《雪中:开局成为魔教教主》 第一章 我,魔教教主 第一章我,魔教教主(第1/2页) 神州大陆,苍茫浩瀚横绝万里。 离阳王朝境内,横亘着一座云缠雾绕的隐秘奇山。 毒瘴弥漫,禽鸟难越。 山里的魔头要么挖活人心肝佐酒,要么采阴补阳修炼邪功,再不济也是弹指之间便屠人满门…… 乌云沉沉遮寒月,恶念生时屠苍生。 这便是逐鹿山,一座令天下武林闻风丧胆的群魔盘踞之地! 甲子年之前,龙虎山掌教齐玄帧于斩魔台之上,凭一己之力荡平了六尊盖世天魔。 自此之后逐鹿山便一蹶不振,如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敢躲在暗处鬼祟行事。 二十多年之前,人屠徐晓铁蹄踏遍江湖,最终止步于广陵道。 只可惜终究没能彻底清剿魔教的残余势力,也没能夺走那数百年来积攒下的泼天财富。 终究还是让这些大大小小的魔头苟延残喘,一直活到了今日…… 此时此刻,铺着三千级白玉长阶的逐鹿山主峰之巅,上千人齐齐匍匐在地,异口同声地高声呼喊。 “参见教主!” 逐鹿山第十代魔教教主,就此横空出世,应运临凡! 被众人尊奉为新任教主的年轻书生,双手负于身后,慢悠悠地转过身去,再也不看身后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教众。 山间长风拂过他如瀑的墨色发丝,宽大的袍袖随风飘摇,活脱脱一副隐世高人的谪仙气派! 可实际上,此刻牙关打颤、腿肚子直转筋的这位,心里早就慌得六神无主了…… 穿越而来的顾天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一位来自龙虎山、专司降妖除魔的大真人,悍然闯入了逐鹿山。 他那精妙绝伦的飞剑术耍得人眼花缭乱,剑势之中更是裹挟着浩荡无匹的杀伐之气。 森冷剑光闪过之处必定见血封喉,不过瞬息之间便斩杀了五六十个魔教高手。 他潇洒御剑落于山巅之后,便与号称“域外天魔”的二王四公侯酣战一场,最终亲手斩下了其中五大魔头的首级。 仅剩的那名女魔头仓皇败走之时,随手抓过身边一个小喽啰,狠狠抛向了龙虎真人,想要借此拖延对手的脚步。 而那个被当成了挡箭牌的倒霉蛋,正是这位书生顾天刹! 也不知是他命不该绝,还是身为穿越者的运气实在邪门。 整个人撞在那道人身上之后,慌不择路的顾天刹,下意识一拳狠狠砸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谁也没想到,方才还单枪匹马大杀四方的龙虎真人,竟就这么莫名其妙一头栽倒在地,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逐鹿山自古以来的规矩,便是彻头彻尾的强者为尊,而教主的人选,必须得是技压群雄的顶尖绝顶强者。 一拳便轰杀了一位龙虎山的大真人,可想而知这位的实力到底有多么恐怖?! 更何况他还救下了整个魔教,这教主之位他不坐,还有谁有资格坐?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方才上千人伏地跪拜、山呼教主的壮观场面…… 此刻背对着众人的顾天刹,悄悄用余光扫了眼脚边道人的尸体,心底止不住地一阵后怕。 “这老道士到底是怎么死的?” 书生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刚想抬手擦去脑门上的冷汗,又立刻猛地一甩袍袖,继续维持着那副高人风范。 这门面该装还是得装,不然露了馅,绝对会死得惨不忍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我,魔教教主(第2/2页) 他穿越到这方世界已经整整三个月,该摸清的底细、该了解的规矩,早已全都了然于胸。 这神州大陆之上,可远远不止有离阳王朝、北凉与北莽这几方势力…… 而是一个浩瀚无边、危机四伏,群雄并起的综武大世界! 大唐、大明、大宋、大隋、离阳、北离、庆国等一众强盛帝国,在此逐鹿天下,争霸九州! 这烽火连天的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厚土之下埋的是累累白骨,藏的是滔天野心…… 偌大江湖同样是风起云涌,英才辈出,各领风骚。 这里既有横压离阳一甲子的王老怪,也有坐镇大明武当山的活神仙张真人。 更有那一眼看尽人间、傲立世间之巅的大唐夫子…… 而醒来之后的顾天刹,却成了逐鹿山之中,唯一一个毫无修为的废柴。 三个月前他被掳上山时,本来是要被送给女魔头,当做禁脔玩物的小相公。 只因为他肚子里有些笔墨学问,又打得一手精准的好算盘,这才侥幸成了山里的一个账房先生。 可传说中的金手指和系统,却迟迟没有半点动静,害得他整日里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 满脑子想的全都是怎么逃出这座魔窟,哪怕逃出去之后做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也好…… 方才龙虎真人上山替天行道之时,被裹挟在混乱人潮里的顾天刹,不知怎的就被挤到了最前面。 最后还被朱雀候那个恶婆娘,随手抓来当成了替死鬼…… 到了这个时候,顾教主也没心思再去想别的,清了清嗓子之后,沉声开口说了一句。 “把这里收拾干净,本座要闭关静修,任何人都不许前来打扰!” 语气冰冷漠然,不怒自威,完完全全一派教主的威严气派。 “谨遵教主谕令~” 匍匐在地的所有魔头,恭送着那位教主转身离开之后,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整座山巅之上一片死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直到彻底听不见教主的脚步声了,众人这才颤颤巍巍地爬起身来,一个个面面相觑,四顾茫然。 不过片刻功夫,山巅之上便又响起了一阵喧嚣嘈杂的议论之声…… “我、我认识教主啊,他不就是账房里那个穷酸秀才吗?” “对对对,俺也见过他,可这顾秀才明明一点武功都不会啊?” “啧啧原来教主是隐于山野的谪仙人下凡呐” “这下咱们逐鹿山,再也不用做人人喊打的丧家犬,整日被人上门欺负了!” “你们就没觉着,方才教主那一拳打得很奇怪吗?” “…………” 满心欢欣雀跃的大大小小的魔头们,激动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遥想当年魔教最为鼎盛的时期,传言教中浩浩荡荡足有三万之众,英才辈出,高手如云。 隐隐然已经能和一方小国正面分庭抗礼,真可谓声势滔天,唯我独尊! 甲子年之前的江湖,大半部都是武林正道,与逐鹿山拼死搏杀的血泪史。 世事变迁,时移世易,曾经辉煌无比的魔教,如今却落魄得让人觉得可怜。 这又窝囊又憋屈、还自带倒霉属性的魔教圣地,今天不是吴家剑冢的枯槁剑士上门,明天就是江东徽山轩辕一族的人前来…… 不管有事没事,都要上门来血洗一遍逐鹿山。 第二章 血海神照经 第二章血海神照经(第1/2页) 幸亏山里常年被迷雾瘴气笼罩,又有六大魔头坐镇山巅,再加上教众人多势众、手段阴狠歹毒。 就这么着,这野火烧不尽的魔教,竟奇迹般地在江湖中屹立不倒,数十年未曾覆灭! “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再不走,等龙虎山的大批高手杀过来,咱们全都得完蛋~” 有近一大半的人冷静下来之后,当即就打定主意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执掌离阳江湖牛耳的龙虎天师府,是咱们逐鹿山能抗衡得了的? “…………” 山顶之上殿宇连绵林立,规模宏大,蔚为壮观。 一处奢华到了极致的寝殿内室之中,顾天刹双手托着下巴,满脸都是生无可恋的黑线。 “完了完了,自己这个倒霉催的教主,怕是连三天都活不过去!” 先不说龙虎天师府会不会倾巢而出,为死去的大真人前来寻仇。 光是魔教里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一旦发现真相,顷刻之间就能要了自己的小命! 逐鹿山向来奉行的,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一旦教众得知他这个教主全无半分修为…… 啧啧~ 不敢再往下想的顾天刹,连忙左右扫视了一圈。 眼前这间富丽堂皇的屋子,正是之前被斩杀的那位逍遥王的居所。 魔教的二王四公侯之中,逍遥王与孔雀王向来各自为政,两人的实力也是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剩下的四位公侯更是各怀鬼胎,个个都在想方设法要独揽教中大权…… 六大魔头争了这么多年的教主之位,万万没想到最后竟便宜了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书生?! 眉头紧紧皱起的顾天刹撇嘴叹了口气,直接倒身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死死盯着头顶雕龙刻凤的床架顶板。 整座逐鹿山之中,最气派、最奢华的地方,就属逍遥王的这座居所了。 汉白暖玉铺地,宝石玛瑙镶饰,寸土寸金寸玉,整间内殿可谓奢华到了极致。 屁股底下这张做工精湛的紫檀木大床,规格气派怕是不比太安城那位皇帝的龙床差上多少。 要说这传承了数百年的逐鹿山魔教,那简直是富得流油,光是每个月的日常花销,就多达上千两白银。 也难怪,这房间里的一应摆设,全都是流传了上百年的古物,件件都珍贵无比…… 随便拿出一件来,都能卖出一笔不菲的价钱! “诶~那是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的顾教主,目光无意间扫过床顶一角的缝隙处,竟发现那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他连忙站起身取下那个包裹,拆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本快被翻得破烂不堪的武功秘笈。 《练血经》! 顾天刹见状苦笑一声,随手将这本逍遥王珍藏的宝贝秘笈,扔在了地上。 自己一个毫无修行根骨的废柴,就算看烂了这本秘笈,也是白搭! 可就在他摇头叹气的瞬间,脑海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 【叮!宿主受天道垂青,成功觉醒逆天悟性!】 “逆天悟性?!” 浑身猛然一震的顾天刹眨了眨眼,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有点发懵。 上辈子他没少看网络小说,深受熏陶,岂能不知道金手指的种种逆天妙用?! 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绝对是那种无敌逆天的顶级天赋。 一闻千悟,洞若观火。 可他一个魔教教主,竟然会被天道赏识垂青,这天道怕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顾天刹在心里暗自腹诽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距佛一尺即是魔,距魔一尺即是佛。 什么叫佛光普照? 那不过是因为,就连佛光也照进了魔的地界…… “嗯?我怎么会说出这些话?!” 顾天刹满脸不解地眨了眨眼,又低头看向地上那本《练血经》,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他翻开秘笈的第一页,上面记载的口诀,着实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以血炼气,气凝魔心,一性一命定乾坤,魔道无极终成天……” 他之前就听过逍遥王以活人精血修炼邪功的事,可练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个金刚境的二流货色。 人不对路,练再好的功法也没用! 可如今他有了逆天悟性的金手指,那情况可就完全另当别论了?! 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让自己尽快拥有自保的实力,快速强大起来。 日后能不能无敌先放一边,眼下能顺利逃出逐鹿山这座魔窟,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试问哪个心智正常的人,愿意以身侍魔,和这人神共愤的魔教扯上半分关系? 紧接着,顾天刹便一口气读完了这本晦涩难懂的魔道邪功。 眨了眨眼之后,脑中灵光乍现,瞬间醍醐灌顶。 【你潜心参悟邪典《练血经》,推陈出新创出“血海神照经”,化血炼气的功效直接暴涨百倍。】 顾天刹欣喜地扬唇一笑,随即又添了几分失望。 “我该去哪儿找血来吸啊?” 这位年轻的魔教教主垂眸瞥了眼自己的右手,心头猛地一横。 我自己的血,难道就不算血了? 再也顾不上其他顾虑的顾天刹,狠狠咬破自己的指尖,死死攥紧了右拳。 转瞬之间,全力催动血海神照经的这位狠角色,硬是凭着自身的鲜血,凝炼出一缕缕泛着暗沉红光的精纯真气。 《练血经》中本就记载着以练气冲破境界桎梏的法门,凝炼出的真气渗入掌心经脉之后,便顺着血脉缓缓淌过肺腑五脏与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筋骨百骸。 一窍通连一窍,府庭之内自生洞天! 不过片刻光景,那曾经如同死水一般毫无进益的废柴根骨,便在真气的冲刷下历经了破碎、更迭、重组、蜕变…… 恰似枯木再逢春,终得否极而泰来! 紧随其后,他又开始周而复始地搬运内息走通小周天,最终敛神静气沉入气穴,以胎息之法凝炼魔丹。 一呼一吸之间,体内的真气便如山间溪泉涤荡周身,又似拂面清风缓缓流转,浑身上下只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就在这不知不觉间,顾天刹的修为境界便一路扶摇直上。 “九品境!” “八品境~” “七品境” “……” “一品金刚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血海神照经(第2/2页) “指玄初境!” 这方九州综武的江湖世界,修为境界的划分大多都借鉴了朝堂之上的九品中正制度。 就像离阳王朝的江湖,便是以九品为最低门槛,一品为武道至高。 金刚、指玄与天象三境之上,更有陆地神仙与长生天人两大至高境界…… 武道这条漫漫长路,唯有踏入上三品的境界,才算得上是真正初窥武道门径。 这个阶段的修行,核心便是打磨锤炼自身体魄,强化本源血脉,贯通体内七百二十八处窍穴的半数以上。 一身气力远超百钧,抬手之间便可断碑碎石! 魔教之中的教众,大半都是踏入上三品的武道高手,个个能以一当十,身手悍勇无匹。 再加上他们修炼的多是些诡谲难测的邪门功法,寻常江湖武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旦踏入一品大宗师的境界,便意味着跨过了武道途中的第一道分水岭。 逐鹿山的二王四侯,除了那位女魔头朱雀侯之外,其余人几乎清一色都是金刚境的修为。 这般修为实力,足以在偌大的江湖之中开宗立派,称霸一方水土。 力拔山兮气盖世,剑罡剑气可破重甲百余步…… 金刚、指玄、天象这三大境界,一步便是一重天,修至极致可摧城断海,堪称凡俗武道的巅峰。 之前孤身闯入逐鹿山、大杀四方的那位龙虎道士,听闻便是踏入了巅峰境界的指玄大宗师。 面对六大魔头的联手围攻,他非但没有落于下风,反而凭一己之力当场斩杀了五人。 其修为实力的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至于陆地神仙与长生天人这两大境界,早已不是凡俗武人能够匹敌的存在。 气可吞云梦大泽,威能可撼动巍巍昆仑,能元神出窍参悟长生大道,一剑出鞘剑气便可纵横三万里! 这等堪比神仙的人物,在这世间向来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更是屈指可数。 别说是长生天人境的大能,就算只是一位陆地神仙,也足以震慑一整个王朝! 一朝朝闻道、夕便破境的顾天刹,竟一步登天成为了指玄境的大宗师,这般速度堪称千古未有之奇闻。 就连他自己也未曾想到,这门能让化血炼气功效暴涨百倍的魔功,竟真的玄妙到了这般地步! 不过用了区区几滴精血便踏入了大宗师境界,那若是再多耗费一些,岂不是能试着冲一冲天象境? 心念至此,顾天刹便又开始划破指尖滴血修行…… 只可惜耗费了半天功夫,也只是堪堪将修为提升到了指玄中期。 远远比不上方才接连破境时那般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如此看来,想要突破到天象境,绝非自己想象中那般轻而易举。 武道之上自有天道规则制衡,行事太过逆天,终究算不上什么好事…… 顾天刹缓缓收敛了一身磅礴骇人的武道气息,抬眼望向这间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奢华房间。 “我还用得着跑吗?!”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日,凭着他这逆天的悟性与资质,日后踏入陆地神仙、甚至长生天人的境界,都绝非难事。 再加上逐鹿山八百年积攒下来的泼天家底,守着这逐鹿山难道不香吗? 魔教又如何,当了魔教教主又如何? 背负着无数春秋战场亡魂的人屠徐晓,一生斩杀的人,可比逐鹿山历代教众加起来都要多。 可如今他又如何? 坐拥北凉三州广袤疆土,麾下统领数十万北凉铁骑精锐,更是离阳王朝唯一的异姓藩王…… 一身功绩盖过千秋,英名赫赫彪炳史册。 这普天之下最硬的道理,说到底不过就是“成王败寇”这四个字! 潜龙已惊眠,一啸震千山! 既然命运早已做了这般安排,那我便索性壮大魔教,让这天下苍生,尽数俯首朝拜逐鹿山! ………… 如同巨大迷宫一般的八百里逐鹿山,终年都被浓郁的迷雾笼罩不散,处处透着诡异骇人的气息。 但凡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误闯能让人瞬间昏厥的毒瘴密林。 可偏偏有一队商贾打扮的人马,却走得轻车熟路,对这山中的地形似乎早已了若指掌。 他们精准避开了瘴气弥漫的各处险地,一路径直朝着魔教总坛所在的主峰前行。 随行的十几辆马车之上,满满装载着足够山中所有教众用上一整月的生活物资。 “你们说说,山底下守着的那几个龙虎道士,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开口说话的汉子一身商贾掌柜的打扮,蜀锦裁制的黑衫之下,是魁梧雄健的身材,一身肌肉结实得如同铁块一般! 说他拳上能跑马、臂上能站人都丝毫不为过,一条胳膊竟比寻常女子的大腿还要粗壮。 身为魔教左使的陆龟灵,此刻紧紧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通方才撞见的那桩奇诡怪事。 按理说,那五六个修为不俗的龙虎道人,早已识破了他们魔教魔头的身份。 可他们非但没有当场动手,反而只要求逐鹿山送还他们师伯的遗体,还当场承诺事后绝不寻仇…… 他虽贵为逐鹿山的左使,可修为也不过只是个二品小宗师。 真要是对上道教祖庭龙虎山的道人,他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 当时他也来不及多做思量,只能先点头应下了对方的要求。 “陆左使,难不成是龙虎山的哪位大真人,已经闯上山了?” “糟了,咱们教里怕是出了天大的事了!” “什么?” “你们好好想想,那几个牛鼻子老道的修为都已经不浅了,那他们的师伯,得是何等神仙般的人物?” 陆龟灵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冷汗,匆匆嘱咐了手下一番之后,身形猛地一纵,直冲云霄。 兔起鹘落之间,在陡峭山壁上行走如履平地。 结果他刚落在一处峰岭之上,就撞见了一大群鬼鬼祟祟的教众。 这群人个个都背着行囊,神色慌张不安,还时不时地回头张望。 “都给我站住!” 陆龟灵一声怒喝震彻山林,身形一晃便飘身落在了众人面前。 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干瘦汉子,当场吓得双腿打颤,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哆嗦。 逐鹿山向来规矩森严,刑法更是残酷至极,但凡叛教者,最终都逃不过被点天灯的下场! 第三章 变天了 第三章变天了(第1/2页) “陆…陆左使,您千万别怪我等触犯教规,如今龙虎山的大真人死在了山上,必定会招来天师府的疯狂报复啊!” “就算咱们教主再能打,恐怕也挡不住天师府的怒火啊……” 满脸茫然的陆龟灵眨了眨眼睛,只觉得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新教主?” 二王四侯为了教主之位争了这么多年,也没争出个最终结果。 怎么,难道这逐鹿山一夜之间,就变天了? “这新教主到底是谁?” 陆龟灵一双虎眸猛地一瞪,在场的几十个小魔头顿时浑身一个激灵,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逐鹿山的顶尖高手几乎死绝,除了刚刚继任的新教主之外,就属这位左使的实力最为强横。 别看他的修为只是二品小宗师,可一身霸道绝伦的外家横练硬功,比起朱雀侯来也差不了多少! 同时他还是执掌教中刑律的护法,向来对逐鹿山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紧接着,那领头的干瘦汉子,便把山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陆龟灵愣在原地琢磨了半天,随即猛地大嘴一咧,当场放声大笑起来。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咱们逐鹿山,终于有盼头啦,哈哈哈~” 那二王四侯全都是些鼠目寸光之辈,个个私心重得要命。 修为没多少长进,还他娘的整日里癞蛤蟆打哈欠,一副吞天吞地的豪横做派。 这六个狂妄自大的货色,他是一个都看不上眼! 当听闻新继任的教主,竟然是当初被自己亲手掳上山的顾秀才时,陆龟灵顿时只觉得后心一阵发凉。 不过这等懂得敛锋藏拙的世外高人,应该不会心眼小到跟我计较这点旧事吧?! “我的娘嘞~老子这哪里是掳了个人回来,分明是捡了个活宝贝回来呀!” 又是一声狂笑过后,陆左使垂眸看向眼前的精瘦汉子,蒲扇般的大手缓缓搭在了他的肩头。 “私逃叛教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们,蝼蚁尚且偷生,就连老子也怕龙虎山那帮牛鼻子老道。” “多谢左使体谅我等!” 那汉子总算松了口气,话音刚落,突然便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肩头的骨骼瞬间寸寸断裂,陆龟灵的五根指头直接嵌入皮肉数寸之深,鲜血瞬间汩汩涌出。 脸上还带着笑意的陆龟灵,随即又一把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这带头逃跑的魔头便当场横尸在地。 剩下的众人见了这一幕,当场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 “左使饶命~求左使饶命啊!” 看着一副五大三粗、体魄雄壮模样的陆龟灵,实则心思缜密心细如发,更是颇有城府与谋略。 他冷冷扫了一眼几十个吓破了胆的教众,随即轻咳了一声。 “若是再有下次,这便是尔等的下场……都给我起来吧!” 正所谓法不责众,逐鹿山刚刚经历了一场天大的浩劫,教中实力损失惨重。 这个时候若是再大开杀戒,那不是纯纯的自掘坟墓吗? “朱雀侯人呢?” “回左使,她受伤之后便没了踪迹,想来应该是已经逃下山去了!” “哼~这个骚婆娘,脚底抹油跑路的功夫倒是真有一套!” 如今逐鹿山有了深不可测的顾教主坐镇,就算少了一个朱雀侯,也根本无关紧要。 陆龟灵带着教众返回总坛之后,第一时间便命人将老道的遗体送下山去。 同时又将天师府承诺既往不咎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逐鹿山,这才算彻底安定了教众们惶惶不安的人心。 龙虎山的这番举动,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半点头脑。 但离阳王朝的道教祖庭既然说了这话,想必也不会出尔反尔,把说出去的话当放屁! ………… 此时的逐鹿山下,一处荒郊野地之中,六个手握长剑的道人并肩而立,个个面色悲恸。 最后齐齐望向那座被浓云雾霭笼罩的大山,以道教最为隆重的稽首大礼,恭送龙虎真人羽化登仙。 真人入山已经两个多时辰,这个时候还没能出来,最终的结局早已可想而知…… “赵师伯选择在陨落之前荡妖除魔,与逐鹿山的魔头玉石俱焚,当真无愧龙虎真人之名!” 他们口中的这位师伯,乃是辈分与龙虎山掌教赵丹霞平齐的顶尖高人。 他常年隐居在地肺山潜心修行,向来不显山不露水,在江湖上寂寂无名。 眼看就要突破至更高境界,没曾想突然道心崩塌,一朝走火入魔,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若不是出了这等变故,龙虎山必将再多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天师。 他趁着自己意识尚且清醒之际,只身闯山屠魔,还留下遗命不让师门事后寻仇。 地肺山这位真人的做法,让龙虎山上下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道人满脸忧心忡忡,低声嘀咕了一句。 “逐鹿山的那些魔头,真的会遵守承诺吗?” 为首的中年道人顿时面露愠色,眼神之中满是狠厉之色。 “他们敢?若非师伯有遗命在此,贫道此刻便上山灭了他们满门!” 年轻道人轻叹一声:“逐鹿山地势险要,山中毒瘴遍布,很多前来除魔的武人,甚至连山门都寻不到……” “除非是师伯这般精通指玄秘术的大真人,才有机会寻龙看缠山,开天眼觅阴阳!” “师弟所言极是,这群魔头能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全仗着这山中的天堑之险,不过经此一役,魔教想来早已十不存一,再也没能力危害江湖了!” 魔教横行天下数百年,便被如同天敌一般的龙虎山镇压了数百年。 直到上一任掌教齐玄帧在斩魔台的最后一战,才算彻底让逐鹿山魔教销声匿迹。 近二三十年里,江湖上甚少听说有逐鹿山的魔头出没,最多也只是干些山匪马贼的下三滥勾当。 早已是大势已去,根本不足道哉。 就在龙虎道士们议论纷纷之际,迷雾深处的密林之中,匆匆赶来了一行人。 这群人个个穿着奇装异服,样貌形容都十分怪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变天了(第2/2页) 其中两人抬着一副竹架,竹架之上安放着一具白发道人的遗体。 在距离龙虎高手百步开外的地方,这伙魔头放下道人的遗体之后,扭头便跑。 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可他们并没有跑远,反而躲在暗处,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陆左使说龙虎山不会寻仇,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结果足足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雾林之外真的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咱们逐鹿山……总算能过上一段太平日子了!” ………… 和这伙魔头一同躲在密林之中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是个如同深山古寺里修行了百年的狐妖一般的女子,脸上蒙着一方黑色纱巾,一双媚眼眼波流转,媚意天成。 她一双白皙如玉的手紧紧捂着起伏不停的胸口,嘴角还渗出了一抹刺目的殷红血迹。 直到听着龙虎道士们离去的窸窣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年多的苦心布局,全被那个老道士毁于一旦,我该如何向王爷交代?” 这狐媚女子抬眼望向遥远的北凉方向,一双美眸之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与不甘。 这位易容成朱雀侯的女子,正是舒羞,她比谁都清楚,拂水房死士任务失败,会落得何等下场。 可这一切的变故,又能怪得了自己吗? 她不是没想过就此亡命天涯,可可惜,这天下再大,也根本躲不过春秋人屠的追杀! 思来想去,舒羞最终还是决定,返回北凉王府负荆请罪。 至少如今的逐鹿山,只有她和陆龟灵两个人,知道那座藏着无数金银珠宝的宝库的秘密。 可那个顾秀才……究竟是何方神圣? 之前在山巅之上,她被龙虎真人打成重伤,逃跑之时,将账房那个俊俏书生推出去当了替死鬼,这才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可她回头的瞬间,却亲眼看见那个小子,竟然一拳就轰杀了那位龙虎真人…… 那可是实打实的指玄境大真人啊~ 已经顾不得再多想的舒羞,撇头看了一眼身后云雾缭绕的逐鹿山巅,最终踉跄着走出了这片迷雾笼罩的密林。 逐鹿山,魔教总坛议事大殿。 负手立在殿上的顾天刹目光如寒电,扫过殿下匍匐的数十名教中骨干。 短短三日时间,他已初步稳固指玄中期的境界,一身磅礴真气内敛如万丈深渊。 若非眸中隐现的赤红戾气,旁人根本察觉不出这文弱书生的皮囊下,究竟藏着何等恐怖骇人的力量。 “都起身吧。” 他的声音听似平淡无波,却自带一股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威严。 众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垂首躬身而立,不敢直视这位新任教主。 那日他一拳轰杀龙虎真人的景象,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底,化作难以磨灭的极致敬畏。 站在最前排的陆龟灵垂着脑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里止不住一阵哆嗦。 坏了坏了…… 当初可是他亲手把这秀才掳上山的,谁曾想这位主,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煞星! 陆龟灵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顾秀才如今手握魔教大权,一身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若是要秋后算账,他这个区区二品小宗师,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吗? 魔教之中,向来弱肉强食,睚眦必报本就是常态。 就在陆龟灵心神俱骇之际,大殿上方传来顾天刹平淡的声音。 “陆左使。” 陆龟灵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抱拳躬身,声音都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属下在!教主有何差遣?” “不必紧张,抬起头来。” 顾天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半分喜怒。 陆龟灵硬着头皮抬头,撞入一双深邃如千年古井的眼眸。 那眼中没有杀意,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沉静的审视,却更让他感到深不可测的窒息压力。 “昔日之事,前因后果本座皆知。你掳我上山,皆是受朱雀侯胁迫,非你本意。” “本座观你,对魔教倒有几分忠心,办事也还算稳妥得力。” 顾天刹缓缓落座在白玉座椅上,指尖轻轻叩打着扶手。 “过往种种,本座既往不咎。” 如释重负的陆龟灵连忙稳住身形,满目皆是感激。 “多谢教主宽宏大量!属下……属下日后必当粉身碎骨,誓死效忠教主,重振逐鹿山威名!” “粉身碎骨倒不必。做好你分内之事,替本座打理好教内一应大小事务。” 顾天刹嘴角微微翘起,带着笑意看向魔教左使。 “属下明白!” 陆龟灵心中巨石轰然落地,此刻对顾天刹的敬畏中,真正掺杂了几分感激与折服。 这份心胸气度,远非二王四侯那些鼠目寸光之辈所能比拟。 “嗯。” 顾天刹微微颔首,话锋陡然一转。 “现在,说说逐鹿宝库的事情。” 称霸江湖数百年的逐鹿山魔教,积累的财富之丰厚可想而知。 不过坊间早有传闻,那些财宝早已被挥霍得一干二净。 但在山上的这些日子,顾天刹还是常听到教众议论关于宝库之事…… 不论真假,一问便知分晓。 毕竟想要壮大逐鹿山,除了过硬的武功,金银这东西还是多多益善! 陆龟灵回头扫了眼其他人,厉声喝道:“我和教主有要事相商,尔等还不退下?!” 俄顷,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只剩下高座上的顾教主和陆左使。 陆龟灵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禀教主,宝库的确存在,教中知晓其确切位置和详情的,原本仅有二王四侯与属下。” “如今……怕是只剩属下与那仓皇逃走的朱雀侯了。” 陆龟灵长叹一声,继续开口道:“百年之前,第九代教主刘松涛前辈遭奸人算计背叛,心性骤然大变,将教中积攒数百年的巨额财富尽数封存于后山幽谷之中,更以自身本命精血与巅峰无上剑意,亲手布下了‘七杀剑阵’。” 弹指镇双魔,顾教主的霸道! 弹指镇双魔,顾教主的霸道!(第1/2页) 往后二王四侯都曾想要开启宝库,却始终没有一人能够得手,江湖里那些曾经对宝库动了贪念的指玄境强者,最终也尽数折损在了这座剑阵之内。 顾天刹眼瞳微微一敛:“那照你这么说,要破掉这座剑阵,非得天象境的修为不可?” “那倒也未必,刘松涛前辈是百年前的天下第一人,早已臻至剑仙境界,他留下的剑阵,自然不是寻常手段能破的!” 顾天刹默然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话说穿了,不就是这宝库,唯有陆地神仙境的人物才有资格开启?! 可普天之下达到这般修为的高人,又有哪个会满身铜臭,去贪图魔教积攒的这点财宝…… “本座晓得了。” 顾天刹暂且压下了寻宝的念头,以他眼下的修为境界,强行去闯不过是徒劳无功。 但这座宝库,他终究是势在必得。 “这件事列为教内最高机密,除你之外,不许再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属下遵命!”陆龟灵神色肃然地躬身应道。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一阵仓促慌乱的脚步声,一名教徒满脸惊惶地冲进大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报——!教主,左使!大事不好了!山下来了两个凶神恶煞的不速之客,自称来自北莽,一个名叫锦绣郎,一个名叫谢灵!” “这两个人蛮横至极,已经接连攻破了我们三道哨卡,打伤了十几名弟兄,此刻正朝着总坛的方向杀来!还扬言要……要我们逐鹿山归顺北莽女帝!”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如铁! 陆龟灵脸色骤然大变,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北莽十大魔头的赫赫凶名,他怎么可能没有耳闻?! 那彩蟒锦绣郎乃是拓跋氏的贴身扈从,豢养着三条剧毒彩蟒,出手向来阴诡狠辣,防不胜防。 而那个专吃人心肝的谢灵,修炼了魔教至宝功法‘蛇吞象’,据说修为已经踏入了半步指玄的境界。 陆龟灵猛地转头看向顾天刹,急声说道:“教主,这二人来者不善!定然是听闻了我们教中生了变故,觉得有机可乘,才敢趁虚而来!” 顾天刹端坐在教主宝座之上,眼瞳之中寒芒乍现,如同冰冷的闪电划破了寂静的深谷。 倒是稀奇,这些魔头什么时候也做起了替天行道的勾当?!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正常,按照原著的剧情走向,逐鹿山本就是被北莽第一魔头洛阳强占了去。 不过半日功夫便登顶三千白玉阶,山上的二王四侯尽数被他屠戮一空。 到了后来,教中众人甚至还要请徐凤年上山,许诺给他封王封侯的待遇…… 只可惜,这个综武世界的剧情,在此时此刻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白衣洛阳没有现身,反倒是另外两个魔头,想要趁我们教内元气大伤的时候趁火打劫! 来得正好,就拿这两个人的狗头来祭旗,正好在这逐鹿山立下我的威名! 顾天刹缓缓站起身来,周身的气机虽然尽数收敛,却有一股无形的森然煞气缓缓弥漫开来,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不必慌乱。” 他的声音听上去平淡无波,却藏着不容置喙的无上威严,以及刺骨的凛冽杀意。 “传令下去,沿途的教众不必再做无谓的抵抗阻拦,放他们直接上山来。” 话音刚落,他一步向前踏出,身影已然如同鬼魅一般,朝着殿外疾掠而去。 陆龟灵望着那道看上去身形单薄,却仿佛蕴藏着滔天巨力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震撼。 当即厉声喝道:“快!全都按照教主的吩咐行事!所有教众,立刻到总坛大殿之外集结!” 逐鹿山巅之上,风云再起。北凉境内,清凉山。 亭台楼阁连绵不绝的北凉王府深处,藏着一处毫不起眼的偏僻院落。 这里常年阴冷潮湿,空气里始终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墨香的诡异味道。 而这里,正是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北凉顶尖谍报机构,“拂水房”! 江湖与庙堂的所有机密情报,尽数都在此地汇总流转…… 舒羞跪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地面上,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颤,连抬头看一眼紫檀木长桌后那道庞大身影的勇气都没有。 褚禄山官拜北凉都护,同时也是这拂水房真正的执掌者。 此人身形肥硕滚圆如同圆球,面色白净,脸上总是挂着笑眯眯的神情,看上去活像一尊慈眉善目的弥勒佛。 可但凡听过他所作所为的人,绝不会被这副和善的表象蒙骗分毫。 当年千骑开蜀的悍勇,襄樊城下筑京观的狠戾,虐杀南唐公主的残暴……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迹,早已成了能让啼哭小儿瞬间噤声的滔天恐怖。 他是人屠徐骁六位义子之中,名声最是狼藉不堪,却也最为忠心耿耿、狠戾决绝的一条疯狗。 “这么说来……你辛辛苦苦忙活了一年多,到头来却因为一个龙虎山的老道士,落得个前功尽弃的下场?” 褚禄山的声音又尖又细,里面裹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玩味。 他每说一个字,舒羞的身子就抖得更剧烈一分。 “属下……属下办事不力!请大人降罪责罚!” 褚禄山肥胖的手指一下下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响,每一声都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这个美妇人的心尖上。 “责罚?确实该罚。” 他拖长了语调,话锋忽然一转,开口问道:“那个新上任的教主,叫什么名字来着?顾…天刹?一拳就打死了指玄境的龙虎山老道士?” “属下亲眼所见,那姓顾的……修为深不可测!之前他伪装成一个管账的书生,属下竟然半点异样都没有察觉出来!” 舒羞忙不迭地开口回话,生怕慢了半分,下一秒就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哦?倒是有点意思。” 褚禄山那双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骤然闪过一抹精光:“一拳就能轰杀指玄境大宗师的书生教主……逐鹿山这潭沉寂了多年的死水,倒是被他搅出了不少新名堂。” 他低头沉吟了片刻,忽然从桌后扔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骨碌碌地滚到了舒羞的面前。 “赏你的,把它吃了。” 舒羞看清那瓷瓶的瞬间,一张脸霎时惨白得如同宣纸一般。 这枚“三尸脑神丹”,是拂水房用来控制死士的独门毒药,每年端阳节必须服用解药,否则丹药里的尸虫就会钻入脑髓,让人受尽万蚁噬心般的极致痛苦,生不如死。 可她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伸手捡起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那颗猩红刺眼的药丸一口吞下,随即腹中便传来一阵隐隐的绞痛。 “谢……大人赏赐。” 舒羞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既是对她的惩罚,也意味着她还有利用的价值,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 “起来吧。” 褚禄山挥了挥胖乎乎的手:“逐鹿山的事情,我自有计较安排。你先回去好生养伤……” “是!” 如同得了特赦一般的舒羞,连忙站起身来,躬身弯腰一步步退了出去,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房间里,只剩下了褚禄山一个人。 他眯着眼睛,望着窗外渐渐昏黄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动着。 逐鹿山……宝库……神秘莫测的新教主…… 褚禄山的心思飞速转动,一双眼睛里精光灼灼,亮得吓人。 义父如今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太安城那边,世子也已经游历到了广陵道的地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弹指镇双魔,顾教主的霸道!(第2/2页) 北凉不是没有实力出兵荡平逐鹿山,只是一旦出兵,动静实在太大。 如今离阳朝廷的眼睛死死盯着北凉的一举一动,广陵道又偏偏是藩王赵毅的封地。 若是北凉大军突然调动,哪怕目标只是区区一个魔教,也足够让赵毅那头肥猪跳起来,平白给他送了个在朝堂之上攻讦北凉的由头。 更要紧的是,王爷和听潮亭里的那位,早就盯上了逐鹿山这块地方! 那里地势险要无比,易守难攻,山中常年被迷雾笼罩,又有魔教数百年的苦心经营…… 这简直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屯兵宝地! 将来若是真的生了变故,这里就是狠狠插进离阳王朝腹地的一颗钢钉。 这个计划必须做到绝对隐秘,怎么能因为一个区区魔教新教主,就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北凉的铁骑不宜轻举妄动,但北凉的银子,却可以动一动。 既然已经有北莽的两个魔头找上门去,那索性就再给这把火添上一把柴! 褚禄山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随手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饱了墨汁,飞快地写下一封密信,随后用红漆牢牢封死。 “来人。” 一个如同影子般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的角落,连一丝气息都没有泄露。 “把这封信立刻加急送往北莽,交到‘薛宋官’的手上。告诉她,北凉请她出手杀一个人,价钱……一切好商量。” 北莽那位目盲的女琴师,看上去一副小家碧玉、柔柔弱弱的模样,却是实打实有着指玄境造诣的大宗师,更是北莽十大魔头之一! 一手《胡笳十八拍》出神入化,恐怕除了两禅寺的白衣僧人之外,天底下的金刚境体魄,在她面前都称得上是无所不破。 由她出手办这件事,再合适不过了。 既能除掉顾天刹这个意料之外的变数,又能把逐鹿山这潭水彻底搅浑。 不过是魔道之间的自相残杀,又有谁会真的放在心上? “姓顾的……你真当这魔教教主的位子,是那么好坐的么?!” 褚禄山低声冷笑一声,肥肉堆叠的脸上,写满了老谋深算的算计。 ………… 广陵道境内,逐鹿山。 山风呼啸猎猎,吹得顾天刹身上的蜀锦白袍猎猎作响。 他独自一人静立在总坛大殿之外,双目轻闭凝神养气,静静等候着即将登门的不速之客。 教众们都按照他的吩咐,远远地退到了两侧,布成了整齐的阵势,既撑足了逐鹿山的声势,又不会被接下来即将爆发的大战波及。 左使陆龟灵手按刀柄挺身而立,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神情之中既有难掩的紧张,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而此时此刻的顾教主,心神却并没有完全放在那两个北莽魔头的身上。 他的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数日之前,那龙虎山老道士闯入总坛时,使出的那套惊艳天下的飞剑之术。 那根本不是简单的以气驭物,而是真正蕴藏着磅礴无匹剑意的无上御剑术! 剑光腾跃如蛟龙,剑气翻涌如怒潮。 只需心念一动,飞剑便能于百步之外,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自己推演演化之后的《血海神照经》,确实是世间顶尖的练气法门,绝对称得上是绝世功法。 可直到现在,他却还没有掌握什么像样的杀伐秘术,更别说飞剑这等精妙到极致的顶尖术法了。 “飞剑……剑意……” 顾天刹在心中反复默念这两个词的瞬间,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明悟。 【你于脑海之中反复观想龙虎真人御剑的完整场景,开始拆解解析飞剑攻伐之术的核心本质……】 下一个瞬间,顾天刹仿佛能清晰“看”到,那柄被操控得如臂指使的飞剑,究竟是如何与天地间的气机产生玄妙共鸣的。 是以神御剑,而非粗浅的以气驭物! 他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微微颤动,一缕暗红色的血煞真气,悄无声息地在他的指尖萦绕流转。 只可惜,那缕气息诡异的真气,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剑意”! “看来,若是没有具体的功法法门作为参照,只凭凭空想象,终究是悟不出完整的御剑术的。” 顾天刹心中了然,却并没有半分气馁之意。 逆天的悟性终究不是万能的,它也需要合适的“引子”才能发挥作用。 龙虎真人的飞剑之术,给了他明确的方向和灵感,可要真正创出属于自己的御剑术,或许还需要更多的实战观摩,又或者……直接夺取相关的功法秘籍。 不过,就算没办法立刻掌握真正的御剑术,这番感悟也并非毫无用处。 此时此刻的顾教主,对于如何将血煞真气转化为更具杀伤力的形态,已经有了全新的想法。 或许,可以先试着将血煞真气凝聚于指尖,以指剑隔空对敌?逐鹿山巅之上,风起云动。 就在顾天刹沉浸在武学推演之中的时刻,耳畔猛地传来了动静。 紧随其后,一道瘦得如同竹竿一般的身影,以蛮横到极致的姿态,硬生生冲上了山巅的广场! 来人身穿粗布麻衣,一张脸毫无血色惨白如纸,看上去一副病恹恹、弱不禁风的模样。 此人,正是修炼了魔教宝典《蛇吞象》,以“羊肠小道”的偏门法门跻身指玄境的北莽魔头,谢灵! 而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正是身上缠着三条剧毒彩蟒的金刚境宗师。 锦绣郎轻轻抚摸着手臂上那条头生肉冠的赤红怪蛇,眼神轻蔑地扫向大殿前的白衣书生。 “听山下那些小喽啰说,逐鹿山换了个新教主,就是你这个小白脸?瞧着细皮嫩肉的,正好割下来给谢掌柜当下酒菜!” 谢灵在北莽龙眼州开了一家专吃人心肝的黑客栈,同道中人便都常以“谢掌柜”来称呼他。 这一趟他二人千里迢迢来到离阳,原本只是想探查一下逐鹿山的虚实底细。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能捡到这么大的一个便宜! 逐鹿山的二王四公侯,已经被龙虎山的真人屠戮殆尽,偌大的山上,只剩下些不堪一击的小喽啰…… 至于这个小白脸新教主,怕也不过是矬子里拔将军,看着光鲜,实则中看不中用! “少他娘的在这里废话,赶紧办完了事,老子家里的婆娘还等着老子回去呢~” 谢灵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震耳,一股狂暴无匹的气机瞬间朝着四周席卷开来。 他根本不屑于用什么招式,蒲扇一般的大手径直朝着顾天刹的天灵盖抓了过去。 这一抓之力,足以生生捏碎坚硬的精钢! 跟在后面的锦绣郎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手臂上的赤红怪蛇“嗤”地一声,如同利箭一般激射而出! 两大魔头配合得默契无间,一个以蛮力硬破万法,一个以阴毒手段封死退路,出手狠辣到了极致! 周围的教众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陆龟灵更是死死攥紧了腰间的刀柄,随时准备冲上去拼死救援。 可此时此刻的顾教主,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未曾挪动过半分。 就在谢灵的巨爪和那条赤红毒蛇即将袭到身前的瞬间…… 顾天刹,终于动了。 他只是缓缓从袖袍之中探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 指尖之上,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血芒,骤然亮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浩荡声势,只有一股极致到极点的恐怖杀意! 第五章 七杀剑意 第五章七杀剑意(第1/2页) “找死。” 顾天刹漠然吐出这两个字,指尖翻涌的血色真气如潮奔涌而出。 手上沾了无数血债的谢灵素来狂傲骄纵,从来没把天下任何人放在眼中。 可那道像是要撕裂长空的血色气机,却让他脸上的神情骤然僵住。 “嘶~” 转瞬之间,谢灵双臂交叉横挡在身前,凭着《蛇吞象》功法积攒的浑厚气血,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鼓胀如精钢浇筑…… 北莽十大魔头里,单论肉身强横程度,此人绝对称得上是独一档的无敌。 只可惜,谢灵今日撞上的,是把炼血化气的法门硬生生拔高了近百倍的逆天怪胎! 而顾教主方才刚悟透的“指剑”气劲,似剑却又非剑,竟是将一身雄浑磅礴的指玄境内力尽数倾泻而出…… 恰恰应了道家那句千古名言“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山川”! 噗嗤~ 那道势如破竹的诡谲气劲,毫无阻碍地洞穿了谢灵堪比金刚不坏的双臂,跟着径直没入他的眉心,又从他的后脑彻底贯穿而出! 那股雄浑霸道的气机去势丝毫未减,又把后方一块磨盘大的巨石,轰然炸得四分五裂! 被这一指当场击杀的谢灵,瘦高的身躯刚要砸落在地,顾天刹忽然往前踏出一步。 右手猛然攥住他的脸颊,磅礴的气血从他眉心的创口疯狂奔涌而出,最终化作一缕缕赤红的血雾…… 不过眨眼之间,《血海神照经》便将这位指玄境的北莽魔头,硬生生吸成了一具干瘪的枯尸! 至于他身边那条斑斓彩蟒,早被顾天刹一甩袍袖便扇得横飞出去…… 而跟在后面的锦绣郎,见此情景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大半,失声惊呼一声之后,转身就玩命狂奔。 可既然踏上了逐鹿山的地界,又哪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还没等他飞身掠出多远,脑后就传来了一道尖锐的破空风声。 “呃啊——!” 锦绣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半空中狠狠砸落下来的瞬间,便已经当场气绝身亡。 不过弹指一挥的功夫,两位凶名传遍江湖的北莽魔头,竟然全都落了个埋骨他乡的下场! 整座白玉广场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在场的所有教众全都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老大,像是泥塑木雕的石像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心里早就预想过教主定然实力强横,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强横到这般惊世骇俗的地步! 那可是两位实打实的一品境大宗师啊! 竟然……竟然连教主的一根手指都接不住? 这究竟是何等逆天的神通?! 陆龟灵紧按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心中早已被无边无际的震撼与狂喜彻底淹没。 前些日子教主一拳轰杀龙虎山大真人的场面,他并未亲眼得见,心里一直还存着几分疑虑与不解。 如今眼前的铁一般的事实证明,这位教主……简直就是魔神临凡! 吸干了谢灵一身气血的顾天刹单手负在身后,感受着体内又暴涨了一大截的血气,轻轻点了点头。 等将这股气血彻底炼化之后,踏入指玄境巅峰应当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血海神照经》的法门虽说有些阴狠残忍,可炼血化气的功效实在是出类拔萃。 若是再吸纳几个谢灵这般罪该万死的恶徒,说不定便能摸到天象境的门槛…… 而以自身血气凝聚而成的指剑,威力也实在是超乎预料,当真是锋锐无匹。 只是…… 顾天刹轻轻皱起了眉头。 威力是足够强横了,可总觉得缺了几分应有的神韵与意境。 这道指尖气劲全靠强横力量碾压对手,霸道之气固然有余,却少了太多灵动精妙的变化。 若是能习得龙虎山老道那般磅礴凌厉的“剑意”,这门指剑的威力定然能再上一个台阶,招式变化也会更加丰富多变。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一动,转头看向了一旁像木桩般杵着的陆龟灵。 “陆左使。” 陆龟灵浑身一个激灵,立刻躬身行礼:“属下在!教主神威盖世,属下……” 顾天刹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奉承,漠然开口道:“带路,去后山宝库。本座要去看看刘松涛前辈留下的‘七杀剑阵’,究竟是何等风采。” 比起龙虎山老道的那手飞剑术,上一代魔教教主留下的这套剑阵,说不定能让本座有更多的收获! 陆龟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那剑阵凶险万分,教主您方才经历大战……” “无妨。” 顾天刹的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决绝。 “本座自有分寸。” ………… 后山的幽深山谷之中,雾气比别处更显浓重。 一扇巨大无比的青铜巨门嵌在陡峭的山壁之中,透着古朴沧桑的气息,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诡谲莫测的剑纹。 仅仅是远远注视着这扇门,便觉得双眼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门前散落着不少早已风化腐朽的白骨,还有满地锈迹斑斑的各式兵器…… 青铜门前数十丈的范围内寸草不生,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心神俱颤的毁灭气息与磅礴无匹的剑压! 远远望过去,那凌厉刺骨的剑意几乎已经化为实质,不断切割着周遭的空气,让人裸露的肌肤都传来阵阵刺痛。 “教主,前方就是剑阵的笼罩范围了,再往前……” 陆龟灵脸色一片惨白,停下脚步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仅仅是站在剑阵的最外围边缘,他都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运转变得滞涩不畅,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利剑正死死指着自己全身上下。 顾天刹独自一人,脚步平缓地向前走去。 越是往青铜门的方向靠近,那股威压便越是强横恐怖。 若是换了寻常的指玄境修士,此刻恐怕早就要拼尽全力抵抗剑意带来的恐怖冲击…… 这位逐鹿山第九代教主,果然当得起百年前天下第一人的名号!说起魔教第九代教主刘松涛,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心生唏嘘…… 逐鹿山自秦末乱世便已立宗,正应了那句古语“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在江湖之中屹立八百年而不倒,便是甲子之前那场席卷全教的劫难,在魔教数百年的历史上也算不上最为惨烈。 往前一百年间,几乎历朝历代的剑仙,除了前后五百年独步天下的吕祖之外,无一例外,全都曾御剑闯上逐鹿山,大杀四方。 中原大地上的各个王朝,开国之君大多都是雄才伟略的人物,后续的继承者也多半不会差得太多…… 可到了后来便大多江河日下,偶尔出一位力挽狂澜的中兴之主,也不过是勉强延长王朝的国祚罢了。 可逐鹿山的历代教主,到上一任刘松涛为止,统共九位,全都是只差王仙芝一线的江湖顶尖霸主。 至于那教主之位,宁肯空悬数十年之久,也绝不会让任何庸碌无能之辈坐上去。 但凡能坐上教主之位的人,不管在逐鹿山之外是何等的籍籍无名,定然都是不世出的顶尖风流人物! 就说那刘松涛,当年走火入魔闯出逐鹿山,一路杀人过万,以至于江湖武林和朝堂庙堂全都坐立难安,纷纷派出高手死命拦截,可最终还是全无用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七杀剑意(第2/2页) 当年的春秋九国,光是皇帝就被他亲手杀了两个,一个在龙椅之上被生生分尸,一个在龙床之上稀里糊涂就丢了性命。 中原大地上被他斩杀的公卿将相,更是多到不计其数…… 传言最后是龙虎山那一任天师赵姑苏,亲自赶赴龙池,折损了六朵承载气运的紫金莲,借来天人之力烙下九字谶语,在万里之外以浩浩荡荡的九重天雷,生生钉杀了刘松涛。 和刘松涛同一辈的那些惊才绝艳的人物,不管是顶尖剑仙还是三教高人,无一例外,全都没能证道长生。 大约是天道震怒于他们的袖手旁观,竟直接将天门紧闭了整整二十年! 顾天刹收敛了翻涌的心绪,又凝神仔细观察着十数丈外那座玄妙无比的剑阵。 为了能看得更加真切,他脚步平缓地继续向前,最终在剑阵的边缘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七杀剑阵的恐怖剑意,骤然间如同太古凶兽般疯狂嘶吼、横冲直撞。 以至于这位年轻教主身上的蜀锦白衫,被凌厉的剑气搅得寸寸撕裂开来。 可他却没有打算用自己强横的肉身去抵抗,反而彻底放开了心神,任由那股屠戮天下的疯狂与滔天怨愤,肆意冲刷着自己的识海。 全心全意地感受着剑阵之中蕴藏的种种玄妙…… 这一瞬间,顾天刹仿佛看到了一位满身染血的剑客,立于万山绝顶之上剑试天下,风采绝世无双。 又看到那位剑客因红颜知己香消玉殒而癫狂入魔,手中长剑染遍苍生鲜血,却终究洗不尽心底的无尽悔恨。 到了最后,那无尽的悲痛、愤怒、杀戮、绝望……全都化作了眼前这座冰冷刺骨的剑阵。 心中生出明悟的瞬间,这位年轻教主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陆龟灵。 “此阵名曰‘七杀’,你可知晓其中的根由?” 陆龟灵连忙回忆着开口道:“回禀教主,据教中一位老前辈所言,这七杀,乃是杀身、杀神、杀运、杀道、杀心、杀魂、杀己……” “至于这其中的真正含义,教中二王四公侯参详了许多年,也依旧是一头雾水。” 悟性本就超凡绝伦的顾天刹轻轻一笑,一句话便直接道破了其中的天机。 “所谓杀身,便是剑气所到之处,万物尽数崩解,血肉瞬间消融,金石也能轻易洞穿……” “而杀神,便是直击对手的精神意志。让其神魂遭受剧痛、意识陷入模糊,甚至直接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杀运可斩断对手的气运命格、杀道专为破法而生,应当是专门针对三教中人的法门,杀心可毁人道心,杀魂能断人长生,绝了来世轮回……” “最阴狠歹毒的,便是这最后一项‘杀己’,焚尽自身全部的气血、神魂,爆发出远超自身当前境界的毁灭一击,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终极杀招。” 顾天刹这一番滔滔不绝的讲解,在陆龟灵听来,简直和天书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就是一座霸道无比的剑阵而已,怎么还藏着这么多的门道和说法? “教主天纵大才,属下愚笨驽钝,实在是……完全听不懂!” 只觉对牛弹琴的顾天刹失笑摇头,转头继续潜心研究起来。 不得不说,这一趟来后山宝库,实在是让他受益匪浅。 比起青铜大门后面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刘松涛集毕生心血与绝学创出的这座剑阵,才是真正价值连城的最大宝藏。 还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七杀剑阵的全部真意便尽数被他藏于胸间,其中玄妙洞若观火。 顾天刹心中欣喜之余,目光扫过地上一柄残破的古剑,手腕轻轻一旋,便将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握在了手中。 随手挽出的朵朵漂亮剑花,竟然真的朵朵生莲,血色光晕在周遭萦绕不散。 随即手腕翻转向着上方一撩,一道游龙般的虚影瞬间破空而出。 剑中生一气,一气化游龙。 那座七杀剑阵边缘向外溢散的剑光,瞬间便被这一剑斩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竟引得整座山谷都传来一阵悠长的嗡鸣,久久回荡不曾停歇。 “这……” 陆龟灵虽只是小宗师境界,却也能清晰感受到,教主的剑意竟与刘松涛的剑意,隐隐有同出一脉的迹象。 难不成,他只站在这里观察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领悟了剑阵中的全部奥妙…… 这他妈还是人吗?! “教……教主,您是真的悟出了这七杀剑意?” 正若有所思的顾天刹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露出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 “学是学会了,可这七杀剑,还有不少地方有待完善。” 教主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把陆龟灵惊得双眼圆睁,瞳孔骤缩。 百年前号称天下第一的刘松涛,所创的这套剑阵何等高明精妙,寻常人能习得其中一二,便足以纵横江湖,成就一方霸主。 这位教主的口气,怎么比教中的二王四侯还要吞天吐地? 顾天刹也懒得理会他,随手扔掉了手中的残剑之后,又想起了龙虎山老道的那手飞剑术。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可以说是泾渭分明,各有千秋。 一者极致入魔,带着癫狂杀戮之意,要斩尽世间一切阻碍。 一者近乎于道,讲究御气通神,剑意缥缈而又凌厉无匹。 当然,那龙虎山老道比起刘松涛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七杀剑意的杀力堪称天下无双,只可惜其中的魔性太过深重,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反观道门的剑术则是煌煌正大,二者若是能互补长短,说不定便能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剑道之路。 可就在顾天刹打算再接再厉,继续参悟剑道之时,胸口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体内血气瞬间翻涌不止,周身经脉更是骤然逆转。 “不好!” 顾天刹瞬间便意识到,方才吸干了一位大宗师的一身精血之后,还没来得及彻底炼化。 要知道,这《血海神照经》可是有着足足百倍的增幅效果! 陆龟灵见此情景,顿时紧张地开口:“教主,您……” “没事,回总坛吧~” 顾天刹强行压住体内四处乱窜的汹涌血气,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宝库的青铜大门和那座让他受益无穷的剑阵,眼神之中满是复杂之意。 而体内一些关键经脉与窍穴之中的蠢蠢欲动,也让他清晰地意识到,此番斩杀魔头、观悟剑阵之后,自己将要踏入的,绝非只是指玄境巅峰…… 尤其是领悟了七杀剑意之后,更是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剑道之巅的心门! 逐鹿山的雨已经落了整整两日,细如牛毛一般,窸窸窣窣。 整座巍峨大山像一块泡透了的霉馒头,湿淋淋地杵在离阳王朝腹地的凛冽寒风里。 雕梁画栋、恢弘气派的总坛大殿内,顾天刹高坐其上。 周身窍穴与经脉中奔涌流淌的旺盛血气,让他一双眼眸里的赤红之色时隐时现。 《血海神照经》自带的难缠副作用,除了难以尽数炼化的暴烈血气,大抵也就只剩这般异状了…… 而他周身翻涌的气机却愈发深沉浩瀚,已然稳稳踏足并稳固在了天象之境。 第六章 魔头下山,广陵江畔遇紫衣! 第六章魔头下山,广陵江畔遇紫衣!(第1/2页) 毕竟吸干了一位金刚境大宗师的全身血气,经秘法百倍炼化之后,再辅以自身一身雄浑无匹的剑意,从指玄境突破到天象境,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自从登临魔教教主之位,不过短短十数日光阴,顾天刹便从一个手无缚鸡的无用书生,一举跻身九州江湖最顶尖的高手之列! 要知道,但凡有天象境大宗师坐镇的宗门,便等同于拥有了安身立命的定海神针。 更何况还是实打实的武夫一脉,远非那些三教中人的门派能够比拟。 远的暂且不提,就说距离逐鹿山最近的这一处江湖势力,便是徽山的轩辕一族。 江西龙虎,江东轩辕。 作为号称武林第一世家的轩辕家族,除了豢养的上千名门客与死士之外,能隐隐和道教祖庭龙虎山分庭抗礼的,大抵也就只有那位大天象境的老祖宗,轩辕大盘了! 而时至今日,沉寂了将近一甲子的逐鹿山魔教,一朝之间声势重振登堂入室,正式跻身离阳江湖的顶级宗门之列! 但此刻端坐在白玉王座之上的顾教主,脸色却并不见半分喜色。 “龙虎山的老道暂且搁下不提,那北莽的两个魔头算什么东西,竟能在我逐鹿山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直闯到山巅总坛。” 顾天刹的语气听着平淡无波,却沉甸甸压得殿内众人喘不上半口气。 “难不成我这逐鹿山,成了任人闲逛的市井街巷,谁都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殿内的大小魔头们个个耷拉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往日里仗着山中的迷雾毒瘴和六魔的赫赫威名,山门防卫本就松懈得厉害。 陆龟灵当即上前一步躬身道:“禀教主,属下已经命人着手重整山门防务!“ ”属下已依据山势走向,重建三十六处明哨、七十二处暗卡。尽数调配强弩毒箭、滚木礌石,同时布下简易的迷踪困阵。” 顾天刹垂眸沉思了片刻,脑海里飞速复盘着逐鹿山的各处地形地势。 自从当初被掳上山做了教里的账房先生,他便借着清点教中物资的由头四处闲逛,早对逐鹿山的一草一木有了大致的了解。 能进山的通道拢共也就两处,一处便是布满浓雾毒瘴的那处密林。 除此之外,便是两座大山相夹而成的一条隐秘羊肠小道,教内上下都称其为“鬼门一线天”。 山中日常所需的各类物资,全都是从这条道上运送进来。 这两处天险虽说能拦下不少不入流的江湖散手,可对一品境以上的大宗师而言,几乎和形同虚设没什么两样。 那日龙虎山的老道一路御剑乘风而来,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便径直闯到了逐鹿山总坛之前! 北莽的那两个魔头身上备有避毒丹药,穿过毒瘴密林杀上山巅自然也是易如反掌。 就凭陆龟灵眼下这些布置,顶个屁用! “撤去毒瘴林里的所有常规防卫,本座会亲自在那里布下剑阵,传告所有教众,严禁擅自靠近!” 陆左使闻言眨了眨眼,心底顿时泛起一阵纳闷。 难不成教主口中所说的,便是那七杀剑阵? 乖乖,真要是有这等大阵抵挡外敌,那我逐鹿山岂不是真的固若金汤了…… 除非是大天象境甚至陆地神仙境的顶尖人物,否则谁能踏得上那三千级白玉阶? “教主神功盖世,算无遗策未雨绸缪,实乃我逐鹿教万世之福!” 顾天刹抬眼望向殿外的漫天雨幕,目光深邃难测。 ”真正的未雨绸缪,终究还是要依托我教在广陵道各处布下的眼线和据点,才能真正做到防患于未然!“ 他又不是能洞察千里的神仙,谁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有顶尖高手闯上山来。 陆龟灵一听这话,顿时冷汗顺着后脊直冒。 支支吾吾地躬身道:”都……都没了。“ ”你刚才说什么?“ ”教主有所不知,这些年教里的二王四侯只顾着争权内斗,整个教内乱成了一片散沙,我教在广陵道布下的暗桩不是被人铲除,就是临阵叛逃了……“ ”连带教里名下的那些店铺和营生,也全都被周边的各方势力瓜分干净了。“ 顾天刹眉眼骤然一凛:”都是什么人干的?“ ”回禀教主,抢了咱们地盘的,除了江湖上一些不成气候的二流门派,最是嚣张跋扈的,当属江东的轩辕家族!“ 满心义愤填膺的陆龟灵,说到这里时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 教里的这些大小魔头在山里个个嚣张豪横,可一旦踏出山门踏入江湖,他娘的连个叛教的暗桩都收拾不了! 更别说去找实力雄厚的轩辕家族讨回公道了…… 顾天刹也是越听心头火气越盛,称霸江湖数百年的逐鹿魔教,如今竟真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徽山轩辕的手,伸得也未免太长了些,竟从剑州伸到了数百里外的广陵道。 怎么,轩辕老祖的炉鼎是不够使唤了么? 这一大家子,除了那对父女俩,他娘的没一个好东西! 既然要立威扬名,那便先拿徽山轩辕来开刀! 顾天刹拿定主意之后,抬眼扫了扫魔教仅剩的十几个核心骨干。 “本座要亲自下山走一趟。”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陆龟灵急忙上前躬身道:“教主,您乃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属下愿代教主前往,重新整顿山下的一应事务!” “不必。” 顾天刹语气斩钉截铁道:“有些事,必须本座亲自去做。陆左使,逐鹿山暂时交由你全权执掌。” ”找一个熟悉山下江湖情况的得力人手,随本座一同下山!“ “是!” 陆龟灵不敢再多劝半句,回头扫了眼身后的十几个大小魔头。 ”柳三娘,你陪教主下山走这一遭!“ 人群里一个身段妖娆的狐媚妇人嫣然一笑,娇声软语道:”左使放心,奴家路上定会好好服侍教主!“ 顾天刹循声望去,只见身着五彩薄衫的妖娆女子,体态丰腴婀娜,一双媚眼流转生波。 看向自己的眼神,活像盯着什么可口的猎物一般! ”放肆,竟敢对教主出言不敬,当心老子亲手点了你的天灯!“ 陆龟灵看着这骚娘们那副放浪模样,当即沉声怒喝。 他娘的,朱雀使手底下的人,怎么全都是这副德性? 见着个俊俏郎君,难不成还能直接扑上去不成! 顾天刹倒是没放在心上,既然是陆龟灵倾力推荐,想必这女子对山下的情况定然极为熟稔。 ”柳三娘,你去换一身寻常行头,晌午过后随我下山!“ 话音落下,顾教主又抬眼扫向殿内众人。 “以往的种种事端,本座可以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但凡奸淫掳掠、残害无辜百姓之人,一经查实,立斩不赦!” “我逐鹿山虽是天下人嘴里的魔教,却绝不是只会欺凌弱小的腌臜渣滓!” “属下遵命!” 一众魔头齐齐躬身俯首抱拳领命,陆龟灵眼眶骤然一热,心底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或许,逐鹿山真的能在这位教主手中重获新生! 晌午时分过后,连绵的雨势渐渐停歇。 逐鹿山的外围地界,那片终年弥漫着致命毒瘴的密林之前,以左使陆龟灵为首的数十名教众皆屏息凝神,怔怔望着前方那一道挺拔的青衫背影。 顾天刹独自伫立在瘴林的边缘,周身并无半分磅礴的气机向外泄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魔头下山,广陵江畔遇紫衣!(第2/2页) 只是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的虚空之中缓缓划动。 随着他指尖的每一次划过,一道道暗沉如血的玄妙剑气,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周遭的林木之中。 七剑归位结阵,擅闯者生人勿近! 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机在林间纵横交错,磅礴凛冽的剑意更是杀伐之气浩荡冲天,转瞬之间便覆盖了数百顷的山林。 整个过程并无半分惊天动地的声势,可所有在旁围观的教众,俱都感受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刺骨寒意。 仿佛那片他们熟悉无比的毒瘴林,已然化作了一头匍匐在地的太古凶兽,张开了无声的血盆巨口,静静等待着吞噬一切胆敢闯入的生灵。 顾天刹抿唇轻笑一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左使,切记传告逐鹿所有教众,距此地三十丈范围,严禁擅自靠近!” “属下遵命!” 陆龟灵的声音里满是激动与颤抖,当即躬身抱拳领命。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日后擅闯逐鹿山的宵小之辈,在七杀剑阵前瞬间灰飞烟灭的骇人景象…… 教主的通天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 ………… 下了逐鹿山之后,顾天刹换上了一身宽襟大袖的青色儒衫,背后背着一个书箱,俨然一副云游四方的读书公子模样。 跟在身后的柳三娘则是一身荆钗布裙,扮作了寻常婢女的模样。 虽说她已经尽力收敛遮掩,可那成熟丰腴的身段和眼波流转间的天然媚意,仍时不时引来过往路人的频频侧目。 两人一路往东而行,直奔广陵江畔的漕运中枢重镇——武陵城。 “教主……啊不,公子。” 柳三娘改口改得极快,声音软糯娇柔道:“这武陵城里的‘醉仙楼’、‘广源货栈’还有码头边的十数间仓房,原本都是我教的产业,如今却全被轩辕家的人强行霸占了去。” “可知他们是用什么手段强占的?” 顾天刹眯起眼望向远处的那座城池,语气随意地开口问了一句。 柳三娘语气里满是愤懑道:“无非是威逼利诱教里的那些叛徒,要么就是直接栽赃陷害,勾结当地官府,玩的全是巧取豪夺的勾当。” “什么名门正派,背地里干的全是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武陵城最是繁华的码头区域。 只见江面上漕船往来如梭,岸边的货物堆积如山,码头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可就在不远处,一处原本属于魔教的仓房门前,却围着一大群人,里面还传来了激烈的争执之声。 一个身着轩辕家制式服饰的矮胖管事,正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恶奴,推搡着一对看着老实本分的货商夫妇,语气嚣张至极。 “都说了这仓房现在归我们轩辕家管!想存货?就得加钱!以前魔教定下的破规矩,现在不作数了!” 那对夫妇满脸愁苦之色,连连对着管事作揖哀求。 柳三娘见了这场景,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怒意,压低声音道:“公子,那个死胖子,就是轩辕家老三、轩辕敬宣的亲外甥!” “不过就是个中三品修为的废物,仗着他舅父的名头在武陵城里胡作非为……” 顾天刹带着几分欣赏瞧了眼身旁风姿绰约的女魔头:“你知道的事情,倒是不少啊?” 陆左使的心思也算缜密周全,推荐来的人确实十分靠谱。 这一路行来,给他说了不少关于魔教的旧事和江湖上的秘闻辛密。 “不瞒公子,奴家闯荡江湖也有十几年了,别说区区一个轩辕家,就是那道教祖庭龙虎山,奴家也知晓不少不为人知的隐秘……” 越说越起劲的柳三娘,故意凑到俊俏的教主身边,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听得人酥麻入骨。 “放肆!” 顾天刹冷声呵斥完,丢给她一道满是凶横的眼神。 惯会以色诱人的柳三娘吓得浑身一激灵,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北莽魔头被吸干血气的可怖场景。 “教……公子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娇喝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准你们在此欺行霸市?!” 顾天刹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正款款迈步而来。 她身着一袭耀眼夺目的紫衣,容颜绝美倾城,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与孤高。 一双凤眸含威不露,顾盼之间自有一派不输男儿的巾帼气度。 她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稳内敛的中年护卫,显然都是身手不凡的顶尖好手。 那轩辕家的矮胖管事一看来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瘫跪下去。 “大……大小姐?!您怎么会来这里……” 人群里的顾天刹心底暗笑一声,真是没想到,竟会在这里撞见新胭脂评前五的轩辕青锋! 此刻的徽山紫衣,一双美眸落在那对满脸凄苦的货商夫妇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刚想开口主持公道,却猛然回过头来,死死盯住了人群里荆钗布裙的柳三娘。 “柳三娘?!” 一年多前参与围剿魔教高手的时候,轩辕青锋曾见过这个喜好“劫色”的女魔头! 当然,也难怪柳三娘会被一眼认出来。 就算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裙,也难掩骨子里的媚态与风尘气,人堆里,就属她最为扎眼惹目。 轩辕青锋当即怒喝一声,目光又转向了一旁的顾天刹。 一袭青衫衬得他文弱俊秀,站在那凶名赫赫的女魔头身边,像极了被挟持的无助良家书生! “好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你这妖女竟敢挟持良家子弟!” 轩辕青锋瞬间勃然大怒,右手的长剑应声铮然出鞘。 “给我立刻放开那位公子!” 柳三娘:“???” 顾天刹也是微微一怔,垂下头的瞬间,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位大小姐可真是有意思! 另一边,不过只有三品修为的柳三娘,胆气倒是着实不小。 面对轩辕家的一众高手,她往前踏出一步,笑得腰肢乱颤,胸前的弧度更是晃得汹涌。 随后她看向轩辕青锋手中的长剑,语气戏谑道:“好好的姑娘家,练什么硬邦邦的剑,不知道世间男子腰间都挂着剑吗,那一柄剑,才是真正的人间好剑!“ ”唉,可惜你没尝过其中滋味,不知道其中的厉害,等你尝过几回之后,定要欲仙欲死,婉转求饶,心愿认输。” 满脸涨得通红的轩辕大小姐,登时被这话气得火冒三丈。 “给我拿下这妖女,当场碎尸万段!” 一声令下,十几个身手不俗的护卫便齐齐冲杀了过来。 柳三娘逞完了口舌之快,便立刻转身看向身旁的教主。 有这位杀指玄境高手如屠猪狗的魔神在,区区轩辕家的几条杂鱼算得了什么? 可顾天刹却丢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同时装出了一副又惊又怕的怯懦模样。 柳三娘瞬间福至心灵,当即明白了教主的用意。 随即上前一步,一手搭在了顾天刹的肩头,仿佛真的把他当成了护身的人质盾牌。 而眼前这一幕,更是彻底坐实了轩辕大小姐心中的猜测! “放肆!” 轩辕青锋当即娇叱一声,对身边的护卫厉声道:“拿下这妖女,救下那位公子!” 第七章 魔亦有道,紫衣蒙尘! 第七章魔亦有道,紫衣蒙尘!(第1/2页) 广陵江岸边,美人仗义救书生。 顾天刹心底暗自偷笑,脸上却十分配合地露出几分“惊慌失措”,任凭柳三娘“挟持”着自己,脚步踉跄虚浮。 十余名护卫见状投鼠忌器,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终究不敢妄动分毫。 唯有轩辕青锋身形如紫蝶翩跹起落,剑尖寒芒直指女魔头双目,剑招凌厉狠绝,一招一式间,竟也有了小宗师的不俗气象! 柳三娘“勉强”招架了几招,故意做出左支右绌的模样,假意卖了个破绽后,足尖一点纵身跃上了房顶。 临走之际,还不忘回头丢下一句满是戏谑的话。 “老娘回头一定八抬大轿,替教主娶了你这小美人!” “教主?” 轩辕青锋当场一怔,心头泛起疑云,那群龙无首几十年的魔教,何时竟有了新教主? 这该死的妖女,迟早有一天本姑娘要在她身上戳十几个血窟窿! 落在后面的顾天刹更是哭笑不得,抬眼狠狠白了一眼满嘴胡说八道的柳三娘。 真要动了娶亲的心思,轮得着你个骚狐狸在这里瞎操心么? 顾教主连忙收敛起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抬手扶了扶背后的书箱,摆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怯懦害怕模样。 此番他隐藏身份行走,一来是要查清轩辕家在武陵城布下的底细。 二来也是盘算着,想要踏足那“独享陆地清福”的徽山大雪坪,未必就非得硬闯山门。 此刻,轩辕家的护卫们想要纵身去追,却被轩辕青锋抬手拦了下来。 “穷寇莫追,魔教中人诡计多端,当心中了圈套。” 轩辕大小姐说完这话,快步走到青衫书生面前,语气带着关切开口:“这位公子,你没事吧?可曾受伤?” 语气虽然依旧带着几分世家大小姐的矜持,但其中的善意与一身侠气,却是半点不作假的。 顾天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青衫衣袍,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后怕与感激,双手拱手深深一揖。 “在下顾城,多谢女侠出手相救!若非女侠,今日在下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这一番演技浑然天成,半分破绽都不曾露出。 不过顾天刹脱口而出一个假名之后,心底却忽然生出了几分悔意。 但他转念又想起,这个综武世界里,本就没有“剑来”的世界,那风雪庙的顾城,自然也根本不存在! “路见不平,份所应当。” 轩辕青锋微微颔首,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顾城”,见他谈吐文雅,相貌俊朗清逸,怎么看都不似歹人。 便又开口问道:“公子是何方人士?为何会与那等妖女扯上关系?” 顾天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心里早就备好了天衣无缝的说辞。 “在下乃北凉前来游学的书生,途经此地,本想考察些当地风土人情,不料昨日在客栈被那妖女盯上,强行掳来此处,欲行不轨……幸得女侠仗义相救。” 顾教主面不改色地满口胡言,将自己完美伪装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无辜受害者。 “北凉来的?” 轩辕青锋眸光微动,如今年间北凉与离阳关系微妙,北凉书生前来离阳游学,倒也是常有之事。 “正是。” 顾天刹点头应下,随即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胖管事和那对货商夫妇,话锋一转,故作好奇地开口。 “方才听闻,这仓房似是起了争执?不知……” 轩辕青锋的注意力果然被引了回来,一双凤目含威,狠狠瞪向了轩辕家的外戚管事。 “怎么回事?我轩辕家的名声,就是让你们这般败坏的吗?!” 那矮胖管事当场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小姐息怒!小人……小人也是按规矩办事……” 顾天刹在一旁看似随意地补充道:“在下昨日听那妖女醉酒后曾念叨过,这些产业似乎原本并非轩辕家所有,乃是被人强占而来?” “还说什么原主家是……逐鹿山?” 柳三娘早前就跟他说过,武陵城码头的这处仓房,逐鹿山已经稳稳经营了数百年。 虽是魔教产业,却也向来商誉极好,从不做强买强卖的勾当,更不会欺凌那些前来存货的商贾。 如今才落到轩辕家族手里,这位大小姐倒不如好好瞧瞧,这些轩辕敬宣手底下的狗奴才,又是怎么经营这些产业的?! 轩辕青锋闻言,一张俏脸顿时沉了下来! 她生平最恨仗势欺人之辈,尤其这件事,还极有可能牵扯到轩辕世家的家族名誉。 “他所说,可是实情?!” “这……这……”胖管事瞬间汗如雨下,浑身发颤,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天刹趁机再次拱手,语气满是诚恳道:“女侠正气凛然,令人钦佩。在下虽是一介书生,也知‘仁义’二字的分量。若此事真有隐情,女侠可否查个水落石出,也好还无辜者一个公道,维护轩辕世家的清誉?” 顾教主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巧妙地将自己放在了道德高地,更站在了全心全意为轩辕家着想的位置上。 轩辕青锋本就对家族内部某些人的行事作风满心不满,此刻被顾天刹这番“义正辞严”的话一激,那股大小姐的傲气和一身侠气,立刻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当即对着那跪地的管事冷声喝道:“带路!本小姐今日便要亲自看看,这些产业究竟是怎么落到我轩辕家名下的!” 说罢,又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青衫书生。 “顾公子,你既是此事的旁证,便随我一同前去看看吧。也好叫你知晓,我轩辕家并非都是仗势欺人之辈。” “魔教中人是该杀,但以下作手段侵吞其产业,绝非正道所为!” 顾天刹心底再次暗自偷笑,面上却先露出几分犹豫,随即又化作了满眼的敬佩与信任。 “女侠高义,在下从命便是。” 于是,一场极具戏剧性的一幕,就此上演了。 逐鹿山魔教的新任教主,天象境的当世大魔头,就这样顺顺利利伪装成了一名被“救下”的北凉游学书生。 跟在那位一心“维护正义”的轩辕大小姐身后,堂而皇之地开始“巡视”起自己被对方家族强占的产业。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熙熙攘攘的码头上,紫衣少女意气风发,青衫书生温文尔雅,二人并肩而行,引得过往路人纷纷侧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魔亦有道,紫衣蒙尘!(第2/2页) 却无一人知晓,那看似无害的书生眼底深处,藏着的却是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冰冷算计,和一丝藏不住的玩味笑意。 轩辕青锋……倒是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武陵城满城的锦绣繁华背后,尽是见不得光的龌龊与不堪。 轩辕青锋一张俏脸沉得凝了寒霜,在一间间本属逐鹿山的铺面、货栈、库房之间缓步穿行。 那位化名“顾城”的青衫书生,始终半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后。 面上神情瞧着温和平顺,偶尔蹙起眉头,分寸刚好地流露着一个刚正书生该有的愤慨与惊愕。 然而,每踏查一处产业,轩辕青锋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强占铺面产业,欺行霸市敛财,盘剥往来行商旅人,勾结官府差役胥吏,甚至还曾对那些无辜的魔教家眷威逼恐吓、肆意虐杀……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轩辕大小姐眼前赤裸裸地铺展开来。 尤其是一家本由魔教经营的药铺,老掌柜被冤陷打入大牢之后,轩辕家派来的新任管事竟公然以次充好。 甚至把过期失效的药材卖给穷苦百姓,差一点就酿出了人命官司。 “大小姐明鉴啊!这全是……全是三爷亲口吩咐下来的,说魔教的产业能捞多少就捞多少,根本不必有任何顾忌……” 一个被当场揪出来的小管事瘫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头交代。 轩辕青锋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一双玉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她素来便知三叔轩辕敬宣品性卑劣,贪财好色,却万万没料到他竟能龌龊到这般令人发指的地步! 更让她遍体生寒的是,族中上下对此事竟无一人出面阻拦,甚至说不定人人都从中分了一杯羹! “这便是大小姐口中的名门正派?呵呵,今日倒是真让顾某大开了眼界。” 一旁顺势添火的“顾城”,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叹,语气里带着几分分寸刚好的讥讽与失望。 轩辕青锋猛地转头看向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张口想要反驳,却只觉得话都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事实终究胜于雄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对着随行的护卫沉声下令。 “将所有涉事的人,全部拿下!清点所有账目,该退赔的尽数退赔,该送官的立刻送官……” “若遇反抗,便以族规论处!” 然而,命令已经下达,两个轩辕家带来的护卫却互相看了看,动作迟疑着不肯上前。 只把目光频频瞟向站在一旁的那个姓杜的矮胖管事。 眼看事情彻底败露的杜管事,索性也不装模作样了,轻咳了一声,脸上皮笑肉不笑。 “大小姐息怒。这件事牵连太广,不如先禀报给三爷,再由他老人家来定夺?” “毕竟,这些产业如今明面上都已归徽山所有,贸然动手处置,恐怕会折损了家族的利益……” 轩辕青锋一双凤眸怒睁,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就由着他们这般败坏我轩辕家的百年名声?!” 杜管事垂下了眼皮,说话的语气却分毫不让。 “老奴只是按着规矩办事。大小姐年轻气盛,怕是不懂这里面的利害关节。” 就在这一刻,轩辕青锋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她这个名满江湖的大小姐名头,在家族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和众人的阳奉阴违面前,竟显得这般苍白又可笑。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就算是家主轩辕敬城站在这里,又是否真的能使唤得动这些人? 当然,轩辕青锋也从来没指望过那个废物一般的父亲! “好一个不知利害……” 顾天刹忽然低笑一声,抬手拂了拂衣袖,目光落向了轩辕青锋。 “看来你这位大小姐的号令,在所谓的‘家族利益’面前,似乎并不怎么顶用。” “昔日魔教在这里经营的时候,虽说行事狠辣,叫人畏惧,可至少明码实价,规矩森严,从来不对普通商户百姓下手。” “这般对照下来,究竟谁是魔,谁是道?” 他这番话如同淬了冰的尖针,狠狠扎进了轩辕青锋心中最困惑、最动摇的地方。 她猛地抬眼看向顾天刹,眼神复杂难辨:“你……你为何要替魔教说话?” 顾天刹迎着她的目光,脸上笑容淡然,眸底却藏着一丝难察的深意。 “并非在下要替谁说话。只是觉得,这世间的善恶黑白,有时候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魔教行事悖逆天道,残忍嗜杀,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可其内部奉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规矩清清楚楚,就算是掠夺也往往摆在明面上,不屑于做这般蝇营狗苟的伪善勾当。” “可许多自诩正道名门的人,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做尽了龌龊腌臜的事,欺软怕硬,吃相难看至极。你说,这两种人,哪一种更叫人作呕?” 顾天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魔,从来都不一定是青面獠牙的模样。有时候,魔是走投无路的反抗,是撕开世间虚伪假面的利刃。” “而所谓的道,若是只剩下一层光鲜亮丽的皮囊,内里早已腐臭不堪,那与魔又有什么分别?甚至……比魔更为不堪。” 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的轩辕青锋,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里乱成了一团麻。 这番话,和她从小到大所受的名门教诲截然相反,却又该死的……让她根本无法反驳眼前血淋淋的事实!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侍女脚步匆匆地跑过来,俯身在轩辕大小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只见轩辕青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娇躯止不住地微微发颤,一双眸子里盛满了震惊、恐惧,还有深入骨髓的厌恶。 “……消息当真可靠?” 侍女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是家主让奴婢来通知您,请您尽快赶回徽山。” 耳力过人的顾天刹看似目光望向别处,实则把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徽山老祖想要把自己的亲孙女当做练功鼎炉的隐秘消息,已经在暗中不胫而走。 而本该在徐凤年第二次游历江湖时才发生的事,如今的时间线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第八章 江心一战,琴魔薛宋官! 第八章江心一战,琴魔薛宋官!(第1/2页) 那压垮所有迟疑的最后一根稻草,重重压落了。 轩辕青锋骤然闭上双眼,再抬眸睁开时,那双凤眸中所有的迟疑、迷茫、甚至是残存的一抹天真都消散殆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背水一战的决然与彻骨寒意。 她抬眼望向杜管事,声线平稳得令人心悸。 “回去转告轩辕敬宣,武陵城的事,我轩辕青锋管定了!” 话音落罢,紫衣女子转身对着顾天刹道:“顾公子,今日多谢……提点。青锋尚有家中俗务要处置,就此告辞。” 转身正要离去的轩辕青锋,背影里竟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寥落。 “大小姐。” 顾天刹忽然开口叫住她,温声笑道:“江湖路远,人心叵测。姑娘若遇困局,或想寻个‘交心’的人,可去城西‘听雨阁’寻在下。” 轩辕青锋深深凝了他一眼,没有推辞,转身决然离去。 这青衫书生看似文弱无害,但言谈间处处藏着机锋,行事风格也全然不像寻常的读书人。 他……到底是何方人物? 顾天刹凝望着那抹决然的紫色身影消失在长街街角,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这枚棋子,已然落定。 “轩辕青锋,你我很快便会再相见!” 心情正好的顾教主,一路缓步朝着城西而去,准备前去汇合柳三娘。 快要走到临江而建的“听雨阁”时,一阵若有似无的清越琴音,顺着晚风飘入了他的耳中。 琴声清泠淙淙,如山涧清泉淌过青石,在这喧闹嘈杂的码头区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能穿透所有市井喧嚣,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顾天刹脚步骤然一顿,循着琴音抬眼望去。 只见听雨阁二楼的临窗位置,端坐着一位抚琴的素衣女子。 她双目蒙着一层素白纱巾,容颜清丽温婉,宛若邻家小妹一般,正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琴音世界里。 但顾天刹却能清晰感知到,这缕琴音里,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独特意境。 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凛冽杀气,却也有着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清越琴韵…… 再凝神定睛一看,窗口处竟还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身形纹丝不动,宛若一尊静态木雕。 “柳三娘?!” 听雨阁中,茶香悠悠漫开,却冲不散周遭那股凝而不发的凌厉气机。 柳三娘僵站在窗沿边,面色惨白如纸,浑身要穴尽数被封,半分动弹不得。 唯有一双眼瞳惊惶地左右转动…… 原本只想着在此处品茶观景,等候俊朗的教主前来会合,谁曾料到,竟突然闯来一位双目失明的女子。 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便轻描淡写地将她制住,还厉声逼问教主的下落。 若是换做从前侍奉二王四侯的时候,问什么她便说什么,大不了叛出逐鹿山,从此四海为家浪迹江湖。 可如今这光景,就算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绝不敢出卖这位深不可测的新任魔教教主! 此刻她唯一的指望,便是那位能及时赶到,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片刻之后,缓步登上楼阁的顾天刹目光一扫,先确认柳三娘并无大碍,随即视线便凝在了那位素衣遮眼的女琴师身上。 “好一手琴音,好一番意境。” 顾教主率先出声,语气平稳无波。 “音律可通幽冥,造诣几近入道。只可惜,琴音里藏了一缕不该有的凡尘杀念。姑娘莫非是北莽来的,姓薛?” 这江湖上的盲眼琴女,又有着一身指玄境的修为,除了北莽十大魔头里的“薛宋官”,还能有第二人?! 可这位与谢灵、锦绣郎截然不同,亲手所杀之人不过五六之数,却稳坐天下杀手榜的榜眼之位…… 瞧着生得一副小家碧玉的腼腆模样,眉眼间还透着一股让人极易亲近的柔和气息。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位瞧着人畜无害的女子,指玄境的修为距离天象境的大宗师,不过只有一步之遥。 一手“胡笳十八拍”,怕是除了两禅寺的白衣僧人,天下间的金刚体魄,都称得上无所不破。 若非如此,又怎能成为日后拒北城一战里的十八宗师之一? 可幕后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请得动这位人称“琴魔”的高人,来触逐鹿山的霉头? 就在这时,盲女琴师搭在琴弦上的指尖微微一顿,空灵清透的声音缓缓响起,里面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 “公子好听力,好眼光。竟能从琴音里听出杀念,还一语道破小女子的来历。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声音如同黄莺出谷,婉转悠扬,悦耳动人,却又裹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清冷。 顾天刹淡然一笑,先是瞥了一眼柳三娘,随即自顾自地斟了一杯微凉的茶水。 “宋姑娘将她制住,不就是为了寻本座吗?” 薛宋官微微侧过头,“望”向那位青衫书生,白纱之下的眼瞳,仿佛能清晰感知到一股迫人的危险气息。 “逐鹿山的教主之位空悬了近百年,没曾料到,公子不过弱冠年纪,竟能力压一众魔头登顶,小女实在佩服!” “阁下莫不是……哪位返老还童的陆地神仙吧?” 这般年纪,便能一掌轰杀龙虎山的大真人,还有那常年隐居、从不下山的谢灵与锦绣郎。 更何况此人身上的气息,与她此生遇过的所有高手,都截然不同! 血气之盛,如渊似海。 顾天刹浅啜一口清茶,不置可否。 “是魔是仙,有时候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就像姑娘,琴音高洁出尘,却为何甘愿踏入这江湖厮杀之中,受人驱使,来找本座的麻烦?” 薛宋官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空灵清透,却裹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与漠然。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江湖规矩便是如此。” “好一句江湖规矩。” 顾天刹缓缓放下茶杯,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那若是本座说,姑娘今日之事注定难成,若是执意强行动手,于你的琴道修为有损无益。不如就此收手,你我同去江心煮茶,论琴谈道,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薛宋官轻轻摇了摇头,指尖重新落回琴弦之上:“成与不成,总要一试。顾教主若肯赐教,江心奉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江心一战,琴魔薛宋官!(第2/2页) ………… 碧波荡漾的广陵江面上,一叶扁舟正随着浪涛轻轻起伏。 顾天刹一身青衫立在船头,薛宋官怀抱着古琴坐在船尾。 “薛大家,请赐教。” 顾天刹并指化作剑形,周身一股足以屠戮苍生的恐怖剑意,骤然之间冲天而起。 自从在逐鹿山宝库之外悟透七杀剑意之后,他便从未急于推演演化新的剑道。 毕竟剑道一途浩瀚精深,在还未曾见识过更广阔的剑林风采之前,仓促悟道反而只会有损根基,毫无益处。 更何况,李淳罡与邓太阿这两位剑林之中的泰山北斗,总归要亲自交手领教一番不是? 薛宋官清晰感知到那股前所未见的凶戾剑意,白纱之下的面容微微一凝。 她不再多言半句,莹白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嗡!” 第一声琴音沉闷厚重,如同古刹的暮鼓晨钟,无形的音波化作层层涟漪,悍然朝着顾天刹冲撞而去。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江面轰然炸起数丈高的水墙! 稳如泰山的魔教教主身形不动不摇,并拢的双指轻轻一划。 “嗤!” 一道纤细的血红色剑气瞬间撕裂长空,转瞬便将那磅礴浩荡的音波从中一分为二。 薛宋官十指飞速连弹,琴音骤然变得急促凌厉,如同沙场之上的金戈铁马,一道道诡异莫测的气机呼啸着席卷而出。 音波与剑气在半空之中轰然交击,凌厉的气劲四散飞溅,原本平静的江面顿时被打得千疮百孔! 小小的扁舟在翻涌的狂涛之中左右飘摇,却自始至终未曾倾覆沉没。 顾天刹依旧静立船头,指尖剑气纵横翻飞,神色从容不迫,不见半分慌乱。 他的七杀剑意霸道无匹,核心只在一个“杀”字,凭此一剑,便可破尽天下万法! 酣战正浓之际,顾教主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之意。 同样是指玄境的魔头谢灵,和眼前这位薛宋官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天差地远。 薛宋官的指玄造诣,全凭对琴道的极致感悟妙手偶得,并非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苦修而来。 能有这般惊世的悟性,实在是世间罕有。 尤其是双目失明带来的身外无物的澄澈心境,才能让她指下琴弦,以游丝般的琴音杀人,以清越的曲调镇魂…… 也难怪日后的拒北城一战,这位女子能以一己之琴音,挡下北莽一波又一波密如蝗群的箭雨! 转瞬之间,薛宋官的琴音再变,调子越发高昂凄厉,如泣如诉。 胡笳十八拍,一拍藏一杀机! 音波凝虚化形,当真无孔不入! 可偏偏,百年前刘松涛传下的七杀剑意,仿佛天生便能克制世间万般道法。 任你琴音音波千变万化,我自以一剑破之! 凌厉剑气与浩荡琴音在江心疯狂碰撞,轰然炸起漫天的水花水雾,场面既瑰丽壮阔,又凶险致命! 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瞬间便引来了江两岸成百上千的观战百姓与江湖人,纷纷探头张望,满心好奇。 不少江湖游侠也算有着极佳的目力,可瞧着交手的二人年纪轻轻,根本不是什么成名已久的前辈名宿,也不是什么隐世的世外高人。 倒也难怪,一个是刚刚踏入中原江湖的魔教新任教主,另一个是行事谨慎低调、头一回踏足中原地界的北莽魔头。 满场无人认得,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啧啧~广陵道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两位厉害人物?” “可不是嘛,瞧那青衫书生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剑气竟能霸道到这般地步,当真是惊才绝艳,世所罕见!” “那位清秀的女子也绝非等闲之辈,离阳江湖里以琴入道的顶尖高手,可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一趟可真是来对了,也不知道这二位高手,最后谁能技高一筹,笑到最后!” 当年曾有一袭青衫,仗剑踏潮过广陵江,一身风流意气,传遍整个江湖。 从那之后,这条浩浩荡荡的大江之上,似乎便再也没有发生过,值得整座江湖铭记于心的大事。 直到今日,这一男一女,以凌厉剑气与浩荡琴音搅动江水,掀起滔天巨浪,才让两岸观战之人,纷纷惊为天人! 此时此刻,玉指不停拨动琴弦的薛宋官,心中的诧异与好奇越来越盛。 她赖以成名的胡笳十八拍,竟根本无法侵入对方周身三丈之内! 那剑意之中所蕴含的无上杀伐大道,是她此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存在! “姑娘的胡笳十八拍,当真是名不虚传,只可惜,还是没能让本座尽兴。” 酣战过后过足了手瘾的顾天刹,缓缓开口的瞬间,周身剑意骤然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顶峰。 杀身、杀道双剑剑意齐出,磅礴剑气宛若游龙,瞬间撕裂了整片长空!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江面,那叶扁舟终究不堪承受两股巨力的冲撞,轰然之间四分五裂! 漫天水雾弥漫开来的瞬间,两道身影各自向后倒飞出去数十丈远。 顾天刹足尖踏在江面浪涛之上,身形稳立,浑身上下毫发无伤。 薛宋官则落在了一块漂浮的船板之上,气息紊乱不堪,指尖渗出点点血迹,怀中抱着的古琴,已有半数琴弦悄然崩断。 胜负高下,已然分明。 江风缓缓吹散漫天水雾,顾天刹的声音平稳传来:“薛大家,还要再打下去么?” 薛宋官轻轻抚摸着琴上的断弦,沉默了许久,空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还有几分释然。 “公子剑道通神,小女……认负了。” 江湖上的规矩,败者的生死,全凭胜者定夺! 广陵江堤之畔,听雨阁。 再度回到这间茶楼的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薛宋官垂首默然不语,只是专心致志地修补那四根断弦。 而此刻她也终于彻底醒悟,方才魔教教主的真正手段,远非如此。 第九章 剑胆琴心,魔曲惊天! 第九章剑胆琴心,魔曲惊天!(第1/2页) 若是拼尽一身气力,崩断的,又何止是这寥寥数根琴弦…… 素来拙于言辞的薛宋官缓缓抬起头,语声依旧清寒凛冽,仿佛生死这般大事不过是寻常喝杯清茶、用顿便饭…… “顾教主剑道已臻化境,要杀要剐,小女悉听尊便!” “好啊,那先让老娘在你身上戳几个窟窿出出这口恶气!” 刚被解开穴道的柳三娘顿时来了精神,倚在窗边阴阳怪气地开口。 她的修为本就上不得台面,可自打闯荡江湖以来,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甚至连抬手出招的机会都没捞到…… 幸好教主一身神功天下无敌,否则,她柳三娘今后在江湖还混个屁! “去沏一壶新茶来!” 顾天刹随口吩咐了一句,又斜睨了一眼口无遮拦的美艳妇人。 随即转头看向那位目盲的女子:“并非是我剑道通神,是姑娘你心有牵绊杂念,琴音才失了纯粹罢了~” “至于要打要杀的话,倒是不必急于一时。” 薛宋官对后半句话浑不在意,倒是前半句的点评,让她心头微动,微微一怔。 “心中有杂念?” 顾天刹莞尔一笑:“薛大家的琴音底子是空寂寥落的,却并非真正的绝情绝性,想来是困于这魔头的名头,被人驱策的满心无奈吧?” 心事被一语道破的薛宋官,娇躯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 沉默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我明明只杀了几个该杀的恶人,却被全天下的人唤作魔头。” “这天地纵然广阔,却没有我容身的方寸之地,北莽……也不是我的故土,我不过是个漂泊无依的人,随波逐流罢了。” 顾天刹静静看着她,缓缓开口道:“是魔是仙,又或是市井间的凡夫俗子,全凭自己的心意而定,何必执着于旁人给的身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心之安处,便是吾乡!” 这位魔教教主云淡风轻的一番话,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了薛宋官的心坎上。 她从未想过,这偌大世间,竟有人能这般精准地道破她深藏的心境。 心之安处,即是吾乡。 “多谢顾教主此番金玉良言!” 薛宋官轻轻点了点峨眉,素来清寒的语声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微澜。 顾天刹浅抿了一口清茶,抬眼望向窗外黄昏暮色里波澜不惊的广陵江面,悠悠长叹一声。 “如今天下将乱,又有哪里能真正安放下一张安稳的琴桌?北莽?离阳?还是……那即将燃起连天烽火的北凉?” 心中感同身受的薛宋官轻轻点了点头,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拂过琴弦。 顾天刹察言观色,见时机已然成熟,当即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又带着十足的诱惑力。 “薛姑娘,倒不如暂且入我逐鹿山如何?本座许你一方清静之地潜心修行琴道。他日若是待腻了,想再寻一处安心的归处,逐鹿山永远都可以做你的后盾。” “这般总好过你孤身一人,身如无根浮萍,甚至还要被迫去做那些违逆本心的事。” 薛宋官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她早已预想过所有可能的后果,却从未想过对方会说出这样一番招揽的话。 对方不仅一眼看透了自己的心事,甚至还给出了一个让她根本无法拒绝的理由…… 一个能让她安心抚琴练艺,再也不用被世俗纷扰缠身的承诺。 这一刻,薛宋官想起了北莽皇室那些带着忌惮的笼络,想起了江湖路上的人心险恶与万般身不由己…… 再对比眼前这位深不可测,却又待人赤诚恳切的魔教教主…… “教主……此话当真?” 开口之时,她的语声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切期盼。 顾天刹朗声开口:“本座平生从无虚言。” 想要重振逐鹿山,他需要的从来不是那些只懂喊打喊杀的疯魔之辈,而是薛大家这般身负绝世技艺、心中自有坚守的真正宗师。 薛宋官沉默了许久,最终,她缓缓站起身来,朝着顾天刹所在的方向,郑重地躬身一揖。 “薛宋官……愿入逐鹿山。只求一方清静之地,安放这张琴便足矣。” 女子的语声虽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顾天刹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连忙起身伸手搀扶。 他执意收服薛宋官,不仅是因为她实力卓绝超群,更是因为她心性纯粹干净,未来的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多几个她这样的人前来相助,逐鹿山才能真正有了和天下英雄分庭抗礼、坐而论道的底气。 “好!自此以后,薛大家便是我逐鹿山的第一位客卿!” 顾天刹朗声吩咐道:“柳三娘,回山之后立刻为薛大家备好清静居所,一应所需用度,半点不得有误!” 美艳妇人连忙应声应下,偷偷瞄了一眼俊朗不凡的教主,心里满是不解与狐疑。 这姓薛的女子长相也算清秀可人,可比起轩辕青峰那娘们,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更何况还是个目盲的女子! 何苦费这么多口舌,招揽她入教呢? 教主的喜好,还真是和旁人不一样。 这时候,心情正好的顾天刹,又抬眼扫了扫薛宋官面前的那张古琴。 这琴的前主人是位家道中落的读书人,自幼便跟着名师修习君子六艺,尤其对琴律一道最为痴迷。 方才惊鸿一瞥间,悟性本就逆天的顾天刹,早已暗中摸透了薛大家的指法精髓与运弦技巧。 “这张琴……” 薛宋官浅浅一笑,开口问道:“教主也精通琴律此道?” “略懂一二。” 顾天刹语气谦逊地说道:“此琴长三尺六寸五分,是七弦蕉叶式制式,琴身有蛇腹断纹,焦尾用料上乘……当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传世名琴!” 薛宋官顺势将面前的古琴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教主若是有这份雅致,不妨亲手弹奏一曲?” 顾天刹细细端详着桌上的古琴,缓缓探出右手,用拇指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 古朴醇厚的琴音,“铮”的一声清响,瞬间响彻了整间屋子。 “果然是张绝世好琴!那本座今日便献丑了。” 一时技痒难耐的魔教教主,云手轻拨琴弦之际,听雨阁的内外便响起了一阵悠扬婉转的乐声。 乐声入耳的第一瞬,精通音律的薛宋官便听出,这是传世名曲《广寒游》。 琴风醇正清雅,清婉柔和。 《广寒游》共分八段,从步云梯到回云驭,层层递进,曲中意境也愈发精妙悠远。 听之令人飘飘然,生独步太罗之遐思,有凭虚御风之逸趣。 静静聆听,只叫人恍若置身于广寒清虚的月宫仙府之中。 闭目静静聆听的薛宋官,紧蹙的眉心渐渐舒展,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舒畅淋漓。 仿佛身处琉璃洞天之中,每一次吐纳呼吸,都是一场极致的享受。 身如凭虚御风,心入大罗观想之境。 世间有人以十指抚琴杀人,亦有人以仙音妙曲渡化众生。 一曲终了,琴声骤然停歇。 薛宋官面露惭愧之色,浅浅一笑道:“琴声有三音,按音如人,散音、泛音与天地相合,此便是所谓的三籁。” “教主方才一曲,三音七叠浑然天成,堪称一代琴道大国手,小女心悦诚服。”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位逐鹿山的教主,不但修为已然惊为天人,竟然还深谙琴律之道。 而且这份造诣,半点不逊色于她这个被世人称作“琴魔”的人! 现在看来,选择加入逐鹿山,当真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大国手这三个字,本座可万万不敢当。” 有些心不在焉的顾天刹话音落下,脑海之中,竟不自觉地对琴道生出了一层更深的感悟。一点清露三千梦,拨来丝丝入云空。 方才这一曲三音七叠的《广寒游》,竟在不知不觉间,让顾天刹在琴道之上,生出了一番超然物外的顿悟! “凤栖于桐,结丝为弦,始祖伏羲,斫木成琴。” 听到顾教主低声呢喃自语,对面的薛宋官不由得微微一怔。 “教主竟也读过《荒古遗音》?” 顾天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意,双手缓缓按在了琴弦之上。 随即又抬眼望向窗外,缓缓阖上双目,整个人沉入了物我两忘的虚无之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剑胆琴心,魔曲惊天!(第2/2页) 下一刻,素来善假于物的魔教教主,观法于天,取法于地,以通神明之德,悟透琴中大道。 嘴角微微上扬的瞬间,他的脑海里传来了一道久违的冰冷机械音。 【大音希声,大道至简,你抚琴之时有所顿悟,成功创出伏羲三音!】 琴中藏伏羲真意,弦上可证道成圣,一曲分三音,神人心自和。 顾天刹十指轻捻揉弦,三音流转,直通神明。 一曰“大音希声”,二曰“大雅无曲”,三曰“大道无弦”。 天地浩气尽在指间流转,酣畅淋漓,是谓“伏羲三音”。 一曲奏出,可令万籁俱寂,千百苍生,十方归灭。 方才还让人心入大罗观想之境的《广寒游》,转瞬间便化作了摄魂夺魄的天魔之音。 而且琴音之中,竟还将那杀伐浩荡的七杀剑意尽数糅合其中,当真是匪夷所思。 浪卷云涛,剑如寒铁。 剑胆琴心,一曲惊天籁! 倏然之间,广陵江两岸的所有人,皆是心跳如擂鼓,神魂动荡颠倒。 只闻那青衫公子琴心陡转,七指回旋起落,快如刀风剑雨,弦声节节高涨,澎湃激昂,响彻天地。 听雨阁刹那间便恍如雾锁寒夜,荡人心魄的凛冽杀意,瞬间笼罩了数十里的江面, 眸中寒煞翻涌的顾天刹起手揉弦,天魔之音澎湃激昂,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弦动之声快如疾风箭弩,一声弦响引一重杀招, 清露三千,便引三千杀象! 魔教教主云手起落之间,伏羲神曲一音三响,变化无穷,骤然之间便引动了天地异象。 黄昏暮色里的武陵城上空,渐渐被浓墨般的阴云尽数遮蔽,那一大片黑幕之后,紫电雷光隐隐绰绰,已然蓄势待发。 一曲可动天地,一音能震虚空。 “轰隆隆~” 眨眼之间,数道惊雷撕开黑沉沉的苍穹轰然而至,便如同要降下肆虐人间的天罚一般。 江两岸的几座千年古寺之中,不知多少殿宇里供奉的菩萨罗汉金身,都开始摇摇欲坠,仿佛有无边天魔巨障入侵佛门净地。 寺中的僧众与前来上香的香客,都如同神魂出窍一般愣在原地,全然不知所措。 江岸边的人,无论有无修为,在这一刻眼中浮现的异象,皆是天上江水化弦,水上波流成兵…… 那股杀意之浓烈,让所有人心中都瞬间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惊骇。 薛宋官不愧是琴道大家,听出琴音之中的灭世大恐怖后,第一时间便拉着已然痴痴呆呆的柳三娘闪身躲开。 “捂住双耳,快!” 可还没等两个女子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顾天刹尾指轻轻一勾,天魔音律再次如怒潮般翻涌激荡。 血煞滔天,琴意化剑! 剑胆琴心一音颤,千山震,三音流光起,日月尽失色…… “轰~” 伴随着一声震天彻地的巨响,江对岸一座数百丈高的峰岭轰然崩塌。 漫天飞扬的碎石,转瞬间便被琴音震成了无数齑粉,消散在天地之间。 广陵江更是浪潮翻涌,十几道粗如峰峦的水龙直冲天际,场面当真是蔚为壮观! 剑意可摧青山,音律能翻大江。 袖袍鼓胀如猎猎长风的顾天刹十指猛然一扣,琴音缭乱之际,铮然一声清响,人弦俱寂! “琴之道,即天下道矣!” 这一句震人心魄的话,瞬间便响彻了整座武陵城。 听雨阁的角落里,气血翻涌不止的薛宋官缓了好半天,这才勉强稳住了动荡的神魂。 “教……教主,万万不要再奏那魔音了!” 终于回过神的顾天刹转头看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堂堂指玄境巅峰的薛大家,此刻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两鬓香汗淋漓,模样狼狈至极…… 修为本就不济的柳三娘更是狼狈,直接被震得晕死了过去。 “不好!” 她二人尚且成了这般模样,那武陵城和江两岸的百姓,岂非…… 诚如顾教主心中所想,此刻以听雨阁为中心的方圆数十里内,不知有多少人被这魔音所伤。 轻者当场昏厥倒地,重者,已然神魂俱裂! 顾天刹眉头紧紧皱起,随即又将十指按在了琴弦之上。 听到动静的薛宋官瞬间脸色煞白,连忙盘膝坐好,全力搬运真气护住自身心神。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再次传入耳中的,竟是那首琴风雅正、清婉柔和的《广寒游》。 这首道家古曲本就有正本清源之效,聆听之人无不心神旷达,浑身舒畅。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场险些酿成大祸的浩劫,便被顾天刹彻底化解。 成百上千的无辜百姓,也渐渐恢复了神智,安然如初…… 前一刻还以十指抚琴杀人,后一刻,便以仙音妙曲渡化众生。 柳三娘缓缓睁开双眼,揉着发胀发疼的脑袋站起身来,脸上满是茫然无措。 “老娘这是怎么回事?” 薛宋官长叹一声,开口道:“你家教主弹了一首曲子,险些要了整座城百姓的性命!” “啊?” 另一边,终于松了口气的顾天刹,缓步走到了二人面前。 “好在有惊无险,你们二人都没事吧?” 薛宋官满心感叹地说道:“教主融剑意于琴音,剑胆琴心,当真是世间罕有,小女心悦诚服!” 她所创的胡笳十八拍,早已是这世间罕有的琴道杀人技。 可在顾教主方才那首神曲面前,无疑就像是孩童的小把戏一般! 能摧山断江,一曲可葬万千众生。 “方才那首曲子,可有名字?” 顾天刹微微一笑,开口道:“此曲名为伏羲三音,若是薛姑娘想学,本座定当倾囊相授。” 还没等薛宋官开口,柳三娘便连忙凑上前道:“教主也教教属下呗?这等又雅致又厉害的杀人技,最是适合奴家了!” “此曲……非天象境宗师不可修习!” 薛宋官这一句话,登时把柳三娘惊得目瞪口呆,无以复加。 “天……天象境?” 话音落下,两个女子齐齐转头,看向了一身读书人打扮的年轻教主。 柳三娘早知道这位教主深藏不露,可她和教中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都觉得教主的境界,大抵也只是指玄巅峰。 毕竟在这离阳王朝之中,天象境的武夫本就屈指可数! 当今武评榜前十的绝世强者之中,除了东海王老怪的修为深不可测、不知根底,像是邓太阿、曹长卿这等人物,也不过是天象境界。 难怪当初屠戮北莽二魔之时,教主不过抬手一指便了结了…… 不置可否的顾天刹撇嘴轻笑一声,顺势岔开了话题。 “今日薛大家入我逐鹿山,当浮一大白!” 三人离开江边的听雨阁后,一路穿街过巷,去往武陵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而街面上的行人,个个不是拍打着发胀发疼的脑袋,就是揉着腰捶着背…… 尤其是被那曲魔音折腾得够呛的江湖侠客们,更是个个义愤填膺,气恼不已。 “真是见鬼了,究竟是什么人,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可不是嘛,幸好老子内力深厚,才勉强挡下了这天魔之音。” “诶,你们还记得之前江面上那个抚琴的女子吗?” “我的娘嘞~该不会就是她吧?” “…………” 顾天刹听在耳里,尴尬地瞅了一眼身旁的背锅侠。 薛宋官倒是没有半点反应,只是低着脑袋,全然不去理会那些喧嚣的议论声。 到了醉仙楼的门口,顾教主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白天才带着轩辕大小姐来这里整顿了一番,这个时候再进去,怕是会平白徒增是非,扰了今日的兴致。 他转头瞧向街对面的另一家酒楼,当即便带着两个女子缓步走了进去。 “薛姑娘你先上楼,我还有些话要嘱咐柳三娘。” “嗯~” 目送薛宋官上楼离开后,顾天刹转头对着美艳妇人吩咐了一句。 “立刻传书回逐鹿山,命斩业堂的高手即刻下山,血洗武陵城的轩辕一族!” 第十章 疯狗试探,魔头论道! 第十章疯狗试探,魔头论道!(第1/2页) 剑州官道上,紫衣猎猎翻飞,一骑绝尘。 出了武陵城之后,轩辕青锋一路催马狂奔,心湖里却像滚沸的开水,久久无法平息。 三叔轩辕敬宣的种种荒唐恶行,家族老祖罔顾人伦的阴私算计,就像一块块千斤巨石沉甸甸压在她的心上。 “这腌臜龌龊的徽山,竟连魔教都比不上!” 愤然低语的轩辕青锋,脑海中又闪过那袭青衫的身影。 化名“顾城”的书生瞧着文弱不堪,可言语里藏着的锋芒,对世情人心的通透洞察,都绝非寻常读书士子所能具备。 尤其是那句“魔非魔,道非道”的论断,直叫人振聋发聩,醍醐灌顶! “此人眼界卓绝,心性也端正磊落,若是能收为己用,说不定能成为日后抗衡家族的一大臂助……” 轩辕青锋凤眸里流光微动,在心里暗暗盘算。 再者说,那性柳的女魔头这次没能得手,保不齐会折返回来再寻麻烦。 他一介文弱书生,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留在武陵城里实在太过凶险。 不如索性邀顾城同去徽山做个客卿,既能护得他周全,也能借重他的过人才智。 想到这里,轩辕青锋猛地攥紧缰绳一勒,调转马头,再度折返武陵城。 ………… 武陵城中,听雨阁。 当轩辕青锋再次见到“顾城”之时,这位公子身边竟多了一位怀抱着古琴、眼上蒙着白纱的素衣女子。 模样像邻家小妹一般的女子气质空灵安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羞涩,和周遭的喧嚣热闹格格不入。 “顾公子,这位是……?” 轩辕青锋眉头微微一蹙,心底悄然升起了几分警惕与疑惑。 这位盲女瞧着柔弱无害,却偏偏给她一种深不见底的莫测之感。 顾天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神色从容自然。 “这位是在下的琴中至交,薛姑娘。她天生便有目疾,却在音律一道有着超凡的造诣,在下听闻武陵山水风光绝佳,便邀她一同前来游历。” “小女子薛婉儿,见过轩辕大小姐。” 薛宋官微微欠身颔首,声音清冽空灵,如空谷泉响。 没办法,这位北莽魔头的名号,可比顾天刹要响亮得多! 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委屈薛大家先用“婉儿”这个假名了……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轩辕青锋素来信得过自己的眼光,既然是顾公子的友人,自然不会是什么奸邪歹人! 更何况这位薛姑娘瞧着一副不谙世事的纯良模样,又是个身有目疾的弱女子,便暂且压下了心底的疑虑。 稍作停顿后,她抬眼看向顾天刹,开门见山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顾公子,这武陵城龙蛇混杂,绝非长久安身之地。那妖女虽暂时退走,恐怕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公子的才学与见识,青锋打心底里十分钦佩。不知公子可愿随我同往徽山,暂且担任客卿一职?” “我轩辕家定会奉公子为座上宾,公子也可安心潜心治学,不必再受外界的纷扰烦忧。” 顾天刹听罢此言,眼底掠过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位还没怎么见过江湖险恶的大小姐,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他故意装作沉吟思索的模样,片刻之后才开口道:“蒙姑娘这般厚爱,在下心中感激不尽。只是……在下闲散惯了,向来如闲云野鹤一般,怕是受不住世家大族的条条框框束缚。” “公子尽管放心!” 轩辕青锋连忙开口说道:“客卿之位素来十分自由,绝无太多繁文缛节的规矩。公子只需在青锋有需要的时候,帮忙参谋斟酌些事务便可以了。” “更何况,徽山的问鼎阁内藏典浩瀚如海,说不定对公子的治学之道有所助益。” 她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甚至连江湖上人人称道的问鼎阁藏书楼都搬了出来。 整个离阳江湖人人趋之若鹜的,除了那有去无回的北凉王府“听潮亭”,便是徽山轩辕氏的“问鼎阁”了! 里面所藏的武学秘籍虽比不上北凉听潮亭,却也称得上浩如烟海,包罗万象。 顾天刹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薛宋官,面露几分难色开口道:“只是薛姑娘她……” 轩辕青锋当即爽快应下,开口道:“薛姑娘既是公子的好友,自然也一同随我们上山。” 不过是多添一位盲眼琴师,对轩辕家来说,不过是多添一双碗筷的小事罢了。 “既然如此……那便叨扰大小姐了。” 顾天刹拱手行了一礼,终于“勉为其难”地应下了此事。 让这轩辕家改天换地是其一,这问鼎阁的藏书,同样也是他此行的目标! ………… 三人一行辞别武陵城,一路往徽山而去。 行到官道旁一处茶棚歇脚的时候,却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喧哗声。 只见两个模样狼狈的年轻男子,此刻正在茶棚里插科打诨,说笑不停。 其中一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头发用一根枯草随随便便挽着,脸上还沾着不少尘土泥点…… 就算模样和路边的乞丐差不了多少,却也掩不住眉宇间的俊朗英气,还有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痞气。 一眼瞧见走进茶棚的紫衣女子生得国色天香,当即就和同伴凑在一起评头论足起来。 “老温,快看!真仙女下凡了!比上次咱们在襄樊城外见的那个花魁还要标致百倍!” 背后背着一柄木剑的年轻游侠,衣衫更是破旧不堪,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神色。 搓着双手嘿嘿一笑,开口道:“性徐的,你这眼光是真毒啊!不过这位仙子瞧着冷得很,怕是朵带刺的玫瑰!” “带刺才好啊~” 茶棚外头,一个缺了颗门牙、牵着匹瘦得只剩骨头的老马的老头儿,正蹲在路边嘿嘿傻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长条状的布包,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顾天刹脚步微微一顿,扫了一眼那三个人,尤其是那个气息深藏不露的老头儿…… 就算此人刻意收敛了一身气机,也依旧逃不过顾教主的一双法眼! 明明有着指玄境的深厚修为,还有一身雄浑磅礴的剑意,却偏偏扮作个马夫模样装傻充愣。 再看那缺了门牙的标志性模样,这不就是“老黄”吗? 而那个模样狼狈却难掩俊朗的年轻人,不用多想,定然是第一次闯荡江湖的北凉世子,徐凤年! 至于他身边那个背木剑的,若是没猜错的话,定然是游侠儿温华了…… 真是无巧不成书,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雪中世界的天命主角?! 神色不动的顾教主权当没看见,和薛宋官一起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眼下徽山的事才是重中之重,没必要和北凉这边扯上什么干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疯狗试探,魔头论道!(第2/2页) 轩辕青锋叫了一壶热茶之后,满脸嫌弃地白了一眼那边嘀嘀咕咕的两个小子。 就在这时,那两个小子的一番浑话,瞬间惹得她怒火中烧,暴怒如雷! “这姑娘屁股大好生养,娶回家铁定能生大胖小子……” “什么屁股大,那叫紫衣窈窕,杨柳纤腰!” 不只是几句轻佻放肆的浑话,那两个混小子,竟然还敢肆无忌惮地盯着姑娘家的胸脯乱看! 怒到极致的轩辕大小姐,仓啷一声锐响,当即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下流无耻的东西,找死?!” 闯荡江湖三千里的徐凤年,唯一练到登峰造极的就是脚底抹油的跑路功夫。 一眼瞧见紫衣女子动了杀心,当即拉着温华转身就跑。 “老黄,风紧,扯呼~” 三个人一口气跑出老远之后,徐凤年还不忘回头抱了抱拳,嬉皮笑脸地调戏了一句。 “姑凉,咱们后会有期!” 三日之后,顾天刹与薛宋官跟着轩辕青锋转走水路,终于抵达了徽山。 登上牯牛大岗,铺着光洁玉石的甬道尽头,便是徽山轩辕氏的正门仪门。 正面书着“登峰造极”四个大字的石牌坊,副匾额上还刻着口气极大的“武道契昆仑”五个字。 一江之隔的龙虎山也有相仿的规制,文官武将见了碑刻都需下马步行,以此彰显道教祖庭的无上尊崇。 到了徽山这里,便是明明白白提醒所有登门的江湖客,要主动摘刀解剑,收起兵器。 此时此刻,顾天刹抬眼望向江对岸气象万千的龙虎山,眸中的神色复杂难明。 逐鹿山与龙虎山之间,本就是宿命里的死敌,刻骨的仇恨已经纠缠了整整八百年。 远的不说,就说近百年里,先是第九代教主刘松涛被地肺山那位设计陷害,最终落得个被天雷钉杀的下场。 一甲子之前,又有大真人齐玄帧坐镇斩魔台,凭一己之力荡平六尊天魔,彻底让逐鹿山一败涂地,再难翻身…… 还有不久之前,那个死在他手里的老道士,亲手屠戮了魔教仅存的五位顶尖高手! 也不知道日后在他的带领下,逐鹿山与龙虎山之间,又会掀起怎样一番惊天动地的争斗?! 轩辕青锋将顾天刹与薛宋官安置在了一处清幽雅致的客院,还特意嘱咐下人要用心伺候,不得怠慢。 之后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她心里一直记挂着母亲,急着要回去探望一番。 两人刚安顿好没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神色阴鸷的男子不请自入。 顾天刹抬眼望去,这人身形瘦削,如同刀削斧凿一般,鹰钩鼻,三角眼,嘴角还挂着一抹冷冽的笑意。 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悬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朴刀。 走起路来,活像一条瘸了腿的野狗! 那青年男子站在屋外,上上下下打量着顾天刹,眼神里毫不掩饰满是审视与轻蔑。 “你就是大小姐从山下带回来的那个读书人,顾城?” 顾天刹放下手中的书卷,神色平淡如常:“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袁庭山。” 顾教主在心底暗自一笑,没想到刚上徽山,就撞见了这雪中江湖里的第一疯狗。 而且这人的运气简直逆天,后来刺杀徐脂虎的时候,惹到了武当山的那位真人。 结果竟硬生生逃出生天,一直活到了凉莽大战落幕之后…… 此刻身在徽山的袁庭山,明面上效忠于轩辕大小姐,暗地里却早就和轩辕大盘勾结到了一起。 山下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女子,被他掳掠上山,做了他双修的鼎炉。 他想着只要这般做,就能让老祖成全他和轩辕青锋,让他做轩辕家的上门女婿! 这家伙这辈子信奉的东西,从来只有三样。 刀、命、野心! 袁庭山报上姓名之后,大步迈进了屋里。 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丰神俊朗的青衫书生,随后便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听说你很得大小姐的赏识?小子,徽山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待的地方,识相点的话……” 说话的同时,那只大手猛地用力一按,内里暗藏的阴寒狠戾的内力,瞬间便钻进了顾天刹的经脉之中。 眼下瞧着看不出半点异样,却足以让对方隔日便筋断骨折,落得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在袁庭山眼里,任何敢接近大小姐的男子,全都是他的死敌! 顾天刹却像毫无察觉一般,只是恰好微微侧身,像是要抬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面对一条乱咬人的疯狗,他实在没什么话好说的…… “小子,你好自为之!” 袁庭山冷笑一声,当即转身扬长而去。 可刚走出院子,他就忽然觉得浑身哪里都不对劲。 浑身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入,丹田气海更是隐隐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 袁庭山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 那姓顾的书生体内毫无半分气机流转,明明不是习武之人。 想来定是自己方才练刀的时候,内息运转出了岔子。 薛宋官静静坐在一旁,眼上蒙着白纱,仿佛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可她心里却明镜似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袁庭山,怕是要倒大霉了! 傍晚时分,一名黑衣老仆悄然来到客院,躬身恭敬道:“顾先生,薛姑娘,家主有请。” 轩辕敬城? 顾天刹眸光微微一动,眉心悄然蹙起。 入徽山之前,他最忌惮的,并非是大雪坪上的轩辕老祖。 而是那个读书读出了天象境的轩辕敬城! 在旁人眼里,这位轩辕家主就是个只读死书的废物,可谁又知道,这个隐忍了二十多年的人,一朝爆发便让整个徽山改天换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徽山,那便亲自会一会这位读书人! 两人跟着老仆,来到了一间雅致却透着几分清冷的书房。 轩辕敬城身着一身素色儒衫,正伏案挥毫书写,见他们进来,便放下手中的笔,温和地笑了笑。 “顾公子,薛姑娘,冒昧相请二位过来,还望海涵。坐。” 他气质儒雅温润,眼神平和澄澈,全无半分世家之主的威压霸气,反倒更像一位潜心治学的饱学鸿儒。 “见过轩辕先生。” 顾天刹拱手躬身行礼,薛宋官也微微欠身颔首。 分宾主落座之后,轩辕敬城并未说太多客套寒暄的话。 直接开口问道:“听青锋说,顾公子学识渊博,见解独到非凡。在下有一事相问,想向公子请教一二。” 第十一章 少女怀春,吉士诱之! 第十一章少女怀春,吉士诱之!(第1/2页) “先生但请讲来。” “天下人皆说,君子立身之道,在于‘仁’、‘义’、‘礼’、‘智’、‘信’。可如今这世道依旧有奸邪宵小横行无忌,恪守此道的人,常常步步维艰,甚至落得个难得善终的下场。“ ”敢问公子,逢此浊世,君子之道,是否迂阔?又该如何自处?” 轩辕敬城抛出的这个问题,表面上是探讨圣贤学问,骨子里却藏着极深的机锋。 不仅关乎人一生立身处世的根本准则,更是暗中影射了轩辕世家,乃至整座天下的当下乱象。 顾天刹稍稍沉吟片刻,神色从容地开口答道:“轩辕先生这一问,直抵大道本源。在下私以为,君子之道,从来不是刻板的教条,其核心从来不在外在形式,而在内在本心。” “哦?还请公子细说分明。” “乱世浮沉里,‘仁’绝非优柔寡断的妇人之仁,而是以雷霆霹雳的手段,显慈悲济世的菩萨心肠,铲除暴虐,安护良善,庇佑弱小,这才是真正的大仁。“ ”‘义’绝非逞凶斗狠的匹夫之勇,而是明辨有所为,有所不为,恪守心中的道义底线,纵然与整个天下为敌,也绝不更改半分初心。“ “…………” “‘信’绝非随口许诺的轻诺寡信,而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一诺千金,对自己许下的承诺,纵然前路有万千人阻拦,也必当一往无前。” 顾天刹稍稍停顿片刻,声音清越朗然:“所以说,君子之道,从来都不算迂阔。真正迂阔的,是那些只知死守圣贤条文、不懂通权达变、甚至用这些教条捆住自己手脚的酸腐儒生。” “真正的君子,当能和光同尘,与时舒卷。其身可随世屈伸,可柔可刚,其心却定如磐石,历经万劫也绝不动摇。” “纵然身处于无边黑暗之中,也能一心向着光明,更能以自身的力量,涤荡世间的污浊与不堪,哪怕……所用的手段,看起来并不那么符合世俗定义的‘君子’。” 这一番话,既严丝合缝地契合了儒家的核心精义,又巧妙融入了法家、兵家乃至魔道的实用处世之学,听得轩辕敬城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抚掌高声赞叹。 “好一个‘和光同尘,与时舒卷’!好一个‘心如磐石,万劫不移’!顾公子当真是天纵大才,这番见解通透深刻,实在是发人深省!” 他望向顾天刹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极难被人捕捉到的探究与审视。 坐在一旁的薛宋官,更是听得心神俱醉,如痴如迷。 这位执掌逐鹿山的魔教教主,胸腔里,到底藏了多少惊世的才学啊?”顾公子对君子之道的见解这般独到通透,却又为何……言行相悖?!“ 就在这时,轩辕敬城忽然话锋陡转。 说话的语气依旧温润平和,可话里的内容却堪称石破天惊。 “阁下的学识胸襟实在令人佩服,这一身的修为,更是藏得深不可测啊……” 整间书房的气氛,瞬间便陡然凝滞! 素来琴不离身的薛宋官,在侧耳凝神的瞬间,一只手已然悄然搭在了身侧的琴弦之上。 轩辕敬城转头望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若能有幸聆听薛大家弹奏一曲《胡笳十八拍》,倒也是一桩美事。“ 这位中年儒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当场戳破了“薛婉儿”身为北莽魔头的真实身份。 真正深藏不露的,又何止是这位魔教的年轻教主…… 顾天刹心中虽骤然一凛,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不露半分声色。 “轩辕先生说笑了,在下不过一介落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何来什么修为可言?” 轩辕敬城闻言微微一笑,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顾公子气息内敛沉寂如万丈深渊,举手投足行走之间,皆与天地自然的韵律相合,这绝非寻常武夫能够做到的境界。” “更何况……袁庭山虽心术不正,品行不端,却也实打实有着二品小宗师的修为底子,能让他平白吃了个哑巴亏,还全程浑然不觉的……公子的手段,当真是匪夷所思,深不可测。” 原来,袁庭山那条疯狗回去之后,身上倒是没见什么明面上的损伤,可一身修为境界,竟直接从二品小宗师暴跌到了四品。 若不是轩辕敬城暗中出手稳住了他的气机,袁庭山恐怕一夜之间,就会彻底沦为经脉尽断的废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位中年儒士看似漫不经心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只是这平平无奇的一步,一股磅礴浩瀚、如山如岳的恐怖威压,骤然从他看似单薄的身躯之中,轰然爆发出来。 这股气势并非冲着魔头薛宋官而去,而是如同无形的滔天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顾天刹碾压而去…… 这股力量醇厚中正,浩荡磅礴,竟已然隐隐触摸到了陆地神仙境的门槛! 全天下的人谁能料到,这位被整个轩辕家族视作窝囊废物的家主,竟是一位藏得极深的顶尖绝顶高手! 在这股恐怖的气势威压之下,整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彻底凝固了。 架上的书卷簌簌轻颤,桌角的烛火摇曳不定,轩辕敬城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眼前的青衫书生。 “在下不才,想斗胆与顾公子……切磋讨教一二。” 面对着儒家大天象境的强势威压,顾天刹身周的空气,发出了一阵阵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震颤。 可即便如此,这位青衫书生依旧端坐在座椅之上,神色未曾有过半分的动摇与改变。 只是一股与儒家浩然气截然不同的磅礴气势,正从他的体内,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这股气势绝非什么读书人的浩然正气,而是由滔天磅礴的血气,与凌厉无匹的剑意交织而成的,天象境武夫的无上神威! 足以撕裂九天苍穹,撼动四海八荒! 就在这一瞬之间,竟直接将轩辕敬城半步地仙的磅礴气势,稳稳地挡在了身外三尺之地,半分都不得向前推进! “儒家天象境,能引动天地间的浩然正气,言出法随,口含天宪,固然是玄妙无穷,神异非凡。”顾天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沉静,却带着一种金石相撞般的冷硬质感。 “可我辈武夫,只信自己一双铁拳,只炼金刚不坏的体魄,只信一力降十会,一力破万法!”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寒刃冷电,直直地望向对面的中年儒士。 “轩辕先生不妨说说,若是你我今日在此放手一搏,是你儒家的圣贤道理先压垮我的体魄,还是我的拳头……先砸烂你这间书房,惊动整座徽山轩辕?” 轩辕敬城素来温润平和的眼眸之中,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早便感知到对方修为深不可测,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是一位纯粹的天象境武夫! 三教中人的修行之路,与武夫的证道之法,从来都是截然不同。 儒家修士踏入一品天象境,更重心境意境的压制,与圣贤规矩的束缚。 一旦被同境界的武夫欺近身前,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时候,他隐忍蛰伏多年布下的棋局,已然走到了最关键的落子时刻。 若是今日与一位天象境武夫拼死一战,无论最终是胜是负,都必然会惊动后山的老祖,他多年的谋划与布局,终将全部化为泡影! 轩辕敬城缓缓收敛起了周身的气势,整间书房里凝滞如铁的空气,瞬间便松弛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了座椅之上,目光复杂难明地望着眼前的“顾城”。 “顾公子……当真好手段。只是不知阁下这般惊世人物,伪装身份混入我徽山轩辕,究竟是意欲何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少女怀春,吉士诱之!(第2/2页) 离阳王朝乃至北莽草原,何时竟出了这样一位年纪轻轻的天象境武夫? 尤其是他身边这位北莽琴魔薛宋官,看模样竟是对他言听计从,唯命是从…… 这样一位神秘莫测的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 顾天刹也顺势收敛起了周身的气息,重新变回了那副云淡风轻、温润平和的书生模样。 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之后,他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的话语。 “顾某今日前来,并非要与轩辕先生为敌作对。恰恰相反,我是专程来……助先生一臂之力的。” “帮我?” 轩辕敬城眉峰微挑,心中自然是全然不信。 “助你清扫干净这徽山之上的污浊不堪,助你达成心中藏了多年的夙愿,也助……轩辕小姐,能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命运,而非沦为旁人的修行鼎炉。” 顾天刹的声音很轻很淡,可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敲在轩辕敬城的心口之上。 这位中年儒士的瞳孔骤然紧缩,藏在广袖之中的手,瞬间便死死攥紧! 老祖轩辕大盘的龌龊意图,他也只是暗中隐有所察,眼前此人到底是如何知晓的?! 更是敢这般直言不讳,毫无顾忌!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轩辕敬城的声音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戒备。 “我究竟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顾天刹唇角微扬,浅然一笑:“重要的是,我们眼下的目标,是完全一致的。” “轩辕先生隐忍蛰伏了这么多年,寒窗苦读硬生生读出了一个儒家天象境,心中所求的到底是什么?无非就是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足以掀翻整个徽山棋盘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本该是某一方绝对强大的势力出手扶持襄助,就比如说……北凉!” 被人一番话直接戳破了心底最深算计的轩辕家主,面色瞬间便沉了下来,阴晴不定。 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青衫书生,此刻在他眼中,竟是这般的深不可测,令人心惊…… 顾天刹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利刃。 “你我二人合作,对先生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先生能还轩辕家族一个朗朗乾坤,扶持大小姐执掌整个徽山,而我……只需要问鼎阁的阅览之权,以及日后徽山的些许便利罢了。先生以为如何?” 谋大事者向来步步为营,徽山作为日后对付龙虎山的前沿哨站,有些事情,从来都急不得。 始终沉默不语的轩辕敬城,此刻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翻江倒海。 对方开出的条件并不算太过苛刻,可此人身份不明,来意不清,目的不明,他又岂能轻易相信? 一个能随意驱使北莽顶尖魔头、自身又是天象境大能的神秘人物,其背后的势力,绝对绝非善类。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其中的风险不可谓不大。 轩辕敬城声音沉凝,缓缓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顾天刹的唇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显然早就料到了他会有此一问。 “信不信我,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无所谓了。” “嗯?”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打着‘轩辕家主’的名号,开始着手剪除三房轩辕敬宣在剑州之外的所有势力了。” “闹出的动静嘛……恐怕不会太小。” 调动逐鹿山斩业堂的顶尖高手时,他就特意嘱咐过柳三娘,务必要以轩辕家主的名义动手。 “什么?!” 轩辕敬城猛地豁然抬头,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 “你!” 他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对方这是先斩后奏,强行要把生米煮成熟饭! 一旦有人开始对轩辕敬宣的势力动手,无论最终是成是败,都必然会打草惊蛇…… 而他谋划布局了多年的全盘计划,也将被彻底打乱! 此人根本就不是来和自己商量合作的,分明是来逼自己就范的! 顾天刹笑呵呵地看着他,缓缓开口:“轩辕先生,该是做决断的时候了。” 整间书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桌角的烛火噼啪作响,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着轩辕敬城阴晴不定、变幻莫测的脸色。 过了许久,这位中年儒士仿佛被抽空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缓缓靠回了身后的椅背,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阁下……当真是好手段。”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重新睁开之时,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平和,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决绝,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 “那便……依公子所言!”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夜,总是格外的死寂平静。 除了武陵城一夜之间被斩杀殆尽的轩辕族人与门客护卫之外,剑州徽山脚下的歙江江水,依旧是风平浪静,不起波澜。 早已混入牯牛岗的顾天刹与薛宋官,在客院之中的这几日,一直深居简出,不露半分踪迹。 棋子已然落定,只需静待时机到来便是! 本该在徐凤年二次游历江湖之时才会发生的徽山巨变,却被这位顾教主提前布局,硬生生提前了时日。 而此时的轩辕敬城,也开始暗中调动自己多年培育的隐秘势力,为即将到来的一场生死恶战,做足万全的准备。 而这所有的一切,被彻底蒙在鼓里的轩辕青锋,却是全然不知。 她只觉得自己这位素来被人视作窝囊的父亲,似乎比往日更加沉默寡言,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与锋芒。 对于家族内里的龌龊污秽,自身前路未卜的未知命运……都让心中烦闷郁结的轩辕大小姐,倍感压力,却又束手无策。 自然而然地,她便想起了那位见解独到通透的“顾城”公子。 这一日,轩辕青锋带着从问鼎阁取来的几卷儒家典籍孤本,专程来到了顾天刹所住的客院。 “顾公子,近日在这里可还住得习惯?” 轩辕大小姐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艳飒爽,多了几分难得的柔美与恬静。 正在院中树下煮茶看书的顾天刹,见她前来,连忙起身相迎。 “有劳大小姐费心挂怀,这里清幽雅致,正是静心读书的好去处。”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了轩辕青锋手中捧着的书卷之上,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这是?” 轩辕青锋唇角勾起一抹嫣然笑意,双手捧着书卷,轻轻递了上去。 “这几本是前朝大儒的经典注疏孤本,想着公子应该会感兴趣,便拿来当做我徽山的一份薄礼。” 顾天刹伸手接过书卷,略略翻阅了几页,脸上露出了颇为惊喜的神色。 “这册《春秋梦华》的失传注本,在下已经寻访了多年,当真是多谢大小姐有心了,这可是真正的无价之宝,顾某实在感激不尽!” 他这份惊喜,倒有七八分是发自真心,这册注本的确是世间难寻,可在徽山的问鼎阁之中,却不过是可以随意拿来赠人的普通书卷罢了。 由此足可见,问鼎阁的藏书究竟有多么浩瀚繁盛! 轩辕青锋见他这般欣喜动容,不由得唇角微微上扬,心底也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 随后,二人便在院中的石桌旁相对坐下,煮茶品茗,谈经论道。 从儒家的圣贤经典,谈到诸子百家的百家争鸣,从历朝历代的兴衰更迭,论及当今天下的江湖格局与朝堂风云…… 第十二章 书生意气,兄弟相杀! 第十二章书生意气,兄弟相杀!(第1/2页) 顾天刹胸中所学之广博、看事论理之通透,每一次开口都能让轩辕青锋生出茅塞顿开、豁然开朗的触动。 也难怪,天生悟性惊世骇俗的顾教主,连艰深晦涩、玄奥难明的顶尖武学都能信手推演,遑论是这些寻常的世间学问…… 轩辕大小姐听得心神俱醉,美眸中异彩连连,一扫多日郁积于胸的沉郁阴霾。 她望向顾天刹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充满了全然的敬佩,甚至还有……一丝朦胧难言的倾慕。 眼前的青衫公子温润儒雅,学贯古今,更难得可贵的,是那份洞穿世道、看透人心的深邃。 与他相比,徽山上那些被捧上天的所谓青年才俊,包括那个令人厌恶的袁庭山,都显得那般粗鄙不堪、俗不可耐。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轩辕青锋发自肺腑地感叹出声,脸颊不自觉地泛起淡淡的红晕。 “若徽山能得公子这般经天纬地的大才坐镇相助,何愁不能重振门楣、再现中兴?” 顾天刹谦和一笑:“大小姐实在过誉了。顾某不过一介闲散江湖的书生,偶有一些浅陋心得,能对大小姐有所启发,便是天大的幸事。” 他越是这般谦逊低调,轩辕青锋越是觉得他深不可测,周身气度与魅力愈发动人。 唯一称得上美中不足的,怕也就是这顾公子不通武道, 少女怀春,吉士诱之。 顾天刹瞧着眼下的氛围有些微妙不对,便提议一同饱览一番徽山的盛景。 轩辕青锋当即点头应允,带着青衫书生离开客院,一路上对着沿途景致滔滔不绝,言谈间口若悬河。 不知不觉中,竟是到了一处外男绝不可踏足的忌讳之地。 长房大宗所在的专属后庭,也就是轩辕青锋母亲的起居居所。 红墙绿瓦间,枯黄的落叶铺满了檐下的青石地砖,院中无一人前来打扫,到处都透着股挥之不去的冷冷清清。 “不好意思,这里是不许外男踏入的。” 轩辕青锋说完,拉着身边的书生转身便走。 结果一回头,却见一名身形高大健壮的华服男子,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入了庭院。 “三叔?” 轩辕大小姐眉头瞬间紧蹙,抛下身边人便快步跟了过去。 顾天刹瞧着轩辕敬宣这般肆无忌惮闯入自家大嫂的院中,撇嘴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位惦记着吃饺子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好个藏污纳垢、龌龊不堪的武林第一世家! ………… 院落深处,一名身着华美宫装的妇人静立在琉璃鱼缸前,端着一盏小巧的白瓷碗,正慢悠悠抛撒饵料到缸内,引来满缸红鲤争相簇拥、欢快游曳。 女子身段雍容华贵,神情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听到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后,依旧无动于衷地撒饵喂鱼。 “嫂子,这独守空房的清冷日子,不好熬吧?倒不如……” 宫装妇人静静凝视着一尾尾无拘无束的鲜红鲤鱼,头也没抬。 语气冷淡道:“轩辕敬萱,不怕吞了我这饺子,把你舌头连着心肝脾肾,都一起给烫烂了?” 华服男子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嫂子与老祖宗……也有些时日不曾双修了吧?这股子邪火又何必撒在小叔我头上?!” “要不,就让小叔我替你好好去去火?” 轩辕敬萱对眼前这位风姿绰约的长嫂垂涎已久,只等名正言顺接管轩辕一族的大权,便能将她彻底占为己有。 而在徽山,恐怕除了被蒙在鼓里的大小姐之外,此事早已是路人皆知的秘密。 至于那位高高在上的老祖宗,又岂会在意一只上了年纪、失了宠的破旧鼎炉。 轩辕敬宣死死盯着眼前容貌绝美的妇人,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全然不顾半点人伦天理。 大哥把她当九天仙子一般供奉起来,还真以为有些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那个只读死书的呆子暴殄天物,分明就是半点都不懂女人的心思。 那些圣贤道理,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都说女子三十如狼四十似虎,一旦尝过了久旱逢甘霖的滋味,哪里耐得住这漫漫长夜的寂寞? 宫装妇人被这般露骨羞辱的言辞冒犯,依然不动声色,只是静静望着琉璃大缸中的红鲤。 带着几分嘲弄开口道:“猴急什么,等哪天你真做成了徽山之主,再来渲泄胸中闷气也不迟。” 轩辕敬萱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我是怕嫂子等得着急,哈哈~” 妇人语气淡然道:“还记得六年前你去南疆办差?嫂子凑巧在老祖的檀木大床上,见到了你那位口口声声忠贞不渝的妻子……” “啧啧~我这位弟媳,可真是个天生的狐媚胚子。” “不妨与你把话说开了,是嫂子怜她独守空房的寂寞,与其花费力气骂我是失德荡妇,还不如留着力气去床上伺候人,嫂子这才大发慈悲,恳请老祖宗雨露均沾于她。” 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的轩辕敬萱,手心微微旋动气机,大缸中十几条鲤鱼瞬间皮肉崩裂、鲜血渗出,转眼便浮尸水面。 面目狰狞地狞笑道:“轩辕敬成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窝囊废,没想到还是嫂子你有心机,知道耍些小手腕来报复我!” “如此最好,今天我就扛着嫂子进去大战数百回合,倒要看看你还能有这般硬气!” 妇人平静望向鲜血染红了整缸水的鱼缸,浅笑着道:“去和轩辕敬成比,你也太抬举他了。” 轩辕敬宣满脸不知廉耻地笑道:“等下嫂子在床上,可要使出浑身解数才好,什么女子十八般武艺……” 污言秽语未落,院外有人厉声怒喝一声。 “轩辕敬宣,你简直畜生不如!” 紫衣女子死死站在门口,指甲深深刺入手心,浑身止不住地颤粟。 轩辕敬宣听到这熟悉的嗓音后,连身子都懒得转,脸上露出一抹放肆的笑。 “青锋,既然你都听了个正着,三叔日后倒也无需再忌讳什么!” 看到女儿出现在门口的妇人,眼中终于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慌乱。 语气冰冷地喝道:“青锋,立刻离开这里!” 轩辕敬宣啧啧两声,戏谑道:“真是母女情深,感人肺腑啊。” 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忽然从院门外传来。 轩辕敬宣愕然一愣,缓缓转过身子,看向出现在门口的两道身影。轩辕敬宣转身定睛一看,却见门口站着个青衫书生,以及一个怀抱着古琴的目盲女子。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满脸不屑地嗤笑起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青锋侄女带上山的那个俊俏面首。” 说完,轩辕敬宣又回头死死盯着那对母女,放声哈哈大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书生意气,兄弟相杀!(第2/2页) “你们母女果然一脉相承,皆是水性杨花的性子……” 被人当众称作“面首”的顾天刹,也不气恼,只是将双手拢入宽大的袖袍之中,缓缓后退一步。 侧头冲着目盲女子轻声道:“动静小点儿,别拆了人家院子。” 从顾天刹离开客院起,薛宋官就一直隐在暗处,悄悄跟着二人。 顾教主此刻隐藏了身份,不便亲自出手,有些活儿,还得这位指玄巅峰的大宗师来代劳! 而方才院子里发生的桩桩龌龊肮脏的一幕,薛宋官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向来只杀该杀之人,禽兽不如的轩辕敬宣,本就死有余辜! 下一刻,目盲女子解下怀中的琴囊,素白纤指轻轻一拨。 铮然一声清鸣,凌厉魔音骤然炸响! 一道无形无相的气劲瞬间撕裂空气,尖锐刺耳如鬼泣,直射轩辕敬宣的咽喉要害! 这凝聚了极致杀意的一招,竟是当日顾天刹于广陵江畔悟出的“伏羲三音”。 虽说薛宋官只领悟了三音中的“大音希声”一式,但杀力却是胡笳十八拍的十数倍不止…… 轩辕敬宣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目盲女子,实力竟恐怖到这般地步。 仓促之间连连后退数步,体内气机疯狂运转间,厚重的护体罡气瞬间笼罩周身。 噗! 虽有罡气层层护体,但仍旧无法阻挡那道势如破竹的音波气劲。 肩头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槽,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若非他反应够快,怕早已是喉断人亡的下场! “你……!” 轩辕敬宣死死捂住鲜血淋漓的肩头,眼中惊骇不已。 另一边,轩辕青锋母女二人如同石翁仲般僵在原地,皆被那目盲女子雷霆万钧的手段所震惊。 “薛姑娘,你……” 此刻在轩辕大小姐眼中,那个往日里腼腆害羞的“薛婉儿”,恍若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般。 面色始终平静无波的顾天刹,看了一眼薛宋官后,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再出手。 原因很简单,今天该动手杀人的,该是门外那位才是。 紧接着,一个温和却带着无尽疲惫的声音于院门外响起。 “三弟,你还是自我了断吧!” 轩辕敬城缓步迈入院门,始终低着头,不去看院中任何人。 轩辕敬宣冷笑一声:“怎么,大哥你以为寻来帮手,便有持无恐了么?!” “休要多言,否则别怪我亲自出手。” “哈哈哈,你可知我受了老祖宗点拨,辅以丹药填充气海,此刻是什么境界吗?” 中年儒士语气平淡道:“跳过金刚,初入指玄。” 轩辕青锋脸色瞬间剧变,满眼惊诧地盯着那个从未修过武道、被人骂了一辈子废物的父亲。 这~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怎会一眼看穿武人的境界修为? 脸色常年带着病态惨白的儒士缓缓道:“拔苗助长堆出来的境界,不过无根之木,对武道长远进境并无裨益。” 轩辕敬宣捧腹大笑,满脸讥讽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可真是令人醍醐灌顶啊~我肚子都笑疼了。” 轩辕敬城撇头看了一眼大雪坪的方向,轻声呢喃。 “本想着到了冬季,再好好扫扫这徽山大雪……咱们这个家,实在是太脏了。” 一脸倨傲之色的轩辕敬宣冷笑道:“大哥,怎的,要拿书本敲打我?” 轩辕敬成摇头道:“不破不得立,轩辕大盘早就将徽山带上一条歪路邪道,今日就由我来拨回正途。” “干嘛~真想拿你的破书揍我?” “你是指玄,我便以指玄杀你。” 中年儒士说话不疾不徐,身上宽博的青衫无风自动、飘逸而动。 随后,母女二人只看到这个与世无争了一辈子的男人,径直走向自己的亲兄弟。 看似走得缓慢,却眨眼便来至轩辕敬宣眼前。 并拢双指抵住他眉心,一道微不可察的气劲瞬时贯穿了颅内。 轩辕敬宣的身体,缓缓朝后倒去…… 中年儒士缓缓转过身,似乎想要伸手去触碰妻子,但终究没有抬起手的勇气。 看向女儿时,语气温柔地道:“青锋,以后就由你照顾你娘了。” 妇人猛然厉声喊道:“轩辕敬成,你要去哪里!” 中年儒士继续缓步前行,温言笑道:“去牯牛降大雪坪,把这个乌烟瘴气的家扫干净了,你们便真正自由了。” “圣人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可惜我轩辕敬成这辈子,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轩辕敬城不后悔当年娶你……” 这时,顾天刹上前几步,神色郑重道:“在下或可助先生一臂之力。” 轩辕敬城摇了摇头,婉拒了他的好意。 “此乃轩辕家内务,亦是敬城与老祖宗之间积年恩怨,不容外人插手。” 他顿了顿,看向青衫书生的目光似有深意。 “顾公子,记住答应我的事情便好!” 顾天刹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道:“君子一诺,重愈千金!” 轩辕敬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他心里清楚,此去大雪坪,与那已窥陆地神仙境多年的老祖宗一战,胜负不过五五之数。 若要胜,唯有兵行险着,违逆天道,强入陆地神仙境。 而那般代价,必是身死道消,性命不存。 他早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身后之事,若有顾公子照应,青锋母女应是无碍…… 轩辕青锋望着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欲言又止,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她看到娘亲要转身走入屋子,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娘,真不去大雪坪吗?” 妇人转过头冷冷问道:“去看轩辕敬成如何寻死吗?” 轩辕青锋低声自言自语道:“爹既然能杀了轩辕敬宣,未必不能……” 妇人面无表情,抬脚跨过门槛,看也不看那具眉心滴血的尸体。 浅笑着道:“那又如何?杀了老祖后,我就得悔青了肠子,哭得梨花带雨去求他回心转意?然后与他相敬如宾,在徽山一起白头偕老?” 轩辕青锋早已泪流满面,哽咽道:“娘,你当真一点都不心疼?” “我啊,早就不知心疼的感觉了~你要想去,就去大雪坪吧,娘想一个人好好静一会儿。” 紫衣少女目送妇人走进屋内,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又转身看向身旁的书生。 “顾城,你对我爹的承诺,究竟是什么?” 第十三章 魔剑荡徽山,紫衣的震惊! 第十三章魔剑荡徽山,紫衣的震惊!(第1/2页) ”我定护你母女周全!“ 迎着轩辕青锋的厉声质问,青衫书生只掷出了这短短数字。 字字掷地,语气决绝。 当然,方才进屋的美妇人若是一心求死,他也终究拦不住。 轩辕青锋又看向一身藏锋的“薛婉儿”,心头满是解不开的疑团。 可此时此刻,已经容不得她再多做思量。 一手紧攥长剑一手提着裙裾的紫衣女子,径直夺门而出。 却刚到门口就被顾天刹伸手一把拉住。 ”我陪你同去!“ 温润如玉的声音落进轩辕青锋耳中之后,不知为何,一股难言的安全感瞬间漫上了她的心头。 即便她此刻已然察觉,“顾城”与“薛婉儿”绝非凡俗,却还是选择了相信他们二人。 ”回头我再跟你好好算账!“ 满肚子火气的轩辕青锋丢下这句话,抬脚便迈出院门。 头顶早已是乌云翻涌,竟已然有了大雨将至的征兆。 三人赶到牯牛降大雪坪,便见那块刻着“独享陆地清福”的石碑之前,正站着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 他身后人头攒动,层层叠叠,全都是在江湖成名多年的徽山客卿,品性良莠不齐。 两侧上百名臂力超群的弓箭手早已占住有利地势,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青锋,你带着外人擅自闯入轩辕家的禁地,到底意欲何为啊?” 开口说话的,正是徽山二房的家主,轩辕敬意。 此人生得相貌堂堂,年轻时便是被称作江东奇器的翩翩佳公子。 如今年岁渐长后气质愈发敦厚,一身锐气尽数内敛,很容易让人打心底里生出亲近之感。 轩辕敬宣暴毙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座徽山。 更有人亲眼见到家主轩辕敬城,一路径直冲向了大雪坪上老祖的闭关之地。 二房接到消息之后,不见半分悲恸之色,只火速调遣麾下的高手客卿与弓弩手,彻底封锁了整座徽山。 同时又顺势将三房的势力尽数收归麾下,供自己驱策。 到了如今,轩辕敬意这位素来仁厚的君子,已然彻底掌控了这江东第一大武林世家。 只等大哥被老祖一掌击杀,便能顺理成章坐上轩辕家的家主之位! 轩辕青锋望着素来慈和的二叔,再看他身后一众杀气腾腾的江湖高手,瞬间便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父亲说轩辕家早就烂到根子里了,这句话,当真是半分不假! 为了争权夺势,兄弟反目,罔顾人伦,丧尽天良…… “我最后喊您一声‘二叔’,给我让开!” 轩辕敬意轻蔑地嗤笑一声:“大侄女,二叔劝你一句,还是乖乖待在闺房里,等着老祖宗召见,别给脸不要脸!” 事到如今,二房也索性不再遮遮掩掩。 怒到极致的轩辕青锋美眸圆睁,反手倒提掌中长剑,纵身冲上了大雪坪的仪门。 身若惊鸿,剑出如龙。 可迎向她的,竟是轩辕敬意毫不留情的一声死令。 “放箭!” ………… 大雪坪的长阶之上,大袖飘摇的中年儒士迎风缓步而行,气质卓尔不群。 隐忍蛰伏了整整二十年,这一刻终是锋芒毕露,峥嵘尽显。 一路行来,轩辕敬城不住地咳嗽,嘴角不断渗出血丝。 二十年阅尽徽山问鼎阁的所有秘笈功法,他走的,是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绝路。 儒士缓缓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大雪坪尽头的那道高大身影。 低声喃喃道:“终于走到这里了~” 从来无人能看透的轩辕敬城此刻思绪翻涌,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前尘往事。 有喜有悲,有荣有辱,有起有落…… 此刻的大雪坪上,正伫立着一道异常魁梧的身影。 二十年前便已是满头白发的老人驻颜有术,如今竟双鬓重新变回了青黑色。 他面无表情地立在牯牛降府邸的门前,一夫当关,气势雄浑磅礴。 “敬城,你读书可曾读到能与天地共鸣的境界?” 这位徽山上唯一有资格说独享陆地清福的老祖宗眼神凌厉如刀,声若洪钟震耳。 雄浑厚重的嗓音在大雪坪上久久激荡,余音不绝。 轩辕敬城语调平稳地开口:“是否入了天象境,试过便知分晓。” 在整座徽山一言九鼎了整整一甲子的老人,近二十年早已修至返璞归真的境界。 朗声豪迈大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不肖子孙,能不能撑得过百招!” 再也无需刻意苦苦压抑自身境界的轩辕敬城,向前踏出一步,抬手便起了一式。 瞬息之间,天上的乌云便如龙卷般疯狂旋转,骤然向下压来。 轩辕敬城轻声开口:“我撼昆仑。” 大雪坪上黑云压城,山雨欲来。 书生起手,便要撼昆仑! 那道被轩辕敬城沛然气机牵引而来的龙卷,在大雪坪上疯狂旋转,仿佛直抵九天云霄。 不断将天幕上的厚重黑云撕扯而下,声势愈演愈烈。 老人的灰白发丝被劲风卷得凌乱飞舞,面色却依旧异常平静。 “窃取天地之力,这就是你所谓的天象境?此等投机取巧的小手段,吓唬吓唬人还行,想要伤我,简直是可笑至极!” 话音落下,老人仰头放声豪笑,丝毫没把眼前这摧枯拉朽的浩荡龙卷放在眼里。 他的自负,自然有自负的底气! 轩辕大盘一生所遇的对手,个个名字说出来,都能让整个江湖为之震动。 从枪仙王秀到吴家剑冢,从顾剑堂再到昔年那一代站在江湖顶峰的剑神李纯罡…… 就连龙虎山斩魔台上的那位大真人,轩辕大盘都敢与其比拼内力。 武道修为上他或许稍逊一筹,可论起一身胆气,却是世间罕有! 轩辕家这位老祖活了近百年,与境界江河日下最终一蹶不振的李纯罡截然不同。 他的修为一直稳步精进,早已经踏入天象圆满之境。 这些年他潜心钻研双修秘术,一心要将儒释道三教精髓熔于一炉。 以轩辕大盘这般老而弥坚的修为,未必没有踏入陆地神仙境界的可能。 更何况十年闭关让他境界大涨,双鬓从霜白转回青黑便是最好的明证。 这般返璞归真的境界,便是证得长生大道的玄妙征兆。 当年齐玄帧在龙虎山斩魔之时,已是古稀之年,却依旧容貌俊逸如弱冠少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魔剑荡徽山,紫衣的震惊!(第2/2页) “来得好!” 轩辕老祖放声大笑一声,左手猛然探出,径直伸入龙卷之中。 体内蕴含近百年内力积淀的浩瀚气海,如同沸腾的锅炉般疯狂翻涌。 “轰隆~” 那浩荡龙卷竟被他单掌生生震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当今天下,能与我轩辕大盘一战的人,屈指可数,轩辕敬城你这个窝囊废一般的家族弃子,还不配。” ………… 牯牛降大雪坪的仪门之前,轩辕青锋正一往无前地冲去。 只可惜,连小宗师境界都未曾踏入的这位大小姐,又如何抵挡那如蝗般的箭雨。 生死关头,徽山之上骤然响起了一阵清越琴音。 一曲天籁琴音,引动三千杀势。 斜抱着焦尾古琴的薛宋官玉指轻拨之时,凛冽魔音瞬间荡开。 漫天箭雨瞬息之间便被尽数席卷,瞬间灰飞烟灭。 轩辕敬意见此情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想到,这丫头请上山的,竟是一位指玄境造诣深厚的大宗师! “杀了他们,赏黄金千两!” 投效徽山的这些客卿,大多都是些认钱不认人的亡命之徒,哪里会管你是什么大小姐。 听到二爷的命令之后,数十名高手纷纷握刀提剑,凶神恶煞般冲下了石阶。 单手负在身后的顾天刹,眉头微微蹙起。 看来今日的徽山,终究难免血流漂杵,尸横遍野了…… 下一刻,书生眸中泛起赤红,身后指尖凝剑,周身剑意澎湃暴涨!顾天刹依旧负手而立,山风卷动他的青衫,猎猎作响。 看似文弱不堪的一介书生,眼眸之中血海翻涌之时,滔天杀意瞬间迸射。 看着数十名徽山客卿如狼似虎扑来,他并指化作剑指,悄无声息地从身后袖中探出。 “真是冥顽不灵。” 一声轻叹随风散开,指尖血芒刺目耀眼,七杀剑意汹涌奔腾而出! 嗤——! 一道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剑气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却蕴藏着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威。 冲在最前方的三名持刀汉子身形骤然僵住,眉心皆现出一个血孔,鲜血混着脑浆还未淌出,人便已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可剑气却未曾消散! 那道血芒竟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骤然折转,划出一道诡谲弧线,绕开轩辕青锋之后,径直没入了另一拨人群之中。 “呃啊!” 凄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剑气扫过之处,肢体横飞,断刃铮鸣作响。 无论是有着小宗师修为的江湖高手,亦或是修成金刚体魄的武人,在那缕血色剑气面前都如同薄纸一般,触之即溃。 一具具血肉之躯被凌厉剑意轻易撕裂,顷刻之间便染出了一条猩红血路。 而那夺人性命的琴音,恰在此时骤然拔高。 薛宋官纤指拂过的焦尾古琴之上,一曲胡笳十八拍杀伐之气浩荡冲天。 恰好完美掩盖了魔教教主那骇人的杀人手段。 轩辕青锋正忙于应付几个近身扑来的好手,完全没留意到周遭的异样。 只觉得“薛婉儿”的杀人琴音,暗合着某种极为高明的剑意。 始终气定神闲的顾天刹,甚至未曾移动过半步,只是身后的双指在不停划动。 指动,剑生。 一道道血色剑气自指尖接连迸发,或直刺,或迂回,或如游龙搅海,或似惊鸿掠空。 霸道无匹的剑气纵横交错,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整个大雪坪仪门尽数笼罩。 每一次指尖轻点,必有一人被剑气洞穿咽喉,或绞碎心脉,或直接削去头颅! 出手干净利落,精准程度令人胆寒。 血雾不断在半空爆开,残肢与尸身层层堆积,哀嚎声、兵刃折断声、琴音杀伐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大雪坪仪门前化作了人间修罗屠场。 轩辕敬意眼见心腹高手被屠戮殆尽,瞬间满眼都是惊骇与恐惧。 那抚琴的盲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直到此刻,他都未曾发现,真正出手的另有其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仪门之下已是尸山血海,二房麾下的精锐几乎损失殆尽。 赶来增援的上百名高手,见此惨状之后连连后退,再也没有一人敢上前半步。 直到轩辕敬意近乎咆哮的喝令之下,这群人才蜂拥而上,围杀那手段骇人的盲女。 混乱之中,一道黑色身影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轩辕青锋。 正是被家主暗中救下的那条疯狗,袁庭山! 他已经窥伺已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轩辕家三兄弟已经死了一个,剩下的那两位,多半也是命不久矣。 只要擒住这位大小姐,在这徽山乱局之中,他便有机会挟天子以令诸侯,执掌轩辕家的残余势力…… “大小姐,得罪了!” 袁庭山狞笑一声,那只大手猛地朝着紫衣女子的脖颈处抓去! 轩辕青锋察觉之时已然晚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这条疯狗死死制住。 “乖乖跟我走,或许还能为轩辕家留下一丝香火。” “狗贼,放开我!” 轩辕青锋怎么也没有想到,向来效忠大房的袁庭山,竟然会在此时临阵倒戈。 几十步之外的顾天刹瞧见这一幕,眸光骤然一寒。 本想藏锋守拙,却被这条疯狗硬生生搅了局! 再也不愿留手的魔教教主,向前踏出一步,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青衫身影再次出现之时,已然站在了袁庭山的身后,一掌轰然轰出之后,顺势将紫衣女子揽入了怀中。 而此刻的袁庭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身躯直直飞出数十丈远,坠向了牯牛降外的万丈深崖。 崖边云雾缭绕,瞬息便吞没了他的身影与惨叫,生死不知。 “顾城,你果然一直在骗我!” 轩辕青锋看得真真切切,有着小宗师境界的袁庭山,正是被这家伙一掌击飞出去。 看似人畜无害的书生公子,掌力之雄浑霸道,简直骇人听闻! 顾天刹微微一笑:“在下从未说过自己不通武道,何来诓骗之说?” 诚如他所说,这段时日一个没问,一个没说,让大小姐产生误会的,不过是当日被柳三娘挟持时的那副窘迫模样。 轩辕青锋满心都是对父亲的担忧,此刻也顾不得和这个骗子多做计较。 第十四章大雪坪请老祖赴死,儒生意气撼天地 第十四章大雪坪请老祖赴死,儒生意气撼天地(第1/2页) 从青衫书生的怀中奋力挣脱之后,她紧握长剑,径直朝着轩辕敬意疾冲而去。 “这……” 满脸难以置信的轩辕敬意见此情形,脚步踉跄着连连向后退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真正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竟然是那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青衫书生! 袁庭山那可是徽山客卿里数一数二的小宗师境界的好手,方才竟连半分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人一掌打落了万丈山崖…… 就在他心神恍惚分神的刹那,轩辕青锋的长剑已然刺到了他身前三步开外。 轩辕敬意猛地挥动画袍袖,一股雄浑霸道的罡风瞬间呼啸而出,顷刻间便将修为尚浅的紫衣女子狠狠震飞出去。 身形凌空的半空中,满头青丝肆意飞舞的轩辕青锋,再次被人稳稳揽入怀中,与此同时,她的耳畔响起了那道熟悉无比的温润嗓音。 “是杀,是留。” 轩辕青锋语气斩钉截铁,决然开口道:“杀!” 既然身为二叔的他不顾血脉亲情,率先痛下杀手,那她这个做侄女的,又何须再顾念半分情面! 顾天刹微微颔首,将怀中的女子轻柔地放在地上,随即抬眼望向仪门牌楼下站着的轩辕敬意。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周身瞬间翻涌起凛冽刺骨的滔天杀意。 轩辕敬意的武道修行向来走的是稳扎稳打的路子,虽说在金刚境桎梏中停滞了许多年,却也从未像三房那些人一般急功近利,靠着丹药强行充盈气海、硬破境界。 若是对上那个以琴音索命的目盲女子,他或许还能仗着手下人手众多,有机会将其围杀毙命。 可那个青衫书生却完全不同,若是他没有猜错,方才那道纵横天地、势不可挡的霸道剑气,便是出自这个书生之手。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别说是他一个区区金刚境的修士,就算是徽山老祖宗亲自出手,恐怕也未必有半分取胜的把握。 如今徽山这场滔天乱局,早已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若是再不抽身逃走,难道真要把自己的性命,交代在这大雪坪上么? 心中拿定了主意,轩辕敬意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骤然拔起,朝着山下全力飞掠而去。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逐鹿山的魔教教主,这世间,又有谁能从这位教主手中逃出生天?! 凌空飞掠的半空中,一道凌厉的血色剑气骤然划破天幕,轩辕家这位二先生的咽喉,顷刻间便被彻底洞穿…… 主事的主子当场惨死,二房麾下残存的那些客卿高手瞬间心神崩溃,当即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只是他们如同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的瞬间,便遭遇了轩辕敬城暗中培养多年的高手伏击突袭,最终百人之中难活其一! 紫衣女子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地上二叔的尸身,随即握紧手中长剑,迈步向前,径直朝着轩辕老祖清修的洞府走去。 而另一边的顾天刹,却并未跟着她一同前往,只是目光淡淡扫过满地横陈的高手尸身。 这么多具尸身尚且残留着温热的血气,顾教主自然不会白白放过这等大好机缘。 他从宽大的袖袍之中缓缓探出右手,随即开始运转《血海神照经》中记载的炼血化气的独门秘术。 地上近百具尸身骤然剧烈震颤起来,一缕缕殷红鲜活的气血被生生从尸身中强行抽离而出,如同百川奔流入海一般,尽数汇聚到他的右掌掌心之中。 魔功运转炼血,一气凝结成丹。 不过片刻光景,顾天刹的掌心之中,便赫然凝出了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饱满的暗红色丹丸。 丹丸表面隐隐有血色流光缓缓流转,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精纯至极、又磅礴浩瀚的生命精气。 “这炼制血丹的法门,果然是名不虚传!”大雪坪的仪门牌楼下,空气中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正渐渐被穿堂而过的山风吹散开来。 他之所以能悟出这套炼制血丹的法门,说到底,也是被逼出来的无奈之举。 寻常江湖武人的一身血气,对于顾天刹如今已是天象境的修为来说,能带来的裨益早已微乎其微。 若是强行吸纳进体内,不过是平白增添许多真气杂质,反而容易导致体内真气壅塞不畅,甚至会因为补气过盛,反倒伤及自身根基。 接下来他若是想在武道之路上再进一步,恐怕也只有问鼎阁中珍藏的绝世秘籍,才能助他突破桎梏、更上一层楼。 至于眼下这三颗血丹,倒是正好可以赏给对自己忠心不二的陆左使,还有平日里办事还算稳妥得力的柳三娘。 余下的最后一颗,便赏给那些值得培养的忠心心腹便是。 至于薛大家,她所修行的琴道一脉,最是讲求心境澄澈空明,若是贸然服下这血丹,恐怕非但没有半分益处,反倒会伤及她的道心根基。 这血丹虽说走的是邪门路子,可若是比起武当山、龙虎山炼制的金丹,又或是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的“洗髓丹”之类的灵丹妙药,这血丹在增进修为上的功效,才是真正的神乎其神、无可匹敌。 毕竟这是经过百倍提纯的炼血化气之术凝结而成的丹丸,其中的威能,可不是随口说说的玩笑话。 若是让二品小宗师境界的陆龟灵服下,怕是能一路突破,直入金刚境巅峰都没有半分问题。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配合《血海神照经》独有的练气法门一同修行,否则贸然服用,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都算是最轻的后果了! 顾天刹收敛起心中的万千思绪,随即和身旁的薛宋官一同,迈步登上了此刻被漫天黑云沉沉笼罩的大雪坪。 抬眼望去,只见大雪坪上一片狼藉,两道身影正遥遥对立,剑拔弩张。 轩辕敬城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上的青衫早已破损不堪,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然身受重创,可他周身翻涌的气息非但没有半分衰减,反倒愈发磅礴强盛,与天地之间的共鸣之感,也变得愈发浓烈厚重。 他头顶上空的乌云汇聚成巨大的漩涡,声势愈发恐怖骇人,竟硬生生引动了天地天象剧变,云层之中隐隐有雷霆轰鸣,电光闪烁。 而对面那个气势雄浑如巍峨山岳的魁梧老人,脸上早已没了半分先前的轻慢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凝重之色。 “孽障!就凭你这区区儒家天象境的修为,又能奈我何?” 轩辕敬城没有开口回应,只是转过头,遥遥望向满身血污的女儿,眼底脸上,全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愧疚。 修身之道,首在正其本心。 莫道书生空有文骨无胆气,敢教天地倾覆沉入沧海。 古往今来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绝伦的惊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青云之志。 轩辕青锋的脑海之中,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万千画面,儿时父亲一字一句教她诵读的那些诗词文章,此刻正一篇篇、一句句,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那位中年儒士缓缓闭上了双眼,即便此刻七窍都在不断淌出鲜血,他的神情却依旧从容自若,缓缓摊开了双手,那姿态,仿佛要将这整片天地都尽数包容在怀中。 “既然天象境杀不了你,那我轩辕敬城,便以陆地神仙的境界,取你性命!” 大雪坪上的积水被磅礴气机震得层层向外炸裂开来,九道煌煌天雷,自九天云霄之上轰然劈落。 见此情景,顾天刹忍不住轻叹一声,低声道:“以死求道,以身入圣,这又是何苦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大雪坪请老祖赴死,儒生意气撼天地(第2/2页) 下一瞬,漫天滂沱大雨如同天河倒悬,轰然倾泻而下,势头之猛,无可阻挡。 那一道道粗壮得如同合抱之木的滚滚天雷,几乎在眨眼之间,便齐齐劈落在大雪坪之上,硬生生在坚硬的地面上炸出了九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窟窿。 九条如同紫电狂蛇般的雷霆,伴着倾盆如注的瓢泼大雨,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轰向轩辕老祖。 轩辕大盘狂傲至极,竟不闪不避,径直握紧拳头,朝着其中一根紫色雷柱狠狠砸了过去。 拳锋与雷柱触碰的刹那,整座徽山都随之地动山摇,大雪坪上瞬间泛起一阵杂乱无章的网状焰光,四散炸开。 这位徽山的老祖宗竟依旧巍然屹立,纹丝不动,只是一条手臂的袍袖被雷霆彻底焚烧殆尽,肌肤之上还闪烁着未曾消散的残余紫电,那模样,竟如同执掌天威的雷部神将一般。 大雪坪上的雨水汇聚成条条溪流,下一刻便被轩辕敬城以磅礴气机尽数裹挟而起,硬生生从地面腾空而起,悬于天幕。 九道天雷落尽之后,又有数道煌煌天雷,裹挟着更盛的威势,再次轰然砸落。 刹那之间,天地异象陡生,漫天大水接引煌煌紫雷,水雷相融,威势滔天。 那些杂乱无章、四处乱窜的天雷滚滚而至,难免会殃及周遭的无辜之人,尤其是修为尚且浅薄的轩辕大小姐。 可只要有顾教主在此,自然不会让她出半分意外。 顾天刹手腕轻轻一转,体内磅礴浩瀚的血煞之气瞬间翻涌而出,织就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屏障。 此屏障一成,水火不侵,雷霆难入。 而另一边,轩辕敬城已然借着天雷加持的无上威势,悍然朝着轩辕大盘出手。 最终结结实实一脚,将这个老家伙狠狠踹到了悬崖边缘! 就在此时,一道粗壮无比的天雷恰好狠狠劈在崖边,所幸轩辕大盘心生感应,也顾不上什么徽山老祖的身份体面,狼狈地接连翻滚,才堪堪躲过了这灭顶一劫。 狼狈起身之后,这个老家伙立刻与轩辕敬城拉开了极远的距离,只一味闪避,不肯再正面交手。 他在熬时间,在等机会…… 等着这位轩辕家的嫡长孙,靠着旁门左道强行踏入神仙境的修为,彻底燃尽他最后的性命油灯! 轩辕大盘的天象境修为,是他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苦修数十年才换来的境界。 只要他周身经脉没有损毁个七八成,体内气海的真气,便永远不怕耗竭。 可那个铁了心要欺宗灭祖、清理门户的轩辕敬城,却完全不同。 靠着走捷径强行登天入圣,便如同在半空之中搭建楼阁,不管建成之时看上去再如何巍峨堂皇、气势恢宏,终究会有轰然倒塌的那一刻。 轩辕敬城却并不急于上前追击,只是转过头,望向一旁早已跃跃欲试的青衫书生。 “顾公子,只需记住你我之间的承诺便好,不必上前相助~” 顾天刹轻轻颔首,收敛起了一身高涨翻涌的强横剑意,随即眉头微微蹙起。 “顾城,事到如今,你还要一直瞒着我吗?” “青锋,莫要怪顾公子,这一切,都是爹的决定。往后有他照拂你们,你和你母亲,便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话音落下,轩辕敬城低头看了眼早已被鲜血染红、又风干染黑的衣襟,唇边泛起一抹释然的轻笑。 大雪坪的当空之上,原本密布的乌云之中,骤然出现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漩涡,无边无际的威压笼罩了整座徽山。 这等规模的天地异象,比起当年齐玄帧飞升之时的盛景,也只差了一线而已。 中年儒士朗声开口,声音响彻天地:“天垂千象,地载万物,皇天后土,轩辕敬城跪拜天地,以求死道!” “轩辕敬城,求死!” 那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在天地之间久久回荡,不曾停歇。 莫说方圆百里的牯牛大岗,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龙虎山,近万道士都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天地为之动容,山河为之悲戚。 与此同时,一道粗壮得如同巍峨山峰的煌煌紫雷,自九天之上轰然倾泻而下。 唯独避开了轩辕青锋三人所在的那一方小小方寸之地,仿佛不管这世间风雷如何跌宕、天地如何倾覆,身为人父的轩辕敬城,在临死之前,都要为女儿庇护出一片清净安稳的天地。 轩辕大盘见状想要纵身跃下大雪坪逃命,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扯回了紫雷光柱的正中心。 煌煌天劫,一闪而逝。 大雪坪上,震耳的雷声骤然停歇,只余下漫天风雨,簌簌落下。 到了最后,大雪坪上竟然只余下轩辕青锋,还有替她挡住漫天风雨的一男一女,三人茕茕孑立,立于风雨之中。 轩辕敬城与轩辕大盘,双双在天劫之中同归于尽,尸骨无存,就连半点灰烬,都不曾在这世间留下。 紫衣女子怔怔地愣了许久,回过神来的瞬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哑哭喊,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冰冷的雨水之中。 顾天刹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地缓缓开口:“他,是一位真正的好父亲。” 风雷已然止歇,漫天大雨却依旧不曾停歇。 青衫书生以自身血煞之气凝化成伞,为蜷缩在冰冷地面上、低声呜咽的女子,撑起了一片无风无雨的宁静天地。 轩辕敬城一生所为,当得起逐鹿山教主,为这位儒圣的女儿,做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 儒生立身,首重大节,移孝作忠,一身浩然正气与河山共存不朽,一片赤诚丹心与日月同辉不灭。 世人所谓的圣贤,并非生来便得天独厚,也并非生有三头六臂,并非能一餐食尽斗米,也并非能不食人间烟火、只饮露吸风…… 圣贤之所以能与凡人不同,也不过是一生常怀戒慎恐惧之心,一言一行、事事务求顺合自己的本心天良。 尧舜能不违本心、不失天良,最终成贤成圣,世人只要对自己的本心天良多加守护、不曾偏离,那么即便是舜帝的境界,也并非不可学、不可至。 漫天大雨依旧磅礴而下,青衫书生立于雨中,心中百感交集,万千思绪翻涌。 她不肯起身,顾天刹便一直以血煞之气凝伞,为她挡住漫天风雨,不曾有半分动摇。 轩辕青锋缓缓抬起头,一双泪眼早已红肿,语调之中满是悲戚,字字哽咽。 “为何……为何你不去救我爹?” 顾天刹面无波澜,轻轻摇了摇头。 “轩辕先生求死入道之心,早已定下。如今他与仇人同归于尽,身化尘埃,也是求仁得仁,得偿所愿。” “更何况,就算他活了下来,你让他,又该如何面对这徽山的一切?” 紫衣女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与雨水,满面皆是化不开的凄苦与绝望。 顾天刹语气平缓地缓缓开口:“轩辕先生此前便托付我照拂你们母女二人,可这世间有些事,终究还是要你自己去面对,谁也替不了。” 就在这时,轩辕敬城麾下的一名心腹,神色慌张地匆匆奔上了大雪坪。 “大小姐,夫……夫人她……” 第十五章 龙虎惊疑,北凉震怒 第十五章龙虎惊疑,北凉震怒(第1/2页) 良人当归便好,人生历苦无妨。 轩辕青锋生于江湖顶尖的豪阀世家,嫡长房的独女,金尊玉贵的千金之躯。 可自打领着那书生与女子上山之后,她的整个人生一瞬之间天翻地覆。 隐忍了二十年的父亲刚展露神仙风姿便身死道消,母亲一杯掺了剧毒的当归酒饮下,魂归九泉。 本该支撑轩辕一族未来五十年威望的“敬”字辈,三人死绝。 而曾经的家族定海神针,老祖轩辕大盘连渣滓都没剩下,两房精锐高手更是十不存一。 如今的牯牛大岗,可剩下半个宗师? 而又有何人,能驾驭那群树不倒时还是猢狲,树倒,便是豺狼脸孔的客卿死士? 此时此刻的徽山,可谓内外两重天。 无数江湖人趋之若鹜的问鼎阁内,轩辕青锋心底沁着刺骨森寒凉意,面如死灰。 通红肿胀的眼眶里目光涣散,眼泪早已流干。 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地面,斜依在门框,偶尔凝望着十几步外的捧书公子。 似乎只有看着“顾城”,轩辕青锋才能寻求到一丝内心的安宁。 即便那个人到现在都不肯说出跟脚来历…… 问鼎阁内一幕平淡恬静,仿佛与世隔绝。 而外面,却是不时传来刀枪兵刃的锵鸣,以及一阵阵惨呼声。 掌天下水运的武林第一世家,存续数百年的徽山轩辕家,一场残酷的大清洗,已然持续了整整三天。 外人眼中的无用书生轩辕敬城,棋局步步为营,点滴不漏。 暗中培养的两大客卿带领死士,到现在,已将二房三房的残余势力剪除殆尽。 剑州之外,更有神秘势力雷霆扫穴,一举摧毁轩辕家在各州县的势力。 杀应杀之人,一口气肃清了牯牛大岗沉积多年的污垢浊泥。 总算让这座存世数百年的武林世家,渐渐恢复清明。 此刻,如愿进入问鼎阁的顾天刹,放下手中一本不算上乘的道家功法,目光投向门口那道清冷身姿。 缓步上前道:“你父亲曾说请我喝当归酒,好像失言了~” 轩辕青锋挤出一丝苦笑,呢喃道:“该是地窖那坛二十年的女儿红~” 轩辕敬城最喜以圣贤书佐当归酒入喉。 每年女儿生日,都会酿三坛。 两坛让人送来庭院,与屈指可数的几个徽山客卿喝上几杯。 剩下一坛藏于地下,尤其女儿出生时的那坛,已二十有一载,名为“女儿红”。 “你等着,我这就去取来~” 顾天刹和煦一笑,轻轻点头,心中思绪万千。 细数离阳江湖几位身负大气运的女子,除了魔道第一人的白衣洛阳和白狐儿脸南宫仆射,以及万剑共主天生剑胎的姜泥之外…… 便是未来的武林盟主,六大女子地仙之一的徽山紫衣,轩辕青锋! 之后江湖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说听潮亭悟道的南宫仆射只差一楼,大雪坪紫衣只差一关。 只不过这位后来的路子,走得有点儿邪乎! 为了提升功力,竟然吸取他人内力为己所用。 结果险些走火入魔,香消玉殒。 最后还是徐世子以西楚国玺助她镇压气运和反噬。 这才成就后来的离阳武林盟主! 如今紫衣命运有所偏差,估摸也不会偏离太多。 经此一劫,本就性情自负偏执的轩辕青锋,将来恐怕会更加乖张狠戾。 不过好在她心存侠义之心,否则也不会成为拒北城十八宗师之一。 不大一会儿工夫,轩辕青锋抱着两坛子飘香四溢的女儿红,返回问鼎阁。 书生和紫衣盘膝而坐,一句话没有,揭开泥封后便是一通豪饮。 顾天刹也不去说那些逝者已矣的安慰话,只是默默的陪着女子。 不知不觉,月上柳梢。 紫衣也不知为什么,不需他人安慰劝导,似乎已经渐渐走出阴霾。 “你之后……打算去哪儿?” 顾天刹撇头望向窗外的如银月色,抿嘴一笑。 “怎么,怪我骗了你,要下逐客令?” 轩辕青锋苦笑一声:“怪不怪的,如今还有意义吗?” 徽山这场大劫,让她真正看清了这世道人心。 即便身边的青衫书生是个大魔头,可比起轩辕家的藏污纳垢,又算得了什么? 顾天刹抹了把嘴角酒渍,缓缓道:“如今牯牛大岗群龙无首,大小姐还需振作起来,一展抱负。” “是我施展抱负,还是顾公子想要一个提线木偶?” 像是换了个人的轩辕青锋,一扫曾经的青涩懵懂,美眸直勾勾盯着神秘书生。 武陵城的不期而遇,他处心积虑利用自己混入轩辕家。 不过数日功夫,竟是将数百年的世家门阀搅了个天翻地覆。 还有那位薛姑娘,堂堂指玄境的大宗师,却甘愿被他驱使…… 眼前书生所图的,难道仅仅是问鼎阁武学这么简单? 顾天刹有些意外的瞧着轩辕大小姐,哈哈一笑。 “遭逢巨变,看来的确能让人脱胎换骨,既然被你识破,那本座也只好杀人灭口了!” 轩辕青锋听罢,不见丝毫慌张,反而跟着一笑。 “好啊,记得将我葬在爹娘身边,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 紫衣女子一句话,倒是让顾教主有些不知所措了。 “大小姐又何必自欺欺人,真想死,也不会等到此刻,你父亲轩辕敬城拼死才造就眼下局面,以你的钻牛角尖性格,放得下?” 轩辕青锋提起酒坛,猛地灌了一口。 “还是被你看穿了,不错,我不想死,所以顾公子不妨有话直说!” 顾天刹笑着道:“问鼎阁武库的确是本座的目标之一!” “至于这徽山偌大的家业,于我而言,不过是囊中之物,真要一个提线木偶,本座也不会选你。” 轩辕青锋叹了口气,悠悠道:“果然被我说中了,顾公子真是好算计,不过胃口太大,当心噎着。” “大小姐谬赞!” “你……” 一时语塞的轩辕青锋,狠狠瞪了眼嚣张的家伙。 但他的话,又何尝说错。 现如今的轩辕家族支离破碎,高手客卿损失大半,倘若顾城和那女琴魔联手再血洗一遍徽山,谁人能挡? 顾教主观察轩辕青锋脸色,坦言道:“徽山正值动荡,若非敬佩你父亲的所作所为,又何必与你浪费口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龙虎惊疑,北凉震怒(第2/2页) “真把本座惹恼了,扶植一个心甘情愿做走狗的傀儡很难么?帮你上位,即是承诺,也是我逐鹿对抗龙虎的一步暗棋!” “逐鹿”二字钻入紫衣耳中时,如一道惊雷劈入脑海。 轩辕青锋有过各种猜测,唯一没想到,便是沉寂了近百年的离阳魔教。 “你……你是逐鹿山的魔头?” 书生谦逊一笑:“逐鹿山第十代教主,顾天刹!” 道教祖庭,龙虎山。 乌云散尽,雨后初霁的天师府笼罩着一层无形压抑。 斩魔台之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人负手而立,远眺大江对岸,眉头紧锁。 此时赵丹霞这位龙虎山现任掌教,脑海中皆是那日“轩辕敬城求死”的书生意气。 引山河悲戚,大雨接紫雷,好个隐忍了二十年的轩辕家主! 但更让龙虎掌教心神不宁的,是当日大雪坪仪门下的动静。 那是一股纯粹、霸道、充斥着屠戮苍生意味的恐怖剑意! 此剑意之凶戾,让他这大天师的无瑕心境,竟都泛起一丝寒意。 “师兄。”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赵丹霞未回头,便听出是刚从太安城返回的胞弟,赵丹坪。 天师府四大天师,赵希翼常年闭关修炼玉皇楼,赵希抟超然物外,很少参与龙虎俗务。 至于被天下人称为“青词宰相”的赵丹坪,与羽衣卿相赵丹霞南北交相辉映,更是聚少离多。 面容清癯的赵丹坪快步上前,神色凝重。 “徽山剧变,轩辕敬城竟强入陆地神仙境,与轩辕大盘同归于尽……此事,朝廷已然知晓。” 赵丹霞缓缓点头,目光依旧望着歙江对岸那隐约可见的牯牛大岗。 “轩辕先生读书读出的浩然气,终究是走了极端……可惜,可叹。” “当然可惜!”赵丹坪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掌教师兄,如今徽山群龙无首,轩辕青锋一介女流,如何镇得住那烂摊子?此刻正是我龙虎山千载难逢之机!” 江西龙虎,江东轩辕。 两家隔江相望,明争暗斗数百年。 如今掌天下水运的武林第一世家支离破碎,龙虎山岂能无动于衷? 赵丹霞沉默片刻,却道:“徽山之事,恐非表面那般简单。轩辕敬城求死之时,那股剑意……你可曾感知?” 赵丹坪一怔,回想片刻,面色微变。 “确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剑意,虽一闪即逝,但其杀戮之盛,绝非正道所有!” “莫非……轩辕家还藏有这等魔道高手?” “非是轩辕家路数。” 老道士缓缓摇头:“你不觉着,此剑意与百年前的刘松涛同出一脉?” 此言一出,赵丹坪倒吸一口凉气。 “师兄是说,逐鹿山那位魔教教主?” “不确定。” 赵丹霞目光深邃道:“刘松涛被天雷钉杀,天下皆知,断无可能起死回生……至于那位剑道高手,绝非善类。” “而且盯着牯牛大岗的,恐怕不止我龙虎。” “管他是谁!” 赵丹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是高手,难道还能强过我四大天师?如今趁轩辕一族大乱,应速速行动!” “这也是朝廷的意思……” 一家独大的龙虎山,不仅执天下道教之牛耳,更是朝廷在江湖的代言人。 否则,又如何有今日黄紫显贵的大好时光! 掌教赵丹霞沉吟不语。 他性格较其弟更为沉稳,思虑也更周详。 一口吞下徽山固然诱人,但那道神秘剑意的主人,却让他心生警惕。 “爹在闭关玉皇楼,希抟师叔又不理俗务……” 赵丹霞沉吟道:“此事,需从长计议。先派几名得力弟子,过江探明虚实,尤其是查清那剑意主人的来历。” 赵丹坪虽觉兄长过于谨慎,却也不敢违拗,只得应下。 “是,我这就去安排。” 待赵丹坪离去,赵丹霞依旧立于斩魔台,望着江东。 山风拂过,吹动他华丽道袍。 “逐鹿山……难道真的死灰复燃了?” 他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忧色。 百年前的那场浩劫,他虽未亲历,但师门记载与长辈口述,皆言魔教之凶顽强横。 尤其是杀人过万的第九代教主刘松涛,至今在龙虎山,弟子们都是噤若寒蝉…… 若真是魔教卷土重来,且出了这般剑道通神的人物,天下恐再难安宁。 而地肺山那位赵姓师弟,是油尽灯枯之际荡魔,他的死,也的确与逐鹿山无关。 但赵丹霞总觉着,这江湖似乎隐隐有一场大劫! ………… 北凉,清凉山。 阴冷密室中,肥硕如球的褚禄山因暴怒而微微颤抖,手中一份密报被他捏得粉碎。 “这个瞎眼娘们,老子非扒了她的皮!” 面前几名黑衣人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薛宋官倒戈,江东轩辕易主,北凉谋划多年,竟为他人做了嫁衣! 褚禄山一脚踹翻眼前的紫檀木桌,笔墨纸砚哗啦散落一地。 “好个顾天刹,好个魔教教主,这等手段,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每说一个字,脸色便阴沉一分。 根据徽山暗桩拼死传回的消息,以及舒羞此前提供的画像与描述,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直指那神秘的逐鹿山新主——顾天刹! 此人修为之高,手段之狠,心机之深,完全超乎拂水房的预料。 如今偷鸡不成反倒蚀了把米,非但没能除掉那姓顾的魔头,反倒被他收服了身负指玄境造诣的女琴魔。 而最叫人恨得咬牙切齿的,是顾天刹竟敢横插一手染指徽山! 轩辕家族本就是军师棋盘里举足轻重的一枚关键棋子…… 褚禄山狠狠深吸了几口冷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沸腾的滔天杀意,脑中念头飞速急转。 眼下事态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必须立刻动身面见王爷。 “备马!” ………… 北凉王府,听潮亭外。 此刻被天下人唤作人屠的徐骁,并未在阁顶与那袭黑袍的先生对弈品茗。 而是安坐在湖边一方青石凳上,望着“万鲤朝天”的浩渺大湖,静静听着身后褚禄山的加急奏报。 第十六章 府庭结剑胎,万剑落徽山 第十六章府庭结剑胎,万剑落徽山(第1/2页) 这位春秋乱世的人屠,离阳王朝独一份的异姓王,双鬓早已染满霜白,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只是那双曾让天下众生闻风丧胆的眼眸,此刻更添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沉稳。 徐骁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身前的石桌,发出笃笃的轻响。 直到褚禄山话音落定,亭外只剩下风拂过湖面的簌簌声响。 “魔教教主……顾天刹……” 徐骁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隐隐有了天象境的气象,还能让薛宋官心甘情愿追随……禄球儿,你这趟差事,办得可真是‘真好’。” 褚禄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肥硕的身子重重伏在地面,冷汗顷刻间就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义父!是禄山办事不力!请义父重重责罚!” 徐骁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说话。 “罚你又有什么用?起来回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亭外的湖面,缓缓沉吟道:“逐鹿山沉寂了整整一甲子,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号人物,确实透着蹊跷。” “而且还这般年纪轻轻,难不成,是当年的大魔头刘松涛死而复生,还修出了返老还童的本事?” “义父,此人绝对留不得!应当立刻调派顶尖高手潜入徽山,不惜一切代价,将其……” 褚禄山连忙起身,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狠厉手势,眼中凶光瞬间毕露。 徐骁却缓缓摇了摇头:“若此人真的是一位天象境的大宗师,又岂是拂水房的人手能轻易斩杀的?”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坐大?”褚禄山急声开口。 “自然不是。” 徐骁的眼底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算计与锋芒。 “军师总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对这个人物,我们摸清的底细还太少。” “舒羞人呢?”他忽然开口问道。 “服下三尸脑神丹之后,一直在清凉山后山养伤调息。” 徐骁缓缓点头:“舒羞之前易容扮作朱雀侯,逐鹿山上下应该没人见过她的真容,让她再跑一趟,想办法重新潜回逐鹿山。” “本王要查清这位年轻教主,究竟是哪路神圣!” “是!” 褚禄山神色凛然地躬身应命。 “至于徽山那边……” 徐骁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暂时先静观其变。一江之隔的龙虎山比我们更急。索性就让他们先去碰碰这颗硬钉子!” “孩儿明白!”褚禄山重重抱拳躬身。 这位大柱国缓缓站起身,望向遥远的剑州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风雨刚歇的牯牛大岗之上。 “这个顾天刹……倒是有点意思。”牯牛大岗,问鼎阁。 窗外的徽山历经了半旬血与火的洗礼,正慢慢恢复往日的秩序。 而阁楼之内,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强大气场扭曲,流逝得无声无息。 顾天刹一身素色青衫,静静坐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之中,周身却没有半分书卷气息,反倒弥漫着一股令人心神俱震的死寂。 他双目轻轻阖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虚空划动。 一道道血色流光时而骤然乍现,在他周身萦绕流转,不时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诡谲气息。 短短半旬的光景,顾教主始终足不出户,把问鼎阁内数百年来搜罗的上乘武学秘籍尽数通读了一遍。 从拳脚拳谱到枪术刀法、剑经剑典,再到百家各派的练气秘术…… 就连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的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也全都没有落下! 他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上千部秘籍典籍尽数烂熟于胸,俨然成了一座移动的活武库! 顾天刹并非只是浅尝辄止,而是凭着一身逆天的悟性,将所有秘籍的精髓奥义尽数汲取、熔炼。 轩辕世家浩如烟海的百年积累,此刻全都成了他武道根基上的绝佳养料。 而在所有的秘籍之中,他最感兴趣的,自然还是那些剑道谱牒。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偌大的九州江湖之中,唯有剑道一途杀伐最烈,也最是风流绝艳。 八百年前的吕洞玄以剑入道,继而再入天道,一手开创了武当千年的道统基业。 一甲子前的青衣剑神李淳罡,一招两袖青蛇令多少江湖剑客望尘莫及,高山仰止?! 离阳王朝之外,亦有那剑阁的柳白,一剑大河剑引黄河之水天上来,剑圣之名响彻整个寰宇。 北离的江湖之中,雪月剑仙一招“月夕花晨”,惊艳了整个天下,大美无双。 浩瀚九州之上,像这般名动天下的剑仙人物,数不胜数。 剑髓千言有云:“夫剑乃儒雅中之利器,有正直之风,和缓中藏锐锋,具温柔之气,灵则通神,玄能入妙……” 身完天下无敌手,剑完四海少敌兵,能兼此二者,方可超凡入圣境。 儒者之御侮,凭此而威行四海。 道者之降伏,仗此而万欲皆空。 佛者之明性,依此而正果功成。 而魔者之戮天,便凭此而笑谈苍穹! 顾天刹本就传承了前代魔教教主的“七杀剑意”,于剑道一途登堂入室之后再另辟蹊径,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下一瞬,刘松涛留下的七杀真意,与数百部剑谱剑典中的玄妙剑术彻底熔于一炉…… 涅槃重生,否极泰来。 【你融汇问鼎阁千卷武学之精粹,于七杀剑意之上极尽升华,创出专属九式魔剑……】 每一剑招,皆非俗世凡剑,而是直指大道本源的至高杀戮法则! 就比如其中一式“剑葬彼岸”,以无上剑意斩出一方独立异度空间,强行将对手拖入自身意志所化的专属“剑域”…… 在这方剑域之内,执剑之人近乎全知全能的神明! 而就在九式魔剑彻底大成的瞬间,顾天刹气海之内的磅礴旺盛血气,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运转。 继而在丹田最深处疯狂压缩、凝聚。 最终,一朵含苞待放、遍染血色的十二品莲台虚影,缓缓沉浮在气海的正中央…… 府庭生魔莲,剑胎反先天。 这尊魔莲剑胎,乃是顾天刹一身血煞之气融合无上剑意的大成之作。 以后天返先天,乃是悖逆天地大道的逆天之举。 自此之后,他每一缕真气都自带沛然莫御的剑意与血煞,玄妙无穷无尽,杀伐之力逆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府庭结剑胎,万剑落徽山(第2/2页) “哈哈哈~” 妙手偶得魔莲剑胎的顾教主放声大笑之际,周身剑意肆意澎湃,身上青衫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轰!” 一道煌煌血色剑光,自问鼎阁之内冲霄而起,肆意在天地之间驰骋纵横! 牯牛大岗的上空瞬间风云变色,无形的磅礴威压笼罩四野,惊得山中飞禽走兽四散奔逃…… 血剑直冲九霄,引动了一幕幕万剑共主、万剑朝宗的壮阔奇景。 “锵!” “嗡……” “仓啷!” 随着一声声清越的金属鸣吟声响起,徽山主峰之上剑声锵然,风声簌簌。 轩辕世家不知多少剑客,手中的三尺青锋瞬间脱手飞出,一去再不回头。 就算是大江对岸龙虎山的道人们,手中数千柄长剑也都嗡鸣不止,纷纷跃跃欲试。 好在有龙虎山历代飞升祖师的道韵庇护,这才勉强保全了离阳道教祖庭的颜面。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徽山方圆千里之内的大小城池,满城的长剑都因那道驰骋天地的血色剑光躁动不止。 不管是江湖宗门的弟子还是遍地的江湖散修,亦或是各大州府的官署衙门…… 但凡身上佩剑之人,手中的青锋全都破鞘飞射而出。 甚至满大街铁匠铺兵器坊里那些崭新的长剑,也都悉数朝着徽山问鼎阁的方向疾速飞掠。 就算是大隐于市的那些剑道大宗师,腰间剑鞘剧烈抖动之时,手中长剑也几欲脱手飞出…… 就在这一刻,整个剑州的地界之内,上演了一幕蔚为壮观的旷世奇景。 无数长剑遮天蔽日地在半空之中飞掠,铺天盖地的模样恍如蝗虫过境一般。 黄昏里那一轮西沉的红日,刹那间就被恢弘的无边剑幕彻底掩盖。 无数百姓仰头望着半空之中的骇然场景,不由得满心惊惧。 片刻之后,当无数长剑悬停在大雪坪附近之时,突然齐齐静止不动。 紧接着,以问鼎阁为中心,不绝于耳的凌厉破风声再次接连响起…… 一场浩荡无边的恢弘剑雨,骤然倾落而下。 素来独享陆地清福的牯牛大岗,眨眼之间,竟多了一座堪比吴家剑冢的巍峨大剑山! 一路追着自家佩剑赶来的徽山客卿们,远远望着大雪坪上的那座“剑山”,尽皆心胆俱颤,魂飞天外。 “这……” 而问鼎阁之内的顾天刹,对外界发生的惊天之事浑然不觉。 只是全然沉浸在踏入“大天象”境界的无边狂喜之中…… 除了悟出九式威力无穷的魔剑之外,竟还能以后天返先天,府内暗结魔莲剑胎,剑心浑然天成。 从而一举将自身境界稳稳攀升到了半步地仙的境界。 顾天刹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一抹赤红一闪而逝,随即复归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足以撼动天地的磅礴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 与此同时,匆匆赶来问鼎阁的轩辕青锋,也被眼前的惊天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远远望去,那座剑山上的三尺青锋,数不胜数,怕是整个剑州的长剑都尽数落在了徽山! “姓顾的,你给我滚出来!” 整个徽山上下,试问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御剑过万柄。 更何况,那道直冲云霄的血色剑光,分明就是从问鼎阁之中激射而出。 她早知道顾天刹剑道修为不凡,可谁能想到,他竟然能逆天到这般地步?! 当年的青衣剑神李淳罡,已是五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天纵奇才。 凭一柄木马牛问鼎江湖,傲视天下群雄,无敌于江湖整整一甲子。 如今武评榜前三甲的桃花剑神邓太阿,剑术早已通神,更是成了江湖新一代的剑道魁首。 可就算是这二人仗剑在手,又何曾有过今日这般惊天动地的巍巍气象。 轩辕青锋美眸死死盯着阁中的那道人影,头皮一阵阵发麻。 “顾天刹这疯子,还是人吗?” 问鼎阁外,女子身着一袭素白缟衣。 容颜清瘦憔悴了许多的轩辕青锋,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骄矜任性,多了几分历经风雨的沉静与坚毅。 眼底最深处,藏着一缕怎么也化不开的疲惫与难言的复杂心绪。 漫天的天地异象渐渐平息之后,她目光死死锁着阁内的那位魔教教主。 这短短半旬时日里,轩辕青锋凭着一身铁血手腕整顿徽山上下,清理叛离门户的逆党,安抚惶惶不安的族人与人心。 同时启用了父亲生前留下的暗棋,已是金刚境巅峰修为的大客卿黄放佛,才算堪堪初步稳住了这座早已摇摇欲坠的轩辕世家。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她身上那未来武林盟主该有的潜质与锋芒,尽数爆发了出来。 恩威并济,手段凌厉狠绝。 然而,轩辕青锋比谁都心知肚明,若无问鼎阁中那人的坐镇,仅凭她与如今的黄放佛,根本不可能这般迅速地稳住徽山的局面。 徽山内部的乱局暂且还好收拾,可那压得轩辕氏数百年都抬不起头的龙虎山,以及它背后倚仗的离阳朝廷势力,又该拿什么去应对? 更别说北凉、青州、广陵那些手握重兵、权势滔天的藩王,哪一个不对执掌天下水运命脉的轩辕世家虎视眈眈?! 可就在今日,轩辕青锋望着牯牛大岗上那座巍然矗立的“剑山”,心中除了翻江倒海的震撼,更是瞬间生出了无穷无尽的底气。 那执掌离阳江湖与道教牛耳的龙虎山天师府又如何,手握三十万北凉铁骑的人屠徐骁又如何…… 放眼这偌大的天下,除了武帝城里那位深不可测的老怪物,还有武评榜上的邓太阿与曹长卿之外,又有谁能和魔剑通神的逐鹿山教主一较高下?! 能以一己之力共主一州之剑,引得万剑朝宗,这是何等通天彻地的神仙手段! 只要有这个人在徽山坐镇一日,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鼠辈,又有谁敢擅越雷池半步…… 此刻面对着顾天刹这个逆天而行的妖孽,这位紫衣女子的心中,反倒越发纠结难安。 他魔教教主的身份,就像一根尖锐的尖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头,拔不得也碰不得。 魔教,从来都是整个天下的公敌! 和逐鹿山魔教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此事泄露传开,徽山轩辕氏数百年积攒下来的清誉与声望,必将顷刻间毁于一旦。 可是…… 第十七章 徽山俯首拜逐鹿。 第十七章徽山俯首拜逐鹿。(第1/2页) 每当轩辕青锋念及徽山轩辕氏内里那些腌臜龌龊、令人反胃的阴私勾当,再想起顾天刹那句振聋发聩的“魔非魔,道非道”的惊世之语…… 反倒觉得这声名狼藉的逐鹿魔教,竟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名门正派,活得更光明磊落、坦荡无愧! 青史从来都是由胜者执笔,是非功过全凭登顶者一言而定,倘若真有朝一日,有魔教中人登临至尊之位,执掌天下权柄,翻覆天地乾坤…… 那千百年后的青史之上,又会给此人写下怎样的判词,做出怎样的评说?! 只这一个念头转过,轩辕青锋心中坚守了十数年的、那点名为正道的虚妄执念,便如同遭了惊雷轰击的朽木,轰然坍塌,碎得片甲不留。 可即便正道信念碎了,她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却半分未减,反而愈演愈烈! 恨那个男人处心积虑地利用自己,恨他从头到尾藏着真实身份欺瞒自己,更恨他硬生生把那个骄纵无忧的轩辕家嫡大小姐,逼成了如今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 最让她咬牙切齿的,是恨自己那颗本该冷硬如铁的心,竟被他三言两语、几番举动搅得翻江倒海、乱作一团,半点由不得自己! 心头千头万绪乱作一团的紫衣女子,指尖死死攥住了身侧的裙裾,指节都泛出了青白,一双狭长凤眸微微眯起,光洁的鹅蛋脸上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可再多的私怨与心绪翻涌,在徽山轩辕氏的生死存亡面前,都得暂且压下,如今家族的兴衰起落,才是她心头排在第一位的头等要务。 轩辕青锋狠狠深吸了一口山间微凉的空气,胸腔里的杂乱心绪尽数压下,眼底那最后一丝摇摆不定的犹豫,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般的冷硬决绝。 她抬手理了理身上素白的裙衫褶皱,敛去了脸上所有多余的情绪,抬步朝着那扇依旧有森然诡谲的气息不停翻涌的问鼎阁大门走去。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只见顾天刹正背对着门口,负手立在窗边,正饶有兴致地望着窗外,欣赏着他一手造就的惊世手笔。 “看来大小姐心中,已然有了最终的决断。” 顾天刹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仿佛眼前这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没有半分意外。 轩辕青锋缓缓启唇,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徽山轩辕氏,愿与逐鹿山缔结盟约,结为生死盟友,共襄大业,同谋天下!” “倒是个聪明至极的选择。” 顾天刹闻言微微勾唇,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显然对此结果没有半分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她强装镇定、绷着一张俏脸的模样上,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只是结盟而已?” 轩辕青锋藏在广袖里的纤纤玉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抖了一下,可脸上却依旧是一片冷然,半点情绪都没露出来。 “不然还能如何?难不成顾教主还指望,我轩辕青锋会带着整个徽山轩辕氏上下人等,向你俯首称臣,尽数拜入你这逐鹿魔教的麾下不成?” 顾天刹闻言低低笑出了声,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慢悠悠道:“日后的事,风云变幻,谁又能说得准呢?” 轩辕青锋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连忙错开了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冷声开口道:“说不定,日后要俯首称臣、拜入徽山门下的,反倒是你顾大教主,也未可知。” “那本座便在此预祝大小姐,得偿所愿,早日心想事成。” 轩辕青锋狠狠瞪了眼前这个笑得一脸高深的男人,咬着牙出声提醒道:“你我双方结盟之事,绝不能泄露半分,让外人知晓,至于其中的利害缘由,我想顾教主比天底下任何人都要清楚。” “这个嘛……自然可以!” 顾天刹自然心知肚明她的顾虑,堂堂江湖第一世家的徽山轩辕氏,暗地里与逐鹿魔教勾结结盟,这事一旦传扬出去,引来的必然是整个江湖正道的同仇敌忾,群起而攻之。 至少在逐鹿山的势力,还没到能傲视整个九州、压服天下宗门之前,藏锋敛锐、低调行事,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顾天刹转头望向窗外,那座由万千长剑堆砌而成、直插云霄的剑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本座备下的这份薄礼,不知大小姐可还满意?” 先前不过是一时失手,催动魔莲剑胎时没把控好分寸,竟闹出了这般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想当初徐凤年游历江湖途经徽山之时,那羊皮裘老头李淳罡,便是在这大雪坪上一声振聋发聩的“剑来”,一朝破境,重归陆地剑仙的无上境界。 就算是那日,他借遍了龙虎山的桃木剑,所召来的剑,也不过堪堪千柄之数罢了。 可如今窗外立着的这座巍峨大剑山,里头收拢的长剑,恐怕数万柄都打不住,只多不少! 这般惊世骇俗的手笔,若是被当年的李淳罡亲眼瞧见,真不知他还能不能凭着一声剑来重拾心境,再入那陆地神仙的境界。 “礼物?你倒还有脸说这话!你这一手,怕是把整个剑州江湖人的佩剑都给薅到了徽山来,如今轩辕家本就经了大乱,元气大伤,哪里有本事应付得了那些蜂拥而来、索要佩剑的江湖武人?” 轩辕青锋气鼓鼓地把话说完,额角青筋都跳了跳,只觉得一脑门的官司,头疼得厉害。 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顾天刹,笑着开口道:“既然是送给大小姐的礼物,自然有它独一无二的妙用所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小姐大可以敞开徽山山门,迎天下剑客入山观剑,而想要观剑的条件,便是入我徽山门下,做十年的客卿供奉。” 本就心思玲珑、一点就透的轩辕青锋,瞬间就明白了顾天刹这步棋背后的深意与打算。 如今徽山经了大雪坪一场内乱,人才凋零,青黄不接,入品的小宗师高手更是十不存一,正是急需招揽大量有真才实学、品性过关的门客客卿的时候。 可招揽人才这事,本就耗时耗力,绝非一朝一夕、一蹴而就就能办成的事。 反倒是眼前这座剑山,一旦消息传出去,不知会引得天下多少剑客趋之若鹜、不请自来,只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徽山俯首拜逐鹿。(第2/2页) “顾教主口中说的迎客观剑,难不成还要你亲自下场,给这些江湖人演示剑法不成?” “他们也配得上本座亲自出手?” 顾天刹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嗤笑,接着开口道:“放心,本座会在问鼎阁前立下一座剑碑,至于能从碑中领悟多少剑道真意,全看他们自己的根骨与造化。” “这倒确实是个一举两得的好法子。” 轩辕青锋转头望向眼前这个满肚子算计、一肚子鬼主意的青衫书生,眼尾微微上挑,弯弯的眉眼里漾开了几分笑意。 当真是一笑倾城,再笑倾国,风华绝代。 要知道,能从这位通神般的人物手中学到一招半式的剑道皮毛,就足够天下间的寻常剑士,受用一辈子了! …………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徽山脚下就已经聚满了人,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挤得水泄不通。 整个剑州地界的江湖武人、侠客剑士,但凡佩剑被那股无形之力夺走的,全都循着剑的踪迹,一路追到了徽山轩辕世家的地界。 乌泱泱一大片的人群,密密麻麻,像是被捅了窝的蚁群,攒动不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也还有三千钉,即便徽山经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内乱,族中高手死伤无数,可百年世家的底蕴仍在,实力依旧不容任何人小觑。 那些前来索要佩剑的江湖客们,也不敢贸然闯山,只得都聚在山门前,等着徽山现任的家主,出来给所有人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你们听说了没?如今执掌整个徽山轩辕氏的,是个貌若天仙、气质绝尘的女子!” “那可是轩辕家的嫡大小姐,轩辕青锋。如今族里敬字辈的三位老爷子死的死、废的废,二房三房的子弟更是没一个能挑大梁的成器货色,整个徽山,怕是也就只有她能担得起这份重任了。” “笑话!一个连小宗师境界都没摸到的女流之辈,能镇得住徽山那些狼子野心、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 “谁说不是呢?听说真正在轩辕家背后坐镇、撑着场面的,是她带上山的一个青衫书生,做了她的客卿。” “书生?” “诸位可知道,前些日子大雪坪那一战里,这个书生,亲手杀了多少人……” “那今日遮天蔽日的剑幕,引得千万长剑齐飞的,也是这个书生?” “…………” 徽山脚下,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着轩辕家这位横空出世、神秘莫测的青衫书生。 当日大雪坪仪门之下的那场血战,数百名客卿死士尽数殒命,可难免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侥幸逃出生天。 而那一日里,书生出手时那浩荡如狱的杀伐之气,血流成河的血腥屠戮场面,也借着这些幸存者的嘴,很快就在整个江湖上传扬开来。 “顾城”这个名字,短短几日之内,就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了整个江东武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群里,几个獐头鼠目、一看就心术不正的家伙,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几人相互交换了个隐晦的眼色后,便又各自散开,隐入了人群之中……徽山脚下,人声鼎沸,乌泱泱的人群挤得密不透风,嘈杂的喧嚣声直冲云霄,几乎要掀翻了半边天。 佩剑被无端夺走的满腔愤怒、对问鼎阁中无上武学的垂涎觊觎、再加上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在人群里不停煽风点火…… 几重情绪叠加在一起,很快就让这数千名江湖武人的情绪,如同烈日下暴晒的干柴,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轩辕家必须给我们所有人一个说法!” “没错!凭什么平白无故抢走我们的佩剑?!” “什么狗屁名门武林世家,我看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强盗窝子!” “…………” 人群里,方才那几个獐头鼠目的家伙,一边相互交换着眼色,一边扯着嗓子喊得最凶、最起劲。 明里暗里地刻意将所有矛盾,都往轩辕家恃强凌弱、仗势霸占江湖人兵刃的方向上引。 一些本就脾气火爆、点火就着的江湖武人,被他们这番话一鼓动,顿时红了眼,开始上前推搡阻拦在前方、维持秩序的徽山护卫,场面瞬间就乱作了一团。 “各位兄弟,跟他们在这里废什么口舌!咱们一起冲上去,杀上大雪坪,拿回属于咱们自己的剑!” 一名被煽动得热血上头的剑客,猛地振臂高呼了一声,话音刚落,顿时就引来了周围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攒动的人群瞬间如同决了堤的滔天洪水,嘶吼着朝着徽山的山门狠狠冲击过去。 守门的护卫们虽然拼尽了全力阻拦,可面对这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人群,又哪里能拦得住?! “嗡……” 就在场面彻底失控、即将酿成血祸的关键时刻,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洞穿云霄的剑鸣,骤然从牯牛大岗的山巅之上响起,一瞬间就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喧嚣! 紧接着,在现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目瞪口呆的目光里,大雪坪上那座气势磅礴、巍峨如山的“剑山”,骤然间轰然解体! 数以万计的长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擎天巨手牢牢操控着,齐齐脱离了剑山,冲天而起。 遮天蔽日的巨大剑幕在空中缓缓聚拢,化作一座巨大的莲花台模样,在半空之中稍稍盘旋了一瞬,便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山门的方向呼啸而来! 剑刃还未到近前,那浩瀚如汪洋大海般的雄浑剑意,就已经如同泰山压顶般,当头狠狠压了下来! “轰——!” 无数长剑精准地插落在山门前方的空地上,锋利的剑尖齐齐没入坚硬的地面三寸之深,只留剑柄在外,微微颤动不止,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心悸不已的低沉嗡鸣。 一片寒光凛冽、闪烁不停的“剑林”,就这么横亘在当场,恰好将暴怒的人群与徽山的护卫,隔开了整整三尺的距离,不多不少! 那从万千长剑上散发出来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腊月里的一盆冰水,瞬间就浇灭了所有人心头的躁动、愤怒与狂热。 第十八章 有人春光乍泄,有人坐怀不乱! 第十八章有人春光乍泄,有人坐怀不乱!(第1/2页) 整片天地,刹那间坠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刚才还喊打喊杀闹作一团的人群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术,一个个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脸颊涔涔而下,连一口大气都不敢随便喘。 一些修为底子稍弱的人,更是双腿发软打颤,几乎要瘫倒在地。 这……这是何等通天彻地的神通手段?! 驭剑万千,如臂使指。 这早已不是凡人能达到的境界,近乎仙神妖魔! 那几个在一旁煽风点火的宵小之辈,此刻更是面无血色,缩在人群深处瑟瑟发抖,再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满场死寂之中,紫衣猎猎飘飞的轩辕青锋缓步走到山门前,静静立在万千飞剑之前。 她目光清冷如霜,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数千江湖豪客,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以借剑为名邀请各路群雄来我徽山,实属万般无奈之举,还望各位多多见谅!” “然,剑道绝巅,非凡人所能窥探。今日,我轩辕青锋在此立下规矩!” 她微微顿了顿,凤眸之中闪过一抹凌厉锐芒。 “取回自身佩剑之人,若想一窥无上剑道的玄妙,可入我徽山门下,做十年客卿。” “十年期限之内,恪守徽山族规,与徽山福祸与共。十年期满之后,去留全凭自决,我徽山绝不阻拦!” 她的目光骤然变冷,身后万千飞剑似有所感,同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剑意森然刺骨。 人群在一片死寂之后,便开始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来徽山这番举动,是想诓骗我等加入徽山?” “但用十年客卿之身,换一个修行无上剑道的机会,似乎……十分划算。” “是啊,这等神仙般的手笔,定然是出自那位名叫‘顾城’的书生。” “若是能学到这等上乘剑术,哪怕只是一点皮毛,也足够我等受用无穷了啊!” “对对对……” 没过多久,便有第一个剑客踏出一步,抱拳沉声开口:“在下愿入徽山,恳请轩辕家主收录!” 有了人带头,原本犹豫观望的众人顿时不再迟疑。 “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 “恳请轩辕家主给我一个机会!” 一时之间,应声附和者云集响应。 轩辕青锋心中顿时安定下来,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吩咐身旁的大客卿黄放佛。 “仔细甄别筛选收录,务必宁缺毋滥。” “是,大小姐!” 黄放佛恭敬地领了命令,立刻带人着手忙碌起来。 最终,经过一轮轮严格筛选,当日便有上千名根基扎实、心性尚可的江湖人士成功加入徽山。 其中剑客占了七成还多,徽山的整体实力瞬间暴涨。 第一批被引领着登上大雪坪的人,见到那座巨大剑碑之时,皆是瞠目结舌,满脸的难以置信。 剑碑之上,除了“剑御九霄”四个苍劲大字外,只有一道深邃玄奥的剑痕,以及盘旋萦绕其上的缕缕血色道韵。 仅仅只是凝神注视片刻,便觉有无穷无尽的剑意扑面而来。 还在识海中演化出种种精妙绝伦的御剑、飞剑法门,远超他们平生所见所学。 这一瞬间,那座剑碑仿佛为天下剑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武道大门! “世间竟还有此等精妙无双的御剑之术?!” “若能领悟其中一二,此生便再无遗憾了!”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这块两人多高的剑碑所载的内容,不过是顾教主九式魔剑中“剑御九霄”的些许皮毛罢了。 真正的魔剑之威,又岂是凡俗之人所能想象? 就在同一时刻,徽山问鼎阁之内。 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悄然潜入阁中。 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柳三娘,见到窗边那道青衫身影之后,立刻盈盈跪倒在地。 “属下柳三娘,参见教主!” 顾天刹缓缓转过身,淡淡开口:“起来吧。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柳三娘直起腰身,脸上满是难掩的兴奋与敬畏,将斩业堂的所有行动一一禀报清楚。 此番不仅彻底铲除了轩辕三房在武陵城的所有势力,还顺手剿灭了十几个趁火打劫的江湖门派…… 广陵道境内的大部分产业,尽数收归逐鹿山教中。 除此之外,柳三娘还收拢了不少逐鹿山的旧部,至于叛教之人,一律杀无赦! “做得很好。” 顾天刹听完禀报之后,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离阳魔教就算再怎么不济,对付那些不入流的江湖门派,还是绰绰有余。 只要计划周全缜密,行动隐秘不露痕迹,这些魔头杀人向来干净利落…… 顾教主深深看了一眼办事还算得力的狐媚女子,轻轻点了点头。 “张嘴!” 柳三娘微微一愣,立刻张开了那张樱桃小口。 顾天刹屈指轻轻一弹,一枚龙眼大小的血色丹丸瞬间激射而出。 吞服血丹之后的柳三娘,顿时觉得体内气血疯狂翻涌,痛苦不堪,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教主若要属下死,三娘绝无半分怨言,只是属下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什么过错?” 血丹入腹带来的剧烈反应,任谁都会觉得是穿肠剧毒。 顾天刹也不多做解释,反而教了她一段古怪晦涩的练气法门。 “不想死的话,就照着这个练!” 说完这话,年轻的教主缓缓转过身,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感觉自己快要被体内汹涌气血撑爆的柳三娘,立刻盘膝坐了下来,照着教主传授的练气法门搬运府庭真气。 片刻之后,那股诡异的血气轰然在她体内炸开,继而融入了她的每一寸经脉之中。 顾天刹传授给她的《血海神照经》,虽只是基础篇章,却已玄奥无比,引导着血丹之力疯狂冲刷她周身的经脉与窍穴。 周身气息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原本修为卡在三品境的女魔头,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竟然直接登堂入室,踏入了大圆满的一品金刚境! 只差临门一步,便可窥探玄妙境的门槛! 柳三娘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的力量,眼中满是狂喜与难以置信。 “多谢教主再造之恩!三娘必誓死效忠教主,万死不辞!” 美妇人再次深深跪倒在地,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 顾天刹摆了摆手:“你暂且留在徽山稳固境界,先下去吧。” 打发走柳三娘之后,他又将批注修改好的几十册秘籍,尽数装入书箱之中。 木门被轻轻推开,重新变回那个游学书生模样的魔教教主,踱着慢悠悠的小四方步,朝着客院的方向缓步而去…… 柳三娘在客院稳固了几日境界,体内磅礴的真气如同江河奔涌,一品金刚境带来的磅礴力量感让她欣喜若狂。 她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在武道之路上登堂入室。 但狂喜过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沉甸甸的思量。 教主给她的几乎是再造之恩,岂是几句空泛的效忠之言就能报答的? 寻常的金银珍宝、人间美色,在教主眼中怕是如同粪土一般。 她柳三娘虽出身魔道,却也懂得知恩图报,必须得为教主做一件“天大”的好事,方能略表自己的寸心。 美妇人眼波流转,心思也渐渐活络了起来。 教主雄才大略,修为更是通天彻地,这般人物,身边岂能无人红袖添香? 寻常女子定然配不上教主这般人物。 纵观整个徽山,乃至整个天下,能勉强与教主般配的人,眼下恐怕唯有那位胭脂评上的轩辕青锋了。 此女的容貌、才华、身份,皆是世间上上之选。 若能与教主成就一段好事,岂非一段流传江湖的佳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有人春光乍泄,有人坐怀不乱!(第2/2页) 这个月老,我做定了! 想到这里,柳三娘自觉寻到了报恩的绝妙法子,顿时兴致勃勃。 她寻了个合适的机会,拦下了独自一人的轩辕青锋。 “轩辕家主,请留步。” 柳三娘笑吟吟地开口,风韵犹存的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意。 “那日在武陵城是三娘口无遮拦,胡说八道,还望轩辕大小姐莫要怪罪。” 轩辕青锋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落在逐鹿山的女魔头身上。 若非看在顾天刹的面子上,怕是早就命人将她碎尸万段了…… “有话就快说!” 瞧着对方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柳三娘扭着腰肢往前凑近了几步。 “哎哟,大小姐如今已贵为徽山之主,怎么还不依不饶地记恨着三娘啊?” 轩辕青锋细眉一挑,不耐烦地开口:“收起你那副骚狐狸的样子,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双手叉腰的柳三娘刚要发作发火,便又硬生生强忍了下来。 娇笑着开口:“大小姐觉得,我家教主这人如何?” 轩辕青锋微微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淡淡开口:“你家教主深不可测,乃是当世一等一的奇人。” “岂止是奇人啊!”柳三娘满脸夸张地赞叹道。 “简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再加上那副俊朗的皮囊,难道大小姐就未曾动过心思……嗯?” 柳三娘递过去一个暧昧的眼神,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轩辕青锋何等聪慧,立刻就明白了柳三娘的弦外之音,白皙的脸颊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再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柳三娘却不死心,继续劝说道:“大小姐何必自欺欺人?教主这等人物,天下哪个女子不倾心?” “若能伴在他的左右,于你、于整个徽山,皆是天大的福分与机缘啊!三娘这可都是为了你着想……” “够了!” 轩辕青锋凤眸之中含着煞气,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紫衣猛地一甩,转身便走。 柳三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不屑地撇了撇嘴。 “啧,真是个冰疙瘩,真是不识好歹!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就别怪老娘用点非常手段了。” “为了教主,这点罪过,我担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魔道中人特有的狠厉与偏执,瞧着四下无人,上前一记手刀狠狠劈下。 金刚境巅峰的修为,拿下一个轩辕青锋还不容易?! 紧接着,柳三娘动作麻利地将她扛回了客院,又探头探脑地听着隔壁院子的动静。 这个时辰,教主应该正在问鼎阁研读秘籍,薛宋官则是在山巅抚琴。 “教主,您就等着今夜小登科吧!” 月色静谧,虫声唧唧。 约莫着时辰差不多了,柳三娘低头打量着手里一颗极品“合欢散”。 这药药性极为猛烈,却又不会让人迷失心智,只会将人体的本能欲望放大到极致,且事后记忆清晰无比。 片刻之后,察觉到轩辕青锋药性发作、浑身燥热难当之时,柳三娘便带着她悄悄潜入了顾天刹的房中。 又将女子身上的衣物尽数褪去,塞进了那冰冷的被褥之中。 做完这一切,心中窃喜不已的柳三娘隐匿在暗处,只等教主归来,成就这桩“好事”。 没过多久,从问鼎阁回来的顾天刹,推门走进了屋子。 鼻尖轻轻耸了耸之后,便察觉到屋内的气息不对。 那是一股奇异的冷香,闻了之后让人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顾教主眉头微微蹙起,循着那股香气,目光扫向了一旁的床榻。 只见锦被之下,曼妙曲线起伏,露出一张潮红满面、媚眼如丝的脸庞。 “轩辕青锋?!” 此刻的轩辕大小姐,青丝散乱,呼吸急促,裸露的香肩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粉红,眼中尽是挣扎与难以抑制的情欲。 “顾…顾城……” 她见到顾天刹,本能地朝他伸出手,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扭动…… 锦被缓缓滑落,无边春光乍泄。 顾天刹何等聪慧,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脸色猛地一沉,非但没有半分旖旎之念,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怒意。 避开轩辕青锋缠过来的藕臂,并指如电,连点她身上几处大穴,暂时镇住了她体内汹涌的药力。 轩辕青锋的身体顿时僵住,唯有眼中水波荡漾。 顾天刹扯过被子将她严严实实盖好,转身走出了房门。 四下扫了一眼,便立刻锁定了躲在院外角落自鸣得意的柳三娘。 “滚过来!” 柳三娘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现身出来,还没开口表功,便对上了顾天刹那双隐含雷霆之怒的眸子。 “解药。” 顾天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教…教主……三娘…三娘是想……” 柳三娘被他的目光所慑,吓得语无伦次。 “本座行事,何须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顾天刹厉声怒斥:“把解药拿出来!” 柳三娘顿时慌了神,不敢再有半分隐瞒,连忙掏出合欢散的解药,颤巍巍地双手奉上。 顾天刹接过解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回逐鹿山后自己去刑堂领罚!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是…是……” 柳三娘面色惨白,这才明白自己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闯下了滔天大祸,只能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顾天刹返回房中,捏着女子尖俏的下巴,将解药喂入了她的口中。 过了许久,轩辕青锋体内的燥热渐渐退去,脸上的潮红尽数散去,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自己如何失去控制、如何主动示好……都清晰无比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女子猛地坐起身,紧紧攥住胸前的锦被,看着床前面色平静的顾天刹,脸颊瞬间红得快要滴血。 羞愤、难堪、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顾天刹缓缓转过身,淡淡开口说话。 “药力已经解了,此事是柳三娘胡作非为,本座已经罚过她了。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香艳又惊心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轩辕青锋紧紧咬住下唇,死死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 方才四目相对的时候,见他眼神清澈坦荡,毫无半分亵渎之意,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 那满腔的羞愤与怒火,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发作。 轩辕青锋终究不是寻常的贞洁烈女,不会因为这种事便要死要活。 但这等遭遇,实在是她平生未有的奇耻大辱。 虽说保住了自己的清白之身,可全身上下都被这家伙看了个遍…… 轩辕青锋慌忙穿戴好衣物,踉跄着夺门而出,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夜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与混乱。 直到客院的烛火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女子才停下了脚步。 她紧咬着朱唇道:“姓顾的,我和你没完!” 轩辕青锋涨红的脸颊满是羞愤难当,可心里却全无半分恨意。 反而,一种更为复杂、难以言喻的情愫,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了她的心头,越缠越紧,难以自拔。 顾天刹方才冷静克制的身影,以及那双清澈却不含半分欲念的眼睛,不断在她眼前浮现。 明明可以趁人之危……他却…… 此刻屋内的顾教主,扫了一眼那张还留有余香的锦被之后,神情有些异样。 老子特么是个大魔头,怎么反倒成了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呸~ 再有下一次,老子绝不当什么柳下惠…… 第十九章 顾教主的交代,启程逐鹿山! 第十九章顾教主的交代,启程逐鹿山!(第1/2页) 晨光铺遍的徽山,笼上了一层缥缈朦胧的雾气。 牯牛大岗的石阶旁,薛宋官怀抱着那张焦尾古琴,静静伫立在一侧,周身气韵愈发清逸空灵。 柳三娘则低眉敛目地背着身后的书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先前刑堂领罚的阴影仍牢牢笼在心头。 几步开外的坪地上,一男一女正相对而立。 身着青衫广袖的顾天刹刻意避开了女子的目光,淡淡开口说了一句。 “此间事了,本座该启程了。” 一身紫色宫装长裙的轩辕青锋,身姿窈窕曼妙,容貌倾国倾城。 当她再次抬眼看向顾天刹时,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昨夜客院里两人相对分食赤粿的羞愤与窘迫,再加上事后他那副波澜不惊的平淡态度,终究在这位紫衣女子的心湖里投下了圈圈涟漪。 彻夜辗转,一夜无眠。 “顾教主……这便要返回逐鹿山了?” 轩辕青锋的语气里,依旧保持着徽山之主该有的分寸与距离感,却悄然少了几分往日里的冷冽锋芒。 顾天刹缓缓抬首,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她略显清减的脸庞上。 “徽山的大局如今已然初定,有黄放佛在旁辅佐,你足可从容应对。龙虎山与那些跳梁宵小本就投鼠忌器,短期内绝不敢轻举妄动……” 他话音稍顿,从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一枚血色氤氲流转的丹药,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薄绢。 “此物予你。” 凤眸微微凝起的轩辕青锋,能清晰感知到那枚丹丸之中蕴藏的磅礴浩瀚的生命精元。 甚至,还裹挟着一丝令人心神俱震的凶戾气息。 “此是何物?” “血丹。” 顾天刹语气平淡地开口:“此物是以顶尖高手的血气凝练而成。你的根基还算扎实,正好能借这枚血丹易经伐髓,脱胎换骨,足足能省却你十数年的苦修之功。” 身负滔天大气运的轩辕紫衣,和柳三娘全然不同,以她的天资与悟性,日后踏入指玄境本该不是难事。 峨眉紧蹙的轩辕青锋,后心瞬间泛起一阵彻骨的冰凉。 先前听黄放佛说起过,当日大雪坪仪门下惨死的数百具尸体,最后都成了被抽干一身精血的干瘪尸身。 魔教的这些功法,当真是血腥残忍到了极致。 也难怪这家伙年纪轻轻,便已经快要摸到陆地神仙境的门槛了! 顾天刹继续开口说道:“至于这张绢帛之上,记载的是本座《血海神照经》的基础练气法门。” “吞服血丹之后,配合这套心诀修炼可事半功倍!” 轩辕青锋死死盯着他递来的这“邪物”,眉眼之间飞快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如今自己修为尚且浅薄,就连柳三娘这样的货色都能设局算计自己…… 而徽山问鼎阁武库之中的武学秘籍,的确能让她在武道一途上有所进益与成就。 但这条路少则三五年,多则整整十年,或许才能真正跻身江湖顶尖强者的行列。 反倒是这家伙给的这枚血丹,能直接省去她无数苦修的功夫。 魔教的邪物又如何,只要能让她尽快提升实力便足够了! 轩辕青锋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万千情绪,伸出纤细的玉手,郑重无比地接过了那枚血丹与绢帛。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顾天刹的掌心时,一丝微妙难言的悸动,在两人的心头同时一闪而过。 “这便是你给我的……交代。” 轩辕青锋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美眸深深低垂,竭力避开了他直视而来的目光。 “不然如何?” 顾天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弯弧,似笑非笑。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青锋就不远送了!” 轩辕紫衣抬手收起血丹与薄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大雪坪。 两滴清泪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转,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不舍。 ………… 顾天刹带着随行的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弥漫的晨雾之中。 斩业堂的魔教顶尖高手,早已为自家教主备好了一辆华贵无比的马车。 以百年楠木打造的宽绰车厢之内,备好的酒食茶水无一不是世间上等的珍品。 薛宋官怀抱着古琴坐在车厢角落,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了一句。 “教主是何时踏入大天象境的?” 正在一旁煮茶的柳三娘闻言,连忙转头看向正闭目养神的年轻教主。 “大……大天象境……” 这才分别了短短几日,教主居然已经成了半步地仙?! 顾天刹抿唇轻笑一声:“倒是多亏了问鼎阁内的诸多秘籍,才令本座茅塞顿开。”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了放在角落的那个书箱。 “薛大家,我为你寻来了一些早已失传的琴谱,等回到逐鹿山,便奏与你听。” “多谢教主厚赐,只是……轩辕小姐可知晓此事?” 不问自取便视为贼也,没经过人家的应允,就这么把东西带出徽山真的合适吗? 柳三娘撇了撇嘴:“人都已是教主的人了,几本破书又算得了什么?!” “住口!” “哦~” 满脸委屈的柳三娘端上两杯热茶,偷偷瞄了一眼身旁不动声色的那位教主。 那轩辕青锋,分明是早已对教主心悦于他了。 教主是何等神仙般的人物,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而此刻的顾天刹,脑海之中又何尝不是萦绕着那袭紫衣的身影…… 只不过,每每想起那女子前世的凄惨结局,他便强行按捺下了心头翻涌的悸动。 百余年前的江湖上,有三个人一同结伴闯荡江湖,鲜衣怒马,好不快活自在。 他们之中一个是凶名赫赫的魔教教主,一位是权倾朝野的当朝皇子,还有一位女子,平生最爱穿紫衣。 可那皇子却为了自己的王朝霸业,将倾心于他的紫衣女子赤身吊在树上,最终死状凄惨无比。 同样深爱着那个女子的魔教教主,冲冠一怒为红颜,举魔教之力屠戮天下,最终害得天门整整二十年未曾开启。 顾天刹不想做第二个刘松涛,更不想让轩辕青锋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至少,眼下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 马车行至广陵江畔一处荒无人烟的芦苇荡时,顾天刹吩咐随行之人停下了马车。 “柳三娘,带人去解决掉后面跟着的尾巴。” 从剑州一路跟到广陵道的那些阴魂不散的臭虫,实在是惹人厌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顾教主的交代,启程逐鹿山!(第2/2页) “是!” 那美妇人纵身跳下马车,一声清越的口哨响起,顷刻间便从芦苇荡的两侧涌出了二十多名黑衣人。 这些人全都是逐鹿山斩业堂的顶尖高手!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十几颗血淋淋的头颅便滚落在了马车之外。 “启禀教主,一路跟踪咱们的人,全都在这儿了……” “是龙虎山和……北凉拂水房的人!” 顾天刹抬手掀开车帘,冷冷瞥了一眼地上血淋淋的人头,眸光之中骤然闪过一抹刺骨的寒意。 龙虎山派来的这些人,他倒是能够理解。 毕竟当日他出手的七杀剑意,天师府的那几位老怪物不可能闻不出其中的门道。 只是这北凉的人,又是如何识破他的真实身份的?! “能撬开拂水房死士的嘴,你倒是有几分本事。” 柳三娘满脸自鸣得意地开口:“不瞒教主,属下的离魂丹可不是浪得虚名,甭管是什么硬骨头,保管叫他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够了,即刻动身回山!” 被那位春秋人屠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他猜的没错,北凉对逐鹿山早已关注许久,多半是为了后山那座秘藏宝库。 如果他是徐晓,除了那座宝库,逐鹿山的藏兵或许也是一步妙棋。 但眼下以逐鹿山的实力,还远远无法与北凉相抗衡,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提升魔教的整体实力,以不变应万变…… 话音落下,广陵的官道之上便尘土飞扬,马车朝着逐鹿山的方向疾驰而去。逐鹿山那巍峨连绵的群峰,依旧笼罩在终年不散的茫茫云雾之中,但山中的气氛却早已截然不同。 山巅总坛,上千教众早已闻讯而来,整齐列队,山呼海啸。 “恭迎教主归山!” 呼声直震云霄,透着教众们发自肺腑的敬畏与狂热。 化名“顾城”的教主,广陵江畔一曲断魂琴音,险些便屠了整座武陵城。 好在最终有惊无险,还收服了指玄巅峰的北莽顶尖魔头薛宋官…… 徽山之上的一战,更是御剑千万,名动整个天下! 这一桩桩玄之又玄的事迹,早已传遍了逐鹿山的上上下下。 此刻的这位年轻教主,在逐鹿山的大小魔头心中,早已是一般的存在。 三千级白玉台阶之上的恢弘大殿之中,顾天刹高坐于教主宝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 尤其是看到左使陆龟灵时,这个魁梧汉子此刻正激动得满脸通红…… “本座离山的这段时日,陆左使护教有功,整顿有方,理当重赏!” 虽说毒瘴林早已布下了生人勿近的七杀剑阵,但仍有不少江湖二流门派,探知了进山的唯一通道,一线天。 乘人病,夺人命。 如今天下皆知逐鹿山二王四侯已死,教中元气大伤,谁不想将这易守难攻的逐鹿山据为己有。 至于那座众说纷纭的秘藏宝库,只要占了魔教总坛之后,其中的真相自然便能水落石出。 若非陆龟灵调度有方,死死守住了一线天,弄不好真就被那些跳梁宵小有机可乘了! 顾天刹从袖袍之中取出最后一枚血丹,随手扔给了下方的陆龟灵。 “化血炼气的法门,回头让柳三娘亲自教你。” 陆左使双手颤抖着接过血丹,感受着其中那股生命精元的磅礴力量,激动得当场语无伦次。 “谢…谢教主厚赐!属下就算粉身碎骨,也难报教主的天高地厚之恩!” 柳三娘那只骚狐狸能踏入一品金刚境,他心里不是不清楚。 而能让她一举登堂入室的,正是依仗教主所赐的这枚“血丹”。 能得此天大机缘,不亚于仙人亲自抚顶授长生啊! 顾天刹又抬手指了指柳三娘背上背着的书箱。 “此次徽山之行,本座从问鼎阁之中,取回了上乘武学秘籍三十余卷。并亲自加以批注修改……” 此言一出,满场瞬间哗然,所有教众的眼睛都骤然亮了起来。 徽山的问鼎阁,那可是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的武学圣地! “陆龟灵!” “属下在!” “此事由你主持,遴选教中忠心耿耿、根基扎实的上三品高手,分批进入总坛秘阁研习……” 顾天刹望着台下激动难抑的一众大小魔头,淡淡一笑。 常言道众人拾柴火焰高,单靠他一己之力,逐鹿山的前路终究难有长远格局。 若是上千教众里有半数能踏入一品境的大宗师,那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光景?! “属下谨遵教主法旨!” 陆龟灵朗声应下,胸中热血翻涌。 教主这是要为逐鹿山批量造就顶尖高手啊! 逐鹿山的复兴已然近在眼前,用不了多久,便将重归百年前的鼎盛荣光…… “柳三娘,自行前往刑堂领三十鞭刑,禁足思过半月。”顾天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属下这就前去领罚!谢教主开恩!” 柳三娘顿时如蒙大赦,三十鞭刑对于金刚境的体魄而言,不就跟挠痒痒一样么? 这位心思深不可测的年轻教主,终究还是念着她此番立下的功劳和那番“好心”,不忍心对她施以重罚。 那美妇人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大殿。 刚走到殿外的回廊之下,一阵清风拂面而过,一股极其清浅却又裹着一丝媚意的幽香钻进了鼻腔。 这股香气…… 柳三娘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独一份的特殊气息,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当初被龙虎真人打成重伤后侥幸逃走的那位“朱雀侯”,身上带的就是这股混着西域特有珍稀花露的胭脂香气! 她曾是朱雀侯麾下的心腹之人,绝对不可能闻错这味道! 柳三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面上不动声色,只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扫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淡粉色纱裙的年轻女子,正和几个教众凑在一起谈笑风生。 身段妖娆多姿,容貌娇媚入骨,比起她这个被教众私下叫惯了的“骚狐狸”还要更胜几分。 更何况,这女子瞧着十分眼生,想来该是新入教的新人…… 教主离山的这段日子,听说陆龟灵又招募了不少新人手扩充教中实力。 就在这时,那娇媚女子似乎察觉到了柳三娘的目光,眼波盈盈一转,朝着她递来一个友善的浅笑。 柳三娘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上前搭话寒暄。 第二十章 身份暴露,舒羞投诚! 第二十章身份暴露,舒羞投诚!(第1/2页) “哟~逐鹿何时多了个俏美人,瞧这身段风姿,姐姐我都有些眼馋了……” “敢问妹妹芳名怎生称呼?” 女子敛衽施了个万福,眉眼带笑柔声开口:”舒羞见过姐姐。“ 此刻现身在魔教总坛的,正是当初假冒朱雀侯身份的那人。 舒羞深知此番任务若是再败,定然难逃一死,索性便用真名混入了逐鹿。 反正江湖上知晓她名号的,本就没几个人…… 再说,她可不想人都死了,墓碑上连个真名都没有! 柳三娘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半句,径直朝着刑堂的方向走去。 直到转过拐角,确认四下无人留意,她才猛地贴住冰凉的石壁,心口狂跳不止。 “是纯属巧合,还是朱雀侯根本就没死?倘若真的是她,混进逐鹿,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数不清的疑问,瞬间填满了柳三娘的整个脑海。 眸光几番明灭变幻,最终凝成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美妇人再无半分迟疑,转身快步疾行,再度朝着教主所在的大殿走去。 此事,必须即刻禀报教主! 大殿之内,顾天刹正与陆龟灵商议教内的各项事务。 见柳三娘去而复返,神色间带着异样,顾教主眸光微微一动,抬手打断了陆龟灵的话头。 “教主…” 柳三娘快步走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惊疑。 “属下…属下方才在殿外,闻到一个人身上的胭脂香气…和朱雀侯往日用的分毫不差!” ”这女子名叫舒羞,是陆左使新招进来的生面孔。“ 殿内的空气瞬间便凝滞了下来。 ”舒羞?“ 顾天刹的眸光骤然变得如寒潭般幽深,指尖在白玉王座的扶手上轻轻叩着,发出清脆又冷冽的嗒嗒声响。 朱雀侯……舒羞…… 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不散。 尤其是北凉那位风姿绝代的死士舒羞,该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如果这两个人本就是同一个,那么,之前所有的事就都能说得通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凉,恐怕早就对逐鹿山的底细了如指掌。 就连他们在剑州徽山的一举一动,都没能瞒过拂水房的密探耳目。 好个人屠徐晓,好个李义山,这盘棋,下的可真是够大的! 竟是多年之前就开始在逐鹿布局了…… ”去,把那个舒羞带来见本座!“大殿之内,空气仿佛瞬间冻成了坚冰。 陆龟灵听说这个“舒羞”竟然就是之前的朱雀侯,当场肠子都快悔断了。 若不是他有眼无珠,又怎么会做出这引狼入室的蠢事? 幸好被柳三娘及时识破,这才没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教主,属下罪该万死!“ 顾天刹淡淡一笑:”朱雀侯是什么样的人物,混进逐鹿本就是举手之劳,你也是一心为教中招揽人才,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罢了。“ 教主越是这般宽和,陆龟灵心里的愧疚就越是深重。 同时他魁梧的身躯骤然绷紧,铜铃般的虎目瞬间布满血丝,死死地盯住了殿外的方向。 一只手死死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浑身杀气腾腾! 这女人竟敢在教主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就算是点了天灯都算是便宜她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舒羞便被”请入“了大殿。 生怕打草惊蛇的柳三娘,便以教主挑选侍寝女子为由,将她骗到了大殿之中。 舒羞正愁找不到机会接近顾天刹,万万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好机会送上门来。 论起床笫间的本事,这逐鹿山里她认第二,绝没人敢称第一! 身段妖娆婀娜的舒羞轻轻提起裙摆,缓步迈过了大殿的门槛。 秀眉微垂,纤长的眼睫掩住了眼底的欣喜,竭力维持着该有的恭顺模样。 朝着大殿尽头的王座盈盈躬身下拜:“舒羞参见教主……” 话音里满是妩媚风情,直把一旁的陆左使和柳三娘听得骨头都酥了。 ”抬起头来。“ 高坐之上的顾天刹斜倚在白玉宝座上,右手托着下颌,眼皮半垂,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 ”是。“ 缓缓抬起头来的少妇,媚意浑然天成,身段凹凸有致,曲线玲珑诱人,当真是勾魂夺魄。 顾天刹心底暗笑,这西楚来的女人精通媚术与易容术,旁门左道的本事学了不少,一身内力也颇为不俗。 再者她调教女子的本事独树一帜,只要是个美人胚子落到她手里,嘿,用不了多久保准比青楼的头牌花魁还会伺候人。 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也难怪原剧情里北凉王会选了这位放在世子身边伺候。 “你这‘画皮’的本事确实精妙,如今的模样和朱雀侯简直判若两人,只可惜,你身上的胭脂香气……终究还是出卖了你。” 顾教主没心思和她绕弯子,一句话便直接道破了她的底细。 那看似平淡无波的声音,却似惊雷般炸响在这狐媚女子的耳边。 舒羞的娇躯猛地一颤,那张妩媚动人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她望向魔教教主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又瞥见身侧柳三娘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以及陆龟灵那副择人而噬的凶狠目光…… 完了! 身份已经彻底暴露,在这魔教总坛之内,面对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绝顶魔头,她绝无半分生路! “教主当真是明察秋毫……” 舒羞惨然一笑,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话音里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沙哑。 “舒羞自知罪孽深重,当初把教主推出来做挡箭牌,险些害了您……如今是杀是剐,舒羞绝无半分怨言。” 她缓缓闭上双眼,伸长了脖颈引颈就戮。 多年闯荡江湖的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开口求饶,只会死得更加难看。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舒羞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响。 陆龟灵的手再次死死攥紧了刀柄,只等教主一声令下,便要将这女人剁成肉泥! 然而,她预料之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杀你?” 顾天刹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异的玩味之意。 “若不是你当日的那番举动,本座或许还没机会坐上这逐鹿教主的位置?” 舒羞愕然睁开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高座上的俊逸教主。 他脸上没有她预想之中的暴怒,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至于朱雀侯的那个身份……” 顾天刹指尖轻轻叩着扶手:“不过是北凉让你披上的一层外皮罢了。不过是受命于人,身不由己而已。” “本座向来恩怨分明,你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杀了你也没什么益处。” 顾天刹这一番话,不仅让舒羞如遭雷击,就连陆龟灵和柳三娘都听得一头雾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身份暴露,舒羞投诚!(第2/2页) 这事怎么又和北凉扯上关系了? “教…教主,我……” 舒羞的声音止不住发颤,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不过,” 顾天刹话锋陡然一转,眸光骤然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你甘愿受北凉掣肘,除了贪慕听潮亭里的武学秘籍,应该还有你身上中的毒吧?” 从舒羞迈过门槛的那一刻起,顾教主便察觉到她体内有一股诡异的气息,在她的奇经八脉之中游走。 那并非练功走火入魔的征兆,反倒更像是一种奇毒引发的经脉紊乱。 话音刚落,顾天刹便从袖袍之中探出右手,并指朝着她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得如同实质的血色煞气,瞬息之间便没入了舒羞的眉心! “呃啊——!” 女子只觉得一股诡异到了极致的真气,蛮横无比地撞入了她的四肢百骸,径直冲向她的丹田气海。 拂水房的“三尸虫”奇毒,向来几乎无药可解。 可就在这血煞真气入体之后,那毒物就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瞬间便瓦解消融殆尽! 剧烈的痛楚让舒羞瞬间蜷缩在地,浑身止不住地痉挛,冷汗顷刻间便浸透了身上的纱裙。 可等这阵剧痛散去之后,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仿佛卸下了压在身上的千斤枷锁。 “教……教主,您……” 顾天刹微微一笑:“不必好奇,是本座的血煞真气,本就有净化血脉的功效,区区一点毒物而已,还难不倒本座!” 他一身内力全都是炼血化气而来,既能用来杀人,也能用来救人。 劫后余生的舒羞望着有这般仙人手段的顾教主,整个人都彻底傻了。 褚禄山向来引以为傲的手段,在这位教主面前,简直就如同儿戏一般! “现在,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顾天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重新恢复了平淡。 女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朝着魔教教主深深叩首,话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之意。 “舒羞愿为逐鹿山效死力!此生此世,唯教主马首是瞻!” 这位教主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逐鹿山愿意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当初投身北凉,是为了《白帝抱朴诀》,假扮朱雀侯,除了被三尸虫奇毒控制,也是为了这部能保容颜永驻的奇书。 可比起容貌来,自己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任务失败回去是一死,索性留在魔教为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教主效力。 说不定还能求得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很好。” 顾天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识时务的聪明人。 “既然入了我逐鹿山门,不该献上一份投名状吗?” 能混进逐鹿山的暗桩,他可不相信只有舒羞一个人。 果不其然,美少妇毫不犹豫地将暗桩名单,如实尽数道来。 包括她此行打探顾天刹底细来历的任务,以及北凉在此之前布下的所有暗棋…… 听完她道出的所有详情,陆龟灵和柳三娘都听得脊背一阵发凉。 没想到北凉对逐鹿山,竟早已筹谋到了此等地步! 面色沉如寒水的顾天刹,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陆龟灵。 “陆左使!” “属下在!”陆龟灵猛地精神一振。 “接下来该怎么做,心里清楚吗?“ ”教主放心,属下这就带着斩业堂的人马,一个一个把这些北凉的狗崽子全都揪出来!“ ”不急!“ 顾天刹听到”斩业堂“三字时,心头微动。 这逐鹿山自开宗立教以来,除教主至尊之外,下设二王四公侯,左右二使。 另有专司暗杀的死士组织,斩业堂,以及执掌教规戒律的刑罪堂和负责教内庶务的四局十二司。 诸多规制全都是效仿朝堂官制,字里行间都藏着逐鹿天下的野心。 就连他身下这座和田暖玉打造的王座,竟也是仿照大秦皇帝的龙椅制式所造! 可自从当年龙虎真人闯山大开杀戒之后,本就建制不全的魔教,彻底被搅得支离破碎。 除了二王四侯,右使、两大堂主和教内大半头目尽数惨遭屠戮…… 如今也到了该重整旗鼓的时候,好让整个魔教上下井然有序地运转起来。 心念落定,顾天刹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站在殿前的三人。 ”即日起,本教‘斩业堂’更名‘七杀殿’!取第九代教主刘松涛前辈‘七杀’真意,专司杀伐、护教、清除叛逆!“ ”七杀殿由陆龟灵全权统辖,务必在三日之内,将教内潜藏的北凉暗桩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七杀殿上下……谨遵教主法旨!” 陆龟灵眼中凶光暴涨,狠狠抱拳领命,浑身杀气腾腾地转身大步离去。 这名号,这权柄,简直太合他的心意了! “柳三娘!” “啊?在在在!” 柳三娘万万没想到还有自己的差事,连忙躬身应声。 “本座将新设‘蜉蝣’组织!取朝生暮死,无孔不入之意,专司情报收集、渗透潜伏、策反敌间……“ ”此番你立下大功,自今日起升任逐鹿山右使,全权执掌‘蜉蝣’!” 话音落下,顾天刹的目光落在了刚入教的这位狐媚妇人身上。 “舒羞曾为拂水房密探,精于此道。由她协助你,训练人手,构建网络。“ ”三月之内,本座要看到‘蜉蝣’寄生江湖,可能办到?” 右使!掌管全教情报! 柳三娘被这天大的馅饼砸得晕头转向,滔天的狂喜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哪还顾得上跟舒羞的那点小过节。 当即拍着胸脯朗声保证道:“教主放心!属下和舒羞妹妹,定让那‘蜉蝣’遍布天下!” 她满脸兴奋地一把拉住了还没完全回过神的舒羞。 “妹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跟着姐姐干,保管让你享尽荣华!” 舒羞看着柳三娘脸上毫不掩饰的市侩与兴奋,又偷偷抬眼瞄了下高座上那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年轻教主,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不得不说,这位教主用人不拘一格,只看本事与价值! 这一点,倒是与北凉王有些相似…… 不过柳三娘似乎高兴得也太早了,跟着她干,这只胸大无脑的骚狐狸想多了吧? 舒羞心里有十足的把握,不出一年半载,自己定是教主身边第一红人! 就在这时,一名教中弟子匆匆入殿,双手捧着一卷画轴躬身呈上。 “禀教主!此画是武陵城送来,说画中人乃北凉世子,请教主过目!” 真真是无巧不成书,逐鹿山刚查出北凉细作,徐凤年的画像就传遍了整个江湖。 第二十一章 黑袍国士谋划,世子行踪泄露! 第二十一章黑袍国士谋划,世子行踪泄露!(第1/2页) 想要取徐家父子性命的人,队伍差不多能从北凉边境一路排到离阳皇城太安城。 春秋八国覆灭后残存的旧部余孽,尤其是素来以中原正统自居的西楚遗民,恨不得把这对父子生吞活剥,剥皮揎草,凌迟处死…… 这还没算上离阳皇室朝堂与各路手握兵权的藩王,哪个不盼着掌有三十万北凉铁骑的徐家断了传承,后继无人! 对逐鹿山魔教而言,为了宝库中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更是能使出任何阴狠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别的暂且不说,单是此前买凶杀人的仇怨,本就心胸不算宽广的顾教主,又怎么可能就此收手,善罢甘休? 此前在官道旁撞见那形同乞丐的徐凤年时,他根本不知道北凉背后的这盘大棋与深层谋划。 若是早知道内情,又怎么可能让他安然无恙、轻轻松松地离开么?! 顾天刹伸手接过递来的画轴,漫不经心地随手展开。 洁白的宣纸上,赫然印着一位年轻世家贵公子的肖像。 身着锦绣华服,腰缠玲珑玉带,身形挺拔如松,五官俊朗清逸,气度雍容不凡,尤其是那双顾盼生辉的凤眸,更衬得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独有的阴柔与俊美。 顾天刹缓缓抬起眼帘,冷冽的目光扫过下方垂首而立的柳三娘与舒羞。 “传令下去,在广陵道到青州的全线沿途,全力查探与画像上容貌特征相符之人的行踪下落……” “属下领命,教主!” “还有,此人多会扮作乞丐模样,身边跟着个缺了门牙的老叟,手里牵着一匹跛了腿的老马。” 此时此刻的北凉世子徐凤年与老黄,应当正走在北上返回北凉的路途之中。 若是只照着画像上锦衣华服的模样去寻人,多半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可若是按着一老一小两个乞丐、再加一匹瘦骨嶙峋的跛马这个特征去查,无疑会大大缩小搜寻的范围。 “世子殿下,既然你北凉先亮出了刀子动了手,那就休怪本座心狠手辣,不讲情面了……” 低声呢喃自语的魔教教主,一双眸子寒若冰霜,眼底的杀意锐利如刀。 ………… 数日之后,一只装着十几颗人头的紫檀木匣,被广陵本地的一家镖局,一路押送到了北凉的陵州城内。 领头的镖师虽不知自己押送的究竟是何物,可整个镖行上下都清楚,北凉王府向来出手阔绰,这一趟差事少不了丰厚的赏赐。 可当褚禄山亲手打开那只木匣之后,怒火烧顶的他当场就要把一众镖师凌迟分尸。 亏得身边的下属拼死上前劝阻,暴怒到极致的禄球儿,这才勉强压下杀意收了手。 “他娘的,老子迟早要带铁骑踏平逐鹿山,把姓顾的那个狗杂种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勉强冷静下来之后,褚禄山眯起一双小眼,挨个扫过木匣里的人头,翻来覆去,唯独没见着舒羞那个女人的脑袋。 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那魔教教主贪恋她的美色,竟没舍得下手杀了她? 可眼下舒羞的事终究是小事,魔教敢明目张胆斩杀北凉拂水房的密探,这才是真正棘手的天大麻烦。 而且更要命的是,如今化名“顾城”的这位魔教教主,一身修为手段,竟已然摸到了半步地仙的大天象境界门槛。 广陵江心一曲断魂音,险些血洗了整座武陵城,更别说徽山大雪坪上那遮天蔽日的剑幕…… 这顾天刹若是真的铁了心要来北凉寻仇滋事,那还得了?! 一想到这里,褚禄山顿时抹了把肥硕脑门上渗出来的冷汗,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北凉王府的深处快步走去。 ………… 得知所有前因后果的大柱国,静立在听潮亭的门前,抬眼望向了顶层窗边那位形容枯槁的老人。 遇事难决,当问黑袍。 徐晓但凡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总会来这听潮亭,找这位老人下上几局棋,喝上几盏热茶。 每次只要跨过那扇木门,这位杀伐半生的大柱国,总会变得头脑清明,眉宇间的郁结也尽数舒展。 素来以山河为棋盘、苍生为棋子的黑袍国士李义山,这一生都在为北凉、为徐家殚精竭虑,布下一局局环环相扣的惊天棋路。 困守在这听潮亭中二十余载,不是在棋盘上落子,便是在心中推演算计天下棋局…… 也不知道李先生的这盘天下大棋里,突然横生出来这么一子,又该如何拆解应对? 自己的儿子三千里江湖游历,归期已然近在眼前,而后续的全盘布局,偏偏绕不开逐鹿山这处地界。 如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位神通广大、手段通天的魔教教主,着实让这位春秋人屠也有些措手不及,乱了几分方寸。 迈步走进听潮亭首层的大柱国,下意识地低头瞥了眼脚下的那处地牢。 “能召来万千御剑,成就这般惊世骇俗的剑道造诣,也不知道那位李前辈见了,会作何感想?” 低声嘀咕了一句之后,徐晓伸手撩起蟒袍的下摆一角,抬步顺着楼梯登楼而上。 “王爷,今日怎的来的这般早?” 正凭窗望着池中万鲤朝天奇景的黑袍老人,转过身笑着给大柱国斟满了一盏热茶。 徐晓端起茶盏,咕咚咕咚几口,仰头便将一盏热茶喝了个精光。 形容枯槁的李义山见状撇了撇嘴:“喝慢些,你也不怕烫坏了嘴?” “比起这盏热茶的烫,本王此刻心里才是真的火急火燎,坐立难安。” “哦~究竟是何事让王爷这般忧心忡忡,说来听听,也好让老夫乐呵乐呵。” 大柱国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就把魔教教主顾天刹的种种事端,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这位黑袍国士听。 “顾天刹?” 李义山低声咕哝了一声,满脸不解地摇了摇头,转身抬眼望向千里之外的逐鹿山方向。听潮亭内,清冽的茶香混着浓郁的墨香,却怎么也压不住满室悄然弥漫的凝重气息。 李义山枯瘦如柴的手指紧紧捏着茶盏,用力到指节都泛出了惨白的颜色。 而那双常年藏在黑袍阴影下的眸子,此生第一次,露出了几分毫不掩饰的真切讶异。 “这个顾天刹,反倒不像是逐鹿山出来的魔头,反而更像……” “像什么?” 徐骁往前凑了凑身子,绣着蟒纹的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 他这一辈子见多了心狠手辣、手段通天的狠角色,却从没见过这般年纪轻轻就摸到“半步剑仙”门槛的人物,更别说此人还偏偏攥着逐鹿山那处要命的是非之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黑袍国士谋划,世子行踪泄露!(第2/2页) 李义山伸出指尖蘸了蘸茶水,在面前的案几上画出“逐鹿”“徽山”两个圆圈,又在一旁额外标出了“宝库”两个字。 “此子,倒像揣着通天谱、持着渡江牒的一条潜渊蛟龙。” 徐晓满脸纳闷地开口问道:“此话何意?” “你且看他每一步落子,看似全是无心之举,实则处处暗藏机锋,步步筹谋深远……” 斩杀龙虎真人、坐上逐鹿山教主之位时,那时的顾天刹,一身修为便至少已是指玄境巅峰的水准。 可他非但没有急着开启魔教宝库,反而转身下山,去了武陵城。 看着像是要去收回魔教被外人霸占的产业,可一转眼,就化名书生“顾城”,哄着轩辕家的大小姐,混进了徽山大雪坪。 这期间广陵江心的那一场大战,他非但没有斩杀北莽魔头薛宋官,反而将其收归麾下,成了自己的助力。 入了徽山之后更是搅动满城风云,轩辕氏“敬”字辈的三大高手尽数身死,甚至还赔上了一位三教合一的大天象境老祖宗…… 若是换了寻常的魔教大魔头,定然会趁此机会,将徽山的美人与权柄尽数收归囊中。 可顾天刹却偏偏把自己关在了问鼎阁中,再次出关时,修为已然踏入半步剑仙之境,更借一州剑道气运,邀天下群雄齐聚徽山,凭一己之力,一举补上了轩辕家族大伤的元气。 如今的大雪坪牯牛刚,俨然已经成了盯梢窥视宿敌龙虎山的最前沿哨卡…… 一步一算计,一步一惊天,每一步都走得匪夷所思,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的意图…… 黑袍国士这一番话,直把这位杀伐半生的大柱国,听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妖孽般的武道天赋与资质也就罢了,这份深不见底的心机与算计,才当真是令人心惊侧目。 也难怪连李先生这般算尽天下的人物,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遭露出这般凝重又满是忧虑的神色。 顾天刹这个人,绝对留不得! “既然如此,本王也不介意再来一次马踏江湖,亲自带兵彻底荡平逐鹿山!”徐骁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这一辈子就不信什么邪门歪道,春秋九国他都能一一踏平,一个魔教的毛头小子,还能翻了天去? “不可。” 李义山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斩钉截铁。 “时移世易,如今天下的大势早已和当年不同,先不说离阳朝廷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徐家,单是广陵王赵毅,恐怕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离阳王朝的六大藩王之中,唯有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广陵王,地位最为超然,坐拥西楚旧地,手里握着十万精锐雄兵。 与此同时,全天下唯一一个敢明目张胆叫板北凉的,也正是这位体重三百多斤的藩王。 李义山轻叹一声开口道:“更何况,逐鹿山地势险要,本就易守难攻,顾天刹布下的七杀剑阵,更是神鬼莫测,你打算为了这一战,填进去多少大雪龙骑的性命?” 大柱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案几的边角。 “那总不能……就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坐大?逐鹿山藏兵、魔教宝库被夺,这两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李义山忽然笑了起来,语气悠悠地开口道:“魔教本就是天下武林的公敌,北凉又何必亲自下场,沾这一身腥……” ………… 广陵道境内,逐鹿山。 魔教总坛的大殿之内,柳三娘踩着细碎的快步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兴奋与喜色。 “教主!有人在青州襄樊城附近,发现了那位‘乞丐世子’的行踪下落!” 顾天刹闻言,一双眸子中瞬间闪过一抹凛冽的寒芒。 “确定是徐凤年本人?” “错不了,他身边跟着个缺了门牙的邋遢老叟,背上背着个用布条层层包裹的长匣,手里还牵着一匹跛了腿的老马。” “只是……只是身边又多了一个人,跟着徐凤年的,还有个雌雄难辨的白衣刀客。” “白狐儿脸?!” 柳三娘满脸茫然地看着上位的教主,开口问道:“教主认识此人?” 顾天刹也没理会她的问话,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风姿绝世、飒爽利落的白色身影。 看来,南宫仆射已经上了徐凤年的贼船,被一部残缺不全的《吞金宝箓》,哄骗成了北凉世子的贴身保镖。 “徐凤年,你的这把如意算盘,恐怕是要彻底落空了。” 柳三娘满脸急切地开口道:“教主,逐鹿山距离襄樊城不过二百余里,属下这就带人去,把那纨绔世子绑到您面前来!” “就凭你这点本事?” 顾天刹嗤笑一声,再也没有多做半句解释。 不过是刚入小宗师境界的南宫仆射,尚且不足为惧,可那个缺了门牙的王府老马夫,却绝不是好惹的角色。 那句“一挂银河倒千里”,能把王仙芝的袖袍生生撕成碎片的人物,又岂是柳三娘区区一个金刚境修为能应付得了的。 “传舒羞来大殿见我!” 没过多久,换了一身利落劲装的“蜉蝣”女子教习,快步走入大殿,俯身深深一拜。 一身贴身的黑色劲装,更是将这位美少妇的凹凸曲线衬得淋漓尽致,身姿曼妙动人。 顾天刹抬眼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嘴角一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不得不说,这位精通媚术的女子,确实最擅长揣摩男子的心思。 她深知教主不喜浓妆艳抹、衣饰繁复夸张,入教之后便立刻褪去了一身风尘气,始终以利落飒爽的模样示人。 只可惜,早已见过凤舞九天之姿的顾教主,又怎么会看得上一只上不得台面的雏雀?! “舒羞,你去挑选几个得力的人手,明日随本座一同下山。” 在心中谋划了数日的魔教教主,已然定下了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 这位美妇人闻言微微一怔,眼角余光悄悄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难看的柳三娘。 教主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放着忠心耿耿的柳右使不用,反倒让她一个刚入教的新人跟随左右? 第二十二章 重见天日的逐鹿宝库! 第二十二章重见天日的逐鹿宝库!(第1/2页) 可他的话语在逐鹿山向来一言九鼎,试问全教上下谁敢违逆。 “舒羞领命!” 顾天刹微微颔首:“下山之前,本座还有一桩要事要办,三娘,去把陆龟灵唤来,一同前往后山。” “是!” 站在一旁的舒羞垂着脑袋,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逐鹿山的后山,那不正是魔教宝库的所在之地吗? 先前她假冒朱雀侯,心心念念的就是这座传闻里堆满金山银海的秘境。 只可惜,第九代教主刘松涛亲手布下的七杀剑阵,让无数觊觎者全都望而却步。 宝库里面除了真金白银,没人知晓里头到底还藏着些什么? 搞不好,里头还有比《白帝抱朴诀》更胜一筹的绝世奇书…… 毕竟魔教绵延近千年攒下的这座宝库,内里所藏的丰厚程度,是寻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而此时此刻的顾天刹,之所以要开启这座宝库,本意自然是为了抗衡北凉。 既然要和北凉王正面掰手腕,那自己手里的家底,总得先摸得一清二楚不是? 更何况那座七杀剑阵,此刻在他眼中早已形同虚设,开启宝库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 逐鹿山后山的雾气常年不散,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裹着沉甸甸的肃杀之意。 一扇青铜巨门嵌在坚硬的山壁之中,门上刻满诡异莫测的剑纹,门前散落着森森白骨与锈蚀不堪的兵器…… 百年前那位陆地剑仙亲手布下的七杀剑阵,即便早已被顾天刹暂时压制,却依旧让陆龟灵三人只觉呼吸困难,心跳如擂鼓一般。 顾教主独自站在巨门十丈开外,一身青衫在沉沉雾霭里若隐若现,周身没有半分气机外泄,仿佛早已与整座山谷融为了一体。 舒羞望着剑纹狰狞可怖的青铜巨门,忍不住悄悄滚动了一下喉结。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离传说中的逐鹿宝库如此之近…… “教主,这剑阵素来神鬼莫测,您千万当心……” 当初徽山万剑遮天的惊天一幕,舒羞也只是听旁人说起,从未亲眼见过。 而教主真正堪比的通天手段,她又哪里能真正知晓。 更何况,这七杀剑意早已被这位妖孽般的教主熔于一炉,涅槃重生。 “无妨。” 顾天刹抬手打断了她的话,青衫广袖轻轻一扬,指尖一缕血色剑气骤然飞出,精准落在青铜门的剑纹之上。 嗡——! 充斥着无尽杀戮之意的七杀剑阵,在触碰到那缕血煞剑气的瞬间,如同冰雪遇上骄阳般飞速消融,转眼便弥散一空。 让无数江湖高手束手无策的恐怖剑阵,在顾天刹的面前,竟连半分阻碍都算不上。 “轰隆隆……” 剑阵既破,那扇尘封了百年的青铜巨门,也随之缓缓开启。 巨门之内的景象,瞬间豁然开朗。 即便是心性早已坚韧如铁的顾天刹,此刻也忍不住微微收缩了瞳孔。 眼前并非预想中幽暗逼仄的洞窟,而是一片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巨大空间,仿佛整座山的半幅都被生生挖空…… 穹顶之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座宝库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亮堂。 最让人震撼心神的,是那一座座堆积如山的奇珍财宝! 金沙堆成了小山,银锭铺满了地面,更有珍珠玛瑙、翡翠玉石如同寻常碎石一般,随意散落在各个角落…… 万千珠光相互折射,绽放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华。 眼前的这番景象,早已无法用“富可敌国”来形容,这分明是倾尽几座王朝的底蕴也难以企及的恐怖积累。 逐鹿山绵延千年的底蕴,尽数汇聚于此! 早已兴奋到极致的陆龟灵,转头望向金山银海的两侧,登时惊得目瞪口呆。 “那……那是什么东西呀?!” 几人连忙顺着声音望去,入目竟是一片森然林立、如同密林般的军械! 一排排、一列列,摆放得整整齐齐,规整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同朝代制式的各式甲胄,并非寻常的铁甲鳞甲,而是由泛着幽冷乌光的未知金属打造而成的甲片。 关节之处都覆盖着不知名的异兽皮毛,兼顾轻便与坚韧,分明是早已失传多年的顶级锻造工艺! 舒羞曾亲眼见过北凉最精锐的大雪龙骑军,可北凉军的制式甲胄和这些一比,瞬间便黯淡无光。 还有那些各式弓弩,尤其是体型巨大的床弩,射程少说也在百丈开外,弩箭粗得如同孩童的手臂。 更有数不清造型各异的手弩、连弩,工艺之精湛,设计之奇巧,都是闻所未闻的珍品! 刀剑、长枪、大戟之类的长兵短刃,全都并非凡铁所铸,其中不少更是用天外陨铁精心打造而成。 刃口之上流转着奇异的暗芒,森然寒气扑面而来,逼人胆寒! 舒羞走上前去,随手拿起一把长刀,入手分量极沉,轻轻一挥,便响起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锋芒之利,足以削铁如泥。 整座宝库里的各类军械数不胜数,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尽头。 就算保守估算,用来武装一支数万人规模的步骑大军,也完全不成问题! 更何况这些装备的精良程度,足以横扫当今天下任何一支同等规模的精锐之师! “我的个娘嘞……” 陆龟灵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在不住发颤。 “这…这他娘的是要起兵造反啊!” 舒羞更是激动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曾无数次想象过宝库的财富有多惊人,却万万没想到里头还有这般恐怖的军械储备! 逐鹿山历代教主的滔天野心,在此刻昭然若揭! 而这些军械,恐怕才是魔教敢公然与整个天下为敌的真正底气! 舒羞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作为曾经北凉拂水房的顶尖密探,她太清楚这些军械背后的价值了…… 尤其是那些制式弓弩和陨铁打造的兵刃,其锻造工艺和实战威力,远远超过了北凉兵器坊的最高水准! 幸好这座宝库没有落入北凉手中,否则,这天下对于人屠徐晓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顾天刹的心中亦是翻涌着激荡,有了这些家底,魔教才算真正拥有了“逐鹿天下”的雄厚资本!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缓缓落在宝库最深处的一座汉白玉石台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重见天日的逐鹿宝库!(第2/2页) 逐鹿宝库的财富军械虽多,可功法秘籍却寥寥无几,那石台之上,只随意摆放着十几卷古朴书册。 顾天刹缓步走上前去,随手拿起一部名为《血刀罡影》的秘籍。 随手翻看了几页之后,便抬手扔给了一旁的舒羞。 “赏你的!” 紧接着,顾教主便当场分赏,将剩下的其他秘籍,分别赏给了陆龟灵和柳三娘。 这些秘籍全都是魔教传承千年的顶级功法,随便一本流落到江湖上,都足以掀起一场滔天的腥风血雨。 可对如今的顾教主而言,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玩意儿,远远比不上他自创的《血海神照经》与九式魔剑。 心底略感失望的顾天刹,四下扫了一眼,却见石台之侧,放着一个青铜匣子,匣身之上刻着繁复的龙纹。 他抬手打开匣子,里头并没有什么秘籍,只有一张早已泛黄的兽皮地图。 地图的正中央,标注着一处陵墓的位置,旁边赫然写着“秦皇帝陵”四个古朴大字。 “这……” 这雪中江湖里的大秦王朝,便是八百年前一统中原的鼎盛王朝,而它的开国皇帝,正是徐凤年的前世之一! 顾天刹怎么也没有想到,逐鹿山之中,竟然还藏着大秦帝陵的惊天秘密。 而这座大秦帝陵里所藏的珍宝秘藏,比起眼前这座宝库,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这份秘藏落在了逐鹿山手中,当真是天助我也!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张兽皮地图揣入怀中,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勾起。 “陆龟灵,命人从这里运出一部分金银,三百套甲胄,五百张强弩,一千把陨铁兵器……全部分发给教众!” “剩下的,暂且留在宝库之中!此事严禁对外泄露,违令者,杀!” 顾天刹说这话时满面寒霜,语气里带着彻骨的肃杀之意。 有了这些金银财富与精良装备,再加上一位指玄境巅峰的女琴魔在此坐镇…… 他此番下山之后,逐鹿山短期内定然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遵命!” 陆龟灵躬身领命,立刻转身退出了宝库。 前来搬运的教众弟子和各路大小魔头们,瞧见里头金山银海般的无尽财富,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了眼眶。 “天呐~原来那些传说竟然全都是真的!” “可不是嘛,真没想到逐鹿山近千年攒下的家底,竟然如此殷实,富可敌国都根本不足以形容……” “嘘~喊那么大声干什么,不想要命了?” “对对对,出了这宝库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千万切记!” “…………” 整个搬运的过程,足足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直到傍晚时分才彻底结束。 顾天刹站在青铜巨门之前,眉头微微蹙起。 这座宝库武库,终究还是要靠威力强大的剑阵来守护。 心念至此,他深吸一口气,将周身的血煞真气尽数催动至顶峰。 魔莲剑胎引动的恐怖剑意,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猩红剑气,如同无边血海轰然倒卷! 下一刻,一座由血色雾气凝聚的九层浮屠巨塔虚影,轰然之间凝聚成型! 这正是顾天刹九式魔剑之中的“剑海浮屠!” 化剑为塔,结阵锁九幽,天地森罗万象,尽数葬于这血海浮屠之下…… 比起前任教主布下的七杀剑阵,这座剑海浮屠大阵的威力,要更加恐怖骇人! 身后的陆龟灵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震,骇异不已。 教主的通天手段,当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测,越来越邪异了~ ………… 第二天清晨,山间晨雾还未散尽。 逐鹿山的山脚下,一辆华贵无比的楠木马车,正悄然驶了出来。 宽敞阔绰的车厢之内,顾天刹依旧身着一袭青衫,一副书生打扮,气质温润如玉,仿佛只是个寻常出游的寒门学子。 舒羞换上了一身素雅的侍女布裙,背上背着一个书箱,低眉顺眼地坐在车厢的角落。 二十几名扮作寻常百姓的七杀堂顶尖高手,早已四下散开,隐在暗处护卫教主的周全。 “顾教主,一路保重。” 一线天的峡谷口处,怀中抱着焦尾古琴的目盲女子,轻声开口说道。 顾天刹早已将护山的重任,全权交由这位大客卿,薛宋官自然不会有半分推脱。 车轮缓缓碾过山间的石板道,一路向西而行,朝着青州的襄樊城径直而去。 青州,襄樊北郊地界。 官道上的浮土被秋日的毒日头晒得泛白,风一刮,便裹着细沙往人衣领缝里钻。 满面尘灰的徐凤年,气喘吁吁望着仿佛遥遥无尽的北归长路,一脸的绝望。 往日里锦衣玉食的北凉世子,此刻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补丁叠着补丁…… 脸颊上糊着泥灰,头发用一截枯草随便挽着,活脱脱一个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小叫花子。 徐凤年低骂了一声娘,一屁股瘫坐在身侧的一棵老槐树下,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这一路足足走了两千多里地,从北凉远赴江南,又从广陵道辗转到青州,吃了上顿愁下顿…… 他就连做梦都在念着北凉王府里热气腾腾的酱肉大馒头。 “世子,喝点水。” 老黄提着个豁口的破水壶走过来,缺了门牙的嘴巴漏着风,说话声音含混不清。 他肩上用布条裹着的剑匣被日头晒得滚烫,就连那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跛脚老马,都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啃着路边的枯草根。 徐凤年接过水壶,狠狠灌了一大口,凉丝丝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肚子,才压下了心底的那股燥火。 “小爷我真的走不动了,还有多久到北凉?” 老黄挠了挠后脑勺,抬眼四下张望了一圈。 “出了青州,再横穿雍州,估摸着……还得一个多月。” 徐凤年长长叹了口气,脑袋往树干上一靠,肚子里的五脏庙咕咕乱响。 他这个世子当的,怕是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份! 旁人游历江湖都是鲜衣怒马,美妾娇婢相伴…… 他却只能一身破衣烂衫躲仇家,若不是半道上用半步《吞金宝篆》骗来个“保镖”,怕是早被那群西楚余孽剁成碎块喂了野狗。 徐凤年偏过头,望着几百步开外的白衣人,扯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第二十三章 春神湖畔,书生戏世子! 第二十三章春神湖畔,书生戏世子!(第1/2页) 难分雌雄的刀客身形颀长,眉黛如绘,丹凤含情桃花带韵,眼型狭长而风情流转,肌肤莹白胜玉。 周正标致的美人瓜子脸,俊美出尘,不似人间凡俗之物。 若不是腰间左侧佩着两柄长刀,身世成谜,眉眼间带着拒人千里的倨傲清冷…… 这一路行来,不知有多少地痞无赖与世家纨绔早就上前轻薄调戏了。 此刻这位绝色美人牵着马,站在浓荫之下,一身白衣洁净得不染半分尘埃,与周遭的荒郊野岭显得格格不入。 徐凤年只晓得她姓南宫,出身北莽,一时心血来潮,便给她取了个“白狐儿脸”的绰号。 “这娘们,北凉所有的花魁加在一起,也赶不上她半分容色!” 看够了绝色风光终究抵不过肚子里五脏庙的闹腾,这荒无人烟的破地方,连半点能入口的吃食都寻不到…… “喂,白狐儿脸,歇够了没有?再不动身,天黑了就得睡坟堆里了。” 徐凤年扯开嗓子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 白衣女子闻声回头,眸光清冷疏离,没接话,只是翻身跃上马背,动作干脆利落至极。 徐凤年早就习惯了她这惜字如金的性子,嘿嘿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老黄的肩膀。 “动身了,老黄,咱们争取天黑之前赶到春神湖,听说那湖里的鱼鲜得很,今晚咱们就烤鲜鱼吃!” 老黄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了笑,伸手扶起自家少爷,牵着那匹跛脚马,朝着春神湖的方向缓步走去。 夕阳沉落西山之时,一行三人总算抵达了青州地界那处声名远扬的大湖。 湖面碧波万顷随风轻漾,倒映着漫天绯红晚霞,岸边的丛丛芦苇顺着风势轻轻摇摆,景致美得叫人心神俱醉。 徐凤年脱了脚上的鞋,把双脚泡进微凉的湖水里,舒服得长长喟叹了一声。 “这才叫人过的日子嘛!” “老黄,赶紧去拾些柴火,再去湖里摸两条肥鱼,要个头大的!” 不远处的南宫仆射拴好了马缰,寻了块光洁平整的石头坐下,目光静静落在湖面之上,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老黄倒是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拾了满满一堆干柴,又快步跑到湖边的浅滩处摸鱼…… 就在这时,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的徐凤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垂柳树下,端坐着一位年轻的书生。 那书生身着一袭广袖青衫,气质温润如玉,正悠然自得地赏着黄昏暮色里的春神湖风光。 身后还立着个背着书箱的美艳妇人…… 年约三十出头的美妇人一身素雅布裙,却难掩窈窕玲珑的身段,眉眼间流转着几分入骨的媚意。 “林子大了,当真是啥鸟都有,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书童?啧啧~” 徐凤年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一句,又毫不避讳地打量起美妇人的胸脯与腰臀。 两千多里的漫漫长路,这点小癖好也算是世子殿下唯一的消遣了…… 可当他看清那书生竟有几分眼熟之后,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怎么会是他?!” 徐凤年到现在都还记得,广陵官道旁的那间茶棚里,紫衣仙子身侧站着的那个小白脸。 两人当时有说有笑,一看就是一对不清不楚的狗男女! 没成想真是冤家路窄,竟在这里撞见了他,身边还带了个这么美艳的“书童”。 骨子里的无赖劲儿瞬间涌上来的徐凤年,扯了扯身上的破衣裳,故意把腰杆挺得笔直,大摇大摆地迈步走了过去。 身边有了保镖撑腰的人,就该嚣张豪横些不是? “这位公子真是好雅兴。” 徐凤年拱手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晃晃的调侃。 “不过这春神湖风光虽美,却不如广陵道的紫衣仙子更养眼吧?怎么,把人哄骗到手,就带着别的姑娘出来闲逛了?” 顾天刹听到这话,缓缓转过了头。 看着眼前这个“小乞丐”,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笑意。 “小兄弟的记性倒是真不差,说话也挺有意思的……” 堂堂北凉世子竟落魄成这副模样,还带着这副痞里痞气的做派,也难怪那些想杀他的人遍寻无迹。 只可惜,再怎么刻意掩饰,也藏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王家贵气! 舒羞垂着脑袋,颤巍巍地朝后挪了几步,像只受惊的小鹿,连看都不敢看世子殿下一眼。 即便早已脱离了北凉的掌控,可她依旧从骨子里透着难以抑制的恐惧。 若不是教主有令在先,舒羞这辈子打死都不想再见到人屠的儿子…… 徐凤年得理不饶人,嘿嘿一笑开口道:“我瞧那位紫衣姑娘的脾气可不怎么好,若是知道自己相好的身边……” 说话的间隙,他又斜眼瞥了下直往后缩的狐媚妇人。 仗着身边有白狐儿脸撑腰,徐凤年愈发变得肆无忌惮。 不过是一个书生和一个妇人,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更何况,替那位紫衣姑娘教训一下薄情寡义的负心汉,老天爷也得点头应允。 面色丝毫未变的魔教教主,端起面前矮桌上的茶盏,滋溜吸了一口,喝得津津有味。 只是在放下茶盏的瞬间,袍袖轻轻拂动了一下。 “啪~” 那小乞丐的半边脸颊,瞬间就肿起了一片红痕。 徐凤年捂着火烧火燎疼的左脸,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那青衫书生。 两人明明隔着五六步的距离,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啊? “你……” “世子殿下,稍后再与你细说。” 话音刚落,顾天刹远远瞥了眼湖边浅滩的邋遢老头儿,缓缓站起身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凤年像是中了邪一般,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剑九黄,让本座瞧瞧,你剑匣里的那几柄名剑成色如何?” 可还没等老黄反应过来,远处手按在刀柄上的白狐儿脸,猛然间向前踏出一步。 白衣身影凌空飞掠,眨眼间便已到近前。 “锵!” 一声清越铮鸣,女子腰间双刀同时出鞘,凛冽寒光骤然乍现,锋芒直指那青衫书生。 至于躺在地上的“徐叫花”,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雁过有声,风过有痕。 南宫仆射自离开北莽闯荡江湖以来,从未见过有人掩盖自身武道气息,竟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不露半分痕迹。 不过是青衫广袖轻轻一拂,便能让一个大活人直挺挺倒地不起。 顾天刹单手负于身后,抬眼打量了下这位美得惊世骇俗的白衣刀客。 轻轻一笑开口道:“南宫仆射,若你还想入北凉听潮亭阅尽天下半数武学秘籍,本座劝你,最好乖乖退到一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春神湖畔,书生戏世子!(第2/2页) “你……” 青衫书生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一声炸雷,狠狠劈进了女刀客的脑海之中! “南宫仆射”这个名字江湖上无人知晓,更别提她想入北凉听潮亭窥探秘籍的心思…… 此刻的白狐儿脸,那双狭长妩媚的丹凤眼中,满是错愕与惊恐,握刀的手指骤然攥紧。 这书生……究竟是什么人?! 南宫仆射不经意间,瞥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徐叫花。 就算对方是武帝城的王老怪,她答应下来的事,也绝不会反悔! 可就在南宫仆射出刀的刹那,一股莫名恐怖的磅礴威压轰然降临。 从一品小宗师的雄浑内力,在青衫书生平静深邃的目光注视下,竟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不定! 握着刀柄的手,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现在,你可以让开了吧?” 顾天刹云淡风轻地说完,目光转向提着两尾肥鱼快步跑来的邋遢老头儿。 “剑九黄……” 书生的声音古井无波,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一字不落地落入老黄耳中。 “你剑匣里的那五柄名剑,再不出鞘,就不怕锈钝了么?” 老黄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凝固。 浑浊的眼眸深处,一道骇然的精光一闪而过,随后又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浑浊。 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而识破了他身份的青衫书生,竟还一口道破了他背后剑匣的秘密。 看着地上还有气息的自家少爷,剑九黄咧嘴笑了笑。 “这位公子,你说的啥呀,俺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跟着就扑到自家世子殿下身上,装疯卖傻地嚎啕大哭起来。 “少……少爷,你这是咋了?!” 顾天刹瞥了眼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徐凤年,语气随意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淡淡开口道:“不过是聒噪了些,让他睡一会儿罢了。” 暗自松了口气的老黄,变脸比江南的梅雨天还要快,转眼又挂上了那副憨厚的笑容。 起身后拱手抱拳道:“定是我家少爷胡言乱语,得罪了公子,多谢您手下留情……” 剑九黄一边说着,一边暗中感受着对方的气机流转。 只可惜,那青衫公子仿佛是一粒沉入深海的细沙,全无半分武道气息外泄。 顾天刹不再看他,缓缓将目光投向了西蜀的方向。 近数十年来,江湖上出了两位用剑的绝顶高手。 新剑神邓太阿,手持一枝桃花,求败却未尝一败,与王仙芝交手三次,不胜也不输,位列江湖超一流高手第三。 另外一位却神龙见首不见尾,只知晓他是西蜀人士。 本是无名小卒的剑匠出身,铸剑三十年后一朝自悟剑道。 单枪匹马闯荡江湖,收集天下名剑藏入剑匣,真正为世人所知的,只是与人打了一场,便就此蜚声海内。 输了那场比试之后,留下一柄剑插在武帝城头,虽败犹荣! 因为他败给了老而弥坚的武帝城城主,王仙芝。 谁能想象如此一剑动四十州的顶尖剑士,却在北凉王府做了一名马夫。 整日里只与马匹说话相伴,至多就是跟世子殿下讨要一壶黄酒解解馋。 “老黄,我说的……对吗?” 顾天刹不疾不徐一番话说完,再次看向了那位。 剑九黄脸上的憨笑彻底消失不见,佝偻的身躯缓缓挺直。 那双浑浊的眼睛,再次变得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青衫广袖的年轻书生!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被人彻底掀了老底的剑九黄,声音低沉沙哑,再无半分往日的憨傻之态。 顾天刹单手负于身后,青衫在傍晚的风中轻轻拂动。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座想看看,当年名动天下的剑九黄,如今还剩几分斤两?” “出剑吧!” 老黄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少爷,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散了。 下一刻,剑九黄缓缓摘下背上的长条包裹,解开捆着的麻绳,古朴厚重的紫檀木剑匣终于重见天日。 “龙蛇,去!” 随着一声清越激昂的喝声落下,剑匣之中,一道刺目金光骤然冲天而起。 宛若龙吟九天的清越剑鸣,瞬间响彻了整个湖畔! 隐约能看见一柄剑身细长的三尺神兵破空而出,驭使起来如臂使指。 老黄枯瘦的手指并拢捏成剑指,对着那道金芒遥遥一引…… “锵——!!!” 那道金芒瞬间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锋锐剑意,直刺对面的青衫书生。 这一剑,凝聚了剑九黄十数年的指玄境造诣,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刺耳的尖啸! 岸边芦苇成片成片倒伏,湖水被无形的剑气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面对这道摧枯拉朽、气势雄浑的一剑,魔教教主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并指为剑,随意地在身前轻轻划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极细微的血线凭空浮现而出。 “嗡!” 剑九黄气势汹汹的金色剑芒,在撞上血色细线的刹那,竟被那道细线硬生生“黏”住,死死凝固在半空之中。 “龙蛇,不错。” 顾天刹看着那柄天下闻名的名剑,淡淡开口说道。 随后手腕轻轻一旋,龙蛇剑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顷刻间便落在了书生的手中。 “什么?!” 老黄瞳孔骤然收缩,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气。 两人同样是以气驭剑,境界却天差地别,全然是南辕北辙。 天下十大名剑,剑九黄的剑匣中藏有六柄,其中黄庐留在了武帝城头之上。 剩下的五柄剑经过他多年的心血温养,早已与本命仙剑无异。 而这书生不仅轻而易举挡下了剑气,竟还将“龙蛇”强行占为己有。 此人剑道之诡谲高深,简直是闻所未闻! “剑是柄好剑,只可惜,蒙尘了这么多年。” 顾天刹屈指轻弹剑身之时,清越的剑鸣悦耳动听。 “剑九黄,若再不出全力,你家少爷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公子不必用话激我,阁下若有心加害我家少爷,他此刻恐怕早已是个死人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老黄何等眼力,岂能看不穿对手的深浅?! 第二十四章 挟世子,入北凉! 第二十四章挟世子,入北凉!(第1/2页) 话音未落,剑匣之中骤然掀起一阵剧烈的躁动,剑鸣轰然炸响,宛若惊雷贯耳。 “三斤、并蒂莲、浮沉、日耀……去!” 四柄名剑同时脱匣而出,凌厉剑气奔涌翻腾,宛若矫矫游龙横空出世。 顾天刹此番也算给足了对方面子,竟是破天荒地提起了掌中那柄“龙蛇”魔剑,正面相迎。 剑锋一挑一撩,魔剑威势荡彻长天。 凌厉剑气轰然炸开的瞬间,虚空之中骤然绽开朵朵血色莲华,妖异诡谲,绚烂得如同黄泉路上的彼岸之花。 这正是九式魔剑里的“剑葬彼岸”,只一瞬便将那四柄势如破竹的飞剑,尽数困锁在顾天刹独有的血色剑域之内。 方圆十里之内,宛若坠入幽冥死地,而执剑之人便是此界的无上主宰。 三斤、并蒂莲、浮沉、日耀四柄名剑,就像被生生封印在了隔绝天地的异域空间之中,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而老黄身上那股雄浑磅礴的气机,更是瞬间一泻千里,彻底溃不成军…… 不远处的南宫仆射亲眼见了这一幕,霎时惊得凤眸骤然圆睁,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过往古籍之中早有记载,剑道修为臻至化境者,可于周身三尺之地,斩出一片唯我独尊的无敌界域。 放眼整个九州江湖,恐怕也唯有南晋剑阁的柳白,才拥有这般惊世骇俗的剑道造诣。 可眼前这副撼天动地的景象,却彻彻底底颠覆了她过往所有的认知。 整整十里方圆,竟全是那青衫书生一剑斩出的血色剑域…… 就在南宫仆射心神失守、失神怔忪的瞬间,耳畔又轰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漫天飞舞的血剑与魔莲缓缓消散的刹那,凌厉剑气竟迎着狂风骤然暴涨! 十丈!百丈!千丈! 浩瀚无垠宛若沧海的春神湖,竟像是被一柄开天辟地的无上巨斧生生劈开,湖底赫然露出一道深达数十丈的骇人沟壑。 两侧湖水轰然倒卷回灌,宛若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周遭的时间,仿佛都在这毁天灭地的威势之下彻底凝固了。 南宫仆射僵立在原地,一双美眸里满满倒映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剑光,原本稳握刀柄的手,此刻已是一片冰凉。 好不容易缓过神的老黄,此刻睚眦欲裂,嘴巴大张着,整个人早已魂飞天外! 一剑断湖,神鬼骇然! 万幸那青衫书生这一剑是朝着湖面斩落,若是方才剑锋直指剑九黄,他此刻又何止是落个碎尸万段的下场?! 凌厉剑气缓缓消散,分开的湖水轰然合拢的瞬间,激起了滔天千重巨浪。 那震耳欲聋的水浪咆哮之声,在天地间久久回荡不息! 此刻面如死灰的老黄,怔怔看了眼坠落在地面的四柄名剑,缓缓低下头颅,对着前方拱手抱拳。 “阁下剑道已然通神,剑九黄……心服口服。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少爷……” 顾天刹随手便将掌中龙蛇剑丢回给他,那模样,就像随手丢弃了一件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 “本座还没想过要杀他,至少眼下还不会……” 青衫书生淡淡瞥了眼昏迷在地的世子殿下,随即抬眼望向了北凉的方向。 “既然要去会一会那位大柱国,手里总得备上一份像样的见面礼,不是么?” 魔教魔头挟持北凉世子,只身独闯北凉王府!顾天刹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要挟持着这位北凉世子,孤身闯入北凉! “教……教主……” 舒羞失声惊呼,一张俏脸霎时惨白如纸,没了半分血色。 她原本以为教主是要绑了北凉世子回逐鹿山,万万没想到,这位竟是要孤身去闯那座人间阎罗殿! 北凉王府是什么样的地方? 那是与有“天下第二”坐镇的武帝城,还有剑仙层出不穷的吴家剑冢,并称江湖三大禁地的绝世险地! 武帝城之中,住着一位睥睨天下江湖高手的老怪物。 吴家剑冢之内,藏着一大批一生一世只与剑为伴的枯槁老剑士。 可北凉王府之中,除了明面上护卫森严的北凉铁骑,更藏着无数隐匿在暗处、早已不问世事的不出世顶尖高手。 当年那一场席卷江湖的武林浩劫里,人屠徐骁不仅像割稻草一般,成批斩杀了无数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同时也招徕了一大批品性不佳、却实力强横到变态的江湖“走狗”。 就算是武评榜上位列探花的曹长卿,还有桃花剑神邓太阿,孤身闯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教主这是要……硬生生自投罗网?! 此刻的南宫仆射,那双狭长的凤眸之中,同样掀起了滔天的惊涛骇浪。 方才书生那一番话,早已将这主仆二人的身份,掀了个彻彻底底的底朝天。 可到了这个时候,白狐儿脸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什么北凉世子的死活…… 她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那青衫书生,原本稳握刀柄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此人的实力固然强,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可北凉王府那等地方,又是何等的凶险莫测…… 更别说,此人还要挟持着人屠徐骁的亲生儿子闯进去?! 他这举动,简直是要把这天给捅出个天大的窟窿啊! 南宫仆射凝神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俊逸书生,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此人的行事风格太过霸道张狂,简直是目中无人到了极致! 刚捡回一条性命的剑九黄,更是眼前骤然一黑,险些一口逆血直接喷出来。 这位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连曹长卿和邓太阿都满心忌惮的北凉王府,他竟要孤身硬闯不成? 而且他说要送给大柱国的见面礼,不就是地上这昏迷不醒的北凉世子殿下么? 可更让老黄满心不解的,是这位神鬼莫测的青衫书生,到底和北凉结下了什么深仇大恨,竟要做出这般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举动…… 剑九黄狠狠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全身的勇气,上前踏出一步。 “方才多谢公子手下留情留俺一命,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与北凉之间又结下了什么恩怨?” “我家公子姓顾,其余的事情,你不必多问,也不必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挟世子,入北凉!(第2/2页) 顾天刹淡淡瞥了一眼出声插话的舒羞,眼底带着几分赞许,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狐媚女子,果然是见惯了场面,心思机敏,聪慧过人。 若是再以“顾城”的身份示人,显然已经不太合适,而逐鹿教主的名号,在没见到人屠徐骁之前,还不是时候让无关人等知晓。 至于舒羞,当年她进入北凉拂水房的时候,徐凤年和老黄,还在三千里游历的路上…… 再也不敢多问半句的剑九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身去照看自家昏迷的少爷。 “舒羞,去备好两辆马车,我们即刻准备启程。” “是!” 顾天刹话音落下,便缓步走到了白狐儿脸的面前。 语气随意地开口道:“若是你还想进听潮亭看一看,不妨与我们同路而行。” 南宫仆射眸光冰冷如霜,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头瞥向了地上昏迷的徐凤年…… 最终只冷哼了一声,纵身翻身上马,用行动默认了同行的提议。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前一后便驶来了两辆装饰华贵的马车。 顾天刹和舒羞自顾自地钻进了前面的车厢,而老黄也十分识趣地背起昏迷的世子殿下,登上了后面的另一辆马车。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打又根本打不过,眼下这个局面,只能先任人摆布,等回了北凉王府,再另寻机会见机行事。 宽敞阔绰的马车车厢里,脸色依旧煞白的舒羞,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乱作一团。 她好不容易才从褚禄山那头肥猪的掌控里逃出来,结果如今又要自己走回北凉那座牢笼。 这和自寻死路又有什么区别? “教主,此事还请您三思啊!” 舒羞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开口道:“北凉王府就是一座龙潭虎穴,里面高手如云,更有三十万北凉虎狼之师坐镇,此去无异于……” “龙潭虎穴?” 顾天刹闻言轻笑一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正因为它是人间一等一的险地,本座才偏偏要去闯上一闯。” 他的语气听着平淡无波,却字字句句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笃定。 “大柱国、褚都护,还有那位算无遗策的李先生,这般费心费力地“照拂”逐鹿山,本座若是不亲自上门道谢,岂不是太失了礼数?!” 这一番听着满是调侃的话,字里行间却处处都藏着凛冽的杀机。 心思玲珑一点就透的舒羞,自然瞬间就明白了这话里的深层含义。 北凉这些年无休无止地算计逐鹿魔教,不是觊觎魔教宝库,就是想把逐鹿山变成他们的屯兵之地,甚至不惜屡次买凶杀人…… 与其一直被动接招,整日里提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蝇营狗苟的算计,倒不如……直接直捣黄龙,毕其功于一役,一劳永逸。 “教主说的极是,不管是往日恩怨也好,这些年的算计也罢,确实该亲自去会一会那位大柱国,让北凉给咱们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更何况教主神功盖世,又有徐凤年这张绝佳的‘护身符’在手,自然无需有半分惧怕。” 渐渐把其中关节想通的舒羞,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满心恐惧,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 顾天刹闻言微微一笑,开口道:“你如今已是我逐鹿山的人,往日里受的那些委屈,本座自然会一一替你讨回公道……” 青衫书生略作沉吟,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若是直接杀了褚禄山,北凉抵御北莽便少了一员能征善战的猛将……便剐他几斤肥肉,略作惩戒便是。” “啊?” 满眼都是震惊之色的舒羞听完这话,暗地里忍不住给自家教主狠狠竖了个大拇指。 而教主那句要为她讨回公道的话,更是瞬间让这个狐媚女子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滚烫不已。 现在看来,当初选择投效逐鹿山,当真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顾天刹将双手拢入宽大的袖袍之中,微微阖上双目,再也没有多说半个字。 而他的心底,却开始飞速地盘算着此番北凉之行的种种布局与后手…… …………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凤年在一阵平稳舒适的摇晃之中,悠悠转醒。 身下铺着柔软的锦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楠木清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气…… “少爷!您可算醒啦!” 老黄那张缺了门牙的老脸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老黄?” 徐凤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马车车厢宽大又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角落的紫铜小兽炉里,正燃着安神定气的宁神熏香。 “这是什么地方?那个小白脸……?” 没等老黄开口回话,徐凤年就摆了摆手,急声道:“算了,管他是什么来头,这家伙一看就不好惹,风紧,扯呼!” 世子殿下直起腰身,二话不说率先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拼了命似的朝着官道一侧的密林狂奔而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三千里江湖游历练出来的逃命本事,自然是不容小觑。 可就在他奔出还不到百步的瞬间,五脏六腑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就像被万千把锋利的刀刃同时绞烂一般……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徐凤年眼前骤然一黑,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一般,身体止不住地剧烈抽搐痉挛! 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那件破烂衣衫,一张脸惨白如纸,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至极的嘶哑嘶鸣! “少爷!” 老黄见状睚眦欲裂,想也不想便飞身扑了过来。 接连出手封住了他身上几处关键大穴,却依旧没有半分用处,根本无济于事。 再伸手探了探少爷的脉象,竟发现有一道古怪至极的真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隐约之间,竟带着一股邪异霸道的剑意。 之前扛着世子殿下上车的时候,剑九黄早就为他仔细把过脉,当时并未发现有中毒或是其他异常的征兆。 第二十五章 挟世子,入北凉!(二) 第二十五章挟世子,入北凉!(二)(第1/2页) 此时此刻,连徐凤年自己都没弄明白究竟是何缘故,一道阴寒诡秘的剑意,就这般毫无预兆地在他经脉之中骤然冒了出来。 眼见自家世子殿下脸色煞白、浑身抽搐,老黄心头瞬间揪紧,急火攻心之下,当即并指如锋,捏出剑指诀,拼尽全力催动自身苦修多年、浑厚磅礴的指玄境气机,想要强行封死经脉游走的路径,将那道阴邪诡谲、不受控制的剑意死死镇压下去。 “不必枉费心机了,本座的魔莲剑意,岂是凡俗粗浅的手段所能化解?!” 伴随着一道温润清朗、如同玉石相击的嗓音,缓步走到马车近前的青衫书生顾天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向上挑了挑。 说来也当真是奇了怪了,随着这位青衫书生的脚步落定,人刚一靠近马车边,方才还在地上蜷缩着身子、被剑意折磨得痛苦挣扎、冷汗直流的徐凤年,浑身的痉挛骤然止住,整个人竟突兀地平静了下来。 青衫书生垂眸看着地上缓过神的徐凤年,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开口道:“世子殿下,如今,还想着跑吗?” “不不不,公子您可千万误会了!”老黄连忙赔着笑脸,弓着身子连连摆手,搓着手讪讪笑道,“我家少爷就是在马车里坐得久了,下车来舒展舒展筋骨,活动一下腿脚,绝没有旁的心思,嘿嘿~” “你给我记好了,”顾天刹的语气依旧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待在本座百步范围之内,保你们二人安然无恙。若是敢踏出这个界限……”他话音微微一顿,尾音拖出一丝冷意,“便要尝尝万剑穿心的苦楚,而且,是必死无疑的下场!” 老黄闻言,忙不迭地重重颔首点头,不敢有半分违逆,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自家世子殿下,半扶半搀着,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退回了马车之上。 这位青衫书生那神鬼莫测的诡异剑道,早已远远超出了老黄数十年来对江湖武学的认知边界,能有这般修为,在自家少爷体内悄无声息种下一道连他都束手无策、无法破解的剑意,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片刻光景,马车车厢之内,终于从剑意的剧痛中缓过神来的徐凤年,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抬起脚便狠狠一脚,将车厢角落里燃着檀香的三足香炉直接踹翻在地。 想他徐凤年这三年三千里的江湖游历,风餐露宿,挨过饿挨过打,什么样的苦头没吃过,什么样的糟心事没遇见过,可自打出生起,他什么时候被人这般明目张胆地戏耍,这般折辱脸面过?! “老黄,你跟我说实话,这姓顾的混账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 老黄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后怕,也不敢多做隐瞒,只能捡着最紧要的关节,用最简练直白的话,将春神湖畔发生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前前后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飞快地跟徐凤年复述了一遍。 当然,其中自己被对方一剑逼入绝境、差点儿就丢了这条老命的狼狈过往,他是半个字都没提,这种丢面子又让少爷担心的事儿,自然是没必要跟自家少爷坦白的。 “这么说,小爷我现在……竟是被人给绑票了!” 徐凤年整个人瞬间炸了毛,差点就从软垫上直接蹦起来,连说话的嗓音都因为震惊和愤怒,彻底变了调门。 这姓顾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喝了天顶星的迷魂汤不成?!连我北凉王世子都敢挟持,更离谱的是,他挟持了我,非但不躲不藏,反倒还自投罗网一般,要带着我去见我爹那个春秋人屠……雍州境内的官道之上,漫天尘土被车轮卷起,飞扬在半空之中。 北地的风沙,比起江南水乡与离阳王朝的腹地,本就更显粗粝凛冽,一阵阵卷着尘土的风刮过,打在马车的木格窗棂之上,发出细碎又连绵的沙沙声响。 两辆规制奢华、排场丝毫不输京城王公豪门的乌木马车,正一前一后地行驶着,两车之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恰当距离,不疾不徐,稳稳当当地顺着官道向前。 走在前面的那辆马车车厢之内,气氛显得格外微妙。 身着青衫的顾天刹正闭目靠在车厢壁上养神,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捻动把玩着,腰间悬挂着的一枚水头极好、温润莹洁的羊脂白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坐在他身侧的,是风姿绰约、身段窈窕的舒羞,她正垂着眉眼,动作轻柔地烹煮着茶炉里的新茶,煮茶的间隙,总会忍不住抬眼,偷偷瞄上一眼自家教主那线条干净、沉静安然的侧脸。 此刻她心中残存的那点忐忑与不安,早已被一种近乎虔诚、近乎狂热的崇拜彻底取代,半点不剩。 教主既然亲口说了,要为她讨回被褚禄山折辱的公道,那便一定能说到做到,绝不会有半分差池! 褚禄山那一身流油的肥肉,还有他欠下的那些血债……她光是想想,就已经按捺不住心底的期待,恨不得立刻就到北凉王府。 至于曾经动过的,想用美色引诱这位教主的念头,如今就算是借她一百个、一千个胆子,她也绝不敢再有半分妄想了…… 而此时此刻,跟在后面的另一辆马车里,气氛则要比前车“热闹”上太多太多。 这位顾教主向来对俘虏都算得上优待,不仅给徐凤年和老黄安排的这辆马车,内饰豪华阔绰,软垫铺得厚实绵软,就连一路上的一应吃食茶点,也全都是从沿途路过的州县里,最有名气、口碑最好的酒楼里特意采买的…… 刚把一整桌精致酒菜吃了个饱的徐凤年,正懒洋洋地斜靠在厚实的软垫上,嘴角还沾着点油星,一张脸油光满面,气色红润,那叫一个精神头十足。 他这肉票当的,简直是天底下独一份的舒坦日子,甭提多惬意了,如今就只差两个身段娇柔的美婢在一旁伺候着,给他揉肩敲背、端茶递水了。 可人就是这样,一旦吃饱喝足、身子舒坦了,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便也跟着冒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徐世子指尖捏着一块做工精致、甜香四溢的桂花糕,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全然尝不出半分滋味,一双眼睛却不住地瞟向前方那辆马车的方向,两只耳朵更是竖得笔直,恨不得能贴到车厢壁上,听清前车的半点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挟世子,入北凉!(二)(第2/2页) 不仅如此,他还时不时地伸手掀开车厢的侧帘,探出半个脑袋,四处张望打量着周围的动静…… 赶车的车夫看着就是普普通通的寻常汉子,一路上送来食盒茶点的,也都是街边酒楼里再寻常不过的跑堂伙计,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从青州一路走到雍州,这数天的路程走下来,徐凤年心里却笃定得很,这个姓顾的家伙,绝对不仅仅是个武功绝顶的江湖高手那么简单,背后定然藏着天大的名堂。 这人不仅家底丰厚豪横,出手阔绰得离谱,更要紧的是,这一路行来,处处都有人为他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所有关卡要道,全都是一路畅行无阻! 就这般大张旗鼓、招摇过市地走在官道上,一路上别说敢拦路的官府差役,特么就连个敢劫道的山匪草寇,都半个没遇上。 这一点再明显不过了,这个姓顾的书生背后,定然靠着一股盘根错节、势力极大的力量! 徐凤年坐在车厢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从东海武帝城的王仙芝,想到江湖上各大门派的掌门宗主,再想到离阳王朝里那几位手握重兵、只手遮天的宗室藩王,甚至连北莽的皇室宗门、江湖魔头都挨个想了一遍…… 可思来想去,天底下竟没有哪一方势力,能像这个姓顾的家伙这般,行事肆无忌惮,行踪神秘莫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至于自己体内,被人像是种了蛊一般种下的那道什么狗屁魔莲剑意,徐凤年如今已经是彻彻底底地死了心,半点破解的指望都没了。 连白狐儿脸南宫仆射都亲口说了,这道剑意诡异霸道,天底下根本无人能解! “这个姓顾的混账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头?到底是什么人?” 一旁的老黄对徐凤年的嘀咕与质问充耳不闻,只是盘膝坐在车厢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被他视若性命、宝贝得不行的长条木匣子。 他粗糙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匣身上来回摩挲着,一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憨笑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失神,整个人仿佛还沉浸在春神湖畔,那道毁天灭地、劈开湖面的惊世一剑之中…… 那位顾姓书生的剑道,与他这辈子见过、学过的任何门派的剑理路数都截然不同,剑招诡谲,剑意难寻,几乎到了无迹可寻、无招可破的地步。 他的剑,既有摧枯拉朽的霸道,又有阴诡难测的奇绝,明明带着一股难以言喻、摄人心魄的“魔性”,可剑理之中,却又隐隐契合着某种天地运转的大道至理…… 剑九黄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可那颗沉寂枯寂了许多年的剑心,却因为这惊世的剑道,渐渐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到了最后,老黄索性紧紧闭上了双眼,如同深山古寺里入定的老僧一般,摒除了所有杂念,开始在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忆起那青衫书生出剑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剑意流转的所有细节…… 而在这一行赶路的人里,心思最活泛、最“不安分”的,自然要属一身白衣的南宫仆射。 她依旧穿着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长衫,独自一人骑着骏马,跟在车队之侧,一双素手始终紧紧握着腰间那柄绣冬刀的刀柄,指尖微微发力。 可即便是时刻凝神守着气机,她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辆青衫书生所在的马车之上,收都收不回来。 春神湖畔的那一战,这位青衫书生不仅一语道破了她要入听潮亭、阅尽天下武学的隐秘心思,那一手匪夷所思、近乎的剑道,更是让她震撼到了骨子里,始终难以释怀……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让这位一心痴迷武道、志在天下第一的白狐儿脸,心绪翻涌,久久难以平静。 她既不想费尽心思去猜测这位书生的跟脚来历,也半点不愿插手他和北凉王府、和徐凤年之间的恩怨纠葛。 这世间唯一能让南宫仆射提起兴致、放在心上的,只有这位书生那近乎降世、深不可测的绝世修为! 就这般一路走了许久,终于,在车队驶入一片两侧林木茂密、相对僻静的山间官道时,南宫仆射终于按捺不住,一夹马腹,策马上前,拦在了前方的马车之前。 “顾公子。” 一道清冷如冰、不含半分杂质的女声传来,马车之内的顾天刹闻言,伸手缓缓掀开了面前的车帘。 他看着马背上的白衣女子,神色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意外,开口问道:“有事?” 南宫仆射看着他,微微抿了抿线条干净的薄唇,一双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心里斟酌着措辞,可片刻之后,她还是抛开了所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开了口。 “公子于剑道一途早已登峰造极,通玄入圣,南宫……想向公子请教一二武道上的疑惑。” 顾天刹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淡弧度,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露出了一抹温润儒雅的笑意。 他既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直接出言拒绝,只是微微抬首,看了一眼天边渐渐被暮色浸染、一点点黯淡下来的天色。 “舒羞,今夜我们便在这里落脚歇息吧~” 车厢里的舒羞闻言,连忙恭恭敬敬地点头应下,随即利落起身掀帘跳下车,带着两个赶车的车夫,开始手脚麻利地忙碌起安营扎寨的事宜。 很快,干燥的木柴被点燃,熊熊的篝火在空地上燃了起来,驱散了山间的暮色凉意,顾天刹缓步走到篝火边,看向一旁脸上难掩失望之色的白狐儿脸,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过来,我们聊聊。” 刚把骏马的缰绳系在旁边树干上的南宫仆射,听到这话,一双狭长的凤眸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更是极其罕见地向上翘起,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两人便在篝火边的青石上相对席地而坐,顾天刹看着眼前满眼求知欲的女子,缓缓开口,侃侃而谈。 第二十六章 世子碰壁,白衣入道! 第二十六章世子碰壁,白衣入道!(第1/2页) “那日我驻足看你练刀,走的是至刚至猛的路数,一步一顿稳如山岳,刀意横空锋芒毕露……” 胸中早已烂熟徽山问鼎阁全部武学秘籍的顾教主,只凭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女子苦修多年的刀法根脚与路数尽数点透。 南宫仆射眼底泛起由衷赞叹,轻声开口道:“公子于剑道一途早已登峰造极,世人皆知,却未曾想,对刀道武学也这般熟稔……” “公子既能一眼勘破我刀法症结,想来定然也能为我指点迷津!” 此生能否有机会一窥北凉王府听潮亭内的万千武学秘籍,至今犹未可知。 可此刻立在眼前的这个人,却是一本实实在在、字字千金的行走活秘籍! 顾天刹闻言低低轻笑一声,那清越的笑声里仿佛裹挟着某种奇异的武道韵律,落进耳中竟让南宫仆射的心神不由自主微微一荡。 “刀与剑皆是伤人杀人的兵器,究其本质从来没有什么分别,用之妙处全在于人,更在于持刃的本心……“ “嗯?” “你的刀一味执着于‘锋锐无匹’,可曾静下心来想过,世间最快的刀,未必需要最凌厉无匹的锋芒?” 南宫仆射玲珑娇躯猛然一震,那双狭长清冷的凤眸里,骤然闪过一道慑人的精光。 世间最快的刀,未必需要最凌厉的锋芒?!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如同九天落下的惊雷,瞬间便劈开了她脑海中盘踞多年、早已根深蒂固的武道认知。 她此生苦苦追寻的,不正是那柄无坚不摧、无快不破的极致一刀吗? 可这“最快”与“锋芒”之间,难道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看着南宫仆射脸上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顾天刹俯身拾起一根细嫩的柳条,抬手便随意地在身前虚空之中轻轻划过。 “就好比春神湖畔你见过的那一剑,表面看霸烈无匹,有摧山断海之威,可究其根本,却在于‘引’字,而非‘斩’字。” “此话何解?” “引天地间的水汽与生机,引湖底沉眠的地脉龙气,引世间万物的磅礴大势化为己用。凌厉锋芒不过是外在表象,驾驭大势才是真正的内核根本。” “驭势……” 南宫仆射低着头喃喃自语,那双清冷的美眸之中光华流转不休,仿佛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困扰自己许久的武道真谛。 她手中的刀,是否一直太过执着于自身的“锋锐”二字,反而彻底忽视了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磅礴大势? “水至柔至顺,却能经年累月滴穿坚石。风无形无迹,却能裹挟万钧之力摧垮坚城。” 顾天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如同魔音灌耳一般,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地敲在了南宫仆射武道之路的关键关隘之上。 “你的刀,若只知一味刚猛向前,遇山便劈山,遇海便斩海,终究会有气力耗尽的一刻。若能学会化刚为柔,藏锋于势,借天地山川的磅礴大势而行刀,方才是真正的不滞于物,无快不破的无上刀道。” 化刚为柔?藏锋于势?借天地山川的磅礴大势行刀? 南宫仆射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深深的武道沉思之中。 顾天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量身打造的金钥匙,轻而易举便打开了她武道之路上那扇紧闭多年、难以撼动的大门。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她过往二十余年根深蒂固的武道认知,却又无比清晰地隐隐指向了一条更为广阔、更为高远的无上大道! 南宫仆射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猛然收紧,指节捏得泛出青白之色,连平稳多年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起来。 随后便听“噌”的一声脆响,她豁然站起身来,对着顾天刹郑重拱手抱拳。 “公子今日点化大恩,南宫仆射此生感激不尽!” 顾天刹本就点到即止,不再多言半句,只是笑呵呵地对着她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回了自己的豪华马车之中。 ………… 夜色渐浓,雍州官道旁的荒郊野地之中,篝火堆正噼噼啪啪地不停作响。 也不知刚从何处折返回来的舒羞,弯腰钻进马车车厢之后,压低声音悄声说了一句。 “教主,北凉王府暗中派来保护徐凤年的那些死士,属下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顾天刹听到这话之后,眼皮都未曾抬动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方才说的不过是随手拍死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北凉世子离府游历江湖三千里,人屠徐晓又岂会只给儿子安排一个剑九黄在身边护持? 王府安排的甲乙丙丁四大死士,早已有两个折损在了这三千里的游历路途之中…… 还有那些北凉王府撒出来的鹰犬高手,如今也尽数被七杀殿的人料理得干干净净! 在一行人抵达北凉陵州城之前,他可不想让某些人提早得到消息,有所防备。 顾天刹透过马车的车窗,望向外面跳跃的篝火,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显得愈发深邃难测。车外落叶萧瑟飘零,深秋的寒意已是越来越浓。 停在官道旁的两辆装饰奢华的马车,此刻距离北凉的地界,已然不足百里之遥。 徐凤年这几日倒是安分老实了不少,前几日那“万剑穿心”的苦楚滋味,他可是半分都不想再尝第二遍。 可表面的老实安分,从来都不代表他骨子里的跳脱不羁,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贼眼睛,转来转去最终还是落在了风姿绰约、媚骨天成的美少妇舒羞身上。 这个狐媚勾人的娘们儿,一看就跟那个姓顾的小白脸关系非同一般,说不定自己能从她这里撬开嘴,问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这天傍晚队伍停下歇息的时候,徐凤年瞅准了舒羞独自一人在溪边浣洗衣物的机会,立刻腆着一张笑脸,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 “舒姐姐~” 北凉世子殿下立刻堆起了一副自认为最是风流倜傥、俊朗无双的笑容,身子往前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对方身上。 “姐姐在洗衣服呢?这种粗活累活哪能让姐姐亲手来干,回头我就让老黄过来帮姐姐打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世子碰壁,白衣入道!(第2/2页) 舒羞却连头都未曾抬一下,依旧自顾自地低头搓洗着手中的衣物。 语气平淡地开口道:“世子殿下身份金贵,还是离这水边远一些,免得不小心湿了鞋袜,污了殿下的贵体。” 这一口一个甜腻腻的姐姐喊着,舒羞听在耳中,心里倒也有几分受用。 这普天之下的女子,能让堂堂北凉世子这般放低身段殷勤讨好的,可真没有几个。 若是她此刻还是北凉王府拂水房的一名死士,别说世子喊她一声姐姐,怕是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早已恭恭敬敬地跪伏在世子脚下了。 徐凤年对此却是浑不在意,顺势在溪边蹲下身来,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好姐姐,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呗?你家这位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绑着我到底是图个啥?” “姐姐你尽管放心,只要你肯给我透露一星半点,等我回了北凉王府,我保姐姐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要不……我让徐晓那老小子,给姐姐封个诰命夫人?还是正一品的那种!” 舒羞手上搓洗衣物的动作半分没停,嘴角却悄然勾起了一抹满是讥诮的弧度。 “正一品的诰命夫人?世子殿下这手笔,可真是不小啊。” “那是自然!” 徐凤年只当是自己的条件打动了对方,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只要姐姐肯帮我这一次,什么条件都好商量!实在不行的话……等我将来继承了北凉王位,封姐姐当个侧妃也完全可以啊!保管比跟着那个小白脸有前途得多!” “北凉王府的侧妃?” 舒羞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一双媚眼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的徐凤年。 一双妩媚动人的桃花眼之中暗含盈盈秋波,那风情万种的模样,当真是勾魂夺魄。 “世子殿下这小身板……经得起姐姐我这般折腾么?” 徐凤年先是一愣,随即瞬间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就算他脸皮再厚,此刻也忍不住唰地一下红了脸。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舒羞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一件衣衫拧干,缓缓站起身来,俯身凑到徐凤年的耳边,吐气如兰,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 “奴家的意思是……世子殿下想从我这里套话,就这点本钱,可还远远不够。” 话音落下,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徐凤年的胸口,力道不重不轻,却带着满满的挑逗与戏谑意味。 “想让我跟你说实话?当然可以啊,除非……殿下现在就能让我当上名正言顺的世子妃,做了殿下你的女人,咱们成了两口子,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徐凤年被她这番大胆泼辣、毫无顾忌的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背过气去,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活像个熟透的柿子。 “你……你可真行!” “怎么?殿下这就不敢了?” 舒羞顿时咯咯娇笑起来,一举一动皆是风情万种,可那双媚眼之中的眼神,却冷得像寒冬里的坚冰。 “既然不敢,那就别来烦老娘。再敢过来纠缠不休……” 她手腕轻轻一翻,一柄寒光闪闪、锋利无比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徐凤年的腰间软肉之上。 声音依旧娇媚入骨,缓缓开口道:“当心姐姐我一个不小心手滑,让世子殿下身上少了什么要紧的物件儿!” 徐凤年吓得赶紧死死捂着自己的裤裆,脚下一滑,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了河边的湿泥地上。 他心里可是毫不怀疑,这个心狠手辣的娘们儿是真的敢下手,娘的,这女人比褚禄山那个死胖子还要狠上三分! “你可真有种!” 徐凤年咬着牙,恶狠狠地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便捂着裤裆,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躲在一旁琢磨了好半天,徐凤年心一横,决定直接去找这件事的正主! 傍晚队伍安营扎寨的时候,北凉世子殿下深吸了一大口气,鼓足了全身的勇气,一步步走到了那位青衫书生顾天刹的面前。 “顾……顾公子!” 顾天刹此刻正坐在篝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只处理好的野兔,正慢悠悠地翻烤着,肉香混着油脂的香气,飘得四处都是,香气四溢。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后,他只是微微抬头,淡淡瞥了对方一眼。 “怎么,世子殿下是闻着这烤肉的香气,特意过来的?” “咱们好好谈谈,如何?” 顾天刹淡淡笑了笑:“世子殿下想跟我谈些什么?” “我想跟公子谈一笔买卖!” 徐凤年立刻挺直了自己的腰板,努力摆出几分北凉世子该有的威严与气势。 “你现在放了我,我保证你能平平安安离开北凉地界!不仅如此,北凉王府听潮亭里的所有武学秘籍,任由公子你随意翻阅三日!公子觉得如何?” “那里面可是藏着天下半数的武学秘籍,对于公子你这样的顶尖高手来说,绝对是物超所值!” 顾天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听潮亭三日?” “没错!就是整整三日!” 寻常江湖高手,能从听潮亭武库之中借阅一部秘籍,便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与造化,而能入阁自由翻阅一日的人,除非是自家祖坟上冒了青烟儿,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徐凤年只当自己开出的条件彻底打动了他,赶紧趁热打铁,继续加码。 “我还可以让徐晓那老小子给你封个大官……北凉道经略使怎么样?堂堂正三品的官职,手握一省实权!” “又或者……十万两真金白银的黄金,我徐凤年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顾天刹拿起那只烤得外焦里嫩的兔腿,慢条斯理地咬下了一口,慢慢咀嚼着,仿佛正在细细品味着世子殿下开出的这一笔笔丰厚的“赎金”。 就在徐凤年满心以为他要跟自己讨价还价的时候,这位青衫书生却只是轻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徐世子,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