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开局成为魔教教主》 第一章 我,魔教教主 第一章我,魔教教主(第1/2页) 神州大陆,苍茫浩瀚横绝万里。 离阳王朝境内,横亘着一座云缠雾绕的隐秘奇山。 毒瘴弥漫,禽鸟难越。 山里的魔头要么挖活人心肝佐酒,要么采阴补阳修炼邪功,再不济也是弹指之间便屠人满门…… 乌云沉沉遮寒月,恶念生时屠苍生。 这便是逐鹿山,一座令天下武林闻风丧胆的群魔盘踞之地! 甲子年之前,龙虎山掌教齐玄帧于斩魔台之上,凭一己之力荡平了六尊盖世天魔。 自此之后逐鹿山便一蹶不振,如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敢躲在暗处鬼祟行事。 二十多年之前,人屠徐晓铁蹄踏遍江湖,最终止步于广陵道。 只可惜终究没能彻底清剿魔教的残余势力,也没能夺走那数百年来积攒下的泼天财富。 终究还是让这些大大小小的魔头苟延残喘,一直活到了今日…… 此时此刻,铺着三千级白玉长阶的逐鹿山主峰之巅,上千人齐齐匍匐在地,异口同声地高声呼喊。 “参见教主!” 逐鹿山第十代魔教教主,就此横空出世,应运临凡! 被众人尊奉为新任教主的年轻书生,双手负于身后,慢悠悠地转过身去,再也不看身后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教众。 山间长风拂过他如瀑的墨色发丝,宽大的袍袖随风飘摇,活脱脱一副隐世高人的谪仙气派! 可实际上,此刻牙关打颤、腿肚子直转筋的这位,心里早就慌得六神无主了…… 穿越而来的顾天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一位来自龙虎山、专司降妖除魔的大真人,悍然闯入了逐鹿山。 他那精妙绝伦的飞剑术耍得人眼花缭乱,剑势之中更是裹挟着浩荡无匹的杀伐之气。 森冷剑光闪过之处必定见血封喉,不过瞬息之间便斩杀了五六十个魔教高手。 他潇洒御剑落于山巅之后,便与号称“域外天魔”的二王四公侯酣战一场,最终亲手斩下了其中五大魔头的首级。 仅剩的那名女魔头仓皇败走之时,随手抓过身边一个小喽啰,狠狠抛向了龙虎真人,想要借此拖延对手的脚步。 而那个被当成了挡箭牌的倒霉蛋,正是这位书生顾天刹! 也不知是他命不该绝,还是身为穿越者的运气实在邪门。 整个人撞在那道人身上之后,慌不择路的顾天刹,下意识一拳狠狠砸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谁也没想到,方才还单枪匹马大杀四方的龙虎真人,竟就这么莫名其妙一头栽倒在地,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逐鹿山自古以来的规矩,便是彻头彻尾的强者为尊,而教主的人选,必须得是技压群雄的顶尖绝顶强者。 一拳便轰杀了一位龙虎山的大真人,可想而知这位的实力到底有多么恐怖?! 更何况他还救下了整个魔教,这教主之位他不坐,还有谁有资格坐?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方才上千人伏地跪拜、山呼教主的壮观场面…… 此刻背对着众人的顾天刹,悄悄用余光扫了眼脚边道人的尸体,心底止不住地一阵后怕。 “这老道士到底是怎么死的?” 书生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刚想抬手擦去脑门上的冷汗,又立刻猛地一甩袍袖,继续维持着那副高人风范。 这门面该装还是得装,不然露了馅,绝对会死得惨不忍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我,魔教教主(第2/2页) 他穿越到这方世界已经整整三个月,该摸清的底细、该了解的规矩,早已全都了然于胸。 这神州大陆之上,可远远不止有离阳王朝、北凉与北莽这几方势力…… 而是一个浩瀚无边、危机四伏,群雄并起的综武大世界! 大唐、大明、大宋、大隋、离阳、北离、庆国等一众强盛帝国,在此逐鹿天下,争霸九州! 这烽火连天的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厚土之下埋的是累累白骨,藏的是滔天野心…… 偌大江湖同样是风起云涌,英才辈出,各领风骚。 这里既有横压离阳一甲子的王老怪,也有坐镇大明武当山的活神仙张真人。 更有那一眼看尽人间、傲立世间之巅的大唐夫子…… 而醒来之后的顾天刹,却成了逐鹿山之中,唯一一个毫无修为的废柴。 三个月前他被掳上山时,本来是要被送给女魔头,当做禁脔玩物的小相公。 只因为他肚子里有些笔墨学问,又打得一手精准的好算盘,这才侥幸成了山里的一个账房先生。 可传说中的金手指和系统,却迟迟没有半点动静,害得他整日里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 满脑子想的全都是怎么逃出这座魔窟,哪怕逃出去之后做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也好…… 方才龙虎真人上山替天行道之时,被裹挟在混乱人潮里的顾天刹,不知怎的就被挤到了最前面。 最后还被朱雀候那个恶婆娘,随手抓来当成了替死鬼…… 到了这个时候,顾教主也没心思再去想别的,清了清嗓子之后,沉声开口说了一句。 “把这里收拾干净,本座要闭关静修,任何人都不许前来打扰!” 语气冰冷漠然,不怒自威,完完全全一派教主的威严气派。 “谨遵教主谕令~” 匍匐在地的所有魔头,恭送着那位教主转身离开之后,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整座山巅之上一片死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直到彻底听不见教主的脚步声了,众人这才颤颤巍巍地爬起身来,一个个面面相觑,四顾茫然。 不过片刻功夫,山巅之上便又响起了一阵喧嚣嘈杂的议论之声…… “我、我认识教主啊,他不就是账房里那个穷酸秀才吗?” “对对对,俺也见过他,可这顾秀才明明一点武功都不会啊?” “啧啧原来教主是隐于山野的谪仙人下凡呐” “这下咱们逐鹿山,再也不用做人人喊打的丧家犬,整日被人上门欺负了!” “你们就没觉着,方才教主那一拳打得很奇怪吗?” “…………” 满心欢欣雀跃的大大小小的魔头们,激动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遥想当年魔教最为鼎盛的时期,传言教中浩浩荡荡足有三万之众,英才辈出,高手如云。 隐隐然已经能和一方小国正面分庭抗礼,真可谓声势滔天,唯我独尊! 甲子年之前的江湖,大半部都是武林正道,与逐鹿山拼死搏杀的血泪史。 世事变迁,时移世易,曾经辉煌无比的魔教,如今却落魄得让人觉得可怜。 这又窝囊又憋屈、还自带倒霉属性的魔教圣地,今天不是吴家剑冢的枯槁剑士上门,明天就是江东徽山轩辕一族的人前来…… 不管有事没事,都要上门来血洗一遍逐鹿山。 第二章 血海神照经 第二章血海神照经(第1/2页) 幸亏山里常年被迷雾瘴气笼罩,又有六大魔头坐镇山巅,再加上教众人多势众、手段阴狠歹毒。 就这么着,这野火烧不尽的魔教,竟奇迹般地在江湖中屹立不倒,数十年未曾覆灭! “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再不走,等龙虎山的大批高手杀过来,咱们全都得完蛋~” 有近一大半的人冷静下来之后,当即就打定主意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执掌离阳江湖牛耳的龙虎天师府,是咱们逐鹿山能抗衡得了的? “…………” 山顶之上殿宇连绵林立,规模宏大,蔚为壮观。 一处奢华到了极致的寝殿内室之中,顾天刹双手托着下巴,满脸都是生无可恋的黑线。 “完了完了,自己这个倒霉催的教主,怕是连三天都活不过去!” 先不说龙虎天师府会不会倾巢而出,为死去的大真人前来寻仇。 光是魔教里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一旦发现真相,顷刻之间就能要了自己的小命! 逐鹿山向来奉行的,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一旦教众得知他这个教主全无半分修为…… 啧啧~ 不敢再往下想的顾天刹,连忙左右扫视了一圈。 眼前这间富丽堂皇的屋子,正是之前被斩杀的那位逍遥王的居所。 魔教的二王四公侯之中,逍遥王与孔雀王向来各自为政,两人的实力也是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剩下的四位公侯更是各怀鬼胎,个个都在想方设法要独揽教中大权…… 六大魔头争了这么多年的教主之位,万万没想到最后竟便宜了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书生?! 眉头紧紧皱起的顾天刹撇嘴叹了口气,直接倒身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死死盯着头顶雕龙刻凤的床架顶板。 整座逐鹿山之中,最气派、最奢华的地方,就属逍遥王的这座居所了。 汉白暖玉铺地,宝石玛瑙镶饰,寸土寸金寸玉,整间内殿可谓奢华到了极致。 屁股底下这张做工精湛的紫檀木大床,规格气派怕是不比太安城那位皇帝的龙床差上多少。 要说这传承了数百年的逐鹿山魔教,那简直是富得流油,光是每个月的日常花销,就多达上千两白银。 也难怪,这房间里的一应摆设,全都是流传了上百年的古物,件件都珍贵无比…… 随便拿出一件来,都能卖出一笔不菲的价钱! “诶~那是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的顾教主,目光无意间扫过床顶一角的缝隙处,竟发现那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他连忙站起身取下那个包裹,拆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本快被翻得破烂不堪的武功秘笈。 《练血经》! 顾天刹见状苦笑一声,随手将这本逍遥王珍藏的宝贝秘笈,扔在了地上。 自己一个毫无修行根骨的废柴,就算看烂了这本秘笈,也是白搭! 可就在他摇头叹气的瞬间,脑海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 【叮!宿主受天道垂青,成功觉醒逆天悟性!】 “逆天悟性?!” 浑身猛然一震的顾天刹眨了眨眼,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有点发懵。 上辈子他没少看网络小说,深受熏陶,岂能不知道金手指的种种逆天妙用?! 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绝对是那种无敌逆天的顶级天赋。 一闻千悟,洞若观火。 可他一个魔教教主,竟然会被天道赏识垂青,这天道怕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顾天刹在心里暗自腹诽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距佛一尺即是魔,距魔一尺即是佛。 什么叫佛光普照? 那不过是因为,就连佛光也照进了魔的地界…… “嗯?我怎么会说出这些话?!” 顾天刹满脸不解地眨了眨眼,又低头看向地上那本《练血经》,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他翻开秘笈的第一页,上面记载的口诀,着实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以血炼气,气凝魔心,一性一命定乾坤,魔道无极终成天……” 他之前就听过逍遥王以活人精血修炼邪功的事,可练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个金刚境的二流货色。 人不对路,练再好的功法也没用! 可如今他有了逆天悟性的金手指,那情况可就完全另当别论了?! 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让自己尽快拥有自保的实力,快速强大起来。 日后能不能无敌先放一边,眼下能顺利逃出逐鹿山这座魔窟,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试问哪个心智正常的人,愿意以身侍魔,和这人神共愤的魔教扯上半分关系? 紧接着,顾天刹便一口气读完了这本晦涩难懂的魔道邪功。 眨了眨眼之后,脑中灵光乍现,瞬间醍醐灌顶。 【你潜心参悟邪典《练血经》,推陈出新创出“血海神照经”,化血炼气的功效直接暴涨百倍。】 顾天刹欣喜地扬唇一笑,随即又添了几分失望。 “我该去哪儿找血来吸啊?” 这位年轻的魔教教主垂眸瞥了眼自己的右手,心头猛地一横。 我自己的血,难道就不算血了? 再也顾不上其他顾虑的顾天刹,狠狠咬破自己的指尖,死死攥紧了右拳。 转瞬之间,全力催动血海神照经的这位狠角色,硬是凭着自身的鲜血,凝炼出一缕缕泛着暗沉红光的精纯真气。 《练血经》中本就记载着以练气冲破境界桎梏的法门,凝炼出的真气渗入掌心经脉之后,便顺着血脉缓缓淌过肺腑五脏与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筋骨百骸。 一窍通连一窍,府庭之内自生洞天! 不过片刻光景,那曾经如同死水一般毫无进益的废柴根骨,便在真气的冲刷下历经了破碎、更迭、重组、蜕变…… 恰似枯木再逢春,终得否极而泰来! 紧随其后,他又开始周而复始地搬运内息走通小周天,最终敛神静气沉入气穴,以胎息之法凝炼魔丹。 一呼一吸之间,体内的真气便如山间溪泉涤荡周身,又似拂面清风缓缓流转,浑身上下只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就在这不知不觉间,顾天刹的修为境界便一路扶摇直上。 “九品境!” “八品境~” “七品境” “……” “一品金刚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血海神照经(第2/2页) “指玄初境!” 这方九州综武的江湖世界,修为境界的划分大多都借鉴了朝堂之上的九品中正制度。 就像离阳王朝的江湖,便是以九品为最低门槛,一品为武道至高。 金刚、指玄与天象三境之上,更有陆地神仙与长生天人两大至高境界…… 武道这条漫漫长路,唯有踏入上三品的境界,才算得上是真正初窥武道门径。 这个阶段的修行,核心便是打磨锤炼自身体魄,强化本源血脉,贯通体内七百二十八处窍穴的半数以上。 一身气力远超百钧,抬手之间便可断碑碎石! 魔教之中的教众,大半都是踏入上三品的武道高手,个个能以一当十,身手悍勇无匹。 再加上他们修炼的多是些诡谲难测的邪门功法,寻常江湖武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旦踏入一品大宗师的境界,便意味着跨过了武道途中的第一道分水岭。 逐鹿山的二王四侯,除了那位女魔头朱雀侯之外,其余人几乎清一色都是金刚境的修为。 这般修为实力,足以在偌大的江湖之中开宗立派,称霸一方水土。 力拔山兮气盖世,剑罡剑气可破重甲百余步…… 金刚、指玄、天象这三大境界,一步便是一重天,修至极致可摧城断海,堪称凡俗武道的巅峰。 之前孤身闯入逐鹿山、大杀四方的那位龙虎道士,听闻便是踏入了巅峰境界的指玄大宗师。 面对六大魔头的联手围攻,他非但没有落于下风,反而凭一己之力当场斩杀了五人。 其修为实力的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至于陆地神仙与长生天人这两大境界,早已不是凡俗武人能够匹敌的存在。 气可吞云梦大泽,威能可撼动巍巍昆仑,能元神出窍参悟长生大道,一剑出鞘剑气便可纵横三万里! 这等堪比神仙的人物,在这世间向来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更是屈指可数。 别说是长生天人境的大能,就算只是一位陆地神仙,也足以震慑一整个王朝! 一朝朝闻道、夕便破境的顾天刹,竟一步登天成为了指玄境的大宗师,这般速度堪称千古未有之奇闻。 就连他自己也未曾想到,这门能让化血炼气功效暴涨百倍的魔功,竟真的玄妙到了这般地步! 不过用了区区几滴精血便踏入了大宗师境界,那若是再多耗费一些,岂不是能试着冲一冲天象境? 心念至此,顾天刹便又开始划破指尖滴血修行…… 只可惜耗费了半天功夫,也只是堪堪将修为提升到了指玄中期。 远远比不上方才接连破境时那般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如此看来,想要突破到天象境,绝非自己想象中那般轻而易举。 武道之上自有天道规则制衡,行事太过逆天,终究算不上什么好事…… 顾天刹缓缓收敛了一身磅礴骇人的武道气息,抬眼望向这间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奢华房间。 “我还用得着跑吗?!”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日,凭着他这逆天的悟性与资质,日后踏入陆地神仙、甚至长生天人的境界,都绝非难事。 再加上逐鹿山八百年积攒下来的泼天家底,守着这逐鹿山难道不香吗? 魔教又如何,当了魔教教主又如何? 背负着无数春秋战场亡魂的人屠徐晓,一生斩杀的人,可比逐鹿山历代教众加起来都要多。 可如今他又如何? 坐拥北凉三州广袤疆土,麾下统领数十万北凉铁骑精锐,更是离阳王朝唯一的异姓藩王…… 一身功绩盖过千秋,英名赫赫彪炳史册。 这普天之下最硬的道理,说到底不过就是“成王败寇”这四个字! 潜龙已惊眠,一啸震千山! 既然命运早已做了这般安排,那我便索性壮大魔教,让这天下苍生,尽数俯首朝拜逐鹿山! ………… 如同巨大迷宫一般的八百里逐鹿山,终年都被浓郁的迷雾笼罩不散,处处透着诡异骇人的气息。 但凡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误闯能让人瞬间昏厥的毒瘴密林。 可偏偏有一队商贾打扮的人马,却走得轻车熟路,对这山中的地形似乎早已了若指掌。 他们精准避开了瘴气弥漫的各处险地,一路径直朝着魔教总坛所在的主峰前行。 随行的十几辆马车之上,满满装载着足够山中所有教众用上一整月的生活物资。 “你们说说,山底下守着的那几个龙虎道士,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开口说话的汉子一身商贾掌柜的打扮,蜀锦裁制的黑衫之下,是魁梧雄健的身材,一身肌肉结实得如同铁块一般! 说他拳上能跑马、臂上能站人都丝毫不为过,一条胳膊竟比寻常女子的大腿还要粗壮。 身为魔教左使的陆龟灵,此刻紧紧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通方才撞见的那桩奇诡怪事。 按理说,那五六个修为不俗的龙虎道人,早已识破了他们魔教魔头的身份。 可他们非但没有当场动手,反而只要求逐鹿山送还他们师伯的遗体,还当场承诺事后绝不寻仇…… 他虽贵为逐鹿山的左使,可修为也不过只是个二品小宗师。 真要是对上道教祖庭龙虎山的道人,他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 当时他也来不及多做思量,只能先点头应下了对方的要求。 “陆左使,难不成是龙虎山的哪位大真人,已经闯上山了?” “糟了,咱们教里怕是出了天大的事了!” “什么?” “你们好好想想,那几个牛鼻子老道的修为都已经不浅了,那他们的师伯,得是何等神仙般的人物?” 陆龟灵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冷汗,匆匆嘱咐了手下一番之后,身形猛地一纵,直冲云霄。 兔起鹘落之间,在陡峭山壁上行走如履平地。 结果他刚落在一处峰岭之上,就撞见了一大群鬼鬼祟祟的教众。 这群人个个都背着行囊,神色慌张不安,还时不时地回头张望。 “都给我站住!” 陆龟灵一声怒喝震彻山林,身形一晃便飘身落在了众人面前。 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干瘦汉子,当场吓得双腿打颤,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哆嗦。 逐鹿山向来规矩森严,刑法更是残酷至极,但凡叛教者,最终都逃不过被点天灯的下场! 第三章 变天了 第三章变天了(第1/2页) “陆…陆左使,您千万别怪我等触犯教规,如今龙虎山的大真人死在了山上,必定会招来天师府的疯狂报复啊!” “就算咱们教主再能打,恐怕也挡不住天师府的怒火啊……” 满脸茫然的陆龟灵眨了眨眼睛,只觉得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新教主?” 二王四侯为了教主之位争了这么多年,也没争出个最终结果。 怎么,难道这逐鹿山一夜之间,就变天了? “这新教主到底是谁?” 陆龟灵一双虎眸猛地一瞪,在场的几十个小魔头顿时浑身一个激灵,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逐鹿山的顶尖高手几乎死绝,除了刚刚继任的新教主之外,就属这位左使的实力最为强横。 别看他的修为只是二品小宗师,可一身霸道绝伦的外家横练硬功,比起朱雀侯来也差不了多少! 同时他还是执掌教中刑律的护法,向来对逐鹿山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紧接着,那领头的干瘦汉子,便把山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陆龟灵愣在原地琢磨了半天,随即猛地大嘴一咧,当场放声大笑起来。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咱们逐鹿山,终于有盼头啦,哈哈哈~” 那二王四侯全都是些鼠目寸光之辈,个个私心重得要命。 修为没多少长进,还他娘的整日里癞蛤蟆打哈欠,一副吞天吞地的豪横做派。 这六个狂妄自大的货色,他是一个都看不上眼! 当听闻新继任的教主,竟然是当初被自己亲手掳上山的顾秀才时,陆龟灵顿时只觉得后心一阵发凉。 不过这等懂得敛锋藏拙的世外高人,应该不会心眼小到跟我计较这点旧事吧?! “我的娘嘞~老子这哪里是掳了个人回来,分明是捡了个活宝贝回来呀!” 又是一声狂笑过后,陆左使垂眸看向眼前的精瘦汉子,蒲扇般的大手缓缓搭在了他的肩头。 “私逃叛教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们,蝼蚁尚且偷生,就连老子也怕龙虎山那帮牛鼻子老道。” “多谢左使体谅我等!” 那汉子总算松了口气,话音刚落,突然便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肩头的骨骼瞬间寸寸断裂,陆龟灵的五根指头直接嵌入皮肉数寸之深,鲜血瞬间汩汩涌出。 脸上还带着笑意的陆龟灵,随即又一把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这带头逃跑的魔头便当场横尸在地。 剩下的众人见了这一幕,当场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 “左使饶命~求左使饶命啊!” 看着一副五大三粗、体魄雄壮模样的陆龟灵,实则心思缜密心细如发,更是颇有城府与谋略。 他冷冷扫了一眼几十个吓破了胆的教众,随即轻咳了一声。 “若是再有下次,这便是尔等的下场……都给我起来吧!” 正所谓法不责众,逐鹿山刚刚经历了一场天大的浩劫,教中实力损失惨重。 这个时候若是再大开杀戒,那不是纯纯的自掘坟墓吗? “朱雀侯人呢?” “回左使,她受伤之后便没了踪迹,想来应该是已经逃下山去了!” “哼~这个骚婆娘,脚底抹油跑路的功夫倒是真有一套!” 如今逐鹿山有了深不可测的顾教主坐镇,就算少了一个朱雀侯,也根本无关紧要。 陆龟灵带着教众返回总坛之后,第一时间便命人将老道的遗体送下山去。 同时又将天师府承诺既往不咎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逐鹿山,这才算彻底安定了教众们惶惶不安的人心。 龙虎山的这番举动,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半点头脑。 但离阳王朝的道教祖庭既然说了这话,想必也不会出尔反尔,把说出去的话当放屁! ………… 此时的逐鹿山下,一处荒郊野地之中,六个手握长剑的道人并肩而立,个个面色悲恸。 最后齐齐望向那座被浓云雾霭笼罩的大山,以道教最为隆重的稽首大礼,恭送龙虎真人羽化登仙。 真人入山已经两个多时辰,这个时候还没能出来,最终的结局早已可想而知…… “赵师伯选择在陨落之前荡妖除魔,与逐鹿山的魔头玉石俱焚,当真无愧龙虎真人之名!” 他们口中的这位师伯,乃是辈分与龙虎山掌教赵丹霞平齐的顶尖高人。 他常年隐居在地肺山潜心修行,向来不显山不露水,在江湖上寂寂无名。 眼看就要突破至更高境界,没曾想突然道心崩塌,一朝走火入魔,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若不是出了这等变故,龙虎山必将再多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天师。 他趁着自己意识尚且清醒之际,只身闯山屠魔,还留下遗命不让师门事后寻仇。 地肺山这位真人的做法,让龙虎山上下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道人满脸忧心忡忡,低声嘀咕了一句。 “逐鹿山的那些魔头,真的会遵守承诺吗?” 为首的中年道人顿时面露愠色,眼神之中满是狠厉之色。 “他们敢?若非师伯有遗命在此,贫道此刻便上山灭了他们满门!” 年轻道人轻叹一声:“逐鹿山地势险要,山中毒瘴遍布,很多前来除魔的武人,甚至连山门都寻不到……” “除非是师伯这般精通指玄秘术的大真人,才有机会寻龙看缠山,开天眼觅阴阳!” “师弟所言极是,这群魔头能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全仗着这山中的天堑之险,不过经此一役,魔教想来早已十不存一,再也没能力危害江湖了!” 魔教横行天下数百年,便被如同天敌一般的龙虎山镇压了数百年。 直到上一任掌教齐玄帧在斩魔台的最后一战,才算彻底让逐鹿山魔教销声匿迹。 近二三十年里,江湖上甚少听说有逐鹿山的魔头出没,最多也只是干些山匪马贼的下三滥勾当。 早已是大势已去,根本不足道哉。 就在龙虎道士们议论纷纷之际,迷雾深处的密林之中,匆匆赶来了一行人。 这群人个个穿着奇装异服,样貌形容都十分怪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变天了(第2/2页) 其中两人抬着一副竹架,竹架之上安放着一具白发道人的遗体。 在距离龙虎高手百步开外的地方,这伙魔头放下道人的遗体之后,扭头便跑。 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可他们并没有跑远,反而躲在暗处,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陆左使说龙虎山不会寻仇,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结果足足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雾林之外真的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咱们逐鹿山……总算能过上一段太平日子了!” ………… 和这伙魔头一同躲在密林之中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是个如同深山古寺里修行了百年的狐妖一般的女子,脸上蒙着一方黑色纱巾,一双媚眼眼波流转,媚意天成。 她一双白皙如玉的手紧紧捂着起伏不停的胸口,嘴角还渗出了一抹刺目的殷红血迹。 直到听着龙虎道士们离去的窸窣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年多的苦心布局,全被那个老道士毁于一旦,我该如何向王爷交代?” 这狐媚女子抬眼望向遥远的北凉方向,一双美眸之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与不甘。 这位易容成朱雀侯的女子,正是舒羞,她比谁都清楚,拂水房死士任务失败,会落得何等下场。 可这一切的变故,又能怪得了自己吗? 她不是没想过就此亡命天涯,可可惜,这天下再大,也根本躲不过春秋人屠的追杀! 思来想去,舒羞最终还是决定,返回北凉王府负荆请罪。 至少如今的逐鹿山,只有她和陆龟灵两个人,知道那座藏着无数金银珠宝的宝库的秘密。 可那个顾秀才……究竟是何方神圣? 之前在山巅之上,她被龙虎真人打成重伤,逃跑之时,将账房那个俊俏书生推出去当了替死鬼,这才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可她回头的瞬间,却亲眼看见那个小子,竟然一拳就轰杀了那位龙虎真人…… 那可是实打实的指玄境大真人啊~ 已经顾不得再多想的舒羞,撇头看了一眼身后云雾缭绕的逐鹿山巅,最终踉跄着走出了这片迷雾笼罩的密林。 逐鹿山,魔教总坛议事大殿。 负手立在殿上的顾天刹目光如寒电,扫过殿下匍匐的数十名教中骨干。 短短三日时间,他已初步稳固指玄中期的境界,一身磅礴真气内敛如万丈深渊。 若非眸中隐现的赤红戾气,旁人根本察觉不出这文弱书生的皮囊下,究竟藏着何等恐怖骇人的力量。 “都起身吧。” 他的声音听似平淡无波,却自带一股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威严。 众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垂首躬身而立,不敢直视这位新任教主。 那日他一拳轰杀龙虎真人的景象,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底,化作难以磨灭的极致敬畏。 站在最前排的陆龟灵垂着脑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里止不住一阵哆嗦。 坏了坏了…… 当初可是他亲手把这秀才掳上山的,谁曾想这位主,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煞星! 陆龟灵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顾秀才如今手握魔教大权,一身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若是要秋后算账,他这个区区二品小宗师,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吗? 魔教之中,向来弱肉强食,睚眦必报本就是常态。 就在陆龟灵心神俱骇之际,大殿上方传来顾天刹平淡的声音。 “陆左使。” 陆龟灵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抱拳躬身,声音都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属下在!教主有何差遣?” “不必紧张,抬起头来。” 顾天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半分喜怒。 陆龟灵硬着头皮抬头,撞入一双深邃如千年古井的眼眸。 那眼中没有杀意,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沉静的审视,却更让他感到深不可测的窒息压力。 “昔日之事,前因后果本座皆知。你掳我上山,皆是受朱雀侯胁迫,非你本意。” “本座观你,对魔教倒有几分忠心,办事也还算稳妥得力。” 顾天刹缓缓落座在白玉座椅上,指尖轻轻叩打着扶手。 “过往种种,本座既往不咎。” 如释重负的陆龟灵连忙稳住身形,满目皆是感激。 “多谢教主宽宏大量!属下……属下日后必当粉身碎骨,誓死效忠教主,重振逐鹿山威名!” “粉身碎骨倒不必。做好你分内之事,替本座打理好教内一应大小事务。” 顾天刹嘴角微微翘起,带着笑意看向魔教左使。 “属下明白!” 陆龟灵心中巨石轰然落地,此刻对顾天刹的敬畏中,真正掺杂了几分感激与折服。 这份心胸气度,远非二王四侯那些鼠目寸光之辈所能比拟。 “嗯。” 顾天刹微微颔首,话锋陡然一转。 “现在,说说逐鹿宝库的事情。” 称霸江湖数百年的逐鹿山魔教,积累的财富之丰厚可想而知。 不过坊间早有传闻,那些财宝早已被挥霍得一干二净。 但在山上的这些日子,顾天刹还是常听到教众议论关于宝库之事…… 不论真假,一问便知分晓。 毕竟想要壮大逐鹿山,除了过硬的武功,金银这东西还是多多益善! 陆龟灵回头扫了眼其他人,厉声喝道:“我和教主有要事相商,尔等还不退下?!” 俄顷,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只剩下高座上的顾教主和陆左使。 陆龟灵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禀教主,宝库的确存在,教中知晓其确切位置和详情的,原本仅有二王四侯与属下。” “如今……怕是只剩属下与那仓皇逃走的朱雀侯了。” 陆龟灵长叹一声,继续开口道:“百年之前,第九代教主刘松涛前辈遭奸人算计背叛,心性骤然大变,将教中积攒数百年的巨额财富尽数封存于后山幽谷之中,更以自身本命精血与巅峰无上剑意,亲手布下了‘七杀剑阵’。” 弹指镇双魔,顾教主的霸道! 弹指镇双魔,顾教主的霸道!(第1/2页) 往后二王四侯都曾想要开启宝库,却始终没有一人能够得手,江湖里那些曾经对宝库动了贪念的指玄境强者,最终也尽数折损在了这座剑阵之内。 顾天刹眼瞳微微一敛:“那照你这么说,要破掉这座剑阵,非得天象境的修为不可?” “那倒也未必,刘松涛前辈是百年前的天下第一人,早已臻至剑仙境界,他留下的剑阵,自然不是寻常手段能破的!” 顾天刹默然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话说穿了,不就是这宝库,唯有陆地神仙境的人物才有资格开启?! 可普天之下达到这般修为的高人,又有哪个会满身铜臭,去贪图魔教积攒的这点财宝…… “本座晓得了。” 顾天刹暂且压下了寻宝的念头,以他眼下的修为境界,强行去闯不过是徒劳无功。 但这座宝库,他终究是势在必得。 “这件事列为教内最高机密,除你之外,不许再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属下遵命!”陆龟灵神色肃然地躬身应道。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一阵仓促慌乱的脚步声,一名教徒满脸惊惶地冲进大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报——!教主,左使!大事不好了!山下来了两个凶神恶煞的不速之客,自称来自北莽,一个名叫锦绣郎,一个名叫谢灵!” “这两个人蛮横至极,已经接连攻破了我们三道哨卡,打伤了十几名弟兄,此刻正朝着总坛的方向杀来!还扬言要……要我们逐鹿山归顺北莽女帝!”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如铁! 陆龟灵脸色骤然大变,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北莽十大魔头的赫赫凶名,他怎么可能没有耳闻?! 那彩蟒锦绣郎乃是拓跋氏的贴身扈从,豢养着三条剧毒彩蟒,出手向来阴诡狠辣,防不胜防。 而那个专吃人心肝的谢灵,修炼了魔教至宝功法‘蛇吞象’,据说修为已经踏入了半步指玄的境界。 陆龟灵猛地转头看向顾天刹,急声说道:“教主,这二人来者不善!定然是听闻了我们教中生了变故,觉得有机可乘,才敢趁虚而来!” 顾天刹端坐在教主宝座之上,眼瞳之中寒芒乍现,如同冰冷的闪电划破了寂静的深谷。 倒是稀奇,这些魔头什么时候也做起了替天行道的勾当?!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正常,按照原著的剧情走向,逐鹿山本就是被北莽第一魔头洛阳强占了去。 不过半日功夫便登顶三千白玉阶,山上的二王四侯尽数被他屠戮一空。 到了后来,教中众人甚至还要请徐凤年上山,许诺给他封王封侯的待遇…… 只可惜,这个综武世界的剧情,在此时此刻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白衣洛阳没有现身,反倒是另外两个魔头,想要趁我们教内元气大伤的时候趁火打劫! 来得正好,就拿这两个人的狗头来祭旗,正好在这逐鹿山立下我的威名! 顾天刹缓缓站起身来,周身的气机虽然尽数收敛,却有一股无形的森然煞气缓缓弥漫开来,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不必慌乱。” 他的声音听上去平淡无波,却藏着不容置喙的无上威严,以及刺骨的凛冽杀意。 “传令下去,沿途的教众不必再做无谓的抵抗阻拦,放他们直接上山来。” 话音刚落,他一步向前踏出,身影已然如同鬼魅一般,朝着殿外疾掠而去。 陆龟灵望着那道看上去身形单薄,却仿佛蕴藏着滔天巨力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震撼。 当即厉声喝道:“快!全都按照教主的吩咐行事!所有教众,立刻到总坛大殿之外集结!” 逐鹿山巅之上,风云再起。北凉境内,清凉山。 亭台楼阁连绵不绝的北凉王府深处,藏着一处毫不起眼的偏僻院落。 这里常年阴冷潮湿,空气里始终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墨香的诡异味道。 而这里,正是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北凉顶尖谍报机构,“拂水房”! 江湖与庙堂的所有机密情报,尽数都在此地汇总流转…… 舒羞跪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地面上,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颤,连抬头看一眼紫檀木长桌后那道庞大身影的勇气都没有。 褚禄山官拜北凉都护,同时也是这拂水房真正的执掌者。 此人身形肥硕滚圆如同圆球,面色白净,脸上总是挂着笑眯眯的神情,看上去活像一尊慈眉善目的弥勒佛。 可但凡听过他所作所为的人,绝不会被这副和善的表象蒙骗分毫。 当年千骑开蜀的悍勇,襄樊城下筑京观的狠戾,虐杀南唐公主的残暴……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迹,早已成了能让啼哭小儿瞬间噤声的滔天恐怖。 他是人屠徐骁六位义子之中,名声最是狼藉不堪,却也最为忠心耿耿、狠戾决绝的一条疯狗。 “这么说来……你辛辛苦苦忙活了一年多,到头来却因为一个龙虎山的老道士,落得个前功尽弃的下场?” 褚禄山的声音又尖又细,里面裹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玩味。 他每说一个字,舒羞的身子就抖得更剧烈一分。 “属下……属下办事不力!请大人降罪责罚!” 褚禄山肥胖的手指一下下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响,每一声都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这个美妇人的心尖上。 “责罚?确实该罚。” 他拖长了语调,话锋忽然一转,开口问道:“那个新上任的教主,叫什么名字来着?顾…天刹?一拳就打死了指玄境的龙虎山老道士?” “属下亲眼所见,那姓顾的……修为深不可测!之前他伪装成一个管账的书生,属下竟然半点异样都没有察觉出来!” 舒羞忙不迭地开口回话,生怕慢了半分,下一秒就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哦?倒是有点意思。” 褚禄山那双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骤然闪过一抹精光:“一拳就能轰杀指玄境大宗师的书生教主……逐鹿山这潭沉寂了多年的死水,倒是被他搅出了不少新名堂。” 他低头沉吟了片刻,忽然从桌后扔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骨碌碌地滚到了舒羞的面前。 “赏你的,把它吃了。” 舒羞看清那瓷瓶的瞬间,一张脸霎时惨白得如同宣纸一般。 这枚“三尸脑神丹”,是拂水房用来控制死士的独门毒药,每年端阳节必须服用解药,否则丹药里的尸虫就会钻入脑髓,让人受尽万蚁噬心般的极致痛苦,生不如死。 可她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伸手捡起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那颗猩红刺眼的药丸一口吞下,随即腹中便传来一阵隐隐的绞痛。 “谢……大人赏赐。” 舒羞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既是对她的惩罚,也意味着她还有利用的价值,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 “起来吧。” 褚禄山挥了挥胖乎乎的手:“逐鹿山的事情,我自有计较安排。你先回去好生养伤……” “是!” 如同得了特赦一般的舒羞,连忙站起身来,躬身弯腰一步步退了出去,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房间里,只剩下了褚禄山一个人。 他眯着眼睛,望着窗外渐渐昏黄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动着。 逐鹿山……宝库……神秘莫测的新教主…… 褚禄山的心思飞速转动,一双眼睛里精光灼灼,亮得吓人。 义父如今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太安城那边,世子也已经游历到了广陵道的地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弹指镇双魔,顾教主的霸道!(第2/2页) 北凉不是没有实力出兵荡平逐鹿山,只是一旦出兵,动静实在太大。 如今离阳朝廷的眼睛死死盯着北凉的一举一动,广陵道又偏偏是藩王赵毅的封地。 若是北凉大军突然调动,哪怕目标只是区区一个魔教,也足够让赵毅那头肥猪跳起来,平白给他送了个在朝堂之上攻讦北凉的由头。 更要紧的是,王爷和听潮亭里的那位,早就盯上了逐鹿山这块地方! 那里地势险要无比,易守难攻,山中常年被迷雾笼罩,又有魔教数百年的苦心经营…… 这简直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屯兵宝地! 将来若是真的生了变故,这里就是狠狠插进离阳王朝腹地的一颗钢钉。 这个计划必须做到绝对隐秘,怎么能因为一个区区魔教新教主,就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北凉的铁骑不宜轻举妄动,但北凉的银子,却可以动一动。 既然已经有北莽的两个魔头找上门去,那索性就再给这把火添上一把柴! 褚禄山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随手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饱了墨汁,飞快地写下一封密信,随后用红漆牢牢封死。 “来人。” 一个如同影子般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的角落,连一丝气息都没有泄露。 “把这封信立刻加急送往北莽,交到‘薛宋官’的手上。告诉她,北凉请她出手杀一个人,价钱……一切好商量。” 北莽那位目盲的女琴师,看上去一副小家碧玉、柔柔弱弱的模样,却是实打实有着指玄境造诣的大宗师,更是北莽十大魔头之一! 一手《胡笳十八拍》出神入化,恐怕除了两禅寺的白衣僧人之外,天底下的金刚境体魄,在她面前都称得上是无所不破。 由她出手办这件事,再合适不过了。 既能除掉顾天刹这个意料之外的变数,又能把逐鹿山这潭水彻底搅浑。 不过是魔道之间的自相残杀,又有谁会真的放在心上? “姓顾的……你真当这魔教教主的位子,是那么好坐的么?!” 褚禄山低声冷笑一声,肥肉堆叠的脸上,写满了老谋深算的算计。 ………… 广陵道境内,逐鹿山。 山风呼啸猎猎,吹得顾天刹身上的蜀锦白袍猎猎作响。 他独自一人静立在总坛大殿之外,双目轻闭凝神养气,静静等候着即将登门的不速之客。 教众们都按照他的吩咐,远远地退到了两侧,布成了整齐的阵势,既撑足了逐鹿山的声势,又不会被接下来即将爆发的大战波及。 左使陆龟灵手按刀柄挺身而立,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神情之中既有难掩的紧张,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而此时此刻的顾教主,心神却并没有完全放在那两个北莽魔头的身上。 他的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数日之前,那龙虎山老道士闯入总坛时,使出的那套惊艳天下的飞剑之术。 那根本不是简单的以气驭物,而是真正蕴藏着磅礴无匹剑意的无上御剑术! 剑光腾跃如蛟龙,剑气翻涌如怒潮。 只需心念一动,飞剑便能于百步之外,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自己推演演化之后的《血海神照经》,确实是世间顶尖的练气法门,绝对称得上是绝世功法。 可直到现在,他却还没有掌握什么像样的杀伐秘术,更别说飞剑这等精妙到极致的顶尖术法了。 “飞剑……剑意……” 顾天刹在心中反复默念这两个词的瞬间,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明悟。 【你于脑海之中反复观想龙虎真人御剑的完整场景,开始拆解解析飞剑攻伐之术的核心本质……】 下一个瞬间,顾天刹仿佛能清晰“看”到,那柄被操控得如臂指使的飞剑,究竟是如何与天地间的气机产生玄妙共鸣的。 是以神御剑,而非粗浅的以气驭物! 他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微微颤动,一缕暗红色的血煞真气,悄无声息地在他的指尖萦绕流转。 只可惜,那缕气息诡异的真气,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剑意”! “看来,若是没有具体的功法法门作为参照,只凭凭空想象,终究是悟不出完整的御剑术的。” 顾天刹心中了然,却并没有半分气馁之意。 逆天的悟性终究不是万能的,它也需要合适的“引子”才能发挥作用。 龙虎真人的飞剑之术,给了他明确的方向和灵感,可要真正创出属于自己的御剑术,或许还需要更多的实战观摩,又或者……直接夺取相关的功法秘籍。 不过,就算没办法立刻掌握真正的御剑术,这番感悟也并非毫无用处。 此时此刻的顾教主,对于如何将血煞真气转化为更具杀伤力的形态,已经有了全新的想法。 或许,可以先试着将血煞真气凝聚于指尖,以指剑隔空对敌?逐鹿山巅之上,风起云动。 就在顾天刹沉浸在武学推演之中的时刻,耳畔猛地传来了动静。 紧随其后,一道瘦得如同竹竿一般的身影,以蛮横到极致的姿态,硬生生冲上了山巅的广场! 来人身穿粗布麻衣,一张脸毫无血色惨白如纸,看上去一副病恹恹、弱不禁风的模样。 此人,正是修炼了魔教宝典《蛇吞象》,以“羊肠小道”的偏门法门跻身指玄境的北莽魔头,谢灵! 而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正是身上缠着三条剧毒彩蟒的金刚境宗师。 锦绣郎轻轻抚摸着手臂上那条头生肉冠的赤红怪蛇,眼神轻蔑地扫向大殿前的白衣书生。 “听山下那些小喽啰说,逐鹿山换了个新教主,就是你这个小白脸?瞧着细皮嫩肉的,正好割下来给谢掌柜当下酒菜!” 谢灵在北莽龙眼州开了一家专吃人心肝的黑客栈,同道中人便都常以“谢掌柜”来称呼他。 这一趟他二人千里迢迢来到离阳,原本只是想探查一下逐鹿山的虚实底细。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能捡到这么大的一个便宜! 逐鹿山的二王四公侯,已经被龙虎山的真人屠戮殆尽,偌大的山上,只剩下些不堪一击的小喽啰…… 至于这个小白脸新教主,怕也不过是矬子里拔将军,看着光鲜,实则中看不中用! “少他娘的在这里废话,赶紧办完了事,老子家里的婆娘还等着老子回去呢~” 谢灵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震耳,一股狂暴无匹的气机瞬间朝着四周席卷开来。 他根本不屑于用什么招式,蒲扇一般的大手径直朝着顾天刹的天灵盖抓了过去。 这一抓之力,足以生生捏碎坚硬的精钢! 跟在后面的锦绣郎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手臂上的赤红怪蛇“嗤”地一声,如同利箭一般激射而出! 两大魔头配合得默契无间,一个以蛮力硬破万法,一个以阴毒手段封死退路,出手狠辣到了极致! 周围的教众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陆龟灵更是死死攥紧了腰间的刀柄,随时准备冲上去拼死救援。 可此时此刻的顾教主,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未曾挪动过半分。 就在谢灵的巨爪和那条赤红毒蛇即将袭到身前的瞬间…… 顾天刹,终于动了。 他只是缓缓从袖袍之中探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 指尖之上,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血芒,骤然亮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浩荡声势,只有一股极致到极点的恐怖杀意! 第五章 七杀剑意 第五章七杀剑意(第1/2页) “找死。” 顾天刹漠然吐出这两个字,指尖翻涌的血色真气如潮奔涌而出。 手上沾了无数血债的谢灵素来狂傲骄纵,从来没把天下任何人放在眼中。 可那道像是要撕裂长空的血色气机,却让他脸上的神情骤然僵住。 “嘶~” 转瞬之间,谢灵双臂交叉横挡在身前,凭着《蛇吞象》功法积攒的浑厚气血,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鼓胀如精钢浇筑…… 北莽十大魔头里,单论肉身强横程度,此人绝对称得上是独一档的无敌。 只可惜,谢灵今日撞上的,是把炼血化气的法门硬生生拔高了近百倍的逆天怪胎! 而顾教主方才刚悟透的“指剑”气劲,似剑却又非剑,竟是将一身雄浑磅礴的指玄境内力尽数倾泻而出…… 恰恰应了道家那句千古名言“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山川”! 噗嗤~ 那道势如破竹的诡谲气劲,毫无阻碍地洞穿了谢灵堪比金刚不坏的双臂,跟着径直没入他的眉心,又从他的后脑彻底贯穿而出! 那股雄浑霸道的气机去势丝毫未减,又把后方一块磨盘大的巨石,轰然炸得四分五裂! 被这一指当场击杀的谢灵,瘦高的身躯刚要砸落在地,顾天刹忽然往前踏出一步。 右手猛然攥住他的脸颊,磅礴的气血从他眉心的创口疯狂奔涌而出,最终化作一缕缕赤红的血雾…… 不过眨眼之间,《血海神照经》便将这位指玄境的北莽魔头,硬生生吸成了一具干瘪的枯尸! 至于他身边那条斑斓彩蟒,早被顾天刹一甩袍袖便扇得横飞出去…… 而跟在后面的锦绣郎,见此情景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大半,失声惊呼一声之后,转身就玩命狂奔。 可既然踏上了逐鹿山的地界,又哪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还没等他飞身掠出多远,脑后就传来了一道尖锐的破空风声。 “呃啊——!” 锦绣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半空中狠狠砸落下来的瞬间,便已经当场气绝身亡。 不过弹指一挥的功夫,两位凶名传遍江湖的北莽魔头,竟然全都落了个埋骨他乡的下场! 整座白玉广场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在场的所有教众全都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老大,像是泥塑木雕的石像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心里早就预想过教主定然实力强横,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强横到这般惊世骇俗的地步! 那可是两位实打实的一品境大宗师啊! 竟然……竟然连教主的一根手指都接不住? 这究竟是何等逆天的神通?! 陆龟灵紧按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心中早已被无边无际的震撼与狂喜彻底淹没。 前些日子教主一拳轰杀龙虎山大真人的场面,他并未亲眼得见,心里一直还存着几分疑虑与不解。 如今眼前的铁一般的事实证明,这位教主……简直就是魔神临凡! 吸干了谢灵一身气血的顾天刹单手负在身后,感受着体内又暴涨了一大截的血气,轻轻点了点头。 等将这股气血彻底炼化之后,踏入指玄境巅峰应当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血海神照经》的法门虽说有些阴狠残忍,可炼血化气的功效实在是出类拔萃。 若是再吸纳几个谢灵这般罪该万死的恶徒,说不定便能摸到天象境的门槛…… 而以自身血气凝聚而成的指剑,威力也实在是超乎预料,当真是锋锐无匹。 只是…… 顾天刹轻轻皱起了眉头。 威力是足够强横了,可总觉得缺了几分应有的神韵与意境。 这道指尖气劲全靠强横力量碾压对手,霸道之气固然有余,却少了太多灵动精妙的变化。 若是能习得龙虎山老道那般磅礴凌厉的“剑意”,这门指剑的威力定然能再上一个台阶,招式变化也会更加丰富多变。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一动,转头看向了一旁像木桩般杵着的陆龟灵。 “陆左使。” 陆龟灵浑身一个激灵,立刻躬身行礼:“属下在!教主神威盖世,属下……” 顾天刹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奉承,漠然开口道:“带路,去后山宝库。本座要去看看刘松涛前辈留下的‘七杀剑阵’,究竟是何等风采。” 比起龙虎山老道的那手飞剑术,上一代魔教教主留下的这套剑阵,说不定能让本座有更多的收获! 陆龟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那剑阵凶险万分,教主您方才经历大战……” “无妨。” 顾天刹的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决绝。 “本座自有分寸。” ………… 后山的幽深山谷之中,雾气比别处更显浓重。 一扇巨大无比的青铜巨门嵌在陡峭的山壁之中,透着古朴沧桑的气息,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诡谲莫测的剑纹。 仅仅是远远注视着这扇门,便觉得双眼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门前散落着不少早已风化腐朽的白骨,还有满地锈迹斑斑的各式兵器…… 青铜门前数十丈的范围内寸草不生,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心神俱颤的毁灭气息与磅礴无匹的剑压! 远远望过去,那凌厉刺骨的剑意几乎已经化为实质,不断切割着周遭的空气,让人裸露的肌肤都传来阵阵刺痛。 “教主,前方就是剑阵的笼罩范围了,再往前……” 陆龟灵脸色一片惨白,停下脚步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仅仅是站在剑阵的最外围边缘,他都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运转变得滞涩不畅,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利剑正死死指着自己全身上下。 顾天刹独自一人,脚步平缓地向前走去。 越是往青铜门的方向靠近,那股威压便越是强横恐怖。 若是换了寻常的指玄境修士,此刻恐怕早就要拼尽全力抵抗剑意带来的恐怖冲击…… 这位逐鹿山第九代教主,果然当得起百年前天下第一人的名号!说起魔教第九代教主刘松涛,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心生唏嘘…… 逐鹿山自秦末乱世便已立宗,正应了那句古语“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在江湖之中屹立八百年而不倒,便是甲子之前那场席卷全教的劫难,在魔教数百年的历史上也算不上最为惨烈。 往前一百年间,几乎历朝历代的剑仙,除了前后五百年独步天下的吕祖之外,无一例外,全都曾御剑闯上逐鹿山,大杀四方。 中原大地上的各个王朝,开国之君大多都是雄才伟略的人物,后续的继承者也多半不会差得太多…… 可到了后来便大多江河日下,偶尔出一位力挽狂澜的中兴之主,也不过是勉强延长王朝的国祚罢了。 可逐鹿山的历代教主,到上一任刘松涛为止,统共九位,全都是只差王仙芝一线的江湖顶尖霸主。 至于那教主之位,宁肯空悬数十年之久,也绝不会让任何庸碌无能之辈坐上去。 但凡能坐上教主之位的人,不管在逐鹿山之外是何等的籍籍无名,定然都是不世出的顶尖风流人物! 就说那刘松涛,当年走火入魔闯出逐鹿山,一路杀人过万,以至于江湖武林和朝堂庙堂全都坐立难安,纷纷派出高手死命拦截,可最终还是全无用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七杀剑意(第2/2页) 当年的春秋九国,光是皇帝就被他亲手杀了两个,一个在龙椅之上被生生分尸,一个在龙床之上稀里糊涂就丢了性命。 中原大地上被他斩杀的公卿将相,更是多到不计其数…… 传言最后是龙虎山那一任天师赵姑苏,亲自赶赴龙池,折损了六朵承载气运的紫金莲,借来天人之力烙下九字谶语,在万里之外以浩浩荡荡的九重天雷,生生钉杀了刘松涛。 和刘松涛同一辈的那些惊才绝艳的人物,不管是顶尖剑仙还是三教高人,无一例外,全都没能证道长生。 大约是天道震怒于他们的袖手旁观,竟直接将天门紧闭了整整二十年! 顾天刹收敛了翻涌的心绪,又凝神仔细观察着十数丈外那座玄妙无比的剑阵。 为了能看得更加真切,他脚步平缓地继续向前,最终在剑阵的边缘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七杀剑阵的恐怖剑意,骤然间如同太古凶兽般疯狂嘶吼、横冲直撞。 以至于这位年轻教主身上的蜀锦白衫,被凌厉的剑气搅得寸寸撕裂开来。 可他却没有打算用自己强横的肉身去抵抗,反而彻底放开了心神,任由那股屠戮天下的疯狂与滔天怨愤,肆意冲刷着自己的识海。 全心全意地感受着剑阵之中蕴藏的种种玄妙…… 这一瞬间,顾天刹仿佛看到了一位满身染血的剑客,立于万山绝顶之上剑试天下,风采绝世无双。 又看到那位剑客因红颜知己香消玉殒而癫狂入魔,手中长剑染遍苍生鲜血,却终究洗不尽心底的无尽悔恨。 到了最后,那无尽的悲痛、愤怒、杀戮、绝望……全都化作了眼前这座冰冷刺骨的剑阵。 心中生出明悟的瞬间,这位年轻教主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陆龟灵。 “此阵名曰‘七杀’,你可知晓其中的根由?” 陆龟灵连忙回忆着开口道:“回禀教主,据教中一位老前辈所言,这七杀,乃是杀身、杀神、杀运、杀道、杀心、杀魂、杀己……” “至于这其中的真正含义,教中二王四公侯参详了许多年,也依旧是一头雾水。” 悟性本就超凡绝伦的顾天刹轻轻一笑,一句话便直接道破了其中的天机。 “所谓杀身,便是剑气所到之处,万物尽数崩解,血肉瞬间消融,金石也能轻易洞穿……” “而杀神,便是直击对手的精神意志。让其神魂遭受剧痛、意识陷入模糊,甚至直接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杀运可斩断对手的气运命格、杀道专为破法而生,应当是专门针对三教中人的法门,杀心可毁人道心,杀魂能断人长生,绝了来世轮回……” “最阴狠歹毒的,便是这最后一项‘杀己’,焚尽自身全部的气血、神魂,爆发出远超自身当前境界的毁灭一击,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终极杀招。” 顾天刹这一番滔滔不绝的讲解,在陆龟灵听来,简直和天书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就是一座霸道无比的剑阵而已,怎么还藏着这么多的门道和说法? “教主天纵大才,属下愚笨驽钝,实在是……完全听不懂!” 只觉对牛弹琴的顾天刹失笑摇头,转头继续潜心研究起来。 不得不说,这一趟来后山宝库,实在是让他受益匪浅。 比起青铜大门后面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刘松涛集毕生心血与绝学创出的这座剑阵,才是真正价值连城的最大宝藏。 还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七杀剑阵的全部真意便尽数被他藏于胸间,其中玄妙洞若观火。 顾天刹心中欣喜之余,目光扫过地上一柄残破的古剑,手腕轻轻一旋,便将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握在了手中。 随手挽出的朵朵漂亮剑花,竟然真的朵朵生莲,血色光晕在周遭萦绕不散。 随即手腕翻转向着上方一撩,一道游龙般的虚影瞬间破空而出。 剑中生一气,一气化游龙。 那座七杀剑阵边缘向外溢散的剑光,瞬间便被这一剑斩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竟引得整座山谷都传来一阵悠长的嗡鸣,久久回荡不曾停歇。 “这……” 陆龟灵虽只是小宗师境界,却也能清晰感受到,教主的剑意竟与刘松涛的剑意,隐隐有同出一脉的迹象。 难不成,他只站在这里观察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领悟了剑阵中的全部奥妙…… 这他妈还是人吗?! “教……教主,您是真的悟出了这七杀剑意?” 正若有所思的顾天刹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露出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 “学是学会了,可这七杀剑,还有不少地方有待完善。” 教主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把陆龟灵惊得双眼圆睁,瞳孔骤缩。 百年前号称天下第一的刘松涛,所创的这套剑阵何等高明精妙,寻常人能习得其中一二,便足以纵横江湖,成就一方霸主。 这位教主的口气,怎么比教中的二王四侯还要吞天吐地? 顾天刹也懒得理会他,随手扔掉了手中的残剑之后,又想起了龙虎山老道的那手飞剑术。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可以说是泾渭分明,各有千秋。 一者极致入魔,带着癫狂杀戮之意,要斩尽世间一切阻碍。 一者近乎于道,讲究御气通神,剑意缥缈而又凌厉无匹。 当然,那龙虎山老道比起刘松涛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七杀剑意的杀力堪称天下无双,只可惜其中的魔性太过深重,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反观道门的剑术则是煌煌正大,二者若是能互补长短,说不定便能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剑道之路。 可就在顾天刹打算再接再厉,继续参悟剑道之时,胸口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体内血气瞬间翻涌不止,周身经脉更是骤然逆转。 “不好!” 顾天刹瞬间便意识到,方才吸干了一位大宗师的一身精血之后,还没来得及彻底炼化。 要知道,这《血海神照经》可是有着足足百倍的增幅效果! 陆龟灵见此情景,顿时紧张地开口:“教主,您……” “没事,回总坛吧~” 顾天刹强行压住体内四处乱窜的汹涌血气,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宝库的青铜大门和那座让他受益无穷的剑阵,眼神之中满是复杂之意。 而体内一些关键经脉与窍穴之中的蠢蠢欲动,也让他清晰地意识到,此番斩杀魔头、观悟剑阵之后,自己将要踏入的,绝非只是指玄境巅峰…… 尤其是领悟了七杀剑意之后,更是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剑道之巅的心门! 逐鹿山的雨已经落了整整两日,细如牛毛一般,窸窸窣窣。 整座巍峨大山像一块泡透了的霉馒头,湿淋淋地杵在离阳王朝腹地的凛冽寒风里。 雕梁画栋、恢弘气派的总坛大殿内,顾天刹高坐其上。 周身窍穴与经脉中奔涌流淌的旺盛血气,让他一双眼眸里的赤红之色时隐时现。 《血海神照经》自带的难缠副作用,除了难以尽数炼化的暴烈血气,大抵也就只剩这般异状了…… 而他周身翻涌的气机却愈发深沉浩瀚,已然稳稳踏足并稳固在了天象之境。 第六章 魔头下山,广陵江畔遇紫衣! 第六章魔头下山,广陵江畔遇紫衣!(第1/2页) 毕竟吸干了一位金刚境大宗师的全身血气,经秘法百倍炼化之后,再辅以自身一身雄浑无匹的剑意,从指玄境突破到天象境,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自从登临魔教教主之位,不过短短十数日光阴,顾天刹便从一个手无缚鸡的无用书生,一举跻身九州江湖最顶尖的高手之列! 要知道,但凡有天象境大宗师坐镇的宗门,便等同于拥有了安身立命的定海神针。 更何况还是实打实的武夫一脉,远非那些三教中人的门派能够比拟。 远的暂且不提,就说距离逐鹿山最近的这一处江湖势力,便是徽山的轩辕一族。 江西龙虎,江东轩辕。 作为号称武林第一世家的轩辕家族,除了豢养的上千名门客与死士之外,能隐隐和道教祖庭龙虎山分庭抗礼的,大抵也就只有那位大天象境的老祖宗,轩辕大盘了! 而时至今日,沉寂了将近一甲子的逐鹿山魔教,一朝之间声势重振登堂入室,正式跻身离阳江湖的顶级宗门之列! 但此刻端坐在白玉王座之上的顾教主,脸色却并不见半分喜色。 “龙虎山的老道暂且搁下不提,那北莽的两个魔头算什么东西,竟能在我逐鹿山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直闯到山巅总坛。” 顾天刹的语气听着平淡无波,却沉甸甸压得殿内众人喘不上半口气。 “难不成我这逐鹿山,成了任人闲逛的市井街巷,谁都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殿内的大小魔头们个个耷拉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往日里仗着山中的迷雾毒瘴和六魔的赫赫威名,山门防卫本就松懈得厉害。 陆龟灵当即上前一步躬身道:“禀教主,属下已经命人着手重整山门防务!“ ”属下已依据山势走向,重建三十六处明哨、七十二处暗卡。尽数调配强弩毒箭、滚木礌石,同时布下简易的迷踪困阵。” 顾天刹垂眸沉思了片刻,脑海里飞速复盘着逐鹿山的各处地形地势。 自从当初被掳上山做了教里的账房先生,他便借着清点教中物资的由头四处闲逛,早对逐鹿山的一草一木有了大致的了解。 能进山的通道拢共也就两处,一处便是布满浓雾毒瘴的那处密林。 除此之外,便是两座大山相夹而成的一条隐秘羊肠小道,教内上下都称其为“鬼门一线天”。 山中日常所需的各类物资,全都是从这条道上运送进来。 这两处天险虽说能拦下不少不入流的江湖散手,可对一品境以上的大宗师而言,几乎和形同虚设没什么两样。 那日龙虎山的老道一路御剑乘风而来,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便径直闯到了逐鹿山总坛之前! 北莽的那两个魔头身上备有避毒丹药,穿过毒瘴密林杀上山巅自然也是易如反掌。 就凭陆龟灵眼下这些布置,顶个屁用! “撤去毒瘴林里的所有常规防卫,本座会亲自在那里布下剑阵,传告所有教众,严禁擅自靠近!” 陆左使闻言眨了眨眼,心底顿时泛起一阵纳闷。 难不成教主口中所说的,便是那七杀剑阵? 乖乖,真要是有这等大阵抵挡外敌,那我逐鹿山岂不是真的固若金汤了…… 除非是大天象境甚至陆地神仙境的顶尖人物,否则谁能踏得上那三千级白玉阶? “教主神功盖世,算无遗策未雨绸缪,实乃我逐鹿教万世之福!” 顾天刹抬眼望向殿外的漫天雨幕,目光深邃难测。 ”真正的未雨绸缪,终究还是要依托我教在广陵道各处布下的眼线和据点,才能真正做到防患于未然!“ 他又不是能洞察千里的神仙,谁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有顶尖高手闯上山来。 陆龟灵一听这话,顿时冷汗顺着后脊直冒。 支支吾吾地躬身道:”都……都没了。“ ”你刚才说什么?“ ”教主有所不知,这些年教里的二王四侯只顾着争权内斗,整个教内乱成了一片散沙,我教在广陵道布下的暗桩不是被人铲除,就是临阵叛逃了……“ ”连带教里名下的那些店铺和营生,也全都被周边的各方势力瓜分干净了。“ 顾天刹眉眼骤然一凛:”都是什么人干的?“ ”回禀教主,抢了咱们地盘的,除了江湖上一些不成气候的二流门派,最是嚣张跋扈的,当属江东的轩辕家族!“ 满心义愤填膺的陆龟灵,说到这里时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 教里的这些大小魔头在山里个个嚣张豪横,可一旦踏出山门踏入江湖,他娘的连个叛教的暗桩都收拾不了! 更别说去找实力雄厚的轩辕家族讨回公道了…… 顾天刹也是越听心头火气越盛,称霸江湖数百年的逐鹿魔教,如今竟真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徽山轩辕的手,伸得也未免太长了些,竟从剑州伸到了数百里外的广陵道。 怎么,轩辕老祖的炉鼎是不够使唤了么? 这一大家子,除了那对父女俩,他娘的没一个好东西! 既然要立威扬名,那便先拿徽山轩辕来开刀! 顾天刹拿定主意之后,抬眼扫了扫魔教仅剩的十几个核心骨干。 “本座要亲自下山走一趟。”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陆龟灵急忙上前躬身道:“教主,您乃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属下愿代教主前往,重新整顿山下的一应事务!” “不必。” 顾天刹语气斩钉截铁道:“有些事,必须本座亲自去做。陆左使,逐鹿山暂时交由你全权执掌。” ”找一个熟悉山下江湖情况的得力人手,随本座一同下山!“ “是!” 陆龟灵不敢再多劝半句,回头扫了眼身后的十几个大小魔头。 ”柳三娘,你陪教主下山走这一遭!“ 人群里一个身段妖娆的狐媚妇人嫣然一笑,娇声软语道:”左使放心,奴家路上定会好好服侍教主!“ 顾天刹循声望去,只见身着五彩薄衫的妖娆女子,体态丰腴婀娜,一双媚眼流转生波。 看向自己的眼神,活像盯着什么可口的猎物一般! ”放肆,竟敢对教主出言不敬,当心老子亲手点了你的天灯!“ 陆龟灵看着这骚娘们那副放浪模样,当即沉声怒喝。 他娘的,朱雀使手底下的人,怎么全都是这副德性? 见着个俊俏郎君,难不成还能直接扑上去不成! 顾天刹倒是没放在心上,既然是陆龟灵倾力推荐,想必这女子对山下的情况定然极为熟稔。 ”柳三娘,你去换一身寻常行头,晌午过后随我下山!“ 话音落下,顾教主又抬眼扫向殿内众人。 “以往的种种事端,本座可以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但凡奸淫掳掠、残害无辜百姓之人,一经查实,立斩不赦!” “我逐鹿山虽是天下人嘴里的魔教,却绝不是只会欺凌弱小的腌臜渣滓!” “属下遵命!” 一众魔头齐齐躬身俯首抱拳领命,陆龟灵眼眶骤然一热,心底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或许,逐鹿山真的能在这位教主手中重获新生! 晌午时分过后,连绵的雨势渐渐停歇。 逐鹿山的外围地界,那片终年弥漫着致命毒瘴的密林之前,以左使陆龟灵为首的数十名教众皆屏息凝神,怔怔望着前方那一道挺拔的青衫背影。 顾天刹独自伫立在瘴林的边缘,周身并无半分磅礴的气机向外泄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魔头下山,广陵江畔遇紫衣!(第2/2页) 只是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的虚空之中缓缓划动。 随着他指尖的每一次划过,一道道暗沉如血的玄妙剑气,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周遭的林木之中。 七剑归位结阵,擅闯者生人勿近! 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机在林间纵横交错,磅礴凛冽的剑意更是杀伐之气浩荡冲天,转瞬之间便覆盖了数百顷的山林。 整个过程并无半分惊天动地的声势,可所有在旁围观的教众,俱都感受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刺骨寒意。 仿佛那片他们熟悉无比的毒瘴林,已然化作了一头匍匐在地的太古凶兽,张开了无声的血盆巨口,静静等待着吞噬一切胆敢闯入的生灵。 顾天刹抿唇轻笑一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左使,切记传告逐鹿所有教众,距此地三十丈范围,严禁擅自靠近!” “属下遵命!” 陆龟灵的声音里满是激动与颤抖,当即躬身抱拳领命。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日后擅闯逐鹿山的宵小之辈,在七杀剑阵前瞬间灰飞烟灭的骇人景象…… 教主的通天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 ………… 下了逐鹿山之后,顾天刹换上了一身宽襟大袖的青色儒衫,背后背着一个书箱,俨然一副云游四方的读书公子模样。 跟在身后的柳三娘则是一身荆钗布裙,扮作了寻常婢女的模样。 虽说她已经尽力收敛遮掩,可那成熟丰腴的身段和眼波流转间的天然媚意,仍时不时引来过往路人的频频侧目。 两人一路往东而行,直奔广陵江畔的漕运中枢重镇——武陵城。 “教主……啊不,公子。” 柳三娘改口改得极快,声音软糯娇柔道:“这武陵城里的‘醉仙楼’、‘广源货栈’还有码头边的十数间仓房,原本都是我教的产业,如今却全被轩辕家的人强行霸占了去。” “可知他们是用什么手段强占的?” 顾天刹眯起眼望向远处的那座城池,语气随意地开口问了一句。 柳三娘语气里满是愤懑道:“无非是威逼利诱教里的那些叛徒,要么就是直接栽赃陷害,勾结当地官府,玩的全是巧取豪夺的勾当。” “什么名门正派,背地里干的全是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武陵城最是繁华的码头区域。 只见江面上漕船往来如梭,岸边的货物堆积如山,码头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可就在不远处,一处原本属于魔教的仓房门前,却围着一大群人,里面还传来了激烈的争执之声。 一个身着轩辕家制式服饰的矮胖管事,正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恶奴,推搡着一对看着老实本分的货商夫妇,语气嚣张至极。 “都说了这仓房现在归我们轩辕家管!想存货?就得加钱!以前魔教定下的破规矩,现在不作数了!” 那对夫妇满脸愁苦之色,连连对着管事作揖哀求。 柳三娘见了这场景,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怒意,压低声音道:“公子,那个死胖子,就是轩辕家老三、轩辕敬宣的亲外甥!” “不过就是个中三品修为的废物,仗着他舅父的名头在武陵城里胡作非为……” 顾天刹带着几分欣赏瞧了眼身旁风姿绰约的女魔头:“你知道的事情,倒是不少啊?” 陆左使的心思也算缜密周全,推荐来的人确实十分靠谱。 这一路行来,给他说了不少关于魔教的旧事和江湖上的秘闻辛密。 “不瞒公子,奴家闯荡江湖也有十几年了,别说区区一个轩辕家,就是那道教祖庭龙虎山,奴家也知晓不少不为人知的隐秘……” 越说越起劲的柳三娘,故意凑到俊俏的教主身边,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听得人酥麻入骨。 “放肆!” 顾天刹冷声呵斥完,丢给她一道满是凶横的眼神。 惯会以色诱人的柳三娘吓得浑身一激灵,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北莽魔头被吸干血气的可怖场景。 “教……公子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娇喝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准你们在此欺行霸市?!” 顾天刹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正款款迈步而来。 她身着一袭耀眼夺目的紫衣,容颜绝美倾城,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与孤高。 一双凤眸含威不露,顾盼之间自有一派不输男儿的巾帼气度。 她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稳内敛的中年护卫,显然都是身手不凡的顶尖好手。 那轩辕家的矮胖管事一看来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瘫跪下去。 “大……大小姐?!您怎么会来这里……” 人群里的顾天刹心底暗笑一声,真是没想到,竟会在这里撞见新胭脂评前五的轩辕青锋! 此刻的徽山紫衣,一双美眸落在那对满脸凄苦的货商夫妇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刚想开口主持公道,却猛然回过头来,死死盯住了人群里荆钗布裙的柳三娘。 “柳三娘?!” 一年多前参与围剿魔教高手的时候,轩辕青锋曾见过这个喜好“劫色”的女魔头! 当然,也难怪柳三娘会被一眼认出来。 就算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裙,也难掩骨子里的媚态与风尘气,人堆里,就属她最为扎眼惹目。 轩辕青锋当即怒喝一声,目光又转向了一旁的顾天刹。 一袭青衫衬得他文弱俊秀,站在那凶名赫赫的女魔头身边,像极了被挟持的无助良家书生! “好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你这妖女竟敢挟持良家子弟!” 轩辕青锋瞬间勃然大怒,右手的长剑应声铮然出鞘。 “给我立刻放开那位公子!” 柳三娘:“???” 顾天刹也是微微一怔,垂下头的瞬间,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位大小姐可真是有意思! 另一边,不过只有三品修为的柳三娘,胆气倒是着实不小。 面对轩辕家的一众高手,她往前踏出一步,笑得腰肢乱颤,胸前的弧度更是晃得汹涌。 随后她看向轩辕青锋手中的长剑,语气戏谑道:“好好的姑娘家,练什么硬邦邦的剑,不知道世间男子腰间都挂着剑吗,那一柄剑,才是真正的人间好剑!“ ”唉,可惜你没尝过其中滋味,不知道其中的厉害,等你尝过几回之后,定要欲仙欲死,婉转求饶,心愿认输。” 满脸涨得通红的轩辕大小姐,登时被这话气得火冒三丈。 “给我拿下这妖女,当场碎尸万段!” 一声令下,十几个身手不俗的护卫便齐齐冲杀了过来。 柳三娘逞完了口舌之快,便立刻转身看向身旁的教主。 有这位杀指玄境高手如屠猪狗的魔神在,区区轩辕家的几条杂鱼算得了什么? 可顾天刹却丢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同时装出了一副又惊又怕的怯懦模样。 柳三娘瞬间福至心灵,当即明白了教主的用意。 随即上前一步,一手搭在了顾天刹的肩头,仿佛真的把他当成了护身的人质盾牌。 而眼前这一幕,更是彻底坐实了轩辕大小姐心中的猜测! “放肆!” 轩辕青锋当即娇叱一声,对身边的护卫厉声道:“拿下这妖女,救下那位公子!” 第七章 魔亦有道,紫衣蒙尘! 第七章魔亦有道,紫衣蒙尘!(第1/2页) 广陵江岸边,美人仗义救书生。 顾天刹心底暗自偷笑,脸上却十分配合地露出几分“惊慌失措”,任凭柳三娘“挟持”着自己,脚步踉跄虚浮。 十余名护卫见状投鼠忌器,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终究不敢妄动分毫。 唯有轩辕青锋身形如紫蝶翩跹起落,剑尖寒芒直指女魔头双目,剑招凌厉狠绝,一招一式间,竟也有了小宗师的不俗气象! 柳三娘“勉强”招架了几招,故意做出左支右绌的模样,假意卖了个破绽后,足尖一点纵身跃上了房顶。 临走之际,还不忘回头丢下一句满是戏谑的话。 “老娘回头一定八抬大轿,替教主娶了你这小美人!” “教主?” 轩辕青锋当场一怔,心头泛起疑云,那群龙无首几十年的魔教,何时竟有了新教主? 这该死的妖女,迟早有一天本姑娘要在她身上戳十几个血窟窿! 落在后面的顾天刹更是哭笑不得,抬眼狠狠白了一眼满嘴胡说八道的柳三娘。 真要动了娶亲的心思,轮得着你个骚狐狸在这里瞎操心么? 顾教主连忙收敛起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抬手扶了扶背后的书箱,摆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怯懦害怕模样。 此番他隐藏身份行走,一来是要查清轩辕家在武陵城布下的底细。 二来也是盘算着,想要踏足那“独享陆地清福”的徽山大雪坪,未必就非得硬闯山门。 此刻,轩辕家的护卫们想要纵身去追,却被轩辕青锋抬手拦了下来。 “穷寇莫追,魔教中人诡计多端,当心中了圈套。” 轩辕大小姐说完这话,快步走到青衫书生面前,语气带着关切开口:“这位公子,你没事吧?可曾受伤?” 语气虽然依旧带着几分世家大小姐的矜持,但其中的善意与一身侠气,却是半点不作假的。 顾天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青衫衣袍,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后怕与感激,双手拱手深深一揖。 “在下顾城,多谢女侠出手相救!若非女侠,今日在下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这一番演技浑然天成,半分破绽都不曾露出。 不过顾天刹脱口而出一个假名之后,心底却忽然生出了几分悔意。 但他转念又想起,这个综武世界里,本就没有“剑来”的世界,那风雪庙的顾城,自然也根本不存在! “路见不平,份所应当。” 轩辕青锋微微颔首,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顾城”,见他谈吐文雅,相貌俊朗清逸,怎么看都不似歹人。 便又开口问道:“公子是何方人士?为何会与那等妖女扯上关系?” 顾天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心里早就备好了天衣无缝的说辞。 “在下乃北凉前来游学的书生,途经此地,本想考察些当地风土人情,不料昨日在客栈被那妖女盯上,强行掳来此处,欲行不轨……幸得女侠仗义相救。” 顾教主面不改色地满口胡言,将自己完美伪装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无辜受害者。 “北凉来的?” 轩辕青锋眸光微动,如今年间北凉与离阳关系微妙,北凉书生前来离阳游学,倒也是常有之事。 “正是。” 顾天刹点头应下,随即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胖管事和那对货商夫妇,话锋一转,故作好奇地开口。 “方才听闻,这仓房似是起了争执?不知……” 轩辕青锋的注意力果然被引了回来,一双凤目含威,狠狠瞪向了轩辕家的外戚管事。 “怎么回事?我轩辕家的名声,就是让你们这般败坏的吗?!” 那矮胖管事当场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小姐息怒!小人……小人也是按规矩办事……” 顾天刹在一旁看似随意地补充道:“在下昨日听那妖女醉酒后曾念叨过,这些产业似乎原本并非轩辕家所有,乃是被人强占而来?” “还说什么原主家是……逐鹿山?” 柳三娘早前就跟他说过,武陵城码头的这处仓房,逐鹿山已经稳稳经营了数百年。 虽是魔教产业,却也向来商誉极好,从不做强买强卖的勾当,更不会欺凌那些前来存货的商贾。 如今才落到轩辕家族手里,这位大小姐倒不如好好瞧瞧,这些轩辕敬宣手底下的狗奴才,又是怎么经营这些产业的?! 轩辕青锋闻言,一张俏脸顿时沉了下来! 她生平最恨仗势欺人之辈,尤其这件事,还极有可能牵扯到轩辕世家的家族名誉。 “他所说,可是实情?!” “这……这……”胖管事瞬间汗如雨下,浑身发颤,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天刹趁机再次拱手,语气满是诚恳道:“女侠正气凛然,令人钦佩。在下虽是一介书生,也知‘仁义’二字的分量。若此事真有隐情,女侠可否查个水落石出,也好还无辜者一个公道,维护轩辕世家的清誉?” 顾教主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巧妙地将自己放在了道德高地,更站在了全心全意为轩辕家着想的位置上。 轩辕青锋本就对家族内部某些人的行事作风满心不满,此刻被顾天刹这番“义正辞严”的话一激,那股大小姐的傲气和一身侠气,立刻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当即对着那跪地的管事冷声喝道:“带路!本小姐今日便要亲自看看,这些产业究竟是怎么落到我轩辕家名下的!” 说罢,又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青衫书生。 “顾公子,你既是此事的旁证,便随我一同前去看看吧。也好叫你知晓,我轩辕家并非都是仗势欺人之辈。” “魔教中人是该杀,但以下作手段侵吞其产业,绝非正道所为!” 顾天刹心底再次暗自偷笑,面上却先露出几分犹豫,随即又化作了满眼的敬佩与信任。 “女侠高义,在下从命便是。” 于是,一场极具戏剧性的一幕,就此上演了。 逐鹿山魔教的新任教主,天象境的当世大魔头,就这样顺顺利利伪装成了一名被“救下”的北凉游学书生。 跟在那位一心“维护正义”的轩辕大小姐身后,堂而皇之地开始“巡视”起自己被对方家族强占的产业。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熙熙攘攘的码头上,紫衣少女意气风发,青衫书生温文尔雅,二人并肩而行,引得过往路人纷纷侧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魔亦有道,紫衣蒙尘!(第2/2页) 却无一人知晓,那看似无害的书生眼底深处,藏着的却是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冰冷算计,和一丝藏不住的玩味笑意。 轩辕青锋……倒是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武陵城满城的锦绣繁华背后,尽是见不得光的龌龊与不堪。 轩辕青锋一张俏脸沉得凝了寒霜,在一间间本属逐鹿山的铺面、货栈、库房之间缓步穿行。 那位化名“顾城”的青衫书生,始终半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后。 面上神情瞧着温和平顺,偶尔蹙起眉头,分寸刚好地流露着一个刚正书生该有的愤慨与惊愕。 然而,每踏查一处产业,轩辕青锋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强占铺面产业,欺行霸市敛财,盘剥往来行商旅人,勾结官府差役胥吏,甚至还曾对那些无辜的魔教家眷威逼恐吓、肆意虐杀……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轩辕大小姐眼前赤裸裸地铺展开来。 尤其是一家本由魔教经营的药铺,老掌柜被冤陷打入大牢之后,轩辕家派来的新任管事竟公然以次充好。 甚至把过期失效的药材卖给穷苦百姓,差一点就酿出了人命官司。 “大小姐明鉴啊!这全是……全是三爷亲口吩咐下来的,说魔教的产业能捞多少就捞多少,根本不必有任何顾忌……” 一个被当场揪出来的小管事瘫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头交代。 轩辕青锋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一双玉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她素来便知三叔轩辕敬宣品性卑劣,贪财好色,却万万没料到他竟能龌龊到这般令人发指的地步! 更让她遍体生寒的是,族中上下对此事竟无一人出面阻拦,甚至说不定人人都从中分了一杯羹! “这便是大小姐口中的名门正派?呵呵,今日倒是真让顾某大开了眼界。” 一旁顺势添火的“顾城”,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叹,语气里带着几分分寸刚好的讥讽与失望。 轩辕青锋猛地转头看向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张口想要反驳,却只觉得话都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事实终究胜于雄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对着随行的护卫沉声下令。 “将所有涉事的人,全部拿下!清点所有账目,该退赔的尽数退赔,该送官的立刻送官……” “若遇反抗,便以族规论处!” 然而,命令已经下达,两个轩辕家带来的护卫却互相看了看,动作迟疑着不肯上前。 只把目光频频瞟向站在一旁的那个姓杜的矮胖管事。 眼看事情彻底败露的杜管事,索性也不装模作样了,轻咳了一声,脸上皮笑肉不笑。 “大小姐息怒。这件事牵连太广,不如先禀报给三爷,再由他老人家来定夺?” “毕竟,这些产业如今明面上都已归徽山所有,贸然动手处置,恐怕会折损了家族的利益……” 轩辕青锋一双凤眸怒睁,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就由着他们这般败坏我轩辕家的百年名声?!” 杜管事垂下了眼皮,说话的语气却分毫不让。 “老奴只是按着规矩办事。大小姐年轻气盛,怕是不懂这里面的利害关节。” 就在这一刻,轩辕青锋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她这个名满江湖的大小姐名头,在家族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和众人的阳奉阴违面前,竟显得这般苍白又可笑。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就算是家主轩辕敬城站在这里,又是否真的能使唤得动这些人? 当然,轩辕青锋也从来没指望过那个废物一般的父亲! “好一个不知利害……” 顾天刹忽然低笑一声,抬手拂了拂衣袖,目光落向了轩辕青锋。 “看来你这位大小姐的号令,在所谓的‘家族利益’面前,似乎并不怎么顶用。” “昔日魔教在这里经营的时候,虽说行事狠辣,叫人畏惧,可至少明码实价,规矩森严,从来不对普通商户百姓下手。” “这般对照下来,究竟谁是魔,谁是道?” 他这番话如同淬了冰的尖针,狠狠扎进了轩辕青锋心中最困惑、最动摇的地方。 她猛地抬眼看向顾天刹,眼神复杂难辨:“你……你为何要替魔教说话?” 顾天刹迎着她的目光,脸上笑容淡然,眸底却藏着一丝难察的深意。 “并非在下要替谁说话。只是觉得,这世间的善恶黑白,有时候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魔教行事悖逆天道,残忍嗜杀,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可其内部奉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规矩清清楚楚,就算是掠夺也往往摆在明面上,不屑于做这般蝇营狗苟的伪善勾当。” “可许多自诩正道名门的人,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做尽了龌龊腌臜的事,欺软怕硬,吃相难看至极。你说,这两种人,哪一种更叫人作呕?” 顾天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魔,从来都不一定是青面獠牙的模样。有时候,魔是走投无路的反抗,是撕开世间虚伪假面的利刃。” “而所谓的道,若是只剩下一层光鲜亮丽的皮囊,内里早已腐臭不堪,那与魔又有什么分别?甚至……比魔更为不堪。” 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的轩辕青锋,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里乱成了一团麻。 这番话,和她从小到大所受的名门教诲截然相反,却又该死的……让她根本无法反驳眼前血淋淋的事实!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侍女脚步匆匆地跑过来,俯身在轩辕大小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只见轩辕青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娇躯止不住地微微发颤,一双眸子里盛满了震惊、恐惧,还有深入骨髓的厌恶。 “……消息当真可靠?” 侍女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是家主让奴婢来通知您,请您尽快赶回徽山。” 耳力过人的顾天刹看似目光望向别处,实则把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徽山老祖想要把自己的亲孙女当做练功鼎炉的隐秘消息,已经在暗中不胫而走。 而本该在徐凤年第二次游历江湖时才发生的事,如今的时间线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第八章 江心一战,琴魔薛宋官! 第八章江心一战,琴魔薛宋官!(第1/2页) 那压垮所有迟疑的最后一根稻草,重重压落了。 轩辕青锋骤然闭上双眼,再抬眸睁开时,那双凤眸中所有的迟疑、迷茫、甚至是残存的一抹天真都消散殆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背水一战的决然与彻骨寒意。 她抬眼望向杜管事,声线平稳得令人心悸。 “回去转告轩辕敬宣,武陵城的事,我轩辕青锋管定了!” 话音落罢,紫衣女子转身对着顾天刹道:“顾公子,今日多谢……提点。青锋尚有家中俗务要处置,就此告辞。” 转身正要离去的轩辕青锋,背影里竟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寥落。 “大小姐。” 顾天刹忽然开口叫住她,温声笑道:“江湖路远,人心叵测。姑娘若遇困局,或想寻个‘交心’的人,可去城西‘听雨阁’寻在下。” 轩辕青锋深深凝了他一眼,没有推辞,转身决然离去。 这青衫书生看似文弱无害,但言谈间处处藏着机锋,行事风格也全然不像寻常的读书人。 他……到底是何方人物? 顾天刹凝望着那抹决然的紫色身影消失在长街街角,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这枚棋子,已然落定。 “轩辕青锋,你我很快便会再相见!” 心情正好的顾教主,一路缓步朝着城西而去,准备前去汇合柳三娘。 快要走到临江而建的“听雨阁”时,一阵若有似无的清越琴音,顺着晚风飘入了他的耳中。 琴声清泠淙淙,如山涧清泉淌过青石,在这喧闹嘈杂的码头区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能穿透所有市井喧嚣,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顾天刹脚步骤然一顿,循着琴音抬眼望去。 只见听雨阁二楼的临窗位置,端坐着一位抚琴的素衣女子。 她双目蒙着一层素白纱巾,容颜清丽温婉,宛若邻家小妹一般,正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琴音世界里。 但顾天刹却能清晰感知到,这缕琴音里,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独特意境。 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凛冽杀气,却也有着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清越琴韵…… 再凝神定睛一看,窗口处竟还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身形纹丝不动,宛若一尊静态木雕。 “柳三娘?!” 听雨阁中,茶香悠悠漫开,却冲不散周遭那股凝而不发的凌厉气机。 柳三娘僵站在窗沿边,面色惨白如纸,浑身要穴尽数被封,半分动弹不得。 唯有一双眼瞳惊惶地左右转动…… 原本只想着在此处品茶观景,等候俊朗的教主前来会合,谁曾料到,竟突然闯来一位双目失明的女子。 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便轻描淡写地将她制住,还厉声逼问教主的下落。 若是换做从前侍奉二王四侯的时候,问什么她便说什么,大不了叛出逐鹿山,从此四海为家浪迹江湖。 可如今这光景,就算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绝不敢出卖这位深不可测的新任魔教教主! 此刻她唯一的指望,便是那位能及时赶到,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片刻之后,缓步登上楼阁的顾天刹目光一扫,先确认柳三娘并无大碍,随即视线便凝在了那位素衣遮眼的女琴师身上。 “好一手琴音,好一番意境。” 顾教主率先出声,语气平稳无波。 “音律可通幽冥,造诣几近入道。只可惜,琴音里藏了一缕不该有的凡尘杀念。姑娘莫非是北莽来的,姓薛?” 这江湖上的盲眼琴女,又有着一身指玄境的修为,除了北莽十大魔头里的“薛宋官”,还能有第二人?! 可这位与谢灵、锦绣郎截然不同,亲手所杀之人不过五六之数,却稳坐天下杀手榜的榜眼之位…… 瞧着生得一副小家碧玉的腼腆模样,眉眼间还透着一股让人极易亲近的柔和气息。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位瞧着人畜无害的女子,指玄境的修为距离天象境的大宗师,不过只有一步之遥。 一手“胡笳十八拍”,怕是除了两禅寺的白衣僧人,天下间的金刚体魄,都称得上无所不破。 若非如此,又怎能成为日后拒北城一战里的十八宗师之一? 可幕后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请得动这位人称“琴魔”的高人,来触逐鹿山的霉头? 就在这时,盲女琴师搭在琴弦上的指尖微微一顿,空灵清透的声音缓缓响起,里面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 “公子好听力,好眼光。竟能从琴音里听出杀念,还一语道破小女子的来历。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声音如同黄莺出谷,婉转悠扬,悦耳动人,却又裹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清冷。 顾天刹淡然一笑,先是瞥了一眼柳三娘,随即自顾自地斟了一杯微凉的茶水。 “宋姑娘将她制住,不就是为了寻本座吗?” 薛宋官微微侧过头,“望”向那位青衫书生,白纱之下的眼瞳,仿佛能清晰感知到一股迫人的危险气息。 “逐鹿山的教主之位空悬了近百年,没曾料到,公子不过弱冠年纪,竟能力压一众魔头登顶,小女实在佩服!” “阁下莫不是……哪位返老还童的陆地神仙吧?” 这般年纪,便能一掌轰杀龙虎山的大真人,还有那常年隐居、从不下山的谢灵与锦绣郎。 更何况此人身上的气息,与她此生遇过的所有高手,都截然不同! 血气之盛,如渊似海。 顾天刹浅啜一口清茶,不置可否。 “是魔是仙,有时候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就像姑娘,琴音高洁出尘,却为何甘愿踏入这江湖厮杀之中,受人驱使,来找本座的麻烦?” 薛宋官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空灵清透,却裹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与漠然。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江湖规矩便是如此。” “好一句江湖规矩。” 顾天刹缓缓放下茶杯,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那若是本座说,姑娘今日之事注定难成,若是执意强行动手,于你的琴道修为有损无益。不如就此收手,你我同去江心煮茶,论琴谈道,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薛宋官轻轻摇了摇头,指尖重新落回琴弦之上:“成与不成,总要一试。顾教主若肯赐教,江心奉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江心一战,琴魔薛宋官!(第2/2页) ………… 碧波荡漾的广陵江面上,一叶扁舟正随着浪涛轻轻起伏。 顾天刹一身青衫立在船头,薛宋官怀抱着古琴坐在船尾。 “薛大家,请赐教。” 顾天刹并指化作剑形,周身一股足以屠戮苍生的恐怖剑意,骤然之间冲天而起。 自从在逐鹿山宝库之外悟透七杀剑意之后,他便从未急于推演演化新的剑道。 毕竟剑道一途浩瀚精深,在还未曾见识过更广阔的剑林风采之前,仓促悟道反而只会有损根基,毫无益处。 更何况,李淳罡与邓太阿这两位剑林之中的泰山北斗,总归要亲自交手领教一番不是? 薛宋官清晰感知到那股前所未见的凶戾剑意,白纱之下的面容微微一凝。 她不再多言半句,莹白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嗡!” 第一声琴音沉闷厚重,如同古刹的暮鼓晨钟,无形的音波化作层层涟漪,悍然朝着顾天刹冲撞而去。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江面轰然炸起数丈高的水墙! 稳如泰山的魔教教主身形不动不摇,并拢的双指轻轻一划。 “嗤!” 一道纤细的血红色剑气瞬间撕裂长空,转瞬便将那磅礴浩荡的音波从中一分为二。 薛宋官十指飞速连弹,琴音骤然变得急促凌厉,如同沙场之上的金戈铁马,一道道诡异莫测的气机呼啸着席卷而出。 音波与剑气在半空之中轰然交击,凌厉的气劲四散飞溅,原本平静的江面顿时被打得千疮百孔! 小小的扁舟在翻涌的狂涛之中左右飘摇,却自始至终未曾倾覆沉没。 顾天刹依旧静立船头,指尖剑气纵横翻飞,神色从容不迫,不见半分慌乱。 他的七杀剑意霸道无匹,核心只在一个“杀”字,凭此一剑,便可破尽天下万法! 酣战正浓之际,顾教主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之意。 同样是指玄境的魔头谢灵,和眼前这位薛宋官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天差地远。 薛宋官的指玄造诣,全凭对琴道的极致感悟妙手偶得,并非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苦修而来。 能有这般惊世的悟性,实在是世间罕有。 尤其是双目失明带来的身外无物的澄澈心境,才能让她指下琴弦,以游丝般的琴音杀人,以清越的曲调镇魂…… 也难怪日后的拒北城一战,这位女子能以一己之琴音,挡下北莽一波又一波密如蝗群的箭雨! 转瞬之间,薛宋官的琴音再变,调子越发高昂凄厉,如泣如诉。 胡笳十八拍,一拍藏一杀机! 音波凝虚化形,当真无孔不入! 可偏偏,百年前刘松涛传下的七杀剑意,仿佛天生便能克制世间万般道法。 任你琴音音波千变万化,我自以一剑破之! 凌厉剑气与浩荡琴音在江心疯狂碰撞,轰然炸起漫天的水花水雾,场面既瑰丽壮阔,又凶险致命! 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瞬间便引来了江两岸成百上千的观战百姓与江湖人,纷纷探头张望,满心好奇。 不少江湖游侠也算有着极佳的目力,可瞧着交手的二人年纪轻轻,根本不是什么成名已久的前辈名宿,也不是什么隐世的世外高人。 倒也难怪,一个是刚刚踏入中原江湖的魔教新任教主,另一个是行事谨慎低调、头一回踏足中原地界的北莽魔头。 满场无人认得,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啧啧~广陵道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两位厉害人物?” “可不是嘛,瞧那青衫书生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剑气竟能霸道到这般地步,当真是惊才绝艳,世所罕见!” “那位清秀的女子也绝非等闲之辈,离阳江湖里以琴入道的顶尖高手,可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一趟可真是来对了,也不知道这二位高手,最后谁能技高一筹,笑到最后!” 当年曾有一袭青衫,仗剑踏潮过广陵江,一身风流意气,传遍整个江湖。 从那之后,这条浩浩荡荡的大江之上,似乎便再也没有发生过,值得整座江湖铭记于心的大事。 直到今日,这一男一女,以凌厉剑气与浩荡琴音搅动江水,掀起滔天巨浪,才让两岸观战之人,纷纷惊为天人! 此时此刻,玉指不停拨动琴弦的薛宋官,心中的诧异与好奇越来越盛。 她赖以成名的胡笳十八拍,竟根本无法侵入对方周身三丈之内! 那剑意之中所蕴含的无上杀伐大道,是她此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存在! “姑娘的胡笳十八拍,当真是名不虚传,只可惜,还是没能让本座尽兴。” 酣战过后过足了手瘾的顾天刹,缓缓开口的瞬间,周身剑意骤然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顶峰。 杀身、杀道双剑剑意齐出,磅礴剑气宛若游龙,瞬间撕裂了整片长空!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江面,那叶扁舟终究不堪承受两股巨力的冲撞,轰然之间四分五裂! 漫天水雾弥漫开来的瞬间,两道身影各自向后倒飞出去数十丈远。 顾天刹足尖踏在江面浪涛之上,身形稳立,浑身上下毫发无伤。 薛宋官则落在了一块漂浮的船板之上,气息紊乱不堪,指尖渗出点点血迹,怀中抱着的古琴,已有半数琴弦悄然崩断。 胜负高下,已然分明。 江风缓缓吹散漫天水雾,顾天刹的声音平稳传来:“薛大家,还要再打下去么?” 薛宋官轻轻抚摸着琴上的断弦,沉默了许久,空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还有几分释然。 “公子剑道通神,小女……认负了。” 江湖上的规矩,败者的生死,全凭胜者定夺! 广陵江堤之畔,听雨阁。 再度回到这间茶楼的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薛宋官垂首默然不语,只是专心致志地修补那四根断弦。 而此刻她也终于彻底醒悟,方才魔教教主的真正手段,远非如此。 第九章 剑胆琴心,魔曲惊天! 第九章剑胆琴心,魔曲惊天!(第1/2页) 若是拼尽一身气力,崩断的,又何止是这寥寥数根琴弦…… 素来拙于言辞的薛宋官缓缓抬起头,语声依旧清寒凛冽,仿佛生死这般大事不过是寻常喝杯清茶、用顿便饭…… “顾教主剑道已臻化境,要杀要剐,小女悉听尊便!” “好啊,那先让老娘在你身上戳几个窟窿出出这口恶气!” 刚被解开穴道的柳三娘顿时来了精神,倚在窗边阴阳怪气地开口。 她的修为本就上不得台面,可自打闯荡江湖以来,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甚至连抬手出招的机会都没捞到…… 幸好教主一身神功天下无敌,否则,她柳三娘今后在江湖还混个屁! “去沏一壶新茶来!” 顾天刹随口吩咐了一句,又斜睨了一眼口无遮拦的美艳妇人。 随即转头看向那位目盲的女子:“并非是我剑道通神,是姑娘你心有牵绊杂念,琴音才失了纯粹罢了~” “至于要打要杀的话,倒是不必急于一时。” 薛宋官对后半句话浑不在意,倒是前半句的点评,让她心头微动,微微一怔。 “心中有杂念?” 顾天刹莞尔一笑:“薛大家的琴音底子是空寂寥落的,却并非真正的绝情绝性,想来是困于这魔头的名头,被人驱策的满心无奈吧?” 心事被一语道破的薛宋官,娇躯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 沉默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我明明只杀了几个该杀的恶人,却被全天下的人唤作魔头。” “这天地纵然广阔,却没有我容身的方寸之地,北莽……也不是我的故土,我不过是个漂泊无依的人,随波逐流罢了。” 顾天刹静静看着她,缓缓开口道:“是魔是仙,又或是市井间的凡夫俗子,全凭自己的心意而定,何必执着于旁人给的身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心之安处,便是吾乡!” 这位魔教教主云淡风轻的一番话,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了薛宋官的心坎上。 她从未想过,这偌大世间,竟有人能这般精准地道破她深藏的心境。 心之安处,即是吾乡。 “多谢顾教主此番金玉良言!” 薛宋官轻轻点了点峨眉,素来清寒的语声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微澜。 顾天刹浅抿了一口清茶,抬眼望向窗外黄昏暮色里波澜不惊的广陵江面,悠悠长叹一声。 “如今天下将乱,又有哪里能真正安放下一张安稳的琴桌?北莽?离阳?还是……那即将燃起连天烽火的北凉?” 心中感同身受的薛宋官轻轻点了点头,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拂过琴弦。 顾天刹察言观色,见时机已然成熟,当即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又带着十足的诱惑力。 “薛姑娘,倒不如暂且入我逐鹿山如何?本座许你一方清静之地潜心修行琴道。他日若是待腻了,想再寻一处安心的归处,逐鹿山永远都可以做你的后盾。” “这般总好过你孤身一人,身如无根浮萍,甚至还要被迫去做那些违逆本心的事。” 薛宋官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她早已预想过所有可能的后果,却从未想过对方会说出这样一番招揽的话。 对方不仅一眼看透了自己的心事,甚至还给出了一个让她根本无法拒绝的理由…… 一个能让她安心抚琴练艺,再也不用被世俗纷扰缠身的承诺。 这一刻,薛宋官想起了北莽皇室那些带着忌惮的笼络,想起了江湖路上的人心险恶与万般身不由己…… 再对比眼前这位深不可测,却又待人赤诚恳切的魔教教主…… “教主……此话当真?” 开口之时,她的语声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切期盼。 顾天刹朗声开口:“本座平生从无虚言。” 想要重振逐鹿山,他需要的从来不是那些只懂喊打喊杀的疯魔之辈,而是薛大家这般身负绝世技艺、心中自有坚守的真正宗师。 薛宋官沉默了许久,最终,她缓缓站起身来,朝着顾天刹所在的方向,郑重地躬身一揖。 “薛宋官……愿入逐鹿山。只求一方清静之地,安放这张琴便足矣。” 女子的语声虽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顾天刹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连忙起身伸手搀扶。 他执意收服薛宋官,不仅是因为她实力卓绝超群,更是因为她心性纯粹干净,未来的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多几个她这样的人前来相助,逐鹿山才能真正有了和天下英雄分庭抗礼、坐而论道的底气。 “好!自此以后,薛大家便是我逐鹿山的第一位客卿!” 顾天刹朗声吩咐道:“柳三娘,回山之后立刻为薛大家备好清静居所,一应所需用度,半点不得有误!” 美艳妇人连忙应声应下,偷偷瞄了一眼俊朗不凡的教主,心里满是不解与狐疑。 这姓薛的女子长相也算清秀可人,可比起轩辕青峰那娘们,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更何况还是个目盲的女子! 何苦费这么多口舌,招揽她入教呢? 教主的喜好,还真是和旁人不一样。 这时候,心情正好的顾天刹,又抬眼扫了扫薛宋官面前的那张古琴。 这琴的前主人是位家道中落的读书人,自幼便跟着名师修习君子六艺,尤其对琴律一道最为痴迷。 方才惊鸿一瞥间,悟性本就逆天的顾天刹,早已暗中摸透了薛大家的指法精髓与运弦技巧。 “这张琴……” 薛宋官浅浅一笑,开口问道:“教主也精通琴律此道?” “略懂一二。” 顾天刹语气谦逊地说道:“此琴长三尺六寸五分,是七弦蕉叶式制式,琴身有蛇腹断纹,焦尾用料上乘……当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传世名琴!” 薛宋官顺势将面前的古琴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教主若是有这份雅致,不妨亲手弹奏一曲?” 顾天刹细细端详着桌上的古琴,缓缓探出右手,用拇指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 古朴醇厚的琴音,“铮”的一声清响,瞬间响彻了整间屋子。 “果然是张绝世好琴!那本座今日便献丑了。” 一时技痒难耐的魔教教主,云手轻拨琴弦之际,听雨阁的内外便响起了一阵悠扬婉转的乐声。 乐声入耳的第一瞬,精通音律的薛宋官便听出,这是传世名曲《广寒游》。 琴风醇正清雅,清婉柔和。 《广寒游》共分八段,从步云梯到回云驭,层层递进,曲中意境也愈发精妙悠远。 听之令人飘飘然,生独步太罗之遐思,有凭虚御风之逸趣。 静静聆听,只叫人恍若置身于广寒清虚的月宫仙府之中。 闭目静静聆听的薛宋官,紧蹙的眉心渐渐舒展,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舒畅淋漓。 仿佛身处琉璃洞天之中,每一次吐纳呼吸,都是一场极致的享受。 身如凭虚御风,心入大罗观想之境。 世间有人以十指抚琴杀人,亦有人以仙音妙曲渡化众生。 一曲终了,琴声骤然停歇。 薛宋官面露惭愧之色,浅浅一笑道:“琴声有三音,按音如人,散音、泛音与天地相合,此便是所谓的三籁。” “教主方才一曲,三音七叠浑然天成,堪称一代琴道大国手,小女心悦诚服。”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位逐鹿山的教主,不但修为已然惊为天人,竟然还深谙琴律之道。 而且这份造诣,半点不逊色于她这个被世人称作“琴魔”的人! 现在看来,选择加入逐鹿山,当真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大国手这三个字,本座可万万不敢当。” 有些心不在焉的顾天刹话音落下,脑海之中,竟不自觉地对琴道生出了一层更深的感悟。一点清露三千梦,拨来丝丝入云空。 方才这一曲三音七叠的《广寒游》,竟在不知不觉间,让顾天刹在琴道之上,生出了一番超然物外的顿悟! “凤栖于桐,结丝为弦,始祖伏羲,斫木成琴。” 听到顾教主低声呢喃自语,对面的薛宋官不由得微微一怔。 “教主竟也读过《荒古遗音》?” 顾天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意,双手缓缓按在了琴弦之上。 随即又抬眼望向窗外,缓缓阖上双目,整个人沉入了物我两忘的虚无之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剑胆琴心,魔曲惊天!(第2/2页) 下一刻,素来善假于物的魔教教主,观法于天,取法于地,以通神明之德,悟透琴中大道。 嘴角微微上扬的瞬间,他的脑海里传来了一道久违的冰冷机械音。 【大音希声,大道至简,你抚琴之时有所顿悟,成功创出伏羲三音!】 琴中藏伏羲真意,弦上可证道成圣,一曲分三音,神人心自和。 顾天刹十指轻捻揉弦,三音流转,直通神明。 一曰“大音希声”,二曰“大雅无曲”,三曰“大道无弦”。 天地浩气尽在指间流转,酣畅淋漓,是谓“伏羲三音”。 一曲奏出,可令万籁俱寂,千百苍生,十方归灭。 方才还让人心入大罗观想之境的《广寒游》,转瞬间便化作了摄魂夺魄的天魔之音。 而且琴音之中,竟还将那杀伐浩荡的七杀剑意尽数糅合其中,当真是匪夷所思。 浪卷云涛,剑如寒铁。 剑胆琴心,一曲惊天籁! 倏然之间,广陵江两岸的所有人,皆是心跳如擂鼓,神魂动荡颠倒。 只闻那青衫公子琴心陡转,七指回旋起落,快如刀风剑雨,弦声节节高涨,澎湃激昂,响彻天地。 听雨阁刹那间便恍如雾锁寒夜,荡人心魄的凛冽杀意,瞬间笼罩了数十里的江面, 眸中寒煞翻涌的顾天刹起手揉弦,天魔之音澎湃激昂,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弦动之声快如疾风箭弩,一声弦响引一重杀招, 清露三千,便引三千杀象! 魔教教主云手起落之间,伏羲神曲一音三响,变化无穷,骤然之间便引动了天地异象。 黄昏暮色里的武陵城上空,渐渐被浓墨般的阴云尽数遮蔽,那一大片黑幕之后,紫电雷光隐隐绰绰,已然蓄势待发。 一曲可动天地,一音能震虚空。 “轰隆隆~” 眨眼之间,数道惊雷撕开黑沉沉的苍穹轰然而至,便如同要降下肆虐人间的天罚一般。 江两岸的几座千年古寺之中,不知多少殿宇里供奉的菩萨罗汉金身,都开始摇摇欲坠,仿佛有无边天魔巨障入侵佛门净地。 寺中的僧众与前来上香的香客,都如同神魂出窍一般愣在原地,全然不知所措。 江岸边的人,无论有无修为,在这一刻眼中浮现的异象,皆是天上江水化弦,水上波流成兵…… 那股杀意之浓烈,让所有人心中都瞬间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惊骇。 薛宋官不愧是琴道大家,听出琴音之中的灭世大恐怖后,第一时间便拉着已然痴痴呆呆的柳三娘闪身躲开。 “捂住双耳,快!” 可还没等两个女子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顾天刹尾指轻轻一勾,天魔音律再次如怒潮般翻涌激荡。 血煞滔天,琴意化剑! 剑胆琴心一音颤,千山震,三音流光起,日月尽失色…… “轰~” 伴随着一声震天彻地的巨响,江对岸一座数百丈高的峰岭轰然崩塌。 漫天飞扬的碎石,转瞬间便被琴音震成了无数齑粉,消散在天地之间。 广陵江更是浪潮翻涌,十几道粗如峰峦的水龙直冲天际,场面当真是蔚为壮观! 剑意可摧青山,音律能翻大江。 袖袍鼓胀如猎猎长风的顾天刹十指猛然一扣,琴音缭乱之际,铮然一声清响,人弦俱寂! “琴之道,即天下道矣!” 这一句震人心魄的话,瞬间便响彻了整座武陵城。 听雨阁的角落里,气血翻涌不止的薛宋官缓了好半天,这才勉强稳住了动荡的神魂。 “教……教主,万万不要再奏那魔音了!” 终于回过神的顾天刹转头看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堂堂指玄境巅峰的薛大家,此刻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两鬓香汗淋漓,模样狼狈至极…… 修为本就不济的柳三娘更是狼狈,直接被震得晕死了过去。 “不好!” 她二人尚且成了这般模样,那武陵城和江两岸的百姓,岂非…… 诚如顾教主心中所想,此刻以听雨阁为中心的方圆数十里内,不知有多少人被这魔音所伤。 轻者当场昏厥倒地,重者,已然神魂俱裂! 顾天刹眉头紧紧皱起,随即又将十指按在了琴弦之上。 听到动静的薛宋官瞬间脸色煞白,连忙盘膝坐好,全力搬运真气护住自身心神。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再次传入耳中的,竟是那首琴风雅正、清婉柔和的《广寒游》。 这首道家古曲本就有正本清源之效,聆听之人无不心神旷达,浑身舒畅。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场险些酿成大祸的浩劫,便被顾天刹彻底化解。 成百上千的无辜百姓,也渐渐恢复了神智,安然如初…… 前一刻还以十指抚琴杀人,后一刻,便以仙音妙曲渡化众生。 柳三娘缓缓睁开双眼,揉着发胀发疼的脑袋站起身来,脸上满是茫然无措。 “老娘这是怎么回事?” 薛宋官长叹一声,开口道:“你家教主弹了一首曲子,险些要了整座城百姓的性命!” “啊?” 另一边,终于松了口气的顾天刹,缓步走到了二人面前。 “好在有惊无险,你们二人都没事吧?” 薛宋官满心感叹地说道:“教主融剑意于琴音,剑胆琴心,当真是世间罕有,小女心悦诚服!” 她所创的胡笳十八拍,早已是这世间罕有的琴道杀人技。 可在顾教主方才那首神曲面前,无疑就像是孩童的小把戏一般! 能摧山断江,一曲可葬万千众生。 “方才那首曲子,可有名字?” 顾天刹微微一笑,开口道:“此曲名为伏羲三音,若是薛姑娘想学,本座定当倾囊相授。” 还没等薛宋官开口,柳三娘便连忙凑上前道:“教主也教教属下呗?这等又雅致又厉害的杀人技,最是适合奴家了!” “此曲……非天象境宗师不可修习!” 薛宋官这一句话,登时把柳三娘惊得目瞪口呆,无以复加。 “天……天象境?” 话音落下,两个女子齐齐转头,看向了一身读书人打扮的年轻教主。 柳三娘早知道这位教主深藏不露,可她和教中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都觉得教主的境界,大抵也只是指玄巅峰。 毕竟在这离阳王朝之中,天象境的武夫本就屈指可数! 当今武评榜前十的绝世强者之中,除了东海王老怪的修为深不可测、不知根底,像是邓太阿、曹长卿这等人物,也不过是天象境界。 难怪当初屠戮北莽二魔之时,教主不过抬手一指便了结了…… 不置可否的顾天刹撇嘴轻笑一声,顺势岔开了话题。 “今日薛大家入我逐鹿山,当浮一大白!” 三人离开江边的听雨阁后,一路穿街过巷,去往武陵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而街面上的行人,个个不是拍打着发胀发疼的脑袋,就是揉着腰捶着背…… 尤其是被那曲魔音折腾得够呛的江湖侠客们,更是个个义愤填膺,气恼不已。 “真是见鬼了,究竟是什么人,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可不是嘛,幸好老子内力深厚,才勉强挡下了这天魔之音。” “诶,你们还记得之前江面上那个抚琴的女子吗?” “我的娘嘞~该不会就是她吧?” “…………” 顾天刹听在耳里,尴尬地瞅了一眼身旁的背锅侠。 薛宋官倒是没有半点反应,只是低着脑袋,全然不去理会那些喧嚣的议论声。 到了醉仙楼的门口,顾教主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白天才带着轩辕大小姐来这里整顿了一番,这个时候再进去,怕是会平白徒增是非,扰了今日的兴致。 他转头瞧向街对面的另一家酒楼,当即便带着两个女子缓步走了进去。 “薛姑娘你先上楼,我还有些话要嘱咐柳三娘。” “嗯~” 目送薛宋官上楼离开后,顾天刹转头对着美艳妇人吩咐了一句。 “立刻传书回逐鹿山,命斩业堂的高手即刻下山,血洗武陵城的轩辕一族!” 第十章 疯狗试探,魔头论道! 第十章疯狗试探,魔头论道!(第1/2页) 剑州官道上,紫衣猎猎翻飞,一骑绝尘。 出了武陵城之后,轩辕青锋一路催马狂奔,心湖里却像滚沸的开水,久久无法平息。 三叔轩辕敬宣的种种荒唐恶行,家族老祖罔顾人伦的阴私算计,就像一块块千斤巨石沉甸甸压在她的心上。 “这腌臜龌龊的徽山,竟连魔教都比不上!” 愤然低语的轩辕青锋,脑海中又闪过那袭青衫的身影。 化名“顾城”的书生瞧着文弱不堪,可言语里藏着的锋芒,对世情人心的通透洞察,都绝非寻常读书士子所能具备。 尤其是那句“魔非魔,道非道”的论断,直叫人振聋发聩,醍醐灌顶! “此人眼界卓绝,心性也端正磊落,若是能收为己用,说不定能成为日后抗衡家族的一大臂助……” 轩辕青锋凤眸里流光微动,在心里暗暗盘算。 再者说,那性柳的女魔头这次没能得手,保不齐会折返回来再寻麻烦。 他一介文弱书生,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留在武陵城里实在太过凶险。 不如索性邀顾城同去徽山做个客卿,既能护得他周全,也能借重他的过人才智。 想到这里,轩辕青锋猛地攥紧缰绳一勒,调转马头,再度折返武陵城。 ………… 武陵城中,听雨阁。 当轩辕青锋再次见到“顾城”之时,这位公子身边竟多了一位怀抱着古琴、眼上蒙着白纱的素衣女子。 模样像邻家小妹一般的女子气质空灵安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羞涩,和周遭的喧嚣热闹格格不入。 “顾公子,这位是……?” 轩辕青锋眉头微微一蹙,心底悄然升起了几分警惕与疑惑。 这位盲女瞧着柔弱无害,却偏偏给她一种深不见底的莫测之感。 顾天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神色从容自然。 “这位是在下的琴中至交,薛姑娘。她天生便有目疾,却在音律一道有着超凡的造诣,在下听闻武陵山水风光绝佳,便邀她一同前来游历。” “小女子薛婉儿,见过轩辕大小姐。” 薛宋官微微欠身颔首,声音清冽空灵,如空谷泉响。 没办法,这位北莽魔头的名号,可比顾天刹要响亮得多! 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委屈薛大家先用“婉儿”这个假名了……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轩辕青锋素来信得过自己的眼光,既然是顾公子的友人,自然不会是什么奸邪歹人! 更何况这位薛姑娘瞧着一副不谙世事的纯良模样,又是个身有目疾的弱女子,便暂且压下了心底的疑虑。 稍作停顿后,她抬眼看向顾天刹,开门见山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顾公子,这武陵城龙蛇混杂,绝非长久安身之地。那妖女虽暂时退走,恐怕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公子的才学与见识,青锋打心底里十分钦佩。不知公子可愿随我同往徽山,暂且担任客卿一职?” “我轩辕家定会奉公子为座上宾,公子也可安心潜心治学,不必再受外界的纷扰烦忧。” 顾天刹听罢此言,眼底掠过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位还没怎么见过江湖险恶的大小姐,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他故意装作沉吟思索的模样,片刻之后才开口道:“蒙姑娘这般厚爱,在下心中感激不尽。只是……在下闲散惯了,向来如闲云野鹤一般,怕是受不住世家大族的条条框框束缚。” “公子尽管放心!” 轩辕青锋连忙开口说道:“客卿之位素来十分自由,绝无太多繁文缛节的规矩。公子只需在青锋有需要的时候,帮忙参谋斟酌些事务便可以了。” “更何况,徽山的问鼎阁内藏典浩瀚如海,说不定对公子的治学之道有所助益。” 她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甚至连江湖上人人称道的问鼎阁藏书楼都搬了出来。 整个离阳江湖人人趋之若鹜的,除了那有去无回的北凉王府“听潮亭”,便是徽山轩辕氏的“问鼎阁”了! 里面所藏的武学秘籍虽比不上北凉听潮亭,却也称得上浩如烟海,包罗万象。 顾天刹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薛宋官,面露几分难色开口道:“只是薛姑娘她……” 轩辕青锋当即爽快应下,开口道:“薛姑娘既是公子的好友,自然也一同随我们上山。” 不过是多添一位盲眼琴师,对轩辕家来说,不过是多添一双碗筷的小事罢了。 “既然如此……那便叨扰大小姐了。” 顾天刹拱手行了一礼,终于“勉为其难”地应下了此事。 让这轩辕家改天换地是其一,这问鼎阁的藏书,同样也是他此行的目标! ………… 三人一行辞别武陵城,一路往徽山而去。 行到官道旁一处茶棚歇脚的时候,却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喧哗声。 只见两个模样狼狈的年轻男子,此刻正在茶棚里插科打诨,说笑不停。 其中一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头发用一根枯草随随便便挽着,脸上还沾着不少尘土泥点…… 就算模样和路边的乞丐差不了多少,却也掩不住眉宇间的俊朗英气,还有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痞气。 一眼瞧见走进茶棚的紫衣女子生得国色天香,当即就和同伴凑在一起评头论足起来。 “老温,快看!真仙女下凡了!比上次咱们在襄樊城外见的那个花魁还要标致百倍!” 背后背着一柄木剑的年轻游侠,衣衫更是破旧不堪,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神色。 搓着双手嘿嘿一笑,开口道:“性徐的,你这眼光是真毒啊!不过这位仙子瞧着冷得很,怕是朵带刺的玫瑰!” “带刺才好啊~” 茶棚外头,一个缺了颗门牙、牵着匹瘦得只剩骨头的老马的老头儿,正蹲在路边嘿嘿傻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长条状的布包,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顾天刹脚步微微一顿,扫了一眼那三个人,尤其是那个气息深藏不露的老头儿…… 就算此人刻意收敛了一身气机,也依旧逃不过顾教主的一双法眼! 明明有着指玄境的深厚修为,还有一身雄浑磅礴的剑意,却偏偏扮作个马夫模样装傻充愣。 再看那缺了门牙的标志性模样,这不就是“老黄”吗? 而那个模样狼狈却难掩俊朗的年轻人,不用多想,定然是第一次闯荡江湖的北凉世子,徐凤年! 至于他身边那个背木剑的,若是没猜错的话,定然是游侠儿温华了…… 真是无巧不成书,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雪中世界的天命主角?! 神色不动的顾教主权当没看见,和薛宋官一起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眼下徽山的事才是重中之重,没必要和北凉这边扯上什么干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疯狗试探,魔头论道!(第2/2页) 轩辕青锋叫了一壶热茶之后,满脸嫌弃地白了一眼那边嘀嘀咕咕的两个小子。 就在这时,那两个小子的一番浑话,瞬间惹得她怒火中烧,暴怒如雷! “这姑娘屁股大好生养,娶回家铁定能生大胖小子……” “什么屁股大,那叫紫衣窈窕,杨柳纤腰!” 不只是几句轻佻放肆的浑话,那两个混小子,竟然还敢肆无忌惮地盯着姑娘家的胸脯乱看! 怒到极致的轩辕大小姐,仓啷一声锐响,当即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下流无耻的东西,找死?!” 闯荡江湖三千里的徐凤年,唯一练到登峰造极的就是脚底抹油的跑路功夫。 一眼瞧见紫衣女子动了杀心,当即拉着温华转身就跑。 “老黄,风紧,扯呼~” 三个人一口气跑出老远之后,徐凤年还不忘回头抱了抱拳,嬉皮笑脸地调戏了一句。 “姑凉,咱们后会有期!” 三日之后,顾天刹与薛宋官跟着轩辕青锋转走水路,终于抵达了徽山。 登上牯牛大岗,铺着光洁玉石的甬道尽头,便是徽山轩辕氏的正门仪门。 正面书着“登峰造极”四个大字的石牌坊,副匾额上还刻着口气极大的“武道契昆仑”五个字。 一江之隔的龙虎山也有相仿的规制,文官武将见了碑刻都需下马步行,以此彰显道教祖庭的无上尊崇。 到了徽山这里,便是明明白白提醒所有登门的江湖客,要主动摘刀解剑,收起兵器。 此时此刻,顾天刹抬眼望向江对岸气象万千的龙虎山,眸中的神色复杂难明。 逐鹿山与龙虎山之间,本就是宿命里的死敌,刻骨的仇恨已经纠缠了整整八百年。 远的不说,就说近百年里,先是第九代教主刘松涛被地肺山那位设计陷害,最终落得个被天雷钉杀的下场。 一甲子之前,又有大真人齐玄帧坐镇斩魔台,凭一己之力荡平六尊天魔,彻底让逐鹿山一败涂地,再难翻身…… 还有不久之前,那个死在他手里的老道士,亲手屠戮了魔教仅存的五位顶尖高手! 也不知道日后在他的带领下,逐鹿山与龙虎山之间,又会掀起怎样一番惊天动地的争斗?! 轩辕青锋将顾天刹与薛宋官安置在了一处清幽雅致的客院,还特意嘱咐下人要用心伺候,不得怠慢。 之后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她心里一直记挂着母亲,急着要回去探望一番。 两人刚安顿好没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神色阴鸷的男子不请自入。 顾天刹抬眼望去,这人身形瘦削,如同刀削斧凿一般,鹰钩鼻,三角眼,嘴角还挂着一抹冷冽的笑意。 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悬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朴刀。 走起路来,活像一条瘸了腿的野狗! 那青年男子站在屋外,上上下下打量着顾天刹,眼神里毫不掩饰满是审视与轻蔑。 “你就是大小姐从山下带回来的那个读书人,顾城?” 顾天刹放下手中的书卷,神色平淡如常:“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袁庭山。” 顾教主在心底暗自一笑,没想到刚上徽山,就撞见了这雪中江湖里的第一疯狗。 而且这人的运气简直逆天,后来刺杀徐脂虎的时候,惹到了武当山的那位真人。 结果竟硬生生逃出生天,一直活到了凉莽大战落幕之后…… 此刻身在徽山的袁庭山,明面上效忠于轩辕大小姐,暗地里却早就和轩辕大盘勾结到了一起。 山下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女子,被他掳掠上山,做了他双修的鼎炉。 他想着只要这般做,就能让老祖成全他和轩辕青锋,让他做轩辕家的上门女婿! 这家伙这辈子信奉的东西,从来只有三样。 刀、命、野心! 袁庭山报上姓名之后,大步迈进了屋里。 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丰神俊朗的青衫书生,随后便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听说你很得大小姐的赏识?小子,徽山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待的地方,识相点的话……” 说话的同时,那只大手猛地用力一按,内里暗藏的阴寒狠戾的内力,瞬间便钻进了顾天刹的经脉之中。 眼下瞧着看不出半点异样,却足以让对方隔日便筋断骨折,落得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在袁庭山眼里,任何敢接近大小姐的男子,全都是他的死敌! 顾天刹却像毫无察觉一般,只是恰好微微侧身,像是要抬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面对一条乱咬人的疯狗,他实在没什么话好说的…… “小子,你好自为之!” 袁庭山冷笑一声,当即转身扬长而去。 可刚走出院子,他就忽然觉得浑身哪里都不对劲。 浑身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入,丹田气海更是隐隐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 袁庭山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 那姓顾的书生体内毫无半分气机流转,明明不是习武之人。 想来定是自己方才练刀的时候,内息运转出了岔子。 薛宋官静静坐在一旁,眼上蒙着白纱,仿佛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可她心里却明镜似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袁庭山,怕是要倒大霉了! 傍晚时分,一名黑衣老仆悄然来到客院,躬身恭敬道:“顾先生,薛姑娘,家主有请。” 轩辕敬城? 顾天刹眸光微微一动,眉心悄然蹙起。 入徽山之前,他最忌惮的,并非是大雪坪上的轩辕老祖。 而是那个读书读出了天象境的轩辕敬城! 在旁人眼里,这位轩辕家主就是个只读死书的废物,可谁又知道,这个隐忍了二十多年的人,一朝爆发便让整个徽山改天换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徽山,那便亲自会一会这位读书人! 两人跟着老仆,来到了一间雅致却透着几分清冷的书房。 轩辕敬城身着一身素色儒衫,正伏案挥毫书写,见他们进来,便放下手中的笔,温和地笑了笑。 “顾公子,薛姑娘,冒昧相请二位过来,还望海涵。坐。” 他气质儒雅温润,眼神平和澄澈,全无半分世家之主的威压霸气,反倒更像一位潜心治学的饱学鸿儒。 “见过轩辕先生。” 顾天刹拱手躬身行礼,薛宋官也微微欠身颔首。 分宾主落座之后,轩辕敬城并未说太多客套寒暄的话。 直接开口问道:“听青锋说,顾公子学识渊博,见解独到非凡。在下有一事相问,想向公子请教一二。” 第十一章 少女怀春,吉士诱之! 第十一章少女怀春,吉士诱之!(第1/2页) “先生但请讲来。” “天下人皆说,君子立身之道,在于‘仁’、‘义’、‘礼’、‘智’、‘信’。可如今这世道依旧有奸邪宵小横行无忌,恪守此道的人,常常步步维艰,甚至落得个难得善终的下场。“ ”敢问公子,逢此浊世,君子之道,是否迂阔?又该如何自处?” 轩辕敬城抛出的这个问题,表面上是探讨圣贤学问,骨子里却藏着极深的机锋。 不仅关乎人一生立身处世的根本准则,更是暗中影射了轩辕世家,乃至整座天下的当下乱象。 顾天刹稍稍沉吟片刻,神色从容地开口答道:“轩辕先生这一问,直抵大道本源。在下私以为,君子之道,从来不是刻板的教条,其核心从来不在外在形式,而在内在本心。” “哦?还请公子细说分明。” “乱世浮沉里,‘仁’绝非优柔寡断的妇人之仁,而是以雷霆霹雳的手段,显慈悲济世的菩萨心肠,铲除暴虐,安护良善,庇佑弱小,这才是真正的大仁。“ ”‘义’绝非逞凶斗狠的匹夫之勇,而是明辨有所为,有所不为,恪守心中的道义底线,纵然与整个天下为敌,也绝不更改半分初心。“ “…………” “‘信’绝非随口许诺的轻诺寡信,而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一诺千金,对自己许下的承诺,纵然前路有万千人阻拦,也必当一往无前。” 顾天刹稍稍停顿片刻,声音清越朗然:“所以说,君子之道,从来都不算迂阔。真正迂阔的,是那些只知死守圣贤条文、不懂通权达变、甚至用这些教条捆住自己手脚的酸腐儒生。” “真正的君子,当能和光同尘,与时舒卷。其身可随世屈伸,可柔可刚,其心却定如磐石,历经万劫也绝不动摇。” “纵然身处于无边黑暗之中,也能一心向着光明,更能以自身的力量,涤荡世间的污浊与不堪,哪怕……所用的手段,看起来并不那么符合世俗定义的‘君子’。” 这一番话,既严丝合缝地契合了儒家的核心精义,又巧妙融入了法家、兵家乃至魔道的实用处世之学,听得轩辕敬城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抚掌高声赞叹。 “好一个‘和光同尘,与时舒卷’!好一个‘心如磐石,万劫不移’!顾公子当真是天纵大才,这番见解通透深刻,实在是发人深省!” 他望向顾天刹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极难被人捕捉到的探究与审视。 坐在一旁的薛宋官,更是听得心神俱醉,如痴如迷。 这位执掌逐鹿山的魔教教主,胸腔里,到底藏了多少惊世的才学啊?”顾公子对君子之道的见解这般独到通透,却又为何……言行相悖?!“ 就在这时,轩辕敬城忽然话锋陡转。 说话的语气依旧温润平和,可话里的内容却堪称石破天惊。 “阁下的学识胸襟实在令人佩服,这一身的修为,更是藏得深不可测啊……” 整间书房的气氛,瞬间便陡然凝滞! 素来琴不离身的薛宋官,在侧耳凝神的瞬间,一只手已然悄然搭在了身侧的琴弦之上。 轩辕敬城转头望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若能有幸聆听薛大家弹奏一曲《胡笳十八拍》,倒也是一桩美事。“ 这位中年儒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当场戳破了“薛婉儿”身为北莽魔头的真实身份。 真正深藏不露的,又何止是这位魔教的年轻教主…… 顾天刹心中虽骤然一凛,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不露半分声色。 “轩辕先生说笑了,在下不过一介落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何来什么修为可言?” 轩辕敬城闻言微微一笑,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顾公子气息内敛沉寂如万丈深渊,举手投足行走之间,皆与天地自然的韵律相合,这绝非寻常武夫能够做到的境界。” “更何况……袁庭山虽心术不正,品行不端,却也实打实有着二品小宗师的修为底子,能让他平白吃了个哑巴亏,还全程浑然不觉的……公子的手段,当真是匪夷所思,深不可测。” 原来,袁庭山那条疯狗回去之后,身上倒是没见什么明面上的损伤,可一身修为境界,竟直接从二品小宗师暴跌到了四品。 若不是轩辕敬城暗中出手稳住了他的气机,袁庭山恐怕一夜之间,就会彻底沦为经脉尽断的废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位中年儒士看似漫不经心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只是这平平无奇的一步,一股磅礴浩瀚、如山如岳的恐怖威压,骤然从他看似单薄的身躯之中,轰然爆发出来。 这股气势并非冲着魔头薛宋官而去,而是如同无形的滔天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顾天刹碾压而去…… 这股力量醇厚中正,浩荡磅礴,竟已然隐隐触摸到了陆地神仙境的门槛! 全天下的人谁能料到,这位被整个轩辕家族视作窝囊废物的家主,竟是一位藏得极深的顶尖绝顶高手! 在这股恐怖的气势威压之下,整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彻底凝固了。 架上的书卷簌簌轻颤,桌角的烛火摇曳不定,轩辕敬城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眼前的青衫书生。 “在下不才,想斗胆与顾公子……切磋讨教一二。” 面对着儒家大天象境的强势威压,顾天刹身周的空气,发出了一阵阵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震颤。 可即便如此,这位青衫书生依旧端坐在座椅之上,神色未曾有过半分的动摇与改变。 只是一股与儒家浩然气截然不同的磅礴气势,正从他的体内,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这股气势绝非什么读书人的浩然正气,而是由滔天磅礴的血气,与凌厉无匹的剑意交织而成的,天象境武夫的无上神威! 足以撕裂九天苍穹,撼动四海八荒! 就在这一瞬之间,竟直接将轩辕敬城半步地仙的磅礴气势,稳稳地挡在了身外三尺之地,半分都不得向前推进! “儒家天象境,能引动天地间的浩然正气,言出法随,口含天宪,固然是玄妙无穷,神异非凡。”顾天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沉静,却带着一种金石相撞般的冷硬质感。 “可我辈武夫,只信自己一双铁拳,只炼金刚不坏的体魄,只信一力降十会,一力破万法!”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寒刃冷电,直直地望向对面的中年儒士。 “轩辕先生不妨说说,若是你我今日在此放手一搏,是你儒家的圣贤道理先压垮我的体魄,还是我的拳头……先砸烂你这间书房,惊动整座徽山轩辕?” 轩辕敬城素来温润平和的眼眸之中,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早便感知到对方修为深不可测,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是一位纯粹的天象境武夫! 三教中人的修行之路,与武夫的证道之法,从来都是截然不同。 儒家修士踏入一品天象境,更重心境意境的压制,与圣贤规矩的束缚。 一旦被同境界的武夫欺近身前,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时候,他隐忍蛰伏多年布下的棋局,已然走到了最关键的落子时刻。 若是今日与一位天象境武夫拼死一战,无论最终是胜是负,都必然会惊动后山的老祖,他多年的谋划与布局,终将全部化为泡影! 轩辕敬城缓缓收敛起了周身的气势,整间书房里凝滞如铁的空气,瞬间便松弛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了座椅之上,目光复杂难明地望着眼前的“顾城”。 “顾公子……当真好手段。只是不知阁下这般惊世人物,伪装身份混入我徽山轩辕,究竟是意欲何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少女怀春,吉士诱之!(第2/2页) 离阳王朝乃至北莽草原,何时竟出了这样一位年纪轻轻的天象境武夫? 尤其是他身边这位北莽琴魔薛宋官,看模样竟是对他言听计从,唯命是从…… 这样一位神秘莫测的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 顾天刹也顺势收敛起了周身的气息,重新变回了那副云淡风轻、温润平和的书生模样。 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之后,他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的话语。 “顾某今日前来,并非要与轩辕先生为敌作对。恰恰相反,我是专程来……助先生一臂之力的。” “帮我?” 轩辕敬城眉峰微挑,心中自然是全然不信。 “助你清扫干净这徽山之上的污浊不堪,助你达成心中藏了多年的夙愿,也助……轩辕小姐,能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命运,而非沦为旁人的修行鼎炉。” 顾天刹的声音很轻很淡,可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敲在轩辕敬城的心口之上。 这位中年儒士的瞳孔骤然紧缩,藏在广袖之中的手,瞬间便死死攥紧! 老祖轩辕大盘的龌龊意图,他也只是暗中隐有所察,眼前此人到底是如何知晓的?! 更是敢这般直言不讳,毫无顾忌!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轩辕敬城的声音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戒备。 “我究竟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顾天刹唇角微扬,浅然一笑:“重要的是,我们眼下的目标,是完全一致的。” “轩辕先生隐忍蛰伏了这么多年,寒窗苦读硬生生读出了一个儒家天象境,心中所求的到底是什么?无非就是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足以掀翻整个徽山棋盘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本该是某一方绝对强大的势力出手扶持襄助,就比如说……北凉!” 被人一番话直接戳破了心底最深算计的轩辕家主,面色瞬间便沉了下来,阴晴不定。 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青衫书生,此刻在他眼中,竟是这般的深不可测,令人心惊…… 顾天刹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利刃。 “你我二人合作,对先生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先生能还轩辕家族一个朗朗乾坤,扶持大小姐执掌整个徽山,而我……只需要问鼎阁的阅览之权,以及日后徽山的些许便利罢了。先生以为如何?” 谋大事者向来步步为营,徽山作为日后对付龙虎山的前沿哨站,有些事情,从来都急不得。 始终沉默不语的轩辕敬城,此刻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翻江倒海。 对方开出的条件并不算太过苛刻,可此人身份不明,来意不清,目的不明,他又岂能轻易相信? 一个能随意驱使北莽顶尖魔头、自身又是天象境大能的神秘人物,其背后的势力,绝对绝非善类。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其中的风险不可谓不大。 轩辕敬城声音沉凝,缓缓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顾天刹的唇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显然早就料到了他会有此一问。 “信不信我,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无所谓了。” “嗯?”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打着‘轩辕家主’的名号,开始着手剪除三房轩辕敬宣在剑州之外的所有势力了。” “闹出的动静嘛……恐怕不会太小。” 调动逐鹿山斩业堂的顶尖高手时,他就特意嘱咐过柳三娘,务必要以轩辕家主的名义动手。 “什么?!” 轩辕敬城猛地豁然抬头,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 “你!” 他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对方这是先斩后奏,强行要把生米煮成熟饭! 一旦有人开始对轩辕敬宣的势力动手,无论最终是成是败,都必然会打草惊蛇…… 而他谋划布局了多年的全盘计划,也将被彻底打乱! 此人根本就不是来和自己商量合作的,分明是来逼自己就范的! 顾天刹笑呵呵地看着他,缓缓开口:“轩辕先生,该是做决断的时候了。” 整间书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桌角的烛火噼啪作响,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着轩辕敬城阴晴不定、变幻莫测的脸色。 过了许久,这位中年儒士仿佛被抽空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缓缓靠回了身后的椅背,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阁下……当真是好手段。”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重新睁开之时,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平和,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决绝,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 “那便……依公子所言!”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夜,总是格外的死寂平静。 除了武陵城一夜之间被斩杀殆尽的轩辕族人与门客护卫之外,剑州徽山脚下的歙江江水,依旧是风平浪静,不起波澜。 早已混入牯牛岗的顾天刹与薛宋官,在客院之中的这几日,一直深居简出,不露半分踪迹。 棋子已然落定,只需静待时机到来便是! 本该在徐凤年二次游历江湖之时才会发生的徽山巨变,却被这位顾教主提前布局,硬生生提前了时日。 而此时的轩辕敬城,也开始暗中调动自己多年培育的隐秘势力,为即将到来的一场生死恶战,做足万全的准备。 而这所有的一切,被彻底蒙在鼓里的轩辕青锋,却是全然不知。 她只觉得自己这位素来被人视作窝囊的父亲,似乎比往日更加沉默寡言,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与锋芒。 对于家族内里的龌龊污秽,自身前路未卜的未知命运……都让心中烦闷郁结的轩辕大小姐,倍感压力,却又束手无策。 自然而然地,她便想起了那位见解独到通透的“顾城”公子。 这一日,轩辕青锋带着从问鼎阁取来的几卷儒家典籍孤本,专程来到了顾天刹所住的客院。 “顾公子,近日在这里可还住得习惯?” 轩辕大小姐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艳飒爽,多了几分难得的柔美与恬静。 正在院中树下煮茶看书的顾天刹,见她前来,连忙起身相迎。 “有劳大小姐费心挂怀,这里清幽雅致,正是静心读书的好去处。”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了轩辕青锋手中捧着的书卷之上,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这是?” 轩辕青锋唇角勾起一抹嫣然笑意,双手捧着书卷,轻轻递了上去。 “这几本是前朝大儒的经典注疏孤本,想着公子应该会感兴趣,便拿来当做我徽山的一份薄礼。” 顾天刹伸手接过书卷,略略翻阅了几页,脸上露出了颇为惊喜的神色。 “这册《春秋梦华》的失传注本,在下已经寻访了多年,当真是多谢大小姐有心了,这可是真正的无价之宝,顾某实在感激不尽!” 他这份惊喜,倒有七八分是发自真心,这册注本的确是世间难寻,可在徽山的问鼎阁之中,却不过是可以随意拿来赠人的普通书卷罢了。 由此足可见,问鼎阁的藏书究竟有多么浩瀚繁盛! 轩辕青锋见他这般欣喜动容,不由得唇角微微上扬,心底也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 随后,二人便在院中的石桌旁相对坐下,煮茶品茗,谈经论道。 从儒家的圣贤经典,谈到诸子百家的百家争鸣,从历朝历代的兴衰更迭,论及当今天下的江湖格局与朝堂风云…… 第十二章 书生意气,兄弟相杀! 第十二章书生意气,兄弟相杀!(第1/2页) 顾天刹胸中所学之广博、看事论理之通透,每一次开口都能让轩辕青锋生出茅塞顿开、豁然开朗的触动。 也难怪,天生悟性惊世骇俗的顾教主,连艰深晦涩、玄奥难明的顶尖武学都能信手推演,遑论是这些寻常的世间学问…… 轩辕大小姐听得心神俱醉,美眸中异彩连连,一扫多日郁积于胸的沉郁阴霾。 她望向顾天刹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充满了全然的敬佩,甚至还有……一丝朦胧难言的倾慕。 眼前的青衫公子温润儒雅,学贯古今,更难得可贵的,是那份洞穿世道、看透人心的深邃。 与他相比,徽山上那些被捧上天的所谓青年才俊,包括那个令人厌恶的袁庭山,都显得那般粗鄙不堪、俗不可耐。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轩辕青锋发自肺腑地感叹出声,脸颊不自觉地泛起淡淡的红晕。 “若徽山能得公子这般经天纬地的大才坐镇相助,何愁不能重振门楣、再现中兴?” 顾天刹谦和一笑:“大小姐实在过誉了。顾某不过一介闲散江湖的书生,偶有一些浅陋心得,能对大小姐有所启发,便是天大的幸事。” 他越是这般谦逊低调,轩辕青锋越是觉得他深不可测,周身气度与魅力愈发动人。 唯一称得上美中不足的,怕也就是这顾公子不通武道, 少女怀春,吉士诱之。 顾天刹瞧着眼下的氛围有些微妙不对,便提议一同饱览一番徽山的盛景。 轩辕青锋当即点头应允,带着青衫书生离开客院,一路上对着沿途景致滔滔不绝,言谈间口若悬河。 不知不觉中,竟是到了一处外男绝不可踏足的忌讳之地。 长房大宗所在的专属后庭,也就是轩辕青锋母亲的起居居所。 红墙绿瓦间,枯黄的落叶铺满了檐下的青石地砖,院中无一人前来打扫,到处都透着股挥之不去的冷冷清清。 “不好意思,这里是不许外男踏入的。” 轩辕青锋说完,拉着身边的书生转身便走。 结果一回头,却见一名身形高大健壮的华服男子,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入了庭院。 “三叔?” 轩辕大小姐眉头瞬间紧蹙,抛下身边人便快步跟了过去。 顾天刹瞧着轩辕敬宣这般肆无忌惮闯入自家大嫂的院中,撇嘴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位惦记着吃饺子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好个藏污纳垢、龌龊不堪的武林第一世家! ………… 院落深处,一名身着华美宫装的妇人静立在琉璃鱼缸前,端着一盏小巧的白瓷碗,正慢悠悠抛撒饵料到缸内,引来满缸红鲤争相簇拥、欢快游曳。 女子身段雍容华贵,神情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听到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后,依旧无动于衷地撒饵喂鱼。 “嫂子,这独守空房的清冷日子,不好熬吧?倒不如……” 宫装妇人静静凝视着一尾尾无拘无束的鲜红鲤鱼,头也没抬。 语气冷淡道:“轩辕敬萱,不怕吞了我这饺子,把你舌头连着心肝脾肾,都一起给烫烂了?” 华服男子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嫂子与老祖宗……也有些时日不曾双修了吧?这股子邪火又何必撒在小叔我头上?!” “要不,就让小叔我替你好好去去火?” 轩辕敬萱对眼前这位风姿绰约的长嫂垂涎已久,只等名正言顺接管轩辕一族的大权,便能将她彻底占为己有。 而在徽山,恐怕除了被蒙在鼓里的大小姐之外,此事早已是路人皆知的秘密。 至于那位高高在上的老祖宗,又岂会在意一只上了年纪、失了宠的破旧鼎炉。 轩辕敬宣死死盯着眼前容貌绝美的妇人,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全然不顾半点人伦天理。 大哥把她当九天仙子一般供奉起来,还真以为有些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那个只读死书的呆子暴殄天物,分明就是半点都不懂女人的心思。 那些圣贤道理,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都说女子三十如狼四十似虎,一旦尝过了久旱逢甘霖的滋味,哪里耐得住这漫漫长夜的寂寞? 宫装妇人被这般露骨羞辱的言辞冒犯,依然不动声色,只是静静望着琉璃大缸中的红鲤。 带着几分嘲弄开口道:“猴急什么,等哪天你真做成了徽山之主,再来渲泄胸中闷气也不迟。” 轩辕敬萱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我是怕嫂子等得着急,哈哈~” 妇人语气淡然道:“还记得六年前你去南疆办差?嫂子凑巧在老祖的檀木大床上,见到了你那位口口声声忠贞不渝的妻子……” “啧啧~我这位弟媳,可真是个天生的狐媚胚子。” “不妨与你把话说开了,是嫂子怜她独守空房的寂寞,与其花费力气骂我是失德荡妇,还不如留着力气去床上伺候人,嫂子这才大发慈悲,恳请老祖宗雨露均沾于她。” 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的轩辕敬萱,手心微微旋动气机,大缸中十几条鲤鱼瞬间皮肉崩裂、鲜血渗出,转眼便浮尸水面。 面目狰狞地狞笑道:“轩辕敬成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窝囊废,没想到还是嫂子你有心机,知道耍些小手腕来报复我!” “如此最好,今天我就扛着嫂子进去大战数百回合,倒要看看你还能有这般硬气!” 妇人平静望向鲜血染红了整缸水的鱼缸,浅笑着道:“去和轩辕敬成比,你也太抬举他了。” 轩辕敬宣满脸不知廉耻地笑道:“等下嫂子在床上,可要使出浑身解数才好,什么女子十八般武艺……” 污言秽语未落,院外有人厉声怒喝一声。 “轩辕敬宣,你简直畜生不如!” 紫衣女子死死站在门口,指甲深深刺入手心,浑身止不住地颤粟。 轩辕敬宣听到这熟悉的嗓音后,连身子都懒得转,脸上露出一抹放肆的笑。 “青锋,既然你都听了个正着,三叔日后倒也无需再忌讳什么!” 看到女儿出现在门口的妇人,眼中终于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慌乱。 语气冰冷地喝道:“青锋,立刻离开这里!” 轩辕敬宣啧啧两声,戏谑道:“真是母女情深,感人肺腑啊。” 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忽然从院门外传来。 轩辕敬宣愕然一愣,缓缓转过身子,看向出现在门口的两道身影。轩辕敬宣转身定睛一看,却见门口站着个青衫书生,以及一个怀抱着古琴的目盲女子。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满脸不屑地嗤笑起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青锋侄女带上山的那个俊俏面首。” 说完,轩辕敬宣又回头死死盯着那对母女,放声哈哈大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书生意气,兄弟相杀!(第2/2页) “你们母女果然一脉相承,皆是水性杨花的性子……” 被人当众称作“面首”的顾天刹,也不气恼,只是将双手拢入宽大的袖袍之中,缓缓后退一步。 侧头冲着目盲女子轻声道:“动静小点儿,别拆了人家院子。” 从顾天刹离开客院起,薛宋官就一直隐在暗处,悄悄跟着二人。 顾教主此刻隐藏了身份,不便亲自出手,有些活儿,还得这位指玄巅峰的大宗师来代劳! 而方才院子里发生的桩桩龌龊肮脏的一幕,薛宋官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向来只杀该杀之人,禽兽不如的轩辕敬宣,本就死有余辜! 下一刻,目盲女子解下怀中的琴囊,素白纤指轻轻一拨。 铮然一声清鸣,凌厉魔音骤然炸响! 一道无形无相的气劲瞬间撕裂空气,尖锐刺耳如鬼泣,直射轩辕敬宣的咽喉要害! 这凝聚了极致杀意的一招,竟是当日顾天刹于广陵江畔悟出的“伏羲三音”。 虽说薛宋官只领悟了三音中的“大音希声”一式,但杀力却是胡笳十八拍的十数倍不止…… 轩辕敬宣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目盲女子,实力竟恐怖到这般地步。 仓促之间连连后退数步,体内气机疯狂运转间,厚重的护体罡气瞬间笼罩周身。 噗! 虽有罡气层层护体,但仍旧无法阻挡那道势如破竹的音波气劲。 肩头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槽,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若非他反应够快,怕早已是喉断人亡的下场! “你……!” 轩辕敬宣死死捂住鲜血淋漓的肩头,眼中惊骇不已。 另一边,轩辕青锋母女二人如同石翁仲般僵在原地,皆被那目盲女子雷霆万钧的手段所震惊。 “薛姑娘,你……” 此刻在轩辕大小姐眼中,那个往日里腼腆害羞的“薛婉儿”,恍若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般。 面色始终平静无波的顾天刹,看了一眼薛宋官后,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再出手。 原因很简单,今天该动手杀人的,该是门外那位才是。 紧接着,一个温和却带着无尽疲惫的声音于院门外响起。 “三弟,你还是自我了断吧!” 轩辕敬城缓步迈入院门,始终低着头,不去看院中任何人。 轩辕敬宣冷笑一声:“怎么,大哥你以为寻来帮手,便有持无恐了么?!” “休要多言,否则别怪我亲自出手。” “哈哈哈,你可知我受了老祖宗点拨,辅以丹药填充气海,此刻是什么境界吗?” 中年儒士语气平淡道:“跳过金刚,初入指玄。” 轩辕青锋脸色瞬间剧变,满眼惊诧地盯着那个从未修过武道、被人骂了一辈子废物的父亲。 这~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怎会一眼看穿武人的境界修为? 脸色常年带着病态惨白的儒士缓缓道:“拔苗助长堆出来的境界,不过无根之木,对武道长远进境并无裨益。” 轩辕敬宣捧腹大笑,满脸讥讽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可真是令人醍醐灌顶啊~我肚子都笑疼了。” 轩辕敬城撇头看了一眼大雪坪的方向,轻声呢喃。 “本想着到了冬季,再好好扫扫这徽山大雪……咱们这个家,实在是太脏了。” 一脸倨傲之色的轩辕敬宣冷笑道:“大哥,怎的,要拿书本敲打我?” 轩辕敬成摇头道:“不破不得立,轩辕大盘早就将徽山带上一条歪路邪道,今日就由我来拨回正途。” “干嘛~真想拿你的破书揍我?” “你是指玄,我便以指玄杀你。” 中年儒士说话不疾不徐,身上宽博的青衫无风自动、飘逸而动。 随后,母女二人只看到这个与世无争了一辈子的男人,径直走向自己的亲兄弟。 看似走得缓慢,却眨眼便来至轩辕敬宣眼前。 并拢双指抵住他眉心,一道微不可察的气劲瞬时贯穿了颅内。 轩辕敬宣的身体,缓缓朝后倒去…… 中年儒士缓缓转过身,似乎想要伸手去触碰妻子,但终究没有抬起手的勇气。 看向女儿时,语气温柔地道:“青锋,以后就由你照顾你娘了。” 妇人猛然厉声喊道:“轩辕敬成,你要去哪里!” 中年儒士继续缓步前行,温言笑道:“去牯牛降大雪坪,把这个乌烟瘴气的家扫干净了,你们便真正自由了。” “圣人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可惜我轩辕敬成这辈子,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轩辕敬城不后悔当年娶你……” 这时,顾天刹上前几步,神色郑重道:“在下或可助先生一臂之力。” 轩辕敬城摇了摇头,婉拒了他的好意。 “此乃轩辕家内务,亦是敬城与老祖宗之间积年恩怨,不容外人插手。” 他顿了顿,看向青衫书生的目光似有深意。 “顾公子,记住答应我的事情便好!” 顾天刹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道:“君子一诺,重愈千金!” 轩辕敬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他心里清楚,此去大雪坪,与那已窥陆地神仙境多年的老祖宗一战,胜负不过五五之数。 若要胜,唯有兵行险着,违逆天道,强入陆地神仙境。 而那般代价,必是身死道消,性命不存。 他早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身后之事,若有顾公子照应,青锋母女应是无碍…… 轩辕青锋望着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欲言又止,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她看到娘亲要转身走入屋子,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娘,真不去大雪坪吗?” 妇人转过头冷冷问道:“去看轩辕敬成如何寻死吗?” 轩辕青锋低声自言自语道:“爹既然能杀了轩辕敬宣,未必不能……” 妇人面无表情,抬脚跨过门槛,看也不看那具眉心滴血的尸体。 浅笑着道:“那又如何?杀了老祖后,我就得悔青了肠子,哭得梨花带雨去求他回心转意?然后与他相敬如宾,在徽山一起白头偕老?” 轩辕青锋早已泪流满面,哽咽道:“娘,你当真一点都不心疼?” “我啊,早就不知心疼的感觉了~你要想去,就去大雪坪吧,娘想一个人好好静一会儿。” 紫衣少女目送妇人走进屋内,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又转身看向身旁的书生。 “顾城,你对我爹的承诺,究竟是什么?” 第十三章 魔剑荡徽山,紫衣的震惊! 第十三章魔剑荡徽山,紫衣的震惊!(第1/2页) ”我定护你母女周全!“ 迎着轩辕青锋的厉声质问,青衫书生只掷出了这短短数字。 字字掷地,语气决绝。 当然,方才进屋的美妇人若是一心求死,他也终究拦不住。 轩辕青锋又看向一身藏锋的“薛婉儿”,心头满是解不开的疑团。 可此时此刻,已经容不得她再多做思量。 一手紧攥长剑一手提着裙裾的紫衣女子,径直夺门而出。 却刚到门口就被顾天刹伸手一把拉住。 ”我陪你同去!“ 温润如玉的声音落进轩辕青锋耳中之后,不知为何,一股难言的安全感瞬间漫上了她的心头。 即便她此刻已然察觉,“顾城”与“薛婉儿”绝非凡俗,却还是选择了相信他们二人。 ”回头我再跟你好好算账!“ 满肚子火气的轩辕青锋丢下这句话,抬脚便迈出院门。 头顶早已是乌云翻涌,竟已然有了大雨将至的征兆。 三人赶到牯牛降大雪坪,便见那块刻着“独享陆地清福”的石碑之前,正站着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 他身后人头攒动,层层叠叠,全都是在江湖成名多年的徽山客卿,品性良莠不齐。 两侧上百名臂力超群的弓箭手早已占住有利地势,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青锋,你带着外人擅自闯入轩辕家的禁地,到底意欲何为啊?” 开口说话的,正是徽山二房的家主,轩辕敬意。 此人生得相貌堂堂,年轻时便是被称作江东奇器的翩翩佳公子。 如今年岁渐长后气质愈发敦厚,一身锐气尽数内敛,很容易让人打心底里生出亲近之感。 轩辕敬宣暴毙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座徽山。 更有人亲眼见到家主轩辕敬城,一路径直冲向了大雪坪上老祖的闭关之地。 二房接到消息之后,不见半分悲恸之色,只火速调遣麾下的高手客卿与弓弩手,彻底封锁了整座徽山。 同时又顺势将三房的势力尽数收归麾下,供自己驱策。 到了如今,轩辕敬意这位素来仁厚的君子,已然彻底掌控了这江东第一大武林世家。 只等大哥被老祖一掌击杀,便能顺理成章坐上轩辕家的家主之位! 轩辕青锋望着素来慈和的二叔,再看他身后一众杀气腾腾的江湖高手,瞬间便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父亲说轩辕家早就烂到根子里了,这句话,当真是半分不假! 为了争权夺势,兄弟反目,罔顾人伦,丧尽天良…… “我最后喊您一声‘二叔’,给我让开!” 轩辕敬意轻蔑地嗤笑一声:“大侄女,二叔劝你一句,还是乖乖待在闺房里,等着老祖宗召见,别给脸不要脸!” 事到如今,二房也索性不再遮遮掩掩。 怒到极致的轩辕青锋美眸圆睁,反手倒提掌中长剑,纵身冲上了大雪坪的仪门。 身若惊鸿,剑出如龙。 可迎向她的,竟是轩辕敬意毫不留情的一声死令。 “放箭!” ………… 大雪坪的长阶之上,大袖飘摇的中年儒士迎风缓步而行,气质卓尔不群。 隐忍蛰伏了整整二十年,这一刻终是锋芒毕露,峥嵘尽显。 一路行来,轩辕敬城不住地咳嗽,嘴角不断渗出血丝。 二十年阅尽徽山问鼎阁的所有秘笈功法,他走的,是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绝路。 儒士缓缓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大雪坪尽头的那道高大身影。 低声喃喃道:“终于走到这里了~” 从来无人能看透的轩辕敬城此刻思绪翻涌,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前尘往事。 有喜有悲,有荣有辱,有起有落…… 此刻的大雪坪上,正伫立着一道异常魁梧的身影。 二十年前便已是满头白发的老人驻颜有术,如今竟双鬓重新变回了青黑色。 他面无表情地立在牯牛降府邸的门前,一夫当关,气势雄浑磅礴。 “敬城,你读书可曾读到能与天地共鸣的境界?” 这位徽山上唯一有资格说独享陆地清福的老祖宗眼神凌厉如刀,声若洪钟震耳。 雄浑厚重的嗓音在大雪坪上久久激荡,余音不绝。 轩辕敬城语调平稳地开口:“是否入了天象境,试过便知分晓。” 在整座徽山一言九鼎了整整一甲子的老人,近二十年早已修至返璞归真的境界。 朗声豪迈大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不肖子孙,能不能撑得过百招!” 再也无需刻意苦苦压抑自身境界的轩辕敬城,向前踏出一步,抬手便起了一式。 瞬息之间,天上的乌云便如龙卷般疯狂旋转,骤然向下压来。 轩辕敬城轻声开口:“我撼昆仑。” 大雪坪上黑云压城,山雨欲来。 书生起手,便要撼昆仑! 那道被轩辕敬城沛然气机牵引而来的龙卷,在大雪坪上疯狂旋转,仿佛直抵九天云霄。 不断将天幕上的厚重黑云撕扯而下,声势愈演愈烈。 老人的灰白发丝被劲风卷得凌乱飞舞,面色却依旧异常平静。 “窃取天地之力,这就是你所谓的天象境?此等投机取巧的小手段,吓唬吓唬人还行,想要伤我,简直是可笑至极!” 话音落下,老人仰头放声豪笑,丝毫没把眼前这摧枯拉朽的浩荡龙卷放在眼里。 他的自负,自然有自负的底气! 轩辕大盘一生所遇的对手,个个名字说出来,都能让整个江湖为之震动。 从枪仙王秀到吴家剑冢,从顾剑堂再到昔年那一代站在江湖顶峰的剑神李纯罡…… 就连龙虎山斩魔台上的那位大真人,轩辕大盘都敢与其比拼内力。 武道修为上他或许稍逊一筹,可论起一身胆气,却是世间罕有! 轩辕家这位老祖活了近百年,与境界江河日下最终一蹶不振的李纯罡截然不同。 他的修为一直稳步精进,早已经踏入天象圆满之境。 这些年他潜心钻研双修秘术,一心要将儒释道三教精髓熔于一炉。 以轩辕大盘这般老而弥坚的修为,未必没有踏入陆地神仙境界的可能。 更何况十年闭关让他境界大涨,双鬓从霜白转回青黑便是最好的明证。 这般返璞归真的境界,便是证得长生大道的玄妙征兆。 当年齐玄帧在龙虎山斩魔之时,已是古稀之年,却依旧容貌俊逸如弱冠少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魔剑荡徽山,紫衣的震惊!(第2/2页) “来得好!” 轩辕老祖放声大笑一声,左手猛然探出,径直伸入龙卷之中。 体内蕴含近百年内力积淀的浩瀚气海,如同沸腾的锅炉般疯狂翻涌。 “轰隆~” 那浩荡龙卷竟被他单掌生生震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当今天下,能与我轩辕大盘一战的人,屈指可数,轩辕敬城你这个窝囊废一般的家族弃子,还不配。” ………… 牯牛降大雪坪的仪门之前,轩辕青锋正一往无前地冲去。 只可惜,连小宗师境界都未曾踏入的这位大小姐,又如何抵挡那如蝗般的箭雨。 生死关头,徽山之上骤然响起了一阵清越琴音。 一曲天籁琴音,引动三千杀势。 斜抱着焦尾古琴的薛宋官玉指轻拨之时,凛冽魔音瞬间荡开。 漫天箭雨瞬息之间便被尽数席卷,瞬间灰飞烟灭。 轩辕敬意见此情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想到,这丫头请上山的,竟是一位指玄境造诣深厚的大宗师! “杀了他们,赏黄金千两!” 投效徽山的这些客卿,大多都是些认钱不认人的亡命之徒,哪里会管你是什么大小姐。 听到二爷的命令之后,数十名高手纷纷握刀提剑,凶神恶煞般冲下了石阶。 单手负在身后的顾天刹,眉头微微蹙起。 看来今日的徽山,终究难免血流漂杵,尸横遍野了…… 下一刻,书生眸中泛起赤红,身后指尖凝剑,周身剑意澎湃暴涨!顾天刹依旧负手而立,山风卷动他的青衫,猎猎作响。 看似文弱不堪的一介书生,眼眸之中血海翻涌之时,滔天杀意瞬间迸射。 看着数十名徽山客卿如狼似虎扑来,他并指化作剑指,悄无声息地从身后袖中探出。 “真是冥顽不灵。” 一声轻叹随风散开,指尖血芒刺目耀眼,七杀剑意汹涌奔腾而出! 嗤——! 一道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剑气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却蕴藏着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威。 冲在最前方的三名持刀汉子身形骤然僵住,眉心皆现出一个血孔,鲜血混着脑浆还未淌出,人便已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可剑气却未曾消散! 那道血芒竟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骤然折转,划出一道诡谲弧线,绕开轩辕青锋之后,径直没入了另一拨人群之中。 “呃啊!” 凄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剑气扫过之处,肢体横飞,断刃铮鸣作响。 无论是有着小宗师修为的江湖高手,亦或是修成金刚体魄的武人,在那缕血色剑气面前都如同薄纸一般,触之即溃。 一具具血肉之躯被凌厉剑意轻易撕裂,顷刻之间便染出了一条猩红血路。 而那夺人性命的琴音,恰在此时骤然拔高。 薛宋官纤指拂过的焦尾古琴之上,一曲胡笳十八拍杀伐之气浩荡冲天。 恰好完美掩盖了魔教教主那骇人的杀人手段。 轩辕青锋正忙于应付几个近身扑来的好手,完全没留意到周遭的异样。 只觉得“薛婉儿”的杀人琴音,暗合着某种极为高明的剑意。 始终气定神闲的顾天刹,甚至未曾移动过半步,只是身后的双指在不停划动。 指动,剑生。 一道道血色剑气自指尖接连迸发,或直刺,或迂回,或如游龙搅海,或似惊鸿掠空。 霸道无匹的剑气纵横交错,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整个大雪坪仪门尽数笼罩。 每一次指尖轻点,必有一人被剑气洞穿咽喉,或绞碎心脉,或直接削去头颅! 出手干净利落,精准程度令人胆寒。 血雾不断在半空爆开,残肢与尸身层层堆积,哀嚎声、兵刃折断声、琴音杀伐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大雪坪仪门前化作了人间修罗屠场。 轩辕敬意眼见心腹高手被屠戮殆尽,瞬间满眼都是惊骇与恐惧。 那抚琴的盲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直到此刻,他都未曾发现,真正出手的另有其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仪门之下已是尸山血海,二房麾下的精锐几乎损失殆尽。 赶来增援的上百名高手,见此惨状之后连连后退,再也没有一人敢上前半步。 直到轩辕敬意近乎咆哮的喝令之下,这群人才蜂拥而上,围杀那手段骇人的盲女。 混乱之中,一道黑色身影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轩辕青锋。 正是被家主暗中救下的那条疯狗,袁庭山! 他已经窥伺已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轩辕家三兄弟已经死了一个,剩下的那两位,多半也是命不久矣。 只要擒住这位大小姐,在这徽山乱局之中,他便有机会挟天子以令诸侯,执掌轩辕家的残余势力…… “大小姐,得罪了!” 袁庭山狞笑一声,那只大手猛地朝着紫衣女子的脖颈处抓去! 轩辕青锋察觉之时已然晚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这条疯狗死死制住。 “乖乖跟我走,或许还能为轩辕家留下一丝香火。” “狗贼,放开我!” 轩辕青锋怎么也没有想到,向来效忠大房的袁庭山,竟然会在此时临阵倒戈。 几十步之外的顾天刹瞧见这一幕,眸光骤然一寒。 本想藏锋守拙,却被这条疯狗硬生生搅了局! 再也不愿留手的魔教教主,向前踏出一步,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青衫身影再次出现之时,已然站在了袁庭山的身后,一掌轰然轰出之后,顺势将紫衣女子揽入了怀中。 而此刻的袁庭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身躯直直飞出数十丈远,坠向了牯牛降外的万丈深崖。 崖边云雾缭绕,瞬息便吞没了他的身影与惨叫,生死不知。 “顾城,你果然一直在骗我!” 轩辕青锋看得真真切切,有着小宗师境界的袁庭山,正是被这家伙一掌击飞出去。 看似人畜无害的书生公子,掌力之雄浑霸道,简直骇人听闻! 顾天刹微微一笑:“在下从未说过自己不通武道,何来诓骗之说?” 诚如他所说,这段时日一个没问,一个没说,让大小姐产生误会的,不过是当日被柳三娘挟持时的那副窘迫模样。 轩辕青锋满心都是对父亲的担忧,此刻也顾不得和这个骗子多做计较。 第十四章大雪坪请老祖赴死,儒生意气撼天地 第十四章大雪坪请老祖赴死,儒生意气撼天地(第1/2页) 从青衫书生的怀中奋力挣脱之后,她紧握长剑,径直朝着轩辕敬意疾冲而去。 “这……” 满脸难以置信的轩辕敬意见此情形,脚步踉跄着连连向后退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真正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竟然是那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青衫书生! 袁庭山那可是徽山客卿里数一数二的小宗师境界的好手,方才竟连半分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人一掌打落了万丈山崖…… 就在他心神恍惚分神的刹那,轩辕青锋的长剑已然刺到了他身前三步开外。 轩辕敬意猛地挥动画袍袖,一股雄浑霸道的罡风瞬间呼啸而出,顷刻间便将修为尚浅的紫衣女子狠狠震飞出去。 身形凌空的半空中,满头青丝肆意飞舞的轩辕青锋,再次被人稳稳揽入怀中,与此同时,她的耳畔响起了那道熟悉无比的温润嗓音。 “是杀,是留。” 轩辕青锋语气斩钉截铁,决然开口道:“杀!” 既然身为二叔的他不顾血脉亲情,率先痛下杀手,那她这个做侄女的,又何须再顾念半分情面! 顾天刹微微颔首,将怀中的女子轻柔地放在地上,随即抬眼望向仪门牌楼下站着的轩辕敬意。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周身瞬间翻涌起凛冽刺骨的滔天杀意。 轩辕敬意的武道修行向来走的是稳扎稳打的路子,虽说在金刚境桎梏中停滞了许多年,却也从未像三房那些人一般急功近利,靠着丹药强行充盈气海、硬破境界。 若是对上那个以琴音索命的目盲女子,他或许还能仗着手下人手众多,有机会将其围杀毙命。 可那个青衫书生却完全不同,若是他没有猜错,方才那道纵横天地、势不可挡的霸道剑气,便是出自这个书生之手。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别说是他一个区区金刚境的修士,就算是徽山老祖宗亲自出手,恐怕也未必有半分取胜的把握。 如今徽山这场滔天乱局,早已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若是再不抽身逃走,难道真要把自己的性命,交代在这大雪坪上么? 心中拿定了主意,轩辕敬意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骤然拔起,朝着山下全力飞掠而去。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逐鹿山的魔教教主,这世间,又有谁能从这位教主手中逃出生天?! 凌空飞掠的半空中,一道凌厉的血色剑气骤然划破天幕,轩辕家这位二先生的咽喉,顷刻间便被彻底洞穿…… 主事的主子当场惨死,二房麾下残存的那些客卿高手瞬间心神崩溃,当即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只是他们如同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的瞬间,便遭遇了轩辕敬城暗中培养多年的高手伏击突袭,最终百人之中难活其一! 紫衣女子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地上二叔的尸身,随即握紧手中长剑,迈步向前,径直朝着轩辕老祖清修的洞府走去。 而另一边的顾天刹,却并未跟着她一同前往,只是目光淡淡扫过满地横陈的高手尸身。 这么多具尸身尚且残留着温热的血气,顾教主自然不会白白放过这等大好机缘。 他从宽大的袖袍之中缓缓探出右手,随即开始运转《血海神照经》中记载的炼血化气的独门秘术。 地上近百具尸身骤然剧烈震颤起来,一缕缕殷红鲜活的气血被生生从尸身中强行抽离而出,如同百川奔流入海一般,尽数汇聚到他的右掌掌心之中。 魔功运转炼血,一气凝结成丹。 不过片刻光景,顾天刹的掌心之中,便赫然凝出了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饱满的暗红色丹丸。 丹丸表面隐隐有血色流光缓缓流转,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精纯至极、又磅礴浩瀚的生命精气。 “这炼制血丹的法门,果然是名不虚传!”大雪坪的仪门牌楼下,空气中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正渐渐被穿堂而过的山风吹散开来。 他之所以能悟出这套炼制血丹的法门,说到底,也是被逼出来的无奈之举。 寻常江湖武人的一身血气,对于顾天刹如今已是天象境的修为来说,能带来的裨益早已微乎其微。 若是强行吸纳进体内,不过是平白增添许多真气杂质,反而容易导致体内真气壅塞不畅,甚至会因为补气过盛,反倒伤及自身根基。 接下来他若是想在武道之路上再进一步,恐怕也只有问鼎阁中珍藏的绝世秘籍,才能助他突破桎梏、更上一层楼。 至于眼下这三颗血丹,倒是正好可以赏给对自己忠心不二的陆左使,还有平日里办事还算稳妥得力的柳三娘。 余下的最后一颗,便赏给那些值得培养的忠心心腹便是。 至于薛大家,她所修行的琴道一脉,最是讲求心境澄澈空明,若是贸然服下这血丹,恐怕非但没有半分益处,反倒会伤及她的道心根基。 这血丹虽说走的是邪门路子,可若是比起武当山、龙虎山炼制的金丹,又或是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的“洗髓丹”之类的灵丹妙药,这血丹在增进修为上的功效,才是真正的神乎其神、无可匹敌。 毕竟这是经过百倍提纯的炼血化气之术凝结而成的丹丸,其中的威能,可不是随口说说的玩笑话。 若是让二品小宗师境界的陆龟灵服下,怕是能一路突破,直入金刚境巅峰都没有半分问题。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配合《血海神照经》独有的练气法门一同修行,否则贸然服用,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都算是最轻的后果了! 顾天刹收敛起心中的万千思绪,随即和身旁的薛宋官一同,迈步登上了此刻被漫天黑云沉沉笼罩的大雪坪。 抬眼望去,只见大雪坪上一片狼藉,两道身影正遥遥对立,剑拔弩张。 轩辕敬城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上的青衫早已破损不堪,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然身受重创,可他周身翻涌的气息非但没有半分衰减,反倒愈发磅礴强盛,与天地之间的共鸣之感,也变得愈发浓烈厚重。 他头顶上空的乌云汇聚成巨大的漩涡,声势愈发恐怖骇人,竟硬生生引动了天地天象剧变,云层之中隐隐有雷霆轰鸣,电光闪烁。 而对面那个气势雄浑如巍峨山岳的魁梧老人,脸上早已没了半分先前的轻慢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凝重之色。 “孽障!就凭你这区区儒家天象境的修为,又能奈我何?” 轩辕敬城没有开口回应,只是转过头,遥遥望向满身血污的女儿,眼底脸上,全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愧疚。 修身之道,首在正其本心。 莫道书生空有文骨无胆气,敢教天地倾覆沉入沧海。 古往今来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绝伦的惊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青云之志。 轩辕青锋的脑海之中,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万千画面,儿时父亲一字一句教她诵读的那些诗词文章,此刻正一篇篇、一句句,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那位中年儒士缓缓闭上了双眼,即便此刻七窍都在不断淌出鲜血,他的神情却依旧从容自若,缓缓摊开了双手,那姿态,仿佛要将这整片天地都尽数包容在怀中。 “既然天象境杀不了你,那我轩辕敬城,便以陆地神仙的境界,取你性命!” 大雪坪上的积水被磅礴气机震得层层向外炸裂开来,九道煌煌天雷,自九天云霄之上轰然劈落。 见此情景,顾天刹忍不住轻叹一声,低声道:“以死求道,以身入圣,这又是何苦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大雪坪请老祖赴死,儒生意气撼天地(第2/2页) 下一瞬,漫天滂沱大雨如同天河倒悬,轰然倾泻而下,势头之猛,无可阻挡。 那一道道粗壮得如同合抱之木的滚滚天雷,几乎在眨眼之间,便齐齐劈落在大雪坪之上,硬生生在坚硬的地面上炸出了九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窟窿。 九条如同紫电狂蛇般的雷霆,伴着倾盆如注的瓢泼大雨,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轰向轩辕老祖。 轩辕大盘狂傲至极,竟不闪不避,径直握紧拳头,朝着其中一根紫色雷柱狠狠砸了过去。 拳锋与雷柱触碰的刹那,整座徽山都随之地动山摇,大雪坪上瞬间泛起一阵杂乱无章的网状焰光,四散炸开。 这位徽山的老祖宗竟依旧巍然屹立,纹丝不动,只是一条手臂的袍袖被雷霆彻底焚烧殆尽,肌肤之上还闪烁着未曾消散的残余紫电,那模样,竟如同执掌天威的雷部神将一般。 大雪坪上的雨水汇聚成条条溪流,下一刻便被轩辕敬城以磅礴气机尽数裹挟而起,硬生生从地面腾空而起,悬于天幕。 九道天雷落尽之后,又有数道煌煌天雷,裹挟着更盛的威势,再次轰然砸落。 刹那之间,天地异象陡生,漫天大水接引煌煌紫雷,水雷相融,威势滔天。 那些杂乱无章、四处乱窜的天雷滚滚而至,难免会殃及周遭的无辜之人,尤其是修为尚且浅薄的轩辕大小姐。 可只要有顾教主在此,自然不会让她出半分意外。 顾天刹手腕轻轻一转,体内磅礴浩瀚的血煞之气瞬间翻涌而出,织就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屏障。 此屏障一成,水火不侵,雷霆难入。 而另一边,轩辕敬城已然借着天雷加持的无上威势,悍然朝着轩辕大盘出手。 最终结结实实一脚,将这个老家伙狠狠踹到了悬崖边缘! 就在此时,一道粗壮无比的天雷恰好狠狠劈在崖边,所幸轩辕大盘心生感应,也顾不上什么徽山老祖的身份体面,狼狈地接连翻滚,才堪堪躲过了这灭顶一劫。 狼狈起身之后,这个老家伙立刻与轩辕敬城拉开了极远的距离,只一味闪避,不肯再正面交手。 他在熬时间,在等机会…… 等着这位轩辕家的嫡长孙,靠着旁门左道强行踏入神仙境的修为,彻底燃尽他最后的性命油灯! 轩辕大盘的天象境修为,是他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苦修数十年才换来的境界。 只要他周身经脉没有损毁个七八成,体内气海的真气,便永远不怕耗竭。 可那个铁了心要欺宗灭祖、清理门户的轩辕敬城,却完全不同。 靠着走捷径强行登天入圣,便如同在半空之中搭建楼阁,不管建成之时看上去再如何巍峨堂皇、气势恢宏,终究会有轰然倒塌的那一刻。 轩辕敬城却并不急于上前追击,只是转过头,望向一旁早已跃跃欲试的青衫书生。 “顾公子,只需记住你我之间的承诺便好,不必上前相助~” 顾天刹轻轻颔首,收敛起了一身高涨翻涌的强横剑意,随即眉头微微蹙起。 “顾城,事到如今,你还要一直瞒着我吗?” “青锋,莫要怪顾公子,这一切,都是爹的决定。往后有他照拂你们,你和你母亲,便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话音落下,轩辕敬城低头看了眼早已被鲜血染红、又风干染黑的衣襟,唇边泛起一抹释然的轻笑。 大雪坪的当空之上,原本密布的乌云之中,骤然出现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漩涡,无边无际的威压笼罩了整座徽山。 这等规模的天地异象,比起当年齐玄帧飞升之时的盛景,也只差了一线而已。 中年儒士朗声开口,声音响彻天地:“天垂千象,地载万物,皇天后土,轩辕敬城跪拜天地,以求死道!” “轩辕敬城,求死!” 那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在天地之间久久回荡,不曾停歇。 莫说方圆百里的牯牛大岗,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龙虎山,近万道士都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天地为之动容,山河为之悲戚。 与此同时,一道粗壮得如同巍峨山峰的煌煌紫雷,自九天之上轰然倾泻而下。 唯独避开了轩辕青锋三人所在的那一方小小方寸之地,仿佛不管这世间风雷如何跌宕、天地如何倾覆,身为人父的轩辕敬城,在临死之前,都要为女儿庇护出一片清净安稳的天地。 轩辕大盘见状想要纵身跃下大雪坪逃命,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扯回了紫雷光柱的正中心。 煌煌天劫,一闪而逝。 大雪坪上,震耳的雷声骤然停歇,只余下漫天风雨,簌簌落下。 到了最后,大雪坪上竟然只余下轩辕青锋,还有替她挡住漫天风雨的一男一女,三人茕茕孑立,立于风雨之中。 轩辕敬城与轩辕大盘,双双在天劫之中同归于尽,尸骨无存,就连半点灰烬,都不曾在这世间留下。 紫衣女子怔怔地愣了许久,回过神来的瞬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哑哭喊,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冰冷的雨水之中。 顾天刹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地缓缓开口:“他,是一位真正的好父亲。” 风雷已然止歇,漫天大雨却依旧不曾停歇。 青衫书生以自身血煞之气凝化成伞,为蜷缩在冰冷地面上、低声呜咽的女子,撑起了一片无风无雨的宁静天地。 轩辕敬城一生所为,当得起逐鹿山教主,为这位儒圣的女儿,做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 儒生立身,首重大节,移孝作忠,一身浩然正气与河山共存不朽,一片赤诚丹心与日月同辉不灭。 世人所谓的圣贤,并非生来便得天独厚,也并非生有三头六臂,并非能一餐食尽斗米,也并非能不食人间烟火、只饮露吸风…… 圣贤之所以能与凡人不同,也不过是一生常怀戒慎恐惧之心,一言一行、事事务求顺合自己的本心天良。 尧舜能不违本心、不失天良,最终成贤成圣,世人只要对自己的本心天良多加守护、不曾偏离,那么即便是舜帝的境界,也并非不可学、不可至。 漫天大雨依旧磅礴而下,青衫书生立于雨中,心中百感交集,万千思绪翻涌。 她不肯起身,顾天刹便一直以血煞之气凝伞,为她挡住漫天风雨,不曾有半分动摇。 轩辕青锋缓缓抬起头,一双泪眼早已红肿,语调之中满是悲戚,字字哽咽。 “为何……为何你不去救我爹?” 顾天刹面无波澜,轻轻摇了摇头。 “轩辕先生求死入道之心,早已定下。如今他与仇人同归于尽,身化尘埃,也是求仁得仁,得偿所愿。” “更何况,就算他活了下来,你让他,又该如何面对这徽山的一切?” 紫衣女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与雨水,满面皆是化不开的凄苦与绝望。 顾天刹语气平缓地缓缓开口:“轩辕先生此前便托付我照拂你们母女二人,可这世间有些事,终究还是要你自己去面对,谁也替不了。” 就在这时,轩辕敬城麾下的一名心腹,神色慌张地匆匆奔上了大雪坪。 “大小姐,夫……夫人她……” 第十五章 龙虎惊疑,北凉震怒 第十五章龙虎惊疑,北凉震怒(第1/2页) 良人当归便好,人生历苦无妨。 轩辕青锋生于江湖顶尖的豪阀世家,嫡长房的独女,金尊玉贵的千金之躯。 可自打领着那书生与女子上山之后,她的整个人生一瞬之间天翻地覆。 隐忍了二十年的父亲刚展露神仙风姿便身死道消,母亲一杯掺了剧毒的当归酒饮下,魂归九泉。 本该支撑轩辕一族未来五十年威望的“敬”字辈,三人死绝。 而曾经的家族定海神针,老祖轩辕大盘连渣滓都没剩下,两房精锐高手更是十不存一。 如今的牯牛大岗,可剩下半个宗师? 而又有何人,能驾驭那群树不倒时还是猢狲,树倒,便是豺狼脸孔的客卿死士? 此时此刻的徽山,可谓内外两重天。 无数江湖人趋之若鹜的问鼎阁内,轩辕青锋心底沁着刺骨森寒凉意,面如死灰。 通红肿胀的眼眶里目光涣散,眼泪早已流干。 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地面,斜依在门框,偶尔凝望着十几步外的捧书公子。 似乎只有看着“顾城”,轩辕青锋才能寻求到一丝内心的安宁。 即便那个人到现在都不肯说出跟脚来历…… 问鼎阁内一幕平淡恬静,仿佛与世隔绝。 而外面,却是不时传来刀枪兵刃的锵鸣,以及一阵阵惨呼声。 掌天下水运的武林第一世家,存续数百年的徽山轩辕家,一场残酷的大清洗,已然持续了整整三天。 外人眼中的无用书生轩辕敬城,棋局步步为营,点滴不漏。 暗中培养的两大客卿带领死士,到现在,已将二房三房的残余势力剪除殆尽。 剑州之外,更有神秘势力雷霆扫穴,一举摧毁轩辕家在各州县的势力。 杀应杀之人,一口气肃清了牯牛大岗沉积多年的污垢浊泥。 总算让这座存世数百年的武林世家,渐渐恢复清明。 此刻,如愿进入问鼎阁的顾天刹,放下手中一本不算上乘的道家功法,目光投向门口那道清冷身姿。 缓步上前道:“你父亲曾说请我喝当归酒,好像失言了~” 轩辕青锋挤出一丝苦笑,呢喃道:“该是地窖那坛二十年的女儿红~” 轩辕敬城最喜以圣贤书佐当归酒入喉。 每年女儿生日,都会酿三坛。 两坛让人送来庭院,与屈指可数的几个徽山客卿喝上几杯。 剩下一坛藏于地下,尤其女儿出生时的那坛,已二十有一载,名为“女儿红”。 “你等着,我这就去取来~” 顾天刹和煦一笑,轻轻点头,心中思绪万千。 细数离阳江湖几位身负大气运的女子,除了魔道第一人的白衣洛阳和白狐儿脸南宫仆射,以及万剑共主天生剑胎的姜泥之外…… 便是未来的武林盟主,六大女子地仙之一的徽山紫衣,轩辕青锋! 之后江湖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说听潮亭悟道的南宫仆射只差一楼,大雪坪紫衣只差一关。 只不过这位后来的路子,走得有点儿邪乎! 为了提升功力,竟然吸取他人内力为己所用。 结果险些走火入魔,香消玉殒。 最后还是徐世子以西楚国玺助她镇压气运和反噬。 这才成就后来的离阳武林盟主! 如今紫衣命运有所偏差,估摸也不会偏离太多。 经此一劫,本就性情自负偏执的轩辕青锋,将来恐怕会更加乖张狠戾。 不过好在她心存侠义之心,否则也不会成为拒北城十八宗师之一。 不大一会儿工夫,轩辕青锋抱着两坛子飘香四溢的女儿红,返回问鼎阁。 书生和紫衣盘膝而坐,一句话没有,揭开泥封后便是一通豪饮。 顾天刹也不去说那些逝者已矣的安慰话,只是默默的陪着女子。 不知不觉,月上柳梢。 紫衣也不知为什么,不需他人安慰劝导,似乎已经渐渐走出阴霾。 “你之后……打算去哪儿?” 顾天刹撇头望向窗外的如银月色,抿嘴一笑。 “怎么,怪我骗了你,要下逐客令?” 轩辕青锋苦笑一声:“怪不怪的,如今还有意义吗?” 徽山这场大劫,让她真正看清了这世道人心。 即便身边的青衫书生是个大魔头,可比起轩辕家的藏污纳垢,又算得了什么? 顾天刹抹了把嘴角酒渍,缓缓道:“如今牯牛大岗群龙无首,大小姐还需振作起来,一展抱负。” “是我施展抱负,还是顾公子想要一个提线木偶?” 像是换了个人的轩辕青锋,一扫曾经的青涩懵懂,美眸直勾勾盯着神秘书生。 武陵城的不期而遇,他处心积虑利用自己混入轩辕家。 不过数日功夫,竟是将数百年的世家门阀搅了个天翻地覆。 还有那位薛姑娘,堂堂指玄境的大宗师,却甘愿被他驱使…… 眼前书生所图的,难道仅仅是问鼎阁武学这么简单? 顾天刹有些意外的瞧着轩辕大小姐,哈哈一笑。 “遭逢巨变,看来的确能让人脱胎换骨,既然被你识破,那本座也只好杀人灭口了!” 轩辕青锋听罢,不见丝毫慌张,反而跟着一笑。 “好啊,记得将我葬在爹娘身边,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 紫衣女子一句话,倒是让顾教主有些不知所措了。 “大小姐又何必自欺欺人,真想死,也不会等到此刻,你父亲轩辕敬城拼死才造就眼下局面,以你的钻牛角尖性格,放得下?” 轩辕青锋提起酒坛,猛地灌了一口。 “还是被你看穿了,不错,我不想死,所以顾公子不妨有话直说!” 顾天刹笑着道:“问鼎阁武库的确是本座的目标之一!” “至于这徽山偌大的家业,于我而言,不过是囊中之物,真要一个提线木偶,本座也不会选你。” 轩辕青锋叹了口气,悠悠道:“果然被我说中了,顾公子真是好算计,不过胃口太大,当心噎着。” “大小姐谬赞!” “你……” 一时语塞的轩辕青锋,狠狠瞪了眼嚣张的家伙。 但他的话,又何尝说错。 现如今的轩辕家族支离破碎,高手客卿损失大半,倘若顾城和那女琴魔联手再血洗一遍徽山,谁人能挡? 顾教主观察轩辕青锋脸色,坦言道:“徽山正值动荡,若非敬佩你父亲的所作所为,又何必与你浪费口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龙虎惊疑,北凉震怒(第2/2页) “真把本座惹恼了,扶植一个心甘情愿做走狗的傀儡很难么?帮你上位,即是承诺,也是我逐鹿对抗龙虎的一步暗棋!” “逐鹿”二字钻入紫衣耳中时,如一道惊雷劈入脑海。 轩辕青锋有过各种猜测,唯一没想到,便是沉寂了近百年的离阳魔教。 “你……你是逐鹿山的魔头?” 书生谦逊一笑:“逐鹿山第十代教主,顾天刹!” 道教祖庭,龙虎山。 乌云散尽,雨后初霁的天师府笼罩着一层无形压抑。 斩魔台之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人负手而立,远眺大江对岸,眉头紧锁。 此时赵丹霞这位龙虎山现任掌教,脑海中皆是那日“轩辕敬城求死”的书生意气。 引山河悲戚,大雨接紫雷,好个隐忍了二十年的轩辕家主! 但更让龙虎掌教心神不宁的,是当日大雪坪仪门下的动静。 那是一股纯粹、霸道、充斥着屠戮苍生意味的恐怖剑意! 此剑意之凶戾,让他这大天师的无瑕心境,竟都泛起一丝寒意。 “师兄。”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赵丹霞未回头,便听出是刚从太安城返回的胞弟,赵丹坪。 天师府四大天师,赵希翼常年闭关修炼玉皇楼,赵希抟超然物外,很少参与龙虎俗务。 至于被天下人称为“青词宰相”的赵丹坪,与羽衣卿相赵丹霞南北交相辉映,更是聚少离多。 面容清癯的赵丹坪快步上前,神色凝重。 “徽山剧变,轩辕敬城竟强入陆地神仙境,与轩辕大盘同归于尽……此事,朝廷已然知晓。” 赵丹霞缓缓点头,目光依旧望着歙江对岸那隐约可见的牯牛大岗。 “轩辕先生读书读出的浩然气,终究是走了极端……可惜,可叹。” “当然可惜!”赵丹坪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掌教师兄,如今徽山群龙无首,轩辕青锋一介女流,如何镇得住那烂摊子?此刻正是我龙虎山千载难逢之机!” 江西龙虎,江东轩辕。 两家隔江相望,明争暗斗数百年。 如今掌天下水运的武林第一世家支离破碎,龙虎山岂能无动于衷? 赵丹霞沉默片刻,却道:“徽山之事,恐非表面那般简单。轩辕敬城求死之时,那股剑意……你可曾感知?” 赵丹坪一怔,回想片刻,面色微变。 “确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剑意,虽一闪即逝,但其杀戮之盛,绝非正道所有!” “莫非……轩辕家还藏有这等魔道高手?” “非是轩辕家路数。” 老道士缓缓摇头:“你不觉着,此剑意与百年前的刘松涛同出一脉?” 此言一出,赵丹坪倒吸一口凉气。 “师兄是说,逐鹿山那位魔教教主?” “不确定。” 赵丹霞目光深邃道:“刘松涛被天雷钉杀,天下皆知,断无可能起死回生……至于那位剑道高手,绝非善类。” “而且盯着牯牛大岗的,恐怕不止我龙虎。” “管他是谁!” 赵丹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是高手,难道还能强过我四大天师?如今趁轩辕一族大乱,应速速行动!” “这也是朝廷的意思……” 一家独大的龙虎山,不仅执天下道教之牛耳,更是朝廷在江湖的代言人。 否则,又如何有今日黄紫显贵的大好时光! 掌教赵丹霞沉吟不语。 他性格较其弟更为沉稳,思虑也更周详。 一口吞下徽山固然诱人,但那道神秘剑意的主人,却让他心生警惕。 “爹在闭关玉皇楼,希抟师叔又不理俗务……” 赵丹霞沉吟道:“此事,需从长计议。先派几名得力弟子,过江探明虚实,尤其是查清那剑意主人的来历。” 赵丹坪虽觉兄长过于谨慎,却也不敢违拗,只得应下。 “是,我这就去安排。” 待赵丹坪离去,赵丹霞依旧立于斩魔台,望着江东。 山风拂过,吹动他华丽道袍。 “逐鹿山……难道真的死灰复燃了?” 他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忧色。 百年前的那场浩劫,他虽未亲历,但师门记载与长辈口述,皆言魔教之凶顽强横。 尤其是杀人过万的第九代教主刘松涛,至今在龙虎山,弟子们都是噤若寒蝉…… 若真是魔教卷土重来,且出了这般剑道通神的人物,天下恐再难安宁。 而地肺山那位赵姓师弟,是油尽灯枯之际荡魔,他的死,也的确与逐鹿山无关。 但赵丹霞总觉着,这江湖似乎隐隐有一场大劫! ………… 北凉,清凉山。 阴冷密室中,肥硕如球的褚禄山因暴怒而微微颤抖,手中一份密报被他捏得粉碎。 “这个瞎眼娘们,老子非扒了她的皮!” 面前几名黑衣人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薛宋官倒戈,江东轩辕易主,北凉谋划多年,竟为他人做了嫁衣! 褚禄山一脚踹翻眼前的紫檀木桌,笔墨纸砚哗啦散落一地。 “好个顾天刹,好个魔教教主,这等手段,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每说一个字,脸色便阴沉一分。 根据徽山暗桩拼死传回的消息,以及舒羞此前提供的画像与描述,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直指那神秘的逐鹿山新主——顾天刹! 此人修为之高,手段之狠,心机之深,完全超乎拂水房的预料。 如今偷鸡不成反倒蚀了把米,非但没能除掉那姓顾的魔头,反倒被他收服了身负指玄境造诣的女琴魔。 而最叫人恨得咬牙切齿的,是顾天刹竟敢横插一手染指徽山! 轩辕家族本就是军师棋盘里举足轻重的一枚关键棋子…… 褚禄山狠狠深吸了几口冷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沸腾的滔天杀意,脑中念头飞速急转。 眼下事态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必须立刻动身面见王爷。 “备马!” ………… 北凉王府,听潮亭外。 此刻被天下人唤作人屠的徐骁,并未在阁顶与那袭黑袍的先生对弈品茗。 而是安坐在湖边一方青石凳上,望着“万鲤朝天”的浩渺大湖,静静听着身后褚禄山的加急奏报。 第十六章 府庭结剑胎,万剑落徽山 第十六章府庭结剑胎,万剑落徽山(第1/2页) 这位春秋乱世的人屠,离阳王朝独一份的异姓王,双鬓早已染满霜白,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只是那双曾让天下众生闻风丧胆的眼眸,此刻更添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沉稳。 徐骁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身前的石桌,发出笃笃的轻响。 直到褚禄山话音落定,亭外只剩下风拂过湖面的簌簌声响。 “魔教教主……顾天刹……” 徐骁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隐隐有了天象境的气象,还能让薛宋官心甘情愿追随……禄球儿,你这趟差事,办得可真是‘真好’。” 褚禄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肥硕的身子重重伏在地面,冷汗顷刻间就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义父!是禄山办事不力!请义父重重责罚!” 徐骁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说话。 “罚你又有什么用?起来回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亭外的湖面,缓缓沉吟道:“逐鹿山沉寂了整整一甲子,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号人物,确实透着蹊跷。” “而且还这般年纪轻轻,难不成,是当年的大魔头刘松涛死而复生,还修出了返老还童的本事?” “义父,此人绝对留不得!应当立刻调派顶尖高手潜入徽山,不惜一切代价,将其……” 褚禄山连忙起身,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狠厉手势,眼中凶光瞬间毕露。 徐骁却缓缓摇了摇头:“若此人真的是一位天象境的大宗师,又岂是拂水房的人手能轻易斩杀的?”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坐大?”褚禄山急声开口。 “自然不是。” 徐骁的眼底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算计与锋芒。 “军师总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对这个人物,我们摸清的底细还太少。” “舒羞人呢?”他忽然开口问道。 “服下三尸脑神丹之后,一直在清凉山后山养伤调息。” 徐骁缓缓点头:“舒羞之前易容扮作朱雀侯,逐鹿山上下应该没人见过她的真容,让她再跑一趟,想办法重新潜回逐鹿山。” “本王要查清这位年轻教主,究竟是哪路神圣!” “是!” 褚禄山神色凛然地躬身应命。 “至于徽山那边……” 徐骁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暂时先静观其变。一江之隔的龙虎山比我们更急。索性就让他们先去碰碰这颗硬钉子!” “孩儿明白!”褚禄山重重抱拳躬身。 这位大柱国缓缓站起身,望向遥远的剑州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风雨刚歇的牯牛大岗之上。 “这个顾天刹……倒是有点意思。”牯牛大岗,问鼎阁。 窗外的徽山历经了半旬血与火的洗礼,正慢慢恢复往日的秩序。 而阁楼之内,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强大气场扭曲,流逝得无声无息。 顾天刹一身素色青衫,静静坐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之中,周身却没有半分书卷气息,反倒弥漫着一股令人心神俱震的死寂。 他双目轻轻阖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虚空划动。 一道道血色流光时而骤然乍现,在他周身萦绕流转,不时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诡谲气息。 短短半旬的光景,顾教主始终足不出户,把问鼎阁内数百年来搜罗的上乘武学秘籍尽数通读了一遍。 从拳脚拳谱到枪术刀法、剑经剑典,再到百家各派的练气秘术…… 就连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的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也全都没有落下! 他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上千部秘籍典籍尽数烂熟于胸,俨然成了一座移动的活武库! 顾天刹并非只是浅尝辄止,而是凭着一身逆天的悟性,将所有秘籍的精髓奥义尽数汲取、熔炼。 轩辕世家浩如烟海的百年积累,此刻全都成了他武道根基上的绝佳养料。 而在所有的秘籍之中,他最感兴趣的,自然还是那些剑道谱牒。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偌大的九州江湖之中,唯有剑道一途杀伐最烈,也最是风流绝艳。 八百年前的吕洞玄以剑入道,继而再入天道,一手开创了武当千年的道统基业。 一甲子前的青衣剑神李淳罡,一招两袖青蛇令多少江湖剑客望尘莫及,高山仰止?! 离阳王朝之外,亦有那剑阁的柳白,一剑大河剑引黄河之水天上来,剑圣之名响彻整个寰宇。 北离的江湖之中,雪月剑仙一招“月夕花晨”,惊艳了整个天下,大美无双。 浩瀚九州之上,像这般名动天下的剑仙人物,数不胜数。 剑髓千言有云:“夫剑乃儒雅中之利器,有正直之风,和缓中藏锐锋,具温柔之气,灵则通神,玄能入妙……” 身完天下无敌手,剑完四海少敌兵,能兼此二者,方可超凡入圣境。 儒者之御侮,凭此而威行四海。 道者之降伏,仗此而万欲皆空。 佛者之明性,依此而正果功成。 而魔者之戮天,便凭此而笑谈苍穹! 顾天刹本就传承了前代魔教教主的“七杀剑意”,于剑道一途登堂入室之后再另辟蹊径,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下一瞬,刘松涛留下的七杀真意,与数百部剑谱剑典中的玄妙剑术彻底熔于一炉…… 涅槃重生,否极泰来。 【你融汇问鼎阁千卷武学之精粹,于七杀剑意之上极尽升华,创出专属九式魔剑……】 每一剑招,皆非俗世凡剑,而是直指大道本源的至高杀戮法则! 就比如其中一式“剑葬彼岸”,以无上剑意斩出一方独立异度空间,强行将对手拖入自身意志所化的专属“剑域”…… 在这方剑域之内,执剑之人近乎全知全能的神明! 而就在九式魔剑彻底大成的瞬间,顾天刹气海之内的磅礴旺盛血气,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运转。 继而在丹田最深处疯狂压缩、凝聚。 最终,一朵含苞待放、遍染血色的十二品莲台虚影,缓缓沉浮在气海的正中央…… 府庭生魔莲,剑胎反先天。 这尊魔莲剑胎,乃是顾天刹一身血煞之气融合无上剑意的大成之作。 以后天返先天,乃是悖逆天地大道的逆天之举。 自此之后,他每一缕真气都自带沛然莫御的剑意与血煞,玄妙无穷无尽,杀伐之力逆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府庭结剑胎,万剑落徽山(第2/2页) “哈哈哈~” 妙手偶得魔莲剑胎的顾教主放声大笑之际,周身剑意肆意澎湃,身上青衫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轰!” 一道煌煌血色剑光,自问鼎阁之内冲霄而起,肆意在天地之间驰骋纵横! 牯牛大岗的上空瞬间风云变色,无形的磅礴威压笼罩四野,惊得山中飞禽走兽四散奔逃…… 血剑直冲九霄,引动了一幕幕万剑共主、万剑朝宗的壮阔奇景。 “锵!” “嗡……” “仓啷!” 随着一声声清越的金属鸣吟声响起,徽山主峰之上剑声锵然,风声簌簌。 轩辕世家不知多少剑客,手中的三尺青锋瞬间脱手飞出,一去再不回头。 就算是大江对岸龙虎山的道人们,手中数千柄长剑也都嗡鸣不止,纷纷跃跃欲试。 好在有龙虎山历代飞升祖师的道韵庇护,这才勉强保全了离阳道教祖庭的颜面。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徽山方圆千里之内的大小城池,满城的长剑都因那道驰骋天地的血色剑光躁动不止。 不管是江湖宗门的弟子还是遍地的江湖散修,亦或是各大州府的官署衙门…… 但凡身上佩剑之人,手中的青锋全都破鞘飞射而出。 甚至满大街铁匠铺兵器坊里那些崭新的长剑,也都悉数朝着徽山问鼎阁的方向疾速飞掠。 就算是大隐于市的那些剑道大宗师,腰间剑鞘剧烈抖动之时,手中长剑也几欲脱手飞出…… 就在这一刻,整个剑州的地界之内,上演了一幕蔚为壮观的旷世奇景。 无数长剑遮天蔽日地在半空之中飞掠,铺天盖地的模样恍如蝗虫过境一般。 黄昏里那一轮西沉的红日,刹那间就被恢弘的无边剑幕彻底掩盖。 无数百姓仰头望着半空之中的骇然场景,不由得满心惊惧。 片刻之后,当无数长剑悬停在大雪坪附近之时,突然齐齐静止不动。 紧接着,以问鼎阁为中心,不绝于耳的凌厉破风声再次接连响起…… 一场浩荡无边的恢弘剑雨,骤然倾落而下。 素来独享陆地清福的牯牛大岗,眨眼之间,竟多了一座堪比吴家剑冢的巍峨大剑山! 一路追着自家佩剑赶来的徽山客卿们,远远望着大雪坪上的那座“剑山”,尽皆心胆俱颤,魂飞天外。 “这……” 而问鼎阁之内的顾天刹,对外界发生的惊天之事浑然不觉。 只是全然沉浸在踏入“大天象”境界的无边狂喜之中…… 除了悟出九式威力无穷的魔剑之外,竟还能以后天返先天,府内暗结魔莲剑胎,剑心浑然天成。 从而一举将自身境界稳稳攀升到了半步地仙的境界。 顾天刹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一抹赤红一闪而逝,随即复归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足以撼动天地的磅礴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 与此同时,匆匆赶来问鼎阁的轩辕青锋,也被眼前的惊天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远远望去,那座剑山上的三尺青锋,数不胜数,怕是整个剑州的长剑都尽数落在了徽山! “姓顾的,你给我滚出来!” 整个徽山上下,试问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御剑过万柄。 更何况,那道直冲云霄的血色剑光,分明就是从问鼎阁之中激射而出。 她早知道顾天刹剑道修为不凡,可谁能想到,他竟然能逆天到这般地步?! 当年的青衣剑神李淳罡,已是五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天纵奇才。 凭一柄木马牛问鼎江湖,傲视天下群雄,无敌于江湖整整一甲子。 如今武评榜前三甲的桃花剑神邓太阿,剑术早已通神,更是成了江湖新一代的剑道魁首。 可就算是这二人仗剑在手,又何曾有过今日这般惊天动地的巍巍气象。 轩辕青锋美眸死死盯着阁中的那道人影,头皮一阵阵发麻。 “顾天刹这疯子,还是人吗?” 问鼎阁外,女子身着一袭素白缟衣。 容颜清瘦憔悴了许多的轩辕青锋,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骄矜任性,多了几分历经风雨的沉静与坚毅。 眼底最深处,藏着一缕怎么也化不开的疲惫与难言的复杂心绪。 漫天的天地异象渐渐平息之后,她目光死死锁着阁内的那位魔教教主。 这短短半旬时日里,轩辕青锋凭着一身铁血手腕整顿徽山上下,清理叛离门户的逆党,安抚惶惶不安的族人与人心。 同时启用了父亲生前留下的暗棋,已是金刚境巅峰修为的大客卿黄放佛,才算堪堪初步稳住了这座早已摇摇欲坠的轩辕世家。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她身上那未来武林盟主该有的潜质与锋芒,尽数爆发了出来。 恩威并济,手段凌厉狠绝。 然而,轩辕青锋比谁都心知肚明,若无问鼎阁中那人的坐镇,仅凭她与如今的黄放佛,根本不可能这般迅速地稳住徽山的局面。 徽山内部的乱局暂且还好收拾,可那压得轩辕氏数百年都抬不起头的龙虎山,以及它背后倚仗的离阳朝廷势力,又该拿什么去应对? 更别说北凉、青州、广陵那些手握重兵、权势滔天的藩王,哪一个不对执掌天下水运命脉的轩辕世家虎视眈眈?! 可就在今日,轩辕青锋望着牯牛大岗上那座巍然矗立的“剑山”,心中除了翻江倒海的震撼,更是瞬间生出了无穷无尽的底气。 那执掌离阳江湖与道教牛耳的龙虎山天师府又如何,手握三十万北凉铁骑的人屠徐骁又如何…… 放眼这偌大的天下,除了武帝城里那位深不可测的老怪物,还有武评榜上的邓太阿与曹长卿之外,又有谁能和魔剑通神的逐鹿山教主一较高下?! 能以一己之力共主一州之剑,引得万剑朝宗,这是何等通天彻地的神仙手段! 只要有这个人在徽山坐镇一日,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鼠辈,又有谁敢擅越雷池半步…… 此刻面对着顾天刹这个逆天而行的妖孽,这位紫衣女子的心中,反倒越发纠结难安。 他魔教教主的身份,就像一根尖锐的尖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头,拔不得也碰不得。 魔教,从来都是整个天下的公敌! 和逐鹿山魔教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此事泄露传开,徽山轩辕氏数百年积攒下来的清誉与声望,必将顷刻间毁于一旦。 可是…… 第十七章 徽山俯首拜逐鹿。 第十七章徽山俯首拜逐鹿。(第1/2页) 每当轩辕青锋念及徽山轩辕氏内里那些腌臜龌龊、令人反胃的阴私勾当,再想起顾天刹那句振聋发聩的“魔非魔,道非道”的惊世之语…… 反倒觉得这声名狼藉的逐鹿魔教,竟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名门正派,活得更光明磊落、坦荡无愧! 青史从来都是由胜者执笔,是非功过全凭登顶者一言而定,倘若真有朝一日,有魔教中人登临至尊之位,执掌天下权柄,翻覆天地乾坤…… 那千百年后的青史之上,又会给此人写下怎样的判词,做出怎样的评说?! 只这一个念头转过,轩辕青锋心中坚守了十数年的、那点名为正道的虚妄执念,便如同遭了惊雷轰击的朽木,轰然坍塌,碎得片甲不留。 可即便正道信念碎了,她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却半分未减,反而愈演愈烈! 恨那个男人处心积虑地利用自己,恨他从头到尾藏着真实身份欺瞒自己,更恨他硬生生把那个骄纵无忧的轩辕家嫡大小姐,逼成了如今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 最让她咬牙切齿的,是恨自己那颗本该冷硬如铁的心,竟被他三言两语、几番举动搅得翻江倒海、乱作一团,半点由不得自己! 心头千头万绪乱作一团的紫衣女子,指尖死死攥住了身侧的裙裾,指节都泛出了青白,一双狭长凤眸微微眯起,光洁的鹅蛋脸上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可再多的私怨与心绪翻涌,在徽山轩辕氏的生死存亡面前,都得暂且压下,如今家族的兴衰起落,才是她心头排在第一位的头等要务。 轩辕青锋狠狠深吸了一口山间微凉的空气,胸腔里的杂乱心绪尽数压下,眼底那最后一丝摇摆不定的犹豫,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般的冷硬决绝。 她抬手理了理身上素白的裙衫褶皱,敛去了脸上所有多余的情绪,抬步朝着那扇依旧有森然诡谲的气息不停翻涌的问鼎阁大门走去。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只见顾天刹正背对着门口,负手立在窗边,正饶有兴致地望着窗外,欣赏着他一手造就的惊世手笔。 “看来大小姐心中,已然有了最终的决断。” 顾天刹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仿佛眼前这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没有半分意外。 轩辕青锋缓缓启唇,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徽山轩辕氏,愿与逐鹿山缔结盟约,结为生死盟友,共襄大业,同谋天下!” “倒是个聪明至极的选择。” 顾天刹闻言微微勾唇,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显然对此结果没有半分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她强装镇定、绷着一张俏脸的模样上,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只是结盟而已?” 轩辕青锋藏在广袖里的纤纤玉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抖了一下,可脸上却依旧是一片冷然,半点情绪都没露出来。 “不然还能如何?难不成顾教主还指望,我轩辕青锋会带着整个徽山轩辕氏上下人等,向你俯首称臣,尽数拜入你这逐鹿魔教的麾下不成?” 顾天刹闻言低低笑出了声,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慢悠悠道:“日后的事,风云变幻,谁又能说得准呢?” 轩辕青锋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连忙错开了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冷声开口道:“说不定,日后要俯首称臣、拜入徽山门下的,反倒是你顾大教主,也未可知。” “那本座便在此预祝大小姐,得偿所愿,早日心想事成。” 轩辕青锋狠狠瞪了眼前这个笑得一脸高深的男人,咬着牙出声提醒道:“你我双方结盟之事,绝不能泄露半分,让外人知晓,至于其中的利害缘由,我想顾教主比天底下任何人都要清楚。” “这个嘛……自然可以!” 顾天刹自然心知肚明她的顾虑,堂堂江湖第一世家的徽山轩辕氏,暗地里与逐鹿魔教勾结结盟,这事一旦传扬出去,引来的必然是整个江湖正道的同仇敌忾,群起而攻之。 至少在逐鹿山的势力,还没到能傲视整个九州、压服天下宗门之前,藏锋敛锐、低调行事,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顾天刹转头望向窗外,那座由万千长剑堆砌而成、直插云霄的剑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本座备下的这份薄礼,不知大小姐可还满意?” 先前不过是一时失手,催动魔莲剑胎时没把控好分寸,竟闹出了这般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想当初徐凤年游历江湖途经徽山之时,那羊皮裘老头李淳罡,便是在这大雪坪上一声振聋发聩的“剑来”,一朝破境,重归陆地剑仙的无上境界。 就算是那日,他借遍了龙虎山的桃木剑,所召来的剑,也不过堪堪千柄之数罢了。 可如今窗外立着的这座巍峨大剑山,里头收拢的长剑,恐怕数万柄都打不住,只多不少! 这般惊世骇俗的手笔,若是被当年的李淳罡亲眼瞧见,真不知他还能不能凭着一声剑来重拾心境,再入那陆地神仙的境界。 “礼物?你倒还有脸说这话!你这一手,怕是把整个剑州江湖人的佩剑都给薅到了徽山来,如今轩辕家本就经了大乱,元气大伤,哪里有本事应付得了那些蜂拥而来、索要佩剑的江湖武人?” 轩辕青锋气鼓鼓地把话说完,额角青筋都跳了跳,只觉得一脑门的官司,头疼得厉害。 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顾天刹,笑着开口道:“既然是送给大小姐的礼物,自然有它独一无二的妙用所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小姐大可以敞开徽山山门,迎天下剑客入山观剑,而想要观剑的条件,便是入我徽山门下,做十年的客卿供奉。” 本就心思玲珑、一点就透的轩辕青锋,瞬间就明白了顾天刹这步棋背后的深意与打算。 如今徽山经了大雪坪一场内乱,人才凋零,青黄不接,入品的小宗师高手更是十不存一,正是急需招揽大量有真才实学、品性过关的门客客卿的时候。 可招揽人才这事,本就耗时耗力,绝非一朝一夕、一蹴而就就能办成的事。 反倒是眼前这座剑山,一旦消息传出去,不知会引得天下多少剑客趋之若鹜、不请自来,只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徽山俯首拜逐鹿。(第2/2页) “顾教主口中说的迎客观剑,难不成还要你亲自下场,给这些江湖人演示剑法不成?” “他们也配得上本座亲自出手?” 顾天刹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嗤笑,接着开口道:“放心,本座会在问鼎阁前立下一座剑碑,至于能从碑中领悟多少剑道真意,全看他们自己的根骨与造化。” “这倒确实是个一举两得的好法子。” 轩辕青锋转头望向眼前这个满肚子算计、一肚子鬼主意的青衫书生,眼尾微微上挑,弯弯的眉眼里漾开了几分笑意。 当真是一笑倾城,再笑倾国,风华绝代。 要知道,能从这位通神般的人物手中学到一招半式的剑道皮毛,就足够天下间的寻常剑士,受用一辈子了! …………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徽山脚下就已经聚满了人,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挤得水泄不通。 整个剑州地界的江湖武人、侠客剑士,但凡佩剑被那股无形之力夺走的,全都循着剑的踪迹,一路追到了徽山轩辕世家的地界。 乌泱泱一大片的人群,密密麻麻,像是被捅了窝的蚁群,攒动不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也还有三千钉,即便徽山经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内乱,族中高手死伤无数,可百年世家的底蕴仍在,实力依旧不容任何人小觑。 那些前来索要佩剑的江湖客们,也不敢贸然闯山,只得都聚在山门前,等着徽山现任的家主,出来给所有人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你们听说了没?如今执掌整个徽山轩辕氏的,是个貌若天仙、气质绝尘的女子!” “那可是轩辕家的嫡大小姐,轩辕青锋。如今族里敬字辈的三位老爷子死的死、废的废,二房三房的子弟更是没一个能挑大梁的成器货色,整个徽山,怕是也就只有她能担得起这份重任了。” “笑话!一个连小宗师境界都没摸到的女流之辈,能镇得住徽山那些狼子野心、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 “谁说不是呢?听说真正在轩辕家背后坐镇、撑着场面的,是她带上山的一个青衫书生,做了她的客卿。” “书生?” “诸位可知道,前些日子大雪坪那一战里,这个书生,亲手杀了多少人……” “那今日遮天蔽日的剑幕,引得千万长剑齐飞的,也是这个书生?” “…………” 徽山脚下,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着轩辕家这位横空出世、神秘莫测的青衫书生。 当日大雪坪仪门之下的那场血战,数百名客卿死士尽数殒命,可难免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侥幸逃出生天。 而那一日里,书生出手时那浩荡如狱的杀伐之气,血流成河的血腥屠戮场面,也借着这些幸存者的嘴,很快就在整个江湖上传扬开来。 “顾城”这个名字,短短几日之内,就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了整个江东武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群里,几个獐头鼠目、一看就心术不正的家伙,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几人相互交换了个隐晦的眼色后,便又各自散开,隐入了人群之中……徽山脚下,人声鼎沸,乌泱泱的人群挤得密不透风,嘈杂的喧嚣声直冲云霄,几乎要掀翻了半边天。 佩剑被无端夺走的满腔愤怒、对问鼎阁中无上武学的垂涎觊觎、再加上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在人群里不停煽风点火…… 几重情绪叠加在一起,很快就让这数千名江湖武人的情绪,如同烈日下暴晒的干柴,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轩辕家必须给我们所有人一个说法!” “没错!凭什么平白无故抢走我们的佩剑?!” “什么狗屁名门武林世家,我看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强盗窝子!” “…………” 人群里,方才那几个獐头鼠目的家伙,一边相互交换着眼色,一边扯着嗓子喊得最凶、最起劲。 明里暗里地刻意将所有矛盾,都往轩辕家恃强凌弱、仗势霸占江湖人兵刃的方向上引。 一些本就脾气火爆、点火就着的江湖武人,被他们这番话一鼓动,顿时红了眼,开始上前推搡阻拦在前方、维持秩序的徽山护卫,场面瞬间就乱作了一团。 “各位兄弟,跟他们在这里废什么口舌!咱们一起冲上去,杀上大雪坪,拿回属于咱们自己的剑!” 一名被煽动得热血上头的剑客,猛地振臂高呼了一声,话音刚落,顿时就引来了周围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攒动的人群瞬间如同决了堤的滔天洪水,嘶吼着朝着徽山的山门狠狠冲击过去。 守门的护卫们虽然拼尽了全力阻拦,可面对这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人群,又哪里能拦得住?! “嗡……” 就在场面彻底失控、即将酿成血祸的关键时刻,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洞穿云霄的剑鸣,骤然从牯牛大岗的山巅之上响起,一瞬间就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喧嚣! 紧接着,在现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目瞪口呆的目光里,大雪坪上那座气势磅礴、巍峨如山的“剑山”,骤然间轰然解体! 数以万计的长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擎天巨手牢牢操控着,齐齐脱离了剑山,冲天而起。 遮天蔽日的巨大剑幕在空中缓缓聚拢,化作一座巨大的莲花台模样,在半空之中稍稍盘旋了一瞬,便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山门的方向呼啸而来! 剑刃还未到近前,那浩瀚如汪洋大海般的雄浑剑意,就已经如同泰山压顶般,当头狠狠压了下来! “轰——!” 无数长剑精准地插落在山门前方的空地上,锋利的剑尖齐齐没入坚硬的地面三寸之深,只留剑柄在外,微微颤动不止,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心悸不已的低沉嗡鸣。 一片寒光凛冽、闪烁不停的“剑林”,就这么横亘在当场,恰好将暴怒的人群与徽山的护卫,隔开了整整三尺的距离,不多不少! 那从万千长剑上散发出来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腊月里的一盆冰水,瞬间就浇灭了所有人心头的躁动、愤怒与狂热。 第十八章 有人春光乍泄,有人坐怀不乱! 第十八章有人春光乍泄,有人坐怀不乱!(第1/2页) 整片天地,刹那间坠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刚才还喊打喊杀闹作一团的人群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术,一个个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脸颊涔涔而下,连一口大气都不敢随便喘。 一些修为底子稍弱的人,更是双腿发软打颤,几乎要瘫倒在地。 这……这是何等通天彻地的神通手段?! 驭剑万千,如臂使指。 这早已不是凡人能达到的境界,近乎仙神妖魔! 那几个在一旁煽风点火的宵小之辈,此刻更是面无血色,缩在人群深处瑟瑟发抖,再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满场死寂之中,紫衣猎猎飘飞的轩辕青锋缓步走到山门前,静静立在万千飞剑之前。 她目光清冷如霜,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数千江湖豪客,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以借剑为名邀请各路群雄来我徽山,实属万般无奈之举,还望各位多多见谅!” “然,剑道绝巅,非凡人所能窥探。今日,我轩辕青锋在此立下规矩!” 她微微顿了顿,凤眸之中闪过一抹凌厉锐芒。 “取回自身佩剑之人,若想一窥无上剑道的玄妙,可入我徽山门下,做十年客卿。” “十年期限之内,恪守徽山族规,与徽山福祸与共。十年期满之后,去留全凭自决,我徽山绝不阻拦!” 她的目光骤然变冷,身后万千飞剑似有所感,同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剑意森然刺骨。 人群在一片死寂之后,便开始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来徽山这番举动,是想诓骗我等加入徽山?” “但用十年客卿之身,换一个修行无上剑道的机会,似乎……十分划算。” “是啊,这等神仙般的手笔,定然是出自那位名叫‘顾城’的书生。” “若是能学到这等上乘剑术,哪怕只是一点皮毛,也足够我等受用无穷了啊!” “对对对……” 没过多久,便有第一个剑客踏出一步,抱拳沉声开口:“在下愿入徽山,恳请轩辕家主收录!” 有了人带头,原本犹豫观望的众人顿时不再迟疑。 “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 “恳请轩辕家主给我一个机会!” 一时之间,应声附和者云集响应。 轩辕青锋心中顿时安定下来,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吩咐身旁的大客卿黄放佛。 “仔细甄别筛选收录,务必宁缺毋滥。” “是,大小姐!” 黄放佛恭敬地领了命令,立刻带人着手忙碌起来。 最终,经过一轮轮严格筛选,当日便有上千名根基扎实、心性尚可的江湖人士成功加入徽山。 其中剑客占了七成还多,徽山的整体实力瞬间暴涨。 第一批被引领着登上大雪坪的人,见到那座巨大剑碑之时,皆是瞠目结舌,满脸的难以置信。 剑碑之上,除了“剑御九霄”四个苍劲大字外,只有一道深邃玄奥的剑痕,以及盘旋萦绕其上的缕缕血色道韵。 仅仅只是凝神注视片刻,便觉有无穷无尽的剑意扑面而来。 还在识海中演化出种种精妙绝伦的御剑、飞剑法门,远超他们平生所见所学。 这一瞬间,那座剑碑仿佛为天下剑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武道大门! “世间竟还有此等精妙无双的御剑之术?!” “若能领悟其中一二,此生便再无遗憾了!”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这块两人多高的剑碑所载的内容,不过是顾教主九式魔剑中“剑御九霄”的些许皮毛罢了。 真正的魔剑之威,又岂是凡俗之人所能想象? 就在同一时刻,徽山问鼎阁之内。 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悄然潜入阁中。 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柳三娘,见到窗边那道青衫身影之后,立刻盈盈跪倒在地。 “属下柳三娘,参见教主!” 顾天刹缓缓转过身,淡淡开口:“起来吧。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柳三娘直起腰身,脸上满是难掩的兴奋与敬畏,将斩业堂的所有行动一一禀报清楚。 此番不仅彻底铲除了轩辕三房在武陵城的所有势力,还顺手剿灭了十几个趁火打劫的江湖门派…… 广陵道境内的大部分产业,尽数收归逐鹿山教中。 除此之外,柳三娘还收拢了不少逐鹿山的旧部,至于叛教之人,一律杀无赦! “做得很好。” 顾天刹听完禀报之后,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离阳魔教就算再怎么不济,对付那些不入流的江湖门派,还是绰绰有余。 只要计划周全缜密,行动隐秘不露痕迹,这些魔头杀人向来干净利落…… 顾教主深深看了一眼办事还算得力的狐媚女子,轻轻点了点头。 “张嘴!” 柳三娘微微一愣,立刻张开了那张樱桃小口。 顾天刹屈指轻轻一弹,一枚龙眼大小的血色丹丸瞬间激射而出。 吞服血丹之后的柳三娘,顿时觉得体内气血疯狂翻涌,痛苦不堪,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教主若要属下死,三娘绝无半分怨言,只是属下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什么过错?” 血丹入腹带来的剧烈反应,任谁都会觉得是穿肠剧毒。 顾天刹也不多做解释,反而教了她一段古怪晦涩的练气法门。 “不想死的话,就照着这个练!” 说完这话,年轻的教主缓缓转过身,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感觉自己快要被体内汹涌气血撑爆的柳三娘,立刻盘膝坐了下来,照着教主传授的练气法门搬运府庭真气。 片刻之后,那股诡异的血气轰然在她体内炸开,继而融入了她的每一寸经脉之中。 顾天刹传授给她的《血海神照经》,虽只是基础篇章,却已玄奥无比,引导着血丹之力疯狂冲刷她周身的经脉与窍穴。 周身气息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原本修为卡在三品境的女魔头,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竟然直接登堂入室,踏入了大圆满的一品金刚境! 只差临门一步,便可窥探玄妙境的门槛! 柳三娘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的力量,眼中满是狂喜与难以置信。 “多谢教主再造之恩!三娘必誓死效忠教主,万死不辞!” 美妇人再次深深跪倒在地,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 顾天刹摆了摆手:“你暂且留在徽山稳固境界,先下去吧。” 打发走柳三娘之后,他又将批注修改好的几十册秘籍,尽数装入书箱之中。 木门被轻轻推开,重新变回那个游学书生模样的魔教教主,踱着慢悠悠的小四方步,朝着客院的方向缓步而去…… 柳三娘在客院稳固了几日境界,体内磅礴的真气如同江河奔涌,一品金刚境带来的磅礴力量感让她欣喜若狂。 她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在武道之路上登堂入室。 但狂喜过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沉甸甸的思量。 教主给她的几乎是再造之恩,岂是几句空泛的效忠之言就能报答的? 寻常的金银珍宝、人间美色,在教主眼中怕是如同粪土一般。 她柳三娘虽出身魔道,却也懂得知恩图报,必须得为教主做一件“天大”的好事,方能略表自己的寸心。 美妇人眼波流转,心思也渐渐活络了起来。 教主雄才大略,修为更是通天彻地,这般人物,身边岂能无人红袖添香? 寻常女子定然配不上教主这般人物。 纵观整个徽山,乃至整个天下,能勉强与教主般配的人,眼下恐怕唯有那位胭脂评上的轩辕青锋了。 此女的容貌、才华、身份,皆是世间上上之选。 若能与教主成就一段好事,岂非一段流传江湖的佳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有人春光乍泄,有人坐怀不乱!(第2/2页) 这个月老,我做定了! 想到这里,柳三娘自觉寻到了报恩的绝妙法子,顿时兴致勃勃。 她寻了个合适的机会,拦下了独自一人的轩辕青锋。 “轩辕家主,请留步。” 柳三娘笑吟吟地开口,风韵犹存的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意。 “那日在武陵城是三娘口无遮拦,胡说八道,还望轩辕大小姐莫要怪罪。” 轩辕青锋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落在逐鹿山的女魔头身上。 若非看在顾天刹的面子上,怕是早就命人将她碎尸万段了…… “有话就快说!” 瞧着对方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柳三娘扭着腰肢往前凑近了几步。 “哎哟,大小姐如今已贵为徽山之主,怎么还不依不饶地记恨着三娘啊?” 轩辕青锋细眉一挑,不耐烦地开口:“收起你那副骚狐狸的样子,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双手叉腰的柳三娘刚要发作发火,便又硬生生强忍了下来。 娇笑着开口:“大小姐觉得,我家教主这人如何?” 轩辕青锋微微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淡淡开口:“你家教主深不可测,乃是当世一等一的奇人。” “岂止是奇人啊!”柳三娘满脸夸张地赞叹道。 “简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再加上那副俊朗的皮囊,难道大小姐就未曾动过心思……嗯?” 柳三娘递过去一个暧昧的眼神,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轩辕青锋何等聪慧,立刻就明白了柳三娘的弦外之音,白皙的脸颊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再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柳三娘却不死心,继续劝说道:“大小姐何必自欺欺人?教主这等人物,天下哪个女子不倾心?” “若能伴在他的左右,于你、于整个徽山,皆是天大的福分与机缘啊!三娘这可都是为了你着想……” “够了!” 轩辕青锋凤眸之中含着煞气,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紫衣猛地一甩,转身便走。 柳三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不屑地撇了撇嘴。 “啧,真是个冰疙瘩,真是不识好歹!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就别怪老娘用点非常手段了。” “为了教主,这点罪过,我担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魔道中人特有的狠厉与偏执,瞧着四下无人,上前一记手刀狠狠劈下。 金刚境巅峰的修为,拿下一个轩辕青锋还不容易?! 紧接着,柳三娘动作麻利地将她扛回了客院,又探头探脑地听着隔壁院子的动静。 这个时辰,教主应该正在问鼎阁研读秘籍,薛宋官则是在山巅抚琴。 “教主,您就等着今夜小登科吧!” 月色静谧,虫声唧唧。 约莫着时辰差不多了,柳三娘低头打量着手里一颗极品“合欢散”。 这药药性极为猛烈,却又不会让人迷失心智,只会将人体的本能欲望放大到极致,且事后记忆清晰无比。 片刻之后,察觉到轩辕青锋药性发作、浑身燥热难当之时,柳三娘便带着她悄悄潜入了顾天刹的房中。 又将女子身上的衣物尽数褪去,塞进了那冰冷的被褥之中。 做完这一切,心中窃喜不已的柳三娘隐匿在暗处,只等教主归来,成就这桩“好事”。 没过多久,从问鼎阁回来的顾天刹,推门走进了屋子。 鼻尖轻轻耸了耸之后,便察觉到屋内的气息不对。 那是一股奇异的冷香,闻了之后让人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顾教主眉头微微蹙起,循着那股香气,目光扫向了一旁的床榻。 只见锦被之下,曼妙曲线起伏,露出一张潮红满面、媚眼如丝的脸庞。 “轩辕青锋?!” 此刻的轩辕大小姐,青丝散乱,呼吸急促,裸露的香肩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粉红,眼中尽是挣扎与难以抑制的情欲。 “顾…顾城……” 她见到顾天刹,本能地朝他伸出手,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扭动…… 锦被缓缓滑落,无边春光乍泄。 顾天刹何等聪慧,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脸色猛地一沉,非但没有半分旖旎之念,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怒意。 避开轩辕青锋缠过来的藕臂,并指如电,连点她身上几处大穴,暂时镇住了她体内汹涌的药力。 轩辕青锋的身体顿时僵住,唯有眼中水波荡漾。 顾天刹扯过被子将她严严实实盖好,转身走出了房门。 四下扫了一眼,便立刻锁定了躲在院外角落自鸣得意的柳三娘。 “滚过来!” 柳三娘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现身出来,还没开口表功,便对上了顾天刹那双隐含雷霆之怒的眸子。 “解药。” 顾天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教…教主……三娘…三娘是想……” 柳三娘被他的目光所慑,吓得语无伦次。 “本座行事,何须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顾天刹厉声怒斥:“把解药拿出来!” 柳三娘顿时慌了神,不敢再有半分隐瞒,连忙掏出合欢散的解药,颤巍巍地双手奉上。 顾天刹接过解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回逐鹿山后自己去刑堂领罚!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是…是……” 柳三娘面色惨白,这才明白自己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闯下了滔天大祸,只能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顾天刹返回房中,捏着女子尖俏的下巴,将解药喂入了她的口中。 过了许久,轩辕青锋体内的燥热渐渐退去,脸上的潮红尽数散去,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自己如何失去控制、如何主动示好……都清晰无比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女子猛地坐起身,紧紧攥住胸前的锦被,看着床前面色平静的顾天刹,脸颊瞬间红得快要滴血。 羞愤、难堪、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顾天刹缓缓转过身,淡淡开口说话。 “药力已经解了,此事是柳三娘胡作非为,本座已经罚过她了。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香艳又惊心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轩辕青锋紧紧咬住下唇,死死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 方才四目相对的时候,见他眼神清澈坦荡,毫无半分亵渎之意,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 那满腔的羞愤与怒火,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发作。 轩辕青锋终究不是寻常的贞洁烈女,不会因为这种事便要死要活。 但这等遭遇,实在是她平生未有的奇耻大辱。 虽说保住了自己的清白之身,可全身上下都被这家伙看了个遍…… 轩辕青锋慌忙穿戴好衣物,踉跄着夺门而出,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夜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与混乱。 直到客院的烛火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女子才停下了脚步。 她紧咬着朱唇道:“姓顾的,我和你没完!” 轩辕青锋涨红的脸颊满是羞愤难当,可心里却全无半分恨意。 反而,一种更为复杂、难以言喻的情愫,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了她的心头,越缠越紧,难以自拔。 顾天刹方才冷静克制的身影,以及那双清澈却不含半分欲念的眼睛,不断在她眼前浮现。 明明可以趁人之危……他却…… 此刻屋内的顾教主,扫了一眼那张还留有余香的锦被之后,神情有些异样。 老子特么是个大魔头,怎么反倒成了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呸~ 再有下一次,老子绝不当什么柳下惠…… 第十九章 顾教主的交代,启程逐鹿山! 第十九章顾教主的交代,启程逐鹿山!(第1/2页) 晨光铺遍的徽山,笼上了一层缥缈朦胧的雾气。 牯牛大岗的石阶旁,薛宋官怀抱着那张焦尾古琴,静静伫立在一侧,周身气韵愈发清逸空灵。 柳三娘则低眉敛目地背着身后的书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先前刑堂领罚的阴影仍牢牢笼在心头。 几步开外的坪地上,一男一女正相对而立。 身着青衫广袖的顾天刹刻意避开了女子的目光,淡淡开口说了一句。 “此间事了,本座该启程了。” 一身紫色宫装长裙的轩辕青锋,身姿窈窕曼妙,容貌倾国倾城。 当她再次抬眼看向顾天刹时,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昨夜客院里两人相对分食赤粿的羞愤与窘迫,再加上事后他那副波澜不惊的平淡态度,终究在这位紫衣女子的心湖里投下了圈圈涟漪。 彻夜辗转,一夜无眠。 “顾教主……这便要返回逐鹿山了?” 轩辕青锋的语气里,依旧保持着徽山之主该有的分寸与距离感,却悄然少了几分往日里的冷冽锋芒。 顾天刹缓缓抬首,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她略显清减的脸庞上。 “徽山的大局如今已然初定,有黄放佛在旁辅佐,你足可从容应对。龙虎山与那些跳梁宵小本就投鼠忌器,短期内绝不敢轻举妄动……” 他话音稍顿,从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一枚血色氤氲流转的丹药,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薄绢。 “此物予你。” 凤眸微微凝起的轩辕青锋,能清晰感知到那枚丹丸之中蕴藏的磅礴浩瀚的生命精元。 甚至,还裹挟着一丝令人心神俱震的凶戾气息。 “此是何物?” “血丹。” 顾天刹语气平淡地开口:“此物是以顶尖高手的血气凝练而成。你的根基还算扎实,正好能借这枚血丹易经伐髓,脱胎换骨,足足能省却你十数年的苦修之功。” 身负滔天大气运的轩辕紫衣,和柳三娘全然不同,以她的天资与悟性,日后踏入指玄境本该不是难事。 峨眉紧蹙的轩辕青锋,后心瞬间泛起一阵彻骨的冰凉。 先前听黄放佛说起过,当日大雪坪仪门下惨死的数百具尸体,最后都成了被抽干一身精血的干瘪尸身。 魔教的这些功法,当真是血腥残忍到了极致。 也难怪这家伙年纪轻轻,便已经快要摸到陆地神仙境的门槛了! 顾天刹继续开口说道:“至于这张绢帛之上,记载的是本座《血海神照经》的基础练气法门。” “吞服血丹之后,配合这套心诀修炼可事半功倍!” 轩辕青锋死死盯着他递来的这“邪物”,眉眼之间飞快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如今自己修为尚且浅薄,就连柳三娘这样的货色都能设局算计自己…… 而徽山问鼎阁武库之中的武学秘籍,的确能让她在武道一途上有所进益与成就。 但这条路少则三五年,多则整整十年,或许才能真正跻身江湖顶尖强者的行列。 反倒是这家伙给的这枚血丹,能直接省去她无数苦修的功夫。 魔教的邪物又如何,只要能让她尽快提升实力便足够了! 轩辕青锋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万千情绪,伸出纤细的玉手,郑重无比地接过了那枚血丹与绢帛。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顾天刹的掌心时,一丝微妙难言的悸动,在两人的心头同时一闪而过。 “这便是你给我的……交代。” 轩辕青锋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美眸深深低垂,竭力避开了他直视而来的目光。 “不然如何?” 顾天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弯弧,似笑非笑。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青锋就不远送了!” 轩辕紫衣抬手收起血丹与薄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大雪坪。 两滴清泪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转,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不舍。 ………… 顾天刹带着随行的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弥漫的晨雾之中。 斩业堂的魔教顶尖高手,早已为自家教主备好了一辆华贵无比的马车。 以百年楠木打造的宽绰车厢之内,备好的酒食茶水无一不是世间上等的珍品。 薛宋官怀抱着古琴坐在车厢角落,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了一句。 “教主是何时踏入大天象境的?” 正在一旁煮茶的柳三娘闻言,连忙转头看向正闭目养神的年轻教主。 “大……大天象境……” 这才分别了短短几日,教主居然已经成了半步地仙?! 顾天刹抿唇轻笑一声:“倒是多亏了问鼎阁内的诸多秘籍,才令本座茅塞顿开。”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了放在角落的那个书箱。 “薛大家,我为你寻来了一些早已失传的琴谱,等回到逐鹿山,便奏与你听。” “多谢教主厚赐,只是……轩辕小姐可知晓此事?” 不问自取便视为贼也,没经过人家的应允,就这么把东西带出徽山真的合适吗? 柳三娘撇了撇嘴:“人都已是教主的人了,几本破书又算得了什么?!” “住口!” “哦~” 满脸委屈的柳三娘端上两杯热茶,偷偷瞄了一眼身旁不动声色的那位教主。 那轩辕青锋,分明是早已对教主心悦于他了。 教主是何等神仙般的人物,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而此刻的顾天刹,脑海之中又何尝不是萦绕着那袭紫衣的身影…… 只不过,每每想起那女子前世的凄惨结局,他便强行按捺下了心头翻涌的悸动。 百余年前的江湖上,有三个人一同结伴闯荡江湖,鲜衣怒马,好不快活自在。 他们之中一个是凶名赫赫的魔教教主,一位是权倾朝野的当朝皇子,还有一位女子,平生最爱穿紫衣。 可那皇子却为了自己的王朝霸业,将倾心于他的紫衣女子赤身吊在树上,最终死状凄惨无比。 同样深爱着那个女子的魔教教主,冲冠一怒为红颜,举魔教之力屠戮天下,最终害得天门整整二十年未曾开启。 顾天刹不想做第二个刘松涛,更不想让轩辕青锋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至少,眼下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 马车行至广陵江畔一处荒无人烟的芦苇荡时,顾天刹吩咐随行之人停下了马车。 “柳三娘,带人去解决掉后面跟着的尾巴。” 从剑州一路跟到广陵道的那些阴魂不散的臭虫,实在是惹人厌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顾教主的交代,启程逐鹿山!(第2/2页) “是!” 那美妇人纵身跳下马车,一声清越的口哨响起,顷刻间便从芦苇荡的两侧涌出了二十多名黑衣人。 这些人全都是逐鹿山斩业堂的顶尖高手!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十几颗血淋淋的头颅便滚落在了马车之外。 “启禀教主,一路跟踪咱们的人,全都在这儿了……” “是龙虎山和……北凉拂水房的人!” 顾天刹抬手掀开车帘,冷冷瞥了一眼地上血淋淋的人头,眸光之中骤然闪过一抹刺骨的寒意。 龙虎山派来的这些人,他倒是能够理解。 毕竟当日他出手的七杀剑意,天师府的那几位老怪物不可能闻不出其中的门道。 只是这北凉的人,又是如何识破他的真实身份的?! “能撬开拂水房死士的嘴,你倒是有几分本事。” 柳三娘满脸自鸣得意地开口:“不瞒教主,属下的离魂丹可不是浪得虚名,甭管是什么硬骨头,保管叫他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够了,即刻动身回山!” 被那位春秋人屠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他猜的没错,北凉对逐鹿山早已关注许久,多半是为了后山那座秘藏宝库。 如果他是徐晓,除了那座宝库,逐鹿山的藏兵或许也是一步妙棋。 但眼下以逐鹿山的实力,还远远无法与北凉相抗衡,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提升魔教的整体实力,以不变应万变…… 话音落下,广陵的官道之上便尘土飞扬,马车朝着逐鹿山的方向疾驰而去。逐鹿山那巍峨连绵的群峰,依旧笼罩在终年不散的茫茫云雾之中,但山中的气氛却早已截然不同。 山巅总坛,上千教众早已闻讯而来,整齐列队,山呼海啸。 “恭迎教主归山!” 呼声直震云霄,透着教众们发自肺腑的敬畏与狂热。 化名“顾城”的教主,广陵江畔一曲断魂琴音,险些便屠了整座武陵城。 好在最终有惊无险,还收服了指玄巅峰的北莽顶尖魔头薛宋官…… 徽山之上的一战,更是御剑千万,名动整个天下! 这一桩桩玄之又玄的事迹,早已传遍了逐鹿山的上上下下。 此刻的这位年轻教主,在逐鹿山的大小魔头心中,早已是一般的存在。 三千级白玉台阶之上的恢弘大殿之中,顾天刹高坐于教主宝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 尤其是看到左使陆龟灵时,这个魁梧汉子此刻正激动得满脸通红…… “本座离山的这段时日,陆左使护教有功,整顿有方,理当重赏!” 虽说毒瘴林早已布下了生人勿近的七杀剑阵,但仍有不少江湖二流门派,探知了进山的唯一通道,一线天。 乘人病,夺人命。 如今天下皆知逐鹿山二王四侯已死,教中元气大伤,谁不想将这易守难攻的逐鹿山据为己有。 至于那座众说纷纭的秘藏宝库,只要占了魔教总坛之后,其中的真相自然便能水落石出。 若非陆龟灵调度有方,死死守住了一线天,弄不好真就被那些跳梁宵小有机可乘了! 顾天刹从袖袍之中取出最后一枚血丹,随手扔给了下方的陆龟灵。 “化血炼气的法门,回头让柳三娘亲自教你。” 陆左使双手颤抖着接过血丹,感受着其中那股生命精元的磅礴力量,激动得当场语无伦次。 “谢…谢教主厚赐!属下就算粉身碎骨,也难报教主的天高地厚之恩!” 柳三娘那只骚狐狸能踏入一品金刚境,他心里不是不清楚。 而能让她一举登堂入室的,正是依仗教主所赐的这枚“血丹”。 能得此天大机缘,不亚于仙人亲自抚顶授长生啊! 顾天刹又抬手指了指柳三娘背上背着的书箱。 “此次徽山之行,本座从问鼎阁之中,取回了上乘武学秘籍三十余卷。并亲自加以批注修改……” 此言一出,满场瞬间哗然,所有教众的眼睛都骤然亮了起来。 徽山的问鼎阁,那可是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的武学圣地! “陆龟灵!” “属下在!” “此事由你主持,遴选教中忠心耿耿、根基扎实的上三品高手,分批进入总坛秘阁研习……” 顾天刹望着台下激动难抑的一众大小魔头,淡淡一笑。 常言道众人拾柴火焰高,单靠他一己之力,逐鹿山的前路终究难有长远格局。 若是上千教众里有半数能踏入一品境的大宗师,那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光景?! “属下谨遵教主法旨!” 陆龟灵朗声应下,胸中热血翻涌。 教主这是要为逐鹿山批量造就顶尖高手啊! 逐鹿山的复兴已然近在眼前,用不了多久,便将重归百年前的鼎盛荣光…… “柳三娘,自行前往刑堂领三十鞭刑,禁足思过半月。”顾天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属下这就前去领罚!谢教主开恩!” 柳三娘顿时如蒙大赦,三十鞭刑对于金刚境的体魄而言,不就跟挠痒痒一样么? 这位心思深不可测的年轻教主,终究还是念着她此番立下的功劳和那番“好心”,不忍心对她施以重罚。 那美妇人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大殿。 刚走到殿外的回廊之下,一阵清风拂面而过,一股极其清浅却又裹着一丝媚意的幽香钻进了鼻腔。 这股香气…… 柳三娘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独一份的特殊气息,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当初被龙虎真人打成重伤后侥幸逃走的那位“朱雀侯”,身上带的就是这股混着西域特有珍稀花露的胭脂香气! 她曾是朱雀侯麾下的心腹之人,绝对不可能闻错这味道! 柳三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面上不动声色,只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扫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淡粉色纱裙的年轻女子,正和几个教众凑在一起谈笑风生。 身段妖娆多姿,容貌娇媚入骨,比起她这个被教众私下叫惯了的“骚狐狸”还要更胜几分。 更何况,这女子瞧着十分眼生,想来该是新入教的新人…… 教主离山的这段日子,听说陆龟灵又招募了不少新人手扩充教中实力。 就在这时,那娇媚女子似乎察觉到了柳三娘的目光,眼波盈盈一转,朝着她递来一个友善的浅笑。 柳三娘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上前搭话寒暄。 第二十章 身份暴露,舒羞投诚! 第二十章身份暴露,舒羞投诚!(第1/2页) “哟~逐鹿何时多了个俏美人,瞧这身段风姿,姐姐我都有些眼馋了……” “敢问妹妹芳名怎生称呼?” 女子敛衽施了个万福,眉眼带笑柔声开口:”舒羞见过姐姐。“ 此刻现身在魔教总坛的,正是当初假冒朱雀侯身份的那人。 舒羞深知此番任务若是再败,定然难逃一死,索性便用真名混入了逐鹿。 反正江湖上知晓她名号的,本就没几个人…… 再说,她可不想人都死了,墓碑上连个真名都没有! 柳三娘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半句,径直朝着刑堂的方向走去。 直到转过拐角,确认四下无人留意,她才猛地贴住冰凉的石壁,心口狂跳不止。 “是纯属巧合,还是朱雀侯根本就没死?倘若真的是她,混进逐鹿,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数不清的疑问,瞬间填满了柳三娘的整个脑海。 眸光几番明灭变幻,最终凝成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美妇人再无半分迟疑,转身快步疾行,再度朝着教主所在的大殿走去。 此事,必须即刻禀报教主! 大殿之内,顾天刹正与陆龟灵商议教内的各项事务。 见柳三娘去而复返,神色间带着异样,顾教主眸光微微一动,抬手打断了陆龟灵的话头。 “教主…” 柳三娘快步走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惊疑。 “属下…属下方才在殿外,闻到一个人身上的胭脂香气…和朱雀侯往日用的分毫不差!” ”这女子名叫舒羞,是陆左使新招进来的生面孔。“ 殿内的空气瞬间便凝滞了下来。 ”舒羞?“ 顾天刹的眸光骤然变得如寒潭般幽深,指尖在白玉王座的扶手上轻轻叩着,发出清脆又冷冽的嗒嗒声响。 朱雀侯……舒羞…… 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不散。 尤其是北凉那位风姿绝代的死士舒羞,该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如果这两个人本就是同一个,那么,之前所有的事就都能说得通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凉,恐怕早就对逐鹿山的底细了如指掌。 就连他们在剑州徽山的一举一动,都没能瞒过拂水房的密探耳目。 好个人屠徐晓,好个李义山,这盘棋,下的可真是够大的! 竟是多年之前就开始在逐鹿布局了…… ”去,把那个舒羞带来见本座!“大殿之内,空气仿佛瞬间冻成了坚冰。 陆龟灵听说这个“舒羞”竟然就是之前的朱雀侯,当场肠子都快悔断了。 若不是他有眼无珠,又怎么会做出这引狼入室的蠢事? 幸好被柳三娘及时识破,这才没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教主,属下罪该万死!“ 顾天刹淡淡一笑:”朱雀侯是什么样的人物,混进逐鹿本就是举手之劳,你也是一心为教中招揽人才,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罢了。“ 教主越是这般宽和,陆龟灵心里的愧疚就越是深重。 同时他魁梧的身躯骤然绷紧,铜铃般的虎目瞬间布满血丝,死死地盯住了殿外的方向。 一只手死死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浑身杀气腾腾! 这女人竟敢在教主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就算是点了天灯都算是便宜她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舒羞便被”请入“了大殿。 生怕打草惊蛇的柳三娘,便以教主挑选侍寝女子为由,将她骗到了大殿之中。 舒羞正愁找不到机会接近顾天刹,万万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好机会送上门来。 论起床笫间的本事,这逐鹿山里她认第二,绝没人敢称第一! 身段妖娆婀娜的舒羞轻轻提起裙摆,缓步迈过了大殿的门槛。 秀眉微垂,纤长的眼睫掩住了眼底的欣喜,竭力维持着该有的恭顺模样。 朝着大殿尽头的王座盈盈躬身下拜:“舒羞参见教主……” 话音里满是妩媚风情,直把一旁的陆左使和柳三娘听得骨头都酥了。 ”抬起头来。“ 高坐之上的顾天刹斜倚在白玉宝座上,右手托着下颌,眼皮半垂,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 ”是。“ 缓缓抬起头来的少妇,媚意浑然天成,身段凹凸有致,曲线玲珑诱人,当真是勾魂夺魄。 顾天刹心底暗笑,这西楚来的女人精通媚术与易容术,旁门左道的本事学了不少,一身内力也颇为不俗。 再者她调教女子的本事独树一帜,只要是个美人胚子落到她手里,嘿,用不了多久保准比青楼的头牌花魁还会伺候人。 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也难怪原剧情里北凉王会选了这位放在世子身边伺候。 “你这‘画皮’的本事确实精妙,如今的模样和朱雀侯简直判若两人,只可惜,你身上的胭脂香气……终究还是出卖了你。” 顾教主没心思和她绕弯子,一句话便直接道破了她的底细。 那看似平淡无波的声音,却似惊雷般炸响在这狐媚女子的耳边。 舒羞的娇躯猛地一颤,那张妩媚动人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她望向魔教教主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又瞥见身侧柳三娘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以及陆龟灵那副择人而噬的凶狠目光…… 完了! 身份已经彻底暴露,在这魔教总坛之内,面对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绝顶魔头,她绝无半分生路! “教主当真是明察秋毫……” 舒羞惨然一笑,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话音里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沙哑。 “舒羞自知罪孽深重,当初把教主推出来做挡箭牌,险些害了您……如今是杀是剐,舒羞绝无半分怨言。” 她缓缓闭上双眼,伸长了脖颈引颈就戮。 多年闯荡江湖的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开口求饶,只会死得更加难看。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舒羞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响。 陆龟灵的手再次死死攥紧了刀柄,只等教主一声令下,便要将这女人剁成肉泥! 然而,她预料之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杀你?” 顾天刹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异的玩味之意。 “若不是你当日的那番举动,本座或许还没机会坐上这逐鹿教主的位置?” 舒羞愕然睁开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高座上的俊逸教主。 他脸上没有她预想之中的暴怒,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至于朱雀侯的那个身份……” 顾天刹指尖轻轻叩着扶手:“不过是北凉让你披上的一层外皮罢了。不过是受命于人,身不由己而已。” “本座向来恩怨分明,你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杀了你也没什么益处。” 顾天刹这一番话,不仅让舒羞如遭雷击,就连陆龟灵和柳三娘都听得一头雾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身份暴露,舒羞投诚!(第2/2页) 这事怎么又和北凉扯上关系了? “教…教主,我……” 舒羞的声音止不住发颤,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不过,” 顾天刹话锋陡然一转,眸光骤然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你甘愿受北凉掣肘,除了贪慕听潮亭里的武学秘籍,应该还有你身上中的毒吧?” 从舒羞迈过门槛的那一刻起,顾教主便察觉到她体内有一股诡异的气息,在她的奇经八脉之中游走。 那并非练功走火入魔的征兆,反倒更像是一种奇毒引发的经脉紊乱。 话音刚落,顾天刹便从袖袍之中探出右手,并指朝着她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得如同实质的血色煞气,瞬息之间便没入了舒羞的眉心! “呃啊——!” 女子只觉得一股诡异到了极致的真气,蛮横无比地撞入了她的四肢百骸,径直冲向她的丹田气海。 拂水房的“三尸虫”奇毒,向来几乎无药可解。 可就在这血煞真气入体之后,那毒物就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瞬间便瓦解消融殆尽! 剧烈的痛楚让舒羞瞬间蜷缩在地,浑身止不住地痉挛,冷汗顷刻间便浸透了身上的纱裙。 可等这阵剧痛散去之后,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仿佛卸下了压在身上的千斤枷锁。 “教……教主,您……” 顾天刹微微一笑:“不必好奇,是本座的血煞真气,本就有净化血脉的功效,区区一点毒物而已,还难不倒本座!” 他一身内力全都是炼血化气而来,既能用来杀人,也能用来救人。 劫后余生的舒羞望着有这般仙人手段的顾教主,整个人都彻底傻了。 褚禄山向来引以为傲的手段,在这位教主面前,简直就如同儿戏一般! “现在,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顾天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重新恢复了平淡。 女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朝着魔教教主深深叩首,话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之意。 “舒羞愿为逐鹿山效死力!此生此世,唯教主马首是瞻!” 这位教主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逐鹿山愿意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当初投身北凉,是为了《白帝抱朴诀》,假扮朱雀侯,除了被三尸虫奇毒控制,也是为了这部能保容颜永驻的奇书。 可比起容貌来,自己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任务失败回去是一死,索性留在魔教为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教主效力。 说不定还能求得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很好。” 顾天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识时务的聪明人。 “既然入了我逐鹿山门,不该献上一份投名状吗?” 能混进逐鹿山的暗桩,他可不相信只有舒羞一个人。 果不其然,美少妇毫不犹豫地将暗桩名单,如实尽数道来。 包括她此行打探顾天刹底细来历的任务,以及北凉在此之前布下的所有暗棋…… 听完她道出的所有详情,陆龟灵和柳三娘都听得脊背一阵发凉。 没想到北凉对逐鹿山,竟早已筹谋到了此等地步! 面色沉如寒水的顾天刹,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陆龟灵。 “陆左使!” “属下在!”陆龟灵猛地精神一振。 “接下来该怎么做,心里清楚吗?“ ”教主放心,属下这就带着斩业堂的人马,一个一个把这些北凉的狗崽子全都揪出来!“ ”不急!“ 顾天刹听到”斩业堂“三字时,心头微动。 这逐鹿山自开宗立教以来,除教主至尊之外,下设二王四公侯,左右二使。 另有专司暗杀的死士组织,斩业堂,以及执掌教规戒律的刑罪堂和负责教内庶务的四局十二司。 诸多规制全都是效仿朝堂官制,字里行间都藏着逐鹿天下的野心。 就连他身下这座和田暖玉打造的王座,竟也是仿照大秦皇帝的龙椅制式所造! 可自从当年龙虎真人闯山大开杀戒之后,本就建制不全的魔教,彻底被搅得支离破碎。 除了二王四侯,右使、两大堂主和教内大半头目尽数惨遭屠戮…… 如今也到了该重整旗鼓的时候,好让整个魔教上下井然有序地运转起来。 心念落定,顾天刹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站在殿前的三人。 ”即日起,本教‘斩业堂’更名‘七杀殿’!取第九代教主刘松涛前辈‘七杀’真意,专司杀伐、护教、清除叛逆!“ ”七杀殿由陆龟灵全权统辖,务必在三日之内,将教内潜藏的北凉暗桩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七杀殿上下……谨遵教主法旨!” 陆龟灵眼中凶光暴涨,狠狠抱拳领命,浑身杀气腾腾地转身大步离去。 这名号,这权柄,简直太合他的心意了! “柳三娘!” “啊?在在在!” 柳三娘万万没想到还有自己的差事,连忙躬身应声。 “本座将新设‘蜉蝣’组织!取朝生暮死,无孔不入之意,专司情报收集、渗透潜伏、策反敌间……“ ”此番你立下大功,自今日起升任逐鹿山右使,全权执掌‘蜉蝣’!” 话音落下,顾天刹的目光落在了刚入教的这位狐媚妇人身上。 “舒羞曾为拂水房密探,精于此道。由她协助你,训练人手,构建网络。“ ”三月之内,本座要看到‘蜉蝣’寄生江湖,可能办到?” 右使!掌管全教情报! 柳三娘被这天大的馅饼砸得晕头转向,滔天的狂喜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哪还顾得上跟舒羞的那点小过节。 当即拍着胸脯朗声保证道:“教主放心!属下和舒羞妹妹,定让那‘蜉蝣’遍布天下!” 她满脸兴奋地一把拉住了还没完全回过神的舒羞。 “妹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跟着姐姐干,保管让你享尽荣华!” 舒羞看着柳三娘脸上毫不掩饰的市侩与兴奋,又偷偷抬眼瞄了下高座上那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年轻教主,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不得不说,这位教主用人不拘一格,只看本事与价值! 这一点,倒是与北凉王有些相似…… 不过柳三娘似乎高兴得也太早了,跟着她干,这只胸大无脑的骚狐狸想多了吧? 舒羞心里有十足的把握,不出一年半载,自己定是教主身边第一红人! 就在这时,一名教中弟子匆匆入殿,双手捧着一卷画轴躬身呈上。 “禀教主!此画是武陵城送来,说画中人乃北凉世子,请教主过目!” 真真是无巧不成书,逐鹿山刚查出北凉细作,徐凤年的画像就传遍了整个江湖。 第二十一章 黑袍国士谋划,世子行踪泄露! 第二十一章黑袍国士谋划,世子行踪泄露!(第1/2页) 想要取徐家父子性命的人,队伍差不多能从北凉边境一路排到离阳皇城太安城。 春秋八国覆灭后残存的旧部余孽,尤其是素来以中原正统自居的西楚遗民,恨不得把这对父子生吞活剥,剥皮揎草,凌迟处死…… 这还没算上离阳皇室朝堂与各路手握兵权的藩王,哪个不盼着掌有三十万北凉铁骑的徐家断了传承,后继无人! 对逐鹿山魔教而言,为了宝库中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更是能使出任何阴狠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别的暂且不说,单是此前买凶杀人的仇怨,本就心胸不算宽广的顾教主,又怎么可能就此收手,善罢甘休? 此前在官道旁撞见那形同乞丐的徐凤年时,他根本不知道北凉背后的这盘大棋与深层谋划。 若是早知道内情,又怎么可能让他安然无恙、轻轻松松地离开么?! 顾天刹伸手接过递来的画轴,漫不经心地随手展开。 洁白的宣纸上,赫然印着一位年轻世家贵公子的肖像。 身着锦绣华服,腰缠玲珑玉带,身形挺拔如松,五官俊朗清逸,气度雍容不凡,尤其是那双顾盼生辉的凤眸,更衬得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独有的阴柔与俊美。 顾天刹缓缓抬起眼帘,冷冽的目光扫过下方垂首而立的柳三娘与舒羞。 “传令下去,在广陵道到青州的全线沿途,全力查探与画像上容貌特征相符之人的行踪下落……” “属下领命,教主!” “还有,此人多会扮作乞丐模样,身边跟着个缺了门牙的老叟,手里牵着一匹跛了腿的老马。” 此时此刻的北凉世子徐凤年与老黄,应当正走在北上返回北凉的路途之中。 若是只照着画像上锦衣华服的模样去寻人,多半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可若是按着一老一小两个乞丐、再加一匹瘦骨嶙峋的跛马这个特征去查,无疑会大大缩小搜寻的范围。 “世子殿下,既然你北凉先亮出了刀子动了手,那就休怪本座心狠手辣,不讲情面了……” 低声呢喃自语的魔教教主,一双眸子寒若冰霜,眼底的杀意锐利如刀。 ………… 数日之后,一只装着十几颗人头的紫檀木匣,被广陵本地的一家镖局,一路押送到了北凉的陵州城内。 领头的镖师虽不知自己押送的究竟是何物,可整个镖行上下都清楚,北凉王府向来出手阔绰,这一趟差事少不了丰厚的赏赐。 可当褚禄山亲手打开那只木匣之后,怒火烧顶的他当场就要把一众镖师凌迟分尸。 亏得身边的下属拼死上前劝阻,暴怒到极致的禄球儿,这才勉强压下杀意收了手。 “他娘的,老子迟早要带铁骑踏平逐鹿山,把姓顾的那个狗杂种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勉强冷静下来之后,褚禄山眯起一双小眼,挨个扫过木匣里的人头,翻来覆去,唯独没见着舒羞那个女人的脑袋。 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那魔教教主贪恋她的美色,竟没舍得下手杀了她? 可眼下舒羞的事终究是小事,魔教敢明目张胆斩杀北凉拂水房的密探,这才是真正棘手的天大麻烦。 而且更要命的是,如今化名“顾城”的这位魔教教主,一身修为手段,竟已然摸到了半步地仙的大天象境界门槛。 广陵江心一曲断魂音,险些血洗了整座武陵城,更别说徽山大雪坪上那遮天蔽日的剑幕…… 这顾天刹若是真的铁了心要来北凉寻仇滋事,那还得了?! 一想到这里,褚禄山顿时抹了把肥硕脑门上渗出来的冷汗,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北凉王府的深处快步走去。 ………… 得知所有前因后果的大柱国,静立在听潮亭的门前,抬眼望向了顶层窗边那位形容枯槁的老人。 遇事难决,当问黑袍。 徐晓但凡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总会来这听潮亭,找这位老人下上几局棋,喝上几盏热茶。 每次只要跨过那扇木门,这位杀伐半生的大柱国,总会变得头脑清明,眉宇间的郁结也尽数舒展。 素来以山河为棋盘、苍生为棋子的黑袍国士李义山,这一生都在为北凉、为徐家殚精竭虑,布下一局局环环相扣的惊天棋路。 困守在这听潮亭中二十余载,不是在棋盘上落子,便是在心中推演算计天下棋局…… 也不知道李先生的这盘天下大棋里,突然横生出来这么一子,又该如何拆解应对? 自己的儿子三千里江湖游历,归期已然近在眼前,而后续的全盘布局,偏偏绕不开逐鹿山这处地界。 如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位神通广大、手段通天的魔教教主,着实让这位春秋人屠也有些措手不及,乱了几分方寸。 迈步走进听潮亭首层的大柱国,下意识地低头瞥了眼脚下的那处地牢。 “能召来万千御剑,成就这般惊世骇俗的剑道造诣,也不知道那位李前辈见了,会作何感想?” 低声嘀咕了一句之后,徐晓伸手撩起蟒袍的下摆一角,抬步顺着楼梯登楼而上。 “王爷,今日怎的来的这般早?” 正凭窗望着池中万鲤朝天奇景的黑袍老人,转过身笑着给大柱国斟满了一盏热茶。 徐晓端起茶盏,咕咚咕咚几口,仰头便将一盏热茶喝了个精光。 形容枯槁的李义山见状撇了撇嘴:“喝慢些,你也不怕烫坏了嘴?” “比起这盏热茶的烫,本王此刻心里才是真的火急火燎,坐立难安。” “哦~究竟是何事让王爷这般忧心忡忡,说来听听,也好让老夫乐呵乐呵。” 大柱国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就把魔教教主顾天刹的种种事端,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这位黑袍国士听。 “顾天刹?” 李义山低声咕哝了一声,满脸不解地摇了摇头,转身抬眼望向千里之外的逐鹿山方向。听潮亭内,清冽的茶香混着浓郁的墨香,却怎么也压不住满室悄然弥漫的凝重气息。 李义山枯瘦如柴的手指紧紧捏着茶盏,用力到指节都泛出了惨白的颜色。 而那双常年藏在黑袍阴影下的眸子,此生第一次,露出了几分毫不掩饰的真切讶异。 “这个顾天刹,反倒不像是逐鹿山出来的魔头,反而更像……” “像什么?” 徐骁往前凑了凑身子,绣着蟒纹的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 他这一辈子见多了心狠手辣、手段通天的狠角色,却从没见过这般年纪轻轻就摸到“半步剑仙”门槛的人物,更别说此人还偏偏攥着逐鹿山那处要命的是非之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黑袍国士谋划,世子行踪泄露!(第2/2页) 李义山伸出指尖蘸了蘸茶水,在面前的案几上画出“逐鹿”“徽山”两个圆圈,又在一旁额外标出了“宝库”两个字。 “此子,倒像揣着通天谱、持着渡江牒的一条潜渊蛟龙。” 徐晓满脸纳闷地开口问道:“此话何意?” “你且看他每一步落子,看似全是无心之举,实则处处暗藏机锋,步步筹谋深远……” 斩杀龙虎真人、坐上逐鹿山教主之位时,那时的顾天刹,一身修为便至少已是指玄境巅峰的水准。 可他非但没有急着开启魔教宝库,反而转身下山,去了武陵城。 看着像是要去收回魔教被外人霸占的产业,可一转眼,就化名书生“顾城”,哄着轩辕家的大小姐,混进了徽山大雪坪。 这期间广陵江心的那一场大战,他非但没有斩杀北莽魔头薛宋官,反而将其收归麾下,成了自己的助力。 入了徽山之后更是搅动满城风云,轩辕氏“敬”字辈的三大高手尽数身死,甚至还赔上了一位三教合一的大天象境老祖宗…… 若是换了寻常的魔教大魔头,定然会趁此机会,将徽山的美人与权柄尽数收归囊中。 可顾天刹却偏偏把自己关在了问鼎阁中,再次出关时,修为已然踏入半步剑仙之境,更借一州剑道气运,邀天下群雄齐聚徽山,凭一己之力,一举补上了轩辕家族大伤的元气。 如今的大雪坪牯牛刚,俨然已经成了盯梢窥视宿敌龙虎山的最前沿哨卡…… 一步一算计,一步一惊天,每一步都走得匪夷所思,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的意图…… 黑袍国士这一番话,直把这位杀伐半生的大柱国,听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妖孽般的武道天赋与资质也就罢了,这份深不见底的心机与算计,才当真是令人心惊侧目。 也难怪连李先生这般算尽天下的人物,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遭露出这般凝重又满是忧虑的神色。 顾天刹这个人,绝对留不得! “既然如此,本王也不介意再来一次马踏江湖,亲自带兵彻底荡平逐鹿山!”徐骁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这一辈子就不信什么邪门歪道,春秋九国他都能一一踏平,一个魔教的毛头小子,还能翻了天去? “不可。” 李义山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斩钉截铁。 “时移世易,如今天下的大势早已和当年不同,先不说离阳朝廷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徐家,单是广陵王赵毅,恐怕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离阳王朝的六大藩王之中,唯有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广陵王,地位最为超然,坐拥西楚旧地,手里握着十万精锐雄兵。 与此同时,全天下唯一一个敢明目张胆叫板北凉的,也正是这位体重三百多斤的藩王。 李义山轻叹一声开口道:“更何况,逐鹿山地势险要,本就易守难攻,顾天刹布下的七杀剑阵,更是神鬼莫测,你打算为了这一战,填进去多少大雪龙骑的性命?” 大柱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案几的边角。 “那总不能……就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坐大?逐鹿山藏兵、魔教宝库被夺,这两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李义山忽然笑了起来,语气悠悠地开口道:“魔教本就是天下武林的公敌,北凉又何必亲自下场,沾这一身腥……” ………… 广陵道境内,逐鹿山。 魔教总坛的大殿之内,柳三娘踩着细碎的快步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兴奋与喜色。 “教主!有人在青州襄樊城附近,发现了那位‘乞丐世子’的行踪下落!” 顾天刹闻言,一双眸子中瞬间闪过一抹凛冽的寒芒。 “确定是徐凤年本人?” “错不了,他身边跟着个缺了门牙的邋遢老叟,背上背着个用布条层层包裹的长匣,手里还牵着一匹跛了腿的老马。” “只是……只是身边又多了一个人,跟着徐凤年的,还有个雌雄难辨的白衣刀客。” “白狐儿脸?!” 柳三娘满脸茫然地看着上位的教主,开口问道:“教主认识此人?” 顾天刹也没理会她的问话,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风姿绝世、飒爽利落的白色身影。 看来,南宫仆射已经上了徐凤年的贼船,被一部残缺不全的《吞金宝箓》,哄骗成了北凉世子的贴身保镖。 “徐凤年,你的这把如意算盘,恐怕是要彻底落空了。” 柳三娘满脸急切地开口道:“教主,逐鹿山距离襄樊城不过二百余里,属下这就带人去,把那纨绔世子绑到您面前来!” “就凭你这点本事?” 顾天刹嗤笑一声,再也没有多做半句解释。 不过是刚入小宗师境界的南宫仆射,尚且不足为惧,可那个缺了门牙的王府老马夫,却绝不是好惹的角色。 那句“一挂银河倒千里”,能把王仙芝的袖袍生生撕成碎片的人物,又岂是柳三娘区区一个金刚境修为能应付得了的。 “传舒羞来大殿见我!” 没过多久,换了一身利落劲装的“蜉蝣”女子教习,快步走入大殿,俯身深深一拜。 一身贴身的黑色劲装,更是将这位美少妇的凹凸曲线衬得淋漓尽致,身姿曼妙动人。 顾天刹抬眼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嘴角一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不得不说,这位精通媚术的女子,确实最擅长揣摩男子的心思。 她深知教主不喜浓妆艳抹、衣饰繁复夸张,入教之后便立刻褪去了一身风尘气,始终以利落飒爽的模样示人。 只可惜,早已见过凤舞九天之姿的顾教主,又怎么会看得上一只上不得台面的雏雀?! “舒羞,你去挑选几个得力的人手,明日随本座一同下山。” 在心中谋划了数日的魔教教主,已然定下了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 这位美妇人闻言微微一怔,眼角余光悄悄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难看的柳三娘。 教主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放着忠心耿耿的柳右使不用,反倒让她一个刚入教的新人跟随左右? 第二十二章 重见天日的逐鹿宝库! 第二十二章重见天日的逐鹿宝库!(第1/2页) 可他的话语在逐鹿山向来一言九鼎,试问全教上下谁敢违逆。 “舒羞领命!” 顾天刹微微颔首:“下山之前,本座还有一桩要事要办,三娘,去把陆龟灵唤来,一同前往后山。” “是!” 站在一旁的舒羞垂着脑袋,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逐鹿山的后山,那不正是魔教宝库的所在之地吗? 先前她假冒朱雀侯,心心念念的就是这座传闻里堆满金山银海的秘境。 只可惜,第九代教主刘松涛亲手布下的七杀剑阵,让无数觊觎者全都望而却步。 宝库里面除了真金白银,没人知晓里头到底还藏着些什么? 搞不好,里头还有比《白帝抱朴诀》更胜一筹的绝世奇书…… 毕竟魔教绵延近千年攒下的这座宝库,内里所藏的丰厚程度,是寻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而此时此刻的顾天刹,之所以要开启这座宝库,本意自然是为了抗衡北凉。 既然要和北凉王正面掰手腕,那自己手里的家底,总得先摸得一清二楚不是? 更何况那座七杀剑阵,此刻在他眼中早已形同虚设,开启宝库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 逐鹿山后山的雾气常年不散,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裹着沉甸甸的肃杀之意。 一扇青铜巨门嵌在坚硬的山壁之中,门上刻满诡异莫测的剑纹,门前散落着森森白骨与锈蚀不堪的兵器…… 百年前那位陆地剑仙亲手布下的七杀剑阵,即便早已被顾天刹暂时压制,却依旧让陆龟灵三人只觉呼吸困难,心跳如擂鼓一般。 顾教主独自站在巨门十丈开外,一身青衫在沉沉雾霭里若隐若现,周身没有半分气机外泄,仿佛早已与整座山谷融为了一体。 舒羞望着剑纹狰狞可怖的青铜巨门,忍不住悄悄滚动了一下喉结。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离传说中的逐鹿宝库如此之近…… “教主,这剑阵素来神鬼莫测,您千万当心……” 当初徽山万剑遮天的惊天一幕,舒羞也只是听旁人说起,从未亲眼见过。 而教主真正堪比的通天手段,她又哪里能真正知晓。 更何况,这七杀剑意早已被这位妖孽般的教主熔于一炉,涅槃重生。 “无妨。” 顾天刹抬手打断了她的话,青衫广袖轻轻一扬,指尖一缕血色剑气骤然飞出,精准落在青铜门的剑纹之上。 嗡——! 充斥着无尽杀戮之意的七杀剑阵,在触碰到那缕血煞剑气的瞬间,如同冰雪遇上骄阳般飞速消融,转眼便弥散一空。 让无数江湖高手束手无策的恐怖剑阵,在顾天刹的面前,竟连半分阻碍都算不上。 “轰隆隆……” 剑阵既破,那扇尘封了百年的青铜巨门,也随之缓缓开启。 巨门之内的景象,瞬间豁然开朗。 即便是心性早已坚韧如铁的顾天刹,此刻也忍不住微微收缩了瞳孔。 眼前并非预想中幽暗逼仄的洞窟,而是一片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巨大空间,仿佛整座山的半幅都被生生挖空…… 穹顶之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座宝库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亮堂。 最让人震撼心神的,是那一座座堆积如山的奇珍财宝! 金沙堆成了小山,银锭铺满了地面,更有珍珠玛瑙、翡翠玉石如同寻常碎石一般,随意散落在各个角落…… 万千珠光相互折射,绽放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华。 眼前的这番景象,早已无法用“富可敌国”来形容,这分明是倾尽几座王朝的底蕴也难以企及的恐怖积累。 逐鹿山绵延千年的底蕴,尽数汇聚于此! 早已兴奋到极致的陆龟灵,转头望向金山银海的两侧,登时惊得目瞪口呆。 “那……那是什么东西呀?!” 几人连忙顺着声音望去,入目竟是一片森然林立、如同密林般的军械! 一排排、一列列,摆放得整整齐齐,规整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同朝代制式的各式甲胄,并非寻常的铁甲鳞甲,而是由泛着幽冷乌光的未知金属打造而成的甲片。 关节之处都覆盖着不知名的异兽皮毛,兼顾轻便与坚韧,分明是早已失传多年的顶级锻造工艺! 舒羞曾亲眼见过北凉最精锐的大雪龙骑军,可北凉军的制式甲胄和这些一比,瞬间便黯淡无光。 还有那些各式弓弩,尤其是体型巨大的床弩,射程少说也在百丈开外,弩箭粗得如同孩童的手臂。 更有数不清造型各异的手弩、连弩,工艺之精湛,设计之奇巧,都是闻所未闻的珍品! 刀剑、长枪、大戟之类的长兵短刃,全都并非凡铁所铸,其中不少更是用天外陨铁精心打造而成。 刃口之上流转着奇异的暗芒,森然寒气扑面而来,逼人胆寒! 舒羞走上前去,随手拿起一把长刀,入手分量极沉,轻轻一挥,便响起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锋芒之利,足以削铁如泥。 整座宝库里的各类军械数不胜数,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尽头。 就算保守估算,用来武装一支数万人规模的步骑大军,也完全不成问题! 更何况这些装备的精良程度,足以横扫当今天下任何一支同等规模的精锐之师! “我的个娘嘞……” 陆龟灵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在不住发颤。 “这…这他娘的是要起兵造反啊!” 舒羞更是激动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曾无数次想象过宝库的财富有多惊人,却万万没想到里头还有这般恐怖的军械储备! 逐鹿山历代教主的滔天野心,在此刻昭然若揭! 而这些军械,恐怕才是魔教敢公然与整个天下为敌的真正底气! 舒羞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作为曾经北凉拂水房的顶尖密探,她太清楚这些军械背后的价值了…… 尤其是那些制式弓弩和陨铁打造的兵刃,其锻造工艺和实战威力,远远超过了北凉兵器坊的最高水准! 幸好这座宝库没有落入北凉手中,否则,这天下对于人屠徐晓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顾天刹的心中亦是翻涌着激荡,有了这些家底,魔教才算真正拥有了“逐鹿天下”的雄厚资本!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缓缓落在宝库最深处的一座汉白玉石台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重见天日的逐鹿宝库!(第2/2页) 逐鹿宝库的财富军械虽多,可功法秘籍却寥寥无几,那石台之上,只随意摆放着十几卷古朴书册。 顾天刹缓步走上前去,随手拿起一部名为《血刀罡影》的秘籍。 随手翻看了几页之后,便抬手扔给了一旁的舒羞。 “赏你的!” 紧接着,顾教主便当场分赏,将剩下的其他秘籍,分别赏给了陆龟灵和柳三娘。 这些秘籍全都是魔教传承千年的顶级功法,随便一本流落到江湖上,都足以掀起一场滔天的腥风血雨。 可对如今的顾教主而言,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玩意儿,远远比不上他自创的《血海神照经》与九式魔剑。 心底略感失望的顾天刹,四下扫了一眼,却见石台之侧,放着一个青铜匣子,匣身之上刻着繁复的龙纹。 他抬手打开匣子,里头并没有什么秘籍,只有一张早已泛黄的兽皮地图。 地图的正中央,标注着一处陵墓的位置,旁边赫然写着“秦皇帝陵”四个古朴大字。 “这……” 这雪中江湖里的大秦王朝,便是八百年前一统中原的鼎盛王朝,而它的开国皇帝,正是徐凤年的前世之一! 顾天刹怎么也没有想到,逐鹿山之中,竟然还藏着大秦帝陵的惊天秘密。 而这座大秦帝陵里所藏的珍宝秘藏,比起眼前这座宝库,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这份秘藏落在了逐鹿山手中,当真是天助我也!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张兽皮地图揣入怀中,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勾起。 “陆龟灵,命人从这里运出一部分金银,三百套甲胄,五百张强弩,一千把陨铁兵器……全部分发给教众!” “剩下的,暂且留在宝库之中!此事严禁对外泄露,违令者,杀!” 顾天刹说这话时满面寒霜,语气里带着彻骨的肃杀之意。 有了这些金银财富与精良装备,再加上一位指玄境巅峰的女琴魔在此坐镇…… 他此番下山之后,逐鹿山短期内定然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遵命!” 陆龟灵躬身领命,立刻转身退出了宝库。 前来搬运的教众弟子和各路大小魔头们,瞧见里头金山银海般的无尽财富,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了眼眶。 “天呐~原来那些传说竟然全都是真的!” “可不是嘛,真没想到逐鹿山近千年攒下的家底,竟然如此殷实,富可敌国都根本不足以形容……” “嘘~喊那么大声干什么,不想要命了?” “对对对,出了这宝库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千万切记!” “…………” 整个搬运的过程,足足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直到傍晚时分才彻底结束。 顾天刹站在青铜巨门之前,眉头微微蹙起。 这座宝库武库,终究还是要靠威力强大的剑阵来守护。 心念至此,他深吸一口气,将周身的血煞真气尽数催动至顶峰。 魔莲剑胎引动的恐怖剑意,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猩红剑气,如同无边血海轰然倒卷! 下一刻,一座由血色雾气凝聚的九层浮屠巨塔虚影,轰然之间凝聚成型! 这正是顾天刹九式魔剑之中的“剑海浮屠!” 化剑为塔,结阵锁九幽,天地森罗万象,尽数葬于这血海浮屠之下…… 比起前任教主布下的七杀剑阵,这座剑海浮屠大阵的威力,要更加恐怖骇人! 身后的陆龟灵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震,骇异不已。 教主的通天手段,当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测,越来越邪异了~ ………… 第二天清晨,山间晨雾还未散尽。 逐鹿山的山脚下,一辆华贵无比的楠木马车,正悄然驶了出来。 宽敞阔绰的车厢之内,顾天刹依旧身着一袭青衫,一副书生打扮,气质温润如玉,仿佛只是个寻常出游的寒门学子。 舒羞换上了一身素雅的侍女布裙,背上背着一个书箱,低眉顺眼地坐在车厢的角落。 二十几名扮作寻常百姓的七杀堂顶尖高手,早已四下散开,隐在暗处护卫教主的周全。 “顾教主,一路保重。” 一线天的峡谷口处,怀中抱着焦尾古琴的目盲女子,轻声开口说道。 顾天刹早已将护山的重任,全权交由这位大客卿,薛宋官自然不会有半分推脱。 车轮缓缓碾过山间的石板道,一路向西而行,朝着青州的襄樊城径直而去。 青州,襄樊北郊地界。 官道上的浮土被秋日的毒日头晒得泛白,风一刮,便裹着细沙往人衣领缝里钻。 满面尘灰的徐凤年,气喘吁吁望着仿佛遥遥无尽的北归长路,一脸的绝望。 往日里锦衣玉食的北凉世子,此刻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补丁叠着补丁…… 脸颊上糊着泥灰,头发用一截枯草随便挽着,活脱脱一个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小叫花子。 徐凤年低骂了一声娘,一屁股瘫坐在身侧的一棵老槐树下,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这一路足足走了两千多里地,从北凉远赴江南,又从广陵道辗转到青州,吃了上顿愁下顿…… 他就连做梦都在念着北凉王府里热气腾腾的酱肉大馒头。 “世子,喝点水。” 老黄提着个豁口的破水壶走过来,缺了门牙的嘴巴漏着风,说话声音含混不清。 他肩上用布条裹着的剑匣被日头晒得滚烫,就连那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跛脚老马,都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啃着路边的枯草根。 徐凤年接过水壶,狠狠灌了一大口,凉丝丝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肚子,才压下了心底的那股燥火。 “小爷我真的走不动了,还有多久到北凉?” 老黄挠了挠后脑勺,抬眼四下张望了一圈。 “出了青州,再横穿雍州,估摸着……还得一个多月。” 徐凤年长长叹了口气,脑袋往树干上一靠,肚子里的五脏庙咕咕乱响。 他这个世子当的,怕是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份! 旁人游历江湖都是鲜衣怒马,美妾娇婢相伴…… 他却只能一身破衣烂衫躲仇家,若不是半道上用半步《吞金宝篆》骗来个“保镖”,怕是早被那群西楚余孽剁成碎块喂了野狗。 徐凤年偏过头,望着几百步开外的白衣人,扯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第二十三章 春神湖畔,书生戏世子! 第二十三章春神湖畔,书生戏世子!(第1/2页) 难分雌雄的刀客身形颀长,眉黛如绘,丹凤含情桃花带韵,眼型狭长而风情流转,肌肤莹白胜玉。 周正标致的美人瓜子脸,俊美出尘,不似人间凡俗之物。 若不是腰间左侧佩着两柄长刀,身世成谜,眉眼间带着拒人千里的倨傲清冷…… 这一路行来,不知有多少地痞无赖与世家纨绔早就上前轻薄调戏了。 此刻这位绝色美人牵着马,站在浓荫之下,一身白衣洁净得不染半分尘埃,与周遭的荒郊野岭显得格格不入。 徐凤年只晓得她姓南宫,出身北莽,一时心血来潮,便给她取了个“白狐儿脸”的绰号。 “这娘们,北凉所有的花魁加在一起,也赶不上她半分容色!” 看够了绝色风光终究抵不过肚子里五脏庙的闹腾,这荒无人烟的破地方,连半点能入口的吃食都寻不到…… “喂,白狐儿脸,歇够了没有?再不动身,天黑了就得睡坟堆里了。” 徐凤年扯开嗓子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 白衣女子闻声回头,眸光清冷疏离,没接话,只是翻身跃上马背,动作干脆利落至极。 徐凤年早就习惯了她这惜字如金的性子,嘿嘿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老黄的肩膀。 “动身了,老黄,咱们争取天黑之前赶到春神湖,听说那湖里的鱼鲜得很,今晚咱们就烤鲜鱼吃!” 老黄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了笑,伸手扶起自家少爷,牵着那匹跛脚马,朝着春神湖的方向缓步走去。 夕阳沉落西山之时,一行三人总算抵达了青州地界那处声名远扬的大湖。 湖面碧波万顷随风轻漾,倒映着漫天绯红晚霞,岸边的丛丛芦苇顺着风势轻轻摇摆,景致美得叫人心神俱醉。 徐凤年脱了脚上的鞋,把双脚泡进微凉的湖水里,舒服得长长喟叹了一声。 “这才叫人过的日子嘛!” “老黄,赶紧去拾些柴火,再去湖里摸两条肥鱼,要个头大的!” 不远处的南宫仆射拴好了马缰,寻了块光洁平整的石头坐下,目光静静落在湖面之上,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老黄倒是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拾了满满一堆干柴,又快步跑到湖边的浅滩处摸鱼…… 就在这时,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的徐凤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垂柳树下,端坐着一位年轻的书生。 那书生身着一袭广袖青衫,气质温润如玉,正悠然自得地赏着黄昏暮色里的春神湖风光。 身后还立着个背着书箱的美艳妇人…… 年约三十出头的美妇人一身素雅布裙,却难掩窈窕玲珑的身段,眉眼间流转着几分入骨的媚意。 “林子大了,当真是啥鸟都有,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书童?啧啧~” 徐凤年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一句,又毫不避讳地打量起美妇人的胸脯与腰臀。 两千多里的漫漫长路,这点小癖好也算是世子殿下唯一的消遣了…… 可当他看清那书生竟有几分眼熟之后,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怎么会是他?!” 徐凤年到现在都还记得,广陵官道旁的那间茶棚里,紫衣仙子身侧站着的那个小白脸。 两人当时有说有笑,一看就是一对不清不楚的狗男女! 没成想真是冤家路窄,竟在这里撞见了他,身边还带了个这么美艳的“书童”。 骨子里的无赖劲儿瞬间涌上来的徐凤年,扯了扯身上的破衣裳,故意把腰杆挺得笔直,大摇大摆地迈步走了过去。 身边有了保镖撑腰的人,就该嚣张豪横些不是? “这位公子真是好雅兴。” 徐凤年拱手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晃晃的调侃。 “不过这春神湖风光虽美,却不如广陵道的紫衣仙子更养眼吧?怎么,把人哄骗到手,就带着别的姑娘出来闲逛了?” 顾天刹听到这话,缓缓转过了头。 看着眼前这个“小乞丐”,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笑意。 “小兄弟的记性倒是真不差,说话也挺有意思的……” 堂堂北凉世子竟落魄成这副模样,还带着这副痞里痞气的做派,也难怪那些想杀他的人遍寻无迹。 只可惜,再怎么刻意掩饰,也藏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王家贵气! 舒羞垂着脑袋,颤巍巍地朝后挪了几步,像只受惊的小鹿,连看都不敢看世子殿下一眼。 即便早已脱离了北凉的掌控,可她依旧从骨子里透着难以抑制的恐惧。 若不是教主有令在先,舒羞这辈子打死都不想再见到人屠的儿子…… 徐凤年得理不饶人,嘿嘿一笑开口道:“我瞧那位紫衣姑娘的脾气可不怎么好,若是知道自己相好的身边……” 说话的间隙,他又斜眼瞥了下直往后缩的狐媚妇人。 仗着身边有白狐儿脸撑腰,徐凤年愈发变得肆无忌惮。 不过是一个书生和一个妇人,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更何况,替那位紫衣姑娘教训一下薄情寡义的负心汉,老天爷也得点头应允。 面色丝毫未变的魔教教主,端起面前矮桌上的茶盏,滋溜吸了一口,喝得津津有味。 只是在放下茶盏的瞬间,袍袖轻轻拂动了一下。 “啪~” 那小乞丐的半边脸颊,瞬间就肿起了一片红痕。 徐凤年捂着火烧火燎疼的左脸,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那青衫书生。 两人明明隔着五六步的距离,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啊? “你……” “世子殿下,稍后再与你细说。” 话音刚落,顾天刹远远瞥了眼湖边浅滩的邋遢老头儿,缓缓站起身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凤年像是中了邪一般,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剑九黄,让本座瞧瞧,你剑匣里的那几柄名剑成色如何?” 可还没等老黄反应过来,远处手按在刀柄上的白狐儿脸,猛然间向前踏出一步。 白衣身影凌空飞掠,眨眼间便已到近前。 “锵!” 一声清越铮鸣,女子腰间双刀同时出鞘,凛冽寒光骤然乍现,锋芒直指那青衫书生。 至于躺在地上的“徐叫花”,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雁过有声,风过有痕。 南宫仆射自离开北莽闯荡江湖以来,从未见过有人掩盖自身武道气息,竟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不露半分痕迹。 不过是青衫广袖轻轻一拂,便能让一个大活人直挺挺倒地不起。 顾天刹单手负于身后,抬眼打量了下这位美得惊世骇俗的白衣刀客。 轻轻一笑开口道:“南宫仆射,若你还想入北凉听潮亭阅尽天下半数武学秘籍,本座劝你,最好乖乖退到一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春神湖畔,书生戏世子!(第2/2页) “你……” 青衫书生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一声炸雷,狠狠劈进了女刀客的脑海之中! “南宫仆射”这个名字江湖上无人知晓,更别提她想入北凉听潮亭窥探秘籍的心思…… 此刻的白狐儿脸,那双狭长妩媚的丹凤眼中,满是错愕与惊恐,握刀的手指骤然攥紧。 这书生……究竟是什么人?! 南宫仆射不经意间,瞥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徐叫花。 就算对方是武帝城的王老怪,她答应下来的事,也绝不会反悔! 可就在南宫仆射出刀的刹那,一股莫名恐怖的磅礴威压轰然降临。 从一品小宗师的雄浑内力,在青衫书生平静深邃的目光注视下,竟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不定! 握着刀柄的手,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现在,你可以让开了吧?” 顾天刹云淡风轻地说完,目光转向提着两尾肥鱼快步跑来的邋遢老头儿。 “剑九黄……” 书生的声音古井无波,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一字不落地落入老黄耳中。 “你剑匣里的那五柄名剑,再不出鞘,就不怕锈钝了么?” 老黄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凝固。 浑浊的眼眸深处,一道骇然的精光一闪而过,随后又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浑浊。 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而识破了他身份的青衫书生,竟还一口道破了他背后剑匣的秘密。 看着地上还有气息的自家少爷,剑九黄咧嘴笑了笑。 “这位公子,你说的啥呀,俺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跟着就扑到自家世子殿下身上,装疯卖傻地嚎啕大哭起来。 “少……少爷,你这是咋了?!” 顾天刹瞥了眼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徐凤年,语气随意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淡淡开口道:“不过是聒噪了些,让他睡一会儿罢了。” 暗自松了口气的老黄,变脸比江南的梅雨天还要快,转眼又挂上了那副憨厚的笑容。 起身后拱手抱拳道:“定是我家少爷胡言乱语,得罪了公子,多谢您手下留情……” 剑九黄一边说着,一边暗中感受着对方的气机流转。 只可惜,那青衫公子仿佛是一粒沉入深海的细沙,全无半分武道气息外泄。 顾天刹不再看他,缓缓将目光投向了西蜀的方向。 近数十年来,江湖上出了两位用剑的绝顶高手。 新剑神邓太阿,手持一枝桃花,求败却未尝一败,与王仙芝交手三次,不胜也不输,位列江湖超一流高手第三。 另外一位却神龙见首不见尾,只知晓他是西蜀人士。 本是无名小卒的剑匠出身,铸剑三十年后一朝自悟剑道。 单枪匹马闯荡江湖,收集天下名剑藏入剑匣,真正为世人所知的,只是与人打了一场,便就此蜚声海内。 输了那场比试之后,留下一柄剑插在武帝城头,虽败犹荣! 因为他败给了老而弥坚的武帝城城主,王仙芝。 谁能想象如此一剑动四十州的顶尖剑士,却在北凉王府做了一名马夫。 整日里只与马匹说话相伴,至多就是跟世子殿下讨要一壶黄酒解解馋。 “老黄,我说的……对吗?” 顾天刹不疾不徐一番话说完,再次看向了那位。 剑九黄脸上的憨笑彻底消失不见,佝偻的身躯缓缓挺直。 那双浑浊的眼睛,再次变得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青衫广袖的年轻书生!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被人彻底掀了老底的剑九黄,声音低沉沙哑,再无半分往日的憨傻之态。 顾天刹单手负于身后,青衫在傍晚的风中轻轻拂动。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座想看看,当年名动天下的剑九黄,如今还剩几分斤两?” “出剑吧!” 老黄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少爷,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散了。 下一刻,剑九黄缓缓摘下背上的长条包裹,解开捆着的麻绳,古朴厚重的紫檀木剑匣终于重见天日。 “龙蛇,去!” 随着一声清越激昂的喝声落下,剑匣之中,一道刺目金光骤然冲天而起。 宛若龙吟九天的清越剑鸣,瞬间响彻了整个湖畔! 隐约能看见一柄剑身细长的三尺神兵破空而出,驭使起来如臂使指。 老黄枯瘦的手指并拢捏成剑指,对着那道金芒遥遥一引…… “锵——!!!” 那道金芒瞬间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锋锐剑意,直刺对面的青衫书生。 这一剑,凝聚了剑九黄十数年的指玄境造诣,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刺耳的尖啸! 岸边芦苇成片成片倒伏,湖水被无形的剑气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面对这道摧枯拉朽、气势雄浑的一剑,魔教教主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并指为剑,随意地在身前轻轻划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极细微的血线凭空浮现而出。 “嗡!” 剑九黄气势汹汹的金色剑芒,在撞上血色细线的刹那,竟被那道细线硬生生“黏”住,死死凝固在半空之中。 “龙蛇,不错。” 顾天刹看着那柄天下闻名的名剑,淡淡开口说道。 随后手腕轻轻一旋,龙蛇剑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顷刻间便落在了书生的手中。 “什么?!” 老黄瞳孔骤然收缩,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气。 两人同样是以气驭剑,境界却天差地别,全然是南辕北辙。 天下十大名剑,剑九黄的剑匣中藏有六柄,其中黄庐留在了武帝城头之上。 剩下的五柄剑经过他多年的心血温养,早已与本命仙剑无异。 而这书生不仅轻而易举挡下了剑气,竟还将“龙蛇”强行占为己有。 此人剑道之诡谲高深,简直是闻所未闻! “剑是柄好剑,只可惜,蒙尘了这么多年。” 顾天刹屈指轻弹剑身之时,清越的剑鸣悦耳动听。 “剑九黄,若再不出全力,你家少爷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公子不必用话激我,阁下若有心加害我家少爷,他此刻恐怕早已是个死人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老黄何等眼力,岂能看不穿对手的深浅?! 第二十四章 挟世子,入北凉! 第二十四章挟世子,入北凉!(第1/2页) 话音未落,剑匣之中骤然掀起一阵剧烈的躁动,剑鸣轰然炸响,宛若惊雷贯耳。 “三斤、并蒂莲、浮沉、日耀……去!” 四柄名剑同时脱匣而出,凌厉剑气奔涌翻腾,宛若矫矫游龙横空出世。 顾天刹此番也算给足了对方面子,竟是破天荒地提起了掌中那柄“龙蛇”魔剑,正面相迎。 剑锋一挑一撩,魔剑威势荡彻长天。 凌厉剑气轰然炸开的瞬间,虚空之中骤然绽开朵朵血色莲华,妖异诡谲,绚烂得如同黄泉路上的彼岸之花。 这正是九式魔剑里的“剑葬彼岸”,只一瞬便将那四柄势如破竹的飞剑,尽数困锁在顾天刹独有的血色剑域之内。 方圆十里之内,宛若坠入幽冥死地,而执剑之人便是此界的无上主宰。 三斤、并蒂莲、浮沉、日耀四柄名剑,就像被生生封印在了隔绝天地的异域空间之中,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而老黄身上那股雄浑磅礴的气机,更是瞬间一泻千里,彻底溃不成军…… 不远处的南宫仆射亲眼见了这一幕,霎时惊得凤眸骤然圆睁,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过往古籍之中早有记载,剑道修为臻至化境者,可于周身三尺之地,斩出一片唯我独尊的无敌界域。 放眼整个九州江湖,恐怕也唯有南晋剑阁的柳白,才拥有这般惊世骇俗的剑道造诣。 可眼前这副撼天动地的景象,却彻彻底底颠覆了她过往所有的认知。 整整十里方圆,竟全是那青衫书生一剑斩出的血色剑域…… 就在南宫仆射心神失守、失神怔忪的瞬间,耳畔又轰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漫天飞舞的血剑与魔莲缓缓消散的刹那,凌厉剑气竟迎着狂风骤然暴涨! 十丈!百丈!千丈! 浩瀚无垠宛若沧海的春神湖,竟像是被一柄开天辟地的无上巨斧生生劈开,湖底赫然露出一道深达数十丈的骇人沟壑。 两侧湖水轰然倒卷回灌,宛若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周遭的时间,仿佛都在这毁天灭地的威势之下彻底凝固了。 南宫仆射僵立在原地,一双美眸里满满倒映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剑光,原本稳握刀柄的手,此刻已是一片冰凉。 好不容易缓过神的老黄,此刻睚眦欲裂,嘴巴大张着,整个人早已魂飞天外! 一剑断湖,神鬼骇然! 万幸那青衫书生这一剑是朝着湖面斩落,若是方才剑锋直指剑九黄,他此刻又何止是落个碎尸万段的下场?! 凌厉剑气缓缓消散,分开的湖水轰然合拢的瞬间,激起了滔天千重巨浪。 那震耳欲聋的水浪咆哮之声,在天地间久久回荡不息! 此刻面如死灰的老黄,怔怔看了眼坠落在地面的四柄名剑,缓缓低下头颅,对着前方拱手抱拳。 “阁下剑道已然通神,剑九黄……心服口服。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少爷……” 顾天刹随手便将掌中龙蛇剑丢回给他,那模样,就像随手丢弃了一件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 “本座还没想过要杀他,至少眼下还不会……” 青衫书生淡淡瞥了眼昏迷在地的世子殿下,随即抬眼望向了北凉的方向。 “既然要去会一会那位大柱国,手里总得备上一份像样的见面礼,不是么?” 魔教魔头挟持北凉世子,只身独闯北凉王府!顾天刹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要挟持着这位北凉世子,孤身闯入北凉! “教……教主……” 舒羞失声惊呼,一张俏脸霎时惨白如纸,没了半分血色。 她原本以为教主是要绑了北凉世子回逐鹿山,万万没想到,这位竟是要孤身去闯那座人间阎罗殿! 北凉王府是什么样的地方? 那是与有“天下第二”坐镇的武帝城,还有剑仙层出不穷的吴家剑冢,并称江湖三大禁地的绝世险地! 武帝城之中,住着一位睥睨天下江湖高手的老怪物。 吴家剑冢之内,藏着一大批一生一世只与剑为伴的枯槁老剑士。 可北凉王府之中,除了明面上护卫森严的北凉铁骑,更藏着无数隐匿在暗处、早已不问世事的不出世顶尖高手。 当年那一场席卷江湖的武林浩劫里,人屠徐骁不仅像割稻草一般,成批斩杀了无数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同时也招徕了一大批品性不佳、却实力强横到变态的江湖“走狗”。 就算是武评榜上位列探花的曹长卿,还有桃花剑神邓太阿,孤身闯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教主这是要……硬生生自投罗网?! 此刻的南宫仆射,那双狭长的凤眸之中,同样掀起了滔天的惊涛骇浪。 方才书生那一番话,早已将这主仆二人的身份,掀了个彻彻底底的底朝天。 可到了这个时候,白狐儿脸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什么北凉世子的死活…… 她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那青衫书生,原本稳握刀柄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此人的实力固然强,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可北凉王府那等地方,又是何等的凶险莫测…… 更别说,此人还要挟持着人屠徐骁的亲生儿子闯进去?! 他这举动,简直是要把这天给捅出个天大的窟窿啊! 南宫仆射凝神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俊逸书生,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此人的行事风格太过霸道张狂,简直是目中无人到了极致! 刚捡回一条性命的剑九黄,更是眼前骤然一黑,险些一口逆血直接喷出来。 这位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连曹长卿和邓太阿都满心忌惮的北凉王府,他竟要孤身硬闯不成? 而且他说要送给大柱国的见面礼,不就是地上这昏迷不醒的北凉世子殿下么? 可更让老黄满心不解的,是这位神鬼莫测的青衫书生,到底和北凉结下了什么深仇大恨,竟要做出这般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举动…… 剑九黄狠狠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全身的勇气,上前踏出一步。 “方才多谢公子手下留情留俺一命,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与北凉之间又结下了什么恩怨?” “我家公子姓顾,其余的事情,你不必多问,也不必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挟世子,入北凉!(第2/2页) 顾天刹淡淡瞥了一眼出声插话的舒羞,眼底带着几分赞许,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狐媚女子,果然是见惯了场面,心思机敏,聪慧过人。 若是再以“顾城”的身份示人,显然已经不太合适,而逐鹿教主的名号,在没见到人屠徐骁之前,还不是时候让无关人等知晓。 至于舒羞,当年她进入北凉拂水房的时候,徐凤年和老黄,还在三千里游历的路上…… 再也不敢多问半句的剑九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身去照看自家昏迷的少爷。 “舒羞,去备好两辆马车,我们即刻准备启程。” “是!” 顾天刹话音落下,便缓步走到了白狐儿脸的面前。 语气随意地开口道:“若是你还想进听潮亭看一看,不妨与我们同路而行。” 南宫仆射眸光冰冷如霜,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头瞥向了地上昏迷的徐凤年…… 最终只冷哼了一声,纵身翻身上马,用行动默认了同行的提议。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前一后便驶来了两辆装饰华贵的马车。 顾天刹和舒羞自顾自地钻进了前面的车厢,而老黄也十分识趣地背起昏迷的世子殿下,登上了后面的另一辆马车。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打又根本打不过,眼下这个局面,只能先任人摆布,等回了北凉王府,再另寻机会见机行事。 宽敞阔绰的马车车厢里,脸色依旧煞白的舒羞,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乱作一团。 她好不容易才从褚禄山那头肥猪的掌控里逃出来,结果如今又要自己走回北凉那座牢笼。 这和自寻死路又有什么区别? “教主,此事还请您三思啊!” 舒羞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开口道:“北凉王府就是一座龙潭虎穴,里面高手如云,更有三十万北凉虎狼之师坐镇,此去无异于……” “龙潭虎穴?” 顾天刹闻言轻笑一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正因为它是人间一等一的险地,本座才偏偏要去闯上一闯。” 他的语气听着平淡无波,却字字句句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笃定。 “大柱国、褚都护,还有那位算无遗策的李先生,这般费心费力地“照拂”逐鹿山,本座若是不亲自上门道谢,岂不是太失了礼数?!” 这一番听着满是调侃的话,字里行间却处处都藏着凛冽的杀机。 心思玲珑一点就透的舒羞,自然瞬间就明白了这话里的深层含义。 北凉这些年无休无止地算计逐鹿魔教,不是觊觎魔教宝库,就是想把逐鹿山变成他们的屯兵之地,甚至不惜屡次买凶杀人…… 与其一直被动接招,整日里提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蝇营狗苟的算计,倒不如……直接直捣黄龙,毕其功于一役,一劳永逸。 “教主说的极是,不管是往日恩怨也好,这些年的算计也罢,确实该亲自去会一会那位大柱国,让北凉给咱们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更何况教主神功盖世,又有徐凤年这张绝佳的‘护身符’在手,自然无需有半分惧怕。” 渐渐把其中关节想通的舒羞,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满心恐惧,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 顾天刹闻言微微一笑,开口道:“你如今已是我逐鹿山的人,往日里受的那些委屈,本座自然会一一替你讨回公道……” 青衫书生略作沉吟,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若是直接杀了褚禄山,北凉抵御北莽便少了一员能征善战的猛将……便剐他几斤肥肉,略作惩戒便是。” “啊?” 满眼都是震惊之色的舒羞听完这话,暗地里忍不住给自家教主狠狠竖了个大拇指。 而教主那句要为她讨回公道的话,更是瞬间让这个狐媚女子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滚烫不已。 现在看来,当初选择投效逐鹿山,当真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顾天刹将双手拢入宽大的袖袍之中,微微阖上双目,再也没有多说半个字。 而他的心底,却开始飞速地盘算着此番北凉之行的种种布局与后手…… …………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凤年在一阵平稳舒适的摇晃之中,悠悠转醒。 身下铺着柔软的锦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楠木清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气…… “少爷!您可算醒啦!” 老黄那张缺了门牙的老脸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老黄?” 徐凤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马车车厢宽大又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角落的紫铜小兽炉里,正燃着安神定气的宁神熏香。 “这是什么地方?那个小白脸……?” 没等老黄开口回话,徐凤年就摆了摆手,急声道:“算了,管他是什么来头,这家伙一看就不好惹,风紧,扯呼!” 世子殿下直起腰身,二话不说率先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拼了命似的朝着官道一侧的密林狂奔而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三千里江湖游历练出来的逃命本事,自然是不容小觑。 可就在他奔出还不到百步的瞬间,五脏六腑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就像被万千把锋利的刀刃同时绞烂一般……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徐凤年眼前骤然一黑,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一般,身体止不住地剧烈抽搐痉挛! 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那件破烂衣衫,一张脸惨白如纸,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至极的嘶哑嘶鸣! “少爷!” 老黄见状睚眦欲裂,想也不想便飞身扑了过来。 接连出手封住了他身上几处关键大穴,却依旧没有半分用处,根本无济于事。 再伸手探了探少爷的脉象,竟发现有一道古怪至极的真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隐约之间,竟带着一股邪异霸道的剑意。 之前扛着世子殿下上车的时候,剑九黄早就为他仔细把过脉,当时并未发现有中毒或是其他异常的征兆。 第二十五章 挟世子,入北凉!(二) 第二十五章挟世子,入北凉!(二)(第1/2页) 此时此刻,连徐凤年自己都没弄明白究竟是何缘故,一道阴寒诡秘的剑意,就这般毫无预兆地在他经脉之中骤然冒了出来。 眼见自家世子殿下脸色煞白、浑身抽搐,老黄心头瞬间揪紧,急火攻心之下,当即并指如锋,捏出剑指诀,拼尽全力催动自身苦修多年、浑厚磅礴的指玄境气机,想要强行封死经脉游走的路径,将那道阴邪诡谲、不受控制的剑意死死镇压下去。 “不必枉费心机了,本座的魔莲剑意,岂是凡俗粗浅的手段所能化解?!” 伴随着一道温润清朗、如同玉石相击的嗓音,缓步走到马车近前的青衫书生顾天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向上挑了挑。 说来也当真是奇了怪了,随着这位青衫书生的脚步落定,人刚一靠近马车边,方才还在地上蜷缩着身子、被剑意折磨得痛苦挣扎、冷汗直流的徐凤年,浑身的痉挛骤然止住,整个人竟突兀地平静了下来。 青衫书生垂眸看着地上缓过神的徐凤年,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开口道:“世子殿下,如今,还想着跑吗?” “不不不,公子您可千万误会了!”老黄连忙赔着笑脸,弓着身子连连摆手,搓着手讪讪笑道,“我家少爷就是在马车里坐得久了,下车来舒展舒展筋骨,活动一下腿脚,绝没有旁的心思,嘿嘿~” “你给我记好了,”顾天刹的语气依旧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待在本座百步范围之内,保你们二人安然无恙。若是敢踏出这个界限……”他话音微微一顿,尾音拖出一丝冷意,“便要尝尝万剑穿心的苦楚,而且,是必死无疑的下场!” 老黄闻言,忙不迭地重重颔首点头,不敢有半分违逆,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自家世子殿下,半扶半搀着,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退回了马车之上。 这位青衫书生那神鬼莫测的诡异剑道,早已远远超出了老黄数十年来对江湖武学的认知边界,能有这般修为,在自家少爷体内悄无声息种下一道连他都束手无策、无法破解的剑意,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片刻光景,马车车厢之内,终于从剑意的剧痛中缓过神来的徐凤年,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抬起脚便狠狠一脚,将车厢角落里燃着檀香的三足香炉直接踹翻在地。 想他徐凤年这三年三千里的江湖游历,风餐露宿,挨过饿挨过打,什么样的苦头没吃过,什么样的糟心事没遇见过,可自打出生起,他什么时候被人这般明目张胆地戏耍,这般折辱脸面过?! “老黄,你跟我说实话,这姓顾的混账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 老黄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后怕,也不敢多做隐瞒,只能捡着最紧要的关节,用最简练直白的话,将春神湖畔发生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前前后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飞快地跟徐凤年复述了一遍。 当然,其中自己被对方一剑逼入绝境、差点儿就丢了这条老命的狼狈过往,他是半个字都没提,这种丢面子又让少爷担心的事儿,自然是没必要跟自家少爷坦白的。 “这么说,小爷我现在……竟是被人给绑票了!” 徐凤年整个人瞬间炸了毛,差点就从软垫上直接蹦起来,连说话的嗓音都因为震惊和愤怒,彻底变了调门。 这姓顾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喝了天顶星的迷魂汤不成?!连我北凉王世子都敢挟持,更离谱的是,他挟持了我,非但不躲不藏,反倒还自投罗网一般,要带着我去见我爹那个春秋人屠……雍州境内的官道之上,漫天尘土被车轮卷起,飞扬在半空之中。 北地的风沙,比起江南水乡与离阳王朝的腹地,本就更显粗粝凛冽,一阵阵卷着尘土的风刮过,打在马车的木格窗棂之上,发出细碎又连绵的沙沙声响。 两辆规制奢华、排场丝毫不输京城王公豪门的乌木马车,正一前一后地行驶着,两车之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恰当距离,不疾不徐,稳稳当当地顺着官道向前。 走在前面的那辆马车车厢之内,气氛显得格外微妙。 身着青衫的顾天刹正闭目靠在车厢壁上养神,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捻动把玩着,腰间悬挂着的一枚水头极好、温润莹洁的羊脂白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坐在他身侧的,是风姿绰约、身段窈窕的舒羞,她正垂着眉眼,动作轻柔地烹煮着茶炉里的新茶,煮茶的间隙,总会忍不住抬眼,偷偷瞄上一眼自家教主那线条干净、沉静安然的侧脸。 此刻她心中残存的那点忐忑与不安,早已被一种近乎虔诚、近乎狂热的崇拜彻底取代,半点不剩。 教主既然亲口说了,要为她讨回被褚禄山折辱的公道,那便一定能说到做到,绝不会有半分差池! 褚禄山那一身流油的肥肉,还有他欠下的那些血债……她光是想想,就已经按捺不住心底的期待,恨不得立刻就到北凉王府。 至于曾经动过的,想用美色引诱这位教主的念头,如今就算是借她一百个、一千个胆子,她也绝不敢再有半分妄想了…… 而此时此刻,跟在后面的另一辆马车里,气氛则要比前车“热闹”上太多太多。 这位顾教主向来对俘虏都算得上优待,不仅给徐凤年和老黄安排的这辆马车,内饰豪华阔绰,软垫铺得厚实绵软,就连一路上的一应吃食茶点,也全都是从沿途路过的州县里,最有名气、口碑最好的酒楼里特意采买的…… 刚把一整桌精致酒菜吃了个饱的徐凤年,正懒洋洋地斜靠在厚实的软垫上,嘴角还沾着点油星,一张脸油光满面,气色红润,那叫一个精神头十足。 他这肉票当的,简直是天底下独一份的舒坦日子,甭提多惬意了,如今就只差两个身段娇柔的美婢在一旁伺候着,给他揉肩敲背、端茶递水了。 可人就是这样,一旦吃饱喝足、身子舒坦了,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便也跟着冒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徐世子指尖捏着一块做工精致、甜香四溢的桂花糕,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全然尝不出半分滋味,一双眼睛却不住地瞟向前方那辆马车的方向,两只耳朵更是竖得笔直,恨不得能贴到车厢壁上,听清前车的半点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挟世子,入北凉!(二)(第2/2页) 不仅如此,他还时不时地伸手掀开车厢的侧帘,探出半个脑袋,四处张望打量着周围的动静…… 赶车的车夫看着就是普普通通的寻常汉子,一路上送来食盒茶点的,也都是街边酒楼里再寻常不过的跑堂伙计,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从青州一路走到雍州,这数天的路程走下来,徐凤年心里却笃定得很,这个姓顾的家伙,绝对不仅仅是个武功绝顶的江湖高手那么简单,背后定然藏着天大的名堂。 这人不仅家底丰厚豪横,出手阔绰得离谱,更要紧的是,这一路行来,处处都有人为他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所有关卡要道,全都是一路畅行无阻! 就这般大张旗鼓、招摇过市地走在官道上,一路上别说敢拦路的官府差役,特么就连个敢劫道的山匪草寇,都半个没遇上。 这一点再明显不过了,这个姓顾的书生背后,定然靠着一股盘根错节、势力极大的力量! 徐凤年坐在车厢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从东海武帝城的王仙芝,想到江湖上各大门派的掌门宗主,再想到离阳王朝里那几位手握重兵、只手遮天的宗室藩王,甚至连北莽的皇室宗门、江湖魔头都挨个想了一遍…… 可思来想去,天底下竟没有哪一方势力,能像这个姓顾的家伙这般,行事肆无忌惮,行踪神秘莫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至于自己体内,被人像是种了蛊一般种下的那道什么狗屁魔莲剑意,徐凤年如今已经是彻彻底底地死了心,半点破解的指望都没了。 连白狐儿脸南宫仆射都亲口说了,这道剑意诡异霸道,天底下根本无人能解! “这个姓顾的混账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头?到底是什么人?” 一旁的老黄对徐凤年的嘀咕与质问充耳不闻,只是盘膝坐在车厢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被他视若性命、宝贝得不行的长条木匣子。 他粗糙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匣身上来回摩挲着,一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憨笑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失神,整个人仿佛还沉浸在春神湖畔,那道毁天灭地、劈开湖面的惊世一剑之中…… 那位顾姓书生的剑道,与他这辈子见过、学过的任何门派的剑理路数都截然不同,剑招诡谲,剑意难寻,几乎到了无迹可寻、无招可破的地步。 他的剑,既有摧枯拉朽的霸道,又有阴诡难测的奇绝,明明带着一股难以言喻、摄人心魄的“魔性”,可剑理之中,却又隐隐契合着某种天地运转的大道至理…… 剑九黄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可那颗沉寂枯寂了许多年的剑心,却因为这惊世的剑道,渐渐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到了最后,老黄索性紧紧闭上了双眼,如同深山古寺里入定的老僧一般,摒除了所有杂念,开始在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忆起那青衫书生出剑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剑意流转的所有细节…… 而在这一行赶路的人里,心思最活泛、最“不安分”的,自然要属一身白衣的南宫仆射。 她依旧穿着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长衫,独自一人骑着骏马,跟在车队之侧,一双素手始终紧紧握着腰间那柄绣冬刀的刀柄,指尖微微发力。 可即便是时刻凝神守着气机,她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辆青衫书生所在的马车之上,收都收不回来。 春神湖畔的那一战,这位青衫书生不仅一语道破了她要入听潮亭、阅尽天下武学的隐秘心思,那一手匪夷所思、近乎的剑道,更是让她震撼到了骨子里,始终难以释怀……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让这位一心痴迷武道、志在天下第一的白狐儿脸,心绪翻涌,久久难以平静。 她既不想费尽心思去猜测这位书生的跟脚来历,也半点不愿插手他和北凉王府、和徐凤年之间的恩怨纠葛。 这世间唯一能让南宫仆射提起兴致、放在心上的,只有这位书生那近乎降世、深不可测的绝世修为! 就这般一路走了许久,终于,在车队驶入一片两侧林木茂密、相对僻静的山间官道时,南宫仆射终于按捺不住,一夹马腹,策马上前,拦在了前方的马车之前。 “顾公子。” 一道清冷如冰、不含半分杂质的女声传来,马车之内的顾天刹闻言,伸手缓缓掀开了面前的车帘。 他看着马背上的白衣女子,神色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意外,开口问道:“有事?” 南宫仆射看着他,微微抿了抿线条干净的薄唇,一双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心里斟酌着措辞,可片刻之后,她还是抛开了所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开了口。 “公子于剑道一途早已登峰造极,通玄入圣,南宫……想向公子请教一二武道上的疑惑。” 顾天刹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淡弧度,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露出了一抹温润儒雅的笑意。 他既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直接出言拒绝,只是微微抬首,看了一眼天边渐渐被暮色浸染、一点点黯淡下来的天色。 “舒羞,今夜我们便在这里落脚歇息吧~” 车厢里的舒羞闻言,连忙恭恭敬敬地点头应下,随即利落起身掀帘跳下车,带着两个赶车的车夫,开始手脚麻利地忙碌起安营扎寨的事宜。 很快,干燥的木柴被点燃,熊熊的篝火在空地上燃了起来,驱散了山间的暮色凉意,顾天刹缓步走到篝火边,看向一旁脸上难掩失望之色的白狐儿脸,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过来,我们聊聊。” 刚把骏马的缰绳系在旁边树干上的南宫仆射,听到这话,一双狭长的凤眸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更是极其罕见地向上翘起,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两人便在篝火边的青石上相对席地而坐,顾天刹看着眼前满眼求知欲的女子,缓缓开口,侃侃而谈。 第二十六章 世子碰壁,白衣入道! 第二十六章世子碰壁,白衣入道!(第1/2页) “那日我驻足看你练刀,走的是至刚至猛的路数,一步一顿稳如山岳,刀意横空锋芒毕露……” 胸中早已烂熟徽山问鼎阁全部武学秘籍的顾教主,只凭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女子苦修多年的刀法根脚与路数尽数点透。 南宫仆射眼底泛起由衷赞叹,轻声开口道:“公子于剑道一途早已登峰造极,世人皆知,却未曾想,对刀道武学也这般熟稔……” “公子既能一眼勘破我刀法症结,想来定然也能为我指点迷津!” 此生能否有机会一窥北凉王府听潮亭内的万千武学秘籍,至今犹未可知。 可此刻立在眼前的这个人,却是一本实实在在、字字千金的行走活秘籍! 顾天刹闻言低低轻笑一声,那清越的笑声里仿佛裹挟着某种奇异的武道韵律,落进耳中竟让南宫仆射的心神不由自主微微一荡。 “刀与剑皆是伤人杀人的兵器,究其本质从来没有什么分别,用之妙处全在于人,更在于持刃的本心……“ “嗯?” “你的刀一味执着于‘锋锐无匹’,可曾静下心来想过,世间最快的刀,未必需要最凌厉无匹的锋芒?” 南宫仆射玲珑娇躯猛然一震,那双狭长清冷的凤眸里,骤然闪过一道慑人的精光。 世间最快的刀,未必需要最凌厉的锋芒?!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如同九天落下的惊雷,瞬间便劈开了她脑海中盘踞多年、早已根深蒂固的武道认知。 她此生苦苦追寻的,不正是那柄无坚不摧、无快不破的极致一刀吗? 可这“最快”与“锋芒”之间,难道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看着南宫仆射脸上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顾天刹俯身拾起一根细嫩的柳条,抬手便随意地在身前虚空之中轻轻划过。 “就好比春神湖畔你见过的那一剑,表面看霸烈无匹,有摧山断海之威,可究其根本,却在于‘引’字,而非‘斩’字。” “此话何解?” “引天地间的水汽与生机,引湖底沉眠的地脉龙气,引世间万物的磅礴大势化为己用。凌厉锋芒不过是外在表象,驾驭大势才是真正的内核根本。” “驭势……” 南宫仆射低着头喃喃自语,那双清冷的美眸之中光华流转不休,仿佛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困扰自己许久的武道真谛。 她手中的刀,是否一直太过执着于自身的“锋锐”二字,反而彻底忽视了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磅礴大势? “水至柔至顺,却能经年累月滴穿坚石。风无形无迹,却能裹挟万钧之力摧垮坚城。” 顾天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如同魔音灌耳一般,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地敲在了南宫仆射武道之路的关键关隘之上。 “你的刀,若只知一味刚猛向前,遇山便劈山,遇海便斩海,终究会有气力耗尽的一刻。若能学会化刚为柔,藏锋于势,借天地山川的磅礴大势而行刀,方才是真正的不滞于物,无快不破的无上刀道。” 化刚为柔?藏锋于势?借天地山川的磅礴大势行刀? 南宫仆射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深深的武道沉思之中。 顾天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量身打造的金钥匙,轻而易举便打开了她武道之路上那扇紧闭多年、难以撼动的大门。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她过往二十余年根深蒂固的武道认知,却又无比清晰地隐隐指向了一条更为广阔、更为高远的无上大道! 南宫仆射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猛然收紧,指节捏得泛出青白之色,连平稳多年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起来。 随后便听“噌”的一声脆响,她豁然站起身来,对着顾天刹郑重拱手抱拳。 “公子今日点化大恩,南宫仆射此生感激不尽!” 顾天刹本就点到即止,不再多言半句,只是笑呵呵地对着她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回了自己的豪华马车之中。 ………… 夜色渐浓,雍州官道旁的荒郊野地之中,篝火堆正噼噼啪啪地不停作响。 也不知刚从何处折返回来的舒羞,弯腰钻进马车车厢之后,压低声音悄声说了一句。 “教主,北凉王府暗中派来保护徐凤年的那些死士,属下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顾天刹听到这话之后,眼皮都未曾抬动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方才说的不过是随手拍死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北凉世子离府游历江湖三千里,人屠徐晓又岂会只给儿子安排一个剑九黄在身边护持? 王府安排的甲乙丙丁四大死士,早已有两个折损在了这三千里的游历路途之中…… 还有那些北凉王府撒出来的鹰犬高手,如今也尽数被七杀殿的人料理得干干净净! 在一行人抵达北凉陵州城之前,他可不想让某些人提早得到消息,有所防备。 顾天刹透过马车的车窗,望向外面跳跃的篝火,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显得愈发深邃难测。车外落叶萧瑟飘零,深秋的寒意已是越来越浓。 停在官道旁的两辆装饰奢华的马车,此刻距离北凉的地界,已然不足百里之遥。 徐凤年这几日倒是安分老实了不少,前几日那“万剑穿心”的苦楚滋味,他可是半分都不想再尝第二遍。 可表面的老实安分,从来都不代表他骨子里的跳脱不羁,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贼眼睛,转来转去最终还是落在了风姿绰约、媚骨天成的美少妇舒羞身上。 这个狐媚勾人的娘们儿,一看就跟那个姓顾的小白脸关系非同一般,说不定自己能从她这里撬开嘴,问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这天傍晚队伍停下歇息的时候,徐凤年瞅准了舒羞独自一人在溪边浣洗衣物的机会,立刻腆着一张笑脸,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 “舒姐姐~” 北凉世子殿下立刻堆起了一副自认为最是风流倜傥、俊朗无双的笑容,身子往前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对方身上。 “姐姐在洗衣服呢?这种粗活累活哪能让姐姐亲手来干,回头我就让老黄过来帮姐姐打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世子碰壁,白衣入道!(第2/2页) 舒羞却连头都未曾抬一下,依旧自顾自地低头搓洗着手中的衣物。 语气平淡地开口道:“世子殿下身份金贵,还是离这水边远一些,免得不小心湿了鞋袜,污了殿下的贵体。” 这一口一个甜腻腻的姐姐喊着,舒羞听在耳中,心里倒也有几分受用。 这普天之下的女子,能让堂堂北凉世子这般放低身段殷勤讨好的,可真没有几个。 若是她此刻还是北凉王府拂水房的一名死士,别说世子喊她一声姐姐,怕是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早已恭恭敬敬地跪伏在世子脚下了。 徐凤年对此却是浑不在意,顺势在溪边蹲下身来,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好姐姐,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呗?你家这位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绑着我到底是图个啥?” “姐姐你尽管放心,只要你肯给我透露一星半点,等我回了北凉王府,我保姐姐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要不……我让徐晓那老小子,给姐姐封个诰命夫人?还是正一品的那种!” 舒羞手上搓洗衣物的动作半分没停,嘴角却悄然勾起了一抹满是讥诮的弧度。 “正一品的诰命夫人?世子殿下这手笔,可真是不小啊。” “那是自然!” 徐凤年只当是自己的条件打动了对方,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只要姐姐肯帮我这一次,什么条件都好商量!实在不行的话……等我将来继承了北凉王位,封姐姐当个侧妃也完全可以啊!保管比跟着那个小白脸有前途得多!” “北凉王府的侧妃?” 舒羞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一双媚眼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的徐凤年。 一双妩媚动人的桃花眼之中暗含盈盈秋波,那风情万种的模样,当真是勾魂夺魄。 “世子殿下这小身板……经得起姐姐我这般折腾么?” 徐凤年先是一愣,随即瞬间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就算他脸皮再厚,此刻也忍不住唰地一下红了脸。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舒羞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一件衣衫拧干,缓缓站起身来,俯身凑到徐凤年的耳边,吐气如兰,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 “奴家的意思是……世子殿下想从我这里套话,就这点本钱,可还远远不够。” 话音落下,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徐凤年的胸口,力道不重不轻,却带着满满的挑逗与戏谑意味。 “想让我跟你说实话?当然可以啊,除非……殿下现在就能让我当上名正言顺的世子妃,做了殿下你的女人,咱们成了两口子,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徐凤年被她这番大胆泼辣、毫无顾忌的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背过气去,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活像个熟透的柿子。 “你……你可真行!” “怎么?殿下这就不敢了?” 舒羞顿时咯咯娇笑起来,一举一动皆是风情万种,可那双媚眼之中的眼神,却冷得像寒冬里的坚冰。 “既然不敢,那就别来烦老娘。再敢过来纠缠不休……” 她手腕轻轻一翻,一柄寒光闪闪、锋利无比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徐凤年的腰间软肉之上。 声音依旧娇媚入骨,缓缓开口道:“当心姐姐我一个不小心手滑,让世子殿下身上少了什么要紧的物件儿!” 徐凤年吓得赶紧死死捂着自己的裤裆,脚下一滑,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了河边的湿泥地上。 他心里可是毫不怀疑,这个心狠手辣的娘们儿是真的敢下手,娘的,这女人比褚禄山那个死胖子还要狠上三分! “你可真有种!” 徐凤年咬着牙,恶狠狠地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便捂着裤裆,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躲在一旁琢磨了好半天,徐凤年心一横,决定直接去找这件事的正主! 傍晚队伍安营扎寨的时候,北凉世子殿下深吸了一大口气,鼓足了全身的勇气,一步步走到了那位青衫书生顾天刹的面前。 “顾……顾公子!” 顾天刹此刻正坐在篝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只处理好的野兔,正慢悠悠地翻烤着,肉香混着油脂的香气,飘得四处都是,香气四溢。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后,他只是微微抬头,淡淡瞥了对方一眼。 “怎么,世子殿下是闻着这烤肉的香气,特意过来的?” “咱们好好谈谈,如何?” 顾天刹淡淡笑了笑:“世子殿下想跟我谈些什么?” “我想跟公子谈一笔买卖!” 徐凤年立刻挺直了自己的腰板,努力摆出几分北凉世子该有的威严与气势。 “你现在放了我,我保证你能平平安安离开北凉地界!不仅如此,北凉王府听潮亭里的所有武学秘籍,任由公子你随意翻阅三日!公子觉得如何?” “那里面可是藏着天下半数的武学秘籍,对于公子你这样的顶尖高手来说,绝对是物超所值!” 顾天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听潮亭三日?” “没错!就是整整三日!” 寻常江湖高手,能从听潮亭武库之中借阅一部秘籍,便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与造化,而能入阁自由翻阅一日的人,除非是自家祖坟上冒了青烟儿,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徐凤年只当自己开出的条件彻底打动了他,赶紧趁热打铁,继续加码。 “我还可以让徐晓那老小子给你封个大官……北凉道经略使怎么样?堂堂正三品的官职,手握一省实权!” “又或者……十万两真金白银的黄金,我徐凤年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顾天刹拿起那只烤得外焦里嫩的兔腿,慢条斯理地咬下了一口,慢慢咀嚼着,仿佛正在细细品味着世子殿下开出的这一笔笔丰厚的“赎金”。 就在徐凤年满心以为他要跟自己讨价还价的时候,这位青衫书生却只是轻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徐世子,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什么?” 第二十七章 借刀杀人,凉王迎客! “嗯?”徐凤年正憋着一股劲等着对方的准信,指尖攥着的马鞭都捏出了指印,闻言眉峰猛地一跳,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顾天刹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里啃了大半、还带着油润热气的烤兔腿,骨节分明的指尖随意在身侧的锦帕上擦了擦唇角的油渍,目光依旧平静无波,不咸不淡地看向了站在对面的徐凤年。 “听潮亭,我定然会去。至于能留多久……那全看本座的心意。” 他稍稍顿了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玩味弧度:“至于高官厚禄那些东西……呵呵,你觉得,本座像是缺这些身外之物的人吗?” 手里攥着整个逐鹿山宝库的顾教主,身家底蕴又岂是一个区区北凉道经略使的职位,以及那十万两黄金的赏赐所能比拟的? 徐凤年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半句话都反驳不出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到了北凉,你不就清楚了?” 徐凤年气得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偏偏又拿对方毫无办法,只能咬着后槽牙狠狠瞪了顾天刹一眼,猛地转过身,满脸怒容地气呼呼地走了。 ………… 和北凉世子殿下这一路处处碰壁、事事不顺的境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宫仆射在武道之上的飞速精进。 自从那夜山谷篝火旁,顾天刹那一番关于“驭势”的武道点拨之后,南宫仆射就像是被人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武道天地的大门。 她不再死死执着于刀法本身的刚猛凌厉与迅疾无双,而是开始沉下心来,尝试着去感知周身流转的气流、空中飘落的黄叶、甚至是脚下厚重大地深处的细微脉动。 这一日,一行人一路西行,正好行至一处地势开阔的河谷地带,便停下脚步就地整修歇息。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飞舞的枯黄落叶。 南宫仆射孤身站在河谷中央一块巨大平整的河石之上,双目轻闭,凝神静气。 她始终没有伸手去碰腰间的佩刀,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素白的衣袂在呼啸的秋风里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她忽然动了! 没有半分惊天动地的骇人声势,只是持着刀柄的手腕,极其细微地轻轻一抖。 “锵——!”一声清越凛冽的刀鸣骤然响起,她腰间的绣冬刀并未完全拔出刀鞘,仅仅只露出了三寸森冷的寒芒! 转瞬之间,以她站立的位置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所有正在飘落的黄叶,仿佛都被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悄然牵引,骤然间齐齐改变了原本飘落的轨迹。 漫天落叶不再是杂乱无章地无序纷飞,而是如同被凭空赋予了鲜活的生命,化作了一道道凌厉无比的黄色流光,围绕着南宫仆射的身影急速旋转、肆意切割! 嗤嗤嗤嗤——!密集又刺耳的破空声接连响起,地面上坚硬冰冷的岩石之上,竟被这些灌注了磅礴刀气的落叶,硬生生划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清晰痕迹…… 刀气凝形,借势成刃。 这早已不是寻常武人能练就的刀法,而是真正触摸到了武道本源“道”的门槛! 南宫仆射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目,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尽数内敛于眼底,一股沉稳厚重如巍峨山岳、却又暗藏无匹锋锐的磅礴气息,从她身上隐隐透出。 “一品金刚境!” 被江湖人称作白狐儿脸的她闻言立刻转过身,却见那位青衫公子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顾天刹清晰地感受着对方体内奔涌翻腾的磅礴气机,漆黑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许之色。 平心而论,这位南宫姑娘的武道天赋,当真是称得上世间绝顶! 那番在寻常武人眼里晦涩难懂、如同天书的武道至理,南宫仆射竟然只听了一遍,便一点就透,全然领会。 前后不到半旬的时日,她非但刀法修为一日千里,更是直接破境,稳稳踏入了一品金刚境的大宗师行列! 也不知剑州徽山之上的那袭紫衣,服下秘制血丹之后,如今的修为精进了多少? 白狐儿脸立刻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武道礼,素来冰冷如霜的唇角,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柔和笑意。 “南宫能有今日进境,全仗公子悉心点拨,这份知遇之恩,南宫实在不知该何以为报!” 顾天刹闻言淡淡一笑,开口道:“你的武道之路,远不止今日这点成就,不出三五年光景,踏入陆地神仙境,也并非什么难事。” 按照原本的轨迹,李义山曾这般评价南宫仆射,十年之内便可做到此下众生,此上无人! 可如今有了顾教主的亲自点拨,又哪里还需要等上十年? 一身白衣的南宫仆射闻言,谦虚地浅浅一笑,眉眼瞬间灿若生花,明媚无俦,连周遭呼啸的秋风都仿佛在这一刻柔和了几分。 就在不远处的树后,正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的徐凤年,恰好完完整整地捕捉到了这抹极其罕见的柔和笑容。 他先是当场一愣,随即心口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滔天的嫉妒! 素来像个万年冰疙瘩一样的白狐儿脸,对自己从来都是冷若冰霜,别说笑脸了,连个正经的正眼都很少给自己。 可偏偏在那个来路不明的小白脸面前,她竟然……竟然还会露出这般温柔的笑?! 老黄在他身后,轻轻拽了拽自家少爷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嘟囔道:“少爷,您就消停点吧……那位主儿,咱可真的惹不起啊……” 陵州城,北凉王府邸。 听潮亭的最高层,安神的檀香袅袅升起,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化不开的凝重与焦躁。 被天下人称作人屠的徐骁,正背着手负手立于窗前,绣着四爪蟒纹的王袍之下,身躯微微躬着,像是被春秋乱战里的百万亡魂,压得直不起腰身。 那双曾令春秋九国群雄闻风丧胆的虎目,此刻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窗外那片铅灰色的阴沉天空。 整整半旬的时日,那些暗中护卫世子凤年游历江湖的北凉死士,全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彻底没了半分音讯! “王爷,咱们真的不能再等了!” 褚禄山那肥胖臃肿的身躯,几乎要把身上的华贵锦袍给撑破,他双掌不停来回摩擦,满脸焦躁地在房间里不停来回踱步,脸上的肥肉都随着他的动作止不住地颤抖。 “世子身边如今只有老黄一个人护着,就算他的剑术早已通神,可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啊!” “万一……万一真的遇到了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江湖老怪物……” 他话说到一半便不敢再往下说,一双小眼睛里,恐惧与滔天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世子若是真的出了半点意外,他褚禄山就算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徐骁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钢刀一般,狠狠刮过禄球儿的脸。 “闭嘴,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老怪物?!”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蕴含着如同雷霆万钧般的滔天怒意,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在瞬间彻底凝固了。 “王爷还请息怒。” 身形消瘦、形容枯槁的李义山,正坐在棋盘前,缓缓落下了一枚乌黑的棋子。 “老黄虽说多年未曾在江湖上出手,但一身指玄巅峰的修为,可绝非什么好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寻常天象境的高手,想无声无息地拿下他,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世子殿下本就吉人天相……” “吉人天相?” 徐骁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身侧的窗棂上,坚硬的楠木窗框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 “李先生你说的倒是轻巧……凤年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就算是拼尽北凉三十万铁骑,也要把那幕后黑手揪出来,挫骨扬灰!” 李义山枯槁干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冰冷的棋子,一双浑浊的眼眸深处,飞快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挫骨扬灰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对手到底是谁,真正的目的又何在。” 他稍稍顿了顿,开口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拂水房设在广陵道和青州的暗线,几乎已经全部瘫痪,所有指向逐鹿山的线索,也全都彻底断了。” “这绝非什么巧合。那位年纪轻轻的魔教新教主……绝对不简单。” “顾天刹?” 褚禄山瞬间停下了踱步的脚步,一双眯起的小眼睛里,凶光毕露。 难不成真的是他…… “管他什么狗屁教主!敢动世子殿下一根汗毛,老子就亲自带兵踏平他的破逐鹿山!把那姓顾的杂种剁碎了喂狗!” “踏平逐鹿山?” 李义山闻言微微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禄球儿,切莫要冲动行事。逐鹿山地势险要,本就易守难攻,那顾天刹能在广陵江和徽山闹出那般大的动静,修为恐怕早已臻至大天象境,甚至……更高。” “强行攻打,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他枯瘦的手指在身前的棋盘上轻轻一点,缓缓开口:“对付这等江湖魔头,何须我们北凉亲自动手?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要守。” 徐骁和褚禄山闻言,同时转头看向了这位北凉的黑袍军师。 李义山伸手拿起了放在身侧的酒葫芦,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 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立刻放出消息,就说离阳魔教的新任教主顾天刹,修为通天彻地,疑似已经踏入陆地神仙境,更是野心勃勃,想要重聚魔教旧部,再掀江湖腥风血雨……” “总而言之,怎么夸张就怎么说,不仅要传遍整个离阳王朝,最好是让整个九州天下的江湖人,人人皆知!” 他稍稍顿了顿,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算计。 “重点要提一提,此人似乎还有着逐鹿天下的滔天野心……” 褚禄山闻言瞬间眼睛一亮,连忙开口:“李先生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不错。” 李义山缓缓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窗外那片阴沉沉的天色。 慈航静斋里那群自诩正道领袖的尼姑们,素来最容不得这等‘魔头’现世作乱。 北离雪月城的那几位城主,也素来以‘守护江湖正道’为己任。 还有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江湖老古董们……正好让他们去头疼这件事。 当然了,若是大唐书院的那些人肯出手,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等九州正道与逐鹿山拼个两败俱伤、元气大伤之时,北凉再出面收拾残局,既能彻底铲除心腹大患,又能博得一个‘除魔卫道’的好名声,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被称作大柱国的徐骁,紧皱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也是付出代价最小的万全之策。 他当即沉声开口道:“就按先生说的办!禄球儿,你立刻去安排,务必让整个九州江湖都知道,逐鹿山出了个比当年的刘松涛还要可怕的大魔头!” 北凉只需要动动嘴皮子,便能名利双收,这稳赚不赔的买卖,太值了! “是!王爷!” 褚禄山立刻躬身领命,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残忍的光芒。 可他随即脸色一沉,满脸担忧地开口道:“那世子殿下……”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衣劲装的听潮亭守阁奴,快步登上了顶层。 “禀王爷!楼下传来密探的消息,说世子殿下回来了!” “什么?!” 房间里的三人同时浑身一震,满脸错愕地面面相觑。 徐骁一步便跨到了楼梯口,急声开口道:“在哪?凤年他可安好?!” 守阁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躬身回道:“回王爷,世子殿下已经到了陵州城外二十里处,安然无恙。只是……” “只是什么?赶紧说!”褚禄山当即厉声吼道。 “同行的人除了马夫老黄,还有一名骑着白马的佩刀女子,气息深不可测。另外……” 守阁奴的声音陡然压低,躬身回道:“拂水房的密探还看到了……舒羞!” “舒羞?!” 褚禄山瞳孔骤然紧缩,当场失声惊呼出来。 “她竟然没死?!这娘们,难不成真的投靠了魔教,她怎么还敢回来?!” 第二十八章 列阵以待,魔临北凉! 第二十八章列阵以待,魔临北凉!(第1/2页) 素来形容枯槁、神色永远波澜不惊的李义山,那张常年不见半分情绪起伏的脸上,竟也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之色。 北凉拂水房出来的密探,一旦落入敌手被生擒,从来都只有身死魂消这一条绝路,绝无半分屈膝叛变的可能。 那植入密探体内的“三尸虫”奇毒是何等的霸道致命,普天之下,能解此毒的独门解药,从来都只攥在禄球儿褚禄山一个人的手里。 如此一来,舒羞到底是凭什么能活着踏入北凉地界,甚至还安然无恙地跟在世子殿下身边一同归来…… 一旁的守阁奴压低了声音,继续沉声禀报:“不止是这些,还有一辆形制华贵的马车紧紧跟在队伍后方,车帘从头到尾都掩得严严实实,半点缝隙都没露,根本看不清车厢里坐着的是什么来路的人物。” 世子殿下历经三千里游历安然返回北凉,本该是普天同庆的天大喜讯,可这一路随行的人员阵容……却处处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心神不宁的诡异气息! 那位一身白衣的神秘刀客究竟是何方神圣?本该早已身死的舒羞,又为何会叛出北凉之后又跟着世子一同折返? 而最让人心里打鼓、猜不透底细的……还是那辆密不透风的马车里端坐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不过瞬息之间,一个如同惊雷般的名字,便不约而同地骤然浮现在了在场三个人的脑海深处…… 顾天刹! 整间屋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坐在主位的大柱国徐骁猛地一跺脚,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他恨得牙根发痒,死死咬住了后槽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难怪此前暗中护卫世子凤年的一众顶尖高手尽数身死陨落,连广陵道一路到青州的整条拂水房情报网,都在一夜之间彻底瘫痪失灵…… 闹了半天,这所有的变故,所有的蹊跷,全都是逐鹿山魔教的人,在背后一手策划、暗中捣鬼! 有了舒羞这个熟知拂水房所有底细的内奸叛徒做内应,再加上顾天刹那深不可测的恐怖修为,北凉拂水房的布防与暗线,又怎么可能不落得全线溃败的下场? 一旁的李义山目光死死钉在面前桌案上的纵横棋盘,原本就紧锁的眉心,此刻更是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褶皱深得能夹死蚊虫。 “挟持世子殿下闯入北凉腹地,好一手惊天手笔,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魔教教主!” 被天下人称作人屠的北凉王徐骁,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望向陵州城门的方向,那双饱经沙场、见过尸山血海的虎目之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滔天的怒火,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凛冽杀意。 万幸的是凤年这孩子安然无恙,既然人没事,那他倒要好好瞧瞧,这个敢单枪匹马闯我北凉龙潭虎穴的顾教主,到底长了几颗脑袋,有几斤几两的本事?! “传令下去!即刻调集三千大雪龙骑,赶赴陵州城门外十里处列阵,本王要亲自……出城‘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窗外,陵州城的天空被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霭笼罩,萧瑟的秋风卷着满地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转眼之间,陵州城外十里的官道之上,已是秋风卷地,肃杀漫天,无数旌旗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三千身着重甲的铁骑,已然整整齐齐森然列阵,人与战马尽数披挂着通体雪亮的银色重甲,一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雪白一片,如同一片涌动的银色浪潮。 世人常说,这天下的骑兵铁骑,从来都只分两种,一种是北凉铁骑,另一种,便是除此之外的其他所有铁骑…… 而即便是冠绝天下的北凉铁骑内部,也依旧只分两种,一种是大雪龙骑军,另一种,便是北凉麾下的其他所有铁骑! 北凉铁骑甲冠天下,无人能出其右,而大雪龙骑军,便是这北凉铁骑之中,当之无愧的雄中之雄,王中之王! 眼前这支铁军,便是春秋之战中杀出赫赫威名、春秋人屠徐骁的贴身亲军,是那支踏遍中原南北、威震整个天下的百战之师、无敌劲旅…… 当年那一场定鼎离阳天下格局的西垒壁决战之中,正是这支大雪龙骑军,与北凉最精锐的鱼鼓营死士相互配合,在徐骁亲自披甲冲锋的带领之下,硬生生撕开了西楚最引以为傲的大戟军坚不可摧的防线,一战定乾坤。 铁蹄踏地,阵阵轰鸣震得山河摇晃,整个中原都为之震动,漫天飞雪落在冰冷的甲胄之上,雪亮的刀光之中,映着漫天飞溅的热血与残阳! 当年徐骁率大军马踏江湖,荡平无数宗门帮派之时,在这支大雪龙骑军的铁蹄冲锋面前,即便是那高高在上的陆地神仙境大宗师,也不得不暂避锋芒,不敢直撄其锋! 曾经有江湖上位列武评的顶尖高人,给出过一句震动整个武林的断言:三千大雪龙骑军结成战阵全力冲锋,即便是世间最顶尖的天象境大宗师,也能尽数围杀,绝无半分幸免的可能…… 整支军阵的最前方,那面迎风招展、绣着斗大“徐”字的北凉王旗之下,北凉王徐骁一身铁甲披身,手按腰间佩剑,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形虽不魁梧,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华贵的蟒袍之外,罩着一身历经百战、带着淡淡血痕的冷冽铁甲,他脸上的神色沉静得如同深潭止水,唯有那双见过无数生死的虎目之中,正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滔天震怒,以及一丝藏在眼底最深处、极难被人察觉的……忌惮。 北凉王的身侧,一左一右两员大将勒马而立,如同两尊镇守山河的门神,气势慑人。 左手边的,是身形臃肿如同一座小山的褚禄山,一身耀眼的金甲披挂在身,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谄媚笑容、对着世子殿下百般讨好的胖脸之上,此刻再也找不到半分平日的模样,只剩下了满面的狰狞凶戾,一双眼睛里满是择人而噬的狠辣。 而右侧战马之上端坐的,正是这支大雪龙骑军的主帅,被天下人公认的、骑战本事冠绝当世的袁左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列阵以待,魔临北凉!(第2/2页) 作为徐骁六位义子之中赫赫有名的“左熊”,他在北凉军中的地位,向来超然于其他一众将领之上,无人能及。 他在军中的威望之高,即便是处处提防北凉的离阳王朝皇室,也不得不亲口承认一句:北凉铁骑那能震碎山河的冲锋之声,有一半,都是这位袁二哥手中的一杆银枪,硬生生挑出来的。 高头大马之上端坐的,是三位在北凉乃至整个天下都威名赫赫的大人物,而在北凉王的马身后,还静静站着一个年约五旬的中年汉子,不显山不露水。 他生得一张棱角分明的刚毅面容,一双常年握枪的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腰间只简简单单悬着一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普通木枪,没有半点花哨的装饰。 若不是那双看似平淡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如同出鞘神兵般的凛冽寒芒,任谁见了他,都会只当他是北凉王府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马夫,绝不会多看第二眼。 有着半步武圣之称的“徐堰兵”,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没有半分刻意释放的气势,却偏偏与周遭这肃杀凛冽、军容整肃的铁骑军阵,显得格格不入,如同鹤立鸡群。 可即便是骑战天下第一的袁左宗,偶尔转头看向他时,目光之中,也依旧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畏与尊崇…… 江湖上流传了多年的那句话,从来都不是虚言:陆地神仙之下,他徐堰兵举世无敌;即便是陆地神仙境的至强者,他也敢以命搏命,一换一,绝不含糊。 这位被北凉军民奉若神明的北凉“军神”,原名本是刘偃兵,他是春秋四大宗师之一、枪仙王绣的同门师弟,只因年轻时枪术锋芒太过盛烈,锐不可当,才被师门半是驱逐半是恳请地送离了山门。 春秋国战尘埃落定之后,他曾孤身闯入北凉王府行刺人屠徐骁,最终行刺未果,却被徐骁以国士之礼相待,倾心折服,更是被徐骁亲自赐姓为“徐”,从此改名徐堰兵,成了北凉最坚实的一道屏障。 只要有他站在这里,大柱国徐骁的身侧方圆之地,便是那天下间生人勿近、难闯的绝对禁地! 就像远在北莽的女帝,曾经对着满朝文武说过的那句肺腑之言:只要徐堰兵还站在北凉,那北凉的刀,就永远都不会断,永远都能劈出最凌厉的锋芒…… 此时此刻,现场这三千铁骑,连同北凉王在内的所有人,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那条官道的尽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几分。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哒哒响起,不急不缓,正从官道的尽头,由远及近,慢慢传了过来。 最先闯入众人视线之中的,是一个牵着一匹瘦骨嶙峋、连毛都掉了大半的老马的汉子,正是北凉王府里那个缺了一颗门牙、总是咧嘴露出憨厚笑容的马夫老黄。 在他身后,那辆形制阔绰的马车车帘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随即露出了徐凤年那张俊朗非凡的脸,只是此刻那张脸上,神色复杂到了极点,甚至还带着几分欲哭无泪的憋屈与无奈。 脸上没有半分历经三千里风霜游历、终于归乡的心酸感慨,更没有半分见到亲生父亲的喜悦与激动,只剩下了满满的生无可恋。 “天杀的徐骁!你他娘的到底在搞什么鬼东西啊?!” 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人家手里的肉票也就罢了,如今还被三千大雪龙骑整整齐齐地围观了个正着,他这个北凉世子以后还特么怎么在北凉地界上见人,脸都要丢到姥姥家去了…… 端坐战马之上的徐骁,一双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细缝,远远眺望着马车上安然无恙的儿子,那颗悬了一路、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长舒了一口气。 可随即,他脸上的神色便迅速阴沉了下来,目光越过马车上的徐凤年,直直落在了他身后的队伍之中。 只见一名身着白衣、胜似霜雪,容颜绝世、倾国倾城的挎刀女子,正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白马,不紧不慢地缓缓行来。 南宫仆射那双清冷的眸子,缓缓扫过眼前这片雪白一片、浩荡无边的铁骑军阵,脸上不仅没有半分常人该有的畏惧之色,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淡漠与疏离。 紧随在白衣女子身后的,又是一辆装饰极为华贵的马车,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不疾不徐地缓缓驶了过来。 而坐在车前、手持缰绳驾车的人,竟然是一名身着普通侍女布裙,身段婀娜、眉眼间尽是妩媚风情的女子。 和一旁神色淡漠的白狐儿脸截然不同,此刻的舒羞,一颗心狂跳不止,几乎都要从嗓子眼里直接蹦出来,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一般。 她死死攥着马缰绳的一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绷得惨白,整只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带着缰绳都跟着晃个不停。 暂且不说军阵之中藏着的那些拂水房顶尖鹰犬高手,单是眼前这支威震天下、能围杀天象境大宗师的大雪龙骑军,教主他一个人,到底要如何才能挡得住?! 后心一阵接着一阵地往外冒着凉气,舒羞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她忍不住扭过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身后密闭的车厢里坐着的那位,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欲言又止,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在距离大雪龙骑军阵百步之外的地方,车轮缓缓停住,再也不往前挪动半分。 北凉王徐骁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之中的气息翻涌,随即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一般,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嗡嗡作响,瞬间打破了这满场的死寂。 “凤年既然已经平安归来,诸位一路护送的恩情,我北凉上下,永世铭记。不知车厢之中是何方高人大驾光临?还请现身一见,容本王当面拜谢一路照拂之恩!” 明明心里早就猜透了对方身份,却依旧故作不知的徐骁话音落下,随即不着痕迹地冲着身后的徐堰兵,飞快地使了个眼神。 第二十九章 一剑摧城,半斤肥肉! 那话里的深意再直白不过,有这位半步武神亲自出马去抢人,定然是万无一失十拿九稳! 垂落的车帘微微晃动。 一只修长莹白的手从帘内探出,指尖轻缓地掀动了厚重的车帘。 身着青衫、广袖垂落的年轻书生缓步走下马车,面容清俊绝尘,气质温润如暖玉。 一抬眼一迈步的分寸之间,真当得起那句公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的千古赞语。 生平头一回亲眼见到魔教教主本人的徐晓,带着几分欣赏缓缓点了点头。 先前看遍了画像也瞧不出半分神韵,可真真切切见到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时,却只觉得此人当真是谪仙降世,天人临凡。 可又有谁能料想得到,眼前这个瞧着温润谦和的世家佳公子,曾在广陵江畔凭一曲琴音险些屠尽满城生灵,徽山之巅更是驭使万千飞剑,手段通天,神鬼难测…… 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的顾天刹,眸光平静地扫过前方肃杀刺眼的北凉军阵,又淡淡瞥了一眼方才开口的春秋人屠。 到了最后,终究是把目光凝在了那个年过半百的马夫身上! 哪怕隔着足足百步的距离,修为深不可测、耳聪目明的顾天刹,依旧能清晰感知到被称作北凉核弹头的徐堰兵身上那股滔天骇人的强横气机。 号称陆地神仙之下举世无敌的存在,却不知能不能接得住他手中的魔剑?! 身着青衫的书生缓缓收敛起翻涌的心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开口时声音清越朗然。 “逐鹿山第十代教主,顾天刹,在此见过北凉王。” 青衫书生轻飘飘的一句话语,却像是一道炸响的惊雷,在在场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开。 “魔……魔教的教主?!” 哪怕众人心里早有隐隐的猜测,可当这个身份被本人亲口证实的瞬间,依旧在人群中掀起了铺天盖地的巨大震动。 普天之下的江湖人全都清楚,千百年来能坐上逐鹿山之主位置的,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冠绝当世的顶尖大风流人物。 往远了不必多说,就说百年前那位杀人盈野的第九代教主刘松涛,凭一己之力硬生生让天门紧闭了整整二十年之久! 整个江湖武林都在那个年代里匍匐颤抖,真正是魔焰滔天临天下,血雨腥风屠众生。 肃杀的北凉军阵之中,战马忽然不受控制地扬蹄嘶鸣,军阵里骤然间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慌乱骚动。 褚禄山与袁左宗二人齐齐瞳孔骤缩,前者满身肥肉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后者死死攥住了手中的马缰。 而那位浴血沙场一辈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春秋人屠徐晓,此刻竟也控制不住地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全场唯有徐堰兵怀抱铁枪的姿态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变化,只是一双眸子骤然间变得锐利如出鞘的鹰隼。 这位魔教教主的一言一行看似平平淡淡毫无锋芒,可不知为何,对面北凉军阵里的所有人,全都感受到了一股铺天盖地、无从抵御的莫名威压…… 嘴巴大张的世子殿下,满脸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眼前的书生。 哪怕心里早有了几分心理准备,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竟然真的落在了一个凶名赫赫的大魔头手里。 中原魔教数百年来的前世今生,徐凤年心里比谁都清楚。 尤其是刘松涛当年那些凶名赫赫的“壮举”,更是差点成了他童年时候挥之不去的噩梦! 只这一个念头闪过,世子殿下瞬间便心如死灰…… 守在马车旁的老黄,脸上那副憨厚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后的紫檀木剑匣。 之前春神湖的那一场对决,他输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半分怨言都没有。 可此刻听闻眼前这位竟是逐鹿山的魔教教主,剑九黄瞬间便心头一紧,浑身戒备拉满。 魔道中人向来行事诡谲难测、随心所欲,谁也不知道这个顾天刹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同样满脸震惊的白狐儿脸,一双绝美的眸子里寒光骤然迸发,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那个对自己有传道授业解惑之恩的青衫公子,怎么会是天下人人神共愤的魔教大魔头?! 心头五味杂陈的南宫仆射,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拼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要报答顾公子恩情的念头,她半分都不会动摇! 白狐儿脸抬眼望向对面的北凉铁骑,死死攥紧了腰间的春雷绣冬双刀,一双眸子里满是决绝之意…… “有劳顾教主一路护送我家世子,凤年,还不快些过来?!” 北凉军阵里那阵短暂的骚动平息之后,大柱国徐晓朗声开口说了一句。 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并未落在顾天刹或是徐凤年身上,反而淡淡瞥了一眼一旁牵马的老黄。 此刻北凉大军整整齐齐列阵在前,身边又跟着一众王府顶尖高手,还有半步武圣境界的徐堰兵…… 只要剑九黄肯舍命缠住姓顾的魔头,趁机把世子抢回来根本不是难事! 等世子安全之后,任凭那大魔头修为再怎么通天彻地,想要活着走出北凉的地界,到头来怕也只会变成一具凉透了的尸体。 站在他身后的徐堰兵瞬间心领神会,手中紧握着那杆毫不起眼的木枪,浑身气机蓄势待发。 其余的王府顶尖高手也全都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就连统领大雪龙骑军的袁左宗也不例外。 王爷早就已经传下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先把世子殿下抢回来再说! 只是众人等了好半天,剑九黄却依旧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还冲着对面的北凉王咧开嘴露出了一抹苦笑。 “王爷诶~不是老黄我贪生怕死,这抢人的法子根本行不通啊!” 满肚子苦水倒不出来的老黄,只能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徐凤年更是气得气不打一处来,当场叉着腰就开始破口大骂。 “过来个屁,徐晓你这只缩头老乌龟,带这么多人马来,是想直接害死小爷我吗?” “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摊上你这么个坑儿子的亲爹,你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位爷……识相的,赶紧滚过来给人家赔礼道歉!” 只要往前踏出百步,便是万剑穿心的下场,落得个死于非命的结局! 徐凤年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与此同时,他也是在厉声警告北凉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世子当众骂王爷,儿子当面怼老子,这种大逆不道的“壮举”在北凉地界早就见怪不怪,因此军阵里的所有人都没觉得半分意外。 可世子话里的提醒,却瞬间让徐晓反应过来了什么。 被当众骂了个狗血淋头的大柱国,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耷拉着脑袋半句话都不敢说。 随后他抬手轻轻掸了掸袍袖上沾着的尘土,同时也是在暗中示意一众手下立刻停止所有行动。 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顾天刹,在心底暗自笑了笑。 这一对活宝父子,简直是天生的绝配! “王爷不必太过担心,世子殿下的性命,本座眼下还没有打算取走……”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徐晓策马走出军阵,朗声打了个哈哈笑了起来。 “顾教主的这份胆识气魄,本王实在是敬佩得很,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从剑九黄和凤年的反常举动里不难看出,定然是这魔头暗中耍了什么阴诡手段,逼得他们只能乖乖做那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好一个厉害的魔教教主,倒是本王先前小看了他! 可此人挟持着世子闯入北凉地界,总归是要图些什么东西…… 要么就是狮子大开口索要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再不然,便是听潮亭武库里那些珍藏的绝世武学秘籍。 总不至于……是想要他徐晓的项上人头吧?! 顾天刹闻言洒然一笑,开口道:“王爷果然是快人快语,而本座想要的东西,自然会亲手去取来,就比如……” 话音落下,他便将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马背上那位三百多斤重的肥硕身影身上。 “褚都护,当初花重金请来北莽魔头刺杀本座的,就是你吧?!” 褚禄山听到这话,当场便暴怒嘶吼道:“天杀的狗魔头,敢绑我家世子殿下,还敢闯到北凉地界来撒野!老子……”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顾天刹藏在广袖之中的右手便轻轻旋动了一下。 “锵——!!!”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清越剑鸣,骤然间从老黄背后的剑匣之中轰然传出! 电光火石的刹那间,那柄名为“并蒂莲”的传世名剑骤然破匣而出,化作一道璀璨耀眼的血色长虹,在半空之中盘旋飞舞…… 到了最后,又轻飘飘地落进了魔教教主的手中。 顾天刹一双眸子里寒光骤然闪过,抬手便直直挥出了一剑。 血色剑气浩浩荡荡如出海狂龙,朵朵魔莲在半空之中漫天绽放! “不好!” 徐堰兵脸色瞬间剧变,怀中的铁枪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低沉嗡鸣。 可他终究还是慢了整整一步! 那道血色剑虹浩浩荡荡横贯天地,携着摧枯拉朽之势势如破竹。 “轰隆隆——!” 那道势不可挡的恐怖剑气,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一道宽逾数尺的狰狞裂缝之后,依旧裹挟着滔天威势一路向前。 剑气所经之处,瞬间人仰马翻。 一直到十里之外传来震耳欲聋的轰然坍塌声,整片天地之间才慢慢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 那条弥漫着浓郁血气的狰狞沟壑,从顾天刹的脚下起始,竟然一路延绵到了远处的陵州城下! 一气横掠十里,一剑劈开坚城。 此刻陵州城那座高大雄伟的城门楼,竟然被这一剑从中生生劈开,轰然坍塌在地! 那面高高悬挂的“徐”字王旗,连同粗壮的旗杆一起,被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绞得粉碎。 好在北凉王早就提前下令全城戒严,所有百姓一律不得进出陵州城,这才没有让无辜百姓受到半分波及,殃及池鱼。 更让所有人感到震惊的是,这一剑威力恐怖如斯、足以摧城拔寨,可三千大雪龙骑军竟然全都完好无损,没有一人一马出现伤亡。 只不过,沟壑两侧的数百名骑兵就倒了大霉,身上的重甲寸寸龟裂崩碎,手中的凉刀也尽数断成了两截! 下一个瞬间,整个北凉军阵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阵萧瑟的秋风卷过旷野,天地间只剩下战马惊恐不安的嘶鸣,还有士兵们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一剑之威,竟然恐怖到了这般地步?! 这到底是何等撼天震地的手段…… 春秋人屠徐骁脸色煞白如纸,死死攥紧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捏得惨白泛青,冷汗顷刻间便浸透了全身的厚重铁甲。 徐堰兵缓缓挺直了如峰峦般紧绷的脊背,怀中铁枪颤个不停嗡声不绝。 当他再次抬眼望向那位魔教教主时,眼神里盛满了此生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沸腾的战意! 老黄死死抱着完全不听使唤的紫檀剑匣,整个人目瞪口呆,嘴唇哆嗦着喃喃道:“俺滴个亲娘嘞……” 比起春神湖那一战的光景,这破甲而不伤分毫人命的手段,更是神乎其技到了极致! 徐凤年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回马车车厢里,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上下牙齿止不住地咔咔打颤。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算彻底明白北凉……到底招惹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顾天刹的脚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瘫软的人。 “褚禄山?!” 舒羞当场失声惊呼了一声,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此刻官居三品的北凉都护,当年凭千骑开蜀的龙武大将军,正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形容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的嚣狂气焰和赫赫威风?! “你也有今天?” 舒羞快步上前狠狠踹了一脚,又朝着地上的人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第三十章 北凉折腰,魔头入城! 谁都未曾想到,方才凌厉剑气扫过掀起的片刻混乱之中,这位魔教教主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褚禄山这头肥猪生擒了过来。 可那一幕,在场竟没有半个人瞧得真切。 顾天刹反手提着那柄名唤并蒂莲的长剑,抬眼淡淡扫了百步之外端坐马背的北凉王徐骁,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 “本座早就说过,我想要的东西,定会亲手取来。” 终于回过神来的大柱国使劲揉了揉眼睛,又转头看向身侧那匹本该坐着褚禄山、此刻却空无一人的高头大马,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后脊直窜天灵盖。 “徐堰兵,你就是这般护着本王的?” 徐晓没理会旁人的目光,而是狠狠瞪了眼身后的马夫。 徐堰兵依旧不疾不徐地开口回道:“若是方才分心护了褚禄山,那王爷的安危又该当如何?” 能踏入大天象境的半步武圣,一身修为可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方才魔教教主纵身袭来的那一刻,他看得是真真切切、分毫不差。 谁曾想顾天刹的目标根本不是凉王,反倒反手将禄球儿当场掳走…… “行行行,横竖怎么说都是你占着理,罢了~” 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徐晓狠狠撇过头,只能冲着不远处的魔教教主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顾教主此举究竟是作甚,掳走了本王世子不算,如今连本王的义子都不肯放过?” 褚禄山在北凉地界的地位何等举足轻重,更不用说日后凤年接掌北凉大权,这北凉没了谁,都万万不能没有他褚禄山! 顾天刹撇了撇嘴轻笑一声:“不瞒王爷说,我这人天生心眼就小得很,更是最记仇的性子,这头蠢猪不自量力,竟还敢暗中谋划着行刺本座……” “那王爷倒是说说,我该如何讨回这个公道啊?” 徐晓连忙堆起满脸的赔笑开口道:“顾教主大人有大量,本王今日便代禄球儿向您赔个不是……” 他这话音还未曾落下,那边手起剑落的魔教教主,竟已活生生削下了褚禄山屁股上足足半斤多的肥肉。 “啊……!” 这位在北凉地界臭名昭著的臃肿胖子,登时便疼得鲜血飞溅,撕心裂肺的惨嚎声一刻不停。褚禄山那如同杀猪般的凄厉惨嚎,在空旷的陵州郊外旷野里显得格外刺耳。 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转瞬便染红了他身上的鎏金铠甲与身下的黄土尘埃。 顾天刹冷冷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这半斤肥肉,不过是给你的小惩大诫。若不是你先前请来薛宋官,反倒让本座麾下平白多了一位指玄大宗师,今日本座焉能饶了你这条狗命?!” 肃立的北凉军阵之中,此刻竟是一片死寂。 军阵里不少人看着褚禄山这副凄惨模样,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同情之色,反倒隐隐流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快意。 北凉这位臭名昭著的臃肿胖子,平日里残暴好色的名声,绝不逊色于江湖上任何一个恶名远扬的魔头。 当年西蜀国破城灭之时,六位皇室公主被他一夜之间折磨惨死,就连剑皇苏茂的尸身,都被他割下头颅插在旗杆上示众…… 平日里但凡遇到乡野间的大姑娘小媳妇,或是闯荡江湖的女侠,只要稍有几分姿色的,大多都被他抢回府中自己留着享用。 若是遇上品相容貌绝佳的,那自然是转头就塞进了世子殿下的锦帐之中…… 这世间的女子,少有不厌恶痛恨褚禄山的,江湖上更是号称谈褚色变。 若是非要从这个人身上找出半分可取之处,怕也就只剩下对徐家的赤胆忠心,以及他那一身旁人难及的不俗才华。 能做到八叉手而成宫调,被北凉毒士李义山亲口称为“褚八叉”,一手小楷更是写得极为飘逸灵动,风骨自成。 今日他被这位神秘莫测的魔教教主当众羞辱惩戒,不少人看在眼里,竟觉得……莫名的解气! 尤其是曾在拂水房受尽折辱、活得如同猪狗一般的舒羞,此刻看着血泊里狼狈不堪的褚魔头,郁结在胸口多年的怨气,竟在这一刻渐渐消散开来…… 这位魔教教主当真是言出必行,说要削他半斤肉,便绝不会多削半两少一两! 南宫仆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撇了撇嘴轻笑一声。 逐鹿山的魔教教主竟当众做起了替天行道的事,这般新鲜稀罕的事儿当真是百年难遇。 那些年被褚魔头糟蹋残害过的女子若是听闻此事,怕不是要千里迢迢赶来,给顾天刹立一块长生牌位…… 徐凤年先是被这血腥刺眼的一幕吓了一跳,随即看清这死胖子性命无碍,悬着的心顿时便松了下来。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当即便翻身跳下马车,几步冲到褚禄山面前,不由分说抬起脚就狠狠踹了下去。 “狗日的禄球儿,让你他娘的成天胡搞瞎搞,今日差点就害死小爷我!” “还不赶紧给顾教主磕头谢罪,谢谢教主留你一条狗命的不杀之恩!” 他一边抬脚狠踹一边破口大骂,看似是在当众发泄满腔怒气,实则是用这种最直白的方式逼褚禄山赶紧服软,好保住他这条岌岌可危的狗命。 毕竟,这整个北凉地界里,最是死心塌地效忠他的,便是这三百多斤重的死胖子。 姓顾的这个大魔头心思深沉难测,保不齐哪天心里不痛快,下次削的就不是他屁股上那几斤肥肉,而是他吃饭的脑袋! 褚禄山被踹得龇牙咧嘴满脸痛苦,但听到世子这番连骂带踹的话,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素来最是能屈能伸的这位禄球儿,强忍着钻心的剧痛和满心的屈辱挣扎着爬起身,竟真的对着顾天刹“咚咚咚”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他扯着嘶哑破碎的嗓子高声喊道:“谢……谢顾教主不杀之恩!禄球儿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 眼前这一幕,更是让周遭的北凉军卒看得目瞪口呆,与此同时,他们心中对那位大魔头的畏惧,也更深了整整一层。 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的人屠徐晓,此刻脸色铁青一片,死死攥着马缰绳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亲子的义子被人当众削肉、逼着磕头认错,这简直是把他北凉王的脸面,狠狠按在泥地里反复摩擦! 可事到如今,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自己的亲儿子还牢牢捏在对方的手里,当真是投鼠忌器,谁敢轻举妄动! 姓顾的这个大魔头实力深不可测,就连身负大天象修为的半步武圣徐堰兵,都没能拦住他当众生擒褚禄山…… 此刻若是再逞凶斗狠,只会让眼下的局面变得更糟! 这位大柱国狠狠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不休的滔天怒火。 他扯着干涩沙哑的嗓子开口道:“顾教主……这气可消了?不妨随本王入城一叙?” 顾天刹闻言淡淡一笑:“既然是王爷亲自相邀,那顾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半点也不客气的青衫书生,随手将手中的那柄“并蒂莲”长剑扔给了身旁的老黄,自顾自转身钻进了马车之中。 “舒羞,可愿随本座去北凉王府做客?” 本就心情极好的美妇人闻言,当即柔媚一笑开口道:“这有何不敢,跟着教主您,属下就算是去一趟阎罗殿又何妨?!” 早已被气得七窍生烟的大柱国,只能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 随后他抬起手狠狠一挥,开口的声音满是疲惫与沙哑。 “撤军……回城,立刻送禄球儿回府疗伤。” “遵命,王爷。” 袁左宗当即抱拳领命,眼神复杂地深深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后,便立刻转身指挥大军有序后撤。 三千大雪龙骑如同退潮的江水般缓缓后撤,虽然军容依旧严整肃杀,但那股睥睨天下的雄壮气势,却仿佛被魔教教主方才那一剑,彻底劈得烟消云散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驶过徐晓身边,马车内的徐凤年压根没搭理这位北凉王。 “什么狗屁的春秋人屠,什么离阳朝的异姓藩王,到头来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护不住……” 老黄默默停下了脚步,脸上写满了掩不住的沮丧。 随后,他将春神湖畔发生的那一幕,以及之后一路而来的所有事情,毫无半分隐瞒地尽数说与了大柱国。 听得心有余悸的徐骁听完这番话,身子微微一晃,脸色瞬间便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原来凤年的身家性命,自始至终都牢牢捏在顾天刹的手里! 百步之内可保安然无恙,一旦踏出界限,便生死自负。 这位魔教教主的狠辣手段与深沉心机,当真是世所罕见,天下难寻。 而徐晓这辈子最忌惮的,便是这种既有绝顶武力、又有满脑子算计的顶尖武夫! 堂堂春秋人屠,横扫了大半个天下的北凉王,望着那辆载着世子渐行渐远的马车,此刻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彻头彻尾的束手无策! ………… 陵州城外的旷野之上,只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没有了世子殿下往日在杏花酒铺里那句随性的“小二上酒”,只余下那道触目惊心、足足蔓延了十里地的巨大沟壑。 北凉的众将士望着坍塌损毁的城门楼,和那面被劈得粉碎的“徐”字王旗,无不是义愤填膺,却又只能满心无可奈何。 这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逐鹿魔教,竟凭着绝对的实力和狠辣决绝的手段,生生压得整个北凉都喘不过气来! 马车特意绕开了正门绕道而行,自陵州西门缓缓驶入城中,前后各有数十骑魔教高手贴身拱卫。 在外游历三千里后终于归乡的世子殿下,双手托着腮帮子,一双凤眼微微眯起,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但没过多久,世子殿下便猛地直起了腰身,嘴角微微向上翘起。 他还真就不信这个邪,到了自己的地盘上,总能找到脱困的法子不是? 跟在马车身后的白狐儿脸南宫仆射,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踏入北凉地界。 她原本以为此行定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却不曾想,所有的剑拔弩张竟都被顾天刹轻易化解于无形。 全程不曾杀北凉一兵一卒,却让天下闻之色变的人屠徐晓当众俯首折腰,如坐覆盆,最后只能乖乖将他请入陵州城内。 此刻正斜靠在马车软枕上的顾教主,则是透过半开的车窗,平静地打量着这座号称北凉第一雄城的陵州。 城内的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屋舍鳞次栉比,来往百姓的脸上,大多带着北地人特有的硬朗坚韧之色。 至于方才城外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搏杀,像是从未在这座城里发生过一样。 马车缓缓行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在占据了大半座清凉山的北凉王府门前停下。 顾天刹缓步走下马车之后,抬眼细细打量了眼前的王府一番。 王府两侧的朱漆高墙足有数丈之高,巍峨耸立如同山岳,墙头顶宽足以纵马奔驰。 明黄的琉璃瓦在秋日暖阳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院内的殿宇楼阁层层叠叠,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当真是极尽土木之盛! 王府门前立着的一对巨大青铜狮子怒目圆睁,自带一股慑人的气象万千。 门楣之上高悬的“北凉王府”四字鎏金大匾,乃是由离阳先帝亲笔御书所题,笔力雄浑苍劲,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皇家威严。 中门仪门尽数大开,魔教魔头踏步入府。 北凉王府,梧桐苑。 作为世子徐凤年的专属居所,这里算得上是整座王府里最是华贵气派的院落。 飞檐亭台,曲桥流水,处处都装点得清雅脱俗…… 更兼世子殿下素来有“搜罗”美人的喜好,这里常年莺声燕语,春色满园。 便是随手拉出一个洒扫的婢女,也都是世间少见的绝色佳人! 可偏偏今日,梧桐苑里却弥漫着一股异于往日的紧绷与沉郁。 一间视野极佳的二层暖阁之内,两名容貌倾国、气韵却天差地别的女子正凭窗站定,凝望着苑门方向。 “青鸟,那姓褚的身上被削了小半斤肥肉,这下你心里该痛快了?!” 这陵州城里提起褚禄山便闻之色变的,可从来不止是那些寻常人家的女子。 梧桐苑里上上下下的丫鬟仆妇,没一个不盼着这褚魔头当街暴毙才能解了心头之恨。 第三十一章 魔头阳谋,王府底牌! 此刻正开口说话的女子,身着一袭艳光夺目的正红色宫装,身段丰腴有致又不失婀娜风情,肌肤莹白如凝脂寒玉,一张容颜生得妩媚入骨,绝色无双。 尤其是那双含情带媚的桃花眼,眼波流转之际水光潋滟,一颦一瞥都带着勾魂摄魄的风情。 作为北凉世子身边最得信重、最受宠信的大丫鬟,除却名正言顺的世子妃名分之外,她几乎就是这梧桐苑里说一不二的半个主子。 红薯看似漫不经心地斜倚在暖阁的窗棂边说着打趣的话,葱白般的指尖正无意识地绕着耳畔垂落的一缕乌黑青丝,动作慵懒又随性。 可在那副漫不经心的表象之下,她眼底的最深处,却藏着一缕旁人极难察觉的忧虑与沉沉的思索。 北凉这方沉沉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立在她身侧的女子年方十六七岁,一袭剪裁利落、略显素净的青色衣裙,衬得她身段愈发高挑挺拔,一张容颜清冷如月,眉眼之间始终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凛然英气与骨子里的执拗倔强。 身姿站得笔直如出鞘长枪的青鸟,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周身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说……那个魔头,到底心里揣着什么盘算,想要做什么?” 身着青衣的青鸟压根没心思去管褚禄山那头肥猪的下场,当即岔开了话头,沉声开口问道。 此前陵州城外那番石破天惊的动静,早已借着北凉王府最快的驿马和密线,分秒不歇地传回了王府内院。 而魔教新任教主挟持世子殿下入府的消息,更是像投进滚油里的火星,瞬间就让整个梧桐苑彻底炸开了锅,上下人心惶惶。 “世子殿下他……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 青鸟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可尾音里却藏着一丝怎么都压不住的惶急与担忧。 身为梧桐苑大丫鬟的红薯缓缓收回了望向苑外的目光,那双含媚的桃花眼轻轻眨了眨,眼波流转。 随即轻笑一声开口道:“傻丫头,咱们世子殿下向来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半分闪失。至于那位顾教主……” 她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话音,眼波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与探究之意。 “能让咱们王爷都不得不压下脾气、低头退让的人物,这顾天刹还是开天辟地头一个,他心里所图谋的东西,定然绝对不小!” 青鸟当即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愤懑:“这些江湖草莽闯到北凉来,翻来覆去不就是觊觎听潮亭里藏着的那些武学秘籍吗?!” 红薯垂眸沉吟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我听闻他当日一剑便摧垮了陵州的城门,却未曾伤及大雪龙骑一兵一卒,更能在你师叔徐堰兵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擒走了褚禄山……这份深不可测的修为,说一句骇人听闻,都半点不为过。” “你自己好好想想,就凭听潮亭里的那座武库,还能填得上这个大魔头的胃口么?” “不过话说回来,他当众出手狠狠惩戒了褚禄山那厮……” 话说到这里,红薯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实打实的畅快笑意。 “单就凭这一件事,我反倒觉得这个魔头……还挺有意思的。” 青鸟听了这话,那张素来清冷如冰的脸上,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认同的神色,可那抹认同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更深的担忧彻底取代。 “可他终究是实打实挟持了世子殿下!更何况他还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教主!” 她对姓褚的那厮同样是深恶痛绝,可在她心里,世子殿下的安危,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头等大事。 身侧的红薯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梧桐苑的苑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闹哄哄的喧哗声响,还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 只见众人视线里,北凉世子殿下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脸上堆满了近乎卑躬屈膝的谄媚笑容,正毕恭毕敬地引着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书生,不紧不慢地缓步走进了梧桐苑。 徐凤年一边陪着人往前走,一边唾沫横飞地热情介绍着苑子里的各处景致,手指不停比划着,那股热乎劲儿,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那副鞍前马后的模样,简直比见了自己的亲爹还要亲热上百倍! “顾教主您往这边看,这几块奇石都是从江南千里迢迢运来的太湖石,您瞧着这品相还入得了眼吧?要是您喜欢,我回头就让人打包给您搬到逐鹿山去?” “还有这池子里养着的锦鲤,都是专门从西蜀地界快马加鞭、一路换马不换人运来的珍品,外头都号称是‘龙种’,您要是喜欢这口,晚上我就让厨房给您捞出来炖了鲜汤!” “还有这些丫头们,都是本世子……啊不不不,都是在下的贴身婢女,一个个不仅能歌善舞,就连暖床叠被这些伺候人的活计,也都是个顶个的拿手!教主您要是有看得上眼的,尽管开口带走,千万别跟在下客气!” 跟在队伍后边的舒羞,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眨个不停,嘴里止不住地啧啧称奇,简直大开眼界。 堂堂北凉王府的世子殿下,怎么活脱脱像个拉皮条的妓院老鸨,这副谄媚到骨子里的嘴脸,真的是那个凶名赫赫的人屠徐骁的亲儿子吗? 一旁的南宫仆射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心里对世子这收放自如的演技,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 从当初在江湖上认识的那天起,她就早已领教过这位徐叫花的千人千面,如今成了魔教教主手里的肉票,竟也能把这出戏演得有滋有味,半点不见慌乱…… 这个时候,早已在苑子里恭候多时的梧桐苑一众美婢们,脸上神色又是惶恐又是紧张,却又忍不住纷纷探着头,朝着苑门口的方向好奇张望。而当她们看清顾天刹容貌的那一瞬间,一个个皆是眼前一亮,忍不住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天呐……那个就是传说里的魔教教主?怎么长得这么……这么俊啊!” “就是就是!看着半分都不像传闻里凶神恶煞的大魔头,反倒像是从名家画卷里走出来的谪仙公子!” “你这个死妮子,亏了世子殿下平日里待你那么好,居然在这里胳膊肘往外拐,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姐姐你倒是嘴上说着忠心耿耿,那怎么眼睛瞪得比谁都大,看得比谁都起劲儿呢?” “…………” 面对着眼前这位丰神俊朗、气度无双的年轻公子,梧桐苑里大大小小的丫鬟们,竟一时之间都忘了,自家的主子,正是被眼前这个人挟持着带回王府的。 顾天刹脸上神色始终平静无波,对于徐凤年那过分热络的殷勤讨好,还有周遭那些美婢们或好奇或惊艳的注视,全都恍若未闻,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整个院落的布局与景致,最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苑中那栋最为显眼、规制最高的主楼之上。 徐凤年最是会察言观色,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的目光落点,当即立刻开口道:“那栋楼是在下平日里起居的居所,还算宽敞舒适,若是教主不嫌弃,就请您在此处下榻歇息!” “您放心,我马上就让人把里里外外都收拾妥当,一应起居用度,全都按咱们王府的最高规格来置办!不!要比最高规格还要再高上一等!” 这位北凉世子殿下,这回是真的豁出去了,连自己平日里常住的居所,都二话不说拱手让了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狠狠瞪了一眼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美婢们,厉声吩咐道:“都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准备!把库里最好的香薰、最上乘的锦缎被褥,全都给我拿出来……” 话音刚落,他又转头看向了不远处垂手立着的王府大管家宋鱼。 “宫里皇帝老儿前些日子赏赐给王府的那几十坛陈年御酒,全都给我搬出来,再立刻去通知后厨,备上最上等的宴席!” “本世子今夜,要专门为顾教主摆宴接风洗尘!” 已是小宗师境界的宋鱼,连忙躬身应下,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又紧张兮兮地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魔教教主,随即不敢多做停留,转身便快步离去安排。 心里忍不住暗自咋舌,好家伙,这北凉王府立府几十年来,何曾招待过这般来头大到吓人的大佛? 徐凤年咧嘴一笑,哈哈大笑着开口道:“教主您先在此稍作歇息,有什么任何需要,尽管开口吩咐下人!您只管把这里当成自己的逐鹿山就行,千万别跟在下客气!” 他那副卑躬屈膝、极尽讨好之能事的模样,落在暖阁窗边的青鸟眼里,惊得她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这真的还是那个平日里在凉州地界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北凉世子殿下吗? 一旁的红薯也是忍不住用帕子掩住口,轻笑出声,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世子殿下这演技当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愈发精湛了。 摆出这般谄媚讨好的低姿态,无非就是想先麻痹了对方,让对方放下戒心,再暗中寻找机会,伺机而动罢了。 只是,这位姓顾的年轻魔教教主……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的人物? 此刻正双手负在身后的顾天刹,对于这般鸠占鹊巢的事情,半点都没有介意的意思。 他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淡淡笑了笑开口道:“你倒是有心,那便委屈世子殿下暂且搬到客房去住了,哦~记得别住得太远了。” “百步之内的距离,凤年绝不敢有半分忘记!” 徐凤年忙不迭地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脸上笑得愈发恭敬,可肚子里却早已把顾教主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问候了无数遍。 就在这个时候,北凉王徐骁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梧桐苑的苑门口。 他脸上的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却还是硬生生挤出了一抹客套的笑容,开口道:“顾教主,这住处可还合心意?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跟本王直言便是。” 顾天刹闻声缓缓转过身,对着徐骁微微颔首示意。 语气平淡地客气了一句:“有劳王爷费心了。” 眼前这一幕看似气氛融洽、宾主尽欢,可又有谁能看得透,这平和表象之下,藏着的步步惊心的机锋与一触即发的凶险。 徐骁又随口客套了几句,随即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还在一旁卖力表演的儿子,心里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这小子走了那三千里的江湖路回来,确实是长进了不少,磨出了心性,也藏住了锋芒。 只可惜…… 这位北凉大柱国很快便收敛起了心里的思绪,又转头看向了顾天刹。 “教主一路舟车劳顿,先请安心歇息。晚间时分,本王会在听潮亭的湖边设宴,专门为教主接风洗尘。”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匆匆离去,而他要去的目的地,自然便是王府深处的听潮亭! 这个魔头当真是半点不客气,居然真就这么若无其事地住进了北凉王府,接下来的日子,还指不定要折腾出什么石破天惊的幺蛾子来?! 必须尽快去和军师商议出应对的法子!听潮亭的顶楼之内,脸色铁青的北凉王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身上蟒袍之下的双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都泛了白。 人前是凶名震天下的人屠,人后是心思缜密到极致的人精的徐骁,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只觉得整件事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照常理来说,那大魔头当众出了恶气,也亮了本事,接下来就该开出自己的价码才对! 无论是金银财物,还是听潮亭武库里的武学秘籍,只要顾天刹敢开口,他徐骁自然会二话不说,双手奉上。 而北凉这边,也会因为忌惮他深不可测的武力,收敛日后针对逐鹿山的所有行动,甚至会彻底打消掉夺取逐鹿山宝库和藏兵的全盘布局…… 可这位顾教主倒好,半句不提条件,半字不说要求,就这么大摇大摆、心安理得地住进了北凉王府! 难道他姓顾的不知道,这北凉王府位列天下三大禁地,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他就真的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最终把自己的性命,彻底折在这北凉王府里吗…… 当然,这场以整个北凉为棋盘的生死赌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似乎是这位魔教教主的胜算,要更大上一些。 第三十二章 床底的亡国公主! 毕竟投鼠忌器处处受制,王府里的顶尖高手们根本不敢全力出手! 李义山独自枯坐在棋盘前,指尖捏着一枚乌黑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那双早已浑浊的老眼深处,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沉重与惊骇。 北凉王在反复琢磨这件事背后隐藏的深意,这位算无遗策的大国士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过片刻功夫,李义山就已经想通了所有关节。 "王爷,不用再猜了,北凉现在……已经成了顾天刹的护身符和挡箭牌了。" "军师!" 徐骁猛地顿住脚步,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里面满是压不住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惊疑。 "你的意思是,那姓顾的看穿了我们借刀杀人的计策,想要把这股祸水引到北凉来?" 李义山慢慢放下手中的黑子,发出一声悠长又沉重的叹息,嗓音干涩得像是久旱的土地。 "那倒也不一定,只是离阳魔教沉寂多年后死灰复燃,还出了这么一位惊才绝艳的教主……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件事早晚会传遍整个天下,他不过是提前做好了准备,比你我先走了一步而已……" 大柱国缓缓点头,脸色愈发凝重地说道:"这么说来,他从徽山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些?" "这种既有一身绝世武功又有头脑的武夫,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李义山带着几分讽刺地"夸赞"了一句,接着说道:"王爷仔细想想,他在陵州城外当众自报家门,一剑就劈开了整座城门,闹得天下无人不知……这绝不仅仅是为了炫耀武力,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这番嚣张至极的举动,分明就是在向整个天下宣告! 魔教新任教主独自一人来到北凉,挟持了北凉世子,凭借一己之力震慑住了三千大雪龙骑,最后竟然被投鼠忌器的春秋人屠"请"进了北凉王府,成了王府的座上宾…… 这样一来,不管是离阳朝廷、龙虎山、武当山、上阴学宫和吴家剑冢,还是整个九州那些自命不凡的正道门派,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一定会认为北凉和魔教暗中勾结,同流合污。 至少也会觉得北凉是因为投鼠忌器,不得不和魔教虚与委蛇,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是同盟! 到那个时候,所有原本应该指向逐鹿魔教的怒火,都会全部倾泻到北凉头上。 尤其是一直把持着离阳江湖话语权的龙虎山,怎么可能不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 反倒是顾天刹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地躲在北凉王府里,借着北凉的势力避开所有锋芒,甚至……坐山观虎斗! 世子还在他手里,王爷自然不可能让顾天刹受到半点伤害。 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北凉和那些所谓的正道势力拼个两败俱伤,到时候魔教就能真正卷土重来,坐收渔翁之利! 徐骁听得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冷汗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流。 他这一生征战沙场数十年,在庙堂之上纵横捭阖,什么时候被人算计得这么彻底,这么窝囊过?! "好狠毒的心思!好深的算计!" 大柱国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就不怕本王豁出去,拼着一切也要把他碎尸万段?!" 李义山苦笑着摇了摇头:"顾天刹就是算准了王爷绝对不会牺牲世子。这是阳谋,我们……根本没有破解的办法。" "除非……" "除非什么?" 黑袍军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如果下面那位愿意出手的话,或许凤年还有一线生机,我们北凉也能借此机会扭转局面。" 恍然大悟的大柱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要有一位绝世高手,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制服或者击杀魔教教主,让他根本没有机会伤害到凤年! 半步武圣境界的徐堰兵私下里说过,如果拼死一战的话,或许还有取胜的可能。 但是,世子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而徐骁在心急如焚之下,差点忘了王府里还藏着一张最大的底牌! ………… 与此同时,梧桐苑里也有人正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就在紧挨着大魔头住处的偏房里,徐凤年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烦躁和阴沉。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眼神变得更加阴鸷。 "他娘的,这个姓顾的大魔头到底想要什么?我送去的那些貌美侍女他一个都不要,真把自己当成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了?" 在这位世子殿下看来,天底下无论是英雄豪杰,还是像顾天刹这样的大魔头,总会有自己的弱点。 温柔乡,英雄冢。 金银财宝和武功秘籍他都不放在眼里,那那些身材火辣的绝世美人,总该能打动他吧? 只要能有自己的人待在顾天刹身边,总能打探到一些蛛丝马迹不是吗? 静静站在一旁的红薯和青鸟,神色各异地看着自家这位少爷。 "世子,您还是再忍耐几天吧,王爷那边……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位穿着青衣青绣鞋的美婢,实在是不怎么会安慰人。 一句话说得干巴巴的,没有半点味道,徐凤年听了之后,更是满头黑线。 红薯则妩媚地笑了笑,眼神却异常冷静。 她轻轻给徐凤年斟满了茶杯,柔声说道:"世子殿下不用太着急。依奴婢看,那姓顾的大魔头虽然不好对付,但他既然住进了咱们梧桐苑,同在一个屋檐下,总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不是吗?" 徐凤年挑了挑眉,看着这位心思玲珑剔透的红衣丫鬟,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你有什么好主意?" 红薯眼波流转,轻轻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她凑近徐凤年,把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奴婢愿意……愿意以身侍魔,接近他打探虚实,说不定能为殿下找到一线脱身的机会,甚至……找到破解那道剑意的方法?" 和舒羞一样,这位梧桐苑的大丫鬟,也同样精通各种旁门左道的术法。 下蛊下毒这些手段对她来说稀松平常,但是能在人体内种下一道剑意,这种事情当真是闻所未闻。 如果不能接近顾天刹的话,天底下恐怕没有人能知道这其中的关窍和玄机…… 这话一说出口,徐凤年猛地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行!绝对不行!" "我徐凤年就算再混蛋,也不会用你的清白去冒险!要是真这么做了,老子他娘的和褚禄山那个畜生有什么区别?!" 这位世子虽然生性凉薄,但是要他牺牲自己最信任的红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向来和红薯不太对付的青鸟,小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团。 "除了这种……狐媚手段,你还会什么?!" 红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以身侍魔,也不一定非要做那些低贱的事情。不过是……在他身边侍奉,端茶送水,用真心去对待他罢了。" "朝夕相处久了,总能发现一些什么。为了殿下,这点风险,值得去冒。" 她看着徐凤年,眼神无比坚定。 "再说那魔头眼界极高,未必能看得上奴婢这样的姿色。还请殿下……允准。" 顾天刹身边的人,不是名满天下的胭脂评美人轩辕紫衣,就是容貌惊为天人的南宫仆射…… 就连那个狐媚入骨的舒羞,也是一等一的风韵少妇! 普通的美人计,对这位魔教教主来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徐凤年看着红薯那双妩媚却又透着无比坚毅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个女子聪明绝顶,心思又极为细腻,很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而现在,这或许真的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红薯,那本世子的命,可就交到你手上了!" 这位天生媚骨的红衣女子欣然一笑,当真是风情万种。 "世子放心,奴婢一定不辱使命!" 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的徐凤年,四处打量了一眼,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姜泥跑哪儿去了?进了梧桐苑之后就没见过这丫头的影子……" 青鸟冷冷地说道:"一大早听说世子回来了,她就没了踪影,奴婢这就去把她找回来。" "算了,说不定这会儿啊,又躲在哪个角落里磨刀呢~" 梧桐苑世子殿下的卧房内,已焕然一新。 窗边的顾天刹负手而立,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眸中思绪流转。 北凉之行的真正目的,恐怕听潮亭顶层的那位,此刻已经知晓得七七八八。 毕竟算无遗策的天下第一毒士,可不是白给的! 的确,以北凉为盾,去应付九州江湖那些"名门正派"无休止的围杀,是他在离开大雪坪时就想好的策略。 试问百年后再出一个刘松涛那般的旷世魔头,论谁都得肝儿颤! 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直到舒羞暴露,他才有了挟持世子的念头。 徐凤年攥在手里,接下来的所有谋划才行得通! 果不其然,投鼠忌器的大柱国乖乖就范,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接下来,便等着作壁上观,瞧瞧春秋人屠如何应付找上门的江湖群雄! 而他舒舒服服端坐听潮亭,览尽江湖半数上乘秘籍,以期在武道层面再进一步,问鼎那人人向往的陆地神仙之境。 想到此处,顾教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抬头瞥了眼清凉山半山腰的听潮亭。 "李义山,即便你看穿了这场阳谋,又能奈我何,北凉有的选吗?!" 他望着檐角四望如一的六层阁楼,收敛笑意后,眉头微微一皱。 视线渐渐往下,仿佛能看到深处那幽暗的地牢。 作为天下禁地之一的北凉王府,绝非夸大其词! 明面上的鹰犬高手不算什么,包括半步武圣的徐堰兵,他也毫不在意。 什么陆地神仙之下全无敌,二人擦肩而过时,顾教主早已心中了然。 莽夫一个,不过仗着那股滔天战意和浑厚气血,至于换一个陆地神仙,也是那些三教中人而已。 真有那么大本事,还会沦为徐瘸子的鹰犬? 但有一个人,不得不防…… 那便是听潮亭画地为牢二十载的老剑神,李淳罡! 而他,才是整个北凉王府最大的底牌! 顾天刹目光灼灼,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这位曾无敌了整整一个时代的剑道神话,哪怕境界跌落,谁又敢言其再无剑仙一剑? 另外还有一位绝世强者,甚至连徐晓都不知道此人的存在。 春秋时代的江湖,可谓群星璀璨,眼花缭乱。 西楚曾有一位叫齐炼华的人,出身豪阀世族,被春秋公认为一代文坛巨子。 做官却惨了些,只是王朝区区一个翰林编修。 但这并不妨碍他因为寥寥十四字的《战国贴》,而成为当世行书第一人。 "春秋书甲"之名,也差点儿收入囊中。 后来西楚覆灭,广陵奇氏家道衰落,齐炼华也不知所踪。 再次出现在天下人眼中的,便是那惊鸿一瞥的绝世刀法。 "刀甲"之名,响彻天下! 而如今,化名"吴疆"的齐炼华,竟是北凉王府一个不起眼的下等仆役。 倘若春秋剑甲刀甲联袂出手,顾教主即便在是自负狂傲,怕也得掂量掂量…… 下一刻,顾天刹轻轻蹙起眉头,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来,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虽有些麻烦,但想留下本座……也没那么简单。" 就在他脑中思绪万千之际,耳朵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卧房那张宽大的床榻底下,传来了一丝布料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 顾天刹嘴角却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刚才想得太过入神,倒是忘了床底下还躲着个女子……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马上把对方揪出来,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慢慢流逝。 床底下的人大概是趴得太久浑身发麻,又或者是紧张到了极点,房间里又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顾天刹强忍着笑意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喂~你也不嫌憋得难受么?" 片刻的死寂之后,床幔被一只微微颤抖的小手猛地掀开! 第三十三章 待以国士,共主北凉! 一个玲珑娇小的身影宛如被惊弓之鸟般猛地冲了出来,脚步踉跄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顾教主缓缓抬起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身上穿着一件素雅洁白的侍女长裙。 她肌肤胜雪,一张精致的瓜子脸,配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挺翘的琼鼻和樱桃般的小嘴,本应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此刻却被满满的惊慌和手足无措所占据。 少女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眼前这位身着青衫的年轻公子。 她的右手还死死地攥着一把造型古朴典雅、周身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锋利匕首! 当少女看清楚对方的容貌和衣着打扮之后,明显地愣了一下神,原本眼中的惊慌失措瞬间被浓浓的疑惑所取代。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徐凤年那个该死的混蛋! 他到底是谁?! 顾天刹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再结合她偷偷潜入这里的目的,心中顿时就明白了七八分。 除了那个西楚的亡国公主姜泥,还能有谁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看着这位手里握着那柄价值连城、号称能抵十二座城池的"神符"匕首,一心想要取徐凤年性命的白衣侍女,顾教主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当他真心流露出善意的时候,那笑容足以让天下间所有的女子都为之怦然心动! "你……你到底是谁?!" 姜泥的声音微微发颤,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警惕,将匕首横在自己的胸前,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豁出去拼命的架势。 "胆子倒是不小,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顾天刹看着她这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便故意开口逗弄她。 "我是谁其实并不重要,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外面都已经传开了,有一个大魔头挟持了北凉世子。" 姜泥听到这话,原本粉嫩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大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但紧接着就被更加复杂难明的情绪所淹没。 "她……她们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陵州城外发生的那件大事早就在梧桐苑里炸开了锅,可是这个小丫头却怎么也不肯相信。 徐凤年是什么人?那可是春秋人屠徐骁的亲生儿子,身后站着整整三十万北凉铁骑…… 说他会被什么魔教教主给挟持了,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荒唐可笑的笑话! 说不定,又是那个挨千刀的徐乌龟故意编出来捉弄大家的。 顾天刹一眼就看穿了她心中的疑虑,于是便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情给她讲了一遍。 "姑娘你是不知道啊,那个大魔头身高足有十丈,生得青面獠牙,长着三头六臂,只要轻轻吐一口气,就能让三千大雪龙骑瞬间魂飞魄散……那位世子殿下就更可怜了,那模样……啧啧啧,真是惨不忍睹啊!" 小脸儿变得更加惨白的姜泥,声音带着惊恐地问道:"他……他到底怎么样了?" 顾天刹将她脸上的所有反应都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小丫头对徐凤年的感情,恐怕就连她自己都理不清、道不明…… 那份刻骨铭心的国仇家恨是真真切切的,可是那份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纠缠不清的复杂情愫,同样也是真真切切的。 忽然间反应过来什么的姜泥,立刻板起了自己的小脸。 然后恶狠狠地说道:"活该!那个混蛋最好让大魔头一口把他吞下去才解气!" 青衫书生还想再继续吓唬吓唬这个单纯可爱的傻丫头,却没有想到,门外忽然传来了舒羞的声音。 "教主,您没有什么事吧?" 当听到"教主"这两个字的时候,姜泥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娇躯猛地一震。 她声音慌张地问道:"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魔头?" 眼前这位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姜泥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和青面獠牙、三头六臂这些恐怖的形容词联系在一起。 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神色的顾天刹,轻轻地点了点头。 "真是没意思……丫头,你应该就是姜泥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本座不仅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就是西楚的亡国公主!" 既然已经亮出了自己的身份,顾天刹索性就竹筒倒豆子,把所有事情都给她说得明明白白。 "现在徐凤年就在本座的手里,殿下想不想……在他身上刺几个透明窟窿?本座保证绝不拦着你!" 姜泥彻底被惊呆了,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副样子就像是大白天见到了鬼一样。 这个大魔头,为什么会对她的事情知道得这么一清二楚?! 可是此时此刻,这位白衣少女哪里还顾得上想其他的事情,心中只剩下了大魔头刚才说的最后那句话。 "你说的……可是当真?" 顾天刹看着她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殿下若是下不了手的话,本座倒是可以代劳一二。" 姜泥连忙摆着手摇着头说道:"别别别……就这么让姓徐的死了,那也太便宜他了!" 说完这句话,少女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顾教主替我大楚出了这口恶气,姜泥真是感激不尽!" "不如就把徐凤年交给我来处置,我保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天刹在心里暗暗笑了笑,随即脸上露出了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 "这恐怕不太妥当,这个小子狡猾多端,万一让他给逃脱了,那可就麻烦了。" "不如暂且委屈殿下先跟在我的身边,等我们安全离开北凉之后,本座一定将那个贼子交给你随意处置,你看怎么样?" 既然让我遇到了这位西楚公主,那我就只好不客气了…… 要知道,姜泥的背后可是站着曹长卿这样的天下绝顶高手,还有着庞大的西楚残余势力。 若是能够将这些力量为己所用,将来必定能够成为逐鹿山的一大助力。 姜泥听到这话,大眼睛眨了眨,明显有些心动了,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警惕的神色。 "这么说来,教主是打算带我一起离开这里?" "不错!" 顾天刹点了点头说道:"不瞒殿下说,我原本就是大楚的遗民,我的祖父曾经在宫中担任校书郎一职。" 他说的这话倒也不假,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确实是楚国人,顾家三代人都曾在大楚的朝廷中做官。 "我之所以能够认出殿下,全都是因为你手中的这柄神符匕首,这可是我们大楚的镇国至宝啊……" 顾教主继续一本正经地说着谎话,把个姜泥听得热泪盈眶,感动不已。 "上天待我真是不薄啊,竟然能在这北凉虎狼之地遇到自己的故乡人,呜呜呜~" 听潮亭外,偌大的湖面平静得如同镜面一般,清晰地倒映着漫天闪烁的星斗和亭台楼阁中透出的点点灯火。 一阵深秋的晚风轻轻拂过,带来了丝丝缕缕的凉意,也吹皱了那片有着"万鲤朝天"美誉的湖面…… 这本该是一派静谧雅致、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可是湖边廊亭之内的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竟然要为挟持了自己儿子的"客人"摆酒接风洗尘,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北凉王徐骁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之上,身上的蟒袍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目光落在面前摆满了珍馐美馔和醇香美酒的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同时,他的目光又时不时地瞥向身后听潮亭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和失望。 他刚才亲自去了一趟地牢,放下了自己所有的身份和架子,近乎恳求地希望那位能够出手相助。 哪怕只是出面震慑一下那个大魔头,为救回自己的儿子凤年增添一分筹码也好。 然而,回应这位春秋人屠的,只有从地牢深处传来的几声咳嗽,以及一句含糊不清的"滚蛋"。 画地为牢整整二十载,那位的心,似乎真的已经死了大半了。 万般无奈之下,这位大柱国也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今晚的这场接风宴上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终于打破了这凝滞得几乎要凝固的气氛。 徐骁连忙收敛心神,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却又不失威严的笑容,抬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顾天刹已经换了一身蜀锦制成的白色长衫,正缓步朝着这边走来。 他身形挺拔如松,渊渟岳峙,气度从容不迫,宽大的衣袖随风飘摇,愈发显得如同谪仙下凡一般。 在这位魔教教主的身后,跟着几个神色各不相同的人。 一身白袍如雪、怀中抱着双刀的南宫仆射紧随其后,她清冷的眸子扫过廊亭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位甘愿充当大魔头护卫的白狐儿脸,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来报答恩情! 即便她的双刀和一品境界,在深不可测的北凉王府中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但总归还是能够帮上一些忙的。 低眉顺眼的舒羞,依旧穿着一身粗布衣裙,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当她看到廊亭内那袭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蟒袍时,眼中依旧带着深深的恐惧…… 走在最后面的,则是脸色不太好看的北凉世子殿下。 徐凤年强打着精神,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对亭内等候着他的亲生父亲视而不见。 只是偶尔会回过头去,偷偷瞟向那个东张西望、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小身影,姜泥! 方才见到这位整个王府里最嚣张的侍女之后,他连日来的阴霾似乎一下子就一扫而空了。 可是迎向这位世子殿下的,却是姜泥一顿不痛不痒的小拳头…… 若是放在以前,徐凤年还不十倍奉还才怪呢?! 可惜啊,这个小丫头现在竟然有了靠山,而且还是那个挟持了他的大魔头! 别说还手了,这位世子殿下现在连还嘴都不敢。 顾大教主难道是瞎了眼吗?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太平公主"?竟然还让她做自己的贴身婢女…… 此时的姜泥小脸绷得紧紧的,心里既紧张又好奇,袖子里紧紧地攥着那柄神符匕首,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个不停。 她狠狠地瞪了徐凤年一眼之后,又偷偷地瞄了一眼自己的这位"老乡",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既希望徐凤年倒大霉,又害怕他真的出什么大事; 既觉得这位魔教教主十分可怕,却又因为他刚才的那一番话,心中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白衣飘然的顾天刹径直走到早已预留好的客位前,坦然自若地坐了下来,冲着徐骁微微点了点头。 "让王爷久等了。" 徐骁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如钟,试图驱散一些宴席上过于凝重的氛围。 "顾教主能够大驾光临,本王等再久也是应当的!来,大家满饮此杯,为教主接风洗尘!" 躲在廊柱后面的姜泥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得啧啧称奇。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儿子被人挟持,威名赫赫的人屠还这般客气,像是真的在招待一位贵客。凉王身后的徐堰兵微阖双目,视而不见,右手自始至终握着腰间那杆木枪。白熊袁左宗可不像自己的师父那般稳如泰山,后心一阵阵发凉。陵州城外的大魔头,没说几句便一剑劈下,保不齐待会儿又发什么疯……宴席上,北凉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同时瞥了眼那位。 却见魔教教主毫不顾忌,真就饮下杯中酒!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接风宴不简单,城府极深的顾天刹,难道不担心……酒里有毒?“好酒!”顾教主夸赞一句,眸光扫过凉王,心里暗笑一声。他的《血海神照经》,已将自身气血炼得玄之又玄,近乎通神。 除了能化作磅礴的恐怖气机外,更是府中生洞天,窍穴逆阴阳! 第三十四章 逐鹿天下之志! 天底下任何剧毒之物,只要遇上他周身翻涌的那股诡异血气,都会被冲刷得无影无踪···当然,顾天刹从来就不担心有人会对自己下毒。身为一代枭雄的北凉王,总不至于愚蠢到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酒过三巡,徐骁缓缓放下手中的青铜酒杯,脸上原本带着几分随和的笑容慢慢收敛,神情变得异常郑重。“本王是个粗人,说话向来不喜欢绕弯子,不妨开门见山···从今夜开始,你我之间过往的所有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北凉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踏足逐鹿山半步!” 这既是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也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老剑神李淳罡都不愿出手相助,那北凉王府还有什么胜算可言?更何况中原腹地广袤无垠,藏兵之地又何止逐鹿山一处,那座传说中的宝库,不要也就不要了··· 顾天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王爷此话,可当真?” 徐骁朗声笑着说道:“何止如此,本王愿意以国士之礼,诚心相待阁下!” “而且北凉还愿意与逐鹿山结为生死兄弟之盟,日后共同抵御外敌!若是教主愿意,大可做那王下之王,与本王一同执掌北凉三十万铁骑,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话音刚落,整个廊亭之内顿时一片哗然! 袁左宗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王下之王,共主北凉,啧啧。 义父为了救世子,竟然心急到开出如此离谱的条件吗?!徐凤年更是惊得瞪大了双眼,差点当场就从椅子上跳起来。天杀的徐骁,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 怎么,你把北凉这偌大的藩地当成了什么山寨土匪窝不成,随随便便就许给别人一个二当家的位置?徐骁却全然不顾众人震惊的反应,继续抛出更重磅的筹码。 “照我看啊,凤年这孩子今后就跟着顾教主,拜您为师好好学本事好了··”说话之间,这位权倾朝野的大柱国目光转向了自家世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凤年!还不赶紧过来,给顾教主行拜师之礼?能拜在顾教主这样的高人门下,那可是你小子几辈子修来的天大福分!”已经打定主意破罐破摔的徐骁,干脆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送给了这位魔教教主。而这些看似荒唐的举动,恰恰就是北凉王真正的枭雄手段! 只不过这份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过惊人了···下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看向那位始终云淡风轻的魔教教主。只见他不置可否地轻轻一笑,端起面前的白玉酒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变得愈发浓郁。看他那副神情,似乎对大柱国开出的这些条件相当满意···最擅长察言观色的徐骁,赶忙朝着还在云里雾里的世子投去了一道凌厉无比的目光。 徐凤年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几步,撩起衣袍的下摆,就要对着顾天刹行三叩九拜的拜师大礼。然而就在这时,顾天刹却忽然轻笑一声,抬起手来虚虚一按,止住了世子即将弯腰的动作。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徐骁,嘴角漾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玩味笑意。“拜师之事容后再说也不迟,倒是另有几件要紧的事情,还请王爷行个方便。”徐骁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些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对对对,这事儿确实不急,那顾教主有什么需要,尽管直说便是。” 顾天刹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听闻北凉军之所以能够横扫天下,所向披靡,倚仗的除了麾下士卒骁勇善战和装备精良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那闻名天下的凉州大马···不知王爷可否赠予我逐鹿山五万匹?” "...."顾教主扫了一眼北凉众人脸上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另外,我还听说清凉山的后山之中,隐居着几位墨家当代的钜子,他们精通机关器械之术,技艺天下无双···” “此等顶尖人才,正是我逐鹿山目前迫切需要的,借一位给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最后一件事···”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南宫仆射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我这位朋友,对听潮亭内收藏的武学秘籍慕名已久,还请王爷行个方便,允许她入阁观书。” 三个条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却如同三道炸雷一般,再次轰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古语有云,中原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难不成,这逐鹿山是真的要···起兵造反吗?!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的大柱国,额头上瞬间布满了黑线。之前军师使出借刀杀人之计,让整个九州天下都误以为魔教有逐鹿天下的野心···万万没有想到,当初的一句戏言,如今竟然一语成谶! 五万匹北凉战马到底是什么概念?那可是足以武装起一支战斗力恐怖的骑兵军团啊。 要知道,北凉虽然号称拥有三十万铁骑,但真正能够披甲上阵的轻重骑兵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万,其余的全都是步军。就算是战力无双、号称天下第一骑的大雪龙骑军,也仅仅只有区区一万人马!这位倒好,一开口就是五万匹···北凉三州境内大大小小几十处马场,所有的备用战马全部加起来,也不过才两万之数! 更何况,你逐鹿山的魔头加起来也不过千人,索要这么多战马,你们用得上吗?还有清凉山后山的那几位墨家钜子,那可是北凉军械局的定海神针,是徐家压箱底的宝贝疙瘩!多少攻城弩、神臂弓等国之重器,全都出自他们之手,随便一个人的价值,都堪比一座城池。而且这些人才隐居在清凉后山,乃是北凉最高的机密,顾天刹又是如何得知的?至于白狐儿脸入阁观书这件事,徐骁原本早就有这个打算。 当初世子还在江湖上游历的时候,他就听说凤年招揽了一位白衣刀客,一路上替凤年解决了不少棘手的麻烦。投桃报李,徐家自然会成全此女的心愿···可春神湖一战之后,这件事可就另当别论了。 老黄曾经说过,这个白狐儿脸的武道天赋,世间罕有,仅仅是得到了这位大魔头稍加点拨,竟然只用了短短半旬的功夫,就成功踏入了一品大宗师的境界。 这要是让她进了听潮亭,那还得了? 更要命的是,顾天刹对南宫仆射极为看重,将来她极有可能成为顾天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要命! 之前承诺给大魔头王下之王、共主北凉的位置,听着确实吓人,但说到底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可战马和墨家钜子,那可是实实在在、能立刻转化为实力的好处啊!徐骁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眼眉低垂,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而整个廊亭内的气氛,也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杀机,暗流涌动。 在北凉所有人看来,这位狮子大开口的魔教教主,怕不是真的失心疯了吧?就连站在顾天刹身后的舒羞,都觉得教主提出的这些条件,简直像是在开玩笑···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却带着极强穿透力的声音,从听潮亭的方向幽幽传来。“这有何难,若是顾教主想要厉兵秣马,一展胸中抱负,北凉还可以让袁左宗亲自前往逐鹿山,帮你们训练骑军” 众人骇然失色,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陈旧黑袍、形容枯槁的老者,正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湖边的廊亭。他每走几步,就会剧烈地咳嗽几声,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风中残烛···整整十年不曾踏出听潮亭一步的黑袍国士李义山,竟然为了一个魔教大魔头,破例出阁了!李义山的声音并不高,却如同平地惊雷一般,让在场的北凉众人再次头皮发麻。北凉骑战第一的袁左宗猛地抬起头,虎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凤年更是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徐骁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杯中的酒水洒了一身·..让袁二哥去帮逐鹿山训练骑兵···军师这是真的疯了不成?!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资敌了,这简直是自掘坟墓,助纣为虐啊···顾天刹眸光微微一闪,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变得更深了几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位十年不曾踏出听潮亭一步的黑袍国士。外人若是能够见到一生都在“谋己、谋人、谋兵、谋国、谋天下”的这位读书人,那当真是“荣幸之至”。春秋战事之中,他将“阳谋”的虚名让给了出身豪阀的赵长陵,自己则隐于幕后,亲手织就了北凉军制的根骨。 徐骁当年“千骑开蜀”的惊天奇袭,妃子坟一战的精妙布局,全都出自他的手笔。离阳王朝一统天下之后,这位无双国士便自囚于听潮阁二十年,以七十一枚黑白棋子,算尽了凉莽之间的天下格局。洪嘉北奔之时,他埋入北莽的那些“南朝门阀”,西域流民之地的“血火淬炼”,为北凉培养的陈锡亮与徐北枳这“双谋士传承”···· 甚至就连徐凤年当年的三年游历路线,都是他为了“北凉不亡”而埋下的深远伏笔。 黄龙士品评天下谋士,唯独将他列入“上上九人”的探花之位,盛赞其“以一隅之地对抗一国,棋力通神”。顾天刹收敛了心中的思绪,望着步履蹒跚走入廊亭的李义山。他身形佝偻,面色灰败,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他吹倒···向来桀骜不驯的顾教主,生平头一遭微微躬了躬身,轻轻颔首致意。 徐骁急忙站起身来,想要上前搀扶,却被李义山微微摆了摆手制止了。 “军师,你···.”大柱国的声音干涩无比,充满了不解与深深的焦虑。李义山没有看徐骁,而是冲着顾天刹爽朗一笑。缓缓开口说道:“顾教主雄才大略,志在天下。区区五万匹战马,一位墨家钜子,又算得了什么?” “若是能够助教主成就一番大业,我北凉···倾尽全部力量相助,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这番话更是石破天惊,几乎等同于北凉要公然支持魔教起兵造反了!倒是徐骁父子二人,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如此高明的捧杀之计,怕也只有这位算无遗策的军师能够想得出来···顾天刹闻言,朗声大笑了起来,笑声清越悠扬,在寂静的湖边传得很远很远。“李先生何以如此笃定,我逐鹿山...志在天下?” 李义山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双仿佛能够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早已将所有的事情都看得明明白白。 “教主何必明知故问?你索要战马,却对北凉刀甲、弓弩等制式军械只字不提……这只能说明,教主手中,早已掌握了可能优于北凉的军械储备!”“那墨家钜子,无非是锦上添花罢了~”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广陵道的逐鹿山。 “若老夫所料不差,顾教主恐怕已然开启了那座传闻中的逐鹿宝库了吧?” “如今财雄势大的逐鹿山,金银怕是抵得过离阳十数年税赋,对吗?”徐骁和袁左宗等人听罢后,脑子嗡嗡直响。逐鹿宝库?!那个传说中积累了魔教数百年底蕴,竟然……重现天日?!听这意思,宝库中除了富可敌国的惊人财富,还有大量军械。 难怪大魔头又是要战马,又是要能工巧匠,有了银子,逐鹿想招兵买马还不是易如反掌?徐凤年不停眨着眼,但很快想通了什么。原来,是北凉一直惦记人家的宝藏,这才惹恼了姓顾的……好你个徐晓,自己作孽,还连累小爷我,活该你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第三十五章 魔头一诺,春秋刀甲! 顾天刹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发自肺腑的欣赏,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掌心,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李先生当真是世间无双的国士之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顾某佩服得五体投地···没错,宝库的大门已然洞开,里面存放的军械之精良锐利,数量之浩瀚惊人,实在是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至于要不要去争一争这万里江山,那全凭本座的心意决定,至于厉兵秣马、积蓄实力,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万一哪天王爷心血来潮,再率领铁骑踏平一次江湖,我逐鹿魔教总得有些家底儿来抵挡不是?” 刚刚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的大柱国徐骁,脸上露出了几分憨厚的笑容,呵呵说道:“顾教主这是在说笑了,本王都已经这把年纪了,平日里骑个马都觉得腰酸背痛,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去马踏江湖啊?” 李义山方才那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徐骁自然是能够理解的。 如今春秋时期遗留下来的各路余孽都在暗中蠢蠢欲动,尤其是那个一直贼心不死的西楚,复国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到时候离阳王朝必然会陷入天下大乱的局面,到那时多出来一个逐鹿魔教参与逐鹿,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那些战马和墨家钜子,给了也就给了,说不定日后北凉真的遇到什么危难之时,还真的需要借助这股势力的力量···想到这里,徐骁开口说道:“顾教主,既然李先生都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本王也不是那种矫情扭捏之人,此事就这么定了,我随后便安排人手去办理。”“多谢王爷成全!”顾天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他才不稀罕什么虚无缥缈的王下之王的虚名,要给就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倒是这位黑袍军师确实够意思,不仅答应了自己的条件,还额外附赠了一个袁左宗来为逐鹿魔教训练兵马。 只可惜,在场的众人都是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狐狸,谁也别想在谁面前玩什么聊斋的把戏。李义山对于魔教教主心中的那些小九九似乎早就了然于胸,并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缓缓坐下之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教主挟持世子殿下进入北凉,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步险之又险的险棋,实则是一步无懈可击的阳谋。第一,以世子殿下作为人质,确保自身在北凉境内的安全;第二,借助北凉的强大势力,暂时躲避天下正道宗门的联合围剿锋芒···” “第三,恐怕也是为了听潮亭武库之中那些珍藏的绝世秘籍吧?”李义山的一番话,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将魔教教主此行的所有意图剖析得淋漓尽致,分毫不差!顾天刹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李义山说得完全正确。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省心省力。既然李先生和王爷都如此慷慨大方,我逐鹿魔教也不能没有表示。”说完这句话,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徐凤年身上。 “世子殿下尽管放心,再委屈你一些时日,本座定然会还你自由之身。” “还要等?”徐凤年强压着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一张俊朗的脸庞都气得涨成了青绿色。 “顾大教主,您能不能别再耍我了?你的所有条件北凉都已经答应了,莫非你还有什么别的顾虑不成···”大柱国徐骁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世子殿下的抱怨。 “凤年,不得对顾教主无礼,再忍耐个一年半载的时间,顾教主自然会放你回来的。”徐骁说完这句话,心中突然咯噔一下,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悔意。听潮亭武库之中的秘籍浩如烟海,数不胜数,就算是天资绝顶之辈,没有个十年八载的功夫,怎么可能将所有藏书都阅览一遍?那凤年岂不是要被顾天刹控制整整十年之久?!想到这里,徐骁连忙改口问道:“呃···顾教主,不知你打算何时解开凤年身上那道剑意的封印啊?”顾天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伸出了两根手指。徐骁见状微微一愣,试探着问道:“两年?”“两个月。”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悚然一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位口出狂言的魔教教主。这位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打算用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就览尽听潮亭中数万册上乘武学秘籍吗?南宫仆射心中虽然对顾天刹充满了感激,但此刻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她深知顾天刹年纪轻轻便已经成就了半步地仙的境界,悟性必然超凡脱俗,根骨也是万中无一的奇才。但如此走马观花一般地翻阅秘籍,对于武道修为的精进又能有什么益处呢? 李义山慢悠悠地开口说道:“不瞒教主,凤年身系整个北凉的未来安危,容不得有半点闪失···不如这样,两个月之内,教主可以任意挑选听潮亭中所有的上乘秘籍,王府会安排专人将其拓印下来,然后送到逐鹿山去,不知教主意下如何。” 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看遍所有秘籍,换做是谁都不会相信。你顾大教主想看秘籍,回你的逐鹿山去慢慢看便是,何苦在这里戏弄他人?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免得夜长梦多!顾天刹心中暗自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提议。 大家不相信他的话,他也没有办法解释,倒是李义山确实够意思,这样一来,倒是省了自己以后回到逐鹿山之后,还得凭借记忆将秘籍内容默写出来,再找人誊抄的麻烦。 “无论如何,本座答应的两个月之期,绝不反悔!”说完这句话,顾天刹仰头饮尽了杯中的美酒,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人屠徐骁。“多谢王爷的盛情款待,顾某就此告辞!”此间的事情已经了结,接下来便该进入听潮阁阅览秘籍,继续攀登武道的巅峰。顺便,也可以好好瞧瞧这北凉王府之中,接下来还会有多少热闹可看~ 夜宴终于散去,微凉的湖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呼啸而过,却怎么也吹不散众人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惊。在返回梧桐苑的路上,一行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舒羞一直低垂着头,手心之中早已被冷汗浸湿。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明白,教主那看似疯狂不羁的行为背后,所图谋的竟然是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逐鹿天下! 即便教主嘴上不肯承认,但舒羞心中依旧完全认可李义山的判断。 这已经不再是寻常江湖门派那种称霸一方的野心,而是要与离阳王朝、北莽王庭,乃至整个九州天下一较高下的泼天大局! 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竟然已经身处这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漩涡中心··· 南宫仆射紧紧握着腰间的双刀,洁白的长袍在凛冽的夜风中猎猎作响,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望着前方那道颀长挺拔的背影,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她原本以为此人只是武道通神、行事霸道乖张而已···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心机谋略、格局野心,竟然也如同汪洋大海一般深不可测。以自身为诱饵,挟持世子进入北凉,借北凉为盾牌抵御正道围剿,还敢明目张胆地勒索春秋人屠徐骁···他的志向绝非偏安一隅的魔道魁首,而是真正想要···逐鹿天下的雄主!但南宫仆射对这些天下大势并不在意,武道巅峰那无人见过的风景,才是她毕生唯一的追求。只有登上武道的最高处,她才有能力为母亲洗刷冤屈,报那血海深仇··· 徐凤年倒是感觉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毕竟总算是有了一个明确的盼头。不就是两个月吗?咬咬牙,忍忍也就过去了不是? 但李义山和顾天刹刚才的那番对话,还是让这位世子殿下大开眼界。 他在北凉王府之中见过的能人异士不在少数,可是能够让他的师父李义山都如此郑重对待,甚至说出十年后才会出阁这种话的,顾天刹这个大魔头还是头一个。也不知道这两位聪明人刚才说的话,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姜泥则显得有些魂不守舍,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双手紧紧攥着袖筒里那柄神符匕首。她听不懂那些复杂深奥的权谋算计,只知道这位和自己是老乡的教主真的厉害得吓人,厉害到连人屠徐骁和军师李义山都好像对他束手无策。 北凉竟然乖乖送给了逐鹿魔教那么多战马,真是太解气了···一行人各怀心思,沉默不语地踏入了梧桐苑的大门。可就在刚刚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顾天刹的脚步猛地顿住!院子角落的阴影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看起来极为寻常的老仆。 他身形佝偻,脊背弯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手中正拿着一把破旧不堪的扫帚,慢吞吞地清扫着早已干干净净的石板地面。 但当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的时候,露出的却是一道道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刀疤···然而在顾天刹的眼中,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老仆,却如同一柄被藏在破旧皮鞘之中的绝世宝刀!虽然他极力收敛自身的气息,但那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的一丝微弱刀意,却让他体内的魔莲剑胎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悸动起来···电光火石之间,顾天刹突然猛地一挥衣袖,一股凌厉的劲风顺势扫向了身旁的世子殿下! 徐凤年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便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教主?”舒羞惊呼一声,满脸的茫然不解,不知道教主为何突然出手打晕世子。南宫仆射眸光骤然一凝,瞬间便察觉到了那个角落里绝不寻常的老仆。下一刻,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闪电般按在了绣冬刀的刀柄之上。“何人在此?!”那老仆缓缓直起了佝偻的腰背,浑浊不堪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他并没有看那个气势汹汹的白袍女子,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顾天刹的身上,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两块生锈的铁块在相互摩擦。“年轻人,你的鼻子倒是挺灵的。”还没等顾天刹开口说话,南宫仆射手中的绣冬刀便已经瞬间斩出,凛冽刺骨的刀气如同九天之上的寒月清辉,朝着老仆劈头盖脸地斩去。只是她刚刚踏入一品境界的刀罡,竟然如同泥牛入海一般,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个老仆,不过是随意地挥动了一下自己的袖袍而已! 南宫仆射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骇然的寒意,握着刀柄的白皙手腕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北凉王府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竟然还隐藏着这么一位深不可测的老怪物!就在此时,顾天刹动了! 他的袖袍微微一拂,带着滔天血煞与寂灭气息的魔莲剑意轰然爆发,瞬间便笼罩了整个梧桐苑!“嗡——!”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响起之后,整个院落的空间仿佛被瞬间凝固,彻底隔绝了梧桐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老仆饶有兴致地瞧着他这神乎其神的手段,眼中露出了几分欣赏的神色,瞥了眼前的年轻人一眼。随后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顾天刹一把将白狐儿脸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对着老仆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晚辈顾天刹,见过齐老先生。方才多有冒犯之处,还望老先生海涵。”整个北凉王府之中,刀意能够达到如此惊世骇俗境界的,除了徐凤年的那位外公,还能有谁?“我想老先生也不愿意让外界知道,当年那个惊才绝艳、名动天下的春秋刀甲,如今竟然成了北凉王府里一个默默无闻的下等仆役吧?” 齐练华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所以你就隔绝了内外气机,还打晕了老夫的外孙?”“说来也真是奇怪,看你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也不是什么返老还童的老怪物,你是怎么知道老夫的身份的?” 顾天刹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当年前辈与剑神李淳罡的刀剑之道并称于世,被誉为‘刀剑双璧’,前辈的书法更是五体皆精,所书《战国帖》十四字行书,被后世誉为‘千年榜眼’,笔力雄浑厚重,远超欧阳询与颜真卿。” “当年西楚朝堂之上,有人嘲笑前辈是‘锦上添花郎’,却不知前辈曾与兵圣叶白菱在沙场之上纵论兵法,连曹长卿都尊您为‘半师’,更在围棋之道上与西楚国师李密互有胜负,难分伯仲···” 顾天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口气将这位老仆的所有身份来历都说了个明明白白。南宫仆射的身躯微微一颤,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难怪自己刚才那一刀斩出,就像是劈在了一团柔软的棉絮上,自身的气机更是一泻千里,无法控制···原来,自己竟然是撞上了用刀的老祖宗啊? 第三十六章 刀意勃发,满园风雷! 第三十六章刀意勃发,满园风雷!(第1/2页) 连腰杆都难以挺直的这位垂暮老人,纵然大半容颜都已被岁月与伤痛损毁殆尽,却依旧风骨卓然,周身处处散发着隐士高人独有的沉凝气势,仿佛一座历经千年风雨却依旧巍峨不倒的孤峰。 听完魔教教主那番话,齐练华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夜空中那轮清冷孤寂的明月。春秋刀甲的赫赫威名又能如何,半步书圣的无上造诣又能怎样? 当年只因没能阻止那场震惊天下的“京城白衣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吴素含恨而终,曾经凤仪无双、名动春秋的齐练华,亲手毁掉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之后他悄然潜入北凉王府,做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三等仆役,给自己取了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吴疆”。日复一日地劈柴扫院,装扮成一个又聋又哑的老仆,以此来掩人耳目。 十六年来,他在暗中化解了针对徐凤年的整整十六次致命刺杀,其中有三次,刺客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世子殿下的寝殿门外,都被他以“骈指如刀”的绝技,在瞬息之间无声格杀,连一丝声响都没有惊动。 这份沉默如山的守护,一守就是整整十六个春秋冬夏! 北凉王府池塘里那万尾悠然游弋的锦鲤,曾无数次见过这位佝偻的老仆,在深夜时分独自跪在吴素的衣冠冢前,用随身携带的短刀一笔一划地刻着墓碑“齐练华之女吴素之墓”,每刻下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完之后,常常会大口大口地咯血,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老人缓缓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慢慢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外孙,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极其温柔的慈蔼笑意。若是换了些江湖上的臭鱼烂虾敢对他的外孙下手,此刻恐怕早已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连一丝生机都不会留下。 可眼前这位白衣魔头却截然不同,他的手段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竟然能在人的体内种下一道如此诡谲阴狠的剑意...即便是修为深不可测的齐练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这道剑意安全化解!齐练华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顾天刹。他没有说任何恐吓威胁的话,反而开口讲起了一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书法道理。 “古人常说,腕中伏鬼,下笔方能有如神助,所以只有笔锋端正,才能四面势全,一横一撇一捺,才能运用自如,得心应手...”说话之间,老人缓缓抬起自己枯瘦却异常稳定的右手,摆出了一个握笔挥毫的姿势。 “提笔之时,必须聚精会神,仿佛古往今来所有的书圣书仙都围坐在自己身旁,心正气和,才能领悟到书法中的玄妙真谛,逐渐接近天地大道。” 老人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庭院内突然风雷大作,气势磅礴。南宫仆射腰间刀鞘中的双刀,开始剧烈地颤鸣不止,仿佛遭受了无形的雷击,发出阵阵呜咽哀嚎之声。她那张白净俊俏的脸庞,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 舒羞的情况更是狼狈不堪,直接被这股无形的气势震退了十几步远,体内的气机彻底大乱,嘴角缓缓渗出了丝丝鲜红的血迹。即便是已经达到半步地仙境界的白衣教主顾天刹,身上的衣袍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额前的发丝随风狂乱飞舞。齐练华看似动作缓慢地在虚空中提笔勾画,就像是一位迂腐刻板的老夫子,正在耐心地教导私塾里的蒙童如何一笔一画地写好汉字。然而在南宫仆射、舒羞和顾天刹三人的眼中,这却是惊涛骇浪般的景象,老人每一笔落下,都带着臻于化境的磅礴刀意。他是以刀入书,又以书悟刀,早已将刀道与书法融为一体,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境界。 顾天刹强行稳住自己翻腾的心神,双眼微微眯起,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老者每一个细微的笔锋变化。 片刻之后,他缓缓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右手,同样在虚空中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惠风和畅,游目骋怀”八个大字。随着这八个字的完成,他体内的剑意悄然融入书法之中,方才还在庭院中肆虐的漫天风雷,瞬间烟消云散,整个院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齐练华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读天下名帖,品山间香茗,挥毫泼墨,写就满纸烟云··人生在世,最快乐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篆隶草行楷,五种书体,老夫自认都还有些造诣。其实写字就如同修行一般,要追根溯源,贵在领悟,要沉心静气,还要博览群书,融会贯通,之后才能有所成就。”“你这小子写下的‘惠风和畅,游目骋怀’八个字,这般豁达畅怀的心境和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真意,可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人能够感悟得到的。”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的南宫仆射,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眨了眨那双美丽的眸子,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愕之色。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老头儿,莫非已经修炼到了传说中的半步天人之境? 要知道,地仙之上便是天人境界,可千百年以来的离阳江湖,只听说过武当山的那位开派祖师爷真正踏足过此境。除此之外,便是江湖上疯传已久的武帝城主王仙芝,据说也已经窥见了这条大道的门槛。 这位春秋刀甲若是全力出手,顾教主恐怕绝无胜算! 顾天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为人处世藏拙不难,可在书法之上藏拙却实属不易。老先生寥寥几笔,便尽显大家风范,依晚辈看来,春秋书圣这个名号,真正该属于阁下才对。” 老人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谦和的笑容。 “你这小子的行书,和老夫年轻时的笔法极为相似,神意兼备,笔韵风雅,假以时日,别说是超过老夫,就算是纳兰右慈见了,也得惊得目瞪口呆,哈哈~” 如今的离阳王朝,若是论及书法造诣的高低,恐怕没有人能够比得上天下四大谋士之一的纳兰右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刀意勃发,满园风雷!(第2/2页) 顾天刹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老先生过奖了。” 他哪里真正研究过什么行书,不过是现学现卖罢了,仗着自己那逆天的悟性,能够做到一眼记长生,过目不忘而已。不过这样也好,技多不压身,能写一手漂亮的好字,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我一个厚着脸皮苟活于世的糟老头子,有必要对你阿谀奉承吗?”老人喟然长叹一声,接着说道:“不过这样也好,让徐家人知道头顶上还悬着一把刀,也省得他们成日里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 “但是..”齐练华的话锋突然一转,声音也变得声色俱厉起来。 “我那外孙体内的邪乎玩意儿,你还是赶紧给我收回去!”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的确是惊才绝艳,剑道天赋更是世所罕见。 就比如方才他那一剑封院的手段,恐怕就算是当年的李淳罡见了,也会忍不住出声赞叹。即便他是魔教教主,但有这样的心性和修为,这江湖也算是不再那么寂寥落寞了...不过千好万好,只要敢动自己的外孙,那就绝对不行! 脸上毫无惧色的顾天刹微微一笑,手腕轻轻一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世子殿下,突然身体一阵剧烈的抽搐。 “那本座倒要看看,是齐老先生的刀快,还是他徐凤年先死!” 面对一位已经达到半步天人境界的春秋刀甲,一位纯粹的陆地神仙境武夫,顾教主就算是再神通广大,正面硬撼又怎么可能有取胜的机会。 这个时候若是想要逃出北凉王府,岂不是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但只要有了捏在手心的世子殿下徐凤年,那一切就都变得不同了。“你··.” 和那位人屠徐骁一样,投鼠忌器的刀甲齐练华,根本不敢有任何妄动。 “凤年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定让你整个逐鹿山,为他陪葬!” 顾天刹哈哈大笑:“齐老先生的话,本座自然是相信的。”这老头为了自己的外孙,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后来这位以七旬高龄,先战大将军顾剑棠,一刀劈碎了刻有“春秋”二字纹的大将军佩刀,还震碎了顾剑棠随身携带的三柄短刀··· ....... 之后又孤身一人勇闯钦天监,手持徐凤年母亲当年用过的“素色刀”,斩尽了钦天监的八百侍卫,最终逼死了当年一手策划“京城白衣案”的元本溪。最后力竭倒在了钦天监的观星台下,即便身死,他的尸身依旧紧握刀柄,刀尖直指离阳皇宫的方向。 齐练华的刀,比王仙芝的拳脚还要沉重千倍万倍,因为他的刀上,刻着两个字——‘外公’。 “老先生不必动怒,本座只是借世子殿下两个月而已,到时候,自会将他全须全尾地送回北凉王府。”老人渐渐收敛了脸上的凶狠神色,目光转向了顾天刹身后的两个女子。 “两个月的期限,老夫可以等。但这期间,凤年若是有任何一点闪失,你们就等着给她二人收尸吧!” 横眉冷目的南宫仆射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说道:“老匹夫,我等着你!” 舒羞也双手叉腰,大声喊道:“姓齐的,你最好打得老娘魂飞魄散,否则就算是做鬼,老娘也不会放过你!”这两个女子,一个比一个豪横,丝毫不惧怕眼前这位陆地神仙境的强者。 向来心如古井、波澜不惊的顾天刹,心中忽然微微一热。“放心,有本座在,没有人能动得了你们...” 齐练华冷哼一声:“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老人的身形便一闪而逝,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终于松了一口气的顾教主,又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徐凤年。这个混世魔王,如今反倒成了自己手中最有力的护身符。 真要是让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发起疯来的春秋刀甲,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不过。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了。自己未必不能在这两个月之内,真正踏入陆地神仙境界。 到那个时候,也该让他齐练华尝尝,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威胁的滋味了... 北凉王府那场惊心动魄的夜宴过去没多久,整个天下便一片哗然。尽管徐骁和李义山动用了所有的力量,极力封锁消息,但“魔教教主挟持北凉世子入王府”这件惊天大事,还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飞出了陵州城……仅仅几天的功夫,便传遍了大江南北,人尽皆知!一时间,整个江湖为之震动,离阳庙堂也一片哗然。那个沉寂了整整百年的名字——逐鹿山,以及“顾天刹”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了整个离阳天下!而手握三十万北凉铁骑、威名赫赫的春秋人屠徐骁,竟然因为投鼠忌器,恭恭敬敬地将这位大魔头请进了北凉王府。 这等千古难见的奇闻异事,很快就成了天下各地酒楼茶馆、勾栏瓦舍里最热门的重磅谈资。那些说书先生们一个个唾沫横飞,舌灿莲花,把这件事说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仿佛他们当时就在现场亲眼所见一般。更有不懂事的总角小儿,在大街小巷里传唱着新编的童谣……青衫客,踏陵州,大雪龙骑不敢吼。世子爷,笼中雀,人屠低眉迎入府。十里剑气冲斗牛,陵州城外裂如沟! 魔主名,震九州,逐鹿山上鬼见愁!叮叮当,叮叮当,北凉王府夜光寒。青衫客,坐高堂,吓得江湖心胆颤! 且不论其他,陵州城外那条触目惊心的十里沟壑,可是实打实的证据。 而随着事件发酵,广陵江畔那曲屠城魔音,以及徽山万剑遮天,也很快大白天下。一夜之间,徐晓、黄三甲和人猫韩貂寺这三位春秋魔头,赫赫威名居然被顾天刹压了一头! 第三十七章 风起云涌,天下哗然! 第三十七章风起云涌,天下哗然!(第1/2页) 更何况此人乃是根正苗红的逐鹿魔教第十代掌教··徽山,牯牛大岗。?? 问鼎阁中,一身紫衣胜雪的轩辕青锋凭窗伫立,指尖捏着一封由心腹死士加急送来的密报。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之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切的担忧,更夹杂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挟持北凉世子深入王府腹地···顾天刹,你当真是疯了不成?”北凉王府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一般的绝地,而那位春秋人屠徐骁,又岂是易与之辈··· 暂且不提那支横扫中原、踏平春秋的三十万北凉铁骑,单是王府豢养的无数密探与顶尖高手,即便是曹长卿与邓太阿这等陆地神仙般的人物,贸然闯入也要再三斟酌。 可这个男人偏偏就敢单枪匹马闯进去,还硬生生将那位杀人不眨眼的人屠逼得进退两难,连三千精锐的大雪龙骑都成了摆设。当真是个胆大包天、无所畏惧的盖世魔头! 然而在震惊与担忧之余,轩辕青锋的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骄傲与怦然心动。一念及此,紫衣女子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笑容明媚如三月桃花。 她轻声念着密报上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字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那个青衫书生在北凉王府谈笑自若、傲视天下群雄的绝世风采。 这才是她轩辕青锋看上的男人,这才是能够与徽山之主并肩而立的一代枭雄! 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便要石破天惊,搅动整个天下风云!“顾天刹··”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眸中波光流转,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自从那日青衫身影消失在大雪坪的尽头,轩辕青锋最后悔的事情,便是没能鼓起勇气向他袒露自己的心意。无数个万籁俱寂的深夜,她总是强忍着泪水,遥望着逐鹿山的方向,满心期待着与他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等到再次相见的那一刻,她绝对不会再退缩半步!喜欢就是喜欢,什么正邪不两立的陈词滥调,在她轩辕青锋眼中不过是狗屁不如。就算是与整个天下为敌,那又怎样?! 女子的手掌缓缓攥紧,眼中闪过一抹不容置疑的决绝光芒。“你既然敢布下这惊天棋局,我徽山轩辕氏,又怎能置身事外?”她霍然转身,声音清冷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 “传我命令,从今日起,严密监视龙虎山与江东一带的所有江湖动静,但凡有任何与逐鹿魔教相关的消息,立刻向我禀报。 顾天刹曾经特意叮嘱过她,在逐鹿魔教羽翼未丰之前,绝对不能轻易将轩辕家族拖入这场纷争的泥潭。如今的轩辕青锋,身为执掌徽山的一方之主,对他当初的这番话也有了越来越深刻的理解··.·即便她凭借血丹之力成功踏入指玄大宗师的境界,可轩辕一族的整体实力,在这天下大势面前依旧显得太过单薄。唯有暂时蛰伏隐忍,积蓄力量,他日才能一鸣惊人,一啸震动千山万壑! 龙虎山,天师府。?? 云雾缭绕的祖师堂中,香烟袅袅,香火鼎盛,却丝毫无法压制满室翻腾的滔天怒火与凛冽杀意!龙虎山与逐鹿魔教延续了千年的恩怨情仇,仿佛就要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当代天师府掌教赵丹霞面色阴沉如水,手中的拂尘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堂下站立的一众龙虎山真人,个个脸色铁青,整个祖师堂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魔教妖人简直是猖狂到了极点!” 一位性情暴躁的老真人猛地一拍身前的紫檀木桌,须发倒竖,怒目圆睁。“北凉再怎么说也是我大楚朝廷的藩镇,那个大魔头竟敢公然挟持北凉世子,逼迫凉王徐骁···他这是明目张胆地要造反吗?!” 龙虎山自古以来便是天下道教的祖庭,同时肩负着辅佐皇权、稳固江山的重任,赵氏皇族执掌庙堂权柄,赵姓天师则统领江湖道门。打压武当山,削弱北凉王府的势力,一直是龙虎山奉行不悖的基本策略。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朝廷皇权与地方藩镇之间的内部争斗,岂能容得下人神共愤的逐鹿魔教横插一脚?如今被顾天刹这么一搅和,京城太安城那边会作何感想?龙椅上的那位皇帝陛下,颜面又将何存··.·今日他敢绑架北凉世子,在陵州城大闹天宫,明日他就有可能直接闯入太安城,在皇宫大内胡作非为!“顾天刹这贼子如此嚣张跋扈,这分明是在向我龙虎山公然示威,是在狠狠打我道教祖庭的脸!”另一位中年真人咬牙切齿,满脸都是义愤填膺的神色。眼神阴鸷如毒蛇的赵丹坪,冷冷开口道:“掌教师兄,事到如今,若是龙虎山还继续坐视魔教如此猖狂,陛下必定会龙颜大怒···” 说话间,这位被称为青词宰相的道人,目光不断扫视着满堂怒火中烧的龙虎山真人。若是师兄依旧这般犹豫不决,他这个天师府掌教的位置,恐怕也坐不了多久了。 赵丹霞猛地一甩手中拂尘,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 忧心忡忡地说道:“那魔头挟持了北凉世子,连凉王徐骁都束手无策,我龙虎山若是贸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啊~”天下谁人不知,徐凤年是徐骁指定的继承人,是未来的北凉之主。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位春秋人屠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而这也正是顾天刹这个大魔头,能够如此肆无忌惮、有恃无恐的根本原因。 赵丹坪面露不悦之色,说道:“除魔卫道、匡扶正义,本就是我龙虎山的天职,师兄何必如此畏首畏尾?难不成徐凤年死了,他徐瘸子还敢真的起兵造反不成?” 其他真人纷纷附和道:“说得对!岂能因为顾忌一个纨绔子弟的生死,就任由那魔头在天下间为所欲为,祸乱苍生?这是什么道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风起云涌,天下哗然!(第2/2页)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掌教即刻下令,我等这就赶赴北凉,将那魔头生擒活捉,挫骨扬灰!”赵丹霞看着满堂群情激愤的众人,也不好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丹坪师弟,那就有劳你亲自走一趟,挑选三百名精锐弟子,即刻赶赴陵州城。”身着紫袍的赵丹坪微微一笑,说道:“师兄且慢。”“嗯?”“此番除魔与以往大不相同,毕竟顾天刹如今身在北凉王府,我们不得不防备徐骁从中作梗。”掌教赵丹霞最为担心的也正是此事,其他真人闻言也纷纷点头,表示深有同感。赵丹坪清了清嗓子,怀抱拂尘缓缓说道:“依我之见,不如广发英雄帖,联合九州天下所有正道门派,共同讨伐此魔!” “这样一来,既可以避免我龙虎山独自承担损失,伤了根本元气,又能借天下正道的大势逼迫徐骁,让他不敢轻举妄动.·..”顾天刹的修为深不可测,恐怕已经达到了天象境大圆满的境界,想要对付这样的人物,整个龙虎山上下未必有人能够一击制胜。若是再有北凉王府的那些顶尖高手暗中相助,那龙虎山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弟子的性命才能成功?除非请出龙虎山那两位闭关多年的老祖宗,但对付一个顾天刹,实在是杀鸡焉用牛刀。 倒不如借天下正道的力量群起而攻之,既能除掉顾天刹这个心腹大患,又能趁机削弱北凉王府的势力,可谓一举两得。 广陵王府。 身形肥胖如山的广陵王赵毅,正躺在铺着名贵波斯绒毯的软榻上,一边享受着貌美侍女的揉捏按摩,一边听着属下的密报。 越听越是兴奋的广陵王,浑身的肥肉都跟着颤抖起来,忍不住抚掌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魔教教主!干得真是太漂亮了!”赵毅拍着自己肥硕的大腿,幸灾乐祸地说道:“徐骁啊徐骁,你也有今天!被一个魔头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滋味,不好受吧?!” 大楚王朝的这几位藩王,哪一个不对徐瘸子恨之入骨,巴不得徐家断子绝孙,永世不得翻身。“王爷..”站在一旁的心腹谋士低声说道:“顾天刹这魔头实力惊人,如今又与北凉结下了死仇,我们倒不如趁机将他招揽过来,为我所用?!“ “更何况传说中的逐鹿宝库若是真的存在,那岂不是一举两得,两全其美?”广陵王府如今唯一能够依仗的顶尖高手,便是当年叛出东越剑池的柴青山,一位已经达到指玄境的创道大宗师。他身为广陵王府的首席供奉,剑术冠绝整个东南之地,二十年来为了保护赵毅的安全,先后挡下了七十八次刺杀,其中更是三次亲手格杀了指玄境的顶尖刺客·· 只可惜这位柴青山性情桀骜不驯,广陵王对他实在是难以完全驾驭。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修为达到半步地仙境界的顾天刹,若是能将他招揽到自己麾下,将来未必不能挥师北上,入主太安城!至于他魔教教主的身份,在赵毅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个姓顾的请到风雪楼来,正好也让柴青山看看,本王手下并非只有他一个能人!” “另外通知王府所有的客卿与谋士,本王今夜在风雪楼大摆宴席,这么值得高兴的事情,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江湖之上暗流涌动,庙堂之中波澜骤起。 顾天刹这个名字,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在短短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天下。 天下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着看这位胆大包天的魔教教主,接下来还会做出何等惊世骇俗的举动来。。 北凉王府之外,因为魔教教主挟持世子进入陵州城一事,早已风起云涌,天下哗然。 然而在听潮亭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兽首铜炉中青烟袅袅升起,与浓郁的墨香以及陈旧书卷特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古拙而清雅的味道。 身着青衫大袖的顾教主,如墨般的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赤着双脚捧着一本古籍,悠然倚窗而立。 偶尔会轻轻揉一揉眉心,抬眼远眺窗外湖中那“万鲤朝天”的壮观景象。北凉王府占据了整座清凉山,当年徐骁特意在原本就有一个天然湖泊的山腰处,又将湖面扩建了一倍,想要将这小小的湖泊扩建成一片汪洋大海。 又在湖边修建了无数亭台楼榭,还建造了一座高耸入云的九层雄伟阁楼,取名为“听潮亭”。 再后来,这里便收藏了数以万计的书籍,其中珍本孤本不计其数,更不乏许多早已失传的绝世武学秘笈。却很少有人知道,这浩如烟海的武学秘籍,每一页每一字都沾染着武林中人的鲜血。十五年前,徐骁曾经亲自率领北凉铁骑,将大楚王朝大江南北的数十个武林门派,一个接一个地彻底碾压摧毁。 除去龙虎山这些素来安分的正统,像桀骜的紫禁山庄,就直接被灰飞烟灭了。 要知道,二十年前的紫禁山庄,可是江湖上一流的武学圣地。最后山庄的武库秘典,除去象征性地交给大内数套,其余的,都被收缴到听潮亭的六楼。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当然,听潮亭的藏书,也不完全都是什么高深秘籍。一楼藏书最为庞杂,足有三万卷,基本上多是入门的功法。 却也不乏兵书战策、医药毒经、山川地理、百家杂学等“杂书”……按照徐晓的说法,这都是不甚值钱的东西,搜罗来不过是占个位置,有点儿家藏万卷书的书香气派! 二楼是暗层,除了四千阴阳学纵横学孤本,还有四十九件天下奇兵利器,是二郡主徐渭熊最爱呆的地方。三楼有高深宝典秘笈两万卷,四楼暗层珍藏了一些奇石古玩…… 第三十八章 听潮观书,一眼长生! 第三十八章听潮观书,一眼长生!(第1/2页) 听潮亭五层往上,才是那些甘愿冒着杀头风险潜入北凉王府的江湖豪杰们真正觊觎的至宝所在!而最顶层的阁楼,自然便是那位神秘莫测的黑袍军师顾天刹的居所。 若是拿徽山轩辕家那座号称藏尽天下武学的问鼎阁,与北凉王府的听潮亭相提并论,那简直是对听潮亭莫大的侮辱···顾天刹身旁的紫檀木书案上,堆积着如同小山一般的古籍善本,这些都是他从浩如烟海的藏书中精心挑选出来,准备日后让人誊抄复刻、拓印流传的珍贵典籍。他翻阅书籍的速度快得惊人,即便是用一目十行来形容,都显得太过保守。十几步开外,正百无聊赖坐着的北凉世子徐凤年,看得眼皮子不停跳动,心里头暗自犯起了嘀咕。 “这么个翻法,能看出个什么名堂来···难不成他真把自己当成过目不忘的神仙了?”南宫仆射轻轻合上手中那本泛黄的《劈风刀诀》,清冷如寒潭的眸子不经意间扫过顾天刹那只快速翻动书页的修长手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探究与难以置信。 她本就是个嗜武如命的武痴,比任何人都清楚武学一道贵在潜心钻研、循序渐进,这般走马观花般的翻阅,怎么可能真正领悟其中精髓?可偏偏就是这短短四五日的功夫,顾天刹竟然已经将听潮亭首层将近一半的藏书全部翻阅完毕!这等骇人听闻的速度,哪里还是正常人能够做到的?!终于,徐凤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他随手从身旁的书堆里抽出一本封面古朴、布满灰尘的《握机经》。随意翻了几页之后,他的眉头便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这是一部极为冷门的古代兵家典籍,书中内容晦涩难懂、玄奥艰深,徐凤年只觉得多看两个字,脑仁儿就跟着突突直疼。 世子殿下脸上挤出一丝颇为勉强的笑容,开口问道:“顾大教主,这本书讲的是什么内容啊?我瞧着倒是挺有意思的。”顾天刹头也没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语气平淡地说道:“这部《握机经》主要讲述的是行军打仗的阵势布局,以及兵家阴阳五行、堪舆卜算之术。”“兵书里面居然还讲究风水堪舆?”“那是自然,此书的核心要义,不过是阐述‘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八阵之中,奇正相生、变化无穷的道理罢了。”“第三篇第十七页那句‘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说得倒还有些意思 徐凤年闻言,猛地一下翻开手中的《握机经》,飞快地翻到第三篇第十七页,当他看清书页上的文字时,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那上面的字句,竟然与顾天刹所说的一字不差!不肯就此罢休的世子殿下,又胡乱翻到另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字问道:“那··那这句‘鸟翔于天,其为势也卑’又该作何解释?”“鸟阵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姿态低伏,实则暗藏雷霆万钧的突击之势,这是故意向敌人示弱,然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与后面蛇蟠阵的迂回缠绕、伺机而动,恰好能够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顾天刹依旧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甚至还主动补充了两种阵法之间的关联与配合之道。 徐凤年只觉得手一抖,手中的《握机经》差点就直接掉在了地上。 活见鬼了!这家伙难道真的把这些书都看过了?! 而且看他这副模样,哪里仅仅是看过那么简单,简直是已经将书中内容倒背如流、融会贯通了!一旁的南宫仆射也是惊得美眸圆睁,她沉默了片刻之后,也拿着自己手中那本《劈风刀诀》走上前去。她指着书中一幅画得极为简陋的人形运气图谱,开口问了一句。 “这一招‘回风拂柳’的劲力运转路线,最关键的地方在哪里?” 顾天刹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那幅简陋的图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意先行于刀,气紧随刀走,先过手少阳三焦经,再转任脉下行,最后将全身劲力凝聚于刀尖三寸之处,骤然勃发·..“这一招表面上看起来如同春风拂柳般轻柔曼妙,实则暗藏着刚猛无匹的崩山劲。只可惜这图谱画得太过粗糙简陋,根本没有画出这一招的真正精髓所在,你若是照着这个图谱练习,很容易会伤及手太阴肺经,留下难以根治的内伤。” 南宫仆射闻言,娇躯微微一震,她之前其实就已经隐约察觉到这图谱中存在着一些问题,只是没想到顾天刹竟然看得如此透彻·.·徐凤年和南宫仆射两人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骇然之色。 一眼扫过便能过目不忘,甚至能够直接洞悉武学与兵法的本源真谛,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悟性与天赋?!徐凤年这下是彻底没了脾气,他长长地哀叹一声,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一旁的书堆里。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过去这十几年读的那些书,简直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过比起在顾天刹面前受到的这点打击,更让世子殿下感到郁闷的,是自己被“囚禁”在这听潮亭里的无聊日子。“苍天啊!这日子简直他娘的没法过了!”徐凤年在心里疯狂哀嚎,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不能去紫金楼听那些当红的花魁唱曲儿,不能去找李翰林那帮狐朋狗友赌钱斗蛐蛐,每天只能对着这些枯燥乏味的破书,还有眼前这个变态到不像话的家伙.. 北凉世子殿下只觉得自己再这么待下去,迟早要被逼疯!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趁着顾天刹又沉浸在书海中的空档,一溜烟跑到了角落里正在埋头抄书的魏叔阳身边。 魏叔阳是北凉王府的资深清客,出身于青城山五斗米道,不仅学识渊博、见多识广,尤其精通道家典籍与奇门阵法,是听潮亭武库公认的“活目录”之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听潮观书,一眼长生!(第2/2页) 徐凤年一把将魏叔阳拉到听潮亭外面,压低了声音,一脸急切地问道:“魏爷爷,您赶紧给我想想办法!”魏老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愣,眨巴着一双浑浊的老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体内被种下的那道诡异剑意,到底要怎么才能化解?你们道家有没有什么独门秘法?比如说画个符咒什么的,能不能把这道剑意给驱除掉?” 魏叔阳听完他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苦笑着摇了摇头。 “世子殿下,并非是贫道不肯尽力相助。顾教主那道剑意实在是太过诡谲莫测,哪里是寻常人能够化解得了的?”“除非···除非能够找到一位境界远高于他的顶尖剑道高手!否则的话,若是强行破解这道剑意,恐怕会遭到剑意的反噬,到时候不仅解不了毒,反而会危及殿下您的性命啊!” 徐凤年一听这话,心顿时就凉了半截。境界远高于这个变态?那得是什么样的人物?难道是武帝城的王仙芝吗?就连他爹人屠徐骁都请不动那位天下第一!“两个月的时间···这才刚刚过了几天啊···”徐凤年哭丧着一张脸,总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看来,软磨硬泡是行不通了,只能来“硬”的了。当然,此硬非彼硬。 徐凤年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目光悄悄投向了梧桐苑的方向。“红薯啊红薯,本世子的自由,可就全都指望你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还没等世子殿下回去吩咐,心思玲珑剔透的红薯,便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这位梧桐苑的大丫鬟,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更能凸显她曼妙身段的绯色宫装,乌黑的云鬓微微松散,几缕青丝垂落在白皙的颈间,眼波流转之间,媚意天成,动人心魄。 她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挺了挺那蔚为壮观的胸脯,端着早已精心备好的参茶,迈着轻盈的莲步,袅袅婷婷地朝着听潮亭的大门走去··· “吱呀~”一声轻响,听潮亭的木门被缓缓推开,身着绯色宫装的红薯走了进来,如同一朵在春风中悄然盛放的娇艳牡丹,袅袅婷婷地走进了这片弥漫着浓郁书香墨气的海洋之中。进门之后,她不动声色地用一道审视的目光,快速扫过了阁楼内的情形。 守在角落里的舒羞,看到梧桐苑那位姿色无双的大丫鬟走了进来,下意识地也挺了挺自己的胸脯。自古以来便是文人相轻,女子相妒。她早就听说世子身边有一位天生体香如麝的红衣侍女,肌肤腴美白皙如同凝脂,腰肢丰柔好似春水。 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隔着老远便闻到了那股令人心醉神迷的独特异香。这么个媚骨天成的小狐狸精跑到这里来,还不是想着勾引那位高高在上的顾教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红薯露出了一个礼貌而温婉的微笑,心中却暗自摇了摇头。 这个妇人的确是风韵犹存,只可惜太过媚俗,所有的风情都流于表面,顾教主那样的人物,又岂会被这等肤浅的皮相所迷惑?在红薯看来,单纯依靠美色来取悦男人,终究是落了下乘。 红薯又将目光转向了那位身着白袍的女子,不自觉地微微有些恍惚。这位被世子称作“白狐儿脸”的女子,实在是有着天人一般的容貌,难怪世子每次提起她,都说陵州城所有的花魁加起来,也不及她的三分姿色。只是此女太过清冷孤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如同雪山之巅的一朵冰莲,美则美矣,却少了些许人间烟火气……这样的女子跟在顾教主身边,最多也只能做个护卫罢了,哪里懂得男人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清冷如月的南宫仆射,仿佛既与周遭浓郁的书卷气息融为一体,又显得那般格格不入。她只是淡淡地瞥了红薯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目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武道世界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红薯在心里快速分析过顾教主身边的这两个女子之后,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人。那个笨手笨脚的姜泥,上次端杯茶都能洒顾教主一身,指望她来照顾人,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红薯直接将这位小丫鬟从自己的竞争对手名单中划掉,俏脸上绽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再次迈起了轻盈的莲步。 走到距离顾天刹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之后,她盈盈一礼,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黄莺出谷。“奴婢红薯,奉世子殿下之命,前来侍奉顾教主左右~。” “殿下担心教主日夜读书太过辛苦,特意命奴婢送来参茶一盏,并且嘱咐奴婢,今后教主在听潮亭内以及梧桐苑的一切所需,全都交由奴婢来打理。” 她的姿态恭敬得体,语气自然大方,将“奉世子命”这块挡箭牌用得恰到好处。既清晰地点明了自己的来意,又不会显得过于谄媚或者刻意。 顾天刹的目光终于从手中的书卷上抬了起来,当他看到眼前的红薯时,眼睛不由得微微一亮。 人屠徐骁曾经评价她说“这丫头若是进了宫,绝对能做一个宠冠后宫的娘娘”,现在看来,这话果然所言非虚。她天生媚骨,却又被自己端庄得体的举止和温婉动人的笑容巧妙地中和,形成了一种独特而极具吸引力的风韵。 尤其是那傲人身段,难怪梧桐苑的丫鬟们说,红麝姐姐的胸脯能装下整个北凉的雪。但又有谁知道,本名“宋小腴”的王府大丫鬟,夜里却是杀手榜排行第十的“锦麝”!剑鞘藏在妆匣底层,染过七八十人的血。 顾天刹收回心思,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红薯心中一定,知道第一步算是稳了。 第三十九章 红袖添香,红薯侍魔! 第三十九章红袖添香,红薯侍魔!(第1/2页) 她没有像那些普通的美貌婢女一样急着讨好主人,而是先把手里温度恰到好处的参茶,缓缓放在了紫檀木打造的精致小几上。动作轻盈柔和,茶盏里盛着七分满的茶汤,汤色清澈透亮,淡淡的参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紧接着,红薯的目光轻轻扫过那位身旁堆积得像小山一样的书籍,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了然的神色。“教主看书的速度真是惊人,奴婢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女子的声音温柔婉转,带着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敬佩之情。 “奴婢大胆猜测,教主既然能够一眼扫过十行文字,看过之后就再也不会忘记,那么说不定···也可以同时做两件事情?“顾天刹听到这话,正在翻动书页的手指轻轻停顿了一下:“哦?那你说说看,要怎么个一心二用法?“红薯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就像春天里悄然绽放的花朵一般温柔动人。 “奴婢虽然天资愚笨,却也认识几个字,读书念字还算清楚明白。如果教主不嫌弃的话,奴婢愿意在旁边为教主捧着书本诵读。教主只要安安静静地听着就好,同时还可以再看另外一本书···“ “这样一来,教主看完所有这些书的速度,说不定还能再加快一些呢。“这句话刚说完,顾天刹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一道惊喜的光芒。这个女子的心思,当真是像水晶一样玲珑剔透啊! 这个办法看起来简单平常,却正好击中了他现在急于博览群书、想要尽快看完所有书籍的迫切需求,而且还不着痕迹地找到了一个接近自己的机会。躲在远处角落里的徐凤年满意地笑了笑,在心里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好家伙!红薯这个小丫头···果然是个厉害角色,手段高明得很啊!用这样的方法来接近这位大魔头,恐怕天底下没有谁能够拒绝得了。 只是,他心里忽然又有些后悔起来,当初真不该让红薯来伺候这个大魔头··万一这个小丫头真的被那个魔头看上了··那自己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顾天刹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这个办法确实不错。那你就试试看吧。“红薯心里顿时一阵欢喜,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温柔娴静、恭敬有礼的神情。 她立刻走上前去,从那堆书里挑出一本他还没有看过的兵书《九韬》,动作轻柔地翻开书页,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始念诵起来。 “文王问太公曰:‘天下熙熙攘攘,时而兴盛时而衰败,时而太平时而混乱,之所以会这样,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女子的声音就像山间清澈的泉水缓缓流淌,吐字清晰准确,节奏舒缓自然,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卡顿和生涩。更加难得的是,她似乎能够隐隐约约地把握住顾天刹的阅读和思考节奏。每当看到对方目光微微凝聚,似乎正在深入思考的时候,她就会稍微放慢一点语速;而当对方神色放松下来的时候,她又会继续流畅地诵读下去···顾教主靠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再加上时不时飘进鼻腔里的那股淡淡的异香··这是一种别样的“红袖添香夜读书“的美好感觉,当真是让人无比享受,沉醉其中难以自拔。红薯一边认真地念诵着书上的文字,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这位魔教教主的反应。 看到他似乎非常享受这种感觉,红薯心里顿时安定了下来。 不过,这个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的聪明女子,又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手段呢。趁着念诵的间隙,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那个雕刻着兽首的铜炉旁边,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一个制作精巧的玉质小盒子。打开玉盒之后,她用一把小小的银匙舀出一些淡金色的粉末,轻轻地撒进了铜炉里面。 霎时间,一股清冽提神、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优雅气息缓缓弥漫开来,渐渐取代了原本房间里略显沉闷厚重的檀香味道。 “奴婢看教主连日来一直埋头看书,耗费了太多的心神和精力,所以大胆做主换了这‘清心凝神香‘。这香是用雪莲花蕊、龙脑香、薄荷等珍贵药材精心调制而成的,有清脑明目、舒缓心神的功效,说不定能帮教主缓解一下疲劳。“ 红薯轻声细语地解释着,动作自然流畅,就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南宫仆射的鼻子轻轻动了动,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忍不住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苦笑。有这么一个聪明伶俐、善解人意的丫鬟在身边伺候着,顾教主就好好享受吧··· 顾天刹缓缓睁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清冽的香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看书积累下来的疲惫感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看着红薯那低眉顺眼、却又在一举一动之间处处透着不凡气质的侧影,心里不由得赞叹不已。好一个心思玲珑剔透、手段高明巧妙的女子啊!她不用美色来诱惑人,而是用智慧来打动人心,一举一动都像春雨润物一样无声无息,却又恰到好处,让人觉得无比舒服。试问像这样会伺候人、又如此聪明懂事的丫头,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只可惜后来在敦煌城那场蟒袍对战龙袍的惊天大战之后,她最终还是成为了世子殿下的第一个女人。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些故事的结局,未必就不能被改写···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北凉大地终于迎来了今年初冬的第一场小雪。 细碎的雪花就像洁白的玉屑一样,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把整座清凉山都装点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平日里壮观的万鲤朝天景象暂时停歇了,天地之间一片静谧祥和,仿佛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白虹贯日一般从阁楼中掠出,轻盈地落在了大湖边那片空旷的雪地上。那位身穿白袍、脚蹬白靴的天人般的女子,第一次同时抽出了腰间的绣冬和春雷两把宝刀。绣冬刀长三尺二寸,重十斤九两。打造这把刀的工匠没有追求刀刃的锋利,反而反其道而行之,将刀刃打造得厚重钝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红袖添香,红薯侍魔!(第2/2页) 春雷刀长二尺四寸,重量却只有一斤三两,整把刀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紫色,锋利无比,吹毛可断,就算是厚重的铁甲也能被它轻松劈开。一柄绣冬刀挥舞起来,卷起了地上千层的积雪。仿佛天底下所有的大雪都追随着刀影而行,纷纷倾斜向湖边那道疾行的白袍身影,场面磅礴壮阔,令人震撼。一把春雷刀则刀刀冷冽刺骨,每一刀劈下,湖面上的冰块都会被劈散开来,留下近百道触目惊心的巨大凹槽。 漫天的风雪飞舞,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境界一直在稳步提升的南宫仆射,仅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达到了大圆满的境界。就连她自己独创的十八停刀法,也有了非常大的进步和提升·· 当然,这除了她本身就超凡脱俗的根骨和悟性之外,也离不开阁楼中那位高人的悉心指点。这两个人每天都一起出入阁楼,他们之间唯一的话题就是天下间的各种武学。顾教主更是毫无保留,把自己对刀法的所有见解和感悟,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她。这样一来,南宫仆射想要追随他的心意,自然也就变得更加坚定了!此时此刻,已经能够享受到两百步安全距离待遇的徐凤年,正一边煮着美酒一边看着禁书,同时用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湖边那个在漫天风雪中挥舞着两把宝刀的白色身影。 白色的身影卷着漫天风雪向前疾行。两道凌厉的刀气纵横交错,威力无穷。 徐凤年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美酒,乐呵呵地说道:“这才是真正的宗师风范啊。“姜泥和舒羞也都看在眼里,两个人同时小声地呢喃了一句。“好美的女子啊!“ 已经登上了听潮亭五楼的顾大教主,正赤着双脚盘膝而坐,透过窗户向外面瞥了一眼之后,轻轻地笑了笑。“果然是天纵奇才啊,不过想要再进一步,真正登堂入室,还得本座来助你一臂之力才行。“正在一旁用素手添加香料的红薯听到这句话,笑吟吟地打趣道:“人家都说道不轻传,法不贱卖,教主对她可真是太好了,奴婢都羡慕死了···“ 顾天刹抿嘴笑了笑,然后岔开话题问道:“这听潮亭里有没有古琴?“一听到这句话,红薯的俏脸立刻变得煞白,后背也一阵阵发凉,冒出了冷汗。广陵江畔那一曲断魂音的可怕,她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的。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北凉王府恐怕就会变成下一个武陵城了。“怎么,没有吗?“ 红薯紧张地说道:“有倒是有,不过求教主手下留情,奴婢可不想听着听着连魂儿都没了。“ 顾天刹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小丫头,倒是挺有意思的,放心吧··“ 没过多久,红薯就抱着一架古朴典雅的瑶琴回来了,脸上的神色依然有些难看。顾教主仔细打量了一眼这架琴,虽然比不上薛宋官那张著名的“焦尾“琴,却也绝对不是凡品。下一刻,清越悠扬的琴声就像流水一样缓缓流淌出来,穿透了漫天的风雪,萦绕在听潮亭的内外。琴音并不激昂高亢,反而带着一种空灵澄澈的意境,仿佛雪花悄然飘落的声音,又像是清冷的潭水中倒映着皎洁的明月。然而在这份看似空灵的琴音之下,却暗藏着无穷的玄机。 每一个音符的转折变化,每一次琴弦的轻微震颤,都仿佛与天地间某种无形的自然韵律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而且还隐隐约约地契合着南宫仆射刀意流转的轨迹。 红薯静静地侍立在一旁,用她那纤细的素手不时地为香炉添加着香料。她一会儿望向窗外风雪中那个舞刀的白色身影,一会儿又看看身边那个闭目抚琴、宛如谪仙一般的男子,心中不禁生出无限的感叹。这样的情景,当真是像一幅绝美的神仙画卷,让人看了之后心驰神往,久久不能忘怀。在听潮亭的首层门口,身披名贵狐裘大氅的世子殿下正捧着一个暖手炉,神色无比惬意。 这天籁般的琴音配上雪中舞刀的美景,当真是风雅到了极致啊!“啧啧,这个大魔头···会的东西还真不少啊。“徐凤年小声地嘀咕着,心里竟然莫名地生出了一丝羡慕之情。然而,在真正的武道高手听来,这琴音却远远不止风雅那么简单。当那玄之又玄的琴声传入耳中的时候,南宫仆射竟然有一种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 她的刀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在琴音的美妙韵律中不断地调整、凝练、升华·· 往日苦思冥想而不得其解的“十八停”关隘,此刻在琴音的引导下,竟变得清晰可见! 那琴音时而如惊鸿掠水,点破她刀法中的滞涩。时而如高山流水,冲刷着她气机运转的杂质。时而又如金戈铁马,激荡起她胸中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南宫仆射手中的双刀越舞越快,刀光霍霍,卷起千层雪浪。漫天飞雪随着刀锋流转,时而凝聚如龙,时而散落如星... “嗡——!”一声清越的刀鸣响彻天地! 南宫仆射周身气机骤然暴涨,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刀意冲天而起。她豁然睁开双眼,狭长眸子精光四射。“指玄境?!” 南宫感受着体内的磅礴气机,心中激荡难平。 随即望向五层窗边那道抚琴的身影,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激与敬意。“多谢教主!”南宫仆射冲着听潮亭方向,深深一揖。声音清冷,却带着发自肺腑的真诚。 第四十章 一场赌约,十二停破指玄! 第四十章一场赌约,十二停破指玄!(第1/2页) 她心里清楚得很,若不是这首流淌着大道至理、暗含天地玄音的琴曲在一旁牵引点拨,她绝对不可能这般顺风顺水、毫无阻滞地踏入指玄境界。 “她···她竟然真的破境了?”红薯一双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樱桃小嘴微微张开,怔怔地望着漫天风雪里那道气势陡然拔升、如长虹贯日般的白色身影,一颗心被巨大的震撼填得满满当当。她早就知道白狐儿脸是这世间百年难遇的武道天纵奇才,半个月就摸到一品金刚境的巅峰门槛,这事说出去固然惊世骇俗,可仔细想想,有那位神通广大、深不可测的顾教主亲自在旁指点,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可指玄境啊,那是多少武夫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尤其是走纯粹武道一途的练气士,想要跨过这道天堑,更是难如登天。 谁能料到,这位惊才绝艳的白袍刀客,竟然是借着一曲宛若天籁、涤荡人心的琴音,便水到渠成地登堂入室,稳稳踏入了指玄之境!就在红薯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轰隆!!!”听潮亭外,那结着一层薄薄冰壳的平静湖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炸裂开来! 一道身形魁梧得如同山岳、浑身散发着凶戾妖气的黑影,裹挟着冲天而起的滔天水浪与漫天飞舞的锋利冰碴,如同挣脱了地狱枷锁的魔神一般,猛地从湖底窜了出来···尤其是那两条缠绕在他手臂上的乌黑玄铁锁链,破水而出的瞬间,如同两条蛰伏千年的蛟龙腾空而起,带着摧枯拉朽的磅礴气势。锁链的末端,牢牢牵引着两把造型奇特的无柄长刀,一把刀刃清亮如雪,寒光凛冽,另一把则通体鲜红如血,妖异夺目。此人,正是当年被剑九黄亲手镇压在这听潮亭湖底,一困便是整整十几年的楚狂奴!“哈哈哈···痛快!真是太痛快了!老子终于重见天日了!”那足足有一丈高下的雄奇体魄彻底冲出湖面,摆脱了湖底那对重达万斤的铜球脚镣束缚之后,这位横空出世的白发老魁仰天长啸,猖狂的笑声尖锐刺耳,几乎要将周围人的耳膜生生震破。 如今听潮亭早已被魔教教主顾天刹占据,北凉大柱国徐骁也早已下令,撤走了原本驻守在此的六大守阁奴,以及附近所有明面上的护卫高手。整个听潮亭内外,唯一留下来的,就只有那个整日埋首抄书、看似平平无奇的五斗米老道魏叔阳。湖底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凶神恶煞、如同妖魔转世般的人物,魏老道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那惊天动地的动静一般,依旧端坐在书桌前,头也不抬地继续抄录着古籍,一副事不关己、作壁上观的悠闲模样。毕竟有顾大教主这位顶尖高手坐镇此地,除非是王仙芝、邓太阿那等站在江湖之巅的人物亲自前来,否则,还真轮不到他魏叔阳出手操心···就在这时,老魁那双铜铃般的凶戾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白袍刀客,随即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听潮亭门口,早已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呆若木鸡的徐凤年。 “那边那个小娃娃,赶紧给爷爷弄点好酒好肉来!等老子吃饱喝足了,再他娘的去找黄老九那个老东西大战三百回合!谁要是输了,谁就自己乖乖跳进这湖底待着去!” 话音刚落,这位双刀老魁猛地纵身一跃,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座精致凉亭之中。他随手一挥,那两条沉重的玄铁锁链带着呼啸的风声扫过,耗费了不少真金白银才修建起来的凉亭瞬间轰然倒塌,砖石木梁四处飞溅,几乎被碾成了一地齑粉。 老魁见状,又是一阵仰天狂笑,满头雪白的长发在凛冽的寒风中肆意披散飘荡,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尊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阎罗王。。 “老魁爷爷,好久不见啊···”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徐凤年的思绪瞬间飘回了年幼的时候。那时候他贪玩,偷偷跑到这湖里戏水,结果突然腿抽筋,整个人直往湖底沉去,差点就真的尸沉湖底,成了鱼虾的口中食。 当时以活鱼为食、在湖底独自生活了多年的老魁,非但没有趁机将这个送上门来的小世子生吞活剥,反而动用了自己深厚的内力,将已经失去意识的他从冰冷的湖底托了上来。从那以后,徐凤年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总会时不时地往湖里丢一些煮熟的肉食,算是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有时候心情不好,心里烦闷得慌,他也会偷偷潜入湖底,远远地看上几眼那个盘膝坐在湖底淤泥中的白发老魁。一开始,他还真把老魁当成了什么触犯天条、被上天惩罚镇压在此的妖魔鬼怪,直到慢慢长大懂事了,才知道那其实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也需要吃饭,也会感到孤独。 只是徐凤年这么多年来,心里一直有个解不开的谜团:这湖底暗无天日,连一丝空气都没有,老魁被困在这里十几年,到底是怎么换气的?难道他真的不用呼吸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的内力修为,究竟已经浑厚骇人到了何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这位被镇压了十几年的老魁爷爷,竟然真的“还阳”了···可他又是如何挣断那对重达万斤、连指玄宗师都难以撼动的铜球脚镣的呢?楚狂奴再次仰天狂笑,洪亮的笑声震彻四野,连听潮亭飞檐上堆积的厚厚积雪,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他的目光从徐凤年身上移开,缓缓抬头望向高耸的听潮亭,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刚才是谁在弹琴?!给老子滚出来!让老子好好谢谢你!” 原来,刚才那一曲玄妙无比、蕴含大道至理的琴音,不仅助南宫仆射顺利破境,更是在无意间催动了楚狂奴沉寂多年、早已快要磨灭的霸道刀意,让他借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一举震断了束缚了自己十数年的湖底桎梏!听潮亭五楼的顾教主缓缓站起身来,踱步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的废墟上,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的魁梧老者,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神色。 “这下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顾天刹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楼下每个人的耳朵里:“本座抚琴,原本只是为了帮一位朋友突破境界,不曾想,倒是无心插柳,顺带助阁下脱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章一场赌约,十二停破指玄!(第2/2页) 楚狂奴闻言,转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俊美得不像话的白袍刀客,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收敛、却已然凝实无比的指玄气机,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了然和毫不掩饰的赞赏。随即他又将目光投向楼上那个大言不惭的青袍公子,粗声粗气地说道:“小小年纪,口气倒是不小,还敢自称‘本座’?算球了,老子也懒得管你是帮谁破的境···” “总而言之,确实是你那破琴音帮老子震断了这该死的锁链!这份人情,我楚狂奴记下了!”“说吧,想要老子怎么谢你?金银财宝老子是一个子儿都没有,不过倒是可以替你杀几个人,不管是谁,只要你说得出名字,老子保证帮你把人头提来!”他性格向来豪爽粗犷,恩怨分明,既然承了别人的恩情,就一定要加倍偿还,绝不含糊。顾天刹负手而立,青色的衣袍在呼啸的风雪中轻轻飘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杀人?本座手下最不缺的就是杀手,这种小事,就不劳烦阁下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楚狂奴那魁梧雄壮的身躯,以及他身上残存的那股凶悍霸道、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刀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阁下如今刚刚脱困,想必也没有什么好去处。不如···入我逐鹿山如何?本座可以许你一个护法之位,从今往后,与本座一同逐鹿江湖,快意恩仇,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楚狂奴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嘲讽。 “逐鹿山魔教?老子当然听说过!自从刘松涛那个大魔头被天雷劈死之后,你们逐鹿山就只剩下一群藏头露尾、不敢见人的鼠辈了..* “想让老子给你这个毛头小子当手下?小子,你掂量掂量自己够格吗?!”虽然他真心感激对方助自己脱困,但要让他堂堂楚狂奴臣服于一个年纪轻轻的魔教教主,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想当年他楚狂奴纵横江湖、快意恩仇的时候,眼前这个小子恐怕还没出生呢!“放肆!休得对教主无礼!”南宫仆射细长的柳眉猛地一横,清冷的面庞上瞬间布满了怒意。站在阁中的舒羞也环抱双臂,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也就是今天教主心情好,不跟他一般计较,若是换做平时,有人敢在教主面前一口一个“老子”地自称,恐怕早就被教主打得魂飞魄散,连尸骨都不剩了。魏老道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不禁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湖底老魁捏了一把冷汗。 心思玲珑剔透的红薯则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徐凤年,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这位被北凉王府镇压了十几年的指玄宗师,王爷留着他自然有大用处,否则又何必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将他困在湖底这么多年?如今倒好,被顾大魔头抢了先机,以他的手段和心机,想要降伏一个楚狂奴,还不是易如反掌?至于始终笑容温和、如沐春风的顾天刹,倒是丝毫不在意楚狂奴的粗鄙无礼,反而越发欣赏他这种直来直去、毫不做作的秉性。这样的性情和行事风格,若是不能收入逐鹿山麾下,岂不是太可惜了?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如何?”顾天刹依旧笑容不改,缓缓开口道:“你若是能打得赢我这位朋友,招揽之事,本座从此绝口不提。可要是你输了···阁下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风雪中早已战意升腾、跃跃欲试的南宫仆射。“南宫,本座特意为你寻来的这块磨刀石,可还满意?”“再好不过了!”楚狂奴瞥了一眼眼前这个冷言冷语、一脸冰霜的白袍女子,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的顾天刹,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老子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湖底十几年,没想到刚出来透口气,就遇到了一个指玄境的小女娃,这离阳江湖···还真是够猛的!” “不过,老子这辈子杀过的指玄宗师,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待会儿动起手来,这小女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别心疼得哭鼻子!”“废话少说,出刀吧!”南宫仆射清冷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不带一丝感情。 她手中的绣冬刀缓缓抬起,刀尖直指眼前这个凶悍的白发汉子。她刚刚踏入指玄境,正需要一块足够坚硬的磨刀石来打磨自己的刀法,稳固自己的境界,而这位刀意霸道绝伦的湖底老魁,无疑是最佳人选。更何况,这一战,她绝对不能让顾教主失望!“好!小妮子有骨气,够狂!老子就陪你好好玩玩!”白发老魁狂笑一声,猛地一抡手臂,那两条沉重的玄铁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那柄猩红如血的巨刀裹挟着千钧之力,劈向南宫仆射。这一刀势大力沉,霸道绝伦,仿佛要将长空都劈成两半,凛冽的刀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南宫仆射眼神一凝,手中的绣冬刀瞬间化作一道清冷的银色流光,她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霸道的刀势,直挺挺地冲了上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瞬间在漫天风雪中炸响!两道身影交错而过,刀光纵横交错,凌厉的气劲向四周肆意扩散,卷起漫天飞舞的雪雾···一旁观战的几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老魁和白狐儿脸竟然都是双手刀的高手,一个刀势卷动风雪,一个刀气掀动波涛,真不知道这两人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楚狂奴的刀法大开大合,霸道无比,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劈山断岳的磅礴气势,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的刀锋。而南宫仆射则身法灵动如鬼魅,刀路走的是轻灵迅捷的路子,却又凌厉无匹,招招致命。她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楚狂奴刀势中的薄弱之处,以巧破力,以快打慢,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两人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快速交错,刀光闪烁不定,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招式。徐凤年看得心惊肉跳,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白狐儿脸会有什么闪失。 红薯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袖,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第四十一章 魔剑镇老魁,地牢蛰龙醒! 第四十一章魔剑镇老魁,地牢蛰龙醒!(第1/2页) 顾天刹静立在听潮亭五楼的雕花窗前,目光沉静地俯瞰着楼下风雪中的对决,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若论体内积蓄的气机浑厚程度,刚刚踏入指玄境门槛的白狐儿脸显然与对手相去甚远,可她那套独步天下的十八停刀法,一旦施展出来,恐怕会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得合不拢嘴。 南宫仆射手中那对闻名江湖的双刀,名字就叫做“停”,这并非指代某一套具体的刀招,而是一种层层递进、不断叠加的气机蓄势之法。 双刀出鞘时发出的声响如同撕裂锦缎一般清脆,每挥出一刀,她便会低声念出“一停”“二停”···.她的刀声里,藏着“每一次停顿都是一道生死关口”的决绝意志!每完成一停,她的气机便会刻意中断一瞬,在外人看来这是致命的破绽,实际上却是在为下一刀积蓄更磅礴的力量!最令人胆寒的是,她连自身的痛觉都一并斩断了。顾天刹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紧紧锁定在楼下漫天风雪中缠斗的两道身影上。 他轻声呢喃道:“六停可杀二品武夫,九停能斩金刚境高手,十二停便足以···破开指玄境的防御!” 站在他身旁的红薯听到这话,刚想开口询问些什么,却见楚狂奴周身凝聚的护体罡气,被对手凌厉的一刀硬生生劈成了碎片!而那柄寒气逼人的绣冬刀,冰冷的刀锋已经紧紧贴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刀锋上传来的刺骨寒意瞬间浸透了楚狂奴的全身,让他浑身猛地一僵,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漫天飞舞的风雪骤然停歇,十二停刀法,果然破开了指玄境! 南宫仆射清冷如冰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输了。” 过了许久,白发老魁脸上那股凶悍霸道的神色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刚刚摸到指玄境门槛的一个年轻女娃娃,刀法竟然能恐怖到这种地步?!老魁缓缓垂下手中的链刀,粗着嗓子说道:“老子··认栽!”南宫仆射将双刀收回鞘中,向后退了几步,转过身望向听潮亭五楼那道青衣身影。白皙的面庞上带着一副“没有辜负所托”的神情···而就在这时,楚狂奴突然猛地高高跃起,身形如电般在空中飞掠,手中两柄巨刀同时朝着魔教教主的方向狠狠斩去! 风雪呼啸不止,凌厉的刀罡横扫而出,仿佛要将千军万马都一并劈开! 听潮亭五楼的窗边,顾教主宽大的袍袖在寒风中轻轻飘摇,他负手而立,嘴角依旧噙着一丝淡然的笑意。仿佛对白发老魁那撕裂风雪、势不可挡的双刀完全视若无睹···“想让老子加入你的魔教,总得让老子见识见识你这位正主儿的真本事吧?!”楚狂奴狂吼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满头白发在狂风中怒张飞舞,两柄沉重的无柄巨刀撕裂了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悍然劈向窗内那道青衣身影。他要亲自掂量掂量,这个行事神神秘秘的年轻人,究竟有着何等深不可测的能耐?!“教主小心!”红薯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呼出声。徐凤年更是浑身猛地一哆嗦,差点把手里捧着的暖手炉给扔了出去。“娘嘞,这老疯子是真不要命了?!”南宫仆射眸光骤然一凝,绣冬刀瞬间出鞘三寸,随即又缓缓送回了刀鞘之中。这老魁既然自己要找死,又何必多此一举去拦着他? 几人不约而同地齐齐望向五楼窗口,却见原本云淡风轻的顾天刹,缓缓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化作一道剑指。一道血色剑气破空划过,瞬间引动了漫天风雷。“嗡一—!” 一声低沉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剑鸣,霎时间响彻了整个天地! 下一刻,听潮亭外漫天飞舞的风雪骤然凝固在半空中,一剑化千的血色剑气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凝聚成了一座巍峨的高塔。 一座由纯粹无比的剑气构筑而成的浮屠塔,带着镇压一切的威势轰然降临! 血光弥漫的塔身周围,更有无数朵妖异却又带着几分圣洁气息的墨色莲花凭空绽放,在寒风中轻轻摇曳生姿。顾教主一出手便是他自创的魔剑九式中的“剑海浮屠”,也就是当日用来封印逐鹿宝库的那套恐怖剑阵。化万千剑气为一座浮屠高塔,结九幽之阵,世间森罗万象皆可葬于这血海浮屠之中!??“轰!!!”楚狂奴那霸道无匹的双刀,狠狠斩在血色剑塔之上后,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刀上的气机瞬间一泻再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镇压之力,如同亿万钧重的山岳当头砸落..“噗一—!”魁梧如山的白发老魁,连人带刀轰然坠向地面!“轰隆!” 地上的积雪被震得四处飞溅,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四仰八叉躺在坑底的楚狂奴,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那两柄曾经饮血无数、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巨刀,也脱手飞出,斜斜地插在远处的雪地里,发出阵阵嗡鸣颤抖。血色剑塔悬在深坑上方,缓缓旋转着,妖冶的墨莲在塔身周围萦绕飞舞。恐怖的剑意如同实质的枷锁一般,将楚狂奴牢牢禁锢住,连他体内那狂暴无比的指玄境气机都被彻底镇压,无法调动分毫... 听潮亭内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震慑得心神失守,一个个僵在原地如同石雕一般。徐凤年张大了嘴巴,大得足够塞进一个鸡蛋。他喃喃自语道:“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比起之前在陵州城外见到的那道十里剑气,方才这如同幽冥地狱般的景象,更让人感到叹为观止。 红薯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美丽的眼眸中异彩连连,既有刚才那一瞬间的后怕,更有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对强者发自内心的崇拜。虽说外界早已将这位大魔头传得神乎其神,但直到亲眼见过他出手,女子才真正明白,为何整个北凉王府都对这个人束手无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魔剑镇老魁,地牢蛰龙醒!(第2/2页) 南宫仆射紧握刀柄的手缓缓松开,看着那座血色剑塔与周围的墨色莲花,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敬畏之色。顾教主的魔剑修为,似乎又增进了一大截不止,而且她心里清楚,这般威力恐怖的剑式,他绝对不止会这一招。 此刻深坑之中,楚狂奴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土和雪水,模样狼狈不堪。那双原本如同铜铃般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半分桀骜与不屑。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震撼,以及彻彻底底的臣服!“咳··咳咳··” 他咳出了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声音嘶哑无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老子··哦,不,属下楚狂奴心服口服!”窗口的顾天刹指尖微微一动,血色剑塔与漫天墨莲瞬间消散于无形,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从未出现过一般。天地重归平静,细小的雪花如同柳絮般缓缓飘落。“可愿真心入我逐鹿山?” 青袍教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白发老魁挣扎着从深坑里爬了出来,对着听潮亭五楼的方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高举过头顶。“楚狂奴,拜见教主!从今往后任凭教主驱策,若有二心,天诛地灭!”“善。”顾天刹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起来吧。外面风雪甚寒,随我去湖边的廊亭,温一壶好酒,暖暖身子。” 湖边的廊亭里,火炉烧得正旺,泥炉上温着上好的龙岩沉缸黄酒,醇厚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一个超大号的食盒摆在石桌上,里面盛放着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整只乳猪,香气四溢··.· 楚狂奴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袍,虽然身形依旧魁梧凶悍,但眉宇间那股狂躁暴戾之气已经收敛了不少。他也丝毫不见外,伸手撕下一条肥嫩的猪腿就塞进了嘴里,吃得满嘴油腻。在湖底吃了十多年带着腥土味的活鲤鱼,老魁显然对这烹饪考究、香气扑鼻的烤乳猪中意得不得了。 一顿狼吞虎咽之后,心有余悸的老魁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魔教教主。真是见了鬼了,这位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啧啧~ 鼓足了勇气的老魁嘿嘿一笑,开口说道:“教主刚才那一剑···当真是鬼神莫测!属下纵横江湖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吓人的剑法!” “跟着本座,以后有你大开眼界的时候。”“对对对···” 楚狂奴转头看了一眼泥炉上温着的黄酒,脸上登时布满了怒气。 “当年要不是北凉王耍阴谋诡计,再加上黄老九在一旁出力,老子怎么会被弄到湖底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等老子吃饱喝足了,非让他也尝尝那滋味不可!”坐在边上的徐凤年闻言一愣,开口问道:“老爷爷,你和我家老黄有仇吗?可他就是个普通的马夫啊!” 直到现在,这位世子殿下还不知道,那个陪他走了三千里路的缺牙老仆,就是曾经鼎鼎大名的“剑九黄”。 顾天刹白了徐凤年一眼,示意他不要多嘴,随后从袖中取出了一卷装帧古朴的上乘刀谱。“报仇的事情不急,这部《狂龙斩》的刀法路子与你的性情和体质颇为契合。上面有本座的一些批注,或许可以助你在武道上更进一步。” 楚狂奴微微一愣,连忙伸手接过刀谱,迫不及待地翻开来看。只看了几眼,他脸上的激动之色便再也掩饰不住…这刀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尤其是那些批注,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却直指刀法中刚猛霸道之处的关隘与不足,如同拨云见日一般,让他茅塞顿开。 “教主大恩!楚狂奴···无以为报!”白发老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紧紧攥着手中的秘籍,如同得到了稀世珍宝一般。自己数十年的武道感悟,竟然还比不上人家这寥寥数语的点拨!“不必言谢。” 顾天刹摆了摆手,说道:“既入我逐鹿山,便是自家人。对么,楚护法?”楚狂奴重重地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酒碗,将碗中的黄酒一饮而尽。 顾天刹话锋一转,开口问道:“楚护法,你曾是北莽公主坟的客卿吧?”堪称江湖百晓生的顾教主,自然早就摸清了这位的跟脚来历。但有此一问,也是想确认无误,毕竟如今有些剧情线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他怀里揣着秦皇帝陵的地图,而作为北莽五大宗门之一的公主坟,与大秦帝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尤其是公主坟的大念头“洛阳”,更是八百年前的大秦皇后!而这也是他执意要收服楚狂奴的另一个主要原因··· 白发老魁闻言感叹了一声,坦然回答道:“教主还真是无所不知。不错,属下年轻的时候,确实曾在北莽厮混过一段时日,机缘巧合之下,当了公主坟的客卿。” “公主坟的两大客卿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叫做赫连威武的,再往下便是小念头,还有一只名叫徐缨的阴物···”“至于当家的大念头,神秘的很,连我也没见过!”顾天刹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后,便再不问什么。等北凉王府的事情了结,还得走一遭北莽。有了秦陵的宝藏,逐鹿山更是如虎添翼!“教主,这杯属下敬你!” 楚狂奴豪气干云,直接抱起地上的酒坛。一旁服侍的舒羞瞧着教主,心里的底气愈发的足。之前逐鹿山只有一位指玄境的薛宋官坐镇,这下好了,除了南宫仆射这等奇才,又多了个刀法宗师楚狂奴!估摸用不了多久,逐鹿山便可傲视整个江湖…… 第四十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十二章山雨欲来风满楼!(第1/2页) 听潮亭那场石破天惊的交锋,魔教教主顾天刹那震撼天地的“剑海浮屠”虽只是惊鸿一瞥,却恰似一块万斤巨石砸进了风平浪静的湖面,激起的层层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久久未曾消散。 清凉山最幽深的腹地,一间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的地牢深处,有一颗沉寂了数十年的心,悄然泛起了波澜。 一位失去了右臂的白发老者,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旧羊皮裘,佝偻着身子蜷缩在墙角那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堆里,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油尽灯枯。他那双浑浊不堪的老眼半睁半闭,对周遭铁链碰撞的声响、狱卒粗鲁的呵斥以及地牢里弥漫的腐朽气息,都表现得全然漠不关心。直到一股阴冷诡谲、霸道无匹的剑意穿透厚重的石墙,从头顶上方遥遥传来,他那早已麻木的神经才猛地一颤,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起了几分神采。他那干裂起皮、布满血痂的嘴唇轻轻翕动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呢喃自语。 “有趣···当真是有趣,这般邪性霸道的剑道,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倒是头一次见到。”一股被尘封了不知多少个春秋的磅礴剑意,如同蛰伏了万载的远古巨龙,在这位断臂老者的体内缓缓苏醒,一点点挣脱了岁月的枷锁。而地牢中原本无处不在的腐朽霉烂气息,似乎正被他体内逐渐勃发的凌厉剑意一点点驱散...... 听潮亭的顶楼之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北凉王徐骁与黑袍国士李义山相对而坐,两人皆是沉默不语,面前棋盘上那盘凌乱不堪的残局,恰似此刻北凉所面临的错综复杂、进退维谷的棘手局面。 “龙虎山···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动手了。”徐骁瞥了一眼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密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龙虎山上那帮自诩清高的牛鼻子老道,早就和太安城的朝廷沆瀣一气,联手镇压北方的真武气运,处处与北凉作对,处处给北凉使绊子。当年若不是朝廷强行下旨阻拦,又有赵黄巢那尊深不可测的陆地神仙从中作梗,他徐骁早就率领北凉铁骑踏平了那天师府,将那帮装神弄鬼的老道连根拔起!“广发英雄帖,邀天下正道人士共赴北凉斩妖除魔,清靖寰宇···哼!好大的口气!真当我北凉是他龙虎山随意拿捏的斩魔台不成?!” 李义山伸出枯槁如柴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冰凉刺骨的黑色棋子,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龙虎山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阴毒至极。他们打着‘除魔卫道’的正义旗号,行的却是打压削弱北凉的龌龊勾当。此番若是应对稍有不慎,我北凉不仅会沦为天下人口中的魔教帮凶,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公敌,更会给太安城那边落下口实,让他们有理由名正言顺地对北凉动手。” “朝廷的旨意也已经送到了。”徐骁将另一份用金黄绢帛书写的圣旨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随即冷笑一声。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什么‘魔教祸乱天下,危及江山社稷,着北凉王不惜一切代价,剿灭魔首顾天刹,以安天下民心’!” “他娘的分明就是想借刀杀人,让老子和那顾天刹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躲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李义山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朝廷忌惮王爷的兵权和北凉的实力已久,此番魔教教主挟持世子进入北凉王府,正好给了他们发难的绝佳借口。” “顾天刹这一手阳谋,算计得还真是天衣无缝~”烦躁不已的大柱国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本王才懒得理会什么狗屁朝廷旨意!凤年还在那魔头手里,他们这么做,难不成是想让我徐家断子绝孙吗?” 太安城那些人的态度,徐骁根本就不在意。他眼下最担心的,是龙虎山散发出去的那一张张英雄帖。江湖上那些自诩为正道人士的牛鬼蛇神,此刻早已闻风而动,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来北凉捞取功名。 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所谓的“英雄豪杰”涌入北凉境内,喊着除魔卫道的口号到处打打杀杀,整个北凉的局面必然会陷入一片混乱。而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的北莽,定然会趁机挥师南下···北凉三十万铁骑的首要职责,是镇守西北国门,抵御北莽的入侵。 若是因为卷入这场无谓的江湖纷争,导致西北边防出现任何疏漏,让北莽的铁蹄踏过边境线,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李义山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为今之计,唯有拖延。两月之期已经过半,只要我们再撑过一些时日,等到顾天刹履约离去,这场风波自然就会平息。” “那要如何拖延?”“先派兵控制雍凉边境的所有关卡要道,严禁大批江湖人士涌入北凉境内。同时,对于那些已经潜入北凉的江湖人···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徐骁停下了踱步的脚步,转头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军师。李义山拿起身边那个随身携带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在这件事情上,北凉绝对不能贸然出手。江湖正道要找的是大魔头顾天刹,那我们便如他们所愿。” 黑袍毒士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酒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算计光芒。 “但这场对决绝不能在北凉王府内发生!否则无论结果如何,我北凉勾结魔教的罪名都会被坐实。我们必须想办法将顾天刹引出王府。” “那要引到何处去?”李义山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武当山。”“武当?”徐骁微微一怔,有些不解。“三日后,便是王妃的忌辰寿诞。” 李义山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追忆道:“王爷可以对外宣称,欲携世子前往武当山,为王妃举办一场盛大的斋醮法会,祈求冥福,超度亡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山雨欲来风满楼!(第2/2页) “那顾教主总不至于阻拦此事,自然会‘陪同’凤年一同前往武当山。”徐骁瞬间明白了军师的全盘谋划,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妙啊!真是绝妙的计策! 如此一来,那些一心想要除魔扬名的江湖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定然会蜂拥而至武当山。到那个时候,就让那位顾大教主好好会一会所谓的天下英雄···究竟是魔高一尺,还是道高一丈,都与我北凉没有半点关系! 正好也可以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位魔教教主究竟有着怎样惊天动地的手段,杀杀那些江湖人的嚣张气焰···“正是此意。”李义山淡淡道:“江湖事,就让江湖人自己了断。若是能借此机会挫败正道人士的锐气,他们或许能消停一阵子,也能为我北凉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 “好!就依先生之计行事!”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大柱国,忽然又皱起了眉头。姓顾的虽说定下了两月之期,可一个魔头的承诺,又能有几分可信度呢?“义山,你说姓顾的到时候,不会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吧?”李义山笑着摇了摇头:“王爷放心,之前顾天刹那一剑,你真当地牢里那位老眼昏花了么..他若是再不走,可就真的走不成了!” ..... 北凉境内已是风雨欲来,千里之外的逐鹿山,却早已是一片腥风血雨。山势险峻、常年云雾缭绕的逐鹿主峰之下,到处都弥漫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上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密林之中和山道两旁···死状极为凄惨,皆是被无形的凌厉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殷红的鲜血汇聚成一条条涓涓细流,顺着山道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主峰大殿旁的议事堂内,魔教左使陆龟灵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中长刀的刀鞘,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浮游”统领柳三娘站在他的身旁,脸色微微发白,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没有失态。“已经是第七波了。”陆龟灵的声音沙哑道:“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不入流货色,也想靠着闯山斩魔一举成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竟敢硬闯我逐鹿山的七杀剑阵,简直是不知死活!” 自从教主挟持北凉世子进入北凉王府、魔教重现天下的消息传开之后,逐鹿山便成了江湖人眼中一块唾手可得的“香饽饽”。 天底下,总有些利欲熏心或是被虚名冲昏了头脑的家伙,妄图闯山斩魔,一战成名。可惜,他们远远低估了顾教主的手段,也低估了逐鹿山的实力! 寻常的江湖高手,甚至连山门百丈之内都无法靠近,便被无处不在的凌厉剑气绞杀成了肉泥·.柳三娘忧心忡忡地说道:“老陆,虽然来的大多是些杂鱼,但恐怕这还只是一个开始。“龙虎山的英雄帖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接下来,恐怕会有真正的顶尖高手前来··单凭山下的七杀剑阵,未必能挡得住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宗师。” 陆龟灵眼神一凝,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教主远在北凉,山中虽有薛宋官坐镇,但她终究只是指玄境的造诣。万一龙虎山的高人或是其他指玄以上的大宗师联手出手,那又有谁能挡得住?“教主在北凉虽能震慑四方,但终究是鞭长莫及,恐怕。” 陆龟灵沉声道,“你我必须尽早筹谋,决不能让逐鹿山在我们手中失守!”就在这时,一名七杀殿的斥候疾奔而来,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启禀陆左使,徽山送来的急件!” 陆龟灵接过密信,迅速拆开浏览,脸色随着信中的内容变得愈发凝重。 这封信是轩辕青锋亲笔所书,信中详细说明了龙虎山的最新动向以及江湖上的风声,并提醒逐鹿山务必早作准备... 信中还承诺,若是逐鹿山有难,徽山轩辕家必定倾尽全力支援。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陆龟灵将密信递给了身旁的柳三娘。 这位风姿绰约的美妇人看完信后,顿时花容失色,声音都有些颤抖:“连大明和大宋的顶尖高手都来了,这可如何是好?”陆龟灵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光靠我们自己,肯定守不住逐鹿山。必须立刻派人前往北凉,请教主回山坐镇!”“三娘,你即刻启程,亲自带领一队浮游精锐,秘密前往北凉陵州,想办法见到教主,将山中的危急情况如实禀明,请教主定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遥远的北凉方向,语气无比沉重。“告诉教主,逐鹿山··需要他回来!”柳三娘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放心吧老陆,三娘定不辱使命!” 身形魁梧的陆龟灵,独自屹立在三千级白玉台阶的尽头,望着山下蜿蜒曲折的山道和那一片狼藉的尸骸,目光锐利如鹰,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既然这场大战在所难免,那便让他们来吧! 一轮皓月,碎银三两。烛火摇曳的听潮亭五楼,书香墨海之中,顾天刹盘膝静坐。周身气息如深渊潜流,汹涌澎湃。他面前摊开着数十卷高深秘籍,并非什么剑经刀谱那些,而是涉及三教的修行典籍。当中又以佛门金刚体魄、道家无垢道体、儒家君子身等修习体魄的秘籍为主,也不乏魔道一些秘法秘术残篇……五层这些孤本典籍晦涩艰深,寻常武夫得其一便可受用终生。 而顾天刹觉着,这些还远远不够!他试图将这些淬炼体魄的功法融会贯通,演化出一门前所未有的护体神通!九式魔剑杀伐无敌,冠绝天下,但过于追求极致的攻伐与毁灭,对肉身的负荷亦是极大。同时,也缺乏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绝对防御”。武道一途,唯有攻守结合,矛与盾相得益彰,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如果有一天真要面对王仙芝、拓跋菩萨那等肉身成圣的怪物,或是无坚不摧的道门雷法… 第四十三章 王府出行,人屠栽赃! 第四十三章王府出行,人屠栽赃!(第1/2页) 没有坚不可摧的肉身根基,终究是武道之路上最大的隐患! “佛门金刚之身,历经万劫而不坏不灭;道家琉璃道体,容纳万法而不侵不损;儒家浩然正气,充盈天地而邪魔退散;魔道涅槃魔躯,粉身碎骨而破碎重生..’ 顾天刹深邃的眼眸中神光流转不定,无数晦涩玄奥的古老经文,以及三教各派精妙绝伦的气机运行法门,如同奔腾不息的江河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分解、重组。 【你融佛道儒三教炼体秘术于一炉,以魔道本源为引,创出独一无二的魔道护体神通,天魔相!】那道久违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机械音,清晰地回荡在顾天刹的识海深处。集三教千年传承之精意,以自身魔道本源为熊熊炉火,淬炼铸就无上之躯···片刻之间,顾天刹周身翻涌的气息猛然一收,仿佛百川归海般尽数敛入体内,紧接着便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喷发般轰然爆发!“嗡——!”一股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沉睡于混沌深处、来自太古洪荒纪元的恐怖气息,骤然自他体内冲天而起,直上九霄云外。霎那间,整座矗立在北凉王府深处的听潮亭都为之轻轻震颤,亭内满室的古籍书卷竟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自行翻动,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守在楼梯口处、时刻警惕着四周动静的舒羞,骇然失色地猛然抬头,只觉得一股如山似海、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压得她胸腔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旁正小心翼翼地烹煮着上好龙井的红墓,更是吓得娇躯剧烈颤抖,手中那把精致的紫砂茶壶再也握不住,“啪”的一声掉落在青石板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二女满脸惊恐地望向亭中央的顾教主,原本顾盼生辉的美眸瞬间瞪得溜圆,瞳孔之中充满了难以言喻、难以置信的骇然与震撼·.·.只见在顾天刹身后的虚空之中,一尊通体漆黑、散发着滔天魔威的巨大而怪诞的法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凝聚成型!四相六臂的法相,第一张面孔是怒目圆睁的佛门金刚,第二张是稽首行礼的道家真人,第三张是一身正气的儒家君子..而最后那一张面孔,却是仰天长啸、睥睨天下的上古! 六臂之中,各自握持着儒、佛、道三教的标志性法器,仅仅是那根闪烁着寒芒的佛门降魔杵,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森然气息,仿佛看一眼便会如坠无间地狱,永堕九幽深渊…这尊高高在上、俯瞰芸芸众生的魔神法相,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古老与威严!而在这尊魔神法相的周身,隐约可见金色的佛光与古老的梵文缓缓流转,清逸的道家道韵与天地清气萦绕不散,还有那刚正不阿、充塞天地的儒家浩然正气。却又完美无缺地融入了那席卷天地的滔天魔威之中,形成了一种极其矛盾、却又无比和谐统一的恐怖存在!佛道儒三教虽殊途同归,却终究各有传承,而今竟尽数融于这天魔一相之中。“这···这是···什么东西?”红薯原本娇艳的俏脸此刻变得煞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费了好大的力气,也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自幼便在北凉王府长大,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诡异、同时又如此威严神圣的功法异象。 这偌大的江湖,这苍茫的天地之间,竟然真的存在如此惊世骇俗的魔功?! 极度的恐惧与本能的驱使之下,红薯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袖中那柄随身携带的锋利短剑。 可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剑柄的那一瞬间,一股凌厉无比的疾风骤然扫过,她的身躯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瞬时倒飞出去··那尊高大无比的天魔法相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能够感知到任何潜在的危险,四张面孔中的相手中长枪猛然一挥,枪风凌厉,大有横扫千军之势。“不好!”顾天刹心中暗叫一声,猛然从顿悟的状态中惊醒过来,深邃的眼眸中厉色一闪而过。 他刚刚才顿悟创出天魔相,法相与自身气机紧密勾连,在感知到危险时会自主进行护体反击,他竟未能在第一时间完全掌控这股新生的强大力量!电光火石之间,顾教主心念一动,瞬间收回了身后的天魔法相,同时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瞬,眼看就要被抛出窗外摔得粉身碎骨的红薯,猛地感觉有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随即她整个人便撞入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之中。 二人的身体几乎是严丝合缝地紧紧贴在了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此刻的顾天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子那如同擂鼓般剧烈的心跳,以及她娇躯传来的惊人柔软与弹性。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下来,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红薯整个人都彻底僵住了,原本煞白的俏脸瞬间变得如同熟透了的红苹果一般,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连那平日里雪白如玉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淡淡的粉红。 她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一颗心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这位梧桐苑里出了名的风情万种的大丫鬟,平日里看着妩媚动人、落落大方,可真到了这种男女亲密接触的节骨眼上,却比任何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都要害羞。 “还不松开?”顾天刹看着怀中娇羞无限的女子,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红薯这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的一双手正紧紧地搂着对方的脖子。“对~对不起教主,是奴婢失态放肆了··”赶忙慌乱地松开了手,红薯低着小脑袋,红着脸向后退了几步。 顾天刹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略带歉意地说道:“方才天魔相初成,我自身气机尚未稳固,法相自主启动护体反击,险些误伤了你。”“天魔相?”红薯小声地重复了一遍,眼中满是疑惑。顾教主也懒得过多解释,随口道:“天色已经不早了,你又受了不小的惊吓,先回去歇着吧~”心跳依旧如鼓的红薯,根本不敢抬头看顾天刹一眼,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便低着头快步下楼而去。而在她的脑海之中,刚才那尊恐怖骇人的法相,早已被方才那一瞬间的奇妙触感与心跳加速的感觉所取代,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顾天刹看着红薯匆匆离去的背影,转身缓步来到窗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三章王府出行,人屠栽赃!(第2/2页) 这天魔相果然不同凡响,红薯不过是下意识地想要自保而触及了短剑,没想到竟能引动法相如此强烈的防御反击。 经此一事,顾教主对于自己未来的武道方向,似乎有了更加深刻的思考与感悟。“天魔相”乃是熔铸了佛道儒三教护体神功的精义而成,其威力与境界,早已远远超出了寻常武学的范畴。这就充分证明了,能够融会贯通三教精髓、以三教合一之境踏入陆地神仙境界的人,是何其的强大与恐怖!后来的徐凤年能够踏入那传说中的大天人境界,便是以三教合一作为最坚实的根基。 而自己所修炼的这一身至邪至戾的魔功,要么是以血炼气化精,要么便是杀伐之气太过强盛,本就与天地间的自然天道相悖。想要跻身那至高无上的陆地神仙境界,除非舍弃自己一身苦修得来的魔功,转而合道三教,否则便只能走和当年的魔头刘松涛一样的道路,以魔入圣。前者无异于自废武功、改邪归正重新开始修炼,而后者,则是一条布满荆棘与陷阱的绝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顾天刹的目光缓缓扫过听潮亭内那浩如烟海、堆积如山的古籍典籍,一个近乎疯狂、石破天惊的念头,在他的心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佛、道、儒、魔···既然三教可以合一,那为何不能四教归元! 以我顾天刹的无上魔心,统御世间万法,走出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通天大道!这条路,注定是艰难万分、九死一生,古往今来从未有人成功过,甚至连想都没有人敢这样想过…但其一旦成功,必将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存在,成就真正的无上大道!“四教归元···或许,这才是真正属于我顾天刹的陆地神仙之路!”顾天刹的眼中,燃烧起了熊熊的野火与一往无前的斗志。 翌日清晨,天色刚刚泛起一丝微熹。柔和的晨光透过听潮亭五层那雕花木窗,在青石板地上投下了斑驳陆离的光影。通红的炭火在精致的铜铸兽炉中静静燃烧着,袅袅升起的热气,驱散着北地初冬时节那刺骨的寒意……北凉王徐骁褪去了平日里那身象征着无上权柄的蟒袍,换上了一身略显朴素的深紫色常服。但他眉宇间那股历经千军万马、杀伐决断的枭雄气度,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显深沉。他亲自拿起桌上的紫砂壶,为对面静坐已久的魔教教主顾天刹,缓缓倒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 杯中茶汤碧绿清亮,宛如翡翠,一股清幽淡雅的茶香缓缓飘散开来,溢满了整个房间。“顾教主……”大柱国徐骁缓缓放下手中的茶壶,声音沉稳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道:“明日是内子吴素的冥寿。本王想带着凤年,一同前往武当山真武大帝座下,办一场斋醮法会,为亡妻祈福。”他话语稍作停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顾天刹那张沉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继续缓缓说道:“凤年这孩子平日里虽然顽劣不堪,但却是个极为孝顺的孩子。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他都会亲自前往武当山,为他的母亲祈福,你看...” “可以。”顾天刹没有丝毫迟疑,当即点头同意,同时笑呵呵地瞥了一眼眼前这位被世人称为“人屠”的北凉王。他顾天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假,但同时也是个通情达理、懂得人情世故的魔头不是?再说,他在这听潮亭中已经闭门不出呆了一个多月,也确实该出去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了……徐骁听罢之后,抚掌一笑,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武当山乃是千年道教祖庭,风景秀丽绝伦,底蕴更是深厚无比,教主此去,也可一览真武大帝的无上气象。” 顾天刹轻轻呷了一口沁人心脾的热茶,微微一笑。“王爷有心了。”五里一庵十里宫,丹墙翠瓦望玲珑。北凉境内八十一峰朝大顶的武当山,巍然耸立了千年。 无数求仙问道之人归隐武当,或坐忘悬崖,或隐于仙人棺……听戛玉撞金,梵音仙乐,看雾腾云涌青山秀水,留下传奇无数。琉璃洞天固然景色旖旎,但顾天刹最感兴趣的,是那个爱睡懒觉,更爱艳书的骑牛道士。也不知道吕祖转世的洪洗像,见了自己这个大魔头,是怎样一番情景? 当然,顾天刹也不担心这位雪中战力天花板。 除非远在江南的那袭红衣出事,否则,洪洗象便还是那个骑牛小道士!至于练就一身大黄庭的掌教王重楼,以及紫竹林的“剑痴”王小屏,包括武当其他高手…看似与徐家关系匪浅,但替王府出头去招惹一个半步剑仙,这帮牛鼻子会吗?说不定,还会与逐鹿达成默契,共抗龙虎! 这些年北方真武气运凋敝,香火衰微,被天师府压的喘不过气。 长此以往,最后只能被龙虎一口吞喽!这时,徐骁手指无意识地在檀木茶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语气转为凝重。“顾教主,你可知眼下的江湖,是何情形?”顾天刹抿嘴一笑:“请王爷赐教。”“半月前,龙虎山广发‘英雄帖’,邀九州天下的武林正道除魔卫道,直指离阳逐鹿……”“最近更是不少江湖人士潜入北凉,鱼龙混杂,行事往往不顾后果,只怕……会生出不少事端,惊扰顾教主清静。”大柱国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显得忧心忡忡。“更令人担忧的是,据传逐鹿山近日亦不甚安宁,似有不少宵小之辈觊觎窥探,妄图趁虚而入。”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演,既点明了外部压力,也在暗示顾天刹目前的“客居”状态,并非高枕无忧。 第四十四章 千年武当,真武显圣! 第四十四章千年武当,真武显圣!(第1/2页) 识趣点的,就别硬撑着等那两个月的期限了,要是再赖着不走,恐怕连家都要保不住了... 顾天刹听了这话,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轻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下这场席卷江湖的风波,于我逐鹿山而言,不过是皮肤上的一点癣疥小疾罢了。那些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又有什么值得挂齿的呢?”“想要硬闯我逐鹿山山门,除非是达到了天象境的大宗师亲自出手。可真正到了那个境界的人物,哪个没有自己的风骨与傲气?若是做出这种背后偷袭、偷人老巢的龌龊勾当,只会平白无故惹得天下英雄耻笑罢了···” “逐鹿山的事情···我自有安排,就不劳烦王爷您太过操心了。”徐骁脸上露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连忙打圆场道:“顾教主果然是胸有丘壑,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倒是本王杞人忧天了!”徐骁心里暗自嘀咕,这大魔头还真是沉得住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过他说的话倒也句句在理,别说那些凤毛麟角、百年难遇的天象境高手了,就算是指玄境界的宗师,也绝不会屑于去做这种偷袭别人老巢的“偷家”勾当,那简直是自毁名声。 更何况,这位顾教主前几日连夜派人送走了舒羞和楚狂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就是让他们赶回逐鹿山去增援吗?再加上有北莽第一琴魔薛宋官坐镇山上,还有那令整个江湖人闻风丧胆的七杀剑阵,以及山上那上千名修为不俗、悍不畏死的魔教弟子,逐鹿山在短时间内绝对可以高枕无忧。 这如意算盘打得,简直是滴水不漏,无人能及啊~ 徐骁顺势打了个哈哈,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既然顾教主已经安排妥当,那我们明日便动身启程,前往武当山!” 到了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北凉王府的仪门便早早大开着。一支规模不小却又没有过分张扬的车队,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驶出了陵州城。车队前后各有一百名精悍无比的北凉骁骑护卫,他们身上的玄铁盔甲擦得锃亮,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腰间佩着制式统一的北凉刀,背上负着硬弓与箭囊,装备一应俱全。整支队伍沉默不语,步伐整齐划一,却自有一种身经百战的精锐部队特有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不敢靠近。 车队的正中央,是一辆宽敞无比、装饰华贵的四驾马车,车厢由上等的紫檀木打造,上面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图案,这是只有北凉王才能使用的规制。马车里面坐着的,自然就是被天下人称为“人屠”的徐骁和他的世子徐凤年! 徐凤年今日难得换上了一身素雅而又庄重的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脸上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神情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他的眉宇之间,隐隐带着一丝对已故母亲吴素的深深追思与难以释怀的哀戚。而一旁闭目养神的大柱国徐骁,则是耷拉着脑袋,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活像个刚被先生训斥过的受气小媳妇。原来就在昨天晚上,他被自己的儿子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到现在心里还觉得委屈得不行。至于挨骂的原因,自然是为了他那个天生神力的小儿子黄蛮儿徐龙象。 当初得知徐凤年被顾天刹掳走当了人质,徐骁第一时间就把小儿子徐龙象送去了边境军营。徐龙象天生便是金刚境的修为,这样的根骨在整个天下都是极为罕见的,只可惜他天生心智不全,是个旁人眼中的“痴儿”。若是让他留在王府,万一不管不顾地冲撞了顾天刹这位喜怒无常的魔教教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徐凤年瞥了一眼身旁垂头丧气、唉声叹气的老爹,撇了撇嘴,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他自顾自地靠在柔软的天鹅绒软垫上,目光投向车窗外,看着那些不断向后退去的街景,陷入了沉思。 车队缓缓驶出了陵州城,郊外旷野那清新而又带着一丝初冬凉意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虽然已经到了初冬时节,草木开始枯黄,天地间显得有些萧瑟冷清,但比起北凉王府里那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高墙深院,这郊外的自然风光终究还是让人觉得心胸开阔了不少。就连一向惫懒散漫的徐凤年,也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新鲜空气,感觉心头积压了多日的郁结之气,似乎都随着这一口气疏散了几分。在他们的马车后面,紧跟着另一辆同样华丽的马车,车厢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里面坐着的正是魔教教主顾天刹和他的两个貌美丫鬟。 对于姜泥来说,北凉王府和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牢没有任何区别。只要能跨出王府那道高高的朱漆门槛,无论去哪里,都能让这位昔日的楚国亡国公主开心得一整夜都睡不着觉.. 红薯正跪坐在一旁的蒲团上,伸出纤纤素手,动作轻柔地为顾天刹添着香炉里的龙涎香。袅袅青烟从香炉中升起,在车厢内弥漫开来,散发出一股淡雅而又安神的香气。 她偶尔会抬起头,飞快地瞥一眼顾天刹那轮廓分明的侧脸,然后耳根便会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去摆弄手中的香具。很显然,这位心思细腻的女子,还没有从那晚发生的尴尬而又让人心跳加速的接触中完全恢复过来·.在顾天刹的马车旁边,南宫仆射依旧是单人独骑,她胯下的那匹白圩马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在一众身着玄甲的北凉铁骑中显得鹤立鸡群。自从舒羞和楚狂奴离开之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护卫在顾天刹左右了。 王府的车队大约行驶了一个时辰,沿途所见大多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低矮的山峦,路边的树木大多已经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当车队行至一处两山夹道的狭窄官道时,前方开路的斥候骑兵忽然勒住了马缰,打出了警戒的手势,整个车队的速度也随之缓缓放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千年武当,真武显圣!(第2/2页) 徐骁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掀开车帘向外望去,袁左宗正好策马靠近。 他压低声音向徐骁禀报:“王爷,前方山道上传来了打斗的声音,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听起来好像是有江湖人在那里厮杀。”大柱国徐骁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沉声说道:“你带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必要的话就不要插手,尽快把道路清理干净,让车队能够顺利通过即可。 “是!”袁左宗恭敬地领命,随即一挥手,率领一队骁骑向前方疾驰而去。 马车上的顾天刹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甚至不用掀开车帘,便已经将外面的情况听得一清二楚。他隔着车帘对南宫仆射说道:“南宫,你也过去瞧瞧。”被称为白狐儿脸的南宫仆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轻轻一夹马腹,策马赶了过去。没过多久,她便折返回来,来到徐骁的马车旁,将前方山道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原来,有十余名黑衣蒙面的高手,正在围攻三男两女五个看起来像是寻常江湖客打扮的人。那些黑衣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一边打还一边大声呼喝,口中不断叫嚣着“教主有令,格杀勿论”·.最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四个江湖客就被他们剁成了肉泥,只剩下一个女子侥幸逃脱,慌慌张张地向远处的山林中逃去。另一边,徐凤年也从徐骁那里知道了前方发生的事情。 他忍不住咂了咂舌,一脸惊讶地说道:“啧啧~逐鹿山的人居然这么嚣张?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北凉的官道上公然杀人?” 大柱国徐骁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地说道:“本王早就已经下令封锁了雍凉边境,不准任何江湖人士踏入北凉一步。那几个不长眼的家伙,胆敢违抗本王的命令,私闯北凉地界,死有余辜!” 在另一辆马车里,红薯脸上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她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魔教教主,有些疑惑地问道:“教主,他们真的是您的属下吗?”顾天刹看着眼前这位聪慧过人、心思细腻的大丫鬟,微微一笑,反问道:“怎么,连你都看出来他们不是了?”红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小声说道:“奴婢··” “无妨,你家王爷这么做,我能够理解。本座本就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多背几条人命在身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天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逐鹿山七杀殿和浮游的所有人马,如今都在青州境内待命,连雍州的地界都没有踏足一步。我这么做,就是为了保存逐鹿山的实力,不想和北凉军发生正面冲突···徐骁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一盆脏水泼下来,既震慑了那些胆敢违抗他军令的江湖客,让其他人不敢再轻易踏入北凉,又顺便洗白了徐家与魔教勾结的嫌疑.·.真是一举两得啊。” 经过这么一闹,车队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唯有顾天刹依旧气定神闲,悠然地品着茶,仿佛刚才发生的那段血腥的小插曲,不过是行车途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噪音而已。远方,八百里武当山那连绵起伏的轮廓,已经隐约可以望见了。只见那山势清奇俊秀,云雾缭绕其间,宛若人间仙境一般。。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万千气象,天高水长。世间能让人真正得到解脱的地方,恐怕也只有神佛面前与山水之间了……北凉王府的众人望着眼前武当山八十一峰朝大顶的壮阔气象,个个都感到心旷神怡,多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北凉之地与离阳王朝其他的地方不同,其他地方大多是见道不见佛,道教兴盛而佛教衰微。只因北凉王妃吴素生前笃信佛教,所以北凉三州之内,道观与佛寺遍布各地,香火都十分旺盛。而北凉的百姓大多崇奉真武大帝,因此有着千年历史的武当山,一直以来都是香火鼎盛,热闹非凡。今日因为大柱国徐骁要在山中举行斋醮仪式,为王妃吴素祈福,武当山一大早就谢绝了所有登山的香客,使得这座平日里人声鼎沸的琉璃洞天,显得有些格外的冷清。众人登上了由一百零八级青条石铺就的石阶之后,抬眼望去,只见牌楼顶端“玄武当兴”四个笔走龙蛇、苍劲有力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玄武当兴?!”顾天刹抬头看了一眼这四个大字,不由得发出了一阵感慨唏嘘。武当山传承至今已有近千年的历史,自从当年吕祖羽化之后,便逐渐走向了没落。直到三四百年前,大奉王朝兴起武当、抑制龙虎的时候,武当山才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得以重新发展。但是近百年来,离阳王朝却改变了政策,全力扶持龙虎山天师府,武当山这座曾经的天下第一道门,这座琉璃洞天,再也没有了当年那巍巍祖庭的气象。如今也只能靠着北凉境内那些善男信女的香火钱,来养活满山的道士了。说起来,武当山如今的处境,倒是和逐鹿山有些同病相怜,都是被朝廷打压,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此刻,在牌楼后面的山道上,武当山辈分最高的几位道长,早已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居中的一个老道士,便是当代掌教,王重楼!武当沉寂数百年,却没有人敢小觑了这座山的千年底蕴。稳稳占据当今离阳十大高手一席位置的王掌教,传说当年一记仙人指路,竟然破开了整条汹涌的沧澜江! 第四十五章 云水作剑战神荼,荧惑守心乱天 第四十五章云水作剑战神荼,荧惑守心乱天(第1/2页) 不管是坊间的以讹传讹,还是好事者的夸大其词,王重楼终究是武当山公认的德高望重的道门老神仙。尤其是他耗费数十年光阴,潜心修炼道教中最为晦涩难懂、也最为耗时耗力的大黄庭关,更是让整座武当山都笼罩在一种无声胜有声的绵长气派之中。 离阳王朝如今奉行扬龙虎山而抑武当的国策,这座被誉为琉璃洞天的仙山之所以还能屹立不倒,与这位已经踏入半步陆地神仙境界的老掌教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站在左侧的那位面容严肃、神情古板的九十多岁老道,正是掌管武当山戒律院的陈繇。与他并肩而立的宋知命,已经活了整整两个古稀之年,足足一百四十岁高龄,精通道家丹道与岐黄医术,性情向来温和敦厚。负责武当山外务事宜的俞兴瑞,腰间总是挂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酒葫芦,此刻更是满面酒气,衣衫不整,形容颇为邋遢..这三位武当山辈分最高的老道,无论怎么看,都与人们想象中那种仙风道骨、超凡脱俗的高人形象相去甚远。尤其是与那些身着华丽紫金道袍、气度不凡的龙虎天师们相比,更是显得格格不入,实在让人有些无语···站在王重楼掌教身边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道士,约莫也就三十岁左右的年纪。 这个人五岁的时候就被上一代武当掌教带上了山,收为唯一的闭关弟子,因此年纪轻轻就与现任掌教王重楼成了师兄弟。 武当山数千名头戴黄冠的道士之中,绝大多数人见到这位名叫洪洗象的小道士,都必须毕恭毕敬地尊称一声师叔祖。 那些年纪更小、辈分更低的道士,更是要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太上师叔祖。 他年纪轻轻,却是武当山地位比那直插云霄的玉柱峰还要高的师叔祖辈人物。不仅辈分高得吓人,他本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平日里总是倒骑着青牛,道冠也总是反戴着,脾气好得没话说,学问更是深不可测,而且为人风雅至极,妙趣横生。青牛的牛角上总是挂着几卷诗书,他每天都会为自己卜上一卦,问的永远都是同一个问题:“何时下江南”···武当山辈分最高的老道总共有六位,然而今天在山门前的牌楼迎接北凉王的,却只有五个人。那位常年在紫竹林中闭关不出的“剑痴“王小屏,恐怕就算是离阳皇帝亲自驾临武当山,也未必能请得动他露面。大柱国徐骁脸上带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目光扫过武当山的几位老道,双手抱拳,微微拱手。“诸位道长,今日叨扰武当,实在过意不去!”身形魁梧高大的王重楼向前踏出一步,对着徐骁稽首行礼。“王爷,斋饭与科仪都已经准备妥当,还请王爷移步!”随后两人并肩向山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寒暄着,王重楼掌教不经意间回头瞥了一眼人群中的那位青袍公子。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老道陈繇看着那青袍公子,眼神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猛地一甩袍袖,愤然转过身去。一向慈眉善目的宋知命此刻也面无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俞兴瑞则大概是昨夜喝的酒还没有醒透,依旧睡意朦胧,眼皮耷拉着,几乎要睁不开了。而在场众人之中,反应最大、动静最明显的,恐怕就要数洪洗象了。 瞧见传闻中杀人如麻的逐鹿大魔头他倒还无所谓,可看到那位北凉王世子殿下,那才真的是要了他的老命啊·· 小道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扭头就走,神色慌张得不行,紧紧地跟在北凉王徐骁和自己的掌教师兄身后。“骑牛的!你给老子站住!再跑一步打断你的牛腿!”徐凤年也不管这里是什么武当圣地,更不理会周围几位武当高人的目光,当即撸起袖子就朝着洪洗象冲了上去结果刚跑出一百多步,他却忽然猛地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了牌楼下的那位大魔头。“老大,你先帮我把身上那鬼东西解了,等我先收拾完这个骑牛的再说,行不行?”顾天刹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向前踏出一步,缓缓迈过了那座刻着“玄武当兴“四个大字的牌楼。“嗡——!”就在他脚步落下的那一瞬间,整座武当山突然如同发生了轻微地震一般,猛地轻轻一颤! 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天柱峰的金顶之上,武当山的八宫二观、三十六庵堂、七十二岩庙之中,但凡供奉着道教神祇塑像的地方,竟然在同一时刻,都微微泛起了一层极其不易察觉的淡淡清辉! 尤其是位于武当山中心的真武大殿之内,更是发出了一声低沉浑厚、如同远古龙吟般的嗡鸣之声!大殿外檐角悬挂着的那柄已经流传了近千年的“吕祖古剑“,更是剧烈地震动起来,几乎要挣脱剑鞘,破空而飞·.·.“真武大帝显圣了?!”满山的道士见状,无不骇然失色,纷纷惊呼出声,跪倒在地,对着真武大殿的方向顶礼膜拜。王重楼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手中拂尘猛地一甩,霍然转身,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刚刚跨过“玄武当兴“牌楼的魔教教主。这哪里是什么真武大帝显圣,分明是武当山千百年来凝聚的真武气运,被对方身上那股滔天魔氛所惊扰,正魔不两立,这才引发了如此剧烈的天地异象啊!“好一个逐鹿教主··”陈繇等几位老道也都如临大敌,全身气机紧绷;洪洗象则不停地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位青袍公子,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掐算了几下,随即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算出了什么让他感到困惑的事情。 徐骁和徐凤年父子也感受到了这股诡异而压抑的氛围,心中都暗自吃惊不已。看王重楼老掌教那凝重的神色,难道这等惊天动地的异象,又是顾天刹这个大魔头在搞鬼不成?可这里毕竟是武当山啊,又不是逐鹿教的死对头龙虎山···那轻微的山摇地动仅仅持续了短短几息的时间,便又迅速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五章云水作剑战神荼,荧惑守心乱天(第2/2页) 红薯眨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好奇地开口问道:“教主,您这又是施展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啊?“八百里武当山浩荡连绵,山势雄奇险峻,更有那直插云霄、高达百丈的玉柱峰巍然屹立·..她实在想不通,怎么自家教主只是抬脚迈过了一道山门而已,竟然就引动了如此惊人的天地异变。 顾天刹脸上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摇了摇头说道:“关我什么事?我什么都没做啊。“真是见了鬼了,难不成这真武大帝真的要显灵,降妖除魔,把我这个大魔头给收了不成?顾天刹的话音刚落,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剑鸣之声。“锵!” 一声清越嘹亮的剑鸣之声,如同神龙在九天之上长啸,骤然从后山的紫竹林深处炸响! 紧接着,一道凌厉无匹、纯粹至极的剑气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天空中的层层云海,带着一股斩断世间一切的决绝之意,如同一道闪电般直奔山门而来!“魔头!竟敢踏足我武当圣地!今日定要你有来无回!”声音刚落,人影已至,剑光也同时抵达!一道灰色的身影快如闪电,凌空飞掠而至,稳稳地落在了“玄武当兴“牌坊之下,正好挡住了顾天刹的去路。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陈旧灰袍,面容冷峻如霜,眼神锐利得如同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剑的剑锋一般,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此人正是武当山那位常年闭关不出、一心向剑的“剑痴“王小屏!而他手中所持的那柄古朴长剑,正是武当山的镇山至宝之一,传说中能够斩妖除魔的符剑神荼刀! “师弟!万万不可放肆!”王重楼手中拂尘遥遥指向王小屏,急忙出声喝止,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北凉王世子殿下的性命还捏在那个魔头手中,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武当山如何向大柱国徐骁交代?!更何况,以剑痴你如今的修为道行,又怎么可能是顾天刹的对手呢……王小屏却对师兄的话充耳不闻,手中神荼剑的剑尖直指青袍年轻人顾天刹,身上的剑意越来越高涨,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本在紫竹林中闭关修炼,正处于最为紧要的关头,却突然被那股席卷整座武当山的滔天魔意与满山异动所惊醒。 破关而出的时候,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除魔卫道,将这个胆敢惊扰武当圣地的魔头斩杀于此!这个性格有些木讷的中年道士头也不回,依旧死死地盯着顾天刹,惜字如金地说道:“师兄莫怪!此獠引动真武大帝震怒,罪该万死,当杀!“徐凤年见状,登时吓了一大跳。这疯道人到底几个意思啊?他就不怕刀剑无眼,殃及池鱼,把我这个人屠的儿子给弄死了吗?白狐儿脸南宫仆射凤眸微微一眯,身上的白袍无风自动,腰间的绣冬、春雷双刀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之声,她向前踏出一步,随时准备出手。“南宫,不要动手。此人剑心纯粹无比,已经达到了指玄境的巅峰,剑术更是冠绝整个武当山,你绝非他的敌手。”顾天刹开口阻止了南宫仆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之前你能打得过那位有着指玄造诣的白发老魁,那是因为他在听潮亭的湖底被关了十几年,一身气机与刀意都没有彻底恢复过来。眼前这位武当剑痴却完全不同,他正值壮年,修为处于巅峰状态,你那十六停的刀法在他面前,根本讨不到任何便宜! 顾天刹目光平静地望向那位面容冷峻的中年道人,语气淡然地开口说道:“王道长,久仰大名。不过阁下是不是有些太过自信了?”“试过便知!”王小屏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好。”顾教主闻言洒然一笑,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对着身旁山涧中缓缓流转的茫茫云海雾气,轻轻一抓,随即又缓缓一引。“嗤——”一缕洁白无瑕、缥缈灵动的云气,竟被他硬生生从云海之中扯了出来,如同被驯服的柔顺丝线一般,轻柔地缠绕在他的指尖之上。 在武当山几位高人以及北凉王府众人的众目睽睽之下,那原本虚无缥缈、触之即散的云气,竟在顾天刹的指尖缓缓凝聚,化作了一柄长约三尺、周身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的“气剑”!以气驭物,凝云为剑!??此等神乎其神、近乎于仙的手段,看得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武当掌教王重楼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但他再想开口劝阻自己的师弟,却已然来不及了。此刻已经不是师弟愿不愿意收手的问题,而是...而是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魔头肯不肯善罢甘休吗?老道士暗自运转心法,悄然牵引体内气机,一身苦修数十年的大黄庭内力瞬间便攀至了顶峰。一旦自己的师弟王小屏遇险,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拼尽全力去硬抗这位已经达到大天象境的魔教教主!陈繇和宋知命这两位加起来已经活了二百三十多岁的老神仙,这辈子什么样的奇人异事、惊天动地的场面没有见过?!但他们又何曾听闻过,有人能够以天地间的云气化作利剑,并且操控得如此如臂指使、随心所欲……就连武当山公认内力第一人的俞兴瑞,也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惊得无以复加。他昨夜残留的酒意瞬间便醒了个一干二净,瞪大了一双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大袖在山风之中轻轻飘摇的顾天刹,用指尖轻轻弹了弹那柄云气凝聚而成的剑身,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嗡鸣之声。“本座今日便以此云气为剑,只出十招,好好会一会你这位武当山的痴剑人。”王小屏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手中的神荼符剑骤然间光华大盛,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他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出! 第四十六章 山高水长剑气深,浊世清流武当 第四十六章山高水长剑气深,浊世清流武当(第1/2页) 剑影如银河倾泻,却又带着水一般的柔韧绵长,剑气一层叠着一层,细密交织,仿佛春蚕在枝头缓缓吐出的银丝。顾天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既不躲闪也不避让,手中那柄由云气凝聚而成的长剑随意地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轻飘飘地向前一点,不偏不倚,正好点在神茶剑剑尖往上七寸的位置。 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骤然响起,就像是两块上好的白玉磬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王小屏刚才那如同山洪暴发一般磅礴凌厉、势不可挡的剑势,竟然就被这看似轻描淡写、毫不费力的一点,在刹那间击得烟消云散。那场面,就像是奔腾咆哮的汹涌浪潮,狠狠撞上了一块屹立在海岸边千万年、坚不可摧的巨大礁石,瞬间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飞溅的水花。 身着道袍的王小屏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晃,只感觉到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道顺着神茶剑的剑身迅速传来,竟然让他体内奔腾的气血在一瞬间微微凝滞了一下!顾天刹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再来。” 王小屏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立刻收起了之前所有的轻视之心,手中的剑法再次一变,变得古朴厚重、大巧若拙。他手中的神茶剑划出一个个圆润流转的剑圈,阴阳二气在剑圈中相互转化、生生不息,防守之中暗藏着凌厉的攻势,每一个剑圈都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后劲和一触即发的崩山之力!顾天刹手中的云气长剑也随着对方的剑势而动,没有任何固定的招式套路,随心所欲,浑然天成。 时而如同和煦的清风轻轻拂过柳梢,温柔而灵动;时而又如同划破夜空的疾电,迅猛而凌厉。无论对方的剑圈如何变化,他总能在毫厘之间,精准地切入对手剑圈运转的关键节点,将其巧妙地带偏或者直接截断。 任凭王小屏的剑势如何圆转如意、滴水不漏,却总是被顾天刹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妙手法化解,一身惊世骇俗的剑术根本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威力!“第二招。”“第三招··” “第四招··” 顾天刹在漫天剑影之中如同在自家庭院里悠闲散步一般,云气长剑在他手中挥洒自如、得心应手,每一次出手都能后发先至,精妙到了毫巅的境界。他的剑道修为,早已经超脱了具体招式的束缚和范畴,直接指向了天地万物的本源,能够一眼洞悉世间万物的所有破绽。被称为武当剑痴的王小屏越打越是心惊胆战,他感觉自己根本不是在和一个人交手,而是在与整片浩瀚无垠的天地为敌!对方的每一剑看起来都像是随手挥出、漫不经心,却蕴含着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天地玄奥,每一剑都精准地逼在他不得不防的地方,迫使他不断地变招应对,一身苦练了数十年的精妙剑术竟然变得束手束脚,根本无法尽情施展! “第七招!” 顾天刹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他手中的云气剑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缥缈虚幻的白色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刺王小屏的中宫要害。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简单到了极致,直接到了极致,却快得超越了人类认知的常理。王小屏猛地大喝一声,将全身的功力都灌注到神茶剑中,横剑拦在自己身前,磅礴的剑气瞬间凝聚成一面坚不可摧的剑盾!“噗!”一声轻响,云气剑轻轻点在了那面凝聚了王小屏全部功力的剑盾之上,并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在接触的瞬间骤然散开,重新化为一团缥缈的云雾,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剑盾… 旋即再次凝聚成一柄锋利的长剑,剑尖已经稳稳地停在了王小屏咽喉前三寸的位置!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剑尖传来,直透骨髓! 王小屏的所有动作在这一刻瞬间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泉水一般涔涔而下,瞬间打湿了他的道袍。他竟然完全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在一瞬间完成变招、绕过剑盾并将剑尖抵在他咽喉上的···“第八招。”顾天刹淡淡地说完这句话,便散去了手中的云气之剑,那柄长剑化作一缕青烟,随风飘散,消失得无影无踪。胜负早已分明,根本就不需要等到约定的十招。全场死寂! 王重楼和周围的一众武当弟子们全都瞠目结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那个冠绝武当上下、剑术无人能及的紫竹林剑痴王小屏,竟然在短短八招之内,就被人用一缕随手凝聚的云气轻松击败了?!这个传说中的魔教大魔头,究竟拥有何等恐怖的修为啊?! 王小屏的脸色变得煞白如纸,握着神茶剑的手微微颤抖着,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震惊的神情。他这一生都痴迷于剑道,将自己的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了剑上,一直自信自己的剑道绝不输于天下任何人,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贫道··输了。”王小屏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这四个字,然后缓缓地将神茶剑收入剑鞘,对着顾天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黯然离去,他的背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萧索落寞。 这一场惨败,对他那颗坚守了数十年的剑心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心中依旧心有余悸的王重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顾天刹郑重地行了一个稽首大礼。“顾教主剑道通玄,已臻化境,老道··心服口服。请教主登山。”经过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试,武当山上下所有的人,再也没有人敢对这位魔教教主有丝毫的怠慢和挑衅之心。在这个江湖之中,绝对的实力,永远能够赢得绝对的“尊重”。 顾天刹望着王小屏渐渐远去的背影,淡淡地开口说道:“剑是一柄难得的好剑,心也是一颗纯粹的向剑之心。只可惜,没有得到真正的剑道真谛。刚极易折,过犹不及。” 王小屏听到这句话后,猛地顿住了脚步,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站在那里,反复咀嚼着顾天刹刚才说的“刚极易折,过犹不及”这八个字,眼中的茫然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茅塞顿开的明悟之光! 他猛地转过身来,对着顾天刹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多谢···教主指点!”说完之后,他便转身朝着紫竹林的方向走去,这一次,他的步履变得无比轻松,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沉重枷锁。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的洪洗象忽然走到了掌教王重楼的身边,将刚才他偷偷卜算的那一卦的卦象低声告知了自己的师兄。王重楼听完洪洗象的话后,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之色。荧惑守心,紫微黯淡!荧惑星主掌天下灾祸与兵戈,而守心之象,更是预示着帝王更迭的征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山高水长剑气深,浊世清流武当(第2/2页)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这分明就是···天下即将易主的大凶之象啊?! 洪洗象的这一番话,如同一声晴天霹雳,在武当掌教王重楼的心湖深处轰然炸响。天下易主的惊天之象··竟然真的应在了这位魔教教主顾天刹的身上?!但是自己这位小师弟的六爻卦术是何等的玄妙精准,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差错,由不得他不信。如今的离阳王朝,江湖之上风波不断,庙堂之中更是波诡云谲,北凉与北莽之间的大战迟早有一天会全面爆发,天下大乱··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如今,又多了这样一位能够搅动天下风云,甚至有可能彻底改变天下大势的魔教教主。啧啧~ 好在通过刚才与剑痴王小屏的那一场比试,顾天刹此人的心性已经可见一斑。王重楼深信,他绝对不会成为百年前那个血腥屠戮天下苍生的“魔头”刘松涛!这位武当山的老神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那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的惊骇之情,脸上瞬间恢复了往日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神情。他一把拉住洪洗象的胳膊,将声音压到了最低,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严肃。“此事··绝对不可以对第三个人提及,哪怕是一个字都不能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天下易主”四个字一旦传出去,将会在整个九州大地掀起何等恐怖的腥风血雨!武当山如今本就势单力薄,在这乱世之中更是如履薄冰,绝对不能被裹挟到这场惊天动地的大纷争之中···洪洗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地嘟嚷道:“哦··知道了师兄。”王重楼转过身,再次看向正沿着石阶缓缓向上走来的魔教教主顾天刹,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武当一脉传承的是吕祖的道统,对于“魔”的理解,本来就与龙虎山那种非黑即白、势不两立的极端观念有着本质的不同。 道法自然,阴阳相生相克,善与恶从来都是并存于世的,魔,其实也是道的一种体现形式。 武当一脉向来将魔视为修行路上的内外考验,心魔需要用坚定的正念来破除,而外魔,实际上是道境的守护者。十魔九难,都是修行路上必须经历的必修课,正所谓无魔不成道。只有勇敢地直面这些考验,才能够真正地见性明心,在世间的纷纷扰扰之中抵达那种不为外物所动的撄宁之境···“或许··这位魔教教主此次上武当山,并非全然是一件祸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王重楼的心底冒了出来。他原本只是打算虚与委蛇,借助北凉王徐骁的势力,暂时稳住局面,尽量不让武当山沾染到这滔天的因果之中。但是此刻,这位为武当山百年基业殚精竭虑的老掌教,却改变了自己的主意。眼下这种局势,绝对不能与逐鹿魔教彻底交恶。或许可以尝试着与他进行接触,窥探一下他此次上武当山的真正意图! 王重楼在心中迅速地权衡着利弊,幸好刚才王小屏出手试剑,虽然战败了,但虽败犹荣,至少已经向天下人表明了武当山的态度。武当山并非是勾结魔教,而是力战不敌,这就为武当山留下了足够的转圜余地。这便留下了转圆余地。想到这里,王重楼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道袍,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却又不失威严的笑容。他对着身着青衣的顾天刹稽首一礼,说道:“顾教主点化剑痴,助他破开了困扰多年的剑道迷障,老道代表武当上下,谢过教主。”顾天刹似笑非笑地看了王重楼一眼,淡淡地说道:“王掌教太客气了。王道长一生痴于剑道,心无旁骛,今日能够有所顿悟,是他自身的造化,与顾某没有任何关系。” 王重楼心中微微一凛,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侧身让开道路,为顾天刹引路。“斋醮的吉时马上就要到了,王爷,顾教主,请随我移步真武大殿。” 真武大殿之内,气氛庄严肃穆,神圣不可侵犯。 悠扬的钟磬之声在大殿内回荡,袅袅的香烟和烛火缭绕升腾,墙壁上悬挂着各种神秘的符箓,供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法器,整个大殿气象恢宏,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宗教气息。数十位身着华丽法衣的高功法师,正按照古老的科仪演教,他们口中诵唱着流传了千年的古老道经,脚下踏着玄妙的禹步,步罡踏斗,旋绕而行。北凉王徐骁和他的世子徐凤年坐在大殿的主位之上,神色肃穆,静静地观看着这场盛大的斋醮仪式。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世子殿下,今天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眉宇间带着对亡母吴素的深切追思之情。顾天刹则被安排在了客位的首席位置上,一身红衣的红薯静静地站立在他的身后。 周遭浓郁而庄重的宗教氛围,与他周身那若有若无、冰冷淡漠的魔意,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又和谐的对比。 红薯偷偷地观察着顾教主的侧脸,又想起了刚才他与王小屏那场惊世骇俗的较量,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惑。 她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教主,您方才为何··对那个武当道人手下留情,还特意点拨了他一番呢?” 在红薯的印象中,凡是招惹过这位教主的人,要么落得个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要么就被他收归麾下,成为他的手下。唯独这个武当剑痴王小屏,顾大教主竟然对他另眼相待···顾天刹听到她的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口说道:“本座今日心情好。”红薯:“..” 她就算是心思再玲珑剔透,也根本猜不透身边这位深不可测的教主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而此刻,顾天刹的脑海中,正浮现着雪中江湖里最为荡气回肠、令人扼腕叹息的一幕。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位武当剑痴一生之中最后的对手,将会是那个为了阻拦王仙芝入北凉杀徐凤年,而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以死相拼的武帝城主,王仙芝!在他决定孤身一人前往武帝城阻拦王仙芝的那一天,他为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十死一生! 第四十七章 大莲花峰论道,魔教教主解仙! 第四十七章大莲花峰论道,魔教教主解仙!(第1/2页) 和一同前来的魔教教主刘松滔仔细交代完所有事宜,他便义无反顾地朝着自己魂牵梦萦的地方走去。足尖一点便横渡滔滔江水,转瞬之间便站在了号称天下第二的王仙芝身前。王小屏手中握着一柄再寻常不过的道门桃木剑,决意要拦下这位当世最强者的脚步。就在那一刹那,剑痴的剑意先化作了武当山的八十一座奇峰,紧接着又截取了整条江水凝练成一柄通天彻地的长剑。 紧接着那八十一道剑意尽数融合为一剑,这一剑时而如金刚境般坚不可摧,时而如指玄境般玄妙莫测,时而如天象境般浩瀚无边,更隐隐透出陆地神仙境的无上威压。武当山有此一剑,便足以不输天地间任何一位武道宗师! 那道凌厉到足以撕裂天地的剑气、剑意与剑锋,最终还是被王仙芝以举世无双的霸道姿态,硬生生地摧枯拉朽般击溃。然而,却有一缕极细微的剑气,在他的胸口刺出了一朵触目惊心的猩红血花。紫竹林的王小屏,就此成为了古往今来唯一一个能以一剑贯穿王仙芝身躯的人! 山高千仞水阔万里,剑气长存于天地之间,纵然身死剑断,此身亦绝不后退半步。 而王小屏当初卜卦算出的那“十死一生”之局,那看似毫无希望的一线生机,最终化作了永远萦绕在武当山巅的一缕不灭剑魂! 逐鹿山魔教与龙虎山天师府世代势不两立,但这并不意味着顾天刹教主对天下所有的道门,都抱有刻骨的仇恨与敌视。就好比这座专修“平常道”的武当山,便是这浑浊乱世中难得的一股清流。在武当山的一众顶尖高手之中,陈繇与宋知命二人的天资悟性稍显不足,却也是宗门里修为最低的两位擎天巨擘。排在他们之上的,是生性喜好云游四方的俞兴瑞,他将武当玉柱心法修炼至化境,一身气机雄浑磅礴,内力修为仅次于自己的掌教师兄。他晚年还收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徒弟,名叫李钰斧!此人一剑斩出,竟硬生生劈开了天人之间的界限,让武当山的声望与实力都更上了一层楼。再往上数,便是剑术冠绝整个武当山的紫竹林主人王小屏。 他不仅剑术造诣超然物外,手中还持有武当山的第一名剑,神荼! 这柄色泽宛如紫铜的修长桃木剑,相传上古时期曾有一位仙人手持此剑,斩杀了一头为祸人间、涂炭生灵的千年九尾狐狸精。也正因如此,这柄剑上仙气与魔障相互交织并存,若非拥有大毅力、大定力之人,根本无法驾驭这柄神兵。 而如今武当山真正的定海神针,毫无疑问是修成了武当至高绝学大黄庭的掌教真人王重楼。他破关而出的那一日,曾以仙人指路之剑意,一剑斩断了奔腾不息的大江! 他虽年事已高,却老当益壮,修为更是扶摇直上,绝对无愧于离阳王朝武评榜十大高手的赫赫威名。 至于那个整天骑着青牛到处晃悠的小家伙,这会儿还只是个对武学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但他早已初露锋芒,天资悟性远超常人,被武当上下一致认定为真武大帝转世,是未来能够中兴武当的不二人选。在山上的日子里,洪洗象每天都骑着青牛四处闲逛读书,炼丹不过是为了解闷消遣,苦练八步赶蝉的轻功也只是为了够到那张挂在树梢上的蜘蛛网。他跑到山巅之上任凭罡风吹拂自己的衣袍,也只是想要看清楚山外那片更广阔的天地风光。他给山上的黄鹤喂食,还对着它们自言自语,也仅仅是觉得这样做十分有趣罢了... 直到某一日,他从一场大梦之中猛然惊醒,随即骑上黄鹤翩然下江南,一步之间便踏入了传说中的天人境界! 总而言之,武当山的这几位高人各有所长,都是离阳王朝道门之中出类拔萃的顶尖人物。尤其是他们的德行与品格,比起龙虎山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黄紫天师们,不知道要强出多少倍?! 整整持续了一天的斋醮科仪,终于在武当山悠扬的暮鼓声中圆满落下了帷幕。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落在武当山的群峰之上,为它们披上了一层绚烂夺目的金色轻纱,山间云海翻腾涌动,宛如人间仙境一般。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心神无比宁静,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涤荡灵魂的神圣洗礼。 王重楼微微沉吟片刻,随即拱手说道:“王爷,顾教主,今日天色已晚,下山的路途崎岖难行。若是二位不嫌弃,不如就在武当山中歇息一晚再走。” 说完这番话,他特意将目光投向了魔教教主顾天刹,语气显得格外真挚诚恳。 “教主乃是当世不世出的高人,若是能够在玉霄宫盘桓一晚,或许可以与我们这些山野道人煮茶论道,这也算是人生中的一大快事了。” 此言一出,徐骁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精光,瞬间便明白了王重楼掌教的真正用意。这位老道长这是想要借机进一步试探这位魔教大魔头的深浅吧? 北凉大柱国自然是乐见其成,当即笑着说道:“如此甚好!那我们就叨扰掌教真人了!”顾天刹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老神仙,又望向那沐浴在金色夕照之中、直插云霄的大莲花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能够与几位大真人一同煮茶论道,顾某实在是荣幸之至。”自己所追求的四教归元之路,或许能够从这座道教祖庭之中,汲取到一些与众不同的智慧与养分... 傍晚时分,一行人缓缓登上了武当山闻名天下的大莲花峰。 这里是武当山历代掌教证道飞升与闭关修行的圣地,玉霄宫更是只有北凉王这样身份尊贵的人物,才有资格踏足其中。然而今日,这里却迎来了一位身份极为特殊的“客人”··顾天刹教主闲庭信步地走在山路上,仔细打量着被晚霞染红的大莲花峰,只觉得心旷神怡,脸上露出了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其实广陵道的逐鹿山景色也并不逊色,只可惜那里常年被浓重的雾气所笼罩,空气中还总是弥漫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很多人在逐鹿山上生活了一辈子,都未必能够有机会亲眼看到逐鹿山的全貌。 等他这次回到逐鹿山之后,一定要亲手驱散那笼罩整座山峰的浓雾,还给逐鹿山一个山清水秀的大美风光,一个清明澄澈的朗朗乾坤!就在这时,冒着被自家世子殿下收拾的“生命危险”的洪洗象,悄悄绕过徐凤年凑了过来。他先是对着魔教教主顾天刹挤出了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然后便快步走到了红薯的身边。“红薯姑娘,你家的大郡主···近来一切都还好吗?”身穿红衣的红薯嫣然一笑,对着他盈盈施了一礼说道:“大郡主一切都好,前些日子还特意寄了一封信回北凉王府呢。”“哦~”洪洗象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呆呆地站在原地,久久都不肯离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七章大莲花峰论道,魔教教主解仙!(第2/2页) 还记得那一年大雪纷飞,北凉王府以大柱国徐骁为首,带着近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登上了武当山。随行的徐骁最亲近的家人,有正值豆蔻年华、亭亭玉立的大女儿徐脂虎,还有诗文才气已经开始名动天下的二女儿徐渭熊。以及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莫名阴气的世子殿下徐凤年,还有那个看起来始终憨态可掬的黄蛮儿徐龙象。登上武当山之后,人屠徐骁的这四个子女便四散开来,在山上随意游玩起来。这四个人当中,就数二郡主徐渭熊的性子最为跋扈傲气! 她竟然胆大包天,在真武大帝的雕像后面刻下了“发配三千里”这五个大字。那字迹虽然歪歪扭扭,却已经隐隐显露出她胸中不凡的才气与棱角。大郡主徐脂虎则完全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举止端庄得体,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她在山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了半天,最后在小莲花峰上见到了一个骑着青牛的小道童。 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她便大大咧咧地问道:“喂~你今年多大了?”那个小道童顿时涨红了脸,低着头想了半天,最后才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年龄。可就在他想要开口回答的时候,那个在皑皑白雪中格外显眼的红衣女孩,却已经不耐烦地转身走远了。 只留下那个小道童站在原地,小声地喃喃自语道:“十四啊。”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却是在她即将远嫁千里之外的江南的时候。那天武当山上仙鹤盘旋飞舞,云雾缭绕,宛如人间仙境一般。 就在小莲花峰的龟驼碑附近,她再次见到了已经长大一些的洪洗象。她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腼腆的小道士,笑着问道:“喂~小道士,这山上多无趣啊,要不你嫁给我吧?那样肯定会很有趣的。”他听了这话,再次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来,便再也没有后来了,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那个小道士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徐脂虎,喜欢穿一身鲜艳夺目的红衣,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骑上武当山上的那只黄鹤。洪洗象再次伸出手指掐算起来,这是他破例在一天之内进行的第二次卜算。他在算自己这辈子究竟能不能下山。他在算自己能不能骑着黄鹤,飞到江南去见她一面··· 大莲花峰的玉霄宫内,众人吃过简单的斋饭之后,便围坐在一起品茗闲谈起来。已经九十多岁高龄的陈繇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魔教教主顾天刹。 “顾教主,逐鹿山与龙虎山之间近千年的仇怨,老道本不该在此提及,但心中还是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阁下。” 顾天刹微微一笑,说道:“无妨,道长但说无妨。”趁着现在有机会,聊聊也好,不然再过不久,龙虎山那座道教福地,恐怕就要从这世间消失了。陈繇清了清嗓子,神色郑重地问道:“武当与龙虎山都是天下公认的道教祖庭,依教主之见,这二者的道统传承,究竟···孰优孰劣呢?” 俞兴瑞和宋知命听了这话,顿时面面相觑,纷纷撇着嘴摇了摇头,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好歹也是九十多岁的老前辈了,怎么会问出这种非黑即白、如此尖锐的问题呢?更何况顾天刹乃是魔道中人,他对离阳王朝的道统之争,又能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呢?就算是想要替武当山找回一些颜面,也用不着用这种方式来为难这位魔教教主吧···玉霄宫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无比,一时间整个大殿寂静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俊逸不凡的魔教大魔头。顾天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碗,抬起头看了一眼武当山这位辈分极高的老道长。 他微微开口说道:“龙虎山与武当山争了千百年,追根究底,不就是在争谁的修仙之路更加高明吗?!” 这位青衣教主的话一针见血,听得在场的几位老道长顿时耳根都红了起来。世人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终究不过是为了寻找那一条通往长生的道路,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举霞飞升·..只不过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罢了,谁的道路更高明,谁的道统自然也就最纯正!顾天刹轻轻一笑,接着说道:“自古以来,山上的人都在求仙问道,而这个‘仙’字,拆开来看,不过是半人半山罢了。” “依顾某的愚见,龙虎山与武当山,各自领悟了其中的一半。”陈繇老道听了这话,顿时一愣,好奇地说道:“还请顾教主为我等详细解说一番!” 顾天刹神色凝重地说道:“龙虎山解的是‘山’字,武当山解的是‘人’字。”“我听闻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一句箴言,说世人修道都是为了修长生,唯有武当修道是为了修平常。” 陈繇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这样。” 顾教主反问道:“那···究竟什么才是平常呢?” “这个···” 武当玉霄宫内,这几位研读了一辈子道藏的老神仙,竟然一时之间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这个看似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却让他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顾天刹朗声说道:“新收割的谷物在阳光下晾晒,渔翁披着蓑衣在江上垂钓,老农扛着锄头下地劳作,妇人提着竹篮采摘桑叶,孩童骑着黄牛在田间放牧...这世间的种种百态,便称之为平常!” “战场上战鼓如雷,铁甲铮铮,剑气如霜,箭如雨下,这些难道不也是平常吗?!”“平常本身就是道,能够从细微之处看到事物的本质,从草芥浮游之中看到天地的规律,从市井阡陌之间领悟大道的真谛。而那仙字中另一半的‘山’,对于这世间又有什么意义呢?” 最后,他一锤定音,朗声说出了一句话。 “道并非是高高在上的天道,而是包罗万象的大道!世人求仙问道,所求的···终究不过是一颗平凡的本心罢了!”魔教教主这一番滔滔不绝、振聋发聩的话语,顿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侧目,心中震撼不已。 第四十八章 风起武当,郡主铁血! 第四十八章风起武当,郡主铁血!(第1/2页) 颇有些激动的武当掌教猛地从蒲团上弹起身形,手中拂尘潇洒一扬,发出一声清亮的破空之声,随即仰天长笑“好一句道非天道,而是大道!!”“好一句求仙得凡··顾教主解仙之说,妙哉!” 顾天刹话语里的深意再清晰不过,倘若三教修行之人只知龟缩在深山古刹之中闭门造车,亦或是端坐在九霄云外的仙山之巅餐风饮露、不问世事··对这世间有何裨益,对天下苍生又有何意义?耗费百年光阴苦苦求仙,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一朝飞升,却不知晓,当一颗凡心真正落定尘埃、体察人间疾苦之时,便是大道豁然开朗之日···千百年来,龙虎山与武当山明争暗斗,争来争去的,不就是那虚无缥缈的道统二字吗?在龙虎山历代祖师眼中,道,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天道。 天道遥不可及,凌驾于万物之上,那些修成正果的天人高坐于九天云端,冷漠地俯瞰着芸芸众生,在他们眼中,世间百姓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蝼蚁,根本不值一提。天道是一条狭窄险峻的独木桥,只有那些天赋异禀、根骨奇佳的天之骄子才有资格踏足。但天道再高,终究有其尽头,而大道却浩瀚无边,永无止境··· 顾天刹顿了顿,继续缓缓说道:“””大道,是俗世中每一个平凡人都能行走的阳关大道。”“天道是要让世间万物都俯首称臣、卑躬屈膝,但大道却是要让那东海之鳖与井底之蛙,都能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自得其乐!”话音落下,整座真武大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片刻之后,雷鸣般的掌声骤然响起,经久不息,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肃然起敬的神色!自古以来,读书人便有“三不朽”的至高追求,那便是立德、立功、立言。天地之间有浩然正气,纷繁复杂地赋予世间万物,它充沛浩大,充满了整个宇宙天地! 身为魔教教主的顾天刹,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竟然都饱含着对天下苍生的深切关怀,对黎民百姓疾苦的体恤···这样的心境与胸襟,实在是令人由衷地钦佩! 坐在对面最末席位的武当年轻师叔祖,悄悄将双手缩进宽大的道袍袖筒里,一双清澈的眸子不停眨动着。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顾天刹刚才说的那番话·· 诚如顾教主所言,仙字拆开,另一半是个“山”字,躲在山里修仙,对这世间有何意义,对天下苍生又有何何意?像龙虎山那样每日埋头苦修,时时刻刻都在算计着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几分,离飞升又近了几步,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大道。那些高高在上的龙虎山紫袍祖师爷们,心心念念的永远都是自己和宗门的成就能够达到何等高度,如何才能压倒其他竞争对手,做到举世无敌。 怀着这样的功利之心去修道,早已违背了道法自然的根本原则。龙虎山如今看似鼎盛,实则由盛转衰,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顾天刹的解仙之说与大道之论,确实振聋发聩,发人深省,如同拨云见日一般,洞若观火。而且这番话,更是精准地戳中了武当吕祖传承了千年之久的修行法门的核心要义。只是,他还少说了至关重要的一句。 那便是上山修道之时,要叩问天地自然之理;下山修行之时,要体察人间百态之情。而最终能否真正证得大道,终究还是要叩问自己的本心!这也正是武当山世代相传、修“平常道”的核心精髓之一。 陈繇老道此刻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开怀大笑,洪亮的笑声震得大殿横梁上积攒了多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老道我在武当山潜心修行了六十多个春秋,自以为对道的感悟已经颇深,今日听了顾教主这寥寥数语,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佩服,实在是佩服~”先前他提出那一问,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为武当挽回一些颜面,却万万没有想到,到头来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侃侃而谈的顾教主妙语生花,字字珠玑,所阐述的道理之深刻,硬是给武当山辈分最高的几位老道长上了一堂醍醐灌顶的道学课··· 武当山的清晨总是被缥缈的云雾所笼罩,悠扬的晨钟声从山间古刹中传来,一声声涤荡着世人心中的尘埃与杂念。只是这份独属于道家的宁静与祥和,却被山脚下隐隐传来的嘈杂喧嚣声无情地打破了。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顺着蜿蜒的山脊缓缓蔓延而上,惊起了林间无数栖息的飞鸟···此刻,正准备下山的北凉王府一行人,个个神色各异,心中都藏着各自的心事。而武当山的几位老神仙,还沉浸在顾天刹方才关于“天道与大道”、“修仙与修平常”的精彩论述之中,久久不能自拔。他们甚至都快要忘记了,刚才那番振聋发聩的言论,竟然是出自于那个被天下人视为洪水猛兽、人神共愤的魔教教主之口。 大柱国徐骁脸上神色平静如常,古井无波,但那双深邃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算计,以及一丝发自内心的钦佩。这个魔头与武当山几位辈分最高的真人围坐在一起煮茶论道,谈玄说妙,从儒释道三教的精义要旨,到诸子百家的杂学旁通,从天道的渺渺茫茫,到民间的民生疾苦,竟是信手拈来,侃侃而谈,妙语连珠··· 他早就知道这个姓顾的有些学问,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才学竟然如此渊博,甚至比上阴学宫的那个二丫头还要厉害得多!世子殿下徐凤年则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向那袭飘逸的青色长衫,他现在看顾天刹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般。一个人若是太过逆天,小心真的会遭天打雷劈! 红薯和白狐儿脸两位女子也各怀心事,心中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静。她们万万没有想到,在那副俊美无双的锦绣皮囊之下,不仅有着通神的魔剑技艺和雷霆万钧的杀伐手段,更是有着满腹的经纶韬略,胸中藏着万千丘壑···普天之下,怎么会有如此惊才绝艳的奇男子?! 众人一路行至半山腰,一名武当山的执事道人神色慌张地匆匆赶来。他气喘吁吁地说道:“掌教,山··山门外突然聚集了不下五六百名江湖人士,打着各色各样的旗号,口口声声说要‘除魔卫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八章风起武当,郡主铁血!(第2/2页) “此刻他们正与北凉的大军对峙着,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紧张,怕是要···”王重楼闻言,眉头骤然紧锁,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身旁依旧神色平静的北凉王。“王掌教不必···”徐骁的话刚说了一半,拂水房的一名探子也快步来到了近前。 “启禀王爷,情况有变!二郡主亲自率领两千渭熊军,已经抵达山下了!”“二丫头?”大柱国听到这个消息,不自觉地嘴角抽了抽,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此番他随行带来的,只有袁左宗麾下的两百名骁骑。难怪武当山的人会说什么“北凉大军”,原来他们口中的大军,竟然是自己闺女麾下的那支渭熊军啊?!徐骁口中的这支军队,乃是北凉骑军四大主力之一,是以二郡主徐渭熊的名讳来命名的。 这支四千人的重骑部队,全军上下都配备着精良的冷锻鱼鳞甲,同时还辅以强弓劲弩与先进的火器,每一匹战马都披挂着双重护具,其战斗力之强悍,仅次于北凉最精锐的大雪龙骑军和铁浮屠。 渭熊军的兵员,大多都是从北凉三州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寒门子弟,他们对北凉王府的忠诚度极高。除了大柱国徐骁和二郡主徐渭熊之外,任何人都无权调动这支精锐之师!“这丫头不好好在上阴学宫读书,跑回来瞎掺和什么?”徐骁低声咕哝了一句,随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山下那帮乌合之众,本就是他故意派人引过来的,就是等着顾天刹大显神威,将他们一举歼灭···这样一来,既省得拂水房的死士再假扮魔教中人四处杀人,又能将这股祸水成功东引,让北凉可以置身事外,坐收渔翁之利。可他那个宝贝二丫头倒好,竟然亲自带着精锐重骑赶来了,她难道不知道那些骑兵都是北凉的宝贝疙瘩吗?听说二姐来了武当山,徐凤年先是感到一阵后怕,随即又变得忧心忡忡起来。他之所以害怕,是因为整个北凉王府,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柱国徐骁,都敢被她“教训”几句,而他这个世子殿下,在二郡主徐渭熊面前,更是连大声说话都要打哆嗦。幼年之时,徐渭熊便常常手持戒尺,监督弟弟读书写字,稍有不从,便是一顿严厉的责罚,甚至还曾将他绑在真武大帝的神像前罚跪思过。徐凤年从小到大,身上的淤青和肿痕,哪一处不是这位二姐“赏赐”给他的?王府这位千金小姐,手中持有道门第二符剑赤螭,十三岁那年便已经提剑杀人!江湖人称“徐十且十三”,意思是说她杀十个人如同屠狗一般轻松,十三岁便已在江湖上成名。同时,这个称号也用来形容她有着十段的棋力和十三段的精妙棋艺··· 徐渭熊十六岁时便进入上阴学宫求学,师从兵家大师韩谷子,她独创了十九道棋盘,以“心算官子天下无敌”而闻名于世,甚至曾在论战中连杀十名文坛大家,一举奠定了“胭脂评副评之首”的才女之名。 她所作的那首《弟赏雪》,曾经震动了整个离阳文坛,被世人称赞为“胸有丘壑,巾帼不让须眉”。就是这么一位厉害的主儿,天底下有谁见了她不肝颤儿?而徐凤年之所以忧心忡忡,是因为他太了解二姐那刚烈如火的性子了。 她千里迢迢从上阴学宫赶回来,定然是听闻了那个大魔头在北凉境内犯下的种种骇人听闻的“事迹”···姓顾的手段有多狠辣,他见识的还少吗?他真担心二姐救人不成,反而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另一边的顾教主,眸光淡淡扫过身旁这位“用心良苦”的春秋人屠,随即又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山下的方向。人精似的徐骁心里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他再清楚不过了。这下可好了,王府那位二郡主的到来,倒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待会儿,他倒要让这位大柱国好好瞧瞧,什么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 武当山脚下,肃杀的气氛凝重如铁,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两千名渭熊军精锐身着统一的黑衣黑甲,神情肃穆地列成整齐的军阵。锋利的战刀已然出鞘,强弓也已拉满上弦,森然的军阵所散发出的浓烈沙场煞气,将初冬清晨那冰冷的雾气彻底驱散得无影无踪。军阵的最前方,一匹神骏非凡的乌云踏雪宝马之上,端坐着一位束发素衣的女子,她身上没有丝毫寻常闺阁女子的娇柔之气。北凉这位二郡主,容貌虽然不及倾国倾城的大郡主徐脂虎,却有着世间绝大多数女子都罕有的一股英气,以及一种足以令天下须眉都自愧不如的强大气场··· 而作为胭脂副评上的魁首,她更是用自己的惊世才学,重新定义了“美人”的标准!她容貌清丽,却又冷峻至极,两道眉毛如同用墨笔精心勾勒而成,一双眸子宛如寒夜中的星辰,明亮而又锐利,挺直的鼻梁下,两片薄唇紧紧抿着,勾勒出一道坚毅无比的线条。 此刻,徐渭熊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那数百名吵吵嚷嚷的江湖人士,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他们根本就不存在一般。她的面色看似平淡如水,但眉宇之间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真正忧心的,绝非眼前这些来自九州各地的江湖群雄豪侠···而是山上那个心思深不可测、手段骇人听闻的魔教教主!青衫客,踏陵州,大雪龙骑不敢吼。世子爷,笼中雀,人屠低眉迎入府。十里剑气冲斗牛,陵州城外裂如沟···这首早已传遍离阳天下的童谣,身在千里之外上阴学宫的徐二郡主,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即便大柱国徐骁竭尽全力封锁消息,可惜王府里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终究还是瞒不过心思缜密的徐渭熊。为了赶回北凉,她不惜跑死了六匹快马,正巧赶在武当山举行斋醮大典的前夜抵达。在大致了解了情况之后,徐渭熊当机立断,连夜调集了麾下的两千重骑,在拂晓时分准时赶到了武当山下。自作聪明的徐骁,难道真的以为那个魔头会乖乖地如了他的愿吗?而在那群被引到武当山的江湖人当中,恐怕就连大柱国自己都不知道,还隐藏着一股就连离阳王朝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庞大势力··· 第四十九章 徐渭熊:谁是你媳妇?! 第四十九章徐渭熊:谁是你媳妇?!(第1/2页) 徐渭熊眼波流转,声线冰寒开口:“武当本是清修之所,北凉治下疆土。尔等在此聚众滋事,已然触犯北凉律法。即刻散去,尚可免去兵戈之灾。” 她的话音并不算响亮,却裹挟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凛然威仪。下方人群当即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有人扯着嗓子大喊道:“北凉王公然包庇逐鹿魔教的魔头!难道当真要与魔教沆瀣一气,与整个天下的正道为敌吗?!”“魔教教主顾天刹此刻就在武当山上!把魔头交出来!不然我们今日说什么也不会离开! 五六百名情绪激动的江湖人士,各种指责质疑和恶语威胁的声音此起彼伏,乱成一片。徐渭熊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铿——!”她身后两千名渭熊军将士同时向前踏出一步,铁甲相撞的铿锵声响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弓弩手们齐刷刷举起手中的强弩,冰冷锋利的箭镞在清晨的阳光中闪烁着慑人的寒光,死死锁定了前方的人群。“退!” 身经百战的精锐将士身上凝聚而成的铁血煞气,如同汹涌的狂涛巨浪一般向前碾压而去,顷刻间便将那些江湖散人的散乱气势彻底压制了下去。 整个现场刹那间陷入一片死寂! 不少刚才叫得最凶的人,此刻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他们这才猛然清醒地意识到,眼前根本不是可以任由他们撒野的江湖,而是踏平了春秋诸国、横扫天下的北凉军阵!个人的武功再高,在训练有素、成建制的军队面前,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北凉军威,岂容挑衅。”徐渭熊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斩钉截铁。 “律法纲纪,岂容践踏。一炷香之内,仍不离去者,一律按叛逆论处··杀无赦!”最后三个字,仿佛一颗颗冰珠砸落在白玉盘上,清脆而又冰冷,满含着不容置疑的凛冽杀意! 徐渭熊单人独骑,手持赤螭宝剑屹立在军阵最前方,面对着数百名江湖上的成名高手,竟然没有半分畏惧之色。反倒以一介女子之身,撑起了北凉铁骑的赫赫威名!。 “玄武当兴”的巨大牌楼下,气氛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嘴角微微上扬的顾教主似笑非笑地看着身旁的大柱国,直看得这位北凉王后背一阵阵发凉。自己放出“魔教教主就在武当”的风声,想来也瞒不过眼前这位老狐狸。但那又怎么样呢?只许你算计我北凉,就不许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更何况大家玩的都是阳谋,谁也别指责谁不够光明磊落··山下那些人喊着除魔卫道的口号,要找的是你顾大教主,跟我北凉有半毛钱关系?想到这里,心里有了底的徐骁嘿嘿干笑了两声。 “山下那些不过是些江湖上的三脚猫货色,以教主的通天本领,不过是挥挥手一剑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劳烦北凉的重装骑兵,踩坏了武当山上的花花草草呢?” “王掌教,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说话的同时,大柱国还朝着武当掌教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老神仙撇了撇嘴,手中拂尘轻轻一甩,根本没接徐骁的话茬。转过身去吩咐弟子陈繇严守山门,以防发生什么意外变故。 王爷您的算盘打得再精明也没用,武当可不想掺和进这趟浑水里来,您自己看着办吧·..顾天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一般,冷冷地扫了徐骁一眼。好一个人前是人屠、背后是人精的北凉王,还一剑之事?你真以为本座的剑,是那么容易就能借的吗?大柱国老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山下带兵的,可是本王最疼爱的女儿,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还请顾教主多多体谅。”“原来是这样啊··”顾天刹故意装作沉吟的样子,脸上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神情。 过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买卖归买卖,仁义也不能丢。既然王爷这么担心郡主的安危,那本座就遂了你的心愿...” “更何况,有人胆敢打扰武当山的清净,本座也不能坐视不管。”话音刚落,青衣飘飘的顾教主又恢复了那副春风拂面的笑容,转身朝着山下走去。他身后的带刀护卫南宫仆射,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双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春雷和绣冬双刀。世子殿下跟在百步开外的地方,身边由袁二哥贴身保护着,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他隐隐有种预感,徐骁这老东西,这次搞不好又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武当的众人犹豫了片刻,也纷纷跟着朝山下走去。 万一真的打起来,他们还得赶紧劝劝那位主儿,可别把脚下这座琉璃洞天弄得血流成河,满山都是孤魂野鬼···.:..........武当山下旌旗招展,气氛剑拔弩张。数百名江湖群雄之中,来自离阳王朝的宗门少之又少,绝大多数都是来自九州各地的江湖势力。毕竟真正了解北凉底细的人,没几个敢轻易踏入人屠徐骁的地盘!但离阳王朝之外,不怕死的人,可有的是···来自大隋的“静念禅院”,一众僧人个个宝相庄严,周身隐隐有佛光流转,为首的老和尚双目紧闭,手中捻动着佛珠,看似在默默诵经,实则早已用神识感应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慈航静斋的传人则是一身素白长裙,脸上蒙着一层薄纱,背后斜背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气质空灵出尘,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仙子 来人并不是慈航静斋的当代圣女“师妃暄”,而是帝踏峰上另一位姓方的“仙子”。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清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审视着眼前这场纷争。这两大圣地向来并称大隋武林白道的领袖,却极少有门人弟子在江湖上行走,行事极为神秘莫测。她们这次前来,更多的是为了观察和试探,一来是想看看离阳江湖的真正实力,二来,“逐鹿魔教”的突然崛起带来了太多变数,不得不加以提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九章徐渭熊:谁是你媳妇?!(第2/2页) 毕竟百年前那个杀人如麻、屠戮过万的第九代教主刘松涛,在整个九州江湖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如果龙虎山真人所说的话不假,那么离阳魔教带来的危害,绝对不仅仅是离阳王朝一家的事情...... 山下人数最多的一股势力,当属来自大明江湖的“八派联盟”,其中包括《覆雨翻云》中的长白派、西宁派以及入云道观等等。 这些人一个个神情傲慢,腰间都佩带着刀剑,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说起这大明江湖,那可真是人才辈出,群星璀璨,风云变幻不定。 这里不仅有活神仙“张三丰”所领导的大明武当派,还有朱无视一手创建的“护龙山庄”以及天地玄黄四大密探 甚至还有《笑傲江湖》中的五岳剑派和日月神教,以及《覆雨翻云》里的怒蛟帮和魔师宫等等· 总而言之,天下各大宗门几乎都齐聚在大明地界,那场面别提有多热闹了。而在这个综合武侠世界里,张三丰张真人可是当之无愧的陆地天人境界的高手,武当七侠也都是有着金刚境和指玄境造诣的大宗师。 就连华山派那位以“君子剑”闻名的岳不群,修为也已经达到了一品金刚境! 这次接到龙虎英雄令后踏足离阳的八派联盟,原本还打算请怒蛟帮的浪翻云出山相助。但这位天象境的顶尖武夫,此刻正忙着对付魔师宫的庞斑,根本没有闲工夫来管离阳这边的魔道之事。 不过有大隋的静念禅院和慈航静斋这两大圣地坐镇,剿灭逐鹿魔教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更何况,这次还有两位让整个九州江湖都闻之色变的“大人物”也亲临了现场··· 此时此刻,面对着军威浩荡、杀气腾腾的北凉铁骑,群雄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隐在人群中的静念禅院僧众,以及那位白衣飘飘的“仙子”。 慈航静斋的方仙子犹豫了片刻,又转头看向了静念禅院的“不嗔”大师。身为禅院四大护法金刚之一的老和尚佛眉低垂,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两大圣地千百年来,向来都是以慈航静斋为主,静念禅院为辅。这种事情,理应由方仙子出面,与北凉方面进行交涉!白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迈着轻盈的莲步走到军阵前方,缓缓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位早已闻名天下的北凉二郡主。 “慈航静斋方···” 她的话还没说完,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肆无忌惮、张狂至极的大笑声。“哈哈哈···” “千里迢迢跑到北凉来喊什么除魔卫道,你们这帮人难道就不嫌累得慌吗?”.....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青衣人影从空中疾速飞掠而来,周身血气翻涌奔腾,磅礴浩瀚的气机厚重得如同山岳一般。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在场的九州群雄差点儿惊掉了下巴。只见那人如同鬼魅一般,身形一闪,眨眼之间竟然落在了北凉二郡主的马背上.··· 徐渭熊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人从身后紧紧揽住了纤细的腰肢,紧接着一颗脑袋从她的肩头探了出来。“媳妇儿,你怎么亲自跑来了,万一有个什么磕磕碰碰的,岂不是要心疼死本座?!”轻佻男子这一句话,差点儿把二郡主气得当场一口血喷出来。 气得细眉倒竖的徐渭熊刚想拔出腰间的赤螭剑,却没想到,浑身上下竟然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任由那个男子···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占便宜。 她身边的护卫们投鼠忌器,只能干瞪着眼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你.”“夫人不必惊慌,有本座在这里,看谁敢放肆?!”徐渭熊:“…” 如果猜得没错,这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魔头,顾天刹!而他那番肉麻至极的话,早已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徐渭熊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大魔头除了修为深不可测、心思阴险狡诈之外,竟然还如此·.·.·厚颜无耻! 下一刻,顾教主贴着女子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二郡主,你那个人屠老子闯下的祸,只能委屈你先担待一下了。”耳根瞬间变得滚烫的徐渭熊,一边听着大魔头的话,一边看向下方目瞪口呆的数百名江湖人士,心中一片冰凉,彻底绝望了。完了,这下北凉就算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身上的嫌疑了... 武当山下,时间都仿佛凝固了一样。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震惊的无以复加。北凉二郡主,是魔教教主的…媳妇?!??但眼前这景象,却由不得他们不信……那青衣魔头,此刻正亲密无间地坐在徐渭熊身后,一手揽着郡主的纤细腰肢,下巴还亲昵地搁在人家肩头,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而剑术超凡的徐二郡主,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片哗然与义愤填膺!“龙配龙,风配凤;鹁鸪对鹁鸪,乌鸦对乌鸦……这话是真不假。”“离阳三大魔头、春秋人屠的女儿,嫁与魔教教主,实乃天作之合啊!”“江湖传言果然不假,北凉何止是勾结魔教?”“可不是,大魔头都成女婿了,难怪兴师动众,不准江湖人踏足陵州!”“……” 炸锅一样的江湖群雄七嘴八舌,喧嚣一片。慈航静斋的方仙子低着头,面纱下的脸颊涨得通红。大庭广众之下,这二人也不知羞耻……“二郡主,你堂堂金枝玉叶,何必自降身份,与那魔头...”难以启齿的方仙子,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静念禅院的不嗔大师,望着不远处高手拱卫的那一袭盘龙蟒袍,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第五十章 北凉重骑冲阵,人屠马踏江湖! 第五十章北凉重骑冲阵,人屠马踏江湖!(第1/2页) “北凉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老和尚声若惊雷,震得在场众人耳膜阵阵发麻,连脚下的青石板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北凉竟然与魔教同流合污,难不成,真的要与整个天下武林为敌吗?!”八派联盟的弟子们纷纷高声附和:“徐骁私通魔教,铁证如山,根本不配做我离阳王朝的藩王!”“北凉先不仁,就休怪我们今日不义!”“杀了这对狗男女魔头魔女···” 群情激昂的江湖人士纷纷拔出腰间刀剑,喊杀声此起彼伏,气势一浪高过一浪,看那副同仇敌忾的模样,竟是真的打算硬撼两千身经百战、装备精良的北凉铁骑!大柱国徐骁连看都懒得看净念禅院那位德高望重的大和尚一眼,一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眸子,死死锁定在马背上那个身影上。他咬碎了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顾天刹,算你狠!” “人屠”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徐骁的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他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整个人气得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机关算尽,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有算到这个大魔头···竟然会用如此卑鄙无耻、毫无底线的手段来报复北凉!这下好了,就算他徐骁跳进滔滔黄河水里,也绝对洗不清勾结魔教的污名了!北凉王府积攒了数十年的威名与颜面,更是被这个魔头狠狠踩在脚下,反复碾压···站在徐骁身后的徐凤年更是看得瞠目结舌,愣在原地好半天,随即差点忍不住放声大笑,又连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笑出声来惹恼了正在气头上的父亲。他心里一边觉得自家二姐被人这般当众“轻薄”,实在是太过可怜委屈,另一边却又忍不住暗自嘀咕,放眼整个天下,恐怕也只有顾天刹这等惊世骇俗的奇男子,才真正配得上他那位眼高于顶的二姐。 魔教教主又怎么样?他老子徐骁这辈子杀过的人,加起来比逐鹿山魔教所有弟子的总数还要多得多···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要是真能让顾天刹当自己的二姐夫,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武当山掌门王重楼和几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古怪,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想笑又不敢笑,最后只能无奈地摇着头,发出一声声意味深长的叹息。“这位顾教主,行事风格还真是···与众不同,别具一格啊。”红薯用纤纤玉手掩住樱桃小口,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美眸中异彩连连,心中顿时觉得,也只有这般惊世骇俗的手段,才真正配得上“天下第一大魔头”的赫赫威名!唯有站在徐凤年身边的白狐儿脸,心头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默默转过头去,握着绣冬刀的手,不自觉地攥得更紧了。 骏马背上,徐渭熊只觉得羞愤交加,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张清丽绝俗的俏脸,此刻涨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通红。她长这么大,向来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偏偏她的身体被一股诡异而强大的气机牢牢禁锢住,别说反抗了,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身后那个魔头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她的脖颈和耳后。 被迫感受着环在自己腰间那条强健手臂上传来的惊人力量,听着身后那沉稳有力、如同战鼓般的强健心跳..至于向在场的这些江湖群雄解释什么,北凉二郡主徐渭熊除了打心底里的不屑之外,更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顾!天!刹!”徐渭熊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其中蕴含着足以焚天灭地的滔天杀意。“本郡主今日指天为誓,他日若有机会,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死无全尸!”顾天刹听了她的狠话之后,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低低地轻笑了一声,又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几乎与徐渭熊贴在了一起。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垂,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那本座就拭目以待,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不过郡主殿下,现在就算你再生气,也没有任何用处。” “你那个号称‘人屠’的老子处心积虑算计本座,总得付出点相应的代价不是?只要你乖乖配合,演完眼前这场戏,本王保证你安然无恙,如何?” 他呼出的气息灼热滚烫,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而他这番话,更是让徐渭熊从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意。原来这个魔头从一开始,就是打算拿她徐渭熊当棋子,反过来将徐骁一军!“你··你这个无耻之徒!”徐渭熊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却偏偏被他制住,根本无可奈何。 就在下一刻,顾天刹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无比,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死死锁定了人群中那个叫嚣得最凶、喊得最响亮的汉子。他冷哼一声,缓缓抬起右臂,对着那个汉子的方向,隔空猛地一抓!“嗡——!”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天地,一股沛然莫御、令人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开来! 八派联盟中长白派的那个魁梧汉子,顿时觉得浑身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牢牢吸住,身体不由自主地离开了地面,朝着顾天刹的方向飞去。他就像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木偶,身不由己,直直地朝着马背上的顾天刹飞射而去!“不好!快救人!” 净念禅院的不嗔大师和慈航静斋的方仙子同时惊呼出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出手,想要阻拦顾天刹的毒手。但顾天刹的手段实在太过诡异莫测,他们的动作虽然已经快到了极致,却还是晚了一步,根本来不及救人。眨眼之间,那个魁梧汉子就已经被吸到了顾天刹的马前,他的身体变得僵直无比,扭曲变形的脸上,清晰地显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指痕。“方才就是阁下在那里大喊大叫···说要将本座和这位魔女一起碎尸万段,是吧?”不等那个长白派的大汉开口求饶,顾天刹手腕轻轻一旋,他的掌心之中,瞬间爆发出刺目耀眼的血色光芒。“噗··啊~”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的血肉剥离声,混合着清脆的骨骼碎裂声,骤然在寂静的武当山巅响起! 只见那个魁梧汉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仿佛他体内所有的血液、骨髓、精气、乃至三魂七魄,都在这一瞬间被顾天刹强行抽离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章北凉重骑冲阵,人屠马踏江湖!(第2/2页)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一个活生生的八尺壮汉,竟然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面目狰狞的可怖干尸。而在顾天刹的掌心之中,赫然多了一枚通体血红、散发着诡异光芒的“血丹”。整个武当山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所有江湖人士,都被这恐怖骇人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一阵阵发麻。 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的一众高手,此刻个个脸色煞白如纸,心中又惊又怒,却偏偏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这个大魔头的修为实在是深不可测,恐怕就算是慈航静斋的斋主梵清惠,联手净念禅院的了空大师,也未必能有十足的胜算!顾天刹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那枚散发着诡异红光的“血丹”,冰冷的目光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本座的‘媳妇’,也是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敢随意污蔑的??”徐渭熊近距离目睹了一个活人被炼成干尸的整个过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江湖之大,无奇不有,什么样的邪门歪道功法她没听说过?可像这样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直接炼成丹药的邪术,她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看来这顾天刹“天下第一大魔头”的名号,还真是名副其实,当之无愧! 北凉王徐骁看到这血腥残忍的一幕,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藏在袖袍中的右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头,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山下这些江湖人,今日一个都不能留!他们不仅亲眼目睹了北凉“勾结”魔教的所谓“铁证”,更看到了二丫头被顾天刹当众搂抱的模样,这关乎到北凉王府和徐渭熊的清白···“袁左宗!” 徐骁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传令渭熊军!今日在场之人,一个不留!全部格杀勿论!”“是!末将遵令!”袁左宗没有丝毫迟疑,接过义父徐骁递来的调兵虎符,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般飞身掠至北凉军阵之前。 他高举虎符,对着严阵以待的北凉铁骑高声喝道:“王爷有令!全军冲锋!”“杀!杀!杀!”早已蓄势待发的北凉重骑兵,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如同决堤的黄河洪水一般,朝着那群江湖人士席卷而去!铁甲铿锵作响,马蹄声震耳欲聋,这支恐怖的钢铁洪流,带着足以碾碎世间一切阻碍的磅礴气势,凶猛地冲向了那数百名手忙脚乱的江湖人士。一场惨烈无比的厮杀,瞬间在武当山巅爆发开来! 江湖武夫们引以为傲的单打独斗,在成建制、训练有素的重骑兵集团冲锋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不过顷刻之间,北凉铁骑的铁蹄所到之处,顿时血肉横飞,断肢残臂漫天飞舞,凄厉的惨叫声和刺耳的兵刃碰撞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慈航静斋、净念禅院以及大明八派联盟的人,虽然个个武功高强,但在北凉铁骑的军阵冲击和漫天箭雨的覆盖之下,也只能苦苦支撑,不断有人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那些见势不妙、想要趁机逃之夭夭的人,却发现自己的退路,早已被北凉军的强弓劲弩彻底封死。今日铁了心要杀人灭口的北凉王徐骁,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活口,活着离开武当山。那位貌若天仙的方仙子,仗着手中长剑斩杀了几名北凉骑兵之后,最终还是被一名骑兵手中的长枪,狠狠贯穿了胸膛,当场香消玉殒。净念禅院的那位大和尚死得更是凄惨,他被受惊的战马直接撞倒在地,无数铁蹄从他身上踏过,瞬间被踏成了一滩肉泥,他带来的二十余名僧众,也全部被乱刀枭首..遥想当年,北凉王徐骁率领大军马踏江湖,如同屠猪宰狗一般,血洗了离阳江湖上百个大小门派,今日武当山巅的这场惨剧,与当年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顾天刹依旧紧紧揽着徐渭熊的腰肢,端坐在骏马背上,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着这场一边倒的屠杀。幸好今日是北凉铁骑率先出手,若是换了他顾天刹来动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恐怕会死得比现在凄惨百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就敢学着别人喊什么斩妖除魔? 就算是号称大隋圣地的慈航静斋又如何?高高在上的净念禅院又能怎么样?若是真的惹毛了他顾天刹,他不介意一剑荡平帝踏峰,将这两个所谓的正道圣地,从世间彻底抹去! 至于北凉这边,今日杀人杀得更是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自古以来,侠以武乱禁,这些江湖人目无王法,肆意妄为,今日的下场,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大柱国徐骁早就颁布过严令,严禁任何江湖人士擅自踏足北凉三州之地,凡是违反这条命令的人,一律视同叛乱,格杀勿论。军令如山,不可违抗,所以今日这些九州群雄死在这里,也不算冤枉···然而,就在北凉铁骑即将将所有江湖人士屠戮殆尽,准备收兵的时候,异变陡生!一直沉默地站在人群最后方、身着一身古怪黑袍的两个神秘人,周身突然爆发出璀璨夺目、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目光辉…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冲锋至那两个神秘人面前的数十名北凉重骑兵,连人带马狠狠地撞在了一道凭空出现的金色光幕之上,顿时人仰马翻,手中的凉刀也纷纷断裂!?? 金色光幕之后,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人缓缓上前一步,伸出手,慢慢摘下了头上的兜帽。他面容俊朗不凡,神色平静如水,一双眸子却深邃如星空,带着一种俯瞰芸芸众生般的淡漠与无上威严。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色神辉,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几乎要顶礼膜拜的恐怖威压气息···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烈战场,最后定格在顾天刹和徐渭熊的身上,缓缓开口说道“光明不熄,昊天永存···” 第五十一章 光明永存,西陵神殿! 第五十一章光明永存,西陵神殿!(第1/2页) “光明不灭,昊天不朽?!武当山麓,一声断喝石破天惊。 广袤无垠的九州大陆之上,大小国家星罗棋布,其中尤以秦、唐、宋、明以及离阳、北离这几个大国国力最为鼎盛。遍布各地的十几处江湖武林,更是人才辈出,涌现出了无数武功盖世、名震一方的绝代高手!然而在这诸多势力之中,却有一方天地显得格外与众不同,那便是由那位超然物外、俯瞰众生的书院夫子所执掌的至高世界。唐国、南晋、月轮、大河、燕国,以及散居在极北苦寒之地的荒人部落,这些大大小小的国家和部族,全都生存在昊天世界的笼罩之下。而那高高在上的西陵神国,正是昊天神明在凡尘俗世中意志的直接体现与代言人! 西陵的道观星罗棋布地散布在昊天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无数神官行走于人间各地,他们拥有着至高无上的神圣权威,被天下苍生奉若神明,顶礼膜拜。坐落在桃山之巅的光明神殿、天谕院与裁决司,这三大机构中的任何一位普通神官,放到九州江湖之上,都是足以独当一面、无人能敌的顶尖强者。 此时此刻,从遥远的西陵远道而来的两位神官,周身正散发着璀璨夺目的昊天神辉,那神圣而威严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一般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两人的目光先是从那匹骏马上相拥的一男一女身上缓缓移开,随即落在了山道前方静静伫立的武当掌教身上。至于那位在春秋乱世中杀人如麻、威名震天下的人屠,他们甚至连正眼都懒得瞧上一下···武当掌教王重楼见状,两道浓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怀中那柄常年不离手的拂尘,也不由自主地轻轻颤动了几下。 与那个压制了武当整整数百年、让武当上下喘不过气来的龙虎天师府相比,眼前这个来历神秘、实力深不可测的昊天道门,才真正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脊背发凉!信奉昊天神明的西陵神殿,其传承之悠久,历史之绵长,远远超过了九州大地上其他任何一个道教流派。无论是大明的武当山,还是大宋的全真教,即便是如今如日中天的离阳龙虎山天师府..在西陵桃山的绝对实力面前,都不过是萤火之光妄图与日月争辉罢了。 可是西陵与离阳之间隔着千山万水,路途遥远足有数万里之遥,他们怎么会突然不远万里来到这武当山?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这边的麻烦还没有解决,那边更大的危机又接踵而至! 西陵神殿向来将昊天神明之外的所有信仰都视为异端邪说,他们自视甚高,永远高高在上,用一种俯瞰蝼蚁的眼神蔑视着世间的一切生灵。只要与他们的教义稍有不合,便会被打上异端的烙印,随即举全国之兵进行讨伐···更何况,在西陵神殿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足以与书院分庭抗礼的神秘不可知之地,那便是知守观!武当山的几位隐世老神仙此刻都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两位西陵神官此次前来,绝对是来者不善·..一旁的北凉王徐晓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心中更是忧心忡忡,七上八下,一刻也不得安宁。他徐晓一生征战沙场,杀人无数,从来都不把九州江湖的那些所谓豪杰放在眼里,可昊天世界的西陵神殿却完全不同,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人敢有丝毫的轻视之心。暂且不说桃山之上那些修为深不可测的顶尖修行者,单是西陵神殿那支装备精良、悍不畏死的十数万护教骑兵团,就足以让天下所有国家闻风丧胆! 不过有一点却让徐晓稍稍松了口气,这两位西陵神官的目标,似乎并不是北凉,也不是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看他们的样子,桃山显然对武当这座传承了千年的道教祖庭,有着更为浓厚的兴趣! 战场的另一边,北凉铁骑的战马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骑兵们踏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撤退,迅速重新集结成阵。看到这一幕,被顾天刹搂在怀中的徐渭熊回过头,狠狠地瞪了那个大魔头一眼。“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你还不放开我?”顾天刹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目光紧紧地盯着西陵来的那两位神官,眼神中看不出丝毫的杀意。而且那两位西陵神官,似乎也对他这个臭名昭著的大魔头视而不见,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这样倒也正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得平白无故又惹上一身麻烦。 回过神来的顾天刹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缓缓松开了怀中的徐渭熊,然后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二郡主,方才多有得罪。”终于重获自由的徐渭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感觉到自己被禁锢的气机已经完全恢复,她并没有急着去找顾天刹算账,而是立刻下令,让北凉的重骑兵部队继续向后撤退。因为她心里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应对那两个来历不凡、实力强大的西陵神官。这位素来以智谋著称的北凉二郡主又何尝不明白,以北凉现在的实力,根本就招惹不起那庞然大物一般的西陵神殿!当务之急,只能是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看看这西陵桃山到底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正午的阳光格外炽烈,照耀在武当山下的这片土地上,两位西陵神官神情肃穆,身姿挺拔如苍松一般,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他们上下打量了王重楼几眼,随即身形一晃,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那座刻着“玄武当兴”四个大字的石牌楼前。直到这个时候,在场的众人才终于看清了这两位西陵神官的真实容貌。 其中一人身着一袭宽大的黑色长袍,腰间系着一块沉甸甸的黄金腰牌,上面清晰地刻着“天谕”两个篆字。这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朗,气质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书卷气。另一个人身披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大氅之下,是一副金光闪闪、耀眼夺目的全身铠甲,将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衬托得更加威猛。他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仰着头,目光正落在石牌坊顶端那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玄武当兴”之上。过了片刻,这位看起来如同金甲神将下凡一般的神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极其轻蔑的笑容。“玄武当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一章光明永存,西陵神殿!(第2/2页) “只有当我昊天的光明普照这片土地之时,这“当兴”二字,才算得上是名副其实···”旁边那位文质彬彬的黑袍神官听了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不悦之色,沉声说道。 “紫墨,记住你自己的身份,罗克敌派你过来是协助本座办事的,待会儿行事规矩一点!”被叫做紫墨的金甲将军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不服气的神情。 “程立雪,你们天谕院凭什么对我们裁决司的神卫指手画脚?”在西陵神殿的内部体系之中,光明神殿、天谕院与裁决司这三大机构向来是各司其职,互不统属。他们都只听从西陵掌教熊初墨一个人的命令! 虽说程立雪身为天谕院的副院长,同时也是西陵桃山赫赫有名的十大神官之一,但他还真的没有权力指挥这位虽然位阶比他低一级,但却直属裁决司的神卫副统领。若不是裁决司司座罗克敌亲自下了命令,心高气傲的紫墨才不会千里迢迢地陪他来这什么离阳武当山。 程立雪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离阳的这座武当山,毕竟是出过吕洞玄那样连掌教大人都赞不绝口的人物的洞天福地,我们自然应该多礼敬一些。 “当然了,如果这些武当道士胆敢违逆昊天的光明,到时候你再动手···本座也绝不会拦着你!”紫墨发出了一声阴恻恻的冷笑,说道:“最好让他们识相一点,省得弄脏了我裁决司的宝剑!”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四个道士已经走到了近前,为首的几位老道个个慈眉善目,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看他们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特意下山来迎接什么贵客的呢!这也没办法,谁让武当山上下的人脾气都好得出奇呢。 恐怕就算有人说要拆了他们的山门,这些老道们也不会生气,说不定还会笑呵呵地给你递上一把铁锨。道骨仙风的武当掌教王重楼缓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贫道王重楼,久闻西陵神殿威名远播,不知两位神官今日大驾光临武当,所为何事?”程立雪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了王重楼一眼。 果然不愧是吕祖的后人,面对如此局面,竟然还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而且待人接物如此谦和有礼,颇有几分高人的气度。一旁的神卫副统领紫墨却不屑地撇了撇嘴,脸上满是盛气凌人的傲慢神情。 这离阳武当,看来真是被龙虎天师府压得太久了,连脊梁骨都被压断了,哪里还有半分千年道教祖庭该有的威严与气象!“光明不灭,昊天永存···既然你们这么识趣,倒也省得本将军亲自动手了。”说完,他用轻蔑的眼神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道士,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交出吕祖留下的古剑和玉牒金书,拆掉你们的真武大殿,从此以后,武当山上下一律改奉昊天真神!”八百年前,吕祖吕洞玄羽化登仙之前,曾将自己的佩剑留在了武当山,悬挂于大庚角的飞檐之上,同时还将慧剑斩青丝的无上道法传授给了武当的后人。这柄吕祖古剑不仅是武当山的镇山之宝,更是整个离阳王朝公认的十大名剑之首。 寻常凡夫俗子能够看上一眼,都觉得是三生有幸,又怎么能容忍外人如此觊觎?! 还有那珍贵无比的道门圣物“玉牒金书”,与吕祖古剑、武当神茶一起,并称为武当山的三大镇山至宝。这玉牒金书以千年紫玉为简,用天然生金书写文字,再以纯金的丝线编缀成册,最后用青丝缠绕装订,因此又被世人称为“紫简”。在整个离阳王朝的疆域之内,也只有龙虎山和武当山这两座道教祖庭,才拥有这样的道门圣物。而最让武当道士们气愤的是,这个狂妄的家伙竟然还口出狂言,要拆掉武当山的主殿真武大殿···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武当的道士们脾气再好,也无法忍受如此奇耻大辱。第一个忍不住跳出来破口大骂的,正是那个从小在武当山长大、视武当为自己家的洪洗象! 那个平日里总是骑着一头青牛、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小道士,此刻正狠狠地瞪着那位金甲将军,扯着嗓子大声怒吼道。“放屁!你怎么不把你们西陵的神殿也拆了?!”旁边那位本来就脾气火爆的老道陈繇,此刻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怒发冲冠。“我武当虽然没落了几百年不假,但也轮不到你们西陵人骑在我们脖子上作威作福!给我滚!”洪洗象也梗着脖子,跟着大声喊了一声“滚”···而作为武当掌教的王重楼,却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心态,一副不急不躁、泰然处之的样子。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口出狂言的西陵神卫,仔细感受了一下两人身上那股奇特的气机,心中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那个说话还算客气的黑袍神官,应该是昊天世界中所谓的“知名”境界,其实力大概与离阳江湖的天象境高手相当。至于那个口出狂言的金甲将军,修为最多也就到洞玄境而已。如果真的动起手来,武当山未必就会输给他们! 可是,就算能够制服这两个人,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西陵神殿之中高手如云,强者如雨,别说只是一个武当山,就算是要灭掉整个龙虎山,也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第五十二章 剑痴怒斩神卫,掌教赠大黄庭! 西陵神殿的目的,较之一心想要吞并武当的龙虎天师府,更让人怒火中烧!奉上吕祖遗留的古剑与玉牒金书、拆除真武大殿、改立昊天真神的神位··· 这哪里是西陵口中所谓的“光明”,分明就是刨根掘坟、断人香火的灭门行径,摆明了要让武当传承千年的道统基业彻底化为乌有啊 纵是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传承了上千年、底蕴深厚的道教祖庭! 洪洗象和陈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当场破口大骂,年纪最大的宋知命虽然只是不住地摇头叹气,但体内的道家真气却已经翻涌如潮,随时都可能爆发 内力冠绝武当的俞兴瑞,仰头将一大口烈酒灌入喉中,随即放声大笑,那洪亮的笑声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传遍了整个武当山巅。 唯独掌教王重楼,此刻正眉头紧锁,在心中快速权衡着各方利弊,思索着如何才能与对方周旋,尽量避免一场血战。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如出海蛟龙般骤然出鞘,凌厉的剑气裹挟着凛冽的罡风,瞬间卷起漫天尘土,连天空中的风云都为之变色。“锵——!” 武当紫竹林的王小屏,不仅是个出了名的剑痴,更是个说一不二的狠角色。他可不像陈繇和洪洗象那二位,只会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能动手解决的事情,就绝对不会多费一句口舌! 方才一直隐身在暗处的剑痴,本是为了防范有不速之客擅闯武当山。他万万没有想到,西陵神殿的人竟然会如此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既然对方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今日这场恶战已是在所难免···当他那柄名为“神茶”的符剑出鞘的瞬间,一道粗壮得如同山峰根部的恐怖剑气,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势,朝着西陵众人轰然劈下。那股剑意之强盛,是在场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天谕院的程立雪轻轻叹了口气,脚下步伐微动,身形便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了十丈开外的地方。而神卫副统领紫墨面对这道足以开山裂石的骇人剑气时,非但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反而迎着剑气大步上前!他踏出一步,身上的黑袍袖子瞬间鼓胀如球,周身三尺之内都被浓郁的气机所笼罩,同时缓缓探出右手,高举过头顶。脚尖点地,身形笔直如松,手掌托举向天,目光凝视上方。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紫墨,竟然打算用自己的肉身,硬抗武当剑痴王小屏的神茶一剑!“轰——”一声如同春雷炸响般的巨响传入众人耳中,半空中烟尘弥漫,那股强大的冲击波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神激荡。轻敌大意的紫墨瞬间被这一剑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上,落地后身形摇晃不止,嘴角缓缓渗出了丝丝鲜红的血迹。不仅右手的虎口被震得裂开,连整条右臂都在不停地颤抖着..洞玄境对上指玄境,两人的修为实力原本就在伯仲之间,相差并不算大。 但紫墨仗着自己有昊天神辉护体,防御力堪比佛门传说中的金刚不坏之身,根本就没有把武当山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道人放在眼里··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王小屏的这一剑竟然会强横到如此地步?!紫墨伸出左手,随意地抹了把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你的剑法,倒是不比叶红鱼那个女人差多少,再来”说罢,这位身材高大魁梧的金甲将军便“仓啷”一声,拔出了腰间那柄沉重的黑铁阔剑。“光明不灭,昊天永存!” 下一刻,一团仿佛能够吞噬世间所有黑暗的无瑕白光凭空出现,刹那间便将紫墨的整个身体完全笼罩其中。天地万物皆有呼吸,而在这呼吸之间,便会产生一种类似于武道真气的“天地元气”。修行者便是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将天地元气纳入体内,再通过特殊的法门将其与天地法则勾连,最终转化为“昊天神辉”为己所用。 这,便是昊天法则之下,西陵神殿修士们所修炼的独特法门···骤然间,武当山脚下剑风呼啸,刺目的白光四处飞溅。若论剑道天赋、剑术造诣以及杀伐之力,紫墨远远比不上紫竹林的王小屏。但在那神秘莫测的昊天神辉加持之下,战场的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王小屏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即便使出了浑身解数,也始终无法摆脱那如影随形、无处不在的神辉束缚。 他每挥出一剑,都感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神秘力量牵扯着、束缚着,根本无法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失去了先手优势之后,剩下的就只能是被动挨打了!而紫墨手中的黑铁阔剑势大力沉,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千钧之力,剑气更是如同一座座千丈高的大山,重重地压在王小屏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恐怕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位号称武当第一剑的剑痴,就要被对手的重剑斩于剑下了!武当此刻唯一能够打破这个僵局的,似乎就只有已经达到半步地仙境界的掌教王重楼了。这位武当老神仙当机立断,体内修炼了数十年的大黄庭真气瞬间攀升至顶峰。可就在他准备出手相助的那一刻,却惊讶地发现,原本萦绕在紫墨周身的那道刺目光晕,竟然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另一边,终于摆脱了神辉束缚的王小屏如释重负,他紧紧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自己毕生所学的剑道精髓,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神茶剑上。“敕退!” 王小屏一声高喝,手中的符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剑身上散发出漫天璀璨夺目的琉璃光彩。剑意、剑气、剑境,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竟然隐隐有了陆地剑仙那般巍峨磅礴的气象。 等紫墨反应过来想要抽身躲避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了···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呼声传来,那道恢弘磅礴的剑气直接贯穿了这位神卫副统领的胸膛!紫墨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绽放的“血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深深的疑惑。他似乎无法相信,自己身为尊贵的西陵神卫副统领,竟然会死在这样一个在他看来如同“蛮荒”一般的地方..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自己赖以保命的昊天神辉,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武当山的众人总算是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就连一向沉稳的掌教王重楼,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西陵神殿非要赶尽杀绝,做出刨根掘坟、毁宗灭派的事情来,那武当山也只能奉陪到底了!一旁的大柱国徐骁瞳孔猛地一缩,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坏了,这下事情算是彻底闹大了,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一旦西陵神殿以此为借口兴师问罪,北凉岂不是要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一直站在旁边面色平静的顾天刹,缓缓松开了背在身后的右手,看着武当剑痴王小屏,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还好及时出手宰了那个家伙,否则,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一番苦心?不得不说,自己苦心参悟出来的“天魔相”果然玄妙无比,竟然能够截断天地之间的气机流转·..所谓的昊天神辉,也不过如此罢了!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在场的另一位西陵神官。 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程立雪面对自己同袍的惨死,脸上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悲愤之情,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情。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紫墨的尸体,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被踩死的蚂蚁一样,没有任何波澜。随即他将目光转向了武当剑痴王小屏,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如同古井无波。“很纯粹的剑意,武当吕祖的传承,果然名不虚传。”天谕院的大神官,似乎完全不在意紫墨的生死,反而饶有兴致地对王小屏的剑道进行起了点评!这份超乎常人的冷静与漠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而这,便是西陵神殿修士们所谓的“神性超脱人性”的常态。 程立雪说完,又抬头看了一眼牌楼上那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玄武当兴”,轻轻叹息了一声。“光明终究会照亮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武当··好自为之吧。”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但却又让人听得头皮发麻,不寒而栗!随后,这位大神官周身的昊天神辉再次亮起,他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融入了阳光之中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但他临走时的那声叹息和那句“好自为之”,却比任何赤裸裸的威胁都更让人感到沉重与不安。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西陵神殿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们到来的时候,恐怕带来的将是雷霆万钧般的毁灭性报复···传承千年的武当山,已经大祸临头了!大柱国徐骁上前几步,沉声说道:“王掌教请放心,本王绝不会坐视不管!西陵神殿若是敢来犯我武当山,我北凉三十万铁骑,必定与武当山同生共死,共进退!” 话虽如此,但徐骁心里却十分清楚,面对神秘而又强大的西陵神殿,北凉能够提供的庇护,恐怕也极为有限。 王重楼苦涩地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徐骁是出于一片好意,但西陵神殿的威势,又岂是三十万铁骑能够轻易抗衡的?更何况,北凉还要时刻防备着北边虎视眈眈的北莽王朝,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又怎么可能因为武当山而因小失大呢?武当山的众人此刻都心事重重,再也没有人说一句话。 将北凉一行人送到武当山山门外的时候,王重楼紧走几步,来到了顾天刹的身边。“顾教主今日仗义出手,截断了紫墨的昊天神辉,武当山上下无以为报,这部经书,就算是老道我的一点心意吧。”说完,他从宽大的袖袍中拿出了一卷古朴的道藏,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大黄庭经》。顾天刹微微一怔,抬头看向这位武当老神仙。“这可是武当山的至高心法,掌教何必如此?”王重楼苦笑一声,说道:“老道我也不瞒你,我今日用这《大黄庭经》,换你逐鹿教一份香火情。若是有朝一日武当山真的大难临头,还请顾教主能够照拂一下洪洗象,只要有他在,武当山就还有希望!” 这位德高望重、受人敬仰的道门老神仙,竟然在如此绝望的境地之下,将整个宗门的一线生机,寄托在了一位魔教教主的身上...... 武当山下,似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马车上,顾天刹端详着手中的《大黄庭经》,无奈一笑。不得不说,王重楼这位道门老神仙,为了武当千年大计真可谓的殚精竭虑,绞尽脑汁。甚至不惜与恶名昭昭的逐鹿魔教结下香火情,更是以武当至高心法为筹码!顾教主收回心思,认真地翻阅了一遍《大黄庭经》。读完后,他不得不承认,比起听潮亭那些道门秘籍,手上这部的确玄妙无穷,独一无二。武当这部内功心法,并非简单的武学招式,而是一套完整的道家修炼体系。以人身为鼎炉,天地为药引,最终达到气机与天地共鸣的至高境界。道门之中,修成大黄庭者方可被称为真人,与江湖上泛滥的假真人有着本质区别。而近一甲子以来,仅武当掌教王重楼一人达成此境!?究其原因,是这套功法的修炼难度极大。 不仅要求修炼者悟性超凡,能参透晦涩的道家经文,更需耗费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时间苦修。修成大黄庭,便意味着体内有了一条生生不息的“真气长河”!丹田如藏金莲,真气运转如同江河奔涌不绝。而悟性逆天的顾教主,仅仅读了一遍,就完全领悟其中的道家奥义。 第五十三章真气长河大黄庭,魔头再戏徐渭熊 真气凝聚便有生机,真气消散便显灵动,这般循环往复地聚气散功,终能抵达天地万物皆为我丹田的无上境界。这卷《大黄庭经》,非但让顾教主在四教归一的修行之路上一日千里……更是补足了《血海神照经》里至阳至邪的先天缺陷,调和体内过于旺盛的血气,使周身气机阴阳平衡,稳固根本滋养元气。 …… 准备返回陵州城的庞大车队早已整装待发,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气氛却丝毫没有消散。然而就在车队即将启程的那一刻,却发生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的事情。刚刚才被顾天刹言语轻薄、举止调戏的北凉二郡主徐渭熊,竟然二话不说,径直掀开帘子钻进了顾天刹的马车。 徐渭熊这毫无预兆的惊人举动,不仅让北凉王府的一众随从惊得呆立当场,更是让徐骁和徐凤年这对人屠父子看得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连连抽搐!徐凤年惊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中紧握的马鞭险些脱手掉落在地。他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小爷我……没看错吧?”二姐现在最恨之入骨的,不就是那个大魔头顾天刹吗?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戏啊? 世子殿下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荒诞的念头,从“美人计”到“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再到“暗中投毒伺机刺杀”……可就算他想破了脑袋,也始终猜不透二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徐骁先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苍老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困惑。 但仅仅过了片刻,那双深邃如寒潭的虎目之中,便闪过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精光与耐人寻味的笑意。徐凤年凑到徐骁身边,满脸好奇地问道:“徐骁,你说我这二姐姐到底想干什么啊?”大柱国斜睨了儿子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透着一股老狐狸般的狡黠与算计……“凤年啊,你觉得顾天刹这个人怎么样?”徐凤年微微一愣,没想到老爹会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他挠了挠后脑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呃……手段狠辣无情,心思深沉难测……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真他娘的厉害!”“你不恨这个魔头当初绑架了你吗?” 徐凤年笑嘻嘻地说道:“一开始当然恨得牙痒痒,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小爷我反倒觉得有些与有荣焉呢!”“嗯?”大柱国微微一怔,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徐凤年解释道:“你想啊,凡是招惹过这位主儿的,要么下场凄惨无比死无全尸,要么就只能俯首帖耳归顺逐鹿教,对着他三跪九叩……” “小爷我除了体内被他留下了一道剑意之外,还能活蹦乱跳地活到现在,这难道不是赚大了吗?” “再说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说北凉世子能从魔教教主顾天刹手中安然无恙地回来,那得多有面子多威风啊?”徐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说来说去,北凉这次除了被顾天刹勒索走了几万匹精良战马和一位墨家钜子之外,好像还真没有什么其他实质性的损失。至于徐家的面子嘛,这东西本来就不值几个钱!更何况凤年到现在,不还是好好的活蹦乱跳的吗?徐骁嘿嘿一笑,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咱们徐家人向来大度,就不和他顾天刹一般见识了。”当然啦~要是他能变成自家人,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自家人?”徐凤年的眼睛猛地一亮,瞬间明白了什么! 大柱国皱着眉头说道:“凤年,你仔细想想,刚才顾天刹当众说你二姐是他媳妇,这事儿能瞒得住吗?” “爹就算把今天在场的外人全都杀光,也难保王府内部不会有人走漏消息,到时候你二姐的清白名声……”恍然大悟的徐凤年,没好气地狠狠白了大柱国一眼。 “老小子,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你就不怕天下人说你北凉王勾结魔教吗?”徐骁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了一抹桀骜不驯与不屑一顾的神情。 “笑话?!”“你老子当年马踏六国,杀人如麻屠城无数,被天下人骂作春秋三大魔头的时候,这帮家伙还不知道在哪个娘胎里玩泥巴呢!”大柱国继续循循善诱地说道:“凤年,你好好想想啊,要是有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姐夫,你今后在江湖上还不横着走? “以后看谁不顺眼,都不用爹亲自出手,直接让你这个‘姐夫’去收拾他!就算是王仙芝和邓太阿来了,不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徐凤年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但很快就变了脸色的世子殿下,抬脚照着大柱国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你他娘的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我二姐要是不愿意,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逼她!” 此时此刻,马车车厢里的顾天刹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媳妇儿”,微微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郡主殿下这是……赖上本座了不成?”徐渭熊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绝美的俏脸上布满了寒霜。“少在这里废话!顾天刹,我上来不是跟你耍嘴皮子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出鞘的钢刀,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西陵神殿的事情,你我都清楚它有多严重。武当山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我北凉也迟早会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你拿了王掌教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 “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心思缜密如发的这位北凉二郡主,眼光是何等的毒辣精准。 王掌教将武当镇山至宝《大黄庭经》拱手相送,难道仅仅是为了感谢他截断昊天神辉、帮助剑痴斩杀了那位西陵神官吗?这两个人之间,定然是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或者是立下了什么承诺!顾天刹此人狡诈如狐,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索性当面问个清楚……顾天刹听了这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非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北凉二郡主。他的目光从她清冷绝美的面庞,滑到白皙修长的脖颈,再落到微微起伏的胸口……肆无忌惮,毫无半点顾忌。 “原来胭脂副评的魁首,也不过如此嘛。”“你!”徐渭熊气得差点当场拔剑,但想到眼下的局势……便只能咬牙切齿地说道:“姓顾的!我在跟你说正事!”“正事?”顾天刹忽然猛地凑近,几乎整张脸都贴到了徐渭熊的面前,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上,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 “郡主殿下,求人办事……可不是你这个态度吧?”整个北凉王府上下都畏惧如虎的二郡主徐渭熊,被顾天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搅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背脊紧紧抵住了冰冷的车厢壁,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随即又被骨子里的倔强所取代。“谁……谁求你了?!”顾天刹撇了撇嘴,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缓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看把你吓的,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逐鹿教和武当山的事情,北凉就不必操心了,本座自有安排。”老掌教王重楼的那些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那个骑牛的家伙要是醒了,估计西陵神殿漫山遍野的桃花,又得被他犁个底朝天了……不过话说回来,武当山要是真的有难,该帮的忙还是要帮的。既是为了那卷《大黄庭经》,也是为了他们武当世代修行的“平常道”! 第二天清晨,北凉王府深处,洛图苑。这里是北凉二郡主徐渭熊的专属居所,与徐凤年那座富贵旖旎、处处透着奢华的梧桐苑截然不同,洛图苑内的陈设极为简约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石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棋枰……更有几柄寒光闪闪的刀剑悬挂在墙壁之上,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寻常女子的闺阁。大柱国徐骁怀里揣着一个小巧的暖炉,犹犹豫豫地在洛图苑的院门外来回踱步。最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苍老的脸上堆起了和蔼可亲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迈过了门槛。瞧见院子里石桌前正专心致志翻阅兵书的二女儿,他嘿嘿地笑了一声。“渭熊啊,这次武当山一行……辛苦了吧?”徐骁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几步,轻轻干咳了一声。“那个……山上风大,你没着凉吧?爹特意让厨房给你炖了一碗燕窝……”徐渭熊头也没抬一下,纤细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卷,声音清冷如冰。“有话就直说。”大柱国搓了搓手,又往前小心翼翼地蹭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与试探。“爹看你昨天回来的时候,是从……是从顾教主的马车上下来的?这一路上,你们聊得可还……融洽?”徐渭熊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缓缓抬起眼帘,眸光如冰冷的刀刃一般扫向徐骁。“王爷是想打听什么?”徐骁被女儿这冰冷的目光看得心里直发毛,只能硬着头皮干笑了两声。“咳咳……没啥没啥,就是单纯关心一下你。” “你看啊,那顾天刹虽说身份是……那什么了些,在江湖上名声也确实有些争议,甚至被不少名门正派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本事是真大!放眼整个离阳王朝,能在他手下走过三十招的年轻一辈,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更别说他那手出神入化的剑术,还有那深不可测的内力修为,就连当年在北莽边境上,都能从数万铁骑中杀个七进七出,全身而退,这份能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 “模样也周正,身形挺拔如松,眉目间自有一股英气,才学更没得说……听说他不仅武功盖世,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就连兵法谋略都颇有见地,当年在广陵道一战,仅凭三千残兵就挡住了北莽十万大军的进攻,这份本事,放眼整个天下,又有几人能及?我家二丫头眼光还是不错的!能看上这样一个人物,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拍击声骤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憋了一晚上火的徐渭熊,此刻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将手中那本已经被她翻得卷了边的厚重兵书,重重地拍在冰凉的青石板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起来,茶水溅出了几滴,落在光滑的石面上,留下了几处深色的水渍。她霍然起身,身上的青色衣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俏脸含霜,一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却像是淬了冰一般,寒光四射,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还在乐呵呵笑着的男人。 “徐骁!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龌龊东西?!”徐渭熊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我与那魔头不共戴天!他杀了我们北凉多少将士?毁了我们多少城池?让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你竟然还在这里说这种话,你对得起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北凉军吗?对得起那些死去的英灵吗?” 被人连番羞辱,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自己的地盘上耀武扬威,甚至还被人拿来和自己凑成一对,这对于心高气傲、从来都不肯认输的二郡主来说,比死还难受……她徐渭熊是什么人?是北凉王府的二郡主,是徐骁最引以为傲的女儿,是整个北凉都敬畏的才女,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可偏偏,她打不过顾天刹,甚至连靠近他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让她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掉。 第五十四章白马银枪梅子酒,道魔合一叩长生 北凉大柱国徐骁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两只手忙不迭地摆得像拨浪鼓:“哎哎哎,可千万别动气千万别动气!爹就是顺嘴胡咧咧了一句,顺嘴胡咧咧了一句· “那个啥,爹寻思着啊,这男欢女爱的事儿啊,它··”“给我闭嘴!”徐渭熊气得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白皙如玉的手掌“啪”地一声按在了腰间那柄赤螭剑的剑柄上。“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信不信我···”徐骁一看女儿这次是真的动了肝火,心里暗叫一声糟糕,脚底抹油就想溜之大吉。“哎哟~爹突然想起来军营里还有十万火急的事儿等着处理···”“给我站住!”一肚子火气正没地方发泄的徐渭熊,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轻易跑掉?她随手抓起石桌上那本砖头一样厚重的兵书,朝着徐骁的脑袋就狠狠砸了过去···“既然你这么想当月老牵红线,那干脆就去黄泉路上给那些孤魂野鬼做媒去!”厚重的兵书带着呼啸的风声砸来,徐骁抱着脑袋狼狈不堪地四处乱窜,一边躲闪一边扯着嗓子哀嚎。 “哎哟喂!轻点儿啊我的好闺女,爹这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那顾天刹再怎么说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哎哟~别往脸上打啊!”父女俩就在这洛图苑里上演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全武行”,最后以北凉王徐骁灰溜溜地落荒而逃画上了句号。徐骁一口气跑出了老远,一边揉着被书角砸得通红的额头,一边回头朝着洛图苑的方向望了一眼。他非但没有半点儿生气的样子,反而咧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像老狐狸一样狡黠的得意神色。“反应这么激烈··嘿嘿,这事儿绝对有戏!”这些年来,北凉王徐骁其实也没少为二郡主徐渭熊牵红线搭鹊桥,张罗着她的终身大事。可徐渭熊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气得直接拔剑就要砍人!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一场没有硝烟的风暴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北凉王府。关于“北凉二郡主徐渭熊与魔教教主顾天刹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的风流秘闻,在王府的各个角落悄然流传开来。各种各样的版本层出不穷,里面的细节被描绘得绘声绘色,仿佛每一个传播消息的人都曾经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这一切自然都是北凉王徐骁破罐子破摔的“杰作”··那魔教大魔头顾天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称北凉二郡主是他的媳妇,这件事根本就瞒不住!徐骁心里清楚得很,这种事情越是堵着就越是容易传得离谱,与其强行压制,不如顺水推舟,干脆把这件事给坐实了!要是能成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就算成不了,也能借着这件事敲打敲打另外一个人。 凉莽两国交界的边境线上,矗立着巍峨的拒北城。这座边境上最重要的军事重镇,城墙高耸入云,坚固无比,城外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一座座军寨,空气中到处都飘散着冰冷的金属气息和干燥的风沙味道。城内的演武校场上,震天的喊杀声此起彼伏,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兵正在紧张地演练着冲锋陷阵的阵型。在整齐划一的军阵最前方,那一身如雪的白衣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人的身形算不上高大魁梧,却有着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面容如同精心雕琢的美玉一般,眼睛明亮得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皮肤白皙得如同冬日里的霜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疏离气质。 这个人,就是在春秋国战之中凭借一己之力奠定了半壁江山格局的白衣兵仙,被世人称为“小人屠”的陈芝豹! 他早年拜在枪仙王绣的门下学艺,手中那杆名为“梅子酒”的银枪,尽得王绣“青转紫”枪法的真传,最后更是在指玄境的时候,亲手击杀了已经达到天象境的师父王绣,这件事在当时震惊了整个江湖。 当年的西垒壁之战,他以北凉军中军主帅的身份,指挥着三十万北凉铁骑,与西楚的兵圣叶白夔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双方整整鏖战了三天三夜。这一战,耗尽了西楚最后数十万青壮年的兵力,逼得西楚兵圣叶白夔兵败自刎,而陈芝豹更是冷酷无情地处决了叶白夔的妻子和孩子,经此一役,他彻底封神,成为了天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将。 在这场惨烈无比的战役中,陈芝豹身后负责传递军令的传令兵整整轮换了六批,随军的史官用来记录战况的硬毫毛笔都写断了十支,而他自始至终都穿着那身白衣,端坐在主帅的位置上纹丝不动,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战神一般。 这位最擅长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白衣兵仙,能够清楚地记住军中每一位校尉级军官的优点和缺点,他下达的军令甚至能够精准到每一个百人小队。由他亲自训练和指挥的北凉铁浮屠,在战场上就像是他自己的手臂一样运用自如,被北莽王朝视为最可怕、最恐怖的对手。他所撰写的《武备辑要》一书,更是被后世的兵家奉为不可逾越的经典著作。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心腹副将神色匆匆地策马赶来,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原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古井一般平静无波的陈芝豹,握着马缰绳的手指猛地一下收紧了!那双一直以来都平静如水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万年不化的冰山轰然崩裂,刺骨的寒流在其中疯狂翻涌···“这个消息···千真万确?” “是从王府内部传出来的消息,我们已经通过好几个不同的渠道进行了核实,应该···应该是真的。” 小人屠陈芝豹沉默了许久,目光缓缓投向了陵州城的方向,眼神变得异常深邃复杂,让人看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徐渭熊··你这一辈子,只能是我陈芝豹的女人!”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嫉妒、滔天愤怒和冰冷杀意,在他的心底疯狂地滋生蔓延开来。“传我的命令。军中的所有事务暂时交由典畜雄全权处理。本将军要立刻返回陵州。”他倒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个胆敢“横刀夺爱”的魔教教主,看看他究竟有什么三头六臂,敢跟自己抢女人?!银枪梅子酒,一怒为红颜,千里返陵州! 听潮亭的最高层,顾天刹对于外界闹得沸沸扬扬的风波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他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他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紧闭合,周身的气息以一种极其玄妙、难以言喻的道韵缓缓流转,生生不息。在他的眉心正中央,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记,时而隐没不见,时而又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寻常人就算耗费几十年的时间苦心修炼,也未必能够初窥大黄庭内功的门径,然而对于悟性逆天到了极致的魔教教主顾天刹来说,这不过是短短一天的功夫而已。 “嗡——!”一声低沉而玄妙的嗡鸣声从顾天刹的体内传出,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体内的气海瞬间仿佛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汪洋。磅礴浩瀚、精纯无比的大黄庭真气,就像是奔腾不息的长江大河一般在他的经脉中飞速流淌,循环往复,仿佛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天地!这股纯正平和的道家真气,与他原本体内那浩瀚霸道、充满血腥杀戮气息的血煞魔气非但没有产生任何冲突,反而在《大黄庭经》那中正平和、海纳百川的独特特质调和之下,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道家的玄妙道韵与魔教的霸道魔意,竟然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并且相互滋养,共生共长!仅仅是练成大黄庭内功,对于顾天刹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他真正想要追求的,是破茧成蝶,实现真正的凤凰涅槃,踏上那传说中的长生大道。在他的脑海之中,数千部道家经典已经被他彻底融会贯通,熔炼成了一炉···【恭喜你,成功参悟《大黄庭经》,融合三千道藏精髓,创出独一无二的黄庭长生诀!】就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下一刻,顾天刹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一座通体由璀璨金光铸就、横跨无尽虚无的金色长桥,正在缓缓地凝聚成形,并且不断地向前延伸。这座金桥的一端连接着他所在的现实世界,而另一端,则通向了那不可知、不可测的无尽虚空!丹田之内生洞天,金色长桥通长生!?? 长生桥在识海之中若隐若现,这正是世间修行者叩问长生大道的最初征兆···顾天刹以一颗纯粹的魔心,融合了道家的无上道意,竟然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触摸到了古往今来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却始终可望而不可即的长生大道。 从此以后,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辉,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眼眸之中仿佛有金色的道纹在缓缓流转,同时还有一丝赤红的魔意在其中森然闪烁..·片刻之后,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不见,他的眼神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顾天刹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口浊气竟然在空气中凝聚不散,其中蕴含着一种“一鲸落而万物生”的玄妙意境。到了这个时候,佛、道、儒、魔四家的修行精义,他已经成功地将道家和魔教两家的无上奥义融会贯通,集于一身!?通往四教归元的终极大道,他已经踏过了一半的路程··· 而那道横亘在无数修行者面前、难以逾越的陆地神仙境界的屏障,在他的感知之中,已经变得薄如蝉翼。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他便可以一举冲破这层屏障,成就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全新大道... 听潮亭内,顾天刹缓缓收敛了体内那股磅礴浩瀚、几乎要溢出来的大黄庭真气。眉心处那道淡金色的印记慢慢隐去,眼眸中的所有异象也都消散无踪,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年轻书生……他仔细感受着体内那股道魔相济、阴阳调和的全新力量,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同时还伴随着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只见身着一身绯色宫装、笑容甜美动人的红薯,手里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食盒,缓步走上了听潮亭的第六层。“教主,您已经闭关整整一天了,想必一定饿了吧,奴婢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些清淡可口的点心和小菜,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女子的声音温柔软糯,眼波流转之间,偷偷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身着素白锦袍的魔教教主。当她感受到顾天刹周身残留的气息变得愈发深不可测时,心中不由得啧啧称奇。果然是天纵奇才啊,这才过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竟然就已经登上了听潮亭的第六层……心情大好的顾天刹,随手拿起一块精致的糕点放进了嘴里,味道确实相当不错。他一边品尝着糕点,一边轻声哼起了一段带着浓郁边塞苍凉风骨的古老调子。 红薯恭敬地侍立在一旁,见他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脸上一直带着笑眯眯的神情,便壮着胆子,也跟着轻轻哼起了那段带着边塞风骨的调子。“嗯?”顾天刹拿着糕点的动作微微一顿,侧着耳朵仔细听了片刻,眼中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有点意思。这首曲子和词,是什么人作的?”红薯见他主动向自己发问,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脸上却故意装作一副淡然的样子。 第五十五章煌煌北凉镇灵歌,枪出如龙青转紫 红薯听见他开口询问,心底顿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窃喜,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淡然模样。她微微勾起唇角浅笑着答道:“回禀教主,这支曲子是世子殿下闲来无事嬉闹时随手谱写的,至于词嘛··是二郡主亲自填的,名字叫做《煌煌北凉镇灵歌》。” “二郡主的才学当真是冠绝天下,这阙词写得气势恢宏、大气磅礴,奴婢打心底里喜欢,平日里闲暇无事的时候,便会随口哼唱几句。” “哦?你家郡主的才学的确是出类拔萃、不同凡响。”原本漫不经心的顾天刹顿时来了兴致,他挑了挑修长的眉毛,将手中咬了一半的桂花糕轻轻放回白玉碟中:“那你便念来给本座听听。” 红薯闻言,先是轻轻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神色也随之变得郑重了几分,随即用她那如同山间清泉般清越动人的嗓音,将整首《煌煌北凉镇灵歌》一字一句地娓娓道来。 北凉参差百万户,其中多少铁衣裹枯骨? 功名付与酒一壶,试问帝王将相几抔土? 山上走兔,林间睡狐,气吞江山如虎。 珍珠十斛,雪泥红炉,素手蛮腰成孤。 十万弓弩,射杀无数。 百万头颅,滚落在路。 好男儿,莫要说那天下英雄入了吾彀中。 小娘子,莫要将那爱慕思量藏在腹中。 来来来,试听谁在敲美人鼓? 来来来,试看谁是阳间人屠?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铿锵有力,整首词的意境苍凉而又壮阔,字里行间处处都透着一股睥睨天下、气吞山河的豪迈气概,同时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悲怆与哀婉··. 顾天刹静静地听完这首词,沉默了许久,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梨花木桌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向站在一旁的红薯。 “词确实是一首难得的好词···你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今日特意在本座面前哼唱这支曲子···恐怕是你家那位王爷在背后授意的吧?” 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心思会被如此轻易点破的红薯,俏脸“唰”地一下就涨得通红,整个人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连手放在哪里都不知道了。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顾天刹的眼睛,小声地喏喏答道:“教主明察秋毫,王爷他也是··也是一片好心。” “更何况,教主您之前不也亲口说过,二郡主是您的··” 顾天刹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调侃。 “你还是让他省省这份心吧。本座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惯了,可不想娶一只整天提着剑追着人砍的母老虎回家当祖宗供着。更何况·”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红薯那窈窕动人的身段和妩媚娇俏的容颜,半真半假地开口调侃道:“真要是想娶妻,也得是红薯你这样温婉可人、善解人意,懂得红袖添香的女子才是。” 红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调侃说得面红耳赤,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既觉得羞涩难当,又感到几分惶恐不安。她连忙摆着手,急声说道:“教主您说笑了!奴婢··奴婢身份卑微,怎敢与金枝玉叶的二郡主相提并论···” “哈哈哈,你这小丫头还真是有趣得紧。” 顾天刹的话音刚刚落下,听潮亭外就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怒喝声。 “顾天刹!你给我滚出来!” 那一声厉喝冰冷彻骨,其中蕴含着滔天的杀意,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炸雷一般,轰然响彻在整个清凉山的上空。滚滚声浪席卷而来,震得整座听潮亭的梁柱都发出了轻微的嗡鸣,仿佛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红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失声惊呼道:“是·是陈芝豹!是小人屠陈芝豹!” 顾天刹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懒洋洋地说道:“这么大的醋味儿,都快把人呛死了···: 听潮亭外的湖畔空地上,一袭白衣胜雪的小人屠陈芝豹正手持长枪,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面色冷若冰霜,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听潮亭的第六层楼阁。手中那杆名动天下的“梅子酒”长枪,枪尖斜斜地指向地面,一身天象境巅峰武者的雄浑气机如同山岳般磅礴而出,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闻讯赶来的北凉王府众人都远远地站在一旁观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各不相同的神色,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劝阻。 没有办法,陈芝豹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情,有些时候就算是北凉大柱国徐骁,也未必能够阻止得了他。 徐渭熊站在人群之中,面色复杂难明,她那白皙的素手紧紧地握着腰间赤缡剑的剑柄,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强忍着胸中翻涌的怒火! 而一旁的世子殿下徐凤年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之中,笑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合不拢嘴。 对于徐凤年来说,整个北凉地界上,他最厌恶、却又最无可奈何的人,大概就非陈芝豹莫属了。 今天可真是太好了,这家伙居然主动跑来找这位大魔头的晦气,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若是带着手下那支精锐无比的铁浮屠一起来,或许还能有几分胜算,可他偏偏就这么一人一枪,千里迢迢地跑来送人头,啧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大柱国徐骁则是眼神深邃难测,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心里正在盘算着什么。 而在他身后,双臂抱在胸前的徐偃兵,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陈芝豹手中那杆梅子酒长枪,眉心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师叔,这个欺师灭祖的叛徒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匆匆赶来的青鸟,此刻正咬牙切齿,一张原本清丽的俏脸上布满了腾腾的杀气。 虽然她和自己的父亲枪仙王绣的关系一直都算不上好,但无论如何,杀父仇人就在眼前,她又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徐偃兵看着她,语气沉重地说道:“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练枪,王家的血海深仇···终究只能靠你自己去报!” 北凉的规矩向来都很简单,无论双方之间有着多么深的仇怨,一切都只凭实力说话... 你想要杀陈芝豹,可以,大柱国徐骁绝对不会拦着你! 但前提是,你得先想好,到时候谁来替你收尸·· 就在这时,魔教教主顾天刹如同一片落叶般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了听潮亭前的空地上,他双手负在身后,神情淡然自若,仿佛根本没有将眼前这位威震天下的小人屠放在眼里。 “陈芝豹,你不在拒北城好好操练你的兵马,千里迢迢跑回陵州来···难道是专程来拜见本教主的吗?” 顾天刹微微昂着头,甚至连正眼都懒得瞧陈芝豹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威震天下的“白衣兵仙”,但他心里却没有生出半分好感。 不仅仅是因为他刚才出言不逊,更是因为他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倨傲神情,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欠揍··.. 陈芝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容貌俊美得过分的魔教教主,眼中寒光骤然爆射而出。 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年寒铁一般,一字一句地说道:“识相的,就立刻滚出北凉王府,永世不得再踏足北凉半步!” 顾天刹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反问道:“不然呢?” “找死!” 陈芝豹不再多说废话,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白色的惊鸿,手中的梅子酒长枪也随之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之声。出枪时枪尖的光芒由青色缓缓转为深紫色,其中隐隐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 这一招脱胎于枪仙王绣的成名绝技“弧”字诀,但陈芝豹在其基础上进行了改良,更加注重与天地气机的共鸣,能够引动周围的天地元气来增强自身的威力。 长枪如龙出海,一点凛冽的寒芒仿佛要撕裂虚空一般,直取顾天刹的面门! 小人屠一出手,便是他那招威震天下的成名绝技——“青转紫”! 远处观战的枪法大家徐偃兵看到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眸中的神色却变得更加复杂难明。 他的师兄,也就是春秋四大宗师之一的枪仙王绣,枪法刚猛无匹,一生都在追求极致的破坏力。 而作为王绣的亲传弟子,陈芝豹的枪法则是刚柔并济,更是将高深的兵法谋略融入到了枪术之中。 当年师徒二人对决之时,陈芝豹正是利用了王绣性格中的偏执与好胜,用这招“青转紫”不断地消耗王绣的体力,等到王绣力竭之时,才趁机将其击杀。 只不过,今日他所面对的对手,又岂是当年的春秋枪仙王绣所能比拟的?! 另一边,面对小人屠这石破天惊的一枪,顾天刹身形向后飘掠数丈,他既没有像往常那样以指作剑,也没有随手扯下清凉山中的一缕云气化作兵器··· 而是转过身,朝着听潮亭的方向,轻轻挥了挥自己的袍袖。 “锵——!” 一声清越嘹亮的枪鸣之声,骤然从听潮亭中的武库深处响起! 下一刻,一道漆黑如墨的光芒破窗而出,如同拥有灵性一般,精准无比地落入了顾天刹的手中。 那是一杆通体黝黑如墨、造型古朴无华的长枪。枪身上刻满了细密而精致的云纹,枪尖处一点寒芒内敛不发,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森然戾气! 青鸟远远地瞧着顾天刹手中那杆乌黑的大枪,忽然脸色大变,失声惊呼了一声。 “刹那枪?!那是刹那枪?!” “刹那枪?”作为天下神兵榜上赫赫有名的绝世宝枪,同时也是一代枪仙王绣的遗物,北凉王府中不少人都曾经见过这杆枪。 可顾天刹向来都是以通玄无比的剑道来御敌的,今日为何会突然弃剑不用,反而选择了百兵之王的长枪来与陈芝豹对决? 大柱国徐骁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撇了撇嘴,笑着说道:“这位也未免太过自负了吧?同样都是天象境的武夫,他就这么瞧不起本王的义子吗?” “明明可以用自己最擅长的剑道稳操胜券,却偏偏要用对方最擅长的枪术来对决,这不是以彼之长攻己之短吗?徐偃兵,你说他是不是太狂妄了些?” 一身马夫打扮的徐偃兵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王爷,顾天刹此人神鬼莫测,他在枪术上的造诣,未必就比陈芝豹差。” “哦?” 徐偃兵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枪意……很奇怪,但也非常非常强!” “连你都这么说了,那本王今天可真得好好瞧瞧这场精彩的对决了。” 这场厮杀对于北凉王府来说,无论最终谁胜谁败,都绝对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徐渭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觉得这个魔教教主实在是太过目中无人了。 放眼整个离阳江湖,若论枪术的造诣,除了已经达到半步武圣境界的徐偃兵之外,就当属这位白衣小人屠陈芝豹了。 姓顾的明明可以用自己最擅长的剑道轻松取胜,却偏偏要选择用一杆大枪来和陈芝豹对决……我倒要看看,他待会儿该如何收场?! 但很快,原本一脸不屑的二郡主徐渭熊,就彻底傻眼了。 听潮亭外,白衣飘然的顾天刹手握刹那枪,手腕一抖,枪鸣如龙。面对陈芝豹引动雷霆的“青转紫”,他挑枪之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梅子酒枪尖七寸之处! “叮——!”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四野!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机炸裂声,也没有狂暴的气浪席卷虚空……陈芝豹那蕴含“弧”字诀真髓的一枪,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点,瞬间带偏! 所有力道如同泥牛入海,消散无踪。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只觉一股诡异劲力顺枪身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手臂发麻!“青转紫,不过如此。”顾天刹淡然评价,手腕再抖,刹那枪化作一道道漆黑如墨枪影,如狂风暴雨般攻向陈芝豹他所使的,并非什么高深秘籍中记载的枪法。 第五十六章 刹那一枪,魔头诛心! 不过是早年在听潮亭浩如烟海的杂书野史里偶然翻到的“王家枪”,而且还都只是些残缺不全、语焉不详的零碎记载。可就是这样一套近乎失传、连残篇都凑不齐的枪法,到了胸藏万千武学秘籍、博采天下百家之长的顾教主手中,大宗师王绣当年冠绝天下的枪法竟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而且被演绎得妙到毫巅,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枪道的至高巅峰! 又惊又怒的陈芝豹,将手中那杆陪伴他征战沙场多年、饮过无数强敌鲜血的神枪梅子酒舞得密不透风,枪势如奔腾不息的大江大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席卷而来,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强行破开顾天刹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枪路。 然而,顾天刹手中那杆看似平平无奇的刹那枪,却总能在所有人都认为绝无可能的刁钻角度切入,时而顺势牵引卸力,时而沉枪拖带变招,时而迅猛挞击要害,时而刚猛崩挑破防… 将王家枪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已经超越了王绣当年的境界,达到了一个令人望尘莫及的全新高度!“怎么可能?!”陈芝豹的心中掀起了滔天骇浪,眼前的枪影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当年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他与自己的师父枪仙王绣生死相搏的那一幕。“枪,不是你这么用的。”顾天刹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可那平淡的语气里,却带着对陈芝豹毕生枪道的彻底否定和无尽的嘲讽。 “本座今日便让你这欺师灭祖、背叛师门的不肖之徒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霸王卸甲!”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顾教主手中的刹那枪便骤然加速,枪身周围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枪势之中完美融合了虚实相生、奇正互变、刚柔并济、快慢随心这四重枪道的至高真意。 而这式名为“霸王卸甲”的枪法,正是枪仙王绣晚年耗尽毕生心血、集一生修为于一体才最终悟出的压箱底大成之作!下一刻,一道风驰电掣般的璀璨乌光划破长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轻易穿透了陈芝豹那看似密不透风的枪网防御,而后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梅子酒那坚韧无比的枪杆正中心! “咔嚓——!!!”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金属碎裂声,如同惊雷一般骤然炸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听潮亭前的广场,连远处湖面的水波都仿佛被这声巨响震得微微荡漾! 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神色的陈芝豹踉跄着倒退了数步,脚下的青石板都被他踩出了深深的裂痕,他死死地盯着手中那杆伴随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神枪梅子酒。 那杆曾经无坚不摧、斩将夺旗无数的神枪,此刻竟硬生生断为了两截,断口处平整光滑,宛如被最锋利的宝刀切割过一般,反射着冰冷刺骨的寒光!素有“小人屠”之称的陈芝豹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面如土色,眼神空洞无神,仿佛整个人的魂魄都被刚才那一枪给抽走了一般·· 顾天刹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失魂落魄、武道心境几乎彻底崩塌的陈芝豹,而是缓缓转过目光,投向了站在徐骁身后那位气息内敛、深不可测的半步武圣。 “笼中雀,池中鲤,纵有凌云壮志,终究不得窥见武道的真正真谛!”他微微顿了顿,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你的枪··终究不过是一件替人卖命、任人驱使的冰冷器物罢了。可惜、可怜,可叹···此言一出,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轰然炸响在陈芝豹与徐偃兵两人的心湖最深处!“噗——!” 本就神魂激荡、武道心境遭受重创的小人屠陈芝豹,闻言更是如遭万钧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鲜血溅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如同绽开了一朵朵凄厉的红梅,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死死地攥着手中那半截冰冷的梅子酒枪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屈辱、滔天的不甘和愤怒,还有一种深入骨髓、无力反驳的绝望!笼中雀?池中鲤?? 这不就是在说他陈芝豹,空有“白衣兵仙”的赫赫威名,却始终被困在北凉这一方小小的牢笼之中,永远不得真正展翅翱翔于九天之上吗?好个魔教教主,竟说出如此诛心刺骨、直抵人心最深处的话语! 而此刻站在徐骁身后的徐偃兵,那张平日里古井无波、从未有过丝毫情绪波动的脸上,眉头也骤然紧紧地锁了起来。他隐藏在内心深处多年、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心境瑕疵,竟然被这个姓顾的魔头一语道破,分毫不差。 他徐偃兵的枪术早已冠绝天下,论实力论天赋,其实早已有机会踏入那令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陆地神仙之境。可他最终却选择了甘为徐家的护卫,一生守护在北凉王府,困于这方寸之地,整整十年的时间,武道修为竟没有丝毫寸进。 顾天刹这番话,既是在点醒他和陈芝豹,更是在赤裸裸地蔑视他们!蔑视他们二人身为站在枪道巅峰的强者,却甘愿受人驱使,失去了武道最根本的自在超脱之心。他们的枪道,也正因为这份心甘情愿的“臣服”,而永远存在着无法弥补的缺憾,此生都难以臻至枪道的至高境界!杀人诛心,莫过于此!这魔头,不仅自身的实力深不可测,这攻心之术,更是可怕到了极致! 顾天刹不再多言,随手将手中的刹那枪轻轻一抛,那杆神枪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飞回了听潮亭内,稳稳地插在了二楼的兵器架上,而后他缓步踱步,来到了大柱国徐骁的面前。“王爷,这出戏,可还满意?” 徐骁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了的柿子,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这魔头的心思和手段··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不过看着陈芝豹那副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的样子,估摸着他的武道心境在短时间内是很难再恢复过来了。最关键的是,他那份与生俱来、藐视众生、唯我独尊的傲慢,算是被顾天刹这一枪给挑得荡然无存,彻底粉碎了! 至于身后的徐偃兵,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大魔头的几句话就背叛徐家,这一点徐骁还是有十足把握的。看来,以后若是再想打这位魔教教主的主意,可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顾天刹不再理会周围众人那一张张“精彩纷呈”的脸色,也懒得去猜他们心中各自打着什么样的算盘,转身便朝着听潮亭的方向缓步走去。 与失魂落魄的小人屠陈芝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语气冰冷、毫不客气地说道:“下次再让本座遇到你,就不只是心境破碎这么简单了,你自己好自为之!”他之所以会留陈芝豹一命,并非是心慈手软,而是为了在北凉埋下一颗至关重要的暗棋。否则,若是未来的“蜀王”就这么死了,日后还拿什么来牵制离阳王朝和北凉这两大势力呢? 站在一旁的徐渭熊静静地盯着顾天刹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多年来郁积在胸口的一口闷气,总算是出了个畅快淋漓。整个北凉王府上下,竟无一人能够真正对付得了陈芝豹,即便是大柱国徐骁,对这个义子也始终心存忌惮,不敢轻易动他。 而陈芝豹,更是徐凤年未来顺利接掌北凉大权的最大威胁和障碍!这下可好了,这个不可一世的小人屠,竟然被一个外人,而且还是一个被天下人视为洪水猛兽、人神共愤的魔教教主,一脚从云端狠狠地踹了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世子殿下徐凤年,正捂着嘴偷偷地笑个不停,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就笑得岔了气。徐凤年这辈子做梦都想看着陈芝豹倒霉,今天总算是得偿所愿,亲眼看到了这大快人心的一幕。他摸着下巴在心里暗自嘀咕,不得不说,要是真能有这么个妖孽般的“二姐夫”,倒也确实是件不赖的事情! 听潮亭内,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只有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静静地回荡着。顾天刹缓步登上听潮亭的楼梯,白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动,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神色平静如常,周身的气息圆融内敛,浑然一体,根本看不出丝毫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天动地大战的痕迹。 行至二楼的时候,只见一位身着白袍的女子正静静地倚窗而立,身姿窈窕,气质清冷,恍如一尊精心雕琢而成的白玉雕像,美得令人赏心悦目,不敢亵渎。 南宫仆射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武学秘籍,听到脚步声,她那清冷如秋水的目光缓缓自窗外的海景收回,落在了缓步走来的顾教主身上。那双狭长而美丽的丹凤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稍纵即逝。有关切,有探究,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方才听潮亭外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枪术对决,她站在这二楼的窗边,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错过。顾天刹竟然选择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弃了自己最擅长的剑法不用,只用一杆平平无奇的大枪,就将北凉威名赫赫的小人屠陈芝豹挑得武道心境彻底破碎,一败涂地。 他那种举重若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与绝代风采,再次深深地烙印在了南宫仆射的心中,久久无法磨灭。 “琴心剑胆九尺枪,天下何人配白衣。顾教主,这世间的武学,难道还有你不会的吗?”南宫仆射的声音依旧清冷如旧,但却少了平日里对旁人的那份疏离和淡漠,甚至还极为难得地恭维了顾天刹一句。 “过奖了。”顾天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微微颔首回应,脚步却没有停下,似乎是想要继续往楼上走去。南宫仆射忽然开口,叫住了他:“顾教主,请留步。”顾天刹闻言停下了脚步,缓缓侧过头,看向了倚窗而立的南宫仆射。有着“白狐儿脸”之称的南宫仆射微微抿了抿红唇,似乎是在斟酌着言辞,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若他日……我遇上了如陈芝豹、徐偃兵这般枪术已经臻至化境的顶尖对手,我的双刀,该如何才能破之?”她这一生都痴于刀道,将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双刀之上,今日亲眼目睹了两位枪术大家的巅峰对决,心中有所感悟,忍不住出言向顾天刹请教。顾天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仿佛能够看透人心,而后淡淡地开口问道:“刀为何物?” 南宫仆射一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刀者,百兵之胆,一往无前,舍身忘死。”顾天刹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你的双刀,绣冬沉钝,意在蓄势;春雷轻疾,意在破速。阴阳互济,本是上乘。但欲破枪之‘长’与‘霸’,何必执着于一个‘破’字?”他目光扫过南宫仆射怀中的双刀,继续道:“枪如龙,直捣黄龙,势不可挡。刀如虎,伏蹼潜行,一击毙命。””他日若遇上枪术大家,不必先手,可避其锋芒,寻其转圜之隙……以短搏长,近身则枪废!” 醍醐灌顶的白狐儿脸,听得如痴如醉。 顾天刹瞧着她腰间双刀,云淡风轻道:“你的十八停,蓄势愈久,出刀愈险,求的便是那?石破天惊的一瞬。待其势穷,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刹那,一刀足矣“。”最后,他盖棺定论,一锤定音。“刀意之上,更是心境。无畏无惧,信手中刀,则万法皆可破。”寥寥数语,却如暮鼓晨钟,瞬间点醒了南宫仆射一直苦思的某个关隘。 第五十七章琴心剑胆九尺枪,天下何人白衣 她眼中骤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仿佛长久以来遮蔽在眼前的层层迷雾,被一柄凌厉无匹的剑光悍然劈开,刹那之间豁然开朗。 是啊,她一直苦苦思索的,是如何凭借手中双刀,从正面堂堂正正地破解那霸道无伦的枪术,却偏偏忘记了刀法最根本的真谛,那便是凶险、迅疾、贴身近取。 一味地执着于正面硬碰硬,妄图以短击长,分明是舍弃了自身的优势,拿自己的短处去硬撼对方的长处,何其愚也! 而且这一番明悟所得到的破解之法,绝不仅仅局限于应对那号称百兵之王的枪术,天下万般武学,皆可依循此理一一破之……“多谢……教主指点迷津。”南宫仆射深深地吸进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以无比郑重其事的语气沉声说道。 这番看似平淡却直指核心的指点,无疑让她在武道感悟与修行道途之上,又稳稳地向前迈进了一大步。面含浅笑、和煦如春风的顾天刹随意地摆了摆手,似乎并未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随后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似的。 “对了,约莫十日之后,我便会离开北凉,不再久留。”南宫仆射那藏在雪白狐裘下的娇躯,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她猛地仰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望向他。一句话未经思量便脱口而出:“你要走?去往何处?我……”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那张清冷淡漠的绝美脸庞上,飞速地掠过一丝挣扎犹豫,随即又被一股决绝的坚定所取代。“南宫仆射愿随教主一同前往!”她心中明镜一般清楚,继续留在听潮亭内,固然能够尽情博览那浩瀚如海的群书典籍,然而唯有寸步不离地跟随在顾天刹的身侧,才能见识到更为波澜壮阔的天地景象,亲身经历更为惊心动魄的狂风暴雨…… 于一次次生死一线的残酷搏杀之间,磨砺自身的无上刀意,才能以更快的速度,提升自身的实力! 顾天刹听完此言,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你留在听潮亭中潜心修行,对你而言,才是更好的选择。”白狐儿脸那双明亮动人的眼眸深处,才刚燃起的光亮瞬间便黯淡了下去。 顾天刹耐心地解释道:“我带回逐鹿山的那些武学秘籍,数量终究是有限的,而且其中大多都是些追求剑走偏锋的诡谲之道,与你一心追求的至纯至粹的刀道,并非同一条路子。” “听潮亭内收藏的武学典籍浩如烟海,数不胜数,尤其是那第三层楼之上所藏,对于你夯实武道根基、明悟自身道心,有着难以估量的巨大裨益。待到将来你刀法大成之日,再来寻我,也为时不晚。” 白衣教主的这一席话,说得异常平静而又无比笃定,他能清晰地看出南宫仆射身上所蕴藏的惊人潜力,但也同样深深地明白,急于求成、拔苗助长的危害究竟有多大。眼下这个时候,听潮亭这方天地,才是最适合南宫仆射默默积蓄力量、静静成长的土壤。 南宫仆射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地低下了头,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下来,如同一道帘幕,恰到好处地掩去了那一闪即逝的失落之色。甚至,在这失落背后,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也未曾真个弄明白的……眷恋与不舍之情。她知道自身如今的实力终究还是远远不足,勉强跟随在他身旁,或许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成为一个甩不掉的累赘。“我……明白了。”白狐儿脸轻声地应了一句,那嗓音听上去,比平日里更要低沉上了好几分。 她下意识地用力握紧了悬挂在腰间的双刀刀柄,心中有一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坚定。必须拼尽全力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能够名正言顺、毫无愧色地站在他身旁……?顾天刹最后深深地看了这位绝色女子一眼,便不再多说半个字,径自转过身去,飘然离开了。 听潮亭六楼。 贴身大丫鬟红薯早已重新备好了热气氤氲的香茶,以及几样精致小巧、令人食指大动的点心,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连忙巧笑嫣然、身姿款款地迎了上去。 “教主,您可算回来啦?方才在下面那一场交手,可真是惊心动魄、扣人心弦呢,奴婢在楼上远远瞧着,那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险些就要跳出来啦~”要知道,那突然杀来王府的陈芝豹,可不是湖底被困多年的老魁,也不是其他什么寻常的普通高手。 遥想当年此人欺师灭祖,以区区指玄境的修为,悍然强杀早已踏入天象境的枪仙王绣,拥有这般辉煌战绩的枭雄人物,天晓得他会不会再度重演当年的那一幕。 更何况,教主顾天刹方才还是有意使出了刹那枪,以此去应对一位举世公认、难寻敌手的枪法大家! 万幸的是,最后的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素来目中无人、高傲跋扈的陈芝豹便折戟沉沙,落得个一败涂地的下场……红薯一边殷勤地斟着茶,一边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偷偷地打量着身侧的白衣教主,眼睛里满满当当,全是崇拜之意。顾天刹接过那只温润的茶盏,浅浅地呷了一口,只觉唇齿留芳,茶香沁人心脾。 红薯又凑近了些许,笑语嫣然地说道:“琴心剑胆九尺枪,天下何人配白衣……南宫姑娘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说得可真是妙极了!” “奴婢倒要看看,那位号称小人屠的陈芝豹,打今儿往后,哪里还好意思再身穿白衣出来招摇过市,他那般行径,简直就是沐猴而冠,东施效颦,终究连教主您万分之一的风采都及不上!” 她这一番话,既是在发自内心地由衷赞叹,同时也是在巧妙而高明地迎合着顾教主的喜好,暗暗踩低那不可一世的陈芝豹,更是在不动声色地给出提醒。果不其然,红薯忽地将话锋一转,那俏脸上的神色稍稍变得凝重了几分,连说话的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些。 “不过……教主,依奴婢看来,陈芝豹此人心胸素来狭隘,睚眦必报,今日在您手底下受了这等奇耻大辱,更别提还被您当众断了他那杯从不离身的梅子酒……以他的性子,恐怕绝不会忍气吞声,善罢甘休。” “您自然是神通广大,不惧于他,可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您日后还需得多加几分小心才好。此人……实在很是危险。”红薯久居北凉王府之内,对那位小人屠的阴狠性子与狠辣手段,可谓是再清楚不过。 那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枭雄,今日所蒙受的这份羞辱,他必定会牢牢铭记在心里,迟早有一日,会以十倍百倍疯狂报复回来。顾天刹听完这话,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微妙弧度,眼神深邃得如同一汪望不见底的寒潭之水。语气淡漠地随口说道:“区区一个跳梁小丑,又何足道哉。他若是足够识趣,懂得从此苟延残喘,或许还能保全那条性命。”他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那说话的语气虽然平淡如水,内里却潜藏着一种令人遍体生寒的漠然与杀意。 “倘若他一心执意寻死……那本座也绝不介意,大发慈悲送他一程,让他下去与他那短命的师父一家团聚。”红薯笑意盈盈地点了点头,一颗芳心不禁为他那份绝对的从容自信与顶天立地的霸气所彻底折服。这,便是堂堂魔教教主才有的气魄! “对了教主,差点忘了禀报,王爷方才特地派人传来口信,说晚间时分想在梧桐苑那边设下一场酒宴,为您……压压惊,顺便再闲聊叙旧一番……”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显然心里也觉得,王爷竟然能想出“压惊”这个说法,实在是颇为可笑。顾天刹闻言嗤笑一声,淡淡说道:“回去告诉你家王爷,就说本座没空奉陪。” 如今他大黄庭心法已初步修成,长生桥隐隐然显出轮廓,四教归元之路也已走过大半,正是需要静心凝神细细体悟,巩固自身修为境界的关键时刻,哪有半点的闲情逸致,去应付老狐狸徐骁暗藏心底的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 “是,奴婢记下了。”红薯乖巧柔顺地应了下来,心中不由暗暗发笑,看来王爷这回十有八九,又要碰一鼻子灰了。顾天刹摆了摆手,示意她先行退下。红薯便躬身行了一个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六楼。整座楼阁之内,再度回归到一片落针可闻的宁静之中。 顾天刹手里握着那只温热的茶盏,缓步走到窗边,负手傲然而立,目光掠过窗外那一片湖光潋滟、山色空蒙的美景,遥遥望向那远在天边的逐鹿山方向,眼眸深处,幽深莫测。 十日后便要离开此地了,这北凉王府内外布下的棋局,到了那时,也算是暂且要告一段落。而他的下一局大棋,当是在那更为波澜壮阔、风云际会的广阔天地之间了…… 盘踞在武当山下方圆数里的那股浓重血腥味,历经数日狂风,竟也未曾完全散去。北凉重骑以雷霆万钧之势冲阵而入,屠戮了数百名江湖群雄的消息,也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般,通过各种各样隐秘的渠道不胫而走,传得沸沸扬扬! 虽然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活口,但这并不意味着身为北凉王的徐骁大柱国,就有那个本事将这场血淋淋的屠杀彻底瞒住。 要知道,离阳皇室的秘密机构赵勾、北莽王朝的无孔不入的蛛网,以及其他各方庞大势力潜伏在北凉地盘上的探子暗谍,可谓是星罗棋布,彼此渗透,盘根错节。这些人或许混迹于行伍之中,或许藏匿于市井之间,甚至可能就是王府深处某一个丝毫不起眼儿的仆役下人…… 如此泼天的大事,又怎么可能做到真正的密不透风?一时间,消息所过之处,天下为之哗然!原本还乌泱泱聚集在雍州与凉州交界地带,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上千名武林人士,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不过短短几日的工夫,便哄然一声,如飞鸟走兽般一哄而散,逃了个干干净净……除魔卫道?开什么天大的玩笑?! 北凉王徐骁这回根本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纵容什么魔头,而是亲自赤膊下场……直接调来最为精锐的军队在前开道,用的可是最纯粹的铁血镇压手段!面对着那些武装到了牙齿、浑身散发着冲天煞气的北凉铁骑,什么所谓的武林名宿、宗门天骄精英,他们的那点花拳绣腿,不过是螳臂当车,白白地自寻死路罢了。当初接了龙虎山发出的英雄帖,只是想着借此天赐良机扬名立万,闯出点名头来,可实在犯不着傻到把自家宝贵的性命,稀里糊涂地搭进去啊!当然了,也总有那么极少数与亡者有着过命交情的江湖人,自恃一身武功还算过硬,胸中又窝着一团不甘心的火气,免不了咬牙切齿,恨入骨髓。 但纵然如此,也绝没有哪个人有这个胆量,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主动跑去触北凉大军的霉头。 也只能强压下满腔的恨意,暗中潜伏下来,静静蛰伏等待着,待到那姓顾的大魔头离开了北凉的势力范围之后,再见机行事,另作打算。 离阳朝廷那边的反应,倒是平静得异乎寻常,别说什么正式的问责文书了,就连当地的刺史、知州这些个封疆大吏,也个个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没人敢多吱一声。人家徐骁早就已经昭告了全境,说是为了防止北莽蛮子趁机南下袭扰边境,严令禁止任何江湖人士踏足北凉三州地界,但有违令者,一律以军法从严论处! 可偏偏有些不长眼的家伙自寻死路,怪的了谁?!侠以武乱禁,下场就是这般…… 第五十八章 群雄鸟兽散,北凉陷困局 龙虎山,天师府。 层峦叠嶂间云雾翻涌如潮,这座传承千年的道门第一洞天福地,此刻却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撕扯得支离破碎。 有人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天灵,也有人藏在袖中的手指暗自攥紧,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窃喜。“徐瘸子,安敢如此?!” 一位须发皆张的老道士怒目圆睁,满头白发根根倒竖,盛怒之下一掌拍出,身旁精雕细琢的白玉栏杆应声碎裂,玉石碎屑簌簌落在青砖地上。“纵魔行凶,屠戮正道!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朝廷,有没有善恶之分?!” “北凉罔顾法纪,勾结魔教,罪不容诛!”另一位身着紫袍的老道紧随其后厉声附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休。大殿之内,来自各方的道门修士与江湖豪杰群情激愤,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如同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这座庄严的殿堂掀翻。 北凉王徐骁这一手,简直是当着天下人的面,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整个正道武林的脸上,尤其是执掌离阳江湖牛耳近百年的龙虎山!这一巴掌不仅打疼了龙虎的脸面,更是打碎了正道武林数百年来高高在上的骄傲。 掌教赵丹霞望着殿内乱作一团的众人,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诸位稍安勿躁,徐晓马踏江湖又不是第一次,况且是闯入北凉的人有错在先···军法面前,哪有什么道理?!” 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方才还喧嚣不止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谁说不是呢?江湖事本当江湖了,可一旦牵扯到手握重兵的藩王和杀伐果断的军队,所有的江湖规矩和道义道理,便全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人家没反过来指责你龙虎山暗中挑动江湖人士擅闯北凉地界聚众闹事,就已经是给足了天大的面子···面容始终古井无波的天师赵丹坪,在众人沉默不语的间隙,心中窃喜更甚,他不动声色地甩了甩手中那柄马尾拂尘,拂尘上的银丝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掌教师兄所言甚是,这次的确是八派联盟他们太过冲动了。”众人听罢,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位素来以智谋著称的天师,等待着他接下来的高论。 赵丹坪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沉稳而有力:“徐骁倒行逆施,人神共愤,朝廷与天下正道自有公论。然,死者已矣,我等更需往前看。”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哀伤与惋惜。 “只可惜此番罹难者中,大隋静念禅院的高僧与慈航静斋的方仙子,实在令人惋惜啊··” 龙虎山几位德高望重的大真人闻言,脸色同时微微一变,直到此刻他们才猛然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这次死在北凉的人里,大部分都是大明八派联盟的普通弟子,以他们这点微末的实力,想要去找人屠徐骁寻仇,无疑是痴人说梦,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大隋那两大传承千年的圣地,可就完全不同了··尤其是慈航静斋,虽常年隐居帝踏峰,看似超然物外不问世事,实则暗地里与九州诸多顶级宗门、各国皇室贵胄、百年门阀世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关系盘根错节,牵扯之深难以想象。 其在天下间的影响力,即便是如今的龙虎山也远远无法比拟!帝踏峰中那些被誉为不染凡尘的“仙子”传人,表面上个个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在各国权贵巨擘之间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其玩弄人心的手段··实在不敢让人恭维! 名为普度众生的江湖圣地,暗地里却不知有多少人嘲讽,不过是这天下最高级的“青楼”罢了! 那些被精心培养出来的杰出女弟子,也不过是些肩扛所谓“天道使命”、实则待价而沽的“花魁”而已· 就比如上一代慈航静斋的传人碧秀心,若不是她嫁给了邪王石之轩,这位魔门百年不遇的天才何至于突然销声匿迹、退隐江湖?据江湖上流传的小道消息说,这次帝踏峰的方仙子不远千里来到北凉,根本就是冲着人屠的儿子徐凤年来的··其背后的意图不言而喻。这些年间,帝踏峰的那些“仙子”们,不知用她们的美貌和所谓的“大义”,迷得多少黑白两道的巨擘与皇室门阀心甘情愿地为其驱使,成为她们手中的棋子。 如今,徐骁为了包庇那个魔教魔头,竟然连慈航静斋的人都敢杀!他这简直是自掘坟墓,惹到了真正不该惹、也绝对惹不起的势力··.· 赵丹坪语气无比笃定地说道:“大隋佛门、乃至那些与慈航静斋有旧的各方势力,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这笔血债,迟早要让北凉加倍偿还!” 殿内众人闻言,先是满脸震惊,随即纷纷露出了然与幸灾乐祸的喜色。“丹坪天师高见,如此一来,北凉必将成为天下公敌、众矢之的!”“哼~我倒要看看,他徐骁还能嚣张到几时!” 赵丹坪脸上露出一抹谦逊的笑容,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至于西陵神殿的突然介入··倒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桃山地位超然于世外,其实力深不可测,这次其天谕司大神官在武当山当众受辱,神卫副统领紫墨更是当场被杀·此等奇耻大辱,西陵神殿绝不会忍气吞声!” “一旦西陵神殿正式向武当山问罪,他徐骁便会立刻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掌教赵丹霞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解地问道:“师弟何意?” 赵丹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缓缓说道:“要么弃车保帅,坐视武当山被西陵神殿踏平,但如此一来,他北凉王在天下人心中的威信便会扫地,离阳道门也必将与他离心离德。” “若是他选择死保武当,那便是公然与整个西陵神殿为敌!无论他最终做出哪种选择,北凉都将焦头烂额,元气大伤!” 赵掌教闻言,重重地叹息一声:“若北凉真的有事,北莽必然会趁势南下,届时中原大地生灵涂炭,我龙虎山岂非成了千古罪人?” “师兄又何必如此杞人忧天,偌大的离阳王朝,难道能抵御北莽铁蹄的,就只有他徐家铁骑不成?”被怼得无言以对的赵丹霞,只能低着头,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一般。 比起玩弄权术的政治智慧,十个他加起来也比不过这位被称为“青词宰相”的师弟。而赵丹坪刚才所说的话,几乎就是代表着京城赵家皇室的意思,身为皇室附庸的龙虎山,也只能随波逐流,俯首听命。 只是他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场看起来并不复杂的江湖纷争,恐怕最终会演变成一场席卷整个九州的惊天浩劫!赵丹坪轻抚着颌下长须,脸上露出智珠在握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掌教无需多虑,接下来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即可。待那魔头顾天刹离开北凉,返回逐鹿山··.·便是我等一举荡平魔教的最佳时机!” 随后,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届时,我龙虎山高举‘为同道复仇、除魔卫道’之大旗,联合天下各方正义势力,共同讨伐逐鹿山!必能一战功成,将为祸江湖百年的魔教连根拔起!” “从此,我龙虎山天师府之声望,必将如日中天,真正领袖天下正道,成为这离阳、乃至整个九州江湖无可争议的执牛耳者!” 一幅宏伟壮丽的蓝图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所有龙虎山高层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充满了狂热的期待与贪婪。“荡平魔教,扬我龙虎天威!”在众人激昂的呐喊声中,赵丹坪负手而立,目光穿透重重殿宇,遥遥望向北凉的方向,嘴角那抹冰冷的冷笑愈发深邃。 徐骁啊徐骁,任你奸猾似鬼,这次也要自食恶果。你以为杀人灭口就能掩盖一切吗?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诸位,明日贫道便要返回京城面圣,向陛下禀明此事,待时机一到,丹坪在逐鹿山下恭候各位大驾!” 北凉王府。外界早已风起云涌,天下震动,但这座占地千亩、千门万户的庞大府邸,却仿佛自成一方独立的天地,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平静。 洛图苑内,一袭素衣的徐渭熊却坐立难安,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这位北凉二郡主凭窗而立,秀眉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冰冷的窗棂,心中早已是波澜起伏,乱作一团。 武当山下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大隋两大圣地传人惨死北凉的消息、西陵大神官离去时那句冰冷刺骨的“好自为之”、以及不断从四面八方聚集到龙虎山的九州群豪……这一切,都如同一块块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而如今北凉所陷入的这一切困局,追根溯源,全都是因为那个魔教教主,顾天刹!更让徐渭熊心烦意乱、羞愤交加的是,自己竟三番五次被那个无法无天的魔头当众戏弄和……轻薄。 一想到那日在马背上与他近在咫尺的“耳鬓厮磨”,还有他那一口一个肆无忌惮的“媳妇”,二郡主~便气得浑身发抖,银牙紧咬。堂堂北凉王府的二郡主,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顾!天!刹!”她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名字,眸中寒光凛冽,浓烈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即便那家伙前些日子狠狠教训了一直让她看不顺眼的陈芝豹,但依旧难解她心头之恨……可面对修为深不可测的魔教大教主,除非调动北凉最精锐的重骑军团将其团团围困,否则根本奈何不了此人分毫。 况且弟弟凤年如今还受制于他,贸然动武,显然是最愚蠢不过的做法……“究竟要如何才能对付这个油盐不进的大魔头呢?”苦思冥想了半晌的徐渭熊,突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顾天刹此人的自负和傲气,比起素有“小人屠”之称的陈芝豹,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毋庸置疑,他确实拥有这样的底气与实力!不过有一点倒是值得肯定,这个性情乖戾的家伙偏偏是个极重承诺的人,只要是亲口说过的话,便一定会兑现。 既然如此,那便索性与他赌上这一局又何妨!徐渭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抹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锋芒,她猛地转过身,步履坚定如铁,大步流星地踏出了洛图苑的院门,没有丝毫犹豫地径直朝着听潮亭的方向快步走去。 听潮亭的第六层。顾天刹正悠然自得地靠在雕花木窗边,指尖端着一盏热气袅袅的清茶,手中则缓缓翻阅着一本早已泛黄的道门雷法孤本典籍。一旁的红薯则一刻也不得闲,正忙着分门别类地整理那些需要仔细誊抄和精心拓印的珍贵秘籍,抱着一摞摞厚重的书卷在楼上楼下不停地穿梭忙碌着。 只是每当一想到自家教主再过几日便要动身离开北凉,远赴他乡,这位平日里活泼勤快的女子便忍不住心头一酸,眉宇间染上了浓浓的黯然神伤……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轻盈却又带着几分急促的脚步声。 红薯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中捧着的书册,整理了一下衣襟,低眉顺眼地静静候在了楼梯口处。直到那位身着素雅白衣的女子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她才连忙恭恭敬敬地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指尖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奴婢见过郡主。”顾天刹依旧头也未抬,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了然于心的淡淡笑意。“郡主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徐渭熊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翻涌不息的复杂情绪,目光淡淡扫过一旁乖巧侍立的梧桐苑大丫鬟,随即意味深长地轻轻浅笑了一声。 说起来,红薯在那位人人闻之色变的大魔头身边待了这么久,唯一算得上是真正收获的东西,恐怕也就只有清楚地知道世子殿下平日里的活动范围,恰好是不多不少的三百步。 第五十九章 郡主入阁,惊天赌局! 第五十九章郡主入阁,惊天赌局!(第1/2页) 不过,她很快便能派上真正的用场······徐渭熊将纷乱的思绪尽数压下,清雅素净的面庞上缓缓漾开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浅笑,莲步轻移,不疾不徐地走到雕花窗前。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开门见山地说道:“本郡主今日心情尚可,想和顾教主赌上几局。” 顾天刹这才缓缓抬起低垂的眼帘,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尤其是她那副明明胸腔里憋着滔天怒火,却还要强装镇定、故作从容的模样,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哦?郡主这是急着要把自己······输给本座吗?”“你······”徐渭熊气得纤细的眉毛猛地倒竖起来,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和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说话,从来都超不过三句,就必定会被他不着痕迹地调戏一番。 在上阴学宫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才子敢这般轻薄于她,但那些自诩才高八斗、风流倜傥的俊彦们,到如今坟头上的野草都已经长到一丈多高了!然而面对眼前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北凉二郡主心里比谁都清楚,仅凭她腰间那柄赤缡剑,这个被调戏的仇,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亲手报了。 顾天刹强忍着笑意,抬起右手,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说吧,郡主想赌什么?”眸光锐利如寒刃的徐渭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三局两胜!若是我赢了,你立刻放徐凤年自由,北凉的三千匹战马与墨家钜子,还有你原本打算带走的所有秘籍拓本,全部都要留下!” 顾教主的眉梢微微向上一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筹码倒是下得不小。那若是你输了呢?” 二郡主紧紧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若是我输了,北凉再额外奉上两万匹上等战马和五千套精制明光甲胄······”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红衣丫鬟红薯。“还有这位梧桐苑的大丫鬟,也一并赠予教主为婢!”此言一出,红衣丫头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便绽开了一抹妩媚动人的笑容。作为北凉王府精心培养的死士,她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别说只是把自己送给别人做丫鬟,就算是此刻立刻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剑,像飞蛾扑火一般去刺杀这位武功深不可测的顾教主,她也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顾天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更加浓厚的玩味之色。 他朗声哈哈一笑:“有意思!不过······”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又开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对面的北凉郡主,那戏谑的眼神,与那日在马车里如出一辙。“这些筹码······似乎还是不太够,本座还要你这位胭脂副评的魁首,做我的······” “休想!”不等他把话说完,徐渭熊便厉声喝道。 随即她又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娶了本郡主做你的枕边人,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顾天刹撇了撇嘴,一脸无奈地说道:“殿下,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本座是要你做我逐鹿山的军师!”整个北凉,除了听潮亭楼顶上那位深不可测的李先生之外,二郡主的智谋和手段,绝对是无人能出其右。 逐鹿山什么都不缺,更不缺什么所谓的“压寨夫人”,唯独缺少一位能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顶级谋士智囊······而且他有绝对的信心,能够让眼前这位被誉为“女诸葛”的北凉郡主,死心塌地地为逐鹿山效力。既然要赌,那就索性玩一把大的!徐渭熊:“······” 片刻之后,耳根微微发烫的二郡主,轻轻地点了点头。 “承蒙顾大教主如此赏识,不过本郡主也要再加筹码,若是你输了,逐鹿山的所有产业和人马,尽数归北凉所有!” “而你,也必须臣服于徐家,成为第二个徐堰兵······”顾天刹闻言,不由得朗声大笑起来:“郡主果然好算计,那本座便成全你。而且······也不用什么三局两胜了,只要你能赢下其中任何一局,便算本座输了!” 徐渭熊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狂妄至极的魔教教主,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揶揄的笑容。连赌什么都还没有问清楚,就敢应下这天大的赌局,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好!一言为定!”她强压下心中的窃喜,冷声说道:“第一局,我们便在十九道经纬之上一决高下!”拥有十段棋力、却能下出十三段妙手的“徐十三”,在围棋一道上,堪称是百年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 不仅如此,北凉这位二郡主还觉得传统的十七道棋盘太过局限,于是独辟蹊径,首创了十九道围棋,彻底改写了延续千年的围棋历史。上阴学宫的王祭酒是她的授业恩师,却在十九道棋盘上被自己的弟子彻底压制,只能甘拜下风。 他曾盛赞道:“吾徒棋道,已臻化境!”而最让天下人惊叹不已的,是她那官子无敌、一目千里的恐怖计算能力······她能够在棋盘上还剩下六十目没有确定归属的时候,就精确计算出最终的胜负差距在半目以内。 若是再潜心精研棋道三五年,怕是连当世公认的“棋圣”曹长卿,也要对她甘拜下风!另一边,红薯听闻二人第一局赌的竟然是下棋,不禁在心里暗暗为魔教教主捏了一把冷汗。这下可好了,根本就不用再比剩下的两局了,顾教主这一局就得输得“倾家荡产”,最后沦为北凉王府又一位忠心耿耿的鹰犬死士。 而且以他那桀骜不驯的性子,想必也不会赖账!“红薯,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拿棋盘来。”顾天刹随口吩咐了一句,目光转向对面一脸志在必得的北凉郡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九章郡主入阁,惊天赌局!(第2/2页) “殿下,想笑就尽管笑出来吧,不用憋着······若是输了,本座一定会信守承诺,绝不反悔!” 北凉王府,听潮亭。六层的窗边,不知何时多了两张精致的紫檀木椅,中间摆放着一张古朴的黄花梨木棋桌。棋盘之上,徐渭熊执黑先行,落子如飞。 她一改往日“平和之中暗藏韬略”的稳健棋风,今日的棋路变得异常凌厉霸道,攻势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仿佛要将她心中所有的怒火与不甘,全都倾泻在这方寸棋盘之上,步步紧逼,处处杀机四伏······她有绝对的自信,在围棋一道上,除了黄龙士和曹官子这两位世外高人之外,整个离阳王朝,再也没有第三个人能够胜得过她。旁边为二人斟茶倒水的红薯,棋艺虽然比不上梧桐苑那位被誉为“女国手”的绿蚁,却也算得上是精通此道。 她心里清楚,郡主革新棋坛的十九道棋枰,看似只是比传统的十七道棋盘多了两行两列,却使得围棋的布局、中盘、收官的变化呈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增长。 除了极大地增加了对弈的复杂度之外,这种设计还完美契合了古代文人雅士对“天地大道”的追求。二郡主将棋盘的设计与古老的堪舆术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棋盘的四个角分别对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四条边线则暗含着二十四节气的变化······ 使得围棋从一种单纯的智力游戏,升华为一门“囊括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气”的高深学问。 反观顾教主,世人似乎只见识过他在武道和琴道上的卓绝天赋,以及他对道家学问的超然见解······这经纬纵横的黑白世界,他总不至于也已经达到了难逢敌手的境界吧?更何况,他今天面对的,还是这位惊才绝艳、名满天下的“大国手”徐渭熊! 就在三个人都专心致志地盯着棋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时候,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的近前。此人面容枯槁,身形瘦削,身上穿着一袭宽大的黑袍。 这么大一场关乎北凉和逐鹿山未来命运的赌局,楼上的李先生又怎么可能会错过呢? 若是赢了,北凉可就赚大发了,不仅能得到逐鹿山那富可敌国的宝藏和堆积如山的军械,还能收服顾天刹这等天下绝顶的高手。 不得不说,敢于剑走偏锋、出此险招的二郡主,果然不愧是胭脂副评的魁首,不仅容貌绝世,智谋更是无人能及!可若是输了,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那些战马和铠甲倒也无所谓,就算是把红薯这丫头送出去,也算不上什么太大的损失······ 但若是损失了北凉未来的擎天之柱、定海神针徐渭熊,怕是大柱国徐骁得知消息后,得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李义山微微皱了皱眉,随即似乎又想通了什么关键之处,嘴角缓缓噙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胸中已然了然······正所谓福祸相依,这场赌局无论是输是赢,总能为北凉留下一颗足以在未来关键时刻翻盘的棋子,不是吗? 一生算尽天下事的黑袍老人,将心中的思绪尽数收敛,然后便饶有兴致地认真观看着这场足以载入棋史的巅峰对弈。红薯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后,抬头一瞧,见是李先生,连忙笑吟吟地施了一个万福,然后便识趣地不再做声,继续安静地为二人添茶。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徐渭熊和李义山二人,脸上都不禁露出了大吃一惊的神色!只见从容不迫的顾天刹执白子应对,他的落子看似平淡无奇,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但每每在看似已经陷入绝境、无力回天之处,他却总能妙到毫巅地化解掉对手凌厉的攻势,并且在不知不觉之中,悄然布下一个个致命的陷阱! 他的棋路天马行空,羚羊挂角,几乎无迹可寻。仿佛早已超脱了所有的定式和格局,直指棋道的最本质核心!不过才下了一百手,徐渭熊便惊骇地发现,自己刚才那看似汹涌澎湃、势不可挡的攻势,其实早已经落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之中。 她开始左支右绌,疲于奔命,败象已然十分明显! 又过了十手,二郡主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捏着黑色棋子的手指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最终,在第一百二十七手,顾天刹轻轻落下一枚白子。屠龙! 徐渭熊苦心经营的整条黑龙大脉,被这一枚白子拦腰斩断,满盘皆输! 徐渭熊脸色煞白,怔怔地盯着眼前的棋盘,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郡主的棋风确实凌厉,只是太过急于求成,加之杀心过重,反而失了棋道本该有的圆融通透。棋如兵法,攻守之道,存乎一心······” 顾天刹淡淡地点评了几句之后,轻笑一声。 “你,输了。”这些日子在听潮亭,整日遍览天下武学秘籍,难免会觉得有些枯燥乏味,于是一层那些杂七杂八的书籍,便成了他打发时间的调味剂。当中就有不少历代名家的棋谱,以他那逆天的悟性,别说是举一反三,就算是“举一反十”也毫不为过······李义山撇了撇嘴,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此妖孽般的人物,当真是世间罕有呐! 全然忘了自己身份的红薯,欣喜之余,就差拍掌叫好了……深藏不露的顾大教主,太恐怖了,这肚子里是装了多少东西啊?!徐渭熊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第二局,兵法!”上阴学宫这位绝顶天才,引以为豪的,又何止是纵横捭阖的十九道?师从兵法大家韩谷子,如同棋道一样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 第六十章 棋局屠龙收官,兵道直捣黄龙! 第六十章棋局屠龙收官,兵道直捣黄龙!(第1/2页) 虽说眼下北凉边境暂无烽烟燃起,徐渭熊一身惊世骇俗的兵法韬略暂时无用武之地。但在此后接连爆发的数场决定天下格局的惨烈大战中,无论是九千轻骑孤军深入北莽千里腹地的惊天奇袭,还是两昼夜不眠不休全歼典雄畜部的铁浮屠冲锋··· 她用兵的精妙与狠辣,已然远远超越了她的父亲,那位被誉为春秋兵甲的叶白夔! 她将天文星象、山川地理、青囊医术与堪舆秘术完美融入兵法之道,也因此成为了后来北凉境内唯一能够真正制衡陈芝豹的军事奇才!李义山溘然长逝之后,正是轮椅上的徐渭熊在梧桐苑内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独自撑起了风雨飘摇、危在旦夕的北凉江山。 而这些旁人难以企及的惊世才华,才是顾教主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带走二郡主的最主要原因。 他原本还打算故技重施,暗中派人将徐渭熊强行掳走,既可以当作要挟北凉的重要人质,也能为日后将这位天才收为己用提前做好准备。如今有人竟然自投罗网,倒是省却了他后续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徐渭熊面色冰冷,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地说道:“你我二人推演沙盘···我来主攻,你来防守,看看你究竟能支撑多少回合?!”“可以。”顾天刹轻轻拂动宽大的袍袖,示意一旁的红薯取来北凉与北莽边境的详细舆图和沙盘。 下一刻,二郡主没有丝毫客气,直接以北莽百万大军压境为推演背景,自己亲自扮演北莽主帅,调动数十万精锐大军,兵分多路同时发起进攻,形成分进合击之势。 她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般迅猛,又似毒蛇出洞般诡谲狠辣,将自己毕生所学的兵法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她心中无比自信,即便是号称白衣兵仙的陈芝豹亲自来守这一局,也绝对不会感到轻松!然而,作为防守方的顾天刹,应对之时却仿佛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般。 ......每次都能在她的攻势即将发动却尚未发动的关键时刻,便已经悄然完成了兵力调动,牢牢扼守住所有咽喉要道,时而派遣小股精锐部队穿插截击,时而布下疑兵引诱敌军深入腹地··· 甚至还能时不时地派出一支支出其不意的“奇兵“,直捣对方兵力最为空虚的后方大营。 他的用兵之道神鬼莫测,天马行空,完全不遵循寻常兵家的章法套路,反倒更像是一位能够洞悉人心、玩弄天下大势于股掌之间的顶尖弈棋者! 尤其是那支由不到五千人组成的造型古怪的“兵阵“,暗合六甲孤虚秘法与北斗七星罡斗奇局,竟然硬生生让十数倍于己的北莽大军寸步难行,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沙盘推演仅仅进行了半个时辰,徐渭熊精心策划的数波声势浩大的攻势,就被对方轻而易举地逐一化解,己方损兵折将,局势瞬间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境地! 最终,顾天刹派出两支精锐偏师发动奇袭,直捣黄龙,不仅一把“大火“烧了她的粮草大营,更是成功“斩首“了对方主帅···进攻方大军顿时群龙无首,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一败涂地!脸色惨白如纸的徐渭熊,娇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失魂落魄地死死盯着眼前的沙盘,口中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顾天刹慢条斯理地卷了卷袍袖,语气淡然地说道:“兵者,诡道也··然而大道至简。郡主用兵,过于追求奇诡险诈,反而失去了兵法的正道,陷入了舍本逐末的误区。“ “你,又输了。“二郡主最为引以为傲的棋道和兵法,竟然连一局都没有赢过! 站在一旁观战的李义山,倒是并不太在意二人之间的输赢胜负,只是怔怔地盯着沙盘上那座造型古怪的“兵阵“,仔细研究了半天,也仅仅只看出了七八分的端倪。 可就是这仅仅七八分的端倪,也足够在未来那场决定北凉生死存亡的凉莽大战中,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巨大作用。若是将此阵的步卒数量再增加一倍,再借助险要的地势进行布防,岂不是能够抵挡二十万大军的猛攻? 幸好这个魔头不是慕容女帝的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此时的徐渭熊,娇躯摇摇欲坠,心中那座用无数胜利堆砌起来的骄傲堡垒,被彻底击得粉碎!方才棋道输了一招还可以说是自己一时大意,但这局兵法对决,她可是将心算推演发挥到了极致,没有丝毫保留。没曾想,最终还是被杀得人仰马翻,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毫无悬念!巨大的挫败感与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这位心高气傲的二郡主。顾天刹目光缓缓扫过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郡主不必如此灰心丧气,兴许接下来的诗词一局,本座就力有不逮了呢?“徐渭熊闻言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第三局赌的是什么?““哈哈哈~棋道兵法之外,殿下的诗词文章冠绝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自古以来便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锦绣文章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谁又敢说以此为赌局,就一定能够稳赢不输呢? 徐渭熊为自己留下的这最后一手后手,不得不让人由衷佩服!即便最后打成平手,不也算是他顾天刹输了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徐渭熊十岁那年所作《弟赏雪》的开篇这句诗,不仅让陵州特产的“绿蚁酒“一夜之间名震天下,更是被京城那些自视甚高的清谈名士惊为天人之作。 一时间,“绿蚁酒令“、“红泥诗会“曾一度风靡整个士林,成为文人雅士之间竞相效仿的风雅之事。 而这首饱含姐弟温情的千古名句,也一举奠定了徐渭熊在文坛不可动摇的地位。 直到后来,那首横空出世的《北凉镇灵歌》以其悲壮铁血的气势振聋发聩,更是直接将这位才华横溢的北凉郡主推向了文坛的顶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章棋局屠龙收官,兵道直捣黄龙!(第2/2页) “辽东征夫成老卒,今朝他乡作故土。旌旗曾教西楚孤..“如今,这首诗早已成为北凉军魂的象征,每逢大军出征或是祭祀英灵之时,北凉将士们必定会齐声高唱此歌。以徐二郡主这般惊才绝艳的诗词造诣,怕是想输都难! 况且听潮亭这最后一场赌局,不同于棋道和兵法那般胜负分明,收官兵败一目了然。诗词的优劣高下,本就大可各执一词,哪里有什么非黑即白的绝对胜负之说? 既然这一局比的是诗词,自然要有一个合适的题目。 下一刻,徐渭熊和顾天刹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那袭熟悉的黑袍。李义山当仁不让,低头思忖了半晌之后。嘴角微微一抿,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一位腰悬赤螭剑,剑术冠绝整个上阴学宫,另一位更是剑道通玄,剑气足以摧城拔寨···“ “老夫倒是觉着,不如就以‘剑‘为题,诗句韵律随意,不拘一格即兴发挥,如何?“徐渭熊闻言浅浅一笑,说道:“先生的提议甚合我心,不知顾教主觉得如何?“ “甚好!“ 顾天刹缓缓抬起右臂,神情云淡风轻地说道:“顾某洗耳恭听,郡主先请。“徐渭熊低头沉吟片刻,以剑为题,缓缓开口吟诵道。 “青锋淬雪廿年功,匣底龙鸣北凉风。百骑裂甲云崩处,一剑光寒十九州。莫道红妆输烈骨,且看赤螭贯长虹。纵使江湖多魍魉,自有铁甲镇魔穹···“ 吟罢,仅仅用了十息时间便成诗的二郡主,满面傲然地看向对面的白衣教主。这首诗意境深远,格局宏大,冷峻之中尽显磅礴大气。 还顺带不动声色地骂了一遍逐鹿山多是魑魅魍魉,迟早有一天她会率领铁甲大军踏平魔窟,镇服苍穹!“妙哉!“ 开口称赞的李义山轻轻捋着颌下微须,爽朗地大笑起来。 多年不曾吟诗作赋的黑袍国士,此刻胸中一股沉寂多年的热血,也不禁被这首诗彻底点燃。莫道红妆输烈骨,且看赤螭贯长虹。 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北凉郡主! 一旁的红薯小眉头微微一皱,有些替自家教主担心起来。 梧桐苑这位大丫鬟,估摸除了兵法之外,也算是个样样精通的全才了。 诗文自然也不在话下,平日里经常作一些打油诗调侃青鸟,逗世子开心。 听罢这首诗后,她不得不承认这位令整个王府上下都风声鹤唳的主儿,当真是无愧胭脂评副榜魁首之名啊! “好诗!郡主殿下不过十息功夫,便吟出如此佳作,顾某由衷佩服。“顾教主这番话,的确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夸赞。 有人说江湖就像是一张精致的珠帘。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是串在上面的珠子。 少年的意气风发、老耄的垂暮之气、人间的烟火气息和那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便是串联起这整张珠帘的丝线。 而有些时候,这张珠帘若想变得灿若生辉,便少不了美人的脂粉气来点缀。 可偏偏又有徐渭熊这样素衣素颜、不施粉黛的女子,凭借着一身惊世骇俗的“才气“,让整座江湖的珠帘都因此而璀璨夺目!“顾教主,请吧?!“ 回过神来的顾天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看向眼前这位才高八斗的女子,又下意识地瞧了一眼她腰间悬挂的那柄道门第二符剑赤螭。 他仅仅只琢磨了几息时间,便脱口而出一首狂傲不羁、气吞山河的“剑歌“。夜深人静万籁寂,青天有月伴孤松。 提剑西来天地震,秦皇玉棺安可仰?诸侯不朝天子泣,万里长城筑怨灵。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剑非万人敌,却断佞臣头。 将军百战声名裂,士卒十年魂魄销。雨淋白骨血染衣,乌鸦啼叫鬼悲嚎。恨之极,怨之极,恶龙咆哮世界吼。酩酊醉酒不得意,忽复梦入九幽泉!莲花台,莲花座,皇天死,魔当立。狂笑一声十方动,剑歌一起六道惊!魔莲封天我独尊,一剑光寒苍碧落。 蜉蝣擎山冲神府,直至凌霄登仙路。 天道震怒又何妨,我有一剑断万古! 听潮亭内,瞬时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微微阖目的李义山,心潮起伏之间,莫名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深沉沉思之中。这首诗的前半阙自大秦一统天下写起,再到后来的大奉王朝和春秋九国纷争,直至最后横扫八荒一统天下的离阳王朝···数千年间连绵不断的战乱,一句“雨淋白骨血染衣“便道尽了天下苍生的无尽苦难。诗人愤而提剑堕入魔道,一剑光寒苍碧落··· 就算天道震怒,我亦一往无前,以剑独断万古!从“悲”到“愤”,再到“狂”,层层递进见骨血,逆天抗命。正所谓诗词文章见真性,此子心境胸怀,确实让人由衷敬佩。 另一边,无法压抑激动的徐渭熊,拍案而起。 “好一句狂笑一声十方动,剑歌一起六道惊!”大魔头的这份“狂”,绝非恃强凌弱,而是对“天道不公、命运束缚”的反抗,哪怕以“魔”自居,也要以剑问天。酣畅淋漓,直抒胸臆。可心潮澎湃的二郡主反应过来后,忽然表情一僵,愣在当场。 若论诗词意境,她的那首“赤缡镇魔”,显然落了下乘……但文无第一,又有大国士李义山在场评判,倒不至于像前两局那般,败得哑口无言!结果就算双方平局,想必顾天刹也无话可说……但胸怀坦荡的北凉郡主,却拱手抱拳,面色肃然。“渭熊三局全败,愿俯首拜逐鹿!” 心胸不输儿郎的徐渭熊,一诺千金,真就奉大魔头为主!三场赌局,她输的心服口服……李义山见状,非但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反而笑着点了点头,转身上楼。“顾教主,那两万匹战马和五千套盔甲,北凉即刻准备。” 第六十一章 炸锅的北凉王府,顾教主薅羊毛 第六十一章炸锅的北凉王府,顾教主薅羊毛(第1/2页) 徐渭熊缓缓吐出一口郁结在胸的浊气,目光最后一次掠过窗外王府的亭台楼阁与雕梁画栋,眼底掠过一抹毅然决然与如释重负的复杂神色,随即衣袂轻扬,潇洒地转身离去。 白衣教主静静目送着那道纤细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愧疚的自嘲笑意。说实话,对于这最后一局赌斗,他心里本来就没抱多少胜算。 就算最后下成平局,他也有的是办法耍赖不认账!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恪守承诺的正人君子,身为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大魔头,耍点无赖又有谁敢说半个不字?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素来眼高于顶的北凉郡主,行事竟然如此干脆利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更让他意外的是,那位算无遗策的李义山居然全程袖手旁观,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徐骁的掌上明珠,心甘情愿地成了逐鹿魔教的首席军师··· 这么算下来,这次北凉之行的收获,是不是也太丰厚了些···简直过分到离谱了?!收起心思的顾教主,转头看向旁边那个还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的梧桐苑大丫鬟。“喂~回神了,还不赶紧回去收拾行李,过几天跟着本座一起回逐鹿山?”“嗯··啊?”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红薯,惊得小嘴微张,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白衣教主。这才不过半天的时间,怎么自己就稀里糊涂地成了人人喊打的魔道中人了? 顾天刹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问道:“怎么,不愿意跟我走?” 心思剔透的红薯连忙用力摆着手,连声说道:“不不不,能够侍奉在教主身边,是奴婢三生有幸,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连堂堂的郡主殿下都心甘情愿拜入魔教了,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又怎么敢有半句怨言? 更何况,能够追随这样一位风华绝代、智计无双的奇男子,天底下又有哪个女子会不愿意呢?至于北凉王府这边,想来也是乐见其成,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的··· 听潮亭上这场震动朝野的惊天赌局,消息一出,整个北凉王府瞬间就炸开了锅! 徐家二郡主连输三局,不仅输掉了两万匹精良战马和五千副打造精良的明光铠甲,最后更是把自己也一并“输”给了对方!她可是堂堂北凉王府的千金贵胄,更是胭脂评副榜上赫赫有名的“渭水飞熊”,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逐鹿魔教的军师··· 一时间,整个王府从上到下,从徐骁的心腹大将、谋士幕僚,到最底层的仆役丫鬟,全都惊得目瞪口呆,私下里议论纷纷。“听说了吗?郡主殿下她··她竟然真的···”“嘘!小声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谁能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个结果啊?”“三局全输啊!就连她耗费心血自创的十九道围棋阵法,都没能赢下一局!”“那个逐鹿魔教的教主···该不会真的是什么妖怪变的吧?” “这下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连郡主殿下都搭进去了,王爷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当场发疯吧?”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在王府的回廊庭院间四处流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还有不少人为二郡主感到惋惜不已。这位二郡主徐渭熊,那可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啊?! 说句不中听的大实话,如果她是个男儿身,这北凉王的位置,哪里还轮得到梧桐苑那位不学无术的纨绔世子来继承? 听潮亭外的湖畔边。 顾天刹背着手站在湖边,悠然自得地欣赏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光山色,仿佛刚才那场震动整个王府的惊天赌局与他毫无关系,脸上的神情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听到身后传来那对父子急匆匆登上听潮亭的脚步声,他忍不住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照这样下去,那位春秋时期就名震天下的人屠徐骁,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气得发疯不可··· 另一边,正快步登上听潮亭的大柱国徐骁和世子徐凤年,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难看。好不容易爬到听潮亭顶楼,怒气冲冲的徐凤年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巨响。“砰!” 北凉王徐骁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石栏杆上,整张脸涨得铁青,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他死死盯着窗前那个正悠然自得品着清茶的身影,声音沙哑地问道:“义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渭熊她··她怎么就··· 徐骁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个魔头到底使了什么妖术?!?”棋道、兵法还有诗词歌赋,这些可都是二丫头最引以为傲的看家本领啊。 就算那个姓顾的确实有些本事,也不至于让渭熊一局都赢不了吧?更何况这赌注也太离谱了···之前五万匹战马就已经几乎掏空了北凉的家底,好家伙,这二丫头倒好,眼睛都不眨一下又输了两万匹出去。真当他这个当老子的家底,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更过分的是,竟然还要去逐鹿山当什么魔教的“军师”,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世子徐凤年在一旁也急得团团转,抓耳挠腮,哭丧着脸对李义山说道:“师父,我二姐肯定是被那个魔头胁迫了对不对?他绝对耍诈了!不然我二姐怎么可能会输?” “还有··还有红薯!凭什么拿我梧桐苑的人当赌注啊?!”一想到那个平日里对自己体贴入微、照顾得无微不至的贴身大丫鬟就要被人带走了,徐凤年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李义山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瞥了一眼这对仿佛死了爹娘一样的父子。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担忧的神色,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高深莫测的笑容。“你们父子俩啊···先别这么激动,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笑着说道:“渭熊这孩子输得不冤,而且她也是心甘情愿拜入逐鹿魔教的。”“心甘情愿?!”徐骁惊得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这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炸锅的北凉王府,顾教主薅羊毛(第2/2页) 李义山淡淡地说道:“那三局赌斗,老夫全程都在旁边看着。顾天刹在棋道、兵法还有诗词方面的造诣,都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尤其是最后他即兴所作的那首《魔莲剑歌》···气势恢宏,意境深远,当真是惊才绝艳。二郡主输得是心服口服,没有半点怨言。”徐骁和徐凤年父子俩听完这话,顿时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荒谬神情。 那个大魔头武功修为高得离谱也就算了,怎么连这些文人墨客的风雅之事也··也这么厉害?简直就是个怪物! 徐凤年结结巴巴地问道:“可···可是师父您不是说过,二姐她是我们北凉未来的定海神针吗?”“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应该离开北凉。”李义山说完这句话,眼神变得异常深邃,抬头看向一旁的大柱国徐骁。 “王爷,你心里打着的那点‘招婿’的小算盘,真以为渭熊看不出来吗?真以为那个顾天刹也看不出来吗?”徐骁被说中了心事,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李义山继续说道:“顾天刹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他的志向恐怕根本就不在这小小的北凉,甚至不在整个离阳王朝…”“渭熊跟在他身边,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北凉自断一臂,损失惨重,但实际上却是为我们徐家结下了一份天大的人情,更是为渭熊她自己找到了一条更加广阔的人生道路。” “这步棋虽然看起来凶险万分,但实际上···却是一步绝妙的好棋!”徐骁听完这番话,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他紧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他当然明白李义山这番话的深意。顾天刹这个人实在是太过深不可测,与其与他为敌,不如···顺势而为,借他的势。只是这“借势”的代价,也实在是太大了点,想想都觉得心疼··· 李义山又转头看向徐凤年,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说道:“至于世子殿下舍不得红薯那丫头···老夫能够理解 “但二郡主去了逐鹿山之后,身边总要有一个信得过的自己人照顾,不是吗?”“这··”师父的一句话,瞬间就让徐凤年满肚子的怨气烟消云散了。 自从王妃吴素去世之后,本来应该由长姐徐脂虎承担起教导世子的责任,可她那个性子,又哪里担得起这么重的担子? 反倒是当时才十几岁的徐渭熊,拿着戒尺和竹条,硬生生扮演起了“严母”的角色!这么多年来,徐凤年对这位二姐,心里既有敬重,又有畏惧,更多的却是深深的依赖和眷恋。 如今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别说只是让红薯跟着二姐去逐鹿山,就算是让他徐凤年舍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去逐鹿山为姐姐牵马坠蹬,他都心甘情愿··· 正在沉思的徐骁被这话呛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李义山一眼。 “送送送···你们都当本王是开丫鬟铺子的是吧?别说一个红薯,干脆把梧桐苑的青鸟、黄瓜还有绿蚁她们几个,全都打包送给逐鹿魔教算了,这样还能省了王府一大笔胭脂水粉钱!” “滚蛋!” 徐凤年气得一脚踹在徐骁的屁股上,大声骂道:“咋不把你这个老东西也一起送出去?!”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朗悦耳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楼梯口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北凉王果然是大气磅礴!本座在这里代逐鹿山上下,先行谢过王爷的厚礼了!?”听潮亭顶楼的三个人都是一惊,猛地转过头去,只见身着一袭洁白蜀锦长袍的顾天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登上了顶楼。 他对着三人拱手抱拳,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人牙痒痒,简直讨厌到了极点! 徐骁:“!!!” 徐凤年:“!!!” 李义山则摸着自己的胡须,轻轻笑了起来,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这下可真是完蛋了”。 大柱国徐骁的一张老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刚才说的明明都是气话啊···这个魔头怎么还这么不识趣,居然顺着杆子往上爬?! “顾··顾教主,刚才那些话都是开玩笑的,当不得真?” 顾天刹缓步走上前来,笑眯眯地说道:“诶~话可不能这么说,堂堂北凉王,一言九鼎,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怎么能不算数呢?不过顾某也不是贪心之人,黄瓜和绿蚁她们就算了···” “倒是青鸟那丫头,甚合我心!”徐骁嘴角抽了抽,心里升起一股寒意。以这位的手段,连二丫头都能拐跑,此刻提及青鸟,估摸是早就惦记上了那清冷丫头。若不答应,怕是王府又得鸡飞狗跳,最终的结果,想必也是王府双手乖乖奉上。 与其这样,还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罢了……顾教主说得对,本王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话算数,青鸟送逐鹿了!”旁边傻眼的徐凤年,刚想抬脚,却被白衣教主那抹笑意震慑,不敢妄动。徐晓这个天杀的,回头再收拾他!半天功夫不到,身边两个最喜欢的丫头,都成了逐鹿的“女魔头”,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顾天刹闻言,笑容更盛,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王爷放心,本座定会好好‘照顾’她们。”他特意在“照顾”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听得徐骁眼皮直跳。但人精一样的大柱国,又岂会轻易妥协? 笑眯眯地瞥了眼大魔头后,呵呵道:“顾教主,那两万匹战马,咱再商量商量呗?” 第六十二章 青鸟质问红衣,地牢剑意冲天! 第六十二章青鸟质问红衣,地牢剑意冲天!(第1/2页) “不瞒你说,北凉这几年连年征战,府库早就被掏得底朝天了,实在是半分余粮都凑不出来啊!” 心情大好的顾天刹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从容:“既然如此,本座也不是那等强人所难之辈,这样吧···听闻赵王藏于潮亭武库的那杆刹那枪,还有十几件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我瞧着倒是颇为不错,王爷可愿割爱相赠?” 只觉得心肝都在阵阵抽痛的徐骁还想再据理力争讨价还价一番,一直静立在窗边沉默不语的李义山忽然朗声哈哈一笑。“那老夫今日便斗胆替王爷做一次主,应了顾教主的要求。” 顾天刹双手抱拳道了一声:“甚好,多谢王爷和李先生成全,本座告辞!”临走时,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本座三日后便启程返回逐鹿山,还得麻烦袁左宗将军多带些精锐铁骑随行护送,省得这一路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惊扰了郡主殿下,让她耳根不得清净!” 此刻他身边能够动用的顶尖高手便只剩下白狐儿脸一人,而她身负重伤尚未痊愈,根本无法长途跋涉随行。 陵州与逐鹿山相隔千里之遥,沿途山高水险,难免会有各路牛鬼蛇神心怀不轨拦路劫道。有了北凉最精锐的铁骑保驾护航,也省得他亲自动手清理那些杂碎,平白浪费力气··· 顾天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轻笑,转身悠然自得地缓步下楼而去,只留下顶楼上面面相觑的三个人。徐骁一屁股重重地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长长地哀叹一声。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世道啊,哪有这么光明正大上门打劫的吗?” 李义山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神色淡定自若:“王爷,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但愿真能如先生所言吧!” 大柱国一边心疼得直抽气,一边眼神中却又悄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许···李义山说得没错。 这笔看似血亏的“买卖”,北凉···未必就真的亏了。。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满城的华灯次第亮起。 梧桐苑最深处的一间雅致厢房内,红薯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自己的行装。 外面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刺耳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入房间,这位在梧桐苑说一不二的大丫鬟却充耳不闻,只当是什么都没听见。 黄瓜、绿蚁等一群平日里总被红薯压一头的貌美侍女,如今总算是媳妇熬成了婆···没了红薯坐镇的梧桐苑,似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丝扬眉吐气的甜味儿。 世子殿下平日里虽说也算“雨露均沾”,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心底最宠爱的终究是那个从不争风吃醋、总是安安静静的红薯!这下可好了,她居然被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点名要去做侍女,看她以后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房间里,一身绯色衣裙的娇媚女子,一边慢悠悠啃着自己最喜欢的烤地瓜,一边将心爱的几盒上好胭脂小心翼翼地装入随身的包袱里。 三日之后,她便要离开这座自己生活了十余年的庭院,跟随那位深不可测的魔教教主远走他乡。等到下一次再回到北凉,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逐鹿山?”心中五味杂陈的红薯轻声嘀咕了一句,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多年的闺房,一时间心潮翻涌难平。既有对前路未知的茫然与忐忑,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难以言喻的企盼与悸动。 那袭白衣胜雪睥睨天下的绝世风采、说话时带着的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眼神深处偶尔流露出的难以言明的温柔···总在不经意间轻轻撩动着她的心弦。 能够侍奉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坏事?!红薯正怔怔出神的时候,房门“砰”一声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一道苗条娇小的身影笔挺地立在门口,一身青衣,脚穿青绣鞋。“是你在背后搞的鬼?”俏脸冷峻如冰的青鸟,眼神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尖刀,死死盯住了房间里的红裙女子。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红薯收拾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直起身来,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一副恨不得要吃人的样子的青鸟。“呵呵~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姐姐怎么听不懂呢。”说话间,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惯有的柔媚笑意,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好姐妹之间,自然是要“有福同享”的嘛!不过红薯心里也有些纳闷,教主身边从来都不缺女子相伴啊?光是那位白狐儿脸,笑起来的时候便抿嘴如弧月一线,美得惊心动魄。何必非要指名道姓要一个半点情趣都没有的“冰块”呢?“少在这里给我装糊涂!”青鸟猛地踏前一步,语气里带着极力压抑的滔天怒火。 “若不是你在他面前搬弄是非,百般谄媚献巧,那个魔头怎会突然点名要我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你自己倒霉也就罢了,居然还拉我下水?!” 这二位同为梧桐苑的大丫鬟,性情却截然相反,一个热情如火长袖善舞,一个冷若冰霜孤高自傲,而且素来便不和睦,平日里处处针锋相对。红薯长袖善舞,深得世子殿下的信赖与宠爱,而青鸟性情孤高寡言,只默默履行着自己作为死士的职责。 如今莫名其妙被当做“礼物”送人,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狐媚子一样的红薯在背后暗中作祟!红薯闻言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掩口轻笑出声,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 “妹妹这话可真是冤枉死姐姐了。顾教主那是什么样的人物,他的心思,又岂是你我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揣度的?“他点名要你,自然是看重妹妹的···独特之处。”她特意在“独特”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咬得格外清晰,语气里的调侃之意不言而喻。青鸟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冰冷:“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二章青鸟质问红衣,地牢剑意冲天!(第2/2页) 红薯款款地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其少见的认真神色。“青鸟,你我虽素来不和,但终究同为王府之人,有些话,我今日便与你挑明了说。”“教主绝非寻常之人,逐鹿山也不是什么寻常地方。此去究竟是福是祸,现在谁也说不准。但这或许是你我跳出这方寸樊笼,见识真正广阔天地的机缘。” “总好过未来某一日,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强上百倍吧?”青鸟微微一怔,那双总是冰冷如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她的一生从出生那一刻起便早已注定,作为死士“乙”, 有朝一日,终究是要把自己这条命完完整整地献给北凉。无声无息地死在王府的某个角落、市井的阴暗暗巷或者某一处荒无人烟的野岭···一张破草席裹身,一块连名字都没有的无主墓碑,仿佛她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世间一样。 但青鸟从来都不曾后悔,更不会去问为什么!红薯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变化,继续轻声说道:“再者,二郡主也已经决意投身逐鹿魔教。难道你以为,以二郡主的心性,也是被人蛊惑不成?” 提到徐渭熊的名字,青鸟彻底沉默了下来。那位心比天高、智谋超群的二郡主都做出了这样的选择,看来此事,或许真的与红薯无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红薯一眼,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决绝地离去。红薯望着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洛图苑。摇曳的烛火,映照着徐渭熊有些苍白却异常平静的侧脸。大柱国徐骁坐在她的对面,罕见地正襟危坐,脸上满是肃然之色。 父女二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大柱国缓缓地从袖筒里拿出一沓厚厚的银票,以及一枚通体黝黑的玄铁令牌,轻轻地推到了女儿的面前。 “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方便,这些银票你先收好了,以备不时之需···若是不够用了,就写信给我···”徐骁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个最普通不过的老父亲一样,喋喋不休地千叮万嘱着。 “这枚拂水房的令牌你也拿着。广陵道的情报网很快就能恢复,另外我还安排了不少精锐死士在暗中待命,全都听凭你的调遣。” 徐渭熊静静地看着桌上的东西,轻轻地点了点头。“多谢父亲。”徐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 “渭熊啊,此去逐鹿山,山高水远,那魔教···终究是龙潭虎穴之地。顾天刹此人又是心思深沉难测。你虽才智超群,但凡事···务必三思而后行,千万小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记住,你永远是徐家的女儿,是北凉的郡主。此去···该知道怎么做吧?!”二郡主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务必设法让逐鹿山···彻底倒向北凉,这才是王爷今夜最想对我说的话吧?” 银票与令牌是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心,这一点千真万确!但比起这些儿女情长,北凉的千秋利益,永远才是第一位的··· 这一点,无需大柱国特意提醒,徐渭熊比谁都清楚! 徐骁看着二丫头这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犹豫了一下之后,又试着开口试探道。“那个···渭熊啊,你···你对他···”若是放在以前,二郡主早已柳眉倒竖,厉声呵斥了。但此刻,她只是微微一怔,随即下意识地避开了徐骁的目光。端起茶杯的时候,指尖却几不可查地轻轻颤抖了一下。“你想多了。我和那个大魔头,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常,但耳根处却悄然爬上了一抹极淡的红晕。此刻恐怕连郡主自己都未曾意识到,有一颗名为“心动”的种子,已经悄然在她心底埋下。那是一颗“魔种”,尚未发芽便能使人深陷其中,欲罢不能···徐骁人老成精,将女儿这些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偷笑。 弄不好一两年之后,便有人抱着外孙回来看他这个外公了,嘿~窃喜不已的大柱国干咳两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便起身离去了。送走徐骁之后,二郡主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眸光流转,神色复杂难明。.....听潮亭。 “收获”颇丰的顾天刹,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阁中那浩瀚如烟海的珍贵书卷。两月之期转瞬将至,他这座行走的“听潮亭”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还未能寻到突破陆地神仙境界的机缘···无奈地笑了笑的顾教主,抬脚迈过门槛的时候,动作却忽然一滞。“嗡——!”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凌厉的剑意,如同蛰伏了千年的春蚕破茧而出,又似深埋地底万载的冰泉骤然喷涌而出。 悄无声息地自听潮亭地下的某处,缓缓弥漫开来! 这剑意初时极细极微,如同游丝一般,几乎难以察觉。 但其中蕴含的那股斩断一切、追求极致剑道的纯粹道心,却让顾天刹的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这剑意···“李淳罡?!”顾天刹短暂的震惊之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十足的弧度。有意思···在这听潮亭待了这么久,差点儿就忘了下面还压着这么一位大人物! 听潮亭地牢之内,有人起心动念靠在墙角叼着一根枯草的羊皮裘老人,缓缓睁开双眸。眼神一阵炽热后,收起那股莫名外溢的磅礴剑意。回想起北凉头场雪那日,老头儿不禁~自嘲一笑。 第六十三章 神意化剑,虚空演道! 第六十三章神意化剑,虚空演道!(第1/2页) 李淳罡这一生,心湖翻涌、神魂震荡的时刻,统共也就只有那么两次。头一回,是他攥了半生的名剑木马牛,被那个接连败在他手下六次的后生,硬生生用双手掰成了两截。袖中三尺青蛇寒芒乍泄,一腔孤胆直冲霄汉,本是要为这天地间的不公,讨一个公道说法。 那个曾凭一袭青衫、一柄长剑便撑起整个江湖风骨的剑神,终究是从那万人仰望的云端,重重跌落凡尘。而最后一回,是绿袍儿倒在他怀中断了气,他抱着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在瓢泼大雨里一步步走上龙虎山。 那场纠缠了半生的剑道与天道之争落下帷幕,他亲眼看着龙虎山掌教齐玄帧,在众目睽睽之下踏云而去,白日飞升。那一刻他的剑心轰然碎裂,毕生修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再不复当年盛况! 可就在北凉落下今年初冬第一场雪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撕心裂肺的情绪,竟毫无预兆地再次漫上了他的心头。听潮亭外狂风卷着鹅毛大雪肆意呼啸,亭内却有一股无形的剑气冲天而起,搅得周遭气流都剧烈翻涌。 彼时,地牢深处那个裹着破旧羊皮裘的老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缕缥缈难寻的玄妙剑意。那剑意太过奇特,说不清来路,道不明根由。它时而狂暴如雷,气吞云梦大泽,势撼昆仑雪山,仿佛有灭世天魔自九幽降临人间;转瞬之间,又变得温润如水,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随四时流转而悠然舒展··· 这般变幻无常的气象,煌煌如烈日当空,又诡谲如幽冥鬼蜮,当真是神鬼难测! 他本想一鼓作气冲破这二十年的枷锁,上去会一会那位能发出如此剑意的剑道高人,可最终,还是被这画地为牢二十年的心结,硬生生将那股熊熊燃烧的战意压了下去。 自那以后,老人便整日支棱着耳朵,仔仔细细地听着地牢上方的每一丝动静···此时此刻,听潮亭首层的顾天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缓缓抬起右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探了出来。可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之下,忽然传来一阵格外爽朗、带着几分狂放不羁的笑声。 “哈哈哈···能让不可一世的北凉王徐骁吃这么大一个闷亏,你小子当真是古往今来头一个···”“这般大快人心的事,怕是当年春秋国战里,死在徐家铁骑铁蹄之下的百万孤魂,都要从九泉之下跳出来,好好谢你一番!” 顾天刹面不改色地低头瞥了一眼脚下的青石板,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缓缓开口道:“阁下想必就是··李淳罡吧?!”这天下间,能知道北凉王府听潮亭的地牢深处,还藏着一位自囚二十年的老剑神的人,屈指可数。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他十六岁便踏入金刚境,十九岁突破指玄,二十四岁登临天象,被江湖人誉为五百年才出一位的不世出剑仙奇才。当年初出江湖之时,他一袭青衫仗剑天涯,曾踏着广陵江的滔天潮头凌波而过,容貌俊朗如玉,气质风流潇洒,更是狂傲地放言“天下敌手,一剑败之;天下女子,一指勾之”。 身为春秋四大宗师之一,更是十三甲中独占鳌头的“剑甲”,他一人便缔造了整整一个甲子的江湖传奇!他曾孤身远赴东越剑池,一剑击败梅花剑宗宗主吴玮;也曾闯入号称“天下剑意独占八斗”的吴家剑冢,大败吴家剑魁,将那柄传承千年的名剑木马牛收入囊中。 在此之后,他一路追杀南海女剑仙,硬生生将其逼回南海宗门不敢踏出半步;又在公平一战中,完胜同为四大宗师的枪仙王绣。彼时年轻气盛的李淳罡,更是口出狂言,声称四大宗师里剩下的三人就算联手,也接不住他一剑!他曾先后六次击败王仙芝,却始终惜才,不肯使出自己压箱底的杀招“剑开天门”,最终反被王仙芝抓住机会折断了木马牛,也成就了王仙芝“天下第二”的赫赫威名。 此战虽败,可王仙芝却始终坦言,这天下第一的名号,永远只属于李淳罡。那一战之后,青衣剑神背着一个女子上了山又下了山,途中与吃剑老祖隋斜谷大战一场,互换了一臂,从此便销声匿迹,江湖上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谁又能想到,这位曾经搅动江湖风云的一代剑神,竟是自己把自己关在了北凉王府的听潮亭地牢里,一待就是二十年!顾天刹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在这昏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待了整整二十年,前辈就不打算出来···透透气吗?”两人之间隔着足足两层地牢的距离,可他们的声音却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墙,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如同面对面交谈一般。 此时此刻,地牢深处的老剑神正翘着二郎腿,嘴角叼着一根随手扯来的稻草,晃悠着腿,一副优哉游哉、漫不经心的懒散样子。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敢在号称人间三大禁地之一的北凉王府里鸠占鹊巢,一住就是将近两个月,还让那位杀人如麻的春秋人屠徐骁毫无办法,他能猜到自己的身份,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唯一让这个羊皮裘老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个年轻人的年纪···实在是太轻了点吧?虽然从未见过面,可听他那温润如玉的声音,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想当年自己无敌江湖一甲子的时候,在这个年纪,怕是也做不到他这般惊世骇俗的地步啊!难道是哪个飞升失败的老怪物,夺舍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体不成?! “喂,我说你这小子,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顾天刹闻言抿嘴一笑,索性直接盘膝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隔着厚厚的地牢墙壁,和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剑神闲聊了起来。“仙非仙,非常仙;凡非凡,非常凡。巅峰尽头气吞霞,乾坤天地一人尔!” “李前辈你说···我究竟是何人呢?”李淳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少在这儿故弄玄虚。真要是仙人下界,受这天地大道的束缚,怕是双脚还没沾到地面,就被武帝城那个王老怪一刀斩得魂飞魄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三章神意化剑,虚空演道!(第2/2页) “依老夫看,你八成是被哪个活了千百年的老妖物夺舍了吧?”顾天刹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前辈的想象力,可真是天马行空啊。”地牢里的李淳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沧海桑田,二十年弹指一挥间,谁知道这江湖都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不过不管你小子到底是谁,敢明目张胆地挑衅徐人屠这个大魔头,就凭这一点,老夫就得给你竖个大拇指。”顾天刹笑了笑,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好歹也借了你这三寸之地容身,你怎么就不知道感恩戴德呢?” “呸~老夫肯屈尊待在这听潮亭里,那是他徐人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那若是有一天,我把整座北凉王府都拆了,前辈也会坐视不管吗?”顾天刹说话间,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右手再次缓缓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一柄无形的剑。 只要这位老剑神敢多管闲事,那他这辈子,就永远别想从这地牢里出来了!没想到老剑神却哈哈大笑起来:“随便你拆,只要记得留徐骁和他家人一条性命就行,就当是我李淳罡还他北凉一份香火情。” “此话当真?”李淳罡闻言一愣,连忙问道:“哎,你小子不会真打算把人家王府给拆了吧?”“哈哈,前辈尽管放心,我只是来求财的,别的事情一概不掺和!” 说完,顾天刹缓缓收敛了周身的气机,站起身便准备离开。既然老剑神的态度已经挑明,那也就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天色已经不早了,前辈还是早些歇息吧···”“慢着!”顾天刹闻言停下脚步,有些纳闷地问道:“前辈还有别的事吗?” “听说你三天之后就要离开,怎么,赚得盆满钵满,就这么拍拍屁股打算走人了?”这位耳聪目明的老剑神,倒是把上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话音刚落,那个少了一条臂膀的羊皮裘老人,猛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扇重达千斤的地牢铁门,在他一挥袖之间,竟如同鸿毛一般被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他大步流星地踏上石阶,沿途十几道厚重的机关石门,竟在他无形的剑意冲击之下,接二连三地轰然炸裂开来。 听潮亭里唯一的守阁人,那个五斗米道的老道,被这接连不断的巨响吓得心惊肉跳,浑身僵硬地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尽头那幅仙女飞天的壁画缓缓向两侧分开,一个身影大步流星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那只空荡荡的袍袖,随着脚步轻轻摆动。 满头花白头发的独臂老人微微侧过头,似乎还没完全适应外界摇曳的烛火光亮...... 听潮亭内,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位画地为牢二十载的一代剑神,终于重临人间!只可惜,当年那个风仪绝代、倾倒众生的青衣剑神,如今已是年近百岁的老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那只空荡荡的衣袖里,再也没有了那只曾横扫天下、无人能敌的握剑之手!羊皮裘老头旁若无人地挖着鼻孔,满头灰白的头发乱糟糟的如同鸟窝一般。 他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角落里吓得战战兢兢的老道,最终,将目光牢牢定格在了大门前那个一袭白衣的年轻人身上。他的眸子虽然有些混浊,不再像年轻时那般清澈锐利,却依旧带着一股睥睨天下、顾盼自雄的绝世神采!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让他时隔二十年重燃战意的年轻人后,李淳罡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哼~比起当年纵横天下的自己,这小子还是差了那么几分火候……顾天刹看着眼前这位曾让天下所有剑士都自惭形秽的一代传奇人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李前辈终于舍得从地牢里出来了?”李淳罡甩了甩自己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发黄的牙齿。 “憋了整整二十年,再不出来透透气,这把老骨头都要锈成废铁了……再说了,就算没有你这档子事,老夫本来也打算出来办点别的事。”顾天刹低下头,轻轻笑了笑,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老剑神口中的“别的事”是什么。 前些日剑九黄留下书信,说是要去武帝城了却一桩心愿。那时起,徐凤年二次游历江湖便已是定局,而听潮亭下面这位,便是大柱国为世子请来的压箱底“保镖”! 李淳罡随手从书架取下一部秘籍,边看边说道:“说说,你这娃娃究竟是哪冒出来的?二十啷当岁,居然有这么大本事?!” 此时此刻,他无比确定,眼前剑意超凡的白衣人,并非是什么返老还童的老怪物…… 顾天刹神色坦然,朗声道:“逐鹿第十代教主,顾天刹。”“魔教教主?!”李淳罡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兴趣愈发浓烈,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兴奋。 “原来是刘松涛的徒子徒孙?!好!好啊!哈哈哈……??”他仰天大笑,声震亭阁。“当年老夫最遗憾的,就是晚生了几十年,没能亲手会一会杀穿整座天下的魔教教主!没想到今日,竟能遇上他的传人……天意啊!”百年前后,二人皆是剑道大才,而他们的命运,又是如此相似。一人为心爱女子癫狂入魔,屠戮天下,令大门紧闭二十年! 另一位,亦是为那袭绿袍道心崩塌,自囚樊笼……听潮亭笑声渐歇,李淳罡长叹一声。“逐鹿千年间,每一代教主俱都惊才绝艳,举世无敌,到了你小子这一辈,老夫倒想瞧瞧,够不够资格站在那三千白玉台阶之巅?!”“好啊,正巧晚辈也想见识见识,当年名动天下的‘两袖青蛇’!” 第六十四章 两袖青蛇,剑龙望野! 第六十四章两袖青蛇,剑龙望野!(第1/2页) 顾天刹胸腔之中,那股沉寂已久的战意正缓缓凝聚升腾,冥冥之中似有天道指引,他清晰地预感到,自己苦苦寻觅的破镜重圆之机,恰恰就落在眼前这位离阳剑神身上。 即便此刻李淳罡的修为已然跌落至指玄境,可放眼整个江湖,又有谁敢断言,当他喊出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剑来”时,不会一步踏回陆地剑仙的无上境界? 能与这般冠绝古今的剑道大宗师放手一战,当真是此生最大的幸事!穿着破旧羊皮裘的老者闻言洒然一笑,缓缓放下手中泛黄的书卷,目光随意地向四周扫了一圈。 “若是真的放开手脚全力一战,恐怕这听潮亭武库乃至整座北凉王府,都要被我们二人的剑气拆得七零八落,呃···”说到底还是受了徐瘸子不少恩惠,刚从地牢里出来就把人家的家给拆了,怎么说都有些说不过去。 顾天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似有若无、虚实难辨的剑意不住吞吐闪烁,轻轻点向身前的虚空。“不如我们移步外面的大湖边,以虚空为道场,用神意化剑来一较高下。你看如何?” 李淳罡有些摸不着头脑,瞪着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他:“啥意思?” 顾教主耐心解释道:“我们不持任何实体兵刃,也不拆解具体的招式套路,只凭自身神意凝聚成剑,在这方寸虚空之中,衍化出剑道的极致境界,以此来分出胜负高低。” 李淳罡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浑浊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炸裂。“好一个虚空演道!好一个意剑争锋!这法子正合老夫的心意!” 亏这小子能想出如此绝妙的法子,这哪里是寻常武夫之间的拳脚兵刃较量,分明更像是道门高人之间的元神斗法。以自身神意为魂魄,以无上剑道为筋骨,比拼的是对剑道本质的深刻理解,是真正直指大道本源的较量。 此刻的听潮亭湖畔,身披华贵狐裘大氅的北凉世子殿下,正懒洋洋地躺在廊亭的竹榻上闭目打盹。 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才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一脸倦容。“顾大教主,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早啊?”这位主儿可是在听潮亭里泡了快两个月了,哪天不是待到三更半夜才肯离开?说着,徐凤年漫不经心地扭过头,朝声音来处瞥了一眼。 “咦?” 世子殿下顿时愣住了,只见顾教主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邋里邋遢的老头。身上穿着件单薄的粗布衣衫,外面套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羊皮裘,右肩空荡荡的,显然是断了一条胳膊··“这是···”老剑神与徐凤年擦肩而过,一边挖着鼻孔一边斜睨了他一眼,随即就像没看见这个人一样,径直往前走。顾天刹也假装没看见徐凤年的表情,单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容,缓步走向湖边。 被两人彻底无视的徐凤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开口发作,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宛如龙吟般清越激昂的剑鸣···“嗡——!”听潮亭的大湖边,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如山的威压,如同天幕般骤然降临! 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无风自动,泛起一层细密又诡异的涟漪,就好像有无数柄无形的利剑正在湖水之下激烈交锋。岸边的杨柳枝条也无风自舞,翠绿的叶片簌簌落下,仿佛被万千道凌厉的剑气切割成了碎片!皎洁的月色如同银霜洒满大地,而两道冲天的剑意却直破云霄,与月色争辉! 听潮亭方向传来的惊天动静,瞬间就惊动了整座北凉王府!北凉大柱国徐骁在徐堰兵和十几个顶尖高手的严密拱卫下,火急火燎地从书房里冲了出来。还没走到听潮亭武库附近,就远远瞧见一道巨大的水龙从湖面冲天而起,在皎洁的月色下显得气象万千,巍然壮观。 “徐骁,你又在搞什么名堂?”从洛图苑匆匆赶来的徐渭熊,迎面撞上徐骁一行人,当即怒声质问道。听潮亭大湖方向剑意冲天,明摆着是有人找上门来向魔教教主顾天刹问剑! 而且敢闯入北凉王府的高手,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否则根本用不着那个大魔头亲自出手..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她这个爹又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老怪物,还不死心想要试探顾天刹的底细! 徐骁哭丧着一张脸,连连摆手道:“这可真不关我的事啊,看这动静,该不会是武评榜上的桃花剑神邓太阿来了吧?”徐骁自己虽然只是个二品小宗师,但论江湖眼界,可比很多大宗师都要高明得多。如今天下间能达到剑道绝顶的大宗师,除了魔教教主顾天刹这个大魔头之外,恐怕也就只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桃花剑神邓太阿了! 但按理说,就算是邓太阿亲自前来,也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清凉山北凉王府。毕竟王府明里暗里布置的那么多高手,可不是摆在那里好看的! 徐骁站在原地思忖了半晌,突然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糟了!是那个老怪物从地牢里跑出来了!”徐渭熊美眸猛地一瞪,厉声问道:“什么老怪物?你给我说清楚!”“李淳罡!”二郡主徐渭熊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就像一尊纹丝不动的翁仲石像。 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谁能想到,二十年前突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早已身死道消的离阳剑神,竟然会出现在北凉王府的清凉山上。“他···他竟然还活着?”徐骁也顾不上多做解释,一把拉着女儿的手腕就往湖边狂奔,老剑神可是北凉王府压箱底的最后一张底牌,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这个老东西也是,不老老实实在地牢里待着,非要跑出来跟顾天刹那个大魔头玩命,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境界早就跌落到指玄了吗 听潮亭的大湖边,此刻风声猎猎,飞沙走石,天地间仿佛都被凌厉的剑意所笼罩。 当世这两位站在剑道之巅的巨擘,仅仅只是各自随意出了一剑热热身,就引得整座北凉王府鸡飞狗跳,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好在他们二人约定的是“神意化剑”,比拼的只是剑道意境,并没有释放出实质性的杀力和破坏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四章两袖青蛇,剑龙望野!(第2/2页) 否则的话,此刻拥有千门万户的北凉王府,恐怕早就已经塌了大半,变成一片废墟了···当王府众人匆匆赶到湖边时,看着月色下那个独臂的邋遢老头,一个个都满头雾水,议论纷纷,现场一片喧嚣。 “这人到底是谁啊?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就是啊,都少了一条胳膊了,还敢主动挑衅魔教教主,看这年纪,都快入土的人了·..”“不过此人的剑道肯定非常高明,不然的话,哪里用得着顾教主亲自出手应对?!”“....“就在王府众人纷纷猜测惊叹的时候,人群中一个毫不起眼的佝偻老仆,嘴角却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 遥想当年,天下人共同评选出的“春秋十三甲”,如今还有几人仍苟活在这世间?道甲齐玄帧最终白日飞升,兵甲叶白夔为西楚殉国而死,色甲则以三尺白绫自缢,香消玉殒·..棋甲、书甲、画甲、剑甲、刀甲、兵甲、法甲、算甲、色甲、地甲、道甲、释甲,这十三位各领域的魁首,个个都是惊才绝艳、风流无双的人物! 而在这些惊才绝艳的人物当中,唯独剑甲李淳罡,是当年人间最得意的存在! 此刻化名“吴疆”的春秋刀甲齐练华,看着湖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五味杂陈。“这个老不死的东西,竟然还活着?!”另一边的几位女子也各怀心思,当得知那个邋遢老头就是传说中的离阳剑神李淳罡时,无不为顾天刹捏了一把冷汗 顾天刹自出道江湖以来,遇到过无数高手,可又有谁能与当年的离阳剑神李淳罡相提并论呢?!这几日一直住在梧桐苑客房的南宫仆射,此刻正紧紧握着腰间的春雷、绣冬双刀,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在她看来,管他是什么春秋剑甲还是天下第一,哪怕是武帝城的王仙芝亲自前来,她白狐儿脸也敢提刀上前一战!若是顾教主的剑不够用,那就再加上她的这双刀! 红薯则紧紧皱着好看的眉头,脸上满是忧心忡忡的神色,眼中难掩对顾天刹的深切关切。她只盼着教主能够见好就收,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毕竟对面站着的,可是曾经无敌于天下整整一甲子的青衣剑神啊!唯有二郡主徐渭熊,此刻反倒显得云淡风轻,静静地站在一旁作壁上观。 这二人手中都没有持剑,那就说明这场较量绝非是生死相搏、不死不休的死战..·就算顾天刹最后真的败了,输给李淳罡也不算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最多也就是心境上留下一点小小的瑕疵而已。这样也好,正好能挫挫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的锐气! 说不定还能对他今后的武道之路有所帮助呢···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瞬间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只见湖边的羊皮裘老头缓缓抬起左手,双指并拢,朝天高举。 指尖骤然迸发出两道耀眼夺目的恢弘剑光,在半空中交织缠绕,飞腾翻涌,气势磅礴如山崩海啸。“哈哈哈···”李淳罡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豪迈爽朗,整个人瞬间变得意气风发,身上的气机也节节攀升! 仿佛当年那个一剑出而天地变色、横剑立而尸横遍野的青衣剑士,在这一刻又重新活了过来。隐约之间,在他剑意凝聚而成的剑境之中,竟有两条身长百丈的青蛇交相辉映,吞吐着信子,气象惊天动地,令人心魄俱震。 他身上雄厚无比的气机更是引动了无边无际的剑罡,虚空中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炸裂之声,不绝于耳···传闻大唐剑圣柳白,曾以大河剑意引九天之水为剑,如天河瀑布倾泻人间,涤荡世间一切污浊。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而昔日站在剑道巅峰的李淳罡,此刻使出的这一招,便是那蛟龙蹈海,卷起滔天巨浪,翻涌不息!“我有人间三尺锋,有蛟龙处斩蛟龙!” 衣袂翻飞的羊皮裘老头朗声吟出这句诗后,满脸笑意地看向对面的魔教教主顾天刹。“顾小子,你可看出老夫这一剑的名堂?”老剑神并没有着急出手,言语之间流露出浓浓的怜才惜才之意。他出人意料地先来了一番“以剑演道”,以自身强横无匹的剑气,在北凉王府的上空硬生生造出了一方匪夷所思的剑境。 而且这一剑,正是他年轻时横扫整个江湖的成名绝技。名曰“两袖青蛇”!这一剑不仅剑势磅礴、剑境高深,无可匹敌,其中所蕴含的剑道至理更是豪迈激昂,令人热血沸腾。当年那个青衣剑神的这份惜才之心,世间并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理解。 江湖中人只看重输赢胜负,败了就是败了,可他李淳罡对此却无怨无悔。唯独东海武帝城的城主王仙芝,心里最清楚自己是如何成就今日天下无敌的威名的。所以王老怪才会一直自称“天下第二”,这不仅仅是谦虚,更是感念当年李淳罡未曾使出那招“剑开天门”!只可惜,此刻李淳罡面对的,并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惜才的王仙芝! 顾天刹抬头望着半空中那两条翻腾的青蛇虚影,幽幽开口道:“这应该就是前辈当年的成名绝技···两袖青蛇吧?” 老剑神闻言哈哈一笑,点头道:“果然有些见识,那你倒是说说看,这一剑的精髓何在~” 顾天刹朗声说道:“蛇尚未化龙之时,才拥有斩断一切阻碍的魄力和一往无前的希望,才能不断向上攀爬,使人在武道之路上不断进步,砥砺前行··” “而当这一剑练到极致境界时,便是战胜过去的自己,从而达到真正的战无不胜!”白衣教主字字珠玑,一语道破了“两袖青蛇”这一剑中所蕴含的最深层的剑道深意。 此时在一旁观战的王府众人,看着湖边那两人侃侃而谈,脸上都带着春风般的笑容,不禁一个个都满面狐疑。这哪里是在生死相搏啊,明明就是两个老朋友在聊天儿嘛? 第六十五章魔剑一起六道惊,天门大开紫雷动 第六十五章魔剑一起六道惊,天门大开紫雷动(第1/2页) 穿着破旧羊皮袄的老者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颇为满意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 “你的剑意确实不俗,悟性更是难得,不过话说得再好听,又能如何?你真以为能破得了老夫这成名已久的两袖青蛇吗?!”顾天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紧不慢地从宽大的袍袖中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丝丝缕缕的剑气在指尖盘旋流转,殷红如血的剑意深处,隐约可见一朵朵精致的莲花虚影若隐若现。“晚辈便以这自创的魔莲剑法,来敬前辈的两袖青蛇,班门弄斧,还望前辈多多指教!” 李淳罡闻言放声大笑,声音洪亮如钟:“说得好!好一个魔莲敬青蛇!” 刹那间,半空中剑气纵横交错,锐啸之声不绝于耳,只见那两条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百丈青蛇周围,不知何时已然开满了无数朵绚烂夺目却又带着几分诡异气息的血色莲花。一朵朵血莲次第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殷红的光芒映亮了半边天空,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 “魔莲化剑,剑葬彼岸,黄泉死境,剑舞煌煌!”顾天刹话音未落,谈笑风生之间,他胸口处的魔莲剑胎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元气疯狂涌动,一方由纯粹剑意构筑而成的奇异剑境在众人眼前缓缓展开,其中赫然呈现出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图景。 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横亘在天地之间,河水浑浊发黑,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大河两岸绵延八百里,竟然全部开满了那种血色的莲花,红得如同刚刚泼洒的鲜血,艳得如同勾魂夺魄的妖女... 这景象像极了民间传说中通往阴曹地府的彼岸黄泉路,只是这里没有传说中开遍黄泉的曼殊沙华,没有刻着前世今生的三生石,更没有奈何桥上那个永远端着一碗孟婆汤、面无表情的孟婆! 顾天刹以无上剑意营造出的这方黄泉剑境,没有一丝风声,也没有一点水浪,整个世界安静得如同一片死寂,静得让人头皮发麻,静得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原本在半空中翻江倒海、气势汹汹的两条百丈青蛇,此刻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牢牢锁住,又像是被关进了专门囚困神龙的樊笼之中,任凭它们如何挣扎扭动,一时间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剑境中无数的血莲同时傲然绽放,漫天飞舞的血色莲光瞬间化作无数柄锋利无比的细小长剑,紧接着又尽数凝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剑柱… 剑柱所过之处,虚空都被硬生生撕裂,发出阵阵刺耳的嗡鸣,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那两条动弹不得的青蛇激射而出!“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小把戏罢了!” 李淳罡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嘲讽,手指轻轻一挑,随即顺势一掠,原本被束缚住的两条百丈青蛇仿佛瞬间挣脱了枷锁,巨大的身躯猛地翻滚起来,青色的剑意光芒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大海填平,将高山冲垮! 两条青蛇硬生生冲破了顾天刹的黄泉死境剑境,紧接着,两道足以分海断岳的磅礴剑罡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就在碰撞的那一刹那,整个天地仿佛都为之颤抖,巨大的威压笼罩了整座清凉山,山河变色,风云倒卷… 观战众人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半空中这场百年难遇的剑道巅峰对决,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 整座清凉山都被两人交手产生的劲风所笼罩,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山上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阵阵呜咽般的声响…咫尺天地之间,李淳罡的两道青色剑罡在半空中激荡盘旋,他的剑意如同涨潮的海水一般,一波高过一波,不断攀升,仿佛没有尽头。顾天刹所创的九式魔剑中威力极强的一式“剑葬彼岸”,终究还是没能困住李淳罡那两道蕴含着一往无前、有我无敌之意的青蛇剑罡。 暂且不论两人修为境界上的差距,单论剑道感悟和剑意之纯粹,这位羊皮裘老者,绝对当得起离阳王朝第一剑神的名号!顾天刹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钦佩之色,微微一笑道:“前辈的两袖青蛇果然名不虚传,那晚辈便再献丑一招,请前辈试试我这九式魔剑中的第二式——“剑龙望野”!”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下一刻,一身白衣的顾天刹再次以指为剑,一道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威的剑意猛地冲天而起,石破天惊,势不可挡!紫雷响,万物生,春暖鱼龙化蛰雷! 半空中剑气再次纵横交错,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一声响彻云霄的龙吟之声传遍了整个北凉王府,仿佛有一条沉睡亿万年的远古巨龙在此刻苏醒!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条通体血红的巨大蛟龙从顾天刹的剑意中凝聚而出,龙身遮天蔽月,龙鳞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蛟龙周围隐约浮现出乾水围天、坤水陷地的恐怖异象!魔莲化龙,气吞万里,一袖血龙,壮哉天地··你有两袖青蛇,纵横天下;我有龙啸于野,气吞山河! 站在观战人群最前方的徐渭熊此刻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她红唇微张,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魔莲封天我独尊,一剑光寒苍碧落···” 难怪江湖上都说这位逐鹿山魔教教主狂妄至极,能吟出如此狂傲不羁的诗句,今日亲眼见识到他这一剑的威力,才知道他的狂傲并非没有道理,这一剑,真当得起气吞万里山河的评价! 一旁的南宫仆射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半空中那式惊天动地的“剑龙望野”,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凤眸此刻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叹服,只觉得眼前这一剑已经达到了剑道的极致,令人叹为观止。 在此之前,她只见识过顾天刹九式魔剑中的“剑海浮屠”和“剑葬彼岸”两式,前者以浮屠剑意镇压世间一切神佛,后者以黄泉剑意斩断生死轮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五章魔剑一起六道惊,天门大开紫雷动(第2/2页) 今夜这杀伐之气浩荡冲天的一式,威力之强足以横扫千军万马,摧山裂海,绝对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剑道之中杀力最为强盛的一剑! 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李淳罡的成名绝技两袖青蛇,所蕴含的正是蛇在尚未化龙之前,那种不畏艰难、砥砺奋进、一往无前、永不回头的剑意。可当这种尚未化龙的青蛇剑意,遇到真正完成蜕变、化龙之后那种气冲斗牛、龙啸苍穹的无上剑意时,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此刻,北凉王府那座以万鲤朝天闻名天下的大湖上空,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间,剑气与剑罡交织碰撞,涌动翻腾,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猛烈,让人不敢靠近分毫。 两条青色的大蛇在半空中奔腾咆哮,青色的剑光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势如破竹,无可阻挡。而那条血色的巨龙则阴阳相济,动静结合,时而盘旋飞舞,时而猛地扑杀,每一次挥动龙爪,都带着气吞山河的磅礴威势。 原本信心满满的羊皮裘老者此刻脸上终于露出了大惊失色的神情,他死死地盯着那条周身泛着无边血光的巨大魔龙,心里不由得一阵犯嘀咕。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到底是怎么琢磨出这些诡异的剑法的?他的剑意和剑境之中,怎么全都是些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的吓人玩意儿。 刚才是阴森诡秘、死气沉沉的黄泉彼岸,现在又是魔气冲天、杀气腾腾的血龙在野!说他是魔教教主,还真是一点都不冤枉他,这魔气,简直比百年前的刘松涛还要浓郁几分··而这条血龙长得也实在是太丑了点! 越看越觉得不顺眼的老剑神,气得嘴角一撇,满脸的嫌弃之色。双指再一挥,将体内剩余的剑意尽数灌注到两条青蛇之中,两条青色大蛇登时雄风大振,飞舞的速度快如闪电,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道青色的残影。老剑神心中暗下决心,今天说什么也要把这条丑得离谱的魔龙一口吞掉,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可无论老剑神如何拼命催动剑意,两条青蛇始终无法奈何那条血龙分毫,反而有好几次,青蛇都差点儿被血龙张开的血盆大口给一口吞掉! 站在听潮亭顶层静静观战的李义山,默默地将双手缩进了宽大的袖袍之中,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自古以来,剑都被称为百兵之君,素有君子之德,谁能想到,到了顾天刹这小子手里,竟然被他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造就出了这种雨淋白骨血染衣的魔剑极致! 倘若有朝一日,这小子不慎走火入魔,那百年前曾经屠戮天下、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魔头刘松涛,在他面前恐怕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剑术造诣同样不凡的北凉二郡主徐渭熊,此刻一双美眸眨都不眨一下,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战局。 李淳罡老前辈的两袖青蛇,当年是何等的威风,曾经让天下多少顶尖剑士整整一甲子都抬不起头来。即便他消失在江湖之中整整二十年,如今重出江湖,依旧雄风不减当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只要他一剑出鞘,便是石破天惊,天地变色,放眼整个江湖,几乎无人能够与之匹敌。 可是反观顾天刹这个大魔头自创的这两式魔剑,徐渭熊聚精会神地琢磨了半天,依旧是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并非是她的悟性不够,而是顾天刹的剑意和剑境之中所隐含的玄奥大道,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了世人对剑道的认知。自古以来,剑道修行者都追求剑心通明的境界,所谓明珠照地三千乘,一片春雷入未央,说的便是这种光明正大、浩然正气的剑道。 顾天刹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将魔道推演到了极致,魔剑一出,六道皆惊,竟敢以一己之力,挑战天道规则,敢叫日月换新天!如此明目张胆地悖逆天道,难道他就不怕引来上天的惩罚吗?! 此刻,羊皮裘老者花白的鬓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猛地一凛眉眼,手腕再次快速旋绕起来,做出了一个极为玄妙的手势。与此同时,他体内原本已经达到指玄境巅峰的气机,竟然再次开始疯狂攀升,如同扶摇直上的鲲鹏一般,冲破了束缚,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短短几息间,老当益壮的李淳罡体内府庭轰然洞开,生出一方洞天福地,他的剑意更是一步登天,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造化参功四时转,春回九地阳潜升! 看到这一幕,顾天刹先是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随即也不禁对这位老剑神生出了深深的叹服之情。这位断了一臂的老者,竟然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之中临阵突破,直接从指玄境巅峰踏入了大天象境!与陆地剑仙不过一步之遥··· 踏入大天象境之后,李淳罡的气机变得渊沉似海,雄浑如山,他的神意更是浩渺无穷,与天地融为一体,引动了种种不可思议的天地异象。 首先有所感应的是听潮亭武库之中收藏的那些天下名剑,它们纷纷发出阵阵清脆的嗡鸣之声,仿佛在迎接它们的君王一般,紧接着,整个北凉王府之中所有的长剑都开始蠢蠢欲动,剑鞘不停震颤,几欲破鞘而出.. 月光下的万鲤朝天湖也开始沸腾翻滚起来,湖水掀起阵阵巨浪,拍打在岸边的青石上,发出阵阵轰鸣之声,就连空气中,都处处弥散着那股令人心悸的骇人剑意! 仗剑当空一剑去,一更别我二更回。 当年那个春秋十三甲中的剑甲李淳罡,那个举世无双、风流倜傥的青衣剑神,终于回来了! 第六十六章 以魔证道,陆地神仙! 第六十六章以魔证道,陆地神仙!(第1/2页) 顾天刹感受着从李淳罡身上散发出来的前所未有的磅礴剑意威压,心中的钦佩之情更甚,与此同时,他胸中的斗志也变得更加澎湃激昂,他的剑心在这一刻豁然开朗,变得无比通达明悟。他任由体内的神意自由流转,缓缓闭上了双眼。 再睁眼时,眉心处那枚代表着魔教教主身份的金色印记骤然亮起,灿若生辉,他的双眸之中更是血光大作,仿佛有血海在其中翻涌··他体内府庭之中的魔莲剑胎,在这一刻也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莲生万象,变化无穷。 当他周身的血煞剑意涌动到极致的时候,他微微张口,轻轻一吐,便是一道横贯天地的盛世剑气!这道剑气在半空中纵横驰骋,竟然生生在天地之间斩出了一幅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壮丽景象,宛如仙人临凡,令人叹为观止! 顾天刹缓缓摊开掌心,以自身神意勾连天地元气,剑境中那条巨大的血色魔龙,在顷刻间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剑光,带着无坚不摧的威势,朝着李淳罡横斩虚空而去... “轰隆!”天地仿佛都被这一剑的威势所激怒,发出阵阵沉闷的轰鸣,可是顾天刹却毫不在意,放声长啸道:“天道震怒又何妨,我有一剑断万古!”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之中,刚刚踏入大天象境的李淳罡所凝聚的那两条仿佛浴火重生一般的百丈青蛇,在血色剑光的斩击之下,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青色的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自古以来,谈论兵器必然会先谈到剑,剑被誉为百兵之君,是所有兵器之中最具灵性、也最能代表武者精神的存在! 也正因为如此,这座快意恩仇、刀光剑影的江湖,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属于那些风流倜傥、剑术高超的剑客们的江湖..近百年来,江湖上先后出现了两位公认的剑神,其中李淳罡以意气风发、快意恩仇著称于世。他一剑能够劈开天门,一袖挥出便能化作青龙,纵横天下,无人能敌。 桃花剑神邓太阿则以出神入化的飞剑杀人术享誉天下,他的剑术精妙入微,以细处锋芒冠绝整个剑林。这两位剑神先后百年,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让天下所有的剑士都只能仰望,如临深渊,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而今日发生在北凉王府的这场巅峰对决,却让世人见证了又一位旷世难见的剑道巨擘的诞生!他以血气入剑,以魔心证道,他的魔剑之威,足以与天人相媲美···他不循天数轮回,不信因果报应,敢于逆天而行,挑战大道规则。 即便是曾经与吕祖吕洞宾比肩的老剑神李淳罡,也从未在人间见过如此玄妙而又骇然的剑道。顾天刹竟然将剑心与魔心完美地合二为一,他的剑意之强,足以气吞云梦泽,波撼昆仑山!在他的魔剑面前,世间任何的杀伐手段似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相形见绌,自惭形秽。 这一战,李淳罡输得彻彻底底,也输得心服口服! 而且他隐隐约约觉察到,逐鹿山魔教的这位第十代教主,从一开始就是以他为磨剑石,通过与他的这场巅峰对决,来寻求踏入陆地神仙境界的机缘。 老剑神缓缓垂下了自己仅存的左臂,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然的笑容,不停地摇着头。 “老夫这一生,十六岁踏入金刚境,十九岁便突破至指玄境,二十四岁就已经达到了天象境,被誉为江湖五百年一遇的剑仙奇才,三十六岁的时候,更是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 “后来因为一些陈年旧事,我的剑心彻底崩塌,从此固步自封,在听潮亭下整整待了二十年,本以为这次重出江湖,我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天下无敌的李淳罡,可惜啊可惜”最后老人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抬头仰望着漫天星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我···真的老了!” 顾天刹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浅笑,随即轻轻卷起自己的袍袖,漫天的血色剑气和剑境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从未发生过一般。他对着李淳罡微微躬身,语气谦逊地说道:“弟子不敢忘记前辈的指点之恩,当仁不让于师,李老前辈,今日多有得罪,还望前辈海涵!” 说罢,他静静地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磅礴气机,这些气机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天瀑一般,冲刷着他周身的每一条经脉和每一个窍穴,他的剑意变得更加浑然天成,通往长生桥的根基也变得愈发稳固。 而他的识海之中,莫名地涌现出了一种与天地万物合二为一的奇妙神意!难道··这便是传说中踏入陆地神仙境界的前兆吗? 老剑神缓缓敛去眉宇间的悲怆怅然,将那些关于剑道沉浮的陈年心绪尽数压回心底,随即朗声大笑起来,声浪震得周遭廊下的铁马叮咚作响,半点儿都没有因为输给一个年纪轻轻的后生晚辈而着恼,“说说你这两式魔剑~” 顾天刹也收了周身萦绕的淡淡魔气,将方才对决时翻涌的气血与剑意平复下去,半点儿藏私的意思都没有,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开口:“..当日有幸得见我教刘松涛前辈遗留的七杀剑意残韵,于剑道上忽有顿悟,妙手偶得之下,慢慢琢磨出了九式魔剑,如今尚且粗陋,还有诸多亟待打磨改进的地方。 “还有七式?”老头儿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本就有些滑稽的斗鸡眼显得更分明了,整张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惊诧之色。好家伙,方才展露的两招就已经是惊世骇俗,足以压得江湖大半剑客抬不起头,这年轻小子居然还藏着整整七式没使出来?! 顾教主闻言微微挑眉,轻笑了一声:“李老前辈···不也没压箱底的剑开天门吗?”“呦呵~你小子知道的门道还真不少?” 这场精彩绝伦、堪称旷世难遇的剑道顶峰对决,就在一老一少几句闲散笑谈之间,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帷幕。不远处站着观战的大柱国徐骁,那颗一直高高悬着的心,也总算稳稳当当落回了肚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六章以魔证道,陆地神仙!(第2/2页) 于北凉王府和整个徐家而言,这两位都是顶梁柱一般的人物,半分都缺不得。往后北凉三十万铁骑能否再拓疆域、振声威,更进一步站稳脚跟,很大程度上还要倚仗逐鹿魔教的势力,以及顾天刹这等顶尖战力的扶持。可反过来想,若是李淳罡今日比试有个三长两短,等徐凤年下次再孤身游历江湖,又有谁能像老剑神这般,替他挡下明枪暗箭,护得他一路周全? 大柱国把脑子里翻涌的诸般念头尽数收了起来,侧过头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半步的北凉第一猛人。“咋样,你上去打得过吗?”身形魁梧如山的徐堰兵指尖紧了紧手里的木枪,坚硬的枪杆被他攥得仿佛要陷下细纹,而后慢慢摇了摇头。 “当初他一剑摧城的时候,我拼尽全力兴许还能有五成胜算,如今就算抱着必死的决心死战到底,也不过是白费气力,讨不到半分好处···.”“江湖上都说陆地神仙之上便能以命换命,这话放在顾天刹身上,根本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这位半步武圣说的全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话音落下,他又转头望向不远处静立的青衣丫鬟。青鸟跟着顾天刹走这一趟,或许会是她武道修行路上的一桩天大机缘! 另一边,老头儿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丰神俊逸的年轻人,嘴里念叨着苏家小子,咧嘴露出一抹爽朗的笑意,迈开大步走上前去,蒲扇般的手掌一伸,牢牢攥紧了对方右臂。 “今儿这架打得实在痛快,当真该痛饮一大白!”素来脾气古怪难测的老头儿突然来这么一下,倒让站在原地的白衣教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憋在听潮亭下整整二十年的老剑神,到底是馋酒馋到了什么地步,刚收了剑意第一反应居然是拉着人喝酒。不过瞧着眼前这位行事豪爽不羁、全无半分宗师架子的江湖前辈,他也没开口推辞。可就在这时,朗朗晴空骤然间风云变色,狂风卷着云气疯狂翻涌······下一刻,九天之上的天门轰然洞开! 隔着翻涌的云层遥遥望去,隐约间可见霓裳飘飘的天女挥洒着漫天飞花,恍惚间可闻清越的梵音顺着风势袅袅落下,还有仙家钟磬之声悠悠长鸣,响彻了整个北凉王府的上空。 这般惊天动地的排场,就像世间那些钟鸣鼎食的富贵门第,大开正门仪门,毕恭毕敬地迎接身份尊贵的贵客上门。至于缘由吗,自然是天上仙人要强行“招安”顾天刹这位横空出世、战力惊世的魔教教主。而在厚重的云层背后,一道道紫金色的巨大雷柱正在疯狂翻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亦是蠢蠢欲动。 这幅景象,一如当日徽山大雪坪之上,轩辕敬城强行踏入陆地神仙境界时的场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是天道运转最公平也最残酷的规则。 唯有硬生生扛过雷劫洗礼、稳稳踏入陆地神仙境界的修士,才有资格拥有接受天上仙人招安的底气与资格… 听潮亭湖畔,那场惊世骇俗的剑道对决甫一落幕,天地陡生异象。九天之上,天门洞开!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雷霆漩涡的最中心,万丈紫光迸发之处,一扇缭绕着仙气霞光的白玉巨门缓缓开启。门后,隐约可见仙宫楼阁鳞次栉比,鸾鸟仙鹤翩跹起舞,金莲地涌,天花乱坠……更有缥缈仙音阵阵传来,沁人心脾,却又带着一种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威严! 天门洞开,仙临凡尘。这一幕,与昔日徽山轩辕敬城强行踏入陆地神仙境时何其相似?但规模与威势,却浩大了何止十倍百倍?!只可惜,这一切终究是昙花一现!北凉王府乃至整座陵州城,所有人骇然抬头……那令世人神往的仙家盛景,竟然一闪而逝,大门骤然禁闭! 此刻皓月繁星的夜空,已被无尽紫光彻底吞噬。厚重如墨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道道狰狞如龙的紫色雷霆疯狂游走闪烁,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恐怖天威!“天…天劫?!” 世子殿下失声惊呼,脸色煞白如纸!道门秘典记载,那些修道有成的大真人举霞飞升,本该是仙乐齐鸣,紫气浩荡,仙鹤盘旋·…除了道门,佛门儒家包括武夫,证道飞升时无不是满目祥瑞,吉星高照。哪见过天门才现,便是雷云翻滚,紫雷大作,恍如末世一般……甚至连李义山和徐渭熊这样的饱学之士,也被眼前异常的天象所震惊。 这哪里是九重天请君列仙班,分明就是降下天罚,以雷霆之怒“降妖除魔”啊~“顾天刹以魔道踏长生,悖逆天道……天界这是要以紫霄神雷,将他彻底抹杀!” 生了颗七窍玲珑心的徐渭熊,很快便看穿了本质,声音带着一丝惊悸。二人剑意直冲九霄,竟是劈开了天门……可当煌煌天道觉察到以剑证道的,居然是魔功逆天之人,天门便重新禁闭,以浩荡紫雷降下天罚! “咔嚓——!!!”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一道粗壮如峰峦的紫色大雷,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撕裂长空,径直朝着湖畔那道白衣身影轰然劈下! 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湮灭!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将整座清凉山连同北凉王府都夷为平地!“教主!”花容失色的南宫仆射和红薯失声惊呼,下意识想要冲上前去,却被那浩荡天威压得寸步难行!李淳罡面色凝重,独臂微抬,却又缓缓放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是天道之罚,他根本无力干预。况且,顾小子以他为契机,目的不就是引下雷劫,证道地仙吗?扛得住,人间再多一位陆地剑仙,否则,便是身死道消,陨落尘间……所有王府之人,在这煌煌天威面前,都渺小得如同蝼蚁,只能绝望地看着那毁灭雷霆落下! 第六十七章 荧惑守心,长庚伴月! 第六十七章荧惑守心,长庚伴月!(第1/2页) 然而,此时此刻的顾天刹,却是挺直如松,任凭山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唇边甚至浮起了一抹轻蔑的笑纹。 “道家讲清静无为,儒家尚浩然正气,佛门持慈悲为怀,魔道求自在随心……四教精义归于一处,我之大道,便是苍天!” “今天,就让这漫天神佛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什么才叫万法归一,魔道撑天!” 话音还未落地,他浑身上下的气势就猛然一变,像是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东西苏醒了过来! 那是一股糅合了道门的清虚飘逸、儒门的刚直不阿、佛门的祥和安宁、魔道的暴虐凶戾的混沌气息,如同一条怒龙,嘶吼着直冲九天云霄! 紧跟着,一尊高达百丈、生着四张面孔、八条手臂的巨大法相,从他背后轰然立了起来,那场面,简直是地动山摇! 那法相庄严得叫人不敢直视,气象万千,仿佛涵盖了天地间一切的法则。 最前方的那张面孔,头戴儒生方巾,手执春秋史笔和山河规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浩然正气,几乎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左边是一副慈悲温润的佛陀面容,手掐金刚降魔杵和莲花法印,一圈圈佛光从他身上荡漾开来,能涤荡世间一切污浊。右边则是清静淡然、超然物外的道祖面相,挽着道髻,手持拂尘,掌心悬着一幅缓缓旋转的太极图,阴阳二气流转不息,仿佛在演化天地初开的奥秘。而最后方那张脸,却是一副青面獠牙、狰狞咆哮的魔神模样,赤发倒竖,手握噬魂魔幡和戮仙杀剑,滔天的魔气翻涌不止,似要把世间万物都吞进腹中! 八条手臂同时舞动,每一条都握着一件惊天动地的法器!四张面孔齐齐绽放神光,共同驾驭着这方天地的威压!这便是顾天刹融合了四教真意后,凝练而成的“天魔相”! 只听顾天刹放声长啸,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动四野:“四象归于一体,万般法门,尽皆退散!” 随着他这一声喝令,那尊诡异磅礴的法相应声而动,八条手臂齐齐挥舞开来。 儒家的浩然之气铺展开来,化作天地经纬,勾勒山河轮廓;道家的太极图急速旋转,撑起了一道阴阳流转的坚实屏障;佛门的金刚杵猛然砸下,迸射出万道降魔金光,璀璨夺目;魔道的戮仙剑狠狠斩落,带起一道寂灭万物的黑色剑芒,仿佛要把天都烧成灰烬…… 这四股性质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力量,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交织融合在一起,眨眼之间便汇聚成一轮蕴含着无穷天道意蕴的巨型光轮,逆着苍穹而上,气势如虹,悍然迎向了那道蕴含着天道怒火的紫色神雷! “轰——!!!” 四教真意凝聚的光轮,与那象征着天道刑罚的紫霄神雷,在半空之中,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了一起。 这是法则与法则之间的碰撞,是力量与力量之间的湮灭,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巨大声响,仿佛天穹崩裂,大地沉沦…… 道冠虚影、佛光祥瑞、魔焰滔天、儒衫风骨,在半空中交织闪耀,四教的法器虚影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浩瀚威能,最终,竟是生生将那道不可一世的紫霄神雷,尽数化解于无形之中! 白衣教主以自身的人道意志,汇聚天地万般法理,逆着天道规矩而行,终于踏出了属于自己的那条通天大道……夜空重新变得清朗透彻,皓月与繁星一如往常,静静悬挂在天幕之上。 可清凉山上,那道白衣胜雪、傲然而立的身影,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种与这方天地共存、与日月星辰同辉的浩瀚磅礴的气息。 一位真真正正、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就这样赫然出现在世人面前!而且,还是以魔道之法证得大道,行那违逆天道意志的壮举……王府上下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一袭白衣,以及他背后那尊威压苍生、让人不敢直视的四首八臂法相! 大柱国徐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有些发干,喃喃自语道:“这……这就成事了?” 李淳罡轻抚长须,眼中满是由衷的赞叹与欣慰,啧啧称奇。“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以肉身成圣的武道修士历劫证道,本来就要比三教中人艰难得多,更别说是像他这样的魔道中人了。可一旦功成,那份实力,简直能吓破人的胆子! 若非如此,百年前那位陆地剑仙刘松涛,又怎会让整个天下都束手无策,无人能制?最后,还是龙虎山不惜折损了六朵气运金莲,才勉强请下了三位近代祖师爷的神魂,借着天人之力在他身上烙下九字真言,于万里之外,引动那浩浩荡荡的九重天雷,才将刘松涛生生钉杀…… 徐渭熊一双美眸瞪得溜圆,心中掀起的波澜何止万丈,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深深敬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悸动。 千百年来,能以弱冠之年踏入陆地神仙境的,她简直闻所未闻! 徐凤年更是激动得浑身打起了摆子,脸上写满了狂热与崇拜。 “小爷我这是积了几辈子的德,居然摊上了这么一个妖孽到没边儿的姐夫,啧啧~” 红薯早已是喜极而泣,泪眼朦胧地望着那道风姿绝世的身影,眼眸里盛满了无尽的自豪与毫不掩饰的倾慕。 而之前悬着一颗心的南宫仆射,也只是轻轻点了点蛾首,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顾天刹缓缓将周身那澎湃如潮的气息收敛入体,那尊高达百丈的天魔法相,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夜空之中。 他细细感受着体内那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及那股仿佛能席卷天地的浩瀚力量,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目光缓缓掠过场中那一张张写满震惊的面孔,最终,投向了遥远的天际尽头,眼神深邃得如同浩瀚星海。 大道如青天,入门且一笑! 陆地神仙,绝非他武道之路的终点…… 北凉地界上闹出的这场天地异象,整个离阳王朝境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七章荧惑守心,长庚伴月!(第2/2页) 天门轰然洞开,随即又迅速闭合,紫霄神雷从天而降,紧接着又被人湮灭于无形……这一切虽然只持续了短短几炷香的时间,却像是一块万钧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的滔天巨浪,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席卷了整个天下,甚至直直传到了那不可言说的“天听”! 自从龙虎山上代掌教齐玄帧,在斩魔台上白日飞升、化作长虹而去之后,这天门,就如同被天条焊死了一般,整整二十年的光阴,再也不曾为下界的修士开启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二十年里,偌大的天下,竟无一人能够证得地仙果位,更无一人能飞升那传说中的仙界!无论是武道宗师,还是三教高人,他们的证道之路,都仿佛陷入了泥沼,再无寸进。 可如今,这天门竟然在北凉这块地方重新开启了,虽然只是昙花一现,可它所代表的意义,实在是太过重大,足以让天下所有顶尖的势力为之疯狂,为之辗转反侧,猜测不休! 一时间,天下震动,各方势力一片哗然! 离阳京城里的钦天监、东海之滨的武帝城、道门祖庭龙虎山、剑道圣地吴家剑冢、佛门古刹两禅寺……甚至连远在北莽的道德宗和棋剑乐府,全都把惊疑不定、复杂难明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北凉三州! 这天门,究竟是为谁而开,成了所有人心头那个最大、最紧迫的疑问。 是武当那位掌教真人王重楼厚积薄发,以大圆满的大黄庭气运强行叩击天关? 还是北凉王府里,那位深藏不露的半步武圣徐偃兵,以武道冲破桎梏,踏入了地仙境界? 又或者……是那个近期横空出世,行事嚣狂无忌的魔教教主,顾天刹?! 而这三人之中,各方势力思来想去,反复权衡,都纷纷猜测,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魔头,可能性最大! 若真是王重楼和徐偃兵有这份能耐突破陆地神仙,他们何必等到现在? 一时间,各方势力都迅速行动了起来,无数的密探、谍子,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向北凉,试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明事情的真相。 龙虎山,天师府深处。 一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大、稚气未脱的“小道童”,正气急败坏地跺着脚上的云履,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堆满了愤怒与不甘,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他嗓音尖利刺耳,带着一股和这副稚嫩外貌截然不同的苍老与浓烈戾气,像是被困了许久的凶兽在低声嘶吼。 “整整二十年!老夫枯坐在这鬼地方,守了整整二十年,好不容易才等到这天门重新开启,结果……结果就这么没了?一眨眼的工夫就没了?!” “是哪个混账东西?!是谁坏了老子的好事?!” 这位,可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道门童子。 他是龙虎山辈分最高的几位老祖之一,活了超过百岁的赵宣素。常年在密室中闭关,从不理会山外俗事。 这倒不是他心性淡泊、追求清静无为,而是为了躲那天道降下的劫数!连同他这副童子的模样,也是以龙虎秘术强行修成的“返老还童”之法。 年轻时,赵宣素不过是个恶贯满盈、作恶多端的采花大盗,偏偏天赋根骨高得离谱,堪称修道奇才! 当年被龙虎山上代的祖师爷亲手擒获后,他这才算是痛改前非,当真回头寻了岸。 祖师爷见他根骨绝佳,是天生的修道成仙坯子,心中实在爱惜这颗人才,最终便将他收作了闭门弟子,亲手传授毕生衣钵。 赵宣素倒也的确不负厚望,紧跟着师兄赵黄巢的脚步,成为了龙虎山上又一位证得大道的陆地神仙。 只可惜,渐渐灯枯油尽的这位龙虎老祖,若是再想赖在这人间苟延残喘,那结局便只有一个——身死道消,化为飞灰,一身修为尽数烟消云散! 唯有迈过那天门、位列仙班,才能勉强换取到一线生机。 方才那天门在他眼前一闪而逝,他原以为几十年的苦熬终于等到了头,却不想那希望转瞬之间就破灭得干干净净,这叫他如何能不暴跳如雷?! “赵丹霞!给我滚进来!” 天师府外那道长长的青石台阶尽头,赵宣素厉声喝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一刻,龙虎山当代掌教的身形几乎是转瞬就闪了进来,面对眼前这位比他高了整整两个辈分的老祖,他躬身如虾,腰弯得极低,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丹霞拜见师叔祖,师叔祖息怒。” “说!北凉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究竟是何方神圣,引得那天门为他豁然洞开?!” 说话间,赵宣素那张精致的小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冰水来,一双眸子里寒光四射。 赵丹霞把脑袋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回禀道:“回老祖的话,据各方消息来看,此事十有八九,是那逐鹿山新近上位的那位魔教教主,顾天刹所为。” “顾天刹?” 赵宣素那两条细小的眉头顿时紧紧锁了起来,语带狐疑:“百年前刘松涛留下的徒子徒孙辈?他一个后生晚辈,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赵丹霞嘴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无奈道:“老祖有所不知,此子……当真是深不可测。年纪不过弱冠,一身武道修为却已臻至大天象境,剑道更是通玄入化……” 接着,这位中年道人便将近日以来所发生的种种事迹,一五一十地向这位老祖如实道来。 “什么?!” 听完禀报的赵宣素顿时勃然大怒,那小小的身躯猛然间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气势,铺天盖地地朝四周碾压过去,生生压得面前这位大天师连大气都喘不上来一口! 第六十八章 风萧萧兮,启程南归! 第六十八章风萧萧兮,启程南归!(第1/2页) “以魔途证大道,天地万法皆所不容,真当我龙虎山千年传承是形同虚设的摆设吗?”赵宣素嗓音尖利如枭,胸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烧得滚烫的愤怒嫉妒。 “人间气运总量自有定数,陆地神仙的果位更有天定的限额!他平白占了仙位名额,破了道门传承千年的规矩,让老夫熬了数百年的飞升之路往后该如何走?!“ 他在龙虎山藏锋守拙等了太久太久,久到道心都几乎要被岁月磨得彻底绝望!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仙路有了一丝盼头,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小辈”捷足先登占了先机,甚至有可能彻底断绝他苦等数百年的飞升之路 “好!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魔教教主!好一个敢逆天道的顾天刹!”赵宣素怒到极致反而纵声长笑,浑浊的眼中寒芒如剑般爆射而出。 “老夫今日便要亲自下山去会一会这狂妄小子,看他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几斤几两,能不能扛得住这逆天而行该付的惨痛代价!” 当代赵掌教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眼底深处都不由自主透出了几分担忧之色。 眼前这位老祖道法精深莫测,修为早已超凡入圣,可终究是走丹鼎符箓路的道门地仙,真要是硬碰硬对上一位陆地神仙境的巅峰武夫,怕是.. “唉~”赵丹霞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刚转身准备离开,眼角余光便瞥见老祖死死凝望着夜空,那副神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般。 顺着他的目光抬眼望过去,当代龙虎掌教顿时瞠目结舌僵在原地,一张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只见遥远的西方天际之上,太白长庚星亮得异乎寻常,银辉熠熠洒落凡尘,星光皎洁得如同淬炼过的寒银,甚至敢与高悬九霄的那轮圆满浩月争辉于天幕之上! “长庚伴月”本是世间一等一的大吉之兆,向来预示着治世贤才降世、国运气脉昌隆、人间百姓安详···但几乎在同一时刻,在浩瀚的东方天宇之上,一颗色泽暗沉发红、光芒诡谲妖异的妖星,竟也亮得格外刺目醒目! 它的光芒猩红得如同浸透了鲜血,还以一种完全违背星象常理的频率微微“闪烁”,就像一只竖瞳在冷冷凝视着整个人间一般。 主世间兵戈、灾祸、死亡的“荧惑守心”之象,乃是传承千古的第一等大凶之兆! 大吉之兆与大凶之象,竟在同一瞬同时显现,于浩瀚天穹的东西两端交相辉映,隐隐分庭抗礼争锋相对··· 这种截然相悖、完全违背天道常理的奇异星象,当真是开天辟地以来千古未闻! 离阳王朝的都城太安城,皇城深处的钦天监。 一座直插云霄通体莹白的白玉观星台之上,密密麻麻遍布着玄奥难懂的上古符文。数百名身着素白法袍的监中术士,不约而同抬首怔怔望着夜空,一张张脸上全是难以言喻的难以置信。 钦天监供奉的浑天仪、璇玑玉衡、窥天镜等数十件传世观星法器,此刻竟全都诡异地自行转动起来,台面上的符文明暗闪烁不定! “那···那真的是荧惑守心!” “错不了,这正是主世间大凶、兵戈、灾祸的绝世凶象!帝星飘摇不定,天下怕是要大乱了啊!” “可那边的长庚伴月吉兆,又是怎么一回事?” “北凉方向的天门与雷劫才刚转瞬即逝,为何又突然出现这般诡异的星象?” “这··这怎么可能啊?!” “吉凶二象同时现世!是天道法则···彻底紊乱了吗?!” “历朝历代的史书里从未记载过这般诡异离奇的天象啊!” 整个钦天监内瞬间一片哗然,所有白衣术士全都瞠目结舌呆立当场,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违背天道常理的诡异一幕! “快···快马加鞭去禀报监正大人!” 千里之外的北凉王府。 平生最精通风角星象之术的李义山,抬首怔怔望着浩瀚夜空时,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荧惑守心与长庚伴月同现··这怎么可能同时发生?!” 站在听潮亭阁楼顶层的黑袍国士,低声喃喃嘀咕了一句,一张清瘦的脸上满是震惊与困惑,连指间攥着的青铜罗盘都差点失手掉落在地。 “吉凶二象同现,福祸向来相依··这究竟预示着怎样的变局?!” 站在听潮亭湖畔边的徐渭熊,此刻抬首仰望漫天星象时,秀眉紧紧蹙在一起,心底不受控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自幼博览群书遍览典藏,最擅占星望气之术,却也活了二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离奇的一幕! “顾天刹,你究竟是这人间的灭世魔神,还是能泽被天下万民的福祉...” 短短三日的光阴,便如指尖流沙般弹指而过。 北凉王府的正门中门洞开,两侧旌旗猎猎招展,阶下铁甲卫士林立成阵,整座王府的气氛庄重而又肃穆。今日,便是那位搅得整个北凉鸡飞狗跳的魔教大魔头,正式启程离开陵州的日子。王府上下的仆从侍卫瞧着那大袖飘摇的白袍年轻人,无不如寒蝉般噤声低头,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寒意。连九天神雷都劈杀不死的这位狠人,竟然还真的以魔途证了大道,修为登堂入室再进一步,成就了人间又一位实打实的陆地神仙!此前整个北凉上下都对他束手无策,事到如今,就更没人敢轻易招惹这尊大佛”..好在他今日便要启程离去,清凉山上下总算能消停下来喘口气了! 王府正门之外,两百余册从武库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学秘籍拓本,被下人小心翼翼地装入特制的檀木书匣之中,一匣一匣陆续搬入备好的马车。 一同被搬上车的,还有听潮亭武库中珍藏多年的十六件神兵利器。其中便包括当年枪仙王绣留下的传世遗物,那杆威名赫赫的刹那枪! 至于人屠徐骁亲口承诺的五万匹战马与那些制式明光甲,一来数量过于庞大,二来目标太过显眼..只能通过北凉暗中布置的秘密渠道分批送往逐鹿山总坛。 王府正门的台阶之上,负手而立的大柱国一身绣金盘龙蟒袍,脸色难看得像是结了一层寒霜。瞅着听潮亭里的宝贝一件件被搬出来装入马车,他心疼得嘴角都控制不住直抽抽···这大魔头走这一趟,赚的是盆满钵满反观北凉王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就那么些压箱底的家当,都快被他薅得一干二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八章风萧萧兮,启程南归!(第2/2页) 站在他身边最擅察言观色的李义山抿嘴轻笑一声:“眼不见自然心不烦,王爷,有些长远的买卖,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得失。” 徐骁撇了撇嘴没好气地道:“站着说话自然不腰疼··我这堂堂天下第一藩王,当得真是他娘的憋屈!” 李义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瞧了眼站在一旁怔怔出神的世子殿下。虽说今早凤年体内被封的剑意已经尽数解封,可他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对劲···顾天刹这人心思深不可测,也不知暗中是否留了什么后手?! 世子徐凤年紧紧抿着嘴唇,脑子里乱成了一团理不清的麻。这短短两个月的光景,比起当年走的那六千里寒酸江湖路还要漫长难熬。 而这王府里发生的一桩桩事,一件件情,似乎又让年轻的世子见识到了全然不同的另一番天地顾天刹的横空出世,彻底颠覆了他以往对“高手”二字的浅薄理解,也让他亲眼看到了全然不一样的真正“江湖”。一个人能霸道张狂到这种地步,纵观古往今来数百年江湖,怕是也无出其右。 又过了片刻,一袭素白蜀锦长袍的魔教教主,终于缓步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顾天刹缓步走至徐家父子二人面前,面带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王爷,世子,这段时日在府上多有叨扰,还望二位多多见谅。”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体面周全,可落在大柱国徐骁耳中,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 这他娘的也能叫“叨扰”? “顾教主言重了,江湖路远山水有相逢,一路上还请多多保重。” 顾天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转而落在徐凤年身上,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显得有些古怪。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得空了便来逐鹿山坐坐···” 世子咧嘴露出一抹笑意:“放心,我日后一定会去逐鹿山探望教主和我二姐。” 顾天刹最后深深看了眼这位“倒霉”的北凉世子,转身便朝着备好的马车缓步而去。 留在他体内的那道诡谲剑意是彻底消弭了,可徐凤年的武道根基底子,啧啧~ 此生武道能达到的最高成就,充其量也就是个陆地神仙境的武夫,想要踏入长生久视的大天人境界,无疑是痴人说梦。 当然,像他顾天刹这般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的老谋深算之辈,所精心布下的每一道暗手与后招,都经过了反复推敲与周密算计,莫说是那些只会舞刀弄枪的粗莽武夫,便是那些自诩智谋超群的谋士策士,也绝不可能从中窥见一星半点的破绽与端倪…… 他顾天刹从骨子里就对徐氏一门上下没有半分信任可言,不管是那位威震天下、杀人如麻的人屠徐晓,还是那个看似纨绔放荡实则城府极深的世子徐凤年,在他看来,凡事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总是天经地义的,保不齐哪一天就能派上大用场。 至于那位二郡主徐渭熊,她毕竟不是徐家嫡亲的血脉骨肉,又何必当真把她当作徐家人来提防或是拉拢呢! 另一边,大柱国徐骁猛地沉下脸来,嗓音如同闷雷般炸响,厉声喝道:“袁左宗,等咱们到了逐鹿山之后,所有的事情你都得乖乖听从郡主的调遣与吩咐,绝不许有半点自作主张!” “末将遵命!”袁左宗当即双手抱拳,躬身领命,声音洪亮而干脆,随即转过身去,一个纵身便跃上了战马,那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的拖泥带水。 ??五百名号称北凉军中战力最为顶尖、足以以一当百的大雪龙骑,早就已经在宽阔的校场上列好了森严的方阵,人人披甲执锐,战马嘶鸣,静候着出发的号令。 那些骑兵一个个生猛得如同下山猛虎,胯下的战马则矫健得仿佛出海蛟龙,人与马浑然一体,散发出的那股肃杀之气浓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直直地冲向九霄云外,令人望而生畏。 顾天刹悠闲地负手站立在自己那辆马车的踏脚旁边,目光缓缓扫过这支精锐无双的骑兵队伍,对于大柱国如此郑重其事的安排,他心里头倒也还算满意,至少从面上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毛病来。 紧接着,他的视线便悠悠地转向了那辆最为宽大奢华的主马车,只见那两名贴身侍女青鸟和红薯,早已抢先一步钻进了车厢之内,安安静静地端坐在里头,恭候着自家主子登车起行。 而在后面紧跟着的那辆马车之上,二郡主徐渭熊正襟危坐于车厢深处,车帘低垂得严严实实,将她的面容遮得影影绰绰,外人根本看不清她此刻究竟是何种神情,是悲是喜都无从得知。 这位二郡主也当真是铁石心肠,冷情到了极点,临行之前竟然连一句简简单单的告别话语都不肯说出口,就仿佛完全没看见那对站在王府大门口的父子俩一样,视若无睹,冷漠得让人心寒。 顾天刹见此情景,不由得轻轻撇了撇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讥诮笑意,随即他的目光便悠悠地落在了那位白狐儿脸——也就是南宫仆射的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 既然这位南宫姑娘执意要一路相送到底,那他顾天刹自然也不好强行拂了她的美意,索性就由着她跟着去罢,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无伤大雅…… 就在整个车队即将缓缓启动、车轮正要开始转动的那一刹那间,一个令人万万没有预料到的身影,背上挎着一个小小的碎花布包袱,气喘吁吁地从王府侧门旁边的小径上急急忙忙地飞奔了出来。 来人正是那张俏脸微微泛着红晕的姜泥,她先是带着几分羞怯与忐忑不安,偷偷地瞟了一眼威严的大柱国徐骁,接着又瞧了瞧那边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半晌合不拢嘴的徐凤年,最后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鼓足了全身的勇气,一路小跑着冲到了顾天刹的马车跟前,仰起头来。 “顾……顾教主,你之前可是亲口答应过我的,说要带我一块儿离开这里的!” 第六十九章 血溅荒野,吴家剑冢杀人! 第六十九章血溅荒野,吴家剑冢杀人!(第1/2页) 顾天刹先是愣了一下神,紧接着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这几日山上的事情实在太多太杂,一桩接一桩地涌过来,倒真把那位亡国的小公主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转过目光,望向站在对面的徐骁,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笑意,开口说道:“王爷,这么看来,本座今日怕是还得再厚着脸皮开一次口,向你讨要一个人情了。” “不行!我说什么都不行!”还没等徐骁开口,一旁的徐凤年已经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起了毛,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姜泥的身前。 “今天谁都可以跟着他走,唯独她不行!”对这位北凉世子殿下来说,青鸟也好,红薯也罢,虽然也舍不得,但总归还能咬咬牙放人,可姜泥不一样,那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拱手送出去的姑娘…… 大柱国徐骁的两道浓眉紧紧拧在一处,几乎要挤成一个川字,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十二分的不情愿。这丫头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她身上牵着的可是西楚复国的那一摊子旧事,留在北凉王府里头,好歹还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可要是让她去了逐鹿山,那里头山高水远,变数就太多了,谁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来?而且不出他所料的话,这位手眼通天的顾大教主,十有八九早就已经摸清了她的真实身份!要不然,他何苦非要执意带走一个看上去傻乎乎的小丫头片子呢? 顾教主的眉峰往上一挑,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本座想要做什么,你觉得你拦得住吗?” “你……” 徐凤年被这一眼看得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起来,额头上眨眼间便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豆大的冷汗珠子。他只觉得嘴里发苦,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自己到底是倒了哪八辈子的血霉,怎么偏偏就摊上了这么一个蛮不讲理的混世魔王?! 就在这剑拔弩张、谁都不肯退让半步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旁边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军师李义山,忽然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缓缓地开了口:“王爷,凤年,你们且先听我说一句话。”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沙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似的,可偏偏每一个字里都带着一股让人不由得安静下来想要听他把话说完的信服力。 “姜泥这丫头,你就算强把她留在府里,也没有半分好处,况且她的身份实在过于敏感,长久地待在王府之中,说到底终究是一个隐患。” “顾教主乃是当世一等一的奇人,心胸气魄都非常人可比,他的眼界胸怀,装得下这方天地,姜泥若是随了他去,说不定反倒能寻到一片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新天地。而对咱们北凉来说,少了她,也等于是少了一桩压在心头的大麻烦。” “再说了……世子殿下,这人世间的有些缘分,你若是强求,抓得太紧,反而容易生出怨怼,倒不如……就此放手。” 李义山这番话,一句一句不疾不徐地砸下来,字字都说在了要害上,针针都扎在了痛处……徐骁听完,脸上的神色变了好几变,阴晴不定地转了又转,最后到底是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疲惫不堪地挥了挥那只粗糙厚实的大手,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徐凤年哪里甘心,脖子一梗,嘴巴一张,还想要争辩几句,却被自家师父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硬生生地给压了回去。他只觉得一腔子怒火没处发,一肚子委屈没处说,最后只能愤愤地在地上狠狠跺了两脚,猛地一拧脖子把脸转到一边去,眼眶周围已经不争气地泛起了一圈浅浅的红色…… 姜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可更多的,还是对前方那条从未踏足过的陌生道路所涌起的无限憧憬与期待。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子里的小雀儿,外头的天地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可这笼中的滋味,她是早就受够了! 下一刻,这个一身白衣的小丫头再也不犹豫了,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猫着腰一头钻进了顾天刹所乘坐的那辆阔绰到了极点的宽大马车。 厚重的车帘从她身后倏地落了下来,一下子便把车内和车外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顾天刹朝着徐骁等人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朗声说道:“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诸位,各自保重!”话音落下,他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过身去利落地登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地开始向前移动,在整整五百名大雪龙骑的铁甲护卫之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陵州城那扇高大厚重的城门。 宽阔笔直的官道之上,车队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稳稳地向前行进着。 当中最大也最气派的那一辆马车里头,空间宽敞得离谱,简直就像是一间可以移动的小小雅室,里头的布置陈设极其典雅讲究,角落里一只鎏金的小香炉正袅袅地往外吐着淡白色的细烟,满室都是幽幽的暗香。 顾教主整个人慵慵懒懒地斜靠在一张铺着厚实绒毯的软榻之上,双目微微闭着,像是在养神。 在他的对面,娇媚得能掐出水来的红薯正半跪在一旁,手法娴熟优雅地烹煮着一壶香茶,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一般赏心悦目。而冰块一样浑身冒着冷气的青鸟则抱着膝盖缩在车厢最角落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局促和不安。 这也难怪她,头一回跟一尊活生生的陆地神仙离得这么近,而且这位神仙还不是别人,正是在王府里头折腾了整整两个月、把上上下下搅得鸡飞狗跳的那个天大的魔头,她怎么可能安之若素、心如止水? 姜泥就不一样了,这丫头简直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大大咧咧地岔开腿坐着,一只手抓着食盒里那些精致得不像话的点心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偷吃的小仓鼠,一边嚼还一边咯咯地笑个不停,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九章血溅荒野,吴家剑冢杀人!(第2/2页) 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这世上人人谈起来都要吓得变脸色的魔教教主,根本就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魔头,只不过是一位同样来自西楚的老乡,外加一个说话温和、谈吐风雅,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的“大哥哥”罢了。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抬起头来,满嘴还沾着点心的碎屑,含含糊糊地问道:“顾……顾教主,那天晚上天上的星星那么亮,可又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似的,那个样子,是不是……是不是在预示着什么不好的大事情要发生呀?” 她所指的,正是三天之前那一夜同时出现在苍穹之上的荧惑守心与长庚伴月两道诡异到了极点的天象奇观。 顾天刹闻言,缓缓地睁开了那双一直阖着的眼睛,眸中的光芒平静得像是古井里不起波澜的水面,他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那一盏刚刚煮好的香茶,送到唇边的时候,嘴角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些不过是日月星辰按照它们自己的轨迹运转变化罢了,从古至今,从来都是如此,没有变过。”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可语气之中却自带着一股睥睨天下、俯瞰众生的淡然与从容。 “是吉兆又怎么样?是凶兆又能如何?这天底下的凡夫俗子们,总是习惯把自己这一生的福祸荣辱全都推到天象命数上去,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们没有力量去改变眼前的现实,只能找这么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来安慰自己罢了。” “而我们这些踏上修行之路的人,从一开始做的便是逆天争命的事情,修的是自己的本心,行的也是自己选的道。”顾天刹的目光不疾不徐地从面前三个女子身上逐一掠过,红薯骨子里的那一股柔韧,青鸟血液里流淌着的那一份刚烈,还有姜泥眼底那一汪不染尘埃的纯真,全都清清楚楚地倒映在了他的眼眸之中。 “命运的缰绳,应当牢牢攥在自己的手掌心里!将来是成仙也好,是堕魔也罢,是站在这江湖之巅笑傲风云也好,还是默默无闻地沉寂于世人也罢,全都由我自己的心来决定,而不是由那几颗挂在天上不会说话的星星来安排!” “如果看到天象显出吉兆就松懈怠慢,见到凶兆就灰心丧气一蹶不振,那样的人,和水中随波逐流、把生死完完全全交给老天爷来摆布的浮萍,又有什么分别?”他轻轻地将手中的茶盏搁回案上,声音陡然之间拔高了几分,变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砧板之上。 “你们都要给我牢牢地记住,在这片天地之间,能够决定你们每一个人命运的,从来都不是天上那几颗星星,更不是别的任何东西,而是你们自己胸膛里那颗跳动不息的本心,还有你们双手中实实在在握着的力量!” 这一番话,宛如寺庙中那沉重而悠远的暮鼓晨钟,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了三个女子的心头上。红薯那双妩媚动人的美眸里光芒连连闪动,若有所思地微微蹙起了眉头;青鸟那双万年冰封一般的冷冽眼眸之中,也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像是寒冰深处裂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姜泥则把一双杏眼睁得圆溜溜的,里头写满了似懂非懂的神色,可奇怪的是,自从离开北凉王府之后一直盘踞在她心头的那份挥之不去的不安,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白衣的年轻教主将三个姑娘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重新缓缓地合上了眼帘…… 残阳如同泼洒开来的浓稠血浆,把整条雍州官道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之色。一辆孤零零的马车正行驶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上,车上一男一女并排而坐,男子驾车,女子垂首。他们身后的车板之上,一具漆黑厚重的楠木棺椁随着车身的颠簸吱呀吱呀地不停作响,那沉闷的声音一下接一下,仿佛里头承载着的是千斤万斤的沉重分量。 那驾车的老者生得魁梧雄壮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一头乱蓬蓬的花白须发活像狮子的鬃毛一样根根炸开,腰间一左一右别着两把形状古怪至极的链刀,刀刃上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尚未凝固的暗红色鲜血…… 他那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里头翻涌着的是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的、无边无际的怒火。 他一只手攥着缰绳,一只手时不时地回过头去,望向车板上那具上好的楠木棺材,喉咙深处便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阵野兽受伤之后才会有的那种低沉悲切的呜咽之声。 “他娘的,都怪爷爷我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这回头叫我怎么跟教主交代啊?”坐在他身旁的那个美妇人发髻早已经散乱得不成样子,几缕青丝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原本俏丽的面庞此刻一丝血色也无,嘴角还残留着一道干涸发黑的血痕。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水波流转、妩媚多情的眸子,此刻又红又肿得厉害,新旧泪痕纵横交错,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楚老前辈,能从吴家剑冢那帮枯槁剑士的手里头把三娘的尸身完整地抢回来,这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那老者沉着一张脸,声音粗粝地开口说道:“碰上吴家剑冢那帮人不人鬼不鬼的活死人,只能算她自己运气不好,不过咱们教中这位姓柳的女子,倒真是有一副硬骨头,手筋和脚筋全都被挑断了,还能咬紧了牙关宁死不屈……” “老头子我打了一辈子仗,见了不知多少英雄好汉,可还是要对她竖起大拇指,实在是条好汉子!唉,只可惜了啊!” 女子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来:“当初在逐鹿山的时候,我还打心眼里瞧不上柳三娘这个人,觉得她成天冷着一张脸,不近人情。可是现在回过头来再看,真到了生与死的最后关头,我未必就能像她一样,做出那一身宁折不弯的铁骨铮铮来!” 第七十章 血溅荒野,吴家剑冢杀人!(二) 第七十章血溅荒野,吴家剑冢杀人!(二)(第1/2页) 这一老一妇二人,正是日夜兼程赶回逐鹿山的白发老魁楚狂奴,以及那个背叛了北凉王府、从此投在魔教麾下的妖艳女子舒羞。 两天之前,他们驱车经过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无人烟的寂静山谷,忽然之间,一阵阵凄厉至极的惨叫声混合着金铁交击的剧烈打斗声从山谷深处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二人当即跳下车循着声音摸过去一探究竟,等到了近前一看,那惨烈无比的场面让他们瞬间就红了眼睛——倒在地上的赫然是逐鹿山右使柳三娘,还有七杀殿十二名最为精锐的死士…… 只可惜他们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柳三娘,双手双脚的经脉全都被锋利的剑尖残忍地挑断了,整个人倒在浓稠的血泊之中,至死都是一副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不屈姿态。 那最后的一刻,是整整七柄闪着寒光的长剑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刺穿了她那早已伤痕累累的身躯,而她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嘴里还在用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破口大骂,那骂声凄厉而又桀骜,在山谷之中久久回荡不息…… 楚狂奴当时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直冲头顶,双目赤红,怒吼一声便如一头被激疯了的狂狮一般冲入了山谷,手中两把链刀舞动如飞轮,一步迈出便是一记杀招,身形过处刀光乱闪,眨眼之间便将三名枯槁剑士砍翻在地。 可剩下的那十几个面色灰败如同死人、眼神空洞没有半分光彩的家伙,看到同伴倒下,非但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想要逃跑的意思,反而一个个像是完全没有恐惧这种情感一样,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他们每一个人的剑术都狠辣到了极致,刁钻到了极致,招招不离要害,式式直奔死穴,而且最要命的是他们还会用一种极其精妙的合击之术将楚狂奴团团围在当中…… 十几柄剑的光芒穿梭交织,渐渐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森然大网,那似乎是一种专门用来克制刀法的诡异剑阵!一时之间,拥有指玄境造诣的老魁楚狂奴竟然被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度陷入了极为危险的困境当中。 而这群身穿破烂麻衣、身形枯瘦如同干柴的剑士,他自然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人。那是起源于遥远的大秦王朝时期、传承了千年以上的武道禁地——“吴家剑冢”。 这地方,几乎每隔上一百年,就必定会走出一位光耀整个时代的剑仙! 六百年前,那一代的剑冠吴邛亲手定下了一条规矩,叫做“败者为奴”,从此之后,无数在比剑中落败的江湖高手,便被迫沦为剑冢之中永无出头之日的剑奴。 二百年前的吴斗柄更是坐镇江湖整整四十年,他座下豢养的那些枯槁剑士,光是名号就足以令整个天下为之胆寒!春秋混战的时期,吴家曾有九位剑道宗师联手发起“西剑东引”,以区区九人之力御剑破万骑,那一战,轰动了整个天下! 等到离阳王朝一统江山坐稳了天下之后,吴家剑冢便与武帝城、北凉王府一道,被天下武人并称为江湖上无人敢轻易踏足的“三大禁地”。 比起同样以剑闻名的东越剑池和徽山轩辕世家那样的一流势力,吴家剑冢能毫不费力地甩开他们好几条街去。 用剑神李淳罡当年那句刻薄到了极点的话来说就是:东越剑池那点玩意儿,连给剑冢提鞋都不配! 吴家历代所追求的至高剑道,是“舍剑意而求天工剑招”,将剑法之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打磨淬炼到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其门下弟子修炼的方式也近乎残酷,需要在堆积如山的剑坟之前枯坐十年之久,以“剑山”之上十六万柄曾经名震天下的名剑所残留的无上剑意来反复淬炼自己的肉身,一直练到最后,达到那传说中“人即是剑、剑即是人”的人剑合一之境才算功成。 以柳三娘他们这些刚刚踏入金刚境不久的身手,在荒郊野外骤然撞上这样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的枯槁剑士,最后的结局究竟会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就算是以指玄境界傲视群雄的楚狂奴,面对这群剑士千锤百炼、天衣无缝的联手围攻,也被逼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可话说回来,境界上的差距,那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就能抹平的鸿沟啊。领头的那位吴家剑士,一手剑术使得出神入化、精妙绝伦,放眼江湖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可惜说到底也只是一品金刚境的实力,其他那些剑士,大部分也不过是小宗师级别的人物罢了。 虽说他们靠着这套合击阵法,暂时将楚狂奴困在了阵中,可这终究是勉为其难,处处捉襟见肘,稍有不慎便是全盘崩溃的局面。 更要命的是,旁边还有个精通旁门左道、浑身是毒的舒羞……这女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只见她从袖中摸出一瓶不知名的毒粉,随手那么一扬,粉末纷纷扬扬地洒了出去,那些剑士猝不及防,吸了个正着。 紧接着,楚狂奴便觉浑身束缚一松,那股压制他的力量骤然消散,他顿时狂性大发,双刀挥舞得如同旋风一般,刀光过处,鲜血飞溅。可怜那十三名吴家精心培养的剑士,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几声,便一个不剩地倒在了血泊之中,无一存活,尽数惨死在那两把饮血的双刀之下。 杀红了眼的老魁,提着滴血的双刀,胸中那口恶气不但没消,反而愈发炽烈起来。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喘着粗气吼道:“去他娘的,老子这就杀上剑冢,把那群不人不鬼的活死人全都剁成肉酱,给三娘报仇雪恨!” 说着迈开大步就要往剑冢方向冲,那股不要命的架势,任谁看了都得心里发怵。幸好舒羞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好说歹说,费尽了唇舌,拼了命地阻拦,这才勉强将他那股冲天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等老魁稍稍冷静了些,两人便在那片狼藉的战场上,寻了块还算平整的地方,将那些七杀殿教众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搬过来,就地挖坑掩埋了。做完这些,他们又四处寻觅,总算找来一副材质上好的楠木棺材,小心翼翼地将柳三娘的尸身收了进去。 两人原本的打算,是一路护送着棺木,回到逐鹿山去,让她能在教中那片熟悉的土地上入土为安。 可谁能想到,这一路上碰到的,全都是四处游荡、专门寻魔教晦气的江湖中人,一波接着一波,跟蝗虫似的,怎么也躲不开。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他们俩再能打,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更何况还要分心照看三娘的尸首,生怕有个闪失。左思右想,实在被逼得没有办法,他们只好半道折返,转回陵州去寻找教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章血溅荒野,吴家剑冢杀人!(二)(第2/2页) 暮色一点一点地浓重起来,天边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黑暗吞噬殆尽。 雍州那条尘土飞扬的官道上,满头白发的刀客正骑着马缓缓前行,忽然间,他猛地一勒手中的缰绳,胯下那匹马吃痛,嘶鸣着人立而起。他那双原本写满疲惫、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两团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几里外的地方。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一支军容整肃到了极点的骑兵队伍,正铺天盖地、浩浩荡荡地朝着这边压了过来。 那些骑兵一个个银盔银甲,从头到脚一片雪白,远远望去,就像是地平线上涌来的一道银色浪潮,在暮色中反射着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队伍最前方那面迎风猎猎招展的大纛上,一个鲜红欲滴的“徐”字赫然跃入眼帘,刺目得让人心头一颤。 “是北凉的大雪龙骑?” 楚狂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沙石在互相摩擦,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虎口微微收紧,那双虎目之中,一抹警惕的光芒一闪而过。 舒羞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仔仔细细地瞧了好一阵子,忽然间,她那原本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瞬间焕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前辈你快看,白狐儿脸也在队伍里头!”她指着队伍中某个方向,声音里压抑不住地透着激动。 她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若是南宫姑娘在,那教主他…… 在那支被北凉大雪龙骑层层拱卫着的车队正中央,白衣白袍的年轻教主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闭,调养着体内的气息。 他周身的气息圆融内敛,浑然一体,没有丝毫外泄,正在与周遭的天地产生一种奇妙的感应,细细地体悟着那陆地神仙境界的种种玄妙之处。 青鸟和红薯安安静静地侍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恐惊扰了教主。 只有姜泥,耐不住车中沉闷,正好奇地探着头,打量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 忽然之间,顾天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动作极轻极浅,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紧接着,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就在这同一刹那,车窗外传来了袁左宗低沉而平稳的禀报声。 “顾教主,前头路上有两个人挡住了去路,自称是您的属下……他们那辆马车上,还载着一口棺材。” 顾天刹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伸手掀开车帘,不紧不慢地走下车来。他抬眼朝前方望过去,当看清那两人的模样时,眉头不由得皱得愈发紧了。没过多久,南宫仆射和徐渭熊也听到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当她们看到那一男一女浑身浴血,像是从血缸里捞出来似的,再看到那辆破烂的马车上赫然停放着一具刺目的棺木时,两人的脸色骤然大变,瞬间没了血色。 “教主!” 楚狂奴远远地便瞧见了那道白衣身影,他疾步如飞地冲上前来,到了近前,二话不说便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这一跪力道之大,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沉闷作响。他的声音哽咽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重重地一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声音颤抖着说道:“属下……属下无能!没能将柳三娘救下来……还请教主重重责罚!”舒羞也跟着快步走了过来,她满面悲愤,眼眶通红,强忍着泪珠,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顾天刹的目光从他们二人身上缓缓掠过,最后落在了那辆马车上,那具静静躺着的棺木上。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到了马车旁边,随即抬起手来,袍袖轻轻那么一拂,那沉重的棺盖便无声无息地向一旁滑落开来……柳三娘那惨烈到了极点的遗容,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赫然地暴露在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前! 只见她四肢的筋脉,都被凌厉无匹的剑气给硬生生割断了,身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十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每一道伤口处的皮肉都向外翻卷着,触目惊心……她原本穿着一身粉白色的纱裙,可如今,那纱裙早已被鲜血浸了个透透彻彻,染成了一种凄艳的红色,就像一袭新嫁娘身上的嫁衣,红得那样刺眼,那样叫人心碎! 顾天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静静地低头看着柳三娘的遗容,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很久。而他的脸上,从始至终,几乎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可这种平静,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令人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吴家……剑冢!” 顾天刹终于缓缓开了口,他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听不出有丝毫的波澜起伏,可就是这种没有一丝波澜的平静里,却夹杂着一种冻彻骨髓、深入灵魂的寒意。 “好……很好……?”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遥遥地望向了淮南道剑冢所在的方向。霎时间,新仇旧恨,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地一齐涌上了他的心头!想当初,他们如丧家之犬一般被赶出逐鹿山,除了那龙虎山之外,杀人杀得最多的,便是那群形容枯槁、面无表情的剑士。 吴家简直把魔教当成了他们磨砺杀人剑术的磨刀石,有事没事就跑来血洗屠戮一遍,把魔教弟子的性命当成草芥一般随意收割!这笔血海深仇,今天正好一起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倒要瞪大眼睛好好瞧瞧,那个号称“不求连城璧,但求杀人剑”的吴家剑冢,究竟养了多少枯槁剑士,够不够抵得了三娘的一条性命! “老魁,舒羞,你们二人暂且留在军中,不必跟来。逐鹿山的这笔仇,本座要亲自去报!” 话音刚落,顾天刹伸出手去,将那滑开的棺盖重新稳稳地合上。随即他手腕一旋,那具由沉重楠木制成的棺椁,便轻飘飘地悬浮到了半空之中,如同没有重量一般。 下一刻,这位魔教教主的身形陡然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色长虹,扶着那具棺椁,冲天而起,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与杀气,直刺云霄…… 第七十一章 魔气汹涌,屠戮剑山! 第七十一章魔气汹涌,屠戮剑山!(第1/2页) 暮色浓得像化不开的血,重重地涂抹在层层叠叠的山峦之上。坐落在荒古山脉最深处的吴家剑冢,一年到头都被厚重的云雾包裹着,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 这里,在天下所有修剑之人的心里,是至高无上的剑道圣地,可在江湖人的闲谈碎语里,却是一处让人连提都不敢多提的人间禁地! 抬眼望去,整座巍峨的山峰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数不清的长剑,有的已经锈得不成样子,有的还闪着冷森森的寒光,还有的早就折断了,只剩下半截残躯……重重叠叠,挤挤挨挨,铺满了整座山头!足足十六万柄三尺青锋,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这些剑汇聚在一块儿,形成了一片浩渺无边的剑林,那冲天而起的剑气,直插云霄,这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剑山”! 山风一阵阵吹过来,漫山遍野的长剑便发出嗡嗡的鸣响,那声音凄厉得要命,像是有无数只厉鬼在哭嚎,可转瞬之间又变得磅礴雄浑,如同苍龙在长吟,两种声音搅和在一起,奏成了一首千年万载都没有变过的剑之哀歌。 空气里头,到处都弥漫着锋锐刺骨的剑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儿,再往深里感受,就是一种渗到骨头缝里的苍凉和死寂。山峦的低洼处,散落着好多低矮的坟头,每一座坟前头,都必然插着一把剑。 那里面埋着的,是吴家一代代的剑道高人,还有那些“打输了就当奴仆”的剑奴。他们活着的时候跟剑作伴,死了以后,也用剑来当自己的墓碑。这个地方,既是剑的最终归宿,可同时,也是囚禁剑的巨大牢笼。 平常的江湖人,别说闯进里头去了,哪怕只是靠近剑冢最外头的边缘,都会觉得自己的心神被那股可怕的剑意死死压住,浑身气血翻涌,根本控制不住。 这就是跟武帝城、听潮亭平起平坐,被江湖上称为三大禁地之一的——吴家剑冢! 就在这时候,一道雪亮的白虹,突然撕开了浓稠的暮色。一个人,拖着一口棺材,根本不管那冲天的剑意和森严的规矩,就这么强硬地闯进了这片千年禁地! 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响,那口棺椁像是一颗从天外砸下来的陨星,狠狠地嵌进了“葬剑山”山顶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里头。整座山体,瞬间被震得裂开了无数道缝隙,像蜘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白虹散去,露出里头的人来,一身白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魔教教主一只手轻轻搭在棺盖上,身子挺得笔直,像是千仞绝壁上长出的一棵孤松,脸上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他微微垂着眼皮,目光扫过脚下的山川沟壑。 千座山峰,万道沟壑之间,十六万柄锈迹斑斑的古老长剑,就像一片宽广得没有边际的金属坟场,静悄悄地竖立在那里,剑尖齐刷刷指着天空。 剑身上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一点余晖,那光芒冷冷的,透着一股死寂,可隐隐约约的,又有一股不甘心的锋锐之气透出来。 山风刮过去,数不清的长剑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那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一头沉睡了几千年的巨兽在打鼾!顾天刹把目光收了回来,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棺盖,低头看向里头那个血染纱裙的女子,柳三娘。 他轻声说了一句:“本座替你找的这座坟,你还觉着满意吗……”声音平得像是一潭死水,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可那话里头,却带着一股能把人骨髓都冻住的寒意。 说完这话,白衣教主慢慢抬起头,眼神冷得像两道闪电,扫过脚下这片广阔的剑林。那十六万柄沉默了多少年的古剑,就在他目光扫过的一刹那,嗡鸣的声音猛地变得又急又响,剑身也跟着剧烈地抖动起来……“吴家的一帮杂碎,全都给本座滚出来!”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那声音,就像是九幽地底下的寒冰凝成的千钧重锤,一下接一下,狠狠地砸在每一寸山岩上头。这声音压过了万剑的悲鸣,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剑冢的每一个犄角旮旯! 话音还没落下呢,半山腰深处猛地爆起一股冲天的剑气。将近两百多个枯瘦得像干柴一样的剑士,身影轻飘飘的,跟从坟里头爬出来的鬼魅似的,无声无息地就掠上了山顶,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结成了一座杀气腾腾、透着诡异的剑阵,把那白衣魔头和那口棺木围了个严严实实。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灰扑扑的脸色,眼珠子像两个空洞,身上穿着粗麻衣裳,光着脚板踩在地上。手里的剑各式各样,闪着惨白的光,可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一种阴冷死寂的人剑之气。站在最前头的三个人,身上的气势尤其浑厚磅礴。 其中一个看着四十来岁,脸像刀刻的一样冷峻,左手紧紧攥着一把青铜古剑。浑身上下的剑气凝练得好像变成了实质,全都汇聚在左胳膊和剑身上,散发出一股锐利得无可匹敌的意蕴。剑从左袖里递出来,鬼神都得发愁。 这位就是天下第一左手剑,一品剑道宗师张鸾泰,能在顾剑棠的刀底下撑过一百招。输了以后,他选了来剑冢证自己的道,最后不出意外,也成了吴家的剑奴之一! 张鸾泰身边站着的,是个披着破旧袈裟的老和尚,法号叫崔眉公。早年间,他的剑法就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因为跟人比试从来不下死手,所以落下了“菩萨剑”和“剑僧”的美称。 还有一个人,是江湖上人称“谢半剑”的谢承安!当年就因为半剑的差距,输给了西蜀剑皇,这才得了“半剑”这个名号。“小子,敢跑到剑山圣地来撒野,还口出狂言,你长了几个脑袋?” 张鸾泰说话的声音沙哑又刺耳,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他左手的古剑微微往上抬起,剑尖遥遥地指着那个白衣年轻人。 崔眉公往前踏了一步,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能这么轻松就踏上剑山之巅,想来修为肯定不同凡响。吴家剑冢这葬剑峰,近一百年里头,能登顶的外姓人,只有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一章魔气汹涌,屠戮剑山!(第2/2页) “那就是一个甲子前的青衣剑神李淳罡,一个人一把剑,跟走没人地儿似的,到最后还取走了剑冢四大神兵里的‘木马牛’!” “可今天这位,倒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而且浑身上下,居然连一丝剑气都没有往外涌动……” 一直没说话的谢半剑,手里那柄沉重的铁剑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股凛冽的杀意,毫不遮掩地朝四周弥漫开来。 大袖随风飘摆的顾天刹,连正眼都没瞧他们三个一下,朗声说了一句。“少在这废话,叫你们那个老祖宗吴见出来,带上剑冢里所有的活死人,跪到这具棺木前头,磕足一百个响头!” 张鸾泰哈哈一阵大笑:“小子,说话别口气比天大,老子手底下从不杀无名……”他话还没说完,整座剑山忽然间剧烈地摇晃起来,震个不停,漫山遍野的剑一齐发出了鸣响。天地间的元气像是在这一瞬间,全都冻在了白衣人的指尖上! 并指如剑的顾天刹,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朝前头一划,惊人的景象陡地生了出来!一道剑气从他指尖狂涌而出的时候,一眨眼的功夫,就在半空中凝成了一条……“剑气血龙”!那龙身上的鳞甲狰狞得可怕,爪子跟牙齿都闪着锐利的光,庞大的身躯足足能遮住小半座山头…… 那条血色巨龙,完全是由凝练到了极点的寂灭剑意构成的,凡是它经过的地方,连空间都被扯得微微有些扭曲模糊。 龙首高高昂起,朝天发出一声能把人魂魄都震散的咆哮,然后,朝着那两百多个枯瘦剑士布成的剑阵,凶悍无比地猛扑了下去…… 那势头,就像是在摧毁枯草朽木,根本挡都挡不住。“轰隆~”一大群枯瘦剑士脸上没有半点畏惧,他们的剑气纵横相连,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两百柄长剑同时举了起来,剑尖上喷出惨白色的凌厉剑气,一刹那编织成一张又大又坚韧的剑网,朝上头兜了过去! 可是,在顾教主那惊世骇俗的“剑龙望野”面前,这点抵抗,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苍白无力!那座能顶住数千铁骑冲击的剑阵,就像是纸扎的玩意儿,一个照面,就被龙爪轻易地撕成了碎片!惨叫声里,鲜血溅满了整座山头。 两百一十六名剑奴,断裂的四肢洒遍了山顶,死得惨不忍睹……三大剑道宗师里头,谢承安连剑都没来得及拔出来,脑袋就搬了家,身子一头栽倒在地上。嘴里不干不净的张鸾泰更是倒了血霉,直接被剑气分了尸,血肉碎了一地…… “菩萨剑”崔眉公倒算是逃过了一条命,可也断了拿剑的右胳膊,就剩下一口气吊着。老和尚满脸惊恐地望着那道白影,恍惚间,就像是看见了一尊真正的域外天魔……两百多个吴家剑阵高手,三大剑道宗师,居然连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被人家一剑就给全宰了!“你……你究竟是谁?” 顾天刹还是一身白衣,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沾上。他看了一眼还剩一口气的老和尚,眼里头一片冰冷。“逐鹿教主,顾天刹!” 说完,他手腕一翻一转,掌心里猛地爆发出冲天的血光。 崔眉公就那么眼睁睁地瞧着山顶上两百多剑道高手的血气,从他们身体里狂喷出来,汇聚成一条条扎眼的血线……到最后,全都汇入了魔教教主的手心,血气凝聚成丹,那冲天的魔气,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雍州官道上,尘土飞扬。 白袍刀客一马当先,狭长眸子微微眯起,周身刀意不受控制地迸发,切割得空气嘶嘶作响 南宫仆射此刻恨不能背生双翼,赶去吴家剑冢增援教主·..身后几匹快马,被她甩出足有二十多里!二郡主徐渭熊瞧着渐渐消失的那团白影,眉头微微蹙起。 就算能及时赶去又如何,不过区区一个指玄刀客,能闯得过剑冢一道道剑气长城么?且不说那过千枯槁剑士,单是张鸾泰、谢承安、崔眉公这些二流剑道宗师,她南宫仆射都未必能占到便宜! 更何况还有魔头竺煌、公孙秀水、赫连剑痴、纳兰怀瑜这些成名已久的剑术大家大?江湖三大禁地的名头,绝非只是说出来吓唬人的···江湖近百年,只有寥寥三人得以走出吴家剑冢。 最早是李淳罡大摇大摆取走了那柄木马牛,然后是上一代剑冠吴素彻底与家族决裂,最后是邓太阿以无敌之姿潇洒离开。 此番魔教教主一人一棺独闯剑冢,结局如何,连聪明绝顶的二郡主都猜不出来。比起九剑破万骑时,如今的吴家剑家的确青黄不接,人才凋敝。一众剑道宗师,最强的,怕也就是天象境的赫连剑痴,以及魔头竺煌。这二人成名极早,赫连实力虽不如家主吴见,剑道感悟却远在其上。竺煌和邓太阿一样,都是剑冢私生子,以魔入道,剑术通玄。 再往下,大概就是当代剑冠,吴六鼎! 二十岁入指玄,人中龙凤,惊才绝艳,自出江湖未尝一败。 江湖中流传着一句话,剑冢出世,必得魁首,继吴素之后,吴六鼎便是剑冢寄予厚望之人 随主人游历的侍女翠花,更是背着天下第二名剑的“素王剑”!听拂水房的探子回禀,这对主此刻还在江南游历...... 至于剑家当代家主,老祖宗吴见,天下没人敢小觑!作为素王剑的真正主人,出生之时便伴有天地异象。九条蛟龙横空,衔走剑山八柄名剑,独剩一只蛟龙盘踞在囚牛剑之上,他十岁拔出此剑,至此开启了一个多甲子的寻剑、磨剑、洗剑之旅。自创的“九道剑气”融合龙生九子神意,连武帝城的王仙芝也不敢小觑! 百年来三大陆地剑仙,只有刘松涛、李淳罡和邓太阿三人。不出世,不入武评榜的吴见,剑道修为仅在他们之下!整个吴家剑冢的高手,虽无一人踏入陆地剑仙,但别忘了,人终有力穷之时··.·顾大教主的魔剑确实惊世骇俗,且又是一尊实打实的陆地神仙境武夫。 第七十二章 千年剑冢,一朝覆灭! 第七十二章千年剑冢,一朝覆灭!(第1/2页) 若只是单纯的比剑较量,一对一分出高下,那吴家剑冢跟顾天刹比起来,自然是差得太远,拍马也追不上!可顾天刹这一趟前去,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根本不是为了“问剑”,而是奔着“灭门”去的啊……剑冢那边一旦被逼到绝路,必然会拼死一搏,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会不顾一切地死战到底。 他单枪匹马,只凭手中一口剑,难不成还真能把剑冢上下杀个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再说了,吴见老爷子再怎么讲,那也是王妃吴素的亲外公,是世子徐凤年的太姥爷……这层血脉关系摆在那里。不管这场风波最后怎么收场,对徐渭熊来说,她都不愿看到任何一方有人流血送命。而更让人头疼的还在后头……那就是剑冢当年走出来的那位私生子,桃花剑神邓太阿!? 如今武评榜上高居榜眼位置的那一位,虽然平日里对剑冢厌恶透顶,甚至可以说是嗤之以鼻,可剑冢若是当真遭遇灭顶之灾,到了生死一线的关口,以邓太阿那副外冷内热的脾性,他当真会袖手旁观、坐视不理吗? 顾天刹能打赢跌了境界的李淳罡,这件事已经足够震骇天下,可他未必就是那位公认天下杀力第一的桃花剑神的对手!脑子里把这些关节来来回回想了一遍,二郡主猛地一甩手腕,马鞭在空中抽出了一声脆响,胯下骏马顿时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风声呼呼地从她耳畔掠过。 眼下这局面,只能先把北凉的大旗扯出来,以徐家的名头从中斡旋调停,无论如何也要拦住双方,不能让他们真的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红薯和青鸟两人各自策马,齐头并进,紧紧跟在徐渭熊身后,寸步不离。 被大柱国特意挑出来送出北凉的那两个梧桐苑丫鬟,她们的本事可远远不止是服侍那位大魔头教主而已。守护二郡主的周全,同样也是她们身上担着的使命。红薯不动声色地拿眼角余光扫了扫南宫仆射和自家二小姐,心底忍不住悄悄笑了笑。 说起来,顾教主平日里明明也没怎么去撩拨这两位女中豪杰、人中凤凰,可到了这会儿,她们却是这副模样,一个比一个焦急,一个比一个上心!瞧她们那满脸藏都藏不住的焦灼神色,跟千里迢迢赶去寻自家夫君有什么分别?至于那位白衣如雪的教主大人,她才不会替他操心呢。 别说那家伙肚子里装着少说一百八十个心眼子,光是他身上那副连九天紫雷都劈不烂、拿他毫无办法的“天魔相”,姓顾的那位就算想死,恐怕都没那么容易! 倒是吴家剑冢那边,啧啧……千年传承下来的剑道圣地,这一回怕是真的在劫难逃喽……青鸟的心思比起红薯来就简单多了,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郡主金枝玉叶、千金之躯,绝不能有半点闪失,哪怕拼上自己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此时的雍州官道上,五百大雪龙骑组成的铁甲洪流,将马车牢牢护在当中,同样是在鞭不停挥、马不停蹄,不敢有片刻的耽搁迟滞。车厢里头的楚狂奴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正一门心思地吐纳调息,只盼着能尽快恢复几分元气,好赶到前头去助教主一臂之力。连着这么多天没日没夜地厮杀奔波,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也实在是扛不住了…… 舒羞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独自缩在车厢的角落里,阖着眼睛,可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柳三娘死时那惨烈至极的画面。与此同时,她心底也隐隐约约地替教主悬着一颗心。 吴家剑冢毕竟是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那些形容枯槁的剑士们手里的手段有多诡异厉害,她至今想起来还历历在目,心里直发毛,心有余悸。教主孤零零一个人闯进去,势单力薄,孤立无援,万一真要有个什么…… 姜泥则是瞪着一双又圆又亮的大眼睛,两只手托着粉嫩的腮帮子,就那么怔怔地出神,也不知道她那小脑袋瓜子里头到底在琢磨些什么。窗外北风呜呜地呼啸而过,战马不住地嘶鸣,车轮马蹄扬起漫天的尘土……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铺洒在雍州官道上,光影被疾驰的车队切割得支离破碎,斑斑驳驳地落在地面上。 吴家剑冢,剑山之巅。 不过短短片刻的工夫,葬剑峰上便已经是血流成河,尸身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那些匆匆赶到的剑冢高手们,一个个僵立在原地,眼睛直直地望着眼前这片血腥到令人窒息的景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魔头竺煌、公孙秀水、赫连剑痴、纳兰怀瑜四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都像是庙门前的石人石马一般,呆呆地杵在那里。 山风一阵阵吹过来,那浓烈得呛人欲呕的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尤其是那位曾经两度登上胭脂评的大美人纳兰怀瑜,把脸扭向一边的时候,那张桃花般娇艳的面庞上已经看不到半点血色,煞白煞白的。江湖上那些个上了年纪的前辈们,但凡提起这位使剑的女子,脸上总会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纳兰仙子身上有那么一处地方,静时动人,动时更勾魂,当真是波涛汹涌,风光独一份的好啊……”顶着“文剑”名号的纳兰怀瑜,出身于春秋时期便已名满文坛的翰林世家,后来却甘愿入剑冢为奴,这一待,不知不觉便是十多年的漫长岁月。 总被吴六鼎嬉皮笑脸喊作“纳兰大姨”的这位美人,虽说已经年近四十,可那张脸却依旧生得明艳动人,风姿绰约,岁月的刻刀似乎独独遗忘了她。 尤其是胸前那片壮阔得令人心旌摇曳的风景,哪个男子见了能不心神恍惚、想入非非?纳兰怀瑜强忍着一阵又一阵的恶心反胃,缓缓转过身,将那位白衣如雪的魔教教主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二章千年剑冢,一朝覆灭!(第2/2页) 谁能想得到,逐鹿百年前出了一个让天下胆寒的刘松涛,而今这第十代教主,又岂止是比前人更强、更胜出太多?最最叫人万万想不到的是,眼前这个杀伐果决的大魔头,居然才不过弱冠之年,还生得这样一副俊逸出尘、恍若谪仙的好皮囊…… 对于同门的惨死毫不在意的纳兰怀瑜,这会儿只顾着在心里暗自品评白衣教主的风采神韵。其实又何止是她一个人这样,竺煌、赫连剑痴、公孙秀水三人,包括后面才赶过来的刘坚之,这位当年曾经跟祁嘉节争夺过京城第一剑客名号的中年人…… 也没有谁把漫山遍野的尸首和断剑放在心上……吴家剑冢素来就是这般风气,那些一心追求天工剑招、枯槁如朽木的剑士们活了一辈子,心境之冷硬,比起道门那所谓的“太上忘情”还要过激得离谱。反倒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心里觉得,能够死在剑道已然通神的魔教教主手中,那是此生莫大的荣光与幸运! 以魔入道、品性素来极差的竺煌,往前踏出一步后,嘴唇刚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到半空里遥遥传来一声威严的呵斥。“都给我退下!”竺煌心头一凛,赶紧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身子一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 “恭迎家主!”剑山之上,千余名枯槁如柴的剑士望见那位黑衫老人后,齐刷刷单膝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划一。 “参见家主!”吴家当代的家主,修为已达半步剑仙的吴见,敞开的黑色长衫之下,有沛然莫御的剑意流转涌动。一头白发苍苍,面容清矍,周身透着一股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气度,俨然一派世外高人的风范。 他眯缝着眼睛,远远端详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目光随后又落向那口楠木棺椁,宽大的袍袖轻轻往外一拂。众剑士得了示意,这才站起身来,却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去直视老家主的容颜。 老人声音沉浑,缓缓开口道:“千百年来,身怀仇怨寻仇寻到我剑山之巅的,阁下还是开天辟地头一个!”百步之外,顾天刹手掌朝上摊开,三枚殷红的血丹在他掌心上空悬空缓缓转动,像是在随手把玩几件精巧的小玩意儿。 他语气淡然,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老家主,你终于是肯露面了?” 葬剑峰顶,浓重的血腥气迟迟不散,满地都是横陈的尸首与残肢。山风呜咽着穿过峰峦,将那股铁锈般的腥甜与血污混合的气味卷得四处弥漫,吹得那一袭如雪的白衣在风中猎猎翻飞。先前那句话的余音还未落尽,这位魔教教主对周围那上千名如临大敌的剑士,以及那几位气息深沉似渊海的剑道高手,竟像是全然没有看见一般。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目光沉静而专注地凝视着身旁那口楠木棺椁。下一刻,顾天刹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对着脚下那一片无边无际、浩浩汤汤的剑林,凌空遥遥一引…… “嗡——!!”山巅周遭,上千柄锈迹斑斑的古剑,仿佛在一瞬间同时听到了剑主的召唤,剑身猛烈震颤,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惊天动地的巨大轰鸣。一柄接着一柄的长剑,竟然自行从山岩缝隙里、从峭壁石缝中挣脱而出。 在剑冢所有高手那惊骇到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目光注视下,千百柄长剑汇聚成一道寒光闪闪的金属洪流,井井有条地自半空中飞掠而过。最终,它们纷纷落向那具厚重古朴的棺椁,一层叠着一层,一剑错着一剑,交错着垒砌堆叠起来。以剑为砖石,以剑为椁木! 不过片刻之间,一座由上千柄古剑垒砌而成的、造型独特的坟茔,便赫然矗立在了葬剑山的山巅之上!那座高达丈余的剑坟,通体散发着冲天的凌厉剑意,以及一股苍凉到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顾天刹踏前几步,依旧并指如笔,在一块足有半人高的漆黑山岩上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石屑粉末簌簌地往下掉落,一行筋骨遒劲、力透石壁的大字,被深深地镌刻在了岩石之上。“逐鹿右使柳三娘之墓”!而后,他单掌运力一拍,那方巨岩便稳稳当当地立在了剑坟的正前方,成了吴家剑冢里又一块崭新锃亮的剑碑……以千柄古剑筑成坟冢,以山巅黑岩立作碑石! 此等骇人听闻的手笔,瞬间震慑了在场所有人!纳兰怀瑜掩唇惊呼,胸口起伏难平,美眸中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撼;竺煌瞳孔骤缩,周身戾气剧烈波动。 赫连剑痴面沉如水,神色凝重,如临大敌;就连一直古井无波的老家主吴见,眼角也几不可查地微微抽搐了一下!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白,为何两百剑士与三大宗师死得如此凄惨……眼前的魔教教主,对“剑”的掌控,已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这已非寻常武学,赫然近乎仙家之无上神通! 顾天刹拂袖转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老家主以及其身后黑压压的千余剑士。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响彻死寂的山巅。“坟已起,碑已立……现在,跪下。”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剑奴和吴家人,俱都面露屈辱与万分愤慨之色。 让他们向魔教妖女之坟下跪磕头?这简直是将吴家剑冢千年荣耀与尊严踩于脚下碾碎!家主吴见雪白的长眉微微颤动,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顾教主修为通神,老夫佩服。然,我吴家剑冢传承千年,自有风骨。”“江湖寻仇再是平常不过,阁下杀人偿命可以,至于下跪磕头...” 他缓缓摇头,语气决然道:“恕难从命。” 第七十三章 残月照人,山巅托孤! 第七十三章残月照人,山巅托孤!(第1/2页) 吴家剑冢和逐鹿魔教之间的仇怨,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年头深得很。当年那位大名鼎鼎的刘松涛,不也动过来剑冢杀人的心思?只可惜他晚到了一步,被龙虎山的大真人引来天雷,当场给镇杀了…… 今儿个我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位姓顾的教主,到底有没有那个能耐,凭一己之力,把整个吴家剑冢给踏平了?!顾天刹嘴角一撇,发出一声嗤笑,冷冷说道:“老家主这份硬气,倒也算得上是铁骨铮铮,叫人佩服。没错,本座今日前来,确实是为了寻仇,但也不光是为了寻仇,更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凡敢冒犯我逐鹿神教的人,下场就是今日的吴家剑冢!” 逐鹿教想要成就那番惊天动地的大业,脚底下踩着的尸骨,那是无论如何也少不了的。 就算是没有柳三娘惨死这档子事,等他把宿敌龙虎山给收拾干净了,照样还是会把这传承了上千年的江湖禁地,给生生踩在自己脚下。 吴见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目光深处最后那一丝摇摆不定,彻底化作了决绝。 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清楚得很,今日剑冢遭了这一场灭顶的大难,而对方也绝不可能有半点收手的意思,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条,那就是死战到底!就在下一个瞬间,老家主猛地抬脚往地上狠狠一跺,那动静,活像平地炸开一声惊雷。 “吴家所有剑士听我号令,结大阵,诛杀此魔!”“谨遵家主令!” 半山腰那一千多名剑士齐齐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震得四野都在发颤。无数柄长剑在同一时刻脱鞘而出,森然剑气直冲九霄,眨眼之间就连成了一片,化作一座将整个山巅都笼罩在其中的磅礴剑阵。 纳兰怀瑜、竺煌、赫连剑痴、公孙秀水这几位早已成名的剑道宗师,也借着合击的法门同时出手。他们心里头都清楚得很,若是单打独斗,根本连半点胜算都看不到,唯一的活路,就是靠着人多势众和剑阵的威力,豁出性命去拼死一搏! 再说了,眼前这场仗,早就不是什么寻常江湖上的比武切磋了,而是一场关乎宗门还能不能继续存活下去的生死大厮杀……纳兰怀瑜手里攥着一把极为华丽的短剑,挥手之间,划出一片又一片如梦似幻、璀璨夺目的剑光。竺煌那柄魔剑发出刺耳的嘶鸣,剑身上冒出的诡谲黑气,眨眼间就凝成了一条狰狞无比的毒龙。 已经踏入天象境的赫连剑痴,双手抡起阔剑横扫而出,一道凝练到极点的粗壮剑罡破空而去,里头蕴藏着雷霆万钧的骇人威势! 公孙秀水等其余的高手,也是各自将压箱底的本事都使了出来,强横的剑气仿佛狂风裹着暴雨,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剑坟旁边立着的那一袭白衣,面对着这等足以让天地变色、让鬼神都为之惊泣的疯狂围攻,却像是山岳一般稳稳当当,脸上神色连变都没变一下。“真是一群冥顽不灵的蠢货。 既然如此,那就让这漫山遍野十六万柄破铜烂铁,来替你们送葬吧!”顾天刹五指猛地张开,对着眼前的虚空狠狠一握!“锵——!”一声能把天地撕裂、把耳膜震破的惊天剑鸣,猛地从整座葬剑山的最深处爆发了出来。 下一刻,那座剑山,从山脚到山腰,再一路蔓延到山巅,足足十六万多柄长剑,在同一时刻冲天飞起!那阵仗,无边无际,遮天蔽日,连天光都给挡得严严实实。 跟当年徽山那场面一比,眼前这一幕,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剑意满人间”!顾天刹头一回把九式魔剑里的“剑御九霄”给使了出来,当真是称得上绝世无双,场面之壮阔,叫人心神摇曳。所谓剑仙者,往上能直通青冥九天,往下能探入九幽黄泉,御剑千里之外,剑破苍穹之上。 随着他境界一日比一日稳固提升,白衣教主府庭里头养着的那一枚“魔莲剑胎”,也变得越来越玄妙莫测。一念动,能及千里之遥;万剑起,可御九霄之云…… 这会子他脚下踩着的,是吴家剑冢用千年时光慢慢积攒下来的十六万柄剑,说起来,也算是把天时和地利都给占尽了。 剑冢那群高手们的动作齐刷刷一滞,眼睁睁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恢宏剑幕时,一个个惊得瞠目结舌,嘴巴都合不拢!一口气驾驭十六万柄剑,这他娘的还能算是个人吗? 就在众人还在愣神的这眨眼工夫里,漫天密密麻麻的长剑,瞬息之间就汇聚成了一条庞大无比的“剑龙”,龙头咬着龙尾,首尾相连,足足有上百里长!这条浩浩荡荡的剑龙猛地一个俯冲,朝着下方扎了下来,活像一条倒挂下来的银河,那杀力,恐怖到了极点…… 巨龙在山巅之上翻腾狂舞,剑鸣之声,如同万雷齐鸣。 那血红色的剑光扫过的地方,纳兰怀瑜手里那柄华丽的长剑,刚一碰上去,就碎成了无数片。 竺煌用魔气凝成的那条毒龙,更是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瞬间就被汹涌而来的剑潮给吞了个干干净净! 赫连剑痴那一身天象境的雄浑气机,撞上去的感觉,就像是一颗鸡蛋硬生生砸在了磐石上头,轰然一声,崩碎得什么都不剩……等到那条恐怖剑龙的尾巴从这三人身上扫过之后,他们的身躯当场就被无孔不入的剑气给绞成了碎末,血肉横飞! 公孙秀水和刘坚之这些人劈出的剑气,更是好像泥牛入了海,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能掀起来。反倒被那剑龙一记“神龙摆尾”扫过来,连个囫囵尸首都没能留下,直接化作漫天飘洒的血雾…… 剑龙一路咆哮着,一头就撞进了山腰处那一千多名剑士组成的恢宏大阵里头!剑阵正中央的家主吴见,抬头望着山巅那位气机源源不断、仿佛永远也用不完的魔头,心里头除了惊骇,就只剩下满满的震惊。 御剑超过一千柄,就已经是世上大多数剑道宗师的极限了,就算是当年处在鼎盛时期的李淳罡,一口气御剑三五千柄,恐怕到最后也得落个油尽灯枯的下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三章残月照人,山巅托孤!(第2/2页) 可眼前这个姓顾的大魔头,十六万柄剑在他手里,简直就像是自己的手臂指头一样灵活自如,那一身玄妙莫测的气机不但没有往下降,反而还在往上涨,不枯不竭,好像永远也用不完。可他哪里知道顾天刹演化过后的“大黄庭”,里头藏着多少妙处? 道门的无上心法大黄庭,它的根本不在伤人,而在于养长生! 什么叫长生?兴许像是那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叫人看不见摸不着,但那份气机流转的逆天速度,只有在要命的死战里头,才能真真切切体会到其中的玄妙神通。 顾天刹拿道门的大黄庭当作根基,架起了一座沟通内外的“长生桥”,又融合了旷世魔功《血海神照经》,体内那股子气机,就像是藏着长江大海,连绵不绝,而且恢复起来快得吓人。 正应了那句“黄庭一粒满太仓”,要是没有这大黄庭真气在后头撑着,他在斩杀了那两百多个枯槁剑士之后,一身气机恐怕早就露出枯竭的苗头了…… 此刻,那条庞大无比的剑龙,裹挟着吞噬一切的凶煞剑气,一路势如破竹,翻翻滚滚,如同怒潮一般往前推。在冲进吴家剑阵的那一刹那,人群里头响起的那些凄厉又绝望的惨叫声,瞬间就被震耳欲聋的龙吟剑啸给吞了个一干二净!血肉横飞四溅,千余条性命,转眼间就尽数消亡。 十六万柄剑,先是斩了八位剑道大宗师,跟着又破了千人大阵,这等手段,当真是旷古绝今,惨绝人寰。 堂堂逐鹿教的教主,单凭一人之力,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把传承了上千年的吴家剑冢,从这个世上彻底给抹了去……山风呼呼地吹着,满山遍野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乌云层层叠叠地压下来,连月亮都看不见了,魔从心里头生出来,就要屠尽世间众生!那条遮天蔽日的“剑龙”在山巅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地散开。 十六万柄长剑就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重新插回漫山遍野,发出一大片嗡嗡的声响,听着就像是在哀鸣。 山巅又回到了先前那种死一般的寂静里,只剩下一地狼藉的血肉和断裂的残剑,还有那座孤零零立着的剑坟和石碑。 身上白衣连一滴血珠子都没沾上的顾天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倒地不起、一身修为已经尽数被废掉的老家主吴见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声音沉沉的,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本座留你一条命,不是因为动了什么恻隐怜悯的心思,而是要让你睁大这双眼睛,亲眼看着你们吴家剑冢,从今往后,烟消云散……”他说话的声音冷得像冰。 “更是要让你就这么枯坐死守在这里,和这漫山遍野的废铁待在一块儿,和你们吴家列祖列宗的一座座坟茔待在一块儿,日日夜夜,就这么守下去!”西边天际挂着一轮残阳,像血一样红,映照着这片彻底沦为死地的吴家剑冢。 一身修为尽废、道心也彻底崩塌了的吴见,拼了命地挣扎着坐起身来,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望着那座刺眼无比的剑坟,两行老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传承了上千年的剑道圣地,从这一刻起,就这么湮灭在了尘世里头…… 到了子夜时分,天边挂着一钩残月,像把镰刀似的,几点寒星稀稀落落地散在天上。 四匹快马踩着头顶清冷的月光,就像是四支离弦的利箭,一下子冲破了笼罩在吴家剑冢外围的那股子死一样的寂静,风驰电掣般地赶到了。 徐渭熊猛地一勒手里的缰绳,胯下那匹骏马前蹄腾空,高高扬起,嘴里发出一声满是不安的嘶鸣。她稳稳当当地端坐在马背上,两道秀眉紧紧锁着,目光跟闪电一样锐利,来来回回扫视着眼前这块江湖禁地。 实在是太安静了……而且空气里头,除了兵刃上那股子铁锈的腥味儿,竟然连一丝一毫的血腥气都闻不着!从踏进山门起,这一路上,既没瞧见一个活人,也没瞧见一具……尸体。 “走,直接去葬剑山!”四个女子翻身下了马,也不骑马了,改用两条腿走路,朝着最里头那座插满了十六万柄剑、气派恢宏的大山一路走过去。等走到山脚下,借着天上那皎洁又冰冷的月光,四个人猛地一下收住了脚步。眼前的景象,瞬间就让她们四个的瞳孔齐齐一缩,一股子寒意,从后背脊梁骨上嗖嗖地往上窜! 就看见山路两边,还有那密林子里头,以及凸起的山岩上头……到处都是残破的胳膊和大腿,还有折断了的长剑。少数几具还算得上完整的尸身,身上都穿着吴家剑士独有的那种麻布衣裳。 可叫人毛骨悚然、后背发凉的是,这些尸体居然无一例外,全都形如枯槁! 皮肤紧紧巴巴地贴在骨头上,惨白惨白的,就像一张纸,好像全身的精血元气都在那么一个瞬间里,被人给抽了个干干净净,就只剩下一具又一具裹着破布的干瘪空壳! 一时间,徐渭熊她们仿佛闯入了九幽地狱。 月色下,一幅比尸山血海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恐惧的恐怖画卷,令人终生难忘!“这…这是……” 青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刹那枪,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作为王府死士,她早已见惯生死,却也从未见过这般人间炼狱!俏脸煞白的红薯,下意识地靠近徐渭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郡主…这…这难道是教主他……” 心智坚毅的南宫仆射眼眸低垂,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只是唇角微微抿紧,掩饰这内心的惊涛骇浪……徐渭熊面色凝重如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悚和恐慌,一言不发。 第七十四章 残月照人,山巅托孤!(二) 第七十四章残月照人,山巅托孤!(二)(第1/2页) 她足尖微微一蹬,身形便率先朝着莽剑山的主峰掠了过去,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南宫仆射没有半分迟疑,紧随其后,身法同样迅捷。 红薯和青鸟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瞳深处捕捉到了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惊骇和忧虑,再不敢耽搁,急急运起轻功,追着郡主的身影往山巅方向赶。 从山脚一路往上,越是接近山腰,眼前的景象就越是让人头皮发麻,不忍卒睹。 残缺不全的肢体与干瘪风化的尸骸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地散落在乱石与荒草之间,当中竟然还夹杂着好几位在剑道上成名已久、威震一方的宗师人物留下的遗体! 更让人心惊的是,其中赫然有一具女剑客的尸体,只剩下上半截残躯,那张曾经颠倒众生的姣好面庞倒还算保存得清晰可辨。“纳兰怀瑜?!” 轻飘飘落在废墟之间的徐渭熊,一眼就把这位曾经两度蝉联胭脂评榜首的“文剑”认了出来。试问整个吴家剑冢,能拥有这般绝世姿容的女子,除了纳兰怀瑜还能有谁? 在二郡主的记忆里头,姓顾的那个家伙向来是个懂得怜惜美人的魔头,从不会对女子下什么狠手!谁能料到,今日他动起手来竟是这般冷酷无情,辣手摧花,连半点情面都不曾留…… 四个人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各自怀着沉甸甸的心事,脚步沉重地登上了葬剑山的最高处。 当山巅那幅场景彻底映入眼帘的时候,即便是心性向来最为坚定沉稳的徐渭熊,也控制不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呼吸猛地一窒!山顶正中央的位置,一座用上千柄古老长剑层层堆叠垒砌而成的奇特坟冢,就那么突兀地矗立在月光之下。 那块通体漆黑、高达数丈的巨大墓碑上,刻着“逐鹿右使柳三娘之墓”几个大字,在清冷月华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苍茫与死寂气息。单单为了手底下一个得力下属,竟就将一座屹立千年不倒的古老宗门血洗殆尽…… 倘若将来有一天,是顾天刹真心所爱的某个女子遭了难,那他还不得把这漫天仙佛统统杀个干干净净才肯罢休? 红薯望着那座巨碑,语气里带着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感慨的复杂情绪,啧啧叹道:“这位姓柳的姑娘,这一回也算是名动天下了,竟然能够安葬在天下无数剑士磕破头都想靠近一步的剑山绝顶之上,整个剑冢都成了她的殉葬品,这份身后哀荣,啧……” “你大可以放心,等将来哪一天你死了,埋你的地方保管不会比她差上半分!”青鸟冷着一张俏脸抛出一句,两弯秀气的眉头拧得紧紧的。 徐渭熊对这些话恍若未闻,目光越过剑坟,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地方,旋即眼眸微微一亮。一位满头白发如雪的黑衫老人,正一动不动地盘膝坐在一块粗糙的山岩上头。 他面容枯槁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的精气神萎靡到了极点,就像是一盏耗尽了灯油的残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灭…… 此刻,老人那双空洞洞的眼睛,正茫然地望着远方无尽的黑暗,整个人活像是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生命气息的石雕泥塑。徐渭熊迈着沉重的步子快步走上前去,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沉默了许久之后,她才终于轻轻地开了口。 “北凉徐渭熊,见过……吴家的老前辈。” 这个年纪的老人,又能够在那尊大魔头的剑下捡回一条性命,想来也就只剩下吴家剑冢当代的掌门人,那位修为已臻至半步地仙境界的吴见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眼前这位浑身上下感应不到一丝一缕气机流转的老祖宗,应当是顾天刹有意无意之间特意留了他一命。可如今这位吴家的家主大人,身上哪里还寻得着半分昔日里仙风道骨、执掌千年古老宗门时的绝世气度?分明就只是一个修为被废得干干净净、一颗心也跟着死透了烂透了的可怜老朽罢了…… 吴见慢慢地转动着僵硬得像是生锈了一般的脖颈,那双空洞得让人心头发慌的眼睛,缓缓落在了面前这个素衣女子的脸庞上。过了好半晌,他那干裂的嘴角才艰难万分地扯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惨淡笑意。 “原来是……是素丫头生养的闺女啊……很好,这样很好……”他顿了顿,目光从徐渭熊背后那三个女子的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又重新投向了山巅下方那片死寂沉沉的剑冢废墟。他喃喃自语般地念叨着:“江湖……这就是江湖啊……” “世上的俗人只看得见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的风光……又有哪个能看得透,这份风流潇洒的底下,垫着的全是累累白骨,还有那谁也逃不脱甩不掉的宿命。” 老人自顾自地说出这样一番话,语气之中充盈着一种将一切都看透了想通了的巨大悲凉,以及一种彻底放下的释然……“你们用不着觉得他手段残忍,也不必替我们吴家感到唏嘘惋惜……剑冢这个地方,从古到今就是一处强者称王、弱肉强食的所在……千年以来,一向如此!” “今天顾天刹能够凭借手中那柄剑,将我吴家剑冢杀得鸡犬不留……等到将来有那么一天,自然也会有旁的人,可以照样踏平他逐鹿山!”“天道循环,报应这种东西,从来都不会有半点儿差错,公平得很,公平得很哪……” “要怪的话,就只能怪我自己没有本事,怪吴家的后辈子孙们不肯争气,护不住这份传了千年的祖宗基业……” 话说到此处,吴见突然剧烈无比地咳嗽起来,那架势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胸腔里的五脏六腑一并给咳出来才算完。过了许久,那阵骇人的咳嗽才缓缓平息下去,他仰起头来,对着苍茫的夜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二郡主双手抱拳,郑重地问道:“不知道渭熊……还能替老前辈做些什么?” 论私情,眼前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乃是她的母亲,北凉王妃吴素的外公,即便不看僧面看佛面,她这个做晚辈的也总归要尽上一份心力。论公义,拥有千年底蕴积淀的吴家剑冢,也绝不应当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彻底湮灭在这世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四章残月照人,山巅托孤!(二)(第2/2页) 吴见脸上浮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我这一辈子活下来,最对不住的那个人就是素丫头,到头来,反倒是她的闺女,成了我吴家剑冢托付后事的托孤之人,唉……” 说完了这句话,他伸出一只颤颤巍巍、枯瘦如柴的手,从怀中摸索了许久,才掏出一封信来。 “老夫活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敢再有任何别的奢求了,只盼望着你们北凉能够念在那一丝微薄的香火情分上头,替我把这封信交到吴六鼎和翠花的手里。”“你们务必替我告诉他们……千万千万,不可以去找他报仇!” “活下去!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不惜一切地活下去,潜心修行剑道,把吴家的薪火传承下去……”老人又发出一声喟然长叹,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世事变迁的眼睛,缓缓投向了远方的天际。“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吴家剑冢说不定还能有那么一丝机会……” 徐渭熊沉默着伸出双手,将那封仿佛重逾千斤的信接了过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渭熊……记下了,绝不敢忘。” 老人见她应承了下来,好像终于了结了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桩牵挂与心愿,整个人长长地、完完全全地松了一口气,身子也跟着软了下来,像是一只被抽干了气的皮球。 那双原本就空洞的眼睛,再一次变得茫然失焦,他缓缓地合上了眼皮,再不开口说半句话,整个人仿佛已经同这片埋葬了吴家千年荣耀与无尽屈辱的冰冷山峦彻底融为了一体…… 徐渭熊深深地凝望了这位已经是油尽灯枯的老人最后一眼,将那封信小心地贴身收好,然后转过身,一言不发地领着三个女子朝山下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这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过哪怕一个字,空气沉闷压抑得几乎能让人活活憋死过去。 等到四个人彻底走出了吴家剑冢的地界,牵着各自的马匹来到山外那条荒凉的官道上时,清冷透骨的夜风迎面扑了过来,她们似乎才从方才那一路如同梦魇般盘旋不去的可怖景象中,稍稍挣脱出来那么一点点。 恰在此时,官道正前方那棵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底下,一道雪白的身影正背负着双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声地望着她们。 银纱似的月华纷纷扬扬地倾泻在他身上,恍恍惚惚之间,就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亮纱衣……那身形挺拔得宛如一株苍松,周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出尘气质,与身后那片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惊天杀戮的死寂之地,构成了无比诡异而又无比强烈的反差。 徐渭熊松开了手中的缰绳,用一种像是在端详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实实在在、如假包换的大魔头。 红薯和青鸟也立刻停了下来,两双眼睛里满满当当地装着的,全是敬畏、困惑,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怎样也掩不住的恐惧。 唯独南宫仆射一个人,目光依旧是冷冷清清的,就那么安静地看着远处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握刀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松了开来。 单枪匹马,仅凭手中一柄剑,就将一座屹立千年的宗门从上到下杀了个通透,居然还能毫发无损,一身白袍子上头甚至连一滴血珠子都找不见……都知道他的修为早已超凡脱俗,可也不至于妖孽变态到这种叫人无法理解的地步吧? 一弯残缺的冷月孤零零地悬在夜幕之上,天地之间万籁俱寂,连一丝虫鸣都听不见。 “顾天刹!” 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的徐渭熊往前跨出几步,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瞪得浑圆。“杀害柳三娘的罪魁祸首,早就已经被楚狂奴亲手给斩杀了!吴家满门上下千余口人,并非每一个人都犯下了该死的大罪……你问都不问便大开杀戒,将人家整个宗门屠得干干净净,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在你顾大教主的眼睛里,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徐渭熊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越往下说情绪便越激动。“犯下这种滔天的杀孽,你们逐鹿山从今往后必定会成为全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公敌!” 红薯和青鸟也怔怔地瞪着那位白衣如雪的教主大人,两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无法理解。二郡主说的这番话,每一句都在理上,就算心里头再怎么气愤不过,狠狠出手教训剑冢一番也就是了,何至于非得灭了人家满门上下,动用的手段还毒辣残忍到了这般令人发指的地步? 南宫仆射同样揣着一肚子的无法理解,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区区一个柳三娘,教主就非得把事情做到这般田地吗? 一身白衣被夜风吹得飘飘扬扬的顾天刹听完这番话之后,那双深邃得望不见底的眼眸之中,既没有掀起丝毫波澜,也没有生出半点涟漪,只是平静得有些怕人。 他并没有直接去回答北凉郡主的这番厉声质问,反而将话题轻轻巧巧地岔了开去,提起了一桩尘封已久的陈年旧事。“你们可知道,三娘在十六岁的那一年,也曾经真心实意地把自己的一颗心,托付给了一个读书人?” 顾天刹不紧不慢地说了起来,声调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起伏。“那个读书人曾对她指天誓日地许诺,等到自己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就一定会用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把她娶进家门,可转过身去,就把三娘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积蓄骗了个精光,反手还将她卖进了青楼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红薯听得咬牙切齿,恨恨地骂道:“这种狼心狗肺的负心汉,便是死上一万遍都不足以解人心头之恨!”青鸟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追问道:“那后来呢?后来又怎么样了?” “后来么,三娘在那座青楼里头,偶然之间得到了一部魔教功法,从此便潜心苦修,终于有了些许成就,才算重新获得了自由之身。” 第七十五章 天若有怒,葬之何妨! 第七十五章天若有怒,葬之何妨!(第1/2页) 红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那她也算是熬出了头,苦日子总算望到了边。” 顾天刹却缓缓摇了摇头,那一声叹息里藏着说不清的沉重:“头是熬出来了,可代价太大了。你们不知道,江南有个叫青松派的正道宗门,当年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扣了一顶‘妖女’的帽子,派了十几个好手去追捕三娘。” 他顿了顿,目光里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意,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被抓之后,关在青松派的地牢里,整整一年零三个月。那十几个自诩名门正派的子弟,轮番去折磨她,白天黑夜地逼问,非要她说出那部魔功的下落。” 顾天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平静底下,仿佛冰封的河面下涌动着滚烫的岩浆,随时会喷薄而出。 “三娘那对琵琶骨,被铁链生生磨穿了,骨头都露了出来。十根手指上的指甲,一片一片被人剥掉……到后来,他们甚至剥光了她的衣裳,把她绑在日头底下暴晒了三天三夜!” “什么?!” 红薯和青鸟听到这里,哪里还压得住心头的火,噌地一下,怒意写满了整张脸。 就连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白狐儿脸,这时候也不自觉地攥紧了一双拳头,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射出的光都带着寒气,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徐渭熊皱起了眉头,思忖了片刻,开口道:“这个青松派,我有些印象,好像十几年前就已经被人灭了满门。” “不错。”顾天刹嘴角微微一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灭了青松派满门的,正是柳三娘本人!” “啊?” “那部魔功里头有一道生死关,卡住了多少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可就在地牢里的某一夜,三娘她悟了。她一掌崩断了锁链,从地牢里杀了出来,青松派上下,一百多号人,一个没留,杀了个干干净净!” 顾天刹抬起眼来,那一瞬间的目光冷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空气。 “那是她生平头一回杀人。自那之后,她入了逐鹿山,十几年的光阴,她手上再没有沾过一个无辜之人的血!” “可江湖上那些人提起她,张嘴闭嘴还是那句‘魔教妖女柳三娘’!青松派虽然没了,可像那样的衣冠禽兽,如今这世道,还少吗?” 顾天刹的眸光陡然一凛,锐利如刀,抬首扫向面前的四个女子。 “你们几个倒是跟我说说,这天下,到底什么叫正,什么又叫邪?” 四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张了张嘴,却谁都说不出一个字来。白衣教主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好像震得四野都在微微发颤。 “这偌大的一座江湖,说起来冠冕堂皇,仔细一想,何其可笑!” “我教第九代教主刘松涛,当年是何等的英雄人物,为何会无缘无故走火入魔,屠戮天下,杀了一万多人?说到底,不过是遭人设计陷害,一步步把他逼到了绝路上,弄得举世之间,没有一个不是他的敌人!” 徐渭熊点了点头,顺着话说道:“据我所知,刘松涛当年,确实是因为心爱的女人被人害死,这才心神大乱,走火入魔,引发了那一场狂性大发的杀劫……” “且不提百年前那些陈年旧事了。”顾天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徐渭熊身上,“就说我逐鹿山,自打我继任教主以来,可曾枉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二郡主沉默了,眉头微微蹙起,沉吟了好一阵子。 她仔细回想这位魔教教主自打出道以来的种种作为,除了此番对吴家剑冢下了狠手之外,好像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要说杀人最多的一次,怕也就是对徽山二房手底下那些爪牙动手的那回,但那种情形,说到底也是迫不得已! 至于他在北凉闹出的那些动静,归根结底,还不是徐骁自己先盯上了人家逐鹿山的宝藏,到头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纯粹是自食其果罢了!顾天刹看着她的神情,缓缓开口:“那我倒要请教郡主,龙虎山这回大张旗鼓,把天下英雄都邀了去,就凭一句轻飘飘的‘除魔卫道’,便要置我于死地——这又该怎么算?” “这……” “等本座离开北凉,到那时候,别说一个吴家剑冢了,全天下那些所谓的江湖豪杰,都会像闻着血腥味的狼群一样蜂拥而至。原因无他,只因为我顾天刹这脑门上,被人刻死了三个字——大,魔,头!” “这人世间的成见,就像一座压在人身上的大山,任凭你逐鹿山再怎么改邪归正,可那个‘魔’字一旦沾上,便永生永世都别想洗掉。” 白衣教主的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剑,从徐渭熊脸上一寸寸扫过,继续说道:“北凉王当年马踏江湖,把人家满门杀绝的事,他干的还少吗?” “他打断的,是那些世家门阀的脊梁骨。而本座要做的,是伸手撕掉这天下人脸上那张伪善的面具!” 徐渭熊眉头紧锁,沉声道:“可你眼下这般以血还血的屠戮,说到底还是有伤天和,难道你当真不怕与整个天下为敌,不怕那冥冥之中的天道降下惩罚?” “哈哈哈……” 顾天刹仰天大笑,那笑声穿云裂石,里头满是苍凉,满是狂放,满是不被世人理解的孤独与不羁。 “与世皆敌又怎样,天道震怒又有何妨?!” “今日我灭吴家剑冢,不止是为了替柳三娘一个人讨还血债,更是要让这天下人看清楚一个道理——佛渡不了的苍生,那便由我逐鹿山来渡!这天底下讨不回来的公道,往后,就由我广陵道的魔教来主持!” 说到这里,顾天刹微微仰起脸,轻蔑地瞥了一眼头顶那满天密密麻麻的繁星。 “天若有怒,葬了它又有何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五章天若有怒,葬之何妨!(第2/2页)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滚滚荡荡地朝四方天际涌去,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白衣教主这一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是巨石砸进死水里,将江湖最血淋淋的伪善和那些根深蒂固、从来没人敢去触碰的成见,赤条条地揭开来,摊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徐渭熊默然不语,平日里智计百出、口若悬河的她,此刻竟觉得喉头发紧,一个字也驳不出来。这位魔教教主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在了离阳江湖乃至这整座天下最深的痛处上,扎得人无从反驳……南宫仆射垂着头,久久没有出声,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荡着那一句霸道至极的话。天若有怒,葬之何妨…… 顾教主那种“就算前方有千万人阻拦,我亦独自前往”的离经叛道,那种将一切陈腐的江湖规矩踩在脚下的狂傲,还有那种敢于以一人之身与整个天下为敌的胆魄—— 这份气魄,和她此生孜孜以求的刀道极致之心,岂不是有着一种强烈到骨子里的共鸣吗?红薯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忽然记起了那日郡主和教主之间最后一次赌局上,教主所吟的那首词。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剑非万人敌,却断佞臣头……” “天道震怒又何妨,我有一剑断万古!”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红薯才隐隐约约地开始懂了,那首《魔莲剑歌》里头藏着的真正意境……天道不仁,拿世间万物都当成了刍狗一般,随意摆弄。 看起来,在苍天的眼里众生都是一样的,不分贵贱。可实际上呢?这人世间的种种苦难和冤屈,往往只需要一句轻飘飘的“因果报应”,便可以被轻易地搪塞过去。 就像柳三娘一样,她把仇人杀尽了,虽然入了魔道,可心里头存着的却是向善的念头。但那又有什么用?终其一生都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妖女”,到头来,还是落了个枉死在荒谷之中的下场……顾天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积郁的块垒都吐尽,不再多说什么了。他的目光缓缓地掠过面前四个神情各异的女子,最终投向了广陵道的方向,那目光辽远而决绝。 “这江湖,是该换一重新天地了。” 话音落下,那一袭白衣踏着月色飘然而起,背影孤高而挺拔,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向了一条敢与这整个世道为敌的、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的不归途! 雍州地界的官道上,一支车队正不紧不慢地向前行驶,车轮碾过黄土,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 距离那场震惊天地的血腥屠戮,算起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车厢里头的气氛,倒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沉重,反而透着一种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平静。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的舒羞,肚子里那股子好奇劲儿终究是憋不住了,她偷偷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望向正闭目养神的白衣教主。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问道:“教主,吴家剑冢被灭了满门,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怎么这都三天了,江湖上半点动静都没有?这事儿……未免也太蹊跷了些。” 要知道,就连徽山轩辕家闹了一场家族内讧,都搅得天下皆知,沸沸扬扬了好一阵子,更何况是吴家剑冢这种位列江湖三大禁地的剑道圣地啊!听她这么一问,一旁的楚狂奴也竖起了耳朵,忍不住把目光投了过来。 他心里头,也一直盘旋着这个巨大的问号。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江湖早就应该炸开锅了,各路讨伐的声浪也该铺天盖地地响起来了才对。红薯和青鸟听了这话,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头去,抿着嘴不说话。顾教主缓缓睁开眼皮,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于胸的笑意,他没有直接回答舒羞的疑惑,反倒是拿眼瞟了一下那两个从北凉一路跟着出来的丫头。 “这件事么,倒不如问问红薯和青鸟这两个丫头,或许她们能知道点内情。” 二人一听这话,两张俏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脑袋瓜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脯里去了。顾天刹朗声一笑,摆了摆手:“别紧张,本座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也罢,那就由我来说说吧。”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话里头,却带着一种将一切都看穿了的笃定。 “若本座所料不差,该是你们那位二小姐瞒天过海的手笔吧?” 红薯尴尬地笑了笑,抬起脑袋。“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而且只负责传信,其他的……真不知道啊!”顾天刹笑道:“那你想不想知道,二郡主究竟做了什么?”“嗯嗯~”“此刻的吴家剑冢,恐怕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而且至少有数百名精锐死士,已经换上了那帮枯槁剑士的麻衣,山门禁闭,谢绝外客......” 白衣教主双手拢入袍袖,娓娓道来,如同在推演一盘早已了然于胸的棋局。 “掩埋尸首,清理痕迹,封锁消息…顺便,再将剑冢积攒千年的剑谱秘籍、神兵利器,悄无声息地运回北凉。”“剑冢本就是江湖禁地,常人不敢轻易踏足,封锁消息并非什么难事。敢闯山的冒失鬼,自然群起而攻之,没人能离开那座活死人墓……”车厢四人面面相觑,嘴巴大张。舒羞不忿道:“那教主岂非是为北凉做了嫁衣?”楚狂奴冷哼一声:“不愧是徐人屠的闺女,长了他娘的一八十个心眼儿,这回便宜他北凉了!”“也不尽然。”顾天刹轻轻一笑:“咱们这位军师,自然会考虑逐鹿山,她这么做,既免去了我教即刻成为天下公敌的泼天大祸,也为逐鹿赢得了喘息之机。” “龙虎山的麻烦没解决完,如若树敌实在太多……可不明智!”白衣教主顿了顿,接着道:“本座猜郡主下一步,该是寻一个能坐镇剑冢的剑道宗师,起码得是天象境的修为。” 第七十六章徐渭熊一箭三雕,红薯青鸟有所得 第七十六章徐渭熊一箭三雕,红薯青鸟有所得(第1/2页) “北凉这次兵不血刃,就把这座屹立千年的剑道圣地给收入囊中,这步棋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权宜之策。” “你想啊,有这样一位大境界的宗师级人物坐镇,北凉就能顺理成章地延续吴家世代相传的规矩,大批收揽剑奴,化为己用!”“咱们这位郡主,一石三鸟,这算盘珠子拨得,怕是比徐晓还要精明几分呐~。”这一席话,说得条分缕析,把徐渭熊布下的整盘大棋,一层一层地剥了个明明白白!车厢里头,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红薯和青鸟两个人听得都呆住了,大眼瞪小眼,她们万万没有想到,郡主的算计竟然这般深远老辣,难怪外头的人都管她叫“女诸葛”。光是一封信递出去,就铺开了这么一盘大棋…… 还有眼前这位白衣飘飘的教主,简直快要成了二小姐肚皮里的蛔虫,他怎么什么事都摸得一清二楚啊?“请教主恕罪,奴婢两个从今往后再也不敢对您有半句隐瞒了!”红薯和青鸟齐刷刷地弯下腰去,脸上满是诚惶诚恐的神色。 顾天刹伸手把两人扶了起来,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恼怒的意思,反倒挂着一抹温和友善的笑容。“你和青鸟打小就在王府里长大,如今虽然跟在本座身边做了侍女,可心里头念着北凉的旧日情分,那也是人之常情,情有可原,哪里谈得上什么罪过?” “二郡主既然发了话,她们两个哪里敢不照办?再说了,她们也不过是负责往北凉传递书信罢了,信里头究竟藏了什么玄机,她们是一概不知。” “多谢教主能够体谅!”顾天刹长长叹了口气,说道:“郡主这番谋划,对北凉来说大有好处,对咱们逐鹿山而言,也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了。本座和北凉王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你们家那位郡主……确实是当今天底下少有的聪明人物。”话说完,他便从袖袍里头摸出了四颗血红色的丹药,每一颗都有龙眼那么大。 “老魁,舒羞。”两人听见叫自己的名字,立马躬身抱拳,应得十分干脆。 顾天刹沉着嗓音说道:“你们两个人拼了性命守护三娘的遗体,这份忠心和胆气,值得嘉奖。这两枚血丹,就当是给你们的赏赐!”那美妇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直勾勾地盯着教主手里那两颗她眼中的“宝贝”。 当初修为还上不得台面的陆龟灵和柳三娘,就是因为服用了这种丹药,才一举冲破关隘,踏进了一品大宗师的行列,修为扶摇直上。打从那会儿起,她就眼馋得不行,日日夜夜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得到教主的恩赏…… 楚狂奴瞅着那两颗透着邪乎劲的玩意儿,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教主,这……这到底是啥东西啊?”“楚护法,你在指玄境这道门槛上,困了多少年了?” 舒羞这么一问,老魁那张脸上顿时堆满了惭愧的神色。“算起来……快二十年了吧?” “那正合适,把这颗血丹服下去,保管你不出一个月,就能迈进天象境的门槛!”楚狂奴瞪着两只铜铃大的虎眸,先看了看那美妇人,又瞧了瞧一脸笑意的教主。“这世上,竟然真有这种神丹?” 顾天刹点了点头:“不过光有血丹还不够,还得配合本座的《血海神照经》来修炼才行。至于能不能顺利突破天象境,也并非舒羞讲的那样轻松。” 前前后后斩杀了上千名吴家的剑士,他总共也就炼出了八颗血丹。眼下逐鹿山的高手就这么寥寥几个人,确实是到了该用心栽培的时候了…… 舒羞和楚狂奴这会儿简直欣喜若狂,要不是车厢里头地方实在窄小逼仄,两个人怕是真要当场趴下去,结结实实地磕上十几个响头。顾天刹打量了一眼那位风姿绰约的美妇人,又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卷秘籍,脸上带着笑递了过去。“舒羞,这是你日思夜想的《白帝抱朴诀》,拿着吧!”这部源自上古秘传的驻颜养生法门,要是能修炼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就能保住容颜永不衰老。也正是因为这部秘籍,舒羞才甘愿沦为拂水房的死士。 美妇人先是怔了一怔,紧跟着那股狂喜的神色就再也藏不住了,几乎是用抢的把那卷轴夺了过来,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摩挲,怎么也看不够。 “多谢教主!属下……属下这辈子甘愿为教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红薯和青鸟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啧啧称奇。教主对待手底下的人,是不是……也未免太好了些?先前为了柳三娘,一怒之下血洗了整座吴家剑冢,如今又随手赐下神丹和秘籍…… 这般收拢人心的手段,难怪三娘到死都不肯低头屈服!就在这时候,红薯的目光恰巧和顾天刹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撞了个正着。白衣教主轻轻笑了一笑,像是在变戏法似的,手心里头又多出了两枚血丹。 “丫头,既然入了我逐鹿山,这枚血丹算是本座给你的一点心意,也当是答谢你在听潮亭那段时间的辛苦照料。” “奴……奴婢对教主有所欺瞒,哪里还敢腆着脸拿这样贵重的宝贝?!”红薯吓得连连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满心满眼都是惶恐不安。 顾天刹微微一笑,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本座既然让你这丫头留在身边贴身服侍,自然是信得过你的。” “再说了,日后要是碰上了什么凶险,你还好意思事事都指望本座来保护你吗?”红薯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双手止不住地发颤,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枚血丹,抿着嘴俏皮地笑了一下。教主手里拿的是两颗,那自然少不了旁边那位冷面冷心的青衣女子。 “青鸟,你的根骨属于上佳之选,心志又比寻常人坚韧,唯独气血这一块稍显不足,这枚血丹对于你刚猛路数的枪法大有裨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六章徐渭熊一箭三雕,红薯青鸟有所得(第2/2页) 当日他把王家的那杆“刹那枪”交还给青鸟的时候,她没有推辞。此刻,面对眼前这颗神乎其神的血色丹药,青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双手,郑重地接了过去。她满眼真诚地说道:“青鸟既然入了逐鹿山,今后一切全凭教主吩咐。” 白衣教主先是把那杆刹那枪物归原主,现在又把能够大幅提升内力修为的血丹慷慨相赠,再加上那天晚上在剑山脚下对她说的那一番掏心窝子的话…… 此时此刻的青衣女子,心里头那层冰冷坚硬的戒备,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彻底地冰消雪融了! 顾天刹微微点了点头,把《血海神照经》入门的运气法门细细地给四个人讲解了一遍,好帮助她们能够顺顺利利地吸收血丹的药力。少则五六天,多则一个月,必定每个人都能有所精进! 到了这一天,车队已经行进到了雍州青城山的地界。一袭白袍的南宫仆射勒住了缰绳,偏过头望了一眼身旁那辆华贵的马车,那双狭长的凤眸里,一闪而过一丝极其不易让人察觉的复杂情愫,有眷恋,也有不舍。 她轻轻扣了扣车门,语调平缓地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教主路上多多保重!”两人先前约定好了,她只送到青城山,便要折返回北凉,回到听潮阁里继续潜心修行。顾天刹掀开车帘,望着这位宛如天上仙子一般的女子,嘴角泛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我在逐鹿山……等着你。” “放心,等南宫刀法大成的时日,我自然会去逐鹿山……找教主试试我的刀锋!”女子把话说完,深深地凝视了白衣教主一眼,像是要把他此时此刻的模样一笔一划地镌刻在自己的心底。 随后,她再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地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白袍猎猎,一人一马化作一道惊鸿般的白影,渐渐消散在官道的尽头,直奔着北凉的方向绝尘而去。 北凉,陵州城。 拂水房的大堂里头,人来人往,脚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副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神情,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次秘密接管吴家剑冢的行动,比起北凉每年跟北莽打的那上百场大大小小的战役,还要让人劳心费神……消息非但不能走漏一丝一毫的的风声,还得从各个地方紧急抽调不下八百名最为精锐的死士,日夜兼程地赶往剑冢。 这也就意味着,军师李义山的那张棋盘上,眼下已经是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事情起得太过突然,光是处理那漫山遍野、铺天盖地的尸骸这一桩事情,就足够叫人头疼欲裂的了!好在拂水房还有一个人稳稳当当地坐镇在这里指挥调度,这才总算是赶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把一切部署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身形臃肿得像一座小山似的褚禄山,身上裹着厚厚的裘皮大衣,整个人瘫坐在那张铺着完整白虎皮的宽大太师椅上。面前堆得跟小山一样高的密报文书,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这当中除了从离阳和北莽两地,自江湖与庙堂之间传来的各种消息之外,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于那座刚刚覆灭还没多久的千年剑道圣地!被人活生生割掉了半斤肥肉的楚都护,紧紧皱着眉头,大病初愈之后的那张脸,显得比往常还要苍白几分,额头上不停地往外冒着细密的冷汗珠子。 他翻看着那一道道关于剑冢的加急密报,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头皮也一阵阵地发麻。“他娘的!这个天杀的魔教教主,真他娘的是个活生生的阎王爷……” 褚禄山一边抬手抹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嘴里头嘀嘀咕咕地念叨着,那双眯缝眼里,满满当当都是心有余悸的骇然。这两个月来,他虽然足不出户地躺在床上养伤,可那位白衣教主在北凉王府里的一举一动,他全都摸得一清二楚。现在回过头来再仔细一琢磨,背脊骨就忍不住一阵阵地往外冒凉气。 从陵州城外那天,一道剑气压城而来,到当夜晚宴上明目张胆地勒索王爷,再到后来降伏了听潮湖底下的老魁,以及武当山上那手驱虎吞狼,狠狠地坑了北凉一道……一桩桩,一件件,翻出来数一数,简直让人恨得牙根都直痒痒! 可那又能如何,王爷和军师还不是束手无策?直到二郡主回府,于听潮亭摆下三局赌局,全府上下都以为会有转机。没曾想,不仅输了五千光明甲和武库的神兵利器,最后连她自己,都输给了大魔头! 堂堂金枝玉叶的北凉郡主,莫名其妙成了逐鹿山的“军师”,这他娘上哪儿说理去?世子殿下最宠爱的两个丫头,还有那个姜泥,一股脑地被大魔头拐跑,啧啧~说起来,也怪王府无人!李淳罡够厉害了吧?结果怎么样,不仅输给了姓顾的,还成了人家的磨剑石,送了一份天大的破境机缘。听闻顾天刹抗下天雷时,那尊法相是真他娘的吓人! 至此,踏入陆地神仙的白衣教主,北凉更是难撄其锋,任由此子大摇大摆拂袖而去。好家伙,离开陵州半旬而已,直接灭了传承千年的吴家剑冢。江湖三大禁地,一处被骑在脖子拉屎,一处满门被屠……越想越后怕的褚禄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肥肉堆积的脸上挤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苦笑。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嗯,上面脑袋还在,随后不再感慨一叹。 “娘的,老子…居然成了他剑下唯一活下来的人,啧啧……”褚禄山自嘲地嘀咕一句,竟莫名生出一种荒诞的“荣幸”之感。他这个止小儿啼哭的“楚魔头”,在姓顾的那尊“天魔”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嘀咕完,褚禄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倘若世子殿下能有此人十分之一的手段,接掌这三十万铁骑,又何至于阻力重重?! 第七十七章北凉王府收渔利,王妃墓前话家事 第七十七章北凉王府收渔利,王妃墓前话家事(第1/2页) 与此同时,王府深处,有一处极是僻静的小院。 这里少有人来,连下人都不大愿意靠近,只因院子里住着的,是个古怪的老仆。 此刻,一个身穿破旧棉袍的老头儿,正拿着一把竹枝扎成的大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上的积雪。 那棉袍也不知穿了多少年,上头打满了补丁,洗得都瞧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他动作慢吞吞的,心思显然不在扫雪上头。 那张脸又干又瘦,像是老树皮似的,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更叫人不敢直视的,是横七竖八爬了满脸的刀疤,一道道狰狞可怖,仿佛在诉说着昔年某些惊心动魄的往事。他眼里头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像是打翻了油盐酱醋的铺子,各种滋味混在一处,说不清道不明。 这老仆,正是当年名动天下的刀甲齐练华。 他对吴家剑冢,从来就没有半分好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到了骨子里。那个地方,仗着自己是剑道圣地的招牌,门下的弟子也好,定的规矩也罢,向来蛮横霸道,容不得旁人半点违逆。更叫齐练华耿耿于怀的,是当年他们对自己女儿吴素所做的一切。 为人父者,眼睁睁看着女儿受那般委屈,心里头怎能不积着一团火,怎能不怨、不恨? 可如今,骤然听说整个剑冢让人给踏平了,齐练华心里头却连一丝痛快的意思都没有。吴家的家主吴见,说到底还是他的老丈人,是外孙徐凤年嫡亲的太姥爷。传承了千年的基业,说倒就倒了,吴见那一身半步剑仙的通天修为,也给人废得干干净净,往后的日子,怕是只剩下凄凉二字了。 他这个做女婿的,纵然有千般旧怨,到了这个地步,心里头又怎么可能不生出几分悲凉和酸楚来呢?!可除了这些之外,更多的,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感,以及难言的震撼。“顾天刹……”老人极其缓慢地从喉咙里滚出这个名字,嗓音又干又涩,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 那一夜,听潮亭边,魔教教主与剑神李淳罡隔空相对,演了一场惊世骇俗的“虚空道法”。他齐练华一向自视极高,等闲人物从不放在眼里,可目睹了那般景象,竟也忍不住要狠狠拍一下桌案,叫声好! 那柄让他道心都跟着颤抖不止的魔剑,那尊头顶苍天、脚踏大地的“天魔相”,实在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壮观到了极点!齐练华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掂量,哪怕自己豁出性命,将毕生修为催到极致,拼死一搏,恐怕也破不开顾天刹那“天魔体魄”分毫,更别提胜过人家了。 “以魔道而证大道,踏足陆地剑仙的境界……”齐练华慢慢地合上眼皮,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这个凭空杀出来的逐鹿山第十代教主,放眼如今天下,真正有资格站到他面前过招的,数来数去,恐怕也只剩下了王仙芝、邓太阿和曹长卿这寥寥三人了…… 想到这里,老人心中愈发黯然。 自己白担了一个“半步天人”的虚名,挂着春秋刀甲的旧日荣光,可在顾天刹这等人物面前,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武道一途,境界归境界,战力归战力,这两样东西从来就不是一回事。多少金刚境杀过指玄,多少指玄境又破过天象,这些事从来都不稀奇。 难道修到了那大圆满的陆地天人境,就当真可以睥睨天下,稳稳当当地坐那把头号交椅了吗?吴家剑冢那一战,就算换了王仙芝亲自下场,也未必能杀得了那么多面如枯槁的剑士!齐练华原本心底还存着一丝念头,想着有朝一日,要替外孙徐凤年出出当年的那口恶气,此刻,这点心思已经散得干干净净,连影子都找不着了。“罢了……罢了……” 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重新低下头,挥动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那仿佛永远也扫不完的雪。 “这座江湖啊……眼瞅着,又要变天了,凤年,你小子,往后可得多加小心,好自为之吧!” ……清凉山的后山,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刚停,天光初放。 山间一片素白,到处是厚厚的积雪,像是给整座山盖上了一层棉絮。在这片银装素裹之中,王妃吴素的坟茔静静地卧在那里,尤其显得醒目。坟冢四周积玉堆琼,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北凉王徐骁,只穿了一身素色的寻常袍子,毫无半点王爷架子,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墓前冰凉的石阶上头。他身旁搁着一壶绿蚁酒,手里头却捧着一双刚刚才纳好的厚底布鞋。那鞋面针脚算不上精细,甚至瞧着有些粗手笨脚的,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出自绣娘之手。 徐骁一双眼望着面前那座冰冷的石碑,眼神柔软得不像话,就像是对着一个活生生坐在跟前的人,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嗓子是沙哑的,可那份温柔却罕见至极。“媳妇儿,你来瞅瞅,我今年这手艺,是不是比去年强了那么一点?”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沾在鞋面上的几粒雪沫子,咧嘴嘿嘿笑了两声。“暖和……可耐穿了……”说完这话,徐骁提起酒壶灌了一大口辛辣呛喉的绿蚁酒,哈出一团浓浓的白气,目光远远地投向了吴家剑冢的方向。他语气变得复杂起来,这才又开了口:“咱们那个‘家’啊……没了。这双鞋,回头我就打发人给凤年他太姥爷送去,哈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在肚子里琢磨着用什么词儿更合适。 “素儿啊,吴家剑冢……让人给连锅端了,你猜猜,是谁出的手?”徐骁嘴角勾起一抹不怎么好看的笑意,撇了撇嘴,自问自答道:“就是那个把咱家二丫头拐跑了的小子,那个魔教教主,顾天刹。” “嘿……就他一个人,拎着一柄剑啊,就把那座立了上千年的剑山给荡平了!”“连家主吴见,也给废了……”他说得平平淡淡,就像是在说一桩鸡毛蒜皮的小事,可那微微发颤的指尖,到底还是藏不住心底翻腾着的惊涛骇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七章北凉王府收渔利,王妃墓前话家事(第2/2页)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这一闹,也算是替你,替玉台,狠狠出了一口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恶气!” 言语之间,这位北凉王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追忆和感伤。当年,吴素是剑冢寄予了全部希望的一代剑冠,风姿惊艳天下,却偏偏看上了他徐骁这个从辽东苦寒之地出来的糙军汉。就因为这门亲事,吴素被吴家毫不留情地逐出了家门…… 而那忠心耿耿的剑侍赵玉台,更是被人生生毁了容貌,跟着吴素一并被扫地出门。这等绝情到了极点的行径,始终是扎在徐骁心头的一根刺,拔不掉,也碰不得。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这么多年了,堂堂大柱国,愣是没有在儿女跟前提起过半个字,从没告诉他们,自个儿还有一个九十多岁高龄的“太姥爷”活在世上!“我知道你心善,未必乐意瞧见今天这样的收场……”徐骁又灌了一口酒,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可咱老徐家的人,讲究的就是一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吴家当年那般待你,今天这个结局,也只能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因果循环了。” 说完这句,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撇着嘴笑了笑。 “咱家这个二丫头啊,是真有出息了……比起她那两个兄弟,可要强出不少!” “你猜怎么着?那姓顾的大魔头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调了拂水房的死士,不声不响地把整个剑冢给接手了过来……” “埋人、擦地、搬东西、封锁消息……这一桩桩一件件,安排得那叫一个干净利索!”“没动一兵一卒,没费一枪一箭啊……就把这江湖上头号禁地、千年传承的吴家剑冢,稳稳当当地揣进了咱北凉的口袋里头!”徐骁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眼里头满满的都是赞赏。 “这份手腕,这份心思……嘿!谁说不是咱老徐家的种!”不过你尽管放心,那吴见不管怎么说,也是凤年他们的太姥爷,咱不会亏待他的……会让他安安生生地过完剩下的日子,好好颐养天年!” “也算是替咱们凤年,替你,尽上那份没尽到的孝心了。”可是笑着笑着,徐骁脸上的笑意就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甚至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忌惮。“可那个姓顾的小子啊……”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了去似的。 “那小子实在是太过吓人了……义山说‘荧惑守心’那星象是千古以来一等一的凶兆,原来这凶兆,就应在了他的身上!” “今天顾天刹为了他手底下一个人,就屠了整个吴家剑冢……改明儿,万一他觉得这离阳朝廷不顺眼了,会不会就敢直接杀进太安城,砍了赵家皇帝的脑袋?” “这小子……当真是有可能让这整座天下,都趴伏在他脚下的那般人物啊!”徐骁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反而流露出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现在回头想想,咱们北凉……好像运气还真不算太差!没跟他结下解不开的死仇,反而还阴差阳错地……”说到这里,这位大柱国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带着一种老狐狸式的狡黠笑意。他冲着那方冰冷的墓碑,压着嗓子道:“弄不好啊,用不了多久,那小子就得开口喊我一声‘岳丈大人’了,嘿嘿~” “虽说嘛,是赔了些北凉攒了多年的家底儿出去,可要是能换回来这么一个猛得不像话的女婿,这买卖,值啦。媳妇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他的笑声渐渐大了起来,在清冷寂静的墓冢间回荡,惊得远处几株枯树上的寒鸦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青城山山脚之下,北凉的车队正停在此处稍作歇息。 山峦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其间,满眼青翠欲滴,徐渭熊独自一人立在车辕前头,眺望着远处这般景致,连日在心头郁结的那股阴云,竟也仿佛被山风吹散,开阔了几分。 她转过身,望了一眼十几步外那辆格外华贵的马车,二郡主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微微勾了起来。 或许那个家伙说得对,这世上有一些公道,本来就不能指望寻常手段去讨,只能靠“魔”去替天行道,去讨还回来!她忽然一个转身,步履变得十分轻快,直直朝着那个大魔头的车驾走了过去,走到近前,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 “教主,这青城山乃是道门有名的洞天福地,香火一向鼎盛。咱们既然打这儿路过,不如上山去游览一番?”言语之间,这位二郡主眸光流转,刻意把语气加重了几分,又道:“顺道呢……去上炷香,也好求个心安,免得那上千条孤魂野鬼,日后老是缠着教主不放!” 过了片刻,车帘被人从里头掀开,顾天刹一袭白衣走了出来,那身影映着背后的山色,越发显得面如冠玉,风姿卓然。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向跟前这位素衣女子,开口道:“郡主倒是好心境,刚刚才替本座收拾完那一堆烂摊子,转身就有了游~山玩水的闲情逸致了?”徐渭熊挑了挑眉毛,俏丽的脸蛋上带着一丝狡黠而又得意的神采。“教主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千年剑冢眼下这般局面,难道不是最妥当、最好的吗?既让北凉得了利,又能替你们逐鹿山避开天下人的锋芒,两边都满意,这难道不算一招绝妙的好棋?”二郡主话语之间,那股骨子里的锋芒又渐渐露了出来,显然是想在这位大魔头跟前,扳回一城。 即便红薯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她们那点谋划早就被这家伙看得一清二楚,可那又怎样?你顾大教主自己是出了气,解了恨,可末了,还不是替我们北凉做了嫁衣裳?!当然了,徐渭熊心里也清楚得很,眼前这个人的城府和韬略,当真是举世难寻第二个…… 第七十八章 为人做嫁衣,青城山内青羊宫! 第七十八章为人做嫁衣,青城山内青羊宫!(第1/2页) 接下来的这盘棋,恐怕是很难瞒过他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了! “妙棋?”顾天刹嘴角微微一勾,轻笑了一声,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两步,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像是能把人心底最深处的盘算都给照得一清二楚。 “郡主可曾想过,打下江山容易,可要守住这份家业……那才叫真正的本事。”“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顾教主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语调不急不缓地说道:“眼下你们用北凉死士暂且撑起门面,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这步棋走得不赖。只不过……”他语气忽地一转,带上了几分玩味和揶揄,“若是没有一位天象境的剑道大宗师在那里坐镇,所谓‘徐家剑冢’,迟早要被人当场戳穿!” 这话一入耳,徐渭熊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但她还是强行稳住了心神。“北凉……自有北凉的打算!” “打算?”顾天刹嗤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嘲弄,“你们那位半步武圣的徐堰兵,难道不用守在大柱国身边护着?李淳罡那个逍遥天地的剑仙,又怎会心甘情愿替你北凉当一个看门护院的家丁?至于陈芝豹嘛……呵呵。” 他刻意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郡主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吧?”白衣教主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狠,一字一字地扎在徐渭熊这番布局最致命、最柔软的地方。北凉明面上能拿得出手的大宗师,满打满算也就这三位,可偏偏没有一个人能稳稳当当地坐在吴家剑冢里……更何况,还非得是剑道上的造诣到了登峰造极的人物,他北凉上哪儿找去? “你!” 徐渭熊只觉得胸口一窒,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俏脸唰的一下失了血色,惨白如纸。 到了这个份上,她算是彻彻底底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把一切都算死了!他先前对这件事装作不闻不问,根本不是放任不管,而是早就掐准了北凉既吞不下那座剑冢,更不可能守得住!二郡主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里带着颤意,声音也跟着抖了起来。 “你早就算计好了……我北凉无人能镇得住剑冢,所以你故意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就是利用拂水房替你扫清前路,暂且替你管着剑冢!” “等你收拾完了龙虎山那边,腾出了手来……”徐渭熊视线扫向车内武功突飞猛进的红薯和青鸟,一双秀眉陡然一凛。 “以你的手腕和本事,想栽培出一两个天象境的剑道宗师,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到那时候,北凉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剑冢,全都是在替你的逐鹿大业做嫁衣!那座巍巍大剑山,到头来还是得姓顾!” 徐渭熊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口郁气堵在嗓子眼里,差点儿没把她气得当场吐出血来。折腾来折腾去,合着全在人家的手掌心里转圈……这个大魔头,简直可恶到了极点! 就在二郡主又羞又恼、气到极致、身子都跟着晃了一晃的当口,一条沉稳有力的胳膊,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一把就揽住了她的腰。 顾天刹将那一身素衣的女子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低下头凑近了她耳边,温热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拂过她的耳廓,声音里头带着几分调笑,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我的媳妇儿军师……这般费心费力地替为夫操持家业,真是本座的……贤内助啊!” “你?!放肆!” 又一次被人这般轻薄调戏的徐渭熊,浑身猛地一震,可偏偏身上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放……放开我!”郡主徒劳地挣扎了几下,脸颊瞬间烧成了一片通红,艳丽得像天边烧透了晚霞。隔着车帘瞧见这一幕的红薯和青鸟,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去,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幸亏舒羞和楚狂奴早就赶回了逐鹿山,要不然,就凭老魁那个大嗓门爱嚷嚷的性子,还不得嚷嚷得满天下都知道!“哈哈哈……”顾天刹很适时地松开了手,就好像方才那一番举动只不过是随性而起,随即率先朝着登山的那条石阶路走去,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要去上香么?我倒要看看,这青城山的道家福地,能不能消解掉本座这一身的‘杀孽’。” 徐渭熊呆呆地立在原地,直直望着那一袭白衣拾阶而上的背影,眼睛里恨不得喷出火来。可羞恼到了极点之后,心底深处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莫名欢喜,悄悄冒了出来。媳妇?! 五百大雪龙骑远远地驻扎在十里开外,魔教教主一行人则踏着石阶,一步一步往山上走。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润灵秀的气息,整个人都觉得心旷神怡,胸间豁然开朗。 “教主,我听说山上的青羊宫里住着神仙,这事儿是真的么?” 作白衣侍女打扮的姜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小脸蛋上满满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新奇。 顾天刹遥遥望着烟云雾霭锁住山峦的壮丽景色,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模棱两可地笑了笑。“到了青羊峰,你不就亲眼见到了?”神仙什么的倒在其次,关键是这青城山的名头,实在太大了。离阳道门里头,除了龙虎山和武当山,接下来排得上号的,也就是雍州这座香火鼎盛的青城山了!青羊峰山势陡峭,险峻异常,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柄朝天而立的利剑,凭空从群山之中刺了出来。俗话说望山跑死马,真要靠两条腿走到山顶的青羊宫,还有好长好长一段山路要赶。估摸着,怕是要到天黑以后才能勉强登顶。 好在这一路上的风光美得像画一样,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山涧幽深,峡谷静寂,几个人边走边看,倒也不觉得乏味。姜泥眨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又问道:“教主,你在江湖上闯荡了这么久,去过的地方一定很多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八章为人做嫁衣,青城山内青羊宫!(第2/2页) 脸上挂着和煦笑容的顾天刹,偏过头去瞧了二郡主一眼。“我可比不上她去的地方多。”徐渭熊白了他一眼,声音悠悠地说道:“雍州这座青城山,我从前是来过的,离阳有名的道教名山福地,确实值得好好逛一逛。” “这里最早是九斗米道的发源之地,后来被老皇帝赐给了吴灵素,建起了这座青羊宫,反倒把原先香火鼎盛的九斗米道给赶了出去……” 离阳所谓的三大道统,除了龙虎和武当,剩下一个就是这青城山了。而这三大道统里头,下场最惨的便是九斗米道,到头来连自己安身立命的门庭都保不住。 顾天刹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些人就是想找一处清净的修行之地,也终究逃不开皇权这两个字啊!” 旁边的红薯好奇地插了一句:“我听说这青羊宫里,有不少餐霞饮露、以日月精华为食的大真人?” 见识广博的徐渭熊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不过是懂一些辟谷守精的粗浅法门罢了,距离真正的登仙境界,还差得远呢。”“要非说这世上真有那般通天彻地的大真人,恐怕也就是武当和龙虎山上那几位了!”“哦?” “龙虎山齐仙人飞升之后,天师府剩下的那四位,再加上武当掌教,这五位老神仙才称得上是大真人。” 顾天刹笑了笑说:“武当修道讲究的是修平常心,比起龙虎山和青羊宫里那些高高在上、端坐云端的假仙人,武当的道,修得才叫快意潇洒呢!” 徐渭熊阴阳怪气地接过话头:“要论快意潇洒,哪里比得上这青城山啊,满山遍野都是坤道女冠!”“顾教主,待会儿可别看得眼花缭乱……” 红薯听得一头雾水,纳闷地问:“青城山上有很多女道士吗?” 二郡主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那位精通双修之术的青城王?”“就是那个吴大牛皮?”快到青城山的时候,一路上的确听了不少关于这个人的传闻。离阳王朝里头,除了北凉王徐晓之外,还有另外一位异姓王,就是这吴灵素。要知道,龙虎山的天师也不过是被封了个执掌天下道教的国师。武当山就更寒酸了,掌教王重楼什么封号都没捞着。青羊宫这位,名头能这么大,靠的可不是什么道法通玄、修为超凡。而是凭着一张嘴皮子吹牛吹遍天下无敌手! 青城山顶有一对牛角对峙的山峰,叫做青羊天尊双峰,被世人誉为雍州的“天柱”。白衣教主远远地望着那一对山峰,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好端端的一座道门洞天福地,居然被“吴大牛皮”这种人给占了去,在山中关起门来称王,真是老天瞎了眼! 吴灵素原本是龙虎山出身,曾是天师府里的一个外姓道士。此人的确天资出众,口才更是极好,可偏偏心术不正,又吃不了修道的苦,一门心思全扑在了丹道之术上。 上一代的老天师故意冷落他,本意是想狠狠磨一磨他的性子。谁能料到,这人非但不领情,最后竟然负气离开了龙虎山! 下山之后的吴灵素自己开宗立派,对外自称丹道已经大成。还到处吹嘘说在半路上遇到了火师和电母两位神仙,传授了他驱役鬼神、策使雷电的秘术。 别说他吴灵素不过是个二流的道士,就算是龙虎山、武当山这种有着千年道蕴积累的琉璃洞天,要请动鬼神都得靠上百人的大醮仪式来壮声威。 这位倒好,出门就能撞见两位神仙,这牛皮吹得,脸面都可以不要了!道术稀烂得一塌糊涂的吴灵素,在房中术上却堪称一绝。 后来经人从中引荐,把秘制的丹药和秘籍进献给了离阳皇帝,又拍马屁说老皇帝是玉皇大帝的长子,就凭这一通吹捧,居然被封了个青城王。对这个满嘴大话却没有半点真本事的家伙,江湖上的人都管他叫“吴大牛皮”。红薯悄悄打量着白衣教主的脸色不太对,心里不由得一阵发愁担忧。 “教主,您不会是想……”天底下心怀侠义之人是不少,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时,也得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不是? 尤其是青城山这种地方,一般江湖人根本不敢惹。吴灵素本事不济,却架不住人家长袖善舞,京城方面人脉极广。头上又有朝庭敕封的“异姓王”这顶铁帽子,动他,不就等于明着打赵家皇室的脸?但话说回来,吴大牛皮父子最好有些眼色,不然真就成了第二个吴家剑冢。人都说君王一怒,血流漂橹! 可逐鹿山的魔教教主动了怒,管你是藩王和皇帝老儿,怕是天都能捅个窟窿出来……顾天刹摇头一笑:“天下不公之事何其多,哪能管得过来,走吧~”白衣携美而行,几位风采各异的女子饱览青城风光,不亦乐乎。拾阶而上一段山路后,有一处岔路口。左首是去往青羊宫主殿,另一道则是通向观景的“驻鹤亭”。 徐渭熊左右环顾,最后带着话最少的青鸟,去了青羊宫。顾天刹则和红薯姜泥去驻鹤亭赏景……两拨人分道扬镳,各自继续登山。笑容灿烂的姜泥好奇道:“郡主说这青城山有不少坤冠道姑,也不知道长得怎么样?”红薯一笑:“应该姿色还不错,吴小牛皮的眼界高着呢。” “吴小牛皮?”“吴灵素的宝贝儿子~” 姜泥嘿嘿一笑,看了眼顾天刹。“教主,不如都抢回去,在逐鹿山也建一座梧桐苑,我来当大丫鬟如何?”顾教主和红薯面面相觑,低头不语。 行了小半个时辰,三人来至青城山极负盛名的驻鹤亭时,却见有十几位坤道女冠,簇拥着一个年轻道士。那人身穿道袍,手上拎了一神霄式桃木剑,头顶逍遥巾,颇有几分飘逸之姿。 第七十九章顿悟乾阳神雷诀,青羊宫偷香窃玉 第七十九章顿悟乾阳神雷诀,青羊宫偷香窃玉(第1/2页) 而那些在亭中伺候的女冠道姑,一个个生得花容月貌,眉眼之间自有一段风流韵味,身段更是玲珑有致,纤腰一握,走动时衣袂飘飘,环佩叮当,瞧着便叫人心神摇荡。 这些莺莺燕燕叽叽喳喳地簇拥在一位年轻道士身旁,娇声软语说个不停,那道士却只是懒洋洋地斜卧在亭中的一张竹制长躺椅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时不时张嘴接过一位女冠用纤纤玉指剥好的毛栗,慢悠悠地嚼着,那派头那架势,当真是享尽了人间艳福。 这等平日里只在话本传说中才能窥见一二的仙家做派,如今活生生摆在眼前,那股子雍容华贵又逍遥自在的气度,直接就把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姜泥瞧得两眼发直,目瞪口呆,小嘴微微张着,半天都没能合拢,心里头一个劲儿地嘀咕:这哪里是修行之人,分明比那王府里的贵人还要会享受几分。 恰在这时,青羊宫那位瞧着便知身份地位绝对不低的年轻道士,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往三人这边随意一扫,头一眼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个身段实在是太过惹眼扎眼的红衣女子身上。 他眼神猛地一亮,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里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啧啧……这世间竟还有如此雄伟壮阔的峰峦景致?当真是开了眼界了。”只见那女子身着一袭红得耀眼的罗裙,虽是做丫鬟打扮,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妩媚风韵,仿佛骨子里头天生就带着钩子似的,一颦一笑都能勾走人的三魂七魄。 尤其是那一副傲视群芳的丰盈身段,该凸的地方凸得惊心动魄,该细的地方细得盈盈可握,再配上那张足以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当真是媚骨天成,只需往那儿一站,便能颠倒众生,叫世间男子甘愿为之赴汤蹈火。 他的目光再往旁边一转,落到另外那位白衣素雪、通身上下洁净得不染纤尘的俏皮女子身上,便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仙子韵味了。清丽中带着三分灵动,端庄里藏着两分娇憨,恰似一株在雪地里悄然绽放的白梅,清冷中透着勃勃生机。 年轻道士心里头不由得暗暗纳罕:青城山今儿个是撞了什么大运,难不成那传说中的胭脂评上的绝色美人约好了一道来做客不成?这等眼福,便是修行百年也未必能撞上一回。 不过嘛,唯一叫人觉得美中不足、大煞风景的,便是夹在这两位绝色佳人正中间的那个小白脸了。瞧他那副细皮嫩肉的模样,往那儿一站,活像一根碍眼的木头桩子,生生把这一幅绝妙的美人图给破坏了,让人看着就浑身不自在。 他想到这里,便轻轻抬手将依偎在身侧的一名道姑微微推开,不紧不慢地从躺椅上站直了身子,顺手将那柄朱红色的桃木剑端端正正地挎在了腰间,理了理衣襟袍袖,这才迈着方步率先走出了驻鹤亭。 他在三人面前站定,双手拢于胸前,弯腰躬身,行了一个极为优雅规矩的作揖礼,腰身竟是一揖到底,姿态之恭谨,礼数之周全,叫人挑不出半分毛病来。他直起身来之后,从容站定,脸上随即绽开一个温润如玉的笑容,那笑意如春风拂面,和煦而亲切,目光温和地望向面前三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悦耳,不疾不徐地说道:“青羊宫吴士贞,见过公子和两位仙子……”这一边,吴士贞吴小王爷被眼前两位美人惊艳得满心满眼都是惊叹,目光几乎舍不得从她们身上移开半分;而那一边,那群坤道女冠们却是一个个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眼前骤然一亮,像是有人在她们面前忽然点亮了一盏明灯。 她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死死盯在了那位白衣公子那张宛如神鬼斧神工精心雕琢出来的俊逸脸庞上,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精致得不像凡间应有之物。 再配上他那一身清冷出尘的谪仙风采,衣袂飘飘之间恍若要乘风而去,顿时便叫这群女冠道姑们个个眼神迷离,心神摇曳,一颗颗芳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竟是不能自已,一时间连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那年轻道士倒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的正人君子模样,目光规规矩矩,绝不往不该瞧的地方多瞟一眼,这般的端正守礼,倒是并没有让姜泥生出什么反感来。她依着规矩,盈盈施了个万福礼,轻声细语地说道:“见过小吴道长。”话音落下之后,她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眸子,旋即反应过来,嘻嘻一笑,带着几分俏皮和好奇追问道:“姓吴?那你是吴灵素的儿子咯?” 这话刚一出口,亭中气氛陡然一变。“大胆!竟敢直呼青城王的名讳!”那群女冠道姑们齐齐变了脸色,眉眼之间登时笼罩了一层寒霜,一个个横眉冷目,怒声呵斥起来,那架势恨不能立刻冲上来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给生吞活剥了。一时间亭前莺声燕语化作了刀光剑影,娇媚容颜换上了凶神恶煞。 吴士贞却是不慌不忙地将手一抬,止住了身后那群义愤填膺的道姑们,面色依旧温和,语气平淡地说道:“无妨……青羊宫宫主,正是家父。”红薯斜斜睨了那群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的道姑一眼,俏丽的脸蛋上登时浮起一层阴沉沉的怒色,嘴角微微往下撇着,显然心里头很是不痛快。她平日里最见不得的便是这般狗仗人势的嘴脸,这会儿若不是顾忌着初来乍到,早就一顿夹枪带棒的讥讽甩过去了。 她转过脸来看向吴士贞时,唇边已然挂上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你这胎投得还真是不错,响当当的好命呐。满打满算,偌大一个离阳王朝也不过才封了两位异姓王,屁大点的一块青城山地盘,居然就叫你们家给占去了一位,可不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么?”这番话夹枪带棒,又酸又辣,直戳人的肺管子。 那群道姑听罢之后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窃窃私语之间骂声一片,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咒骂着,显然被那红衣女子这番阴阳怪气的言语给彻底惹恼了,若非碍着小王爷在场,只怕当场就要动起手来。 不过她们瞧着自家小王爷那眼神那神态,心里头便都跟明镜儿似的,今日这事态摆明了,小王爷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这两个娇滴滴的小美人纳入自己的房中,所以这会儿才这般百般忍让,处处陪着小心。 吴士贞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说话阴阳怪气的小辣椒,目光在她那张俏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偷眼瞄了瞄一直默不作声的白衣公子,心里头来来回回地盘算了好几圈。 他暗自思忖着:瞧他们这点年纪,就算是从娘胎里便开始习武修道,又能厉害到哪里去?撑破天也不过是个刚摸到门槛的半吊子罢了。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年轻公子,生得一副好皮囊又如何? 吴士贞越看越觉得来气,越看越觉得扎眼,心里头恨恨地啐了一口——估摸着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待会儿寻个由头动起手来,定要将那张叫人嫉妒得发狂的面皮子给撕下来,扔去喂狗! 年轻道士心里头翻江倒海地想着这些恶毒念头,脸上却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礼貌周全地冲三人笑了笑,伸出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而自然,口中热情地说道:“远来是客,天底下哪有让客人自己逛的道理。不妨让小道在前头引路,带三位四处走走瞧瞧,顺便给几位说道说道这离阳第五洞天里头的诸多趣事轶闻,也好让诸位不虚此行。” 长了颗玲珑心的红薯听了这话,嘴角微微牵动,心里头暗暗发笑,只一眼便将他那点小心思看得通透分明。 瞧着倒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正人君子模样,可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但凡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便管不住地往那些不该看的地方乱瞄乱瞧,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早就落到了有心人的眼里。 没什么心机城府的姜泥,瞧着人家这般客客气气、周到有礼,便不好推辞,轻轻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应道:“有劳了。”至于那位白衣胜雪的顾教主,自始至终都在眺望着驻鹤亭四野的山水风光,目光在远近山峦之间流转徘徊,只是默不作声,摆出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既不搭话,也不表态,仿佛眼前这番热闹与他半点关系也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九章顿悟乾阳神雷诀,青羊宫偷香窃玉(第2/2页) “几位,请随我来!” 吴士贞说完便当先迈开步子,带着身后那一群不住翻着白眼儿、满脸不情不愿的女冠道姑们徒步而行,原先搁在驻鹤亭角落里的那张青竹躺椅,此刻自然也弃之不用了。 一路上,这位小王爷谈笑风生,口若悬河,将青城山和青羊宫的种种掌故娓娓道来,气度潇洒,风流倜傥,倒真有几分名士派头。他一边走一边比划着,语气里满是遮掩不住的得意与炫耀:“三位远道而来,怕是有所不知,家父原本是龙虎山上的一位隐修之士,常年在山中炼丹悟道,不问世事。后来丹道终于大成,他老人家慈悲为怀,不忍见苍生受苦,便下山来祈禳瘟疫,救济四方百姓。说来也是天大的机缘造化,那一日他云游到了扬子江畔,恰巧便遇上了火师天君显圣。”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拿眼角的余光去瞧两位美人的反应,见姜泥听得入了神,便愈发来了劲头,绘声绘色地继续往下编:“那天君见我父道心精纯无比,天赋超凡脱俗,绝非寻常人物,心中大喜,便将那神雷大道倾囊相授,传了他役使鬼神三十六路的神通法门。这还不算完,后来家父游历到了白水泽一带,又遇到一位病重垂危的老妪倒在路边,眼瞧着便要不行了。家父心生恻隐,当即施以援手,悉心救治照料,不取分文报酬。待那老妪病愈之后,方才知道她竟是九天电母化身,专程下凡来试探考验家父的德行。电母感念家父仁心仁术,便随即将那五雷正法倾囊相授,自此之后,家父便能呼风唤雨、挥手之间招来雷电,神通法力更上一层楼。”他摇头晃脑地说着,神色间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再后来,家父有幸被当今皇帝陛下亲自召见入宫觐见,一番奏对下来,龙颜大悦,赞不绝口,当即便下旨封了我爹这青城王的爵位……” 吴士贞这一番说得天花乱坠、匪夷所思的奇闻异事,还真就把个天真烂漫的姜泥听得如痴如醉,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满目都是惊叹和向往之色,显然是将这些鬼话全都当了真。 红薯在一旁边听边抿着嘴偷笑,心里头倒是忍不住给这位吴小牛皮竖了个大拇指。这家伙和他那位老子,两张嘴皮子上的功夫,真不愧是并列当世第一,能把牛皮吹得这般天花乱坠、滴水不漏,那也是天大的本事。 这一套说辞翻来覆去地讲,早就背得滚瓜烂熟、无比娴熟了,说起来眉飞色舞、理直气壮,就跟真事儿似的,显然是不知在人前背诵过多少回了,每一个停顿每一处抑扬顿挫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倒是那位白衣胜雪的教主大人,在听完这番话之后,竟是忽然间心中若有所悟,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脑海中的重重迷雾,灵光乍现,一个念头在电光石火之间骤然贯通…… 青城山。原本不过是吴士贞随口胡诌、夸大其词的一番吹嘘之言,却偏偏像一把钥匙,捅开了白衣教主心中那扇紧闭已久的门扉,让他骤然间心灵福至,通明透彻。 脑海中,那浩如烟海的万千道藏典籍走马灯似的飞速闪过,一页页一行行字字句句都在眼前急速翻卷,尤其是那些记载着道门玄之又玄的雷法神通的无上密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纯金铸成的一般,熠熠生辉,重若千钧。诸般道法神通之中,无论何种流派何种路数,皆以雷法为尊,以雷霆为天地之号令! 他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轰鸣作响,反复回荡着那些古老而神秘的口诀秘咒:“以我元命之神,召彼虚无之神,秘咒灵符,运雷霆于掌上……” “心与雷神混然如一,我即是雷神,雷神即是我,随我所应,应无所求而不至!”顾天刹只觉自己的神识在这一瞬间无限地扩展开去,上可观法于苍天,下可取法于厚土,雷霆的奥义如洞若观火,清晰明白地铺展在眼前。雷为阴,霆为阳,阴阳相激相荡,若能掌雷霆之号令,便能握住天地间最根本的枢机命脉…… 【你听闻雷公电母之事,胸中藏有万千道藏,心有所感,道心通明,醍醐灌顶,悟出无上神通“乾阳神雷诀”!】 下一刻,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笑意的白衣教主,负在身后的那只右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之下悄然掐了一个玄奥的法诀,掌心之中,隐隐约约有细微的雷光在跳跃闪烁,发出细不可闻的噼啪声响…… 红薯和姜泥忽然察觉到他不知何时顿住了脚步,脸上挂着一副高深莫测的古怪笑意,两人对望一眼,俱都是一脸的好奇和不解,不明白他究竟在笑些什么。 吴士贞吴小王爷见状,不由得抿了抿嘴角,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笑容,语重心长地劝慰道:“公子不必大惊小怪,更没必要去羡慕艳羡那等虚无缥缈的神仙手段。要知道天底下,像家父那般福缘深厚偶得仙缘的际遇,千百年来也就那么独一份罢了,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想也是白想,徒增烦恼而已。” “喀嚓——”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轰隆隆……”吴士贞的话音还未来得及在空气中消散干净,青城山的上空突然之间便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层层叠叠的浓重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涌汇聚而来,转眼之间便堆满了整个天际,天地之间骤然间为之一变。 厚重的云层密不透风地压在半空中,将日头遮了个严严实实,天穹黯淡得如同一块泼了墨的黑布,大白天的竟像是忽然坠入了深夜。九天的惊雷在云层深处隆隆滚动,撼天动地,猛然生出无数道刺目的霹雳! 随着一道惨白耀眼的闪电撕裂浓墨般的黑云,无数闪着刺眼光芒的电弧陡然间开始疯狂地肆虐苍穹,如同一群挣脱了枷锁的银蛇,在云层之间狂暴地扭动穿梭。怒云翻涌,惊雷炸响,天地之间的枢机命脉在这一刻发生了剧变。 红薯和姜泥猛地齐齐抬头,望向那片忽然间便沸腾起来的天空,两张俏脸上顿时写满了错愕和震惊,嘴巴微微张开,半晌都合不拢。 这电闪雷鸣之间的天象骤变,风云在瞬息之间逆转翻覆,气势之骇人、场面之壮观,恍惚之间竟让她们想起了那个晚上,在北凉王府上空亲眼目睹天门洞开时的震撼景象。 天雷浩荡的骇人阵势,威压从九天之上沉甸甸地碾压下来,同时也让青羊宫附近驻足观望的二郡主徐渭熊和青鸟惊得目瞪口呆,两人仰着脖子,怔怔地望着头顶那片漆黑如墨的云层被一道道接连不断的惊雷无情地撕裂开来,那景象恍若九天之上的神灵降下了灭世的天罚一般,叫人从心底深处生出无边无际的渺小和战栗来。 “这……这是……”徐渭熊的话还没说完,瞳孔便猛地一缩。只见一道粗壮得骇人的紫色雷霆,从那翻涌的墨云深处轰然劈落,不偏不倚地直直砸向青羊宫天尊峰的峰顶,那气势,仿佛要将整座山峰一劈为二。 但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那道威力绝伦的粗壮紫雷在距离山顶不足十几丈的半空中,忽然之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一般,来势汹汹的势头骤然偃旗息鼓,那刺目的光芒在刹那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曾留下,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不过是一场幻觉。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云层也在一瞬之间飞速散去,像是被一阵狂风吹散的炊烟,转眼便没了踪影,天地之间重新回归到了朗朗光明之中,阳光再度洒满山峦。 而此时此刻,一直背负着单手长身而立的顾天刹,那只缩在袖袍之中的右手双指之间,那一抹跳跃不休的雷光也在这同一时刻被他轻轻掐灭了,连一缕青烟都不曾冒出来。 他在心中微微感叹,自己已有许久不曾参悟新的功法神通了,今日倒算是沾了这位吴小牛皮一张破嘴的光,借了他的吉言,机缘巧合之下悟出了这一门“乾阳神雷诀”。内炼成真、外用成法,从此便可执掌雷霆之枢机,握天地之号令…… 第八十章 红衣袖里剑气长,浮屠魔塔破神霄 第八十章红衣袖里剑气长,浮屠魔塔破神霄(第1/2页) 从此以后,他不仅能以天魔之躯硬生生扛住那紫色雷霆,更悟出了将其收为己用的法门,能把雷劲化入剑招、琴音,乃至诸般武学之中。 若是再碰上百年之前那龙虎山的真人,瞧他们用气运金莲引动浩浩荡荡的天雷,那他便要让这帮老家伙开开眼,瞧瞧真正的雷法该是怎么个玩儿法! 好不容易从方才的心悸中缓过劲儿来的吴士贞,心有余悸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珠子,又顺着这由头往下发挥,说道:“三位不必惊慌,这定然是家父深研道法之时,无意之间引动了玄雷……” 话音还没落,姜泥就瞪圆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脸都是崇敬之色,惊叹道:“呀~你爹原来这般厉害啊?” 旁边那个穿红衣的丫头死死盯着这个满口鬼话连篇的小道士,毫不客气地狠狠剜了个白眼过去。 长了颗七窍玲珑心的红薯,哪里会分辨不出刚才那番动静究竟是天地自然的变幻,还是有人故意出手引动了周遭的气机? 只不过役使雷霆这种本事,历来都只是传说中的神仙道法罢了,这普天之下哪有人真能施展出来?可方才那一幕,若不是眼前这位白衣教主所为,难不成还是吴灵素那个专会吹牛皮的家伙干的?!当红薯再一次将目光投向自家主人那张写满古怪笑意的脸时,心中当真是翻涌起一阵骇然……要知道道门的雷法本就深奥莫测,况且又是专能驱邪辟魔的天罡大神通。这下可好了,魔头掌雷霆,啧啧~ 同样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玄机的,还有北凉那位心智卓绝、远超常人的二郡主。 徐渭熊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此人的剑道修为已近神明境界,如今又借天地之法,引下了九霄之上的神雷,他若真存了灭世之心,天下还有谁人能挡?” “嗯?”一脸莫名其妙神情的青鸟,侧过头看向正在那儿嘀嘀咕咕的二小姐。面色阴沉如水的徐渭熊也不再多加解释,衣袖一拂,转身径直离去。 此刻正跟在吴士贞身后的那几个貌美道姑,抬头望着风轻云淡、毫无异状的天空,也是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王爷所御的神雷,当真是愈发玄妙了!”红薯听到这话,强憋着笑凑到白衣公子跟前。 悄悄压低了声音道:“教主,要不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雷公电母?” 顾天刹嘴角微微一撇,笑道:“你这丫头,眼睛倒是够尖的啊?!”“嘿嘿~” “前几日传你的那几招剑法,可都学会了?”心中已经全然领会其意的红薯轻轻点了点头,笑意里透着一股狡黠。 雍州地界上的青城山,可不像北凉境内的武当山那般,任凭各方香客随意来去自由。但凡穿着打扮稍稍显得寒酸些的,老早就在山脚下被那帮子人恐吓威胁着赶走了。唯有那些身着锦衣、腰系玉带的富贵人物才能通行无阻……尤其是那些带着年轻俊俏小娘子家眷一同登山的,更是会被青羊宫待若上宾。青城王之子吴士贞嘴角向上翘起,仰头露出一个笑容。“几位,青羊宫马上就到了。”说完这话,他转头看向身后一个年岁稍长些的道姑。“青峨,你步子快些,先去青羊宫通报一声,就说有贵客登门。”“贵客”两个字,他咬得格外响亮。 红薯望着那个戴坤冠的道姑扭着勾人的腰肢匆匆忙忙跑远,心里头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姓吴的这小王八蛋定力倒还真是不俗,一直忍到此刻才肯露出那条狐狸尾巴。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打算要请君入瓮、关起门来再打狗啊?!估计是方才被他瞧出了她身上藏着武功,否则,那群道姑只怕早就已经动手了~ 听郡主说起过,青城山在这方圆数百里声名狼藉,平日里为非作歹的事没少干,却也并非寻常的那种普通门派。吴灵素一手建起青羊宫、立下神霄派,那的的确确是开宗立派的一桩辉煌大手笔。 再加上他本人又被朝廷封为异姓王,绝非是那种只会吹牛皮的纸糊老虎。 虽说早年那些九斗米教的道士被驱撵得一干二净,但近些年来也着实吸纳了不少慕名投奔而来的能人异士。听说有十八位道门高手,联手创出了一套神霄剑阵!剑阵一旦启动运转,那十六柄利剑呼啸之间,隐有风雷轰鸣之声。 先前不少九斗米教的老道士上青羊宫来说理,全都被这座剑阵给打得满地找牙,个个落荒而逃。如今的青城山势力庞大无比,那剑阵也由原来的十八人,扩充到了三十六人。 这套“神霄剑阵”号称对阵一品以下的高手绝无敌手,更是能够与金刚大宗师境界的强者正面抗衡。若是今日没有教主和她在场,姜泥这个傻丫头,还不得沦为他们吴家父子胯下的玩物。“小兔崽子,待会儿你就自求多福吧。” 三人继续沿着石阶向上走去,全当那接踵而至的一场杀局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极其注重风度仪表的青城王爱子,抬手仔仔细细整理了一番道袍与头巾,慢悠悠地潇洒行在前方引路。一直等走到青羊宫主殿外头一块巨大的龟驼碑旁,才停下脚步不再往前。他转过身来,笑眯眯地说道:“几位还请在此稍候片刻,小道先带这位公子进去拜会神仙便好。”这一路走过来,吴士贞大致上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那两个美人儿全都对那一袭白衣恭敬有加,必定是他的贴身丫鬟,只要将他牢牢捏在掌心之中,那个深藏不露的小辣椒还不乖乖投鼠忌器? 吴小王爷低下头得意地笑了一笑,又斜眼瞥了一下暗处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儿。青城山最擅长的便是那房中双修之术,这些年来干的这种下流勾当,说多却也并不算太多。毕竟他们不是江湖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采花贼,行事自有属于大家的风范。况且兔子不吃窝边草,就算偶尔遇上容貌与根骨俱佳的女香客,在老爹青城王的严令之下,吴士贞也不敢做得太过荒唐。 唯有当遇见了最上等的鼎炉时,他才会真正出手。青羊宫如今最得宠的那两位道姑,便是去年掳获来的。 当时随行的仆役全部杀光,尸身抛于荒郊野外,再嫁祸给山上的一伙草寇山大王,手段十分简单利落。世间有相马之术,更有相人之术。相人之术又分好多种,吴小道长只拣选其中最叫他感兴趣的一种。 如何辨识双修的鼎炉,他在驻鹤亭第一眼便看出那两个女子,具都是绝佳的资质,实在是生平从未见过的上品。那个天生媚骨的红衣丫头,堪称是万里挑一的上上之品,正是父王平日里最爱的“酥胸斜抱天边月”。而那个满脸娇憨的白衣美人儿,则是让人垂涎欲滴的仙品,几近于父亲口中所说的仙人第二品,“坐莲菩萨相”。 吴士贞这一句话,算是彻底把脸皮撕破了。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小牛鼻子,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逐鹿的主意都敢打?红薯挺着沉甸甸的胸脯朝前踏出一步,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瞧着台阶上头那得意洋洋的小淫贼。“呦~小吴道长绕了这么一大圈,敢情原来是想偷香窃玉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章红衣袖里剑气长,浮屠魔塔破神霄(第2/2页) 被当面识破心思的吴士贞仍旧摆出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向后退了几步之后,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点了点头。“美人姐姐别着急,家父最好你这等极品的尤物,等尝过了青羊双修的滋味,保证姐姐你再也舍不得往山下走一步。” “至于那位白衣仙子嘛,还太嫩了些,小道还需要悉心调教几年!”话音才刚刚落下,青羊宫内瞬时之间便涌出了三十个道士。 吴士贞邪魅地一笑,发令道:“下手都给我轻着点儿,要是弄伤了小娘子们那张俏脸可就不好看了~”“那小辣椒若是拼起命来,直接打断了手脚便是!” 为首的那个中年道人仗剑躬身应道:“遵命!”最后,吴小王爷狠狠瞪向那个俊逸出尘的白衣公子。“至于他,给我扯下他那张脸皮,剁碎了喂狗!” 夕阳衔着远山,烟岚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大名鼎鼎的青城山青羊宫,原来不过是个藏污纳垢的贼窝淫窟。 吴士贞一声令下,那飞身扑下的十八个道人,顷刻之间便提剑列出了阵势,其余的人则警戒着四周。 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四大剑阵,其中之一便是龙虎山的“一百零八剑军屠酆都”,以百剑结成大军,镇守着那斩魔台。 武当山的太极剑阵,九九八十一名桃木剑士,能够做到生生不息,剑势宛如云涛滚滚不绝。只要主持中枢的剑士不死,便可以做到一人不损,至今也未曾尝过败绩。至于吴家剑冢那寥寥九把枯剑便能破去万骑的传说,对于江湖而言,更像是无据可查的荒唐传闻罢了~而眼前这由青城十八道士组成的“神霄剑阵”,竟敢号称江湖第四大剑阵! 但那些老一辈的人谁不晓得,真正能与龙虎、武当和剑冢并列的,那得是逐鹿魔教的“七杀剑阵”……以剑仙精血化出七杀之力,魔气滔天,杀伐之气浩荡无边!只是极少有人亲眼见过,这才白白便宜了青城山姓吴的那个大牛皮。 青羊宫外头的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一般。冷风一阵接着一阵,卷着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说句实在话,要是真碰上了当今魔教教主那压箱底的绝学“剑海浮屠”,眼前这几座看着还算齐整的剑阵,全捆在一块儿,怕是连给他老人家填个牙缝都不够瞧的!那等威势,那等气象,又岂是寻常剑阵能够比拟分毫的? 红薯立在剑阵前方,一双杏眼打量着面前那座剑气纵横、寒光烁烁的阵势,那阵中少说也有二三十个青羊宫的道士,一个个脚踏罡步,手掐剑诀,看着倒还真有那么几分唬人的架势。 她撇了撇嘴,转过身来,对着顾天刹问道:“教主,这些人……是全宰了,还是您另有打算?” “你自己瞧着办就行~”顾天刹漫不经心地丢下这么一句,语气懒散得像是在说今儿个晚饭吃什么似的。说完这话,他便扭过头去,目光落在了身旁那个白衣小侍女身上。 那白衣侍女不是旁人,正是姜泥。只见她两只手死死攥着那把匕首神符,指节都因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色,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通红的,像是熟透了的柿子,腮帮子气得鼓鼓的,胸脯一起一伏,那眼神凶狠得哟,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把那小道士捅出百八十个血窟窿来,方能消解心头之恨! 顾天刹瞧着她这副模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夹杂着些许调侃:“早先让你踏踏实实跟着我学剑,你偏生不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下子亲眼见识到了,总该知道这江湖的深浅险恶了吧?” 这姜泥,本是大雪坪上独一无二的“天生剑胎”,万里挑一的好苗子,照着原本的命数轨迹,本该是由那剑道宗师李淳罡亲自传道授业,手把手地教她练剑,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可眼下这世道,故事线早就搅和得乱七八糟,理都理不清,李淳罡那边是指望不上了,这教她剑术的差事,便只能由顾教主他老人家亲自揽过来。 可偏偏这位亡了国的公主殿下,像是一块儿还没开化的顽石,整日里没心没肺的,天塌下来都不当回事,好像这世上就没什么东西能让她真正上心。前些日子勉强跟着红薯她们几个练了那么几天剑,就叫苦连天,嫌累得慌,死活不肯再练,摆出一副“我就这样了,爱谁谁”的破罐子破摔架势。 白衣教主这番话一字一句地钻进耳朵里,就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心尖尖上,姜泥猛地一跺脚,扬起下巴,伸出手指指向苍天,一字一顿地立下誓言:“教主您放一百个心,从今往后,我姜泥一定豁出命去好好练剑,将来非要把吴士贞这种阴险歹毒的小人斩尽杀绝不可……还有那个该死的徐凤年,也一并算上!” 顾天刹闻言,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说道:“这可是你自个儿亲口说的,没人逼你。回头我替你物色一把趁手的三尺剑,总得配得上你这天生剑胎的身份才行。” 说罢,他缓缓抬起眼帘,视线越过眼前纷乱的景象,朝着青羊宫大殿后方的方向望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精光一闪,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捕捉什么细微的动静。 也就在这当口儿,一道红色的身影如一团烈火般撞进了剑阵之中。那闯入阵中的红衣丫头,并未动用藏在袖口里的那柄华丽短剑,而是反手往腰间一探一抽,登时扯出一柄银光闪闪的“软剑”来。 那软剑原本像一条银蛇般缠在她腰间,此刻离了束缚,剑身嗡嗡颤动,寒光四射。只见她手腕轻轻一抖,那软剑便猛地绷得笔直,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直刺云霄! 这位红衣丫头,正是杀手榜上赫赫有名的那位梧桐苑大丫鬟,论排名,少说也在前十之列。她精通各种杀人术,手段老辣狠厉,那一身伪金刚境界的修为,比起青鸟来可要扎实深厚得多。 平日里她总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像个最不起眼的影子,可一旦接了任务出去办事,却是从未有过一次失手,取人性命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端的是位狠角色。 只不过,今日这位杀手榜上代号“锦麝”的女子,早已不是昔日那个藏在暗处的杀手了。她已然脱胎换骨,如同凤凰浴火重生,涅槃再造。 那一颗血色丹丸吞入腹中,药力化开,直接将她生生推入了真正的一品金刚境巅峰的层次,周身气息澎湃鼓荡,与先前判若两人! 第八十一章 青城王现身,人间难有清净地! 第八十一章青城王现身,人间难有清净地!(第1/2页) 顾教主斜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懒懒地落在面前这个丫鬟身上,随口问道:“你想学什么样的剑术?” 红薯脑子里一下子闪过那天在湖底的场景——那座镇压老魁的巍峨浮屠,剑气森严,杀意冲霄,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心头发紧。她抿了抿嘴唇,抬起眼来,认认真真地求教主教她九式魔剑中的那一招——“剑海浮屠”。 九层浮屠,结阵九幽。 这名字听着就让人后脊梁发凉,可红薯偏偏就相中了它。这些年跟着教主,手上沾的血不少,杀人杀得多了,这女子心里反倒生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来——积点阴德吧,好歹给自己攒个善终。说来也怪,她这么想着,学起这杀性最重的剑招来,反而格外上心。 红薯的武道天赋嘛,跟那个白狐儿脸比不了,也比不上徽山那位紫衣姑娘,但放在寻常人堆里,那也是根骨极佳的好苗子,算得上一个奇女子了。教主传了她心法口诀,又指点了几处运气行剑的关窍,她仗着一身充沛的气血内力,闷头苦练了没几日工夫,竟也初窥门径,学了个不到三成。 不过话说回来,就这三成的火候,拿来对付眼前青羊观这帮道士摆出来的神霄剑阵,那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说时迟那时快,青羊宫这片号称清修福地的半空中,顿时剑气纵横四溢,风云都跟着变了颜色。底下十八位道士身形灵活,在殿前广场上腾挪转移,步法穿插之间配合得严丝合缝,十八道剑光上下翻飞,舞得人眼花缭乱,远远望过去倒也确实是气势非凡。 要说这神霄剑阵,搁在顾教主眼里自然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可在外头的江湖人看来,那还真有资格被称作天下第五的剑阵。这剑阵最精妙的地方,就在于能把每一位列阵剑士的气机融为一体,十八个人使起剑来就像是一个人在出手,攻守之间毫无间隙可钻。 阵中忽然响起一阵清越的剑鸣,如同鸾鹤在天际长啸,声震四野。紧接着一瞬之间便有三道剑光同时迸发出来——第一剑横削,格挡红薯手中的软剑;第二剑疾刺,直奔红薯握剑的那条手臂;第三剑更是阴狠毒辣,悄无声息地直直扎向女子的后背。与此同时,还有好几位道士腾空跃起,衣袂飘飘,如同仙鹤在半空中盘旋一般,从高处扑向阵中的红衣身影。这画面远远看着,还真是煞是好看。 可要是此刻站在阵中的这位红衣女子,还是从前那个只精通暗杀之道的王府死士,恐怕刚一踏进阵里,就得被重创倒地。姜泥远远望着梧桐苑的大丫鬟在剑光中左支右绌,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小脸惨白惨白的,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这么多年了,北凉王府里头所有人见了她都像见了瘟神一样,唯恐避之不及,谁也不肯跟她多说半句话,唯独红薯姐姐还愿意搭理她,时不时跟她说上几句体己话。这份情谊,姜泥嘴上不说,心里头却是记得牢牢的。 她急得一把拽住顾教主的衣袖,声音里头都带着颤:“这么多人围着打,红薯姐姐打得过吗?” 顾天刹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无聊还是不屑,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你该担心的,是那群牛鼻子老道。” 话音还没落地呢,前殿广场上头的情景就陡然变了。只见那衣裙翩飞的红衣女子,手中寒锋一指虚空,煞光吞吐,剑意冲天而起,这一剑出鞘,仿佛连九霄云外的云层都被惊动了六重。四周彤云四合,飞尘漫天遮蔽了头顶的天光,铿锵激越的剑击声响彻了整座青城山。 一剑上挑,浩荡剑气如苍龙出渊,势不可挡。一剑横掠,风扫流尘,吞没天光,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猩红的剑影。 退到主殿红漆大柱旁边躲着的吴士贞,还有那一群坤道女冠们,当场被吓得面如土灰,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她们只瞧见一道剑光闪过之后,广场上空便是异像纷呈,浩渺无穷,仿佛有千万道剑招同时蕴含在其中。那剑境里头,一会儿是荡灭九天十地的杀伐匹敌之气,沸腾狂暴,像是要把天地都劈开一般。 可一眨眼的工夫,画风骤变,又变成了三界六道落英缤纷的景象,花瓣纷飞,掩映如画,美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景致。就在这浩荡杀威撞入眼帘的一瞬间,一座九层血色佛塔骤然浮现出来,从天而降,仿佛天降血狱樊笼,沉沉地压在众人头顶,震得人肝胆俱裂,心神俱丧。 魑魅魍魉尽数被困于其中,历经生死轮回的劫难,遭受种种残酷天刑的折磨。以剑为狱,便是也休想逃脱! 被压在浮屠剑塔下的那十八位青城山高手,一个个面色扭曲,仿佛正在修罗坟冢和无间森狱里头苦苦挣扎,想死都成了一种奢望,简直比登天还难。他们恨不能举起手中的剑洞穿自己的咽喉,只求一个痛快解脱。彻底迷失了自我的十八名青城剑士,瞳孔放得大大的,目光涣散,最后尽皆伏跪在地,身子僵硬得像是一尊尊石雕,一动不动地伸着脖子,引颈就戮。 红薯手中的剑光再次闪过的刹那,十八名道人持剑的右臂整整齐齐地被斩断,鲜血喷涌而出,断臂和长剑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她……她这是鬼上身了吧?” 已经赶到了青羊宫主殿附近的青鸟,瞪着一双大眼睛,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她跟红薯平日里虽说不太对付,两个人面和心不和,但也从来没真正动过手。她知道这个狐媚模样的丫头有些手段,可万万没想到竟然猛到了这个份上! 站在一旁面沉如水的徐渭熊,狠狠瞪了一眼廊柱底下快要被吓傻的吴小牛皮,冷声骂了一句:“找死也不挑个时候,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一章青城王现身,人间难有清净地!(第2/2页) 惹谁不好,偏要去触那个大魔头的晦气?幸好他今天没出手,否则的话,别说这座青羊宫了,整座青城山都得被夷为平地,连个囫囵山头都剩不下。雍州境内的这座道教福地,北凉暗中布局经营了这么多年,费了多少心血,结果今天全被这个小王八蛋给毁了!徐渭熊越想越来气,索性连大殿前头那一幕都不愿再多看一眼,沉着脸绕过连廊,径直朝青羊宫后方的私院走去。 另一边,白衣教主的目光从徐渭熊二人身上淡淡扫过,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什么饱览青城山的风光,什么烧香拜神,说得好听,明明就是去找那个人,商量如何才能彻底掌控吴家剑冢的事。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二郡主挑的人选,倒也确实合适。 那人的修为虽然算不得上乘,跟江湖上那些顶尖高手比起来还差着一大截,但好在出身剑冢,根正苗红,又对徐家忠心耿耿,用起来放心。这就够了。 此刻,殿外的青石广场上头满地都是血迹,一片狼藉,惨不忍睹。剑狱镇住了魑魅,樊笼困住了魍魉,那十八名青城山高手已经彻底成了废人,委顿在地上翻滚惨叫,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广场周围原本还围观看热闹的其他人,顿时吓得作鸟兽散,跑的跑,躲的躲,连头都不敢回。 倒提着软剑的妩媚女子,脚步不急不缓,一步步走向柱子边上缩成一团的吴小王爷。周围那些女冠道姑们一个个脸色白得像纸,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看热闹时那副闲适慵懒的模样。 红薯轻笑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的,可听在吴士贞耳朵里却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哎呀,方才是谁说的,要废了本姑娘的手脚来着?” 腿肚子直转筋的吴士贞,双手紧紧抱着朱漆红柱,整个人恨不能缩进柱子里头去,嘴唇哆嗦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迸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仙……仙子奶奶,您消消气,有话……有话咱好好说成不成?” “姑奶奶,饶命啊……” 红薯低头瞧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求饶的吴小王爷,嘴角微微一弯,轻轻笑了一声。她心里头其实也在庆幸,得亏今天出手的人是自己,要是换了教主亲自来,恐怕整座青城山上连一条狗都剩不下,那才真叫一个鸡犬不留呢。蚯蚓都得竖着劈成两半,蚂蚁窝都得拿开水烫了,教主做事向来就是这么个风格。 黄泉尚有惊堂木,铁面仍执判官笔。你要是惹恼了阎王爷,好歹还能讲讲道理,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要是不长眼惹到了那位白衣教主,那就真的跟掉进了阿鼻地狱一样,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死罪嘛,可以免了。”红薯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胆敢偷香窃玉的小道士,目光在他身上各处要害转来转去,琢磨着该切点儿什么下来才好,“但是活罪嘛……” 对教主出言不逊,这种事情岂能便宜了他?要是就这么轻轻放过,传出去教主的威严往哪儿搁? 此刻,青羊殿一座角楼上面,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的俊朗道人正凭栏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广场上的一切。他身上穿着一件华贵的紫金道袍,身形挺拔如青松,脸上隐约有青气流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道教神仙才有的飘然出尘之气,神光爽迈,让人见之忘俗。 神霄剑阵土崩瓦解,十八位道门高手尽数被废,对于他来说根本无所谓,甚至心里头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但是,当他亲眼瞧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被人拿剑指着威胁,脸上就再也藏不住那股子愠怒之色了。 那红衣女子生得跟个尤物似的,剑术也的确不俗,但说到底终究不过是一品金刚境的修为。虽说对付神霄剑阵绰绰有余,可要是碰上自家的那个恶婆娘,绝对不是对手。 “赵玉台!”他咬着牙喊了一声,“你再不出来,咱儿子可就真没命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高大的道姑眨眼间便出现在他身侧。这道姑半张脸覆着甲胄,周身三尺之内剑意浑然天成,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力。 “吴灵素,”她语气里头带着几分嘲讽,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不是得了雷公电母传授的真传吗?神通广大得很呐,倒是自己下去救儿子啊?” 气度不凡的青城王嘴角轻撇,也不转身,大概是不愿去看那副狰狞恶相。 冷声道:“臭娘们,老子要不是大把时间用在丹鼎长生上,凭我这般悟性修习剑道,还有他李淳罡邓太阿什么事儿……”“啪~”一柄白马尾拂尘,瞬时在吴灵素脸上打出一片通红痕迹。“臭婆娘,老子可是青城王!”道人捂着生疼的脸颊,跳脚怒骂一句。 赵玉台冷笑一声:“姓吴的,别忘了你这狗屁青城王的帽子,可不是那个金口一开的赵家皇帝,是我,是我!”说罢,她眼神掠过大殿前的血腥一幕,表情冷漠,无动于衷。 似乎命在旦夕的亲生儿子,也只是个陌生人而已。唯一担心的,却是驻扎此地的六千甲胄!青城山这座道教福地,不得不说对于离阳皇室和北凉徐家而言,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地方。 王爷和军师布局天下,紧临凉地的雍州则显得尤为关键。为遏制防范北凉大军有朝一日南下,太安城同样在意这处咽喉位置。给世子殿下留的后手中,青城山便是其一。藏有北凉六千精锐甲士的这座道教福地,一切都由赵玉台亲自负责。而这位身形高大、脸上布满疤痕的丑陋女子,正是北凉王妃吴素生前的女剑侍。 王妃去世后,她并没有按照吴家剑冢得规矩,终身守墓守剑,而是去了青城山。再后来成削发为尼,并嫁给了当时还落魄如丧家犬的吴灵素。 第八十二章青城王现身,人间难有清净地!二 第八十二章青城王现身,人间难有清净地!二(第1/2页) 吴大牛头上顶着的那个“青城王”封号,说起来根本不是什么朝廷正经册封的,而是北凉那边在暗地里一手推波助澜给抬上去的。 至于青羊宫压箱底的绝学——玉霄剑阵,那也不是吴灵素自己的本事,而是这位出身于剑冢的侍女赵玉台一手创制出来的。 所以这么一看,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说话都轻声细气的道姑,才是这青城山真正意义上的“王”,真正说了算的那个人。 而那个表面上看起来一派仙风道骨、飘飘然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青羊宫宫主吴灵素,说穿了不过就是个北凉攥在手里的傀儡罢了,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装神仙他就得装神仙。 赵玉台压根儿就懒得搭理他们父子俩那些荒唐到了极点的双修勾当。 什么父子同修、采阴补阳之类见不得人的腌臜事,她心里清楚得很,但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提都懒得提一嘴。 反倒是这么一说,吴灵素之所以能够这么多年安安稳稳地靠着那套双修的法门去证他的道,没有被人半路砍了脑袋,恰恰就是因为有赵玉台在背后替他遮风挡雨。 要是没有她这把大伞撑着,就凭吴灵素那点子能耐,早不知道被人收拾了多少回了。 也是因为这么一层关系,青城王这些年才老老实实地没有往太安城那边递过北凉的小报告,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知道赵玉台手里攥着他的命门。 再说青城山附近那些大大小小、占山为王的土匪窝子,一拨又一拨的,看着像是没人管的流寇,其实全都是赵玉台刻意安排下的棋子,专门摆在那里掩人耳目用的。她把一座本该香火缭绕、香客如云的道教洞天福地,硬生生给折腾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山、一座空空荡荡的城,外面看着荒凉破败,好像除了土匪什么活物都没有,可就在这死山死城的底下,藏着北凉的六千精锐甲士,每日操练不辍,而这么大的阵仗,外界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方才赵玉台刚跟二郡主徐渭熊在后堂商量完要紧的事情,说完正事之后,她还特意拉住郡主的袖子,压低声音仔仔细细地叮嘱了一番,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千万千万,别去招惹那个穿白衣裳的人。 那个大魔头想干什么,天底下没有人能拦得住,也没有人敢去拦。 真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恼了顾大教主,那藏在青城山的六千北凉精锐在他面前不过就是一剑的事情罢了。一剑下去,六千条人命就跟割草似的全没了,连个响动都不会有。 这时候,那个死死抱着廊柱不肯撒手的吴小王爷,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脚下早已经是湿漉漉的一大片了,那滩水渍还在慢慢往外洇开,一股子难闻的骚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红薯可不是什么善茬,更不是那种见人可怜就会心软的姑娘,她手腕子一抖,那柄薄如蝉翼的软剑便刷地一下抖得笔直,剑尖对准了吴小王爷的胯下,眼看就要把他裆里那坨玩意儿给齐根切下来,连带着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碰女人。 “慢着!” 这一声喊还没等落地,半空里便飞身落下来一个人影,稳稳当当落在地上,灰尘都没扬起多少。 来人是个身形高大的道姑,脸上覆着半块铁甲,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和下半截清瘦的脸。紧跟在道姑身后落下来的,还有一个人,正是救儿子救得心急如焚的青城王吴灵素,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红薯听见这一声“慢着”,往后退了一步,收了剑势,抬起头来不慌不忙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身形高大的道姑。 她看得出来,这人不简单。但凡是在葬剑山修习枯剑的人,身上都会带着一股子特殊的腐朽气息,就像深秋时节枯木烂叶堆里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说不上臭,但让人闻着就觉得苍凉萧索,好像什么东西在慢慢烂掉一样。 眼前这位道姑,浑身上下就裹着这么一股子气息,而且比起一般人还要浓郁得多,显然是在枯剑一道上下了几十年的苦功夫。 “前辈是吴家剑冢的什么人?”赵玉台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红衣丫头,感受着她身上那股浑然天成、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剑意,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这丫头年纪轻轻,剑意却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实在罕见。等到她拿余光扫过后面那位穿白衣裳的人时,心里更是止不住地打了个哆嗦,后脊背上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她赵玉台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高手没见过,但眼前这位,根本就不是她能够衡量深浅的存在。 一辈子只知道替自家剑主喂剑的赵玉台,虽然没有剑冠吴素那样惊天动地的剑道天赋,可是她这一身剑意之浑厚、之磅礴,放在上一辈的女子高手里面,那也是三尺青锋出鞘能惊得鬼神都往后退三步的存在。如今她距离那天象境的门槛,也不过就差最后那么一步罢了,放眼天下,能胜过她的女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是拿来跟郡主眼下效力的这位白衣教主一比,那就根本没法比了,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云端,一个在泥地水沟里,云泥之别都说轻了。 赵玉台将手里的拂尘轻轻搭在左臂的弯处,敛容屏气,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个稽首礼,语声沉稳地说道:“贫尼赵玉台,从前是王妃吴素的剑侍。”“今日这件事,从头到尾是一场误会,还望二位贵人能够手下留情,给贫尼一个薄面!” 赵玉台这番话才刚刚说完,不远处便传来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嗓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就两个字。 “红薯,动手!” 那个红衣丫头听见这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之后,脑子里连过都没过一下,眼皮都没眨一眨,毫不犹豫地手起剑落,剑光一闪而过,干净利落地一剑斩断了小吴王爷的命根子。那坨东西掉在地上的时候,小吴王爷甚至还没来得及喊疼,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过了片刻才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彻底傻在当场的吴灵素,看着自己儿子胯下鲜血淋漓、一片狼藉的模样,两只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发疯一样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咚咚作响,然后猛地扭过头来,恶狠狠地死盯着那个发号施令的白衣人,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都变了调:“臭小子,你知不知道这青城山是北凉王的地盘?你敢伤我儿子,你是活腻歪了还是嫌命长了?!” 青城王这一句话刚吼出来,顿时就把红薯两条细眉给惹得怒气冲冲地往上挑了起来,她软剑一横,厉声喝道:“牛鼻子老道,你是找死!” 还没等红衣丫头出手,赵玉台已经闪身挡在了前面,速度之快,在场的人只看到一道灰影掠过。她手里的拂尘猛地一扫,劲风呼啸而出,那吴灵素整个人便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上了一样,直接横着飞了出去,飞出数丈远才重重地砸在地上,又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最后跌在一棵古松旁边。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喉咙里一阵腥甜翻涌上来,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血点子溅了一地,连古松的树根上都沾了不少。 赵玉台收了拂尘,冷冷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吴灵素,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这里哪有你开口说话的份儿?” 说完这话,赵玉台便快步走到白衣人面前,方才那股子凌厉的气势一下子全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连腰都比平时弯得更低了一些,小心翼翼地说道:“顾教主请恕罪,贫尼管教不严,让这蠢货冲撞了教主。还请教主看在王爷的薄面上,饶他们父子这一回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二章青城王现身,人间难有清净地!二(第2/2页) “顾教主?” 吴灵素捂着胸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声,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仰起头来朝着那个白衣人望了过去。这一看不要紧,等他看清楚了那张脸的轮廓,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登时吓得三魂七魄飞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那点魂儿也在嗓子眼里直打转。他的嘴唇哆哆嗦嗦地抖了起来,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了,白得跟死人一样。 这……这就是逐鹿山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顾天刹? 好家伙!吴灵素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颗心直往下沉。这下子别说人屠徐骁了,就算把天王老子请下凡来,恐怕也救不了他们父子俩了。他刚才居然还敢冲着这位大魔头叫骂,这不是嫌自己命长是什么? 另一边,宽袍大袖的顾教主站在那里,山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恍若神仙中人——当然,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人命的神仙。他没好气地狠狠瞪了老道姑一眼,然后沉着一张脸说道:“好端端的一座道教清修福地,本该是让人静心修行、远离红尘的地方,结果被你们徐家和离阳皇室搅得乌烟瘴气,到处都是算计,到处都是肮脏事。就不能留出一处让人清清净净待着的地方来吗?” 他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人心上沉甸甸的。 这天底下,放眼望去,到处都充斥着庙堂上的尔虞我诈,到处都弥漫着勾心斗角的权谋算计。武当山是这样,龙虎山也是这样,那些本该是方外清净地的名山大川,如今哪一个不是被搅得乱七八糟? 就连这区区一座小小的青城山,也逃不过这样的命数,照样是那些所谓大人物手里的棋子、掌心里的玩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教主,”终于露面的北凉二郡主徐渭熊,紧走几步赶上前来,一边走一边调整着脸上的表情,既有恭敬又带着几分恳切,“能不能给渭熊一个面子,青城山的事情,就此作罢,好不好?” 她盯着面色隐含着愠怒的白衣教主时,虽然脸上努力保持着镇定,可心里头却是一阵接一阵地发虚,连手心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在这回的事情还没有酿成什么不可收拾的大祸,要不然的话,北凉在雍州布下的这整盘棋,好不容易经营到如今这个局面,怕是又要被人一把给掀得干干净净,连棋子带棋盘全给砸了。 顾天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揶揄和看穿一切的懒散,语带讥讽地说道:“想找出身吴家剑冢的赵玉台来镇守剑山,干脆直说就是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何必这样遮遮掩掩的,还假模假式地借口来青羊宫上香?军师什么时候也学会拐弯抹角这一套了?” 被人当面戳穿了心思的二郡主,脑袋垂得低低的,几乎要埋到胸口去,耳根后面一阵滚烫发红,那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真是什么事情都甭想瞒过这家伙的眼睛,在这人面前耍心眼,就跟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撒谎一样可笑。 “那……那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她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顾天刹看着她这副模样,讥诮地笑了一声,语气倒是放缓了几分,说道:“眼下也只有她是最合适的人选了,这个我不否认。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最后吴家剑冢到底花落谁家,那就各凭各的本事了。到时候军师你可别哭鼻子抹眼泪,说我欺负你。” “多谢教主成全。”难得露出一丝笑容的徐渭熊,郑重其事地俯下身子,深深作了一揖,那礼数做得一丝不苟,连腰弯到了什么角度都恰到好处。赵玉台站在一旁,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轰然落了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跟着稽首行礼,嘴里连声说着感激的话。 就在一切都眼看着要尘埃落定的当口,所有人都以为今天这场风波总算是平平稳稳地过去了,青羊宫的后山方向,猛然之间传来了一声震天彻地的野兽咆哮。 那吼声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闷雷,又像是天崩地裂时发出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脚下的石板地面都在隐隐发颤。整个青城山都在这声吼叫中猛地抖了一抖,松枝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远处有几只不知名的飞鸟被惊得从林子里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在天空中乱成了一团。 那一声震得人心肝发颤的兽吼,响彻了整个云霄,在山谷之间来回激荡,一声接着一声的回音久久不散。 姜泥原本就胆子小,这一下更是被吓得不轻,一溜烟地躲到了白衣教主的身后,两只手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袖,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一张小脸吓得惨白惨白的,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她惊恐万状地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都在打颤:“这……这山里怎么还会有妖怪啊?” 红薯和青鸟两个人同样也是后心一阵冰凉,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们俩皱紧了眉头,齐齐扭头望向后山的方向,手都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这倒也不能怪她们几个女孩子害怕,实在是那吼声太过吓人了,根本不像寻常山里的虎豹豺狼,完全听不出来是什么野兽才能发出的声音。那咆哮声如同九天落雷,震得整个青城山都跟着猛地抖了三抖! 站在后面的赵玉台将手里的拂尘轻轻一甩,拂尘的银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她急忙走上前几步,向众人解释道:“诸位不必惊慌,这道兽吼贫尼知道来路。”接着,她便把这兽吼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向众人解释了一番。 原来,在这青羊宫后山的深山老林里,住着一头活了好几百年、已经快要成精的异兽,名字叫做“虎夔”。这畜生模样生得十分奇特,幼年的时候是独角四脚,到了成年之后便会长出双角六足,浑身上下披着一层又厚又硬的漆黑鳞甲,刀剑砍在上面只能溅起一串火星子。 这畜生一旦发起怒来,全身上下就会变得通体赤红,像是被火烧透了的铁块一样,远远望去就是一个红色的庞然大物,十分骇人。 方才那一声震得天摇地动的吼叫,便是一头成年了的雌性虎夔发出来的。这雌夔体型比雄夔还要大上一圈,性情也更加凶猛。 原本它只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面蛰伏着,轻易不会到有人烟的地方来,可最近这段日子因为肚子里怀了小虎夔,食量一下子暴涨了数倍,原先的捕猎范围已经不够它填饱肚子的了,便四处出来捕猎觅食,活动范围一天比一天大。 赵玉台曾经亲自进到后山深处去一睹它的真容,那一回可真是凶险万分。那雌性虎夔真是凶悍到了极点,见人就扑,六只蹄子在山岩上奔跑如飞,速度快得惊人。 尤其是肚子里怀着幼崽,护崽的天性让它更是残暴凶狠得厉害,任何靠近它领地的东西它都要拼命。 赵玉台跟它交手的时候,连手里那柄青罡剑都被这畜生一口给咬断了,那咬合力之强,简直骇人听闻。论起真实的战力来,这头雌夔竟然不亚于一位指玄境的大宗师,而且皮糙肉厚,寻常招式打在它身上根本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赵玉台前后几次进山跟它交锋,都是拼了个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有时候甚至还略处下风。 再后来,赵玉台仔细盘算了一番,觉得这畜生虽然凶猛,但似乎只在这一带山岭活动觅食,暂时还没有往山下闯的迹象,便索性不再去管它,任由它在青羊峰附近的山林里游荡觅食,只是暗中派人盯着它的动向,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及时应对。 第八十三章 爱笑的少女,白衣降异兽! 第八十三章爱笑的少女,白衣降异兽!(第1/2页) 根据古书上头的记载,那头叫虎夔的异兽,怀一回胎得整整三年,算算日子,分娩也就是这几天里头的事了。 “咦?” 赵玉台侧着耳朵听了听山林深处传过来的那几声吼叫,总觉得那声音里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她皱起眉头,满脸不解地嘀咕起来:“那头虎夔……听这动静,倒像是撞上了一个能跟它斗得旗鼓相当的对手,这青城山上上下下,还有能跟它正面放对的人或者畜生?” 姜泥扑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扭头朝那位白衣人望了过去,脆生生地说道:“这么厉害的家伙,教主您还不如趁早出手替老百姓除了这个祸害,省得它日后再跑出来祸害无辜的人。” 站在一旁的徐渭熊忍不住狠狠白了她一眼,让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去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这丫头脑子里头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顾天刹倒是没计较这些,嘴角微微往上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趟青城山,倒也算是没有白跑!”这话音都还没落到地上呢,就看见一道刺眼的白虹猛地劈开了头顶的长空,眨眼之间的功夫,连人带影子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红薯笑嘻嘻地凑到了姜泥跟前,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姜泥,想不想跟过去瞧瞧咱们教主是怎么降龙伏虎的?”“嗯嗯……”剩下那几个人也纷纷纵起身形,一道接一道的影子掠过了树梢,齐刷刷地跟着那袭白衣,奔着后山的方向急急赶了过去。 青羊峰,后山。 山谷深处,一棵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参天古树上面,高高地坐着一个小姑娘。这姑娘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裙子,生得一副甜丝丝的长相,脸上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稚气,两条腿在半空里头一荡一荡的,悠闲得不像话。她那一双像星星似的亮晶晶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底下那两头凶兽杀得难分难解的场面,嘴里头呵呵笑个不停,时不时还拍一下巴掌……“蠢猫加油……咬它脖子呀!”“快躲开,小心它的爪子……”谁知道就在这姑娘优哉游哉地“坐山观虎斗”的时候,耳朵忽然微微一颤,她反应倒也不慢,手掌一翻化作刀势,瞬间便横在了胸口前头。可那道袭来的身影实在是来得太快了,快得就像一阵凭空刮起来的风,压根连一丁点反应的余地都没给她留下! 就听见呼的一声,一阵狂风猛地平地卷了起来,那姑娘被一股横冲直撞的飓风从树顶上头一把掀翻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四仰八叉,整个人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什么东西?” 俏脸上头写满了怒气的黄衣少女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抬头再那么一瞧,就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稳稳当当地站在前头不远处,袖子里的真气正翻翻滚滚地往外涌,而他的右手,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搭在了她自己那头宠物的脑门顶上。 她嘴里头说的那个“宠物”,其实是一头黑一道白一道的古怪大猫,外头的人都管它叫“食铁兽”,那块头大得就跟一座小山似的,蹲在那里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要是搁在平日里,这头大猫但凡撞见一个生面孔,早就一巴掌把人给扇飞出好几丈远了。 可眼前这人就像是使了什么妖法邪术一样,愣是让那头食铁巨兽乖得跟一只刚断奶的小猫似的,温温顺顺地趴在他脚边,浑身上下一动也不敢动。再仔细去看那大猫的眼睛,里头满满当当装的全是恐惧和害怕,那种眼神,活像是撞见了什么天敌克星一样,怕得连骨头缝都在打颤。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公子像是压根就没长耳朵似的,对她的问话完全置若罔闻,反倒皱着眉头望向了旁边那头已经彻底断了气的异兽,脸上露出了一副痛惜的神情。 “唉……还是来晚了一步啊!” 顾天刹用那一身浑厚得吓人的血煞真气把那头大猫死死压服之后,摇了摇脑袋,沉沉地叹了口气。像这种如同羚羊挂角一般无迹可寻的人间异兽,平日里行踪飘忽不定,多少人翻山越岭找一辈子都未必能瞧见一回,说是举世罕见一点都不过分。好不容易才在这青城山里头一下子撞见了两头,偏偏还死了一头虎夔,实在是叫人觉得心疼又可惜!这个时候,那个修为明明已经踏入了指玄境的少女,竟然连一步都不敢往那白袍男子的身边靠近。方才那一道狂暴得不像话的罡风,她又不是木头人,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觉察不到?来人的修为实在是高得太离谱了,那种压迫感,比她自己的师父还要夸张上好几倍…… 少女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那头已经被活活咬断了脖子的虎夔,心里头咯噔一声,连忙把手指塞进嘴里吹响了口哨,打算叫上自己的宠物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可那口哨吹了一遍又一遍,吹得腮帮子都酸了,那头黑白大猫只管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纹丝不动,就跟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一样。 少女哪里肯甘心,两条细细的眉毛气得往上一挑,杏眼圆睁:“你到底给它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妖法,快把貘兽还给我!” “这头畜生从现在起归逐鹿了,你走吧。” “你说什么?” 满肚子怒火不打一处来的少女刚想抬脚冲上前去找他理论,结果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一头撞在了一道根本看不见的透明气墙上面,脑门上登时就鼓起了一个红彤彤的大包,疼得她龇牙咧嘴直抽凉气。 “你这人到底讲不讲道理,大白天的跑出来明抢啊?”这话刚气势汹汹地甩出口,她揉着脑门忽然愣了愣神,脑子里头像是有根弦被猛地拨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逐鹿?!”少女低低地咕哝了一声,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随即扭过脑袋撒开腿就跑,那速度简直比兔子还快。 不过就是几息之间的功夫,一道黄颜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后山密密麻麻的林子深处,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一直等到彻底离开了青城山的地界,她才猛地顿住身形,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拍着起起伏伏的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好一阵子,那颗心在胸腔里头扑通扑通跳得跟擂鼓一样。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偏偏在青城山碰上了顾天刹这个大魔头?!”少女愤愤不平地嘀咕了一声,末了又偏过脑袋,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得像是三月的春光,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明艳动人得叫人移不开眼。 “不过说句实话……这人长得是真好看……” 等赶到山谷里头的一众女子,冷不丁一眼瞧见那两头平时听都没听过的罕见异兽,一个个都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胆子小些的更是脸都白了。再仔细那么一看,那头已经死透了的凶兽浑身上下披着锋利的甲刺,皮毛的颜色正一点一点地从血红转成了墨黑,看着就瘆人。而它的肚子……已经被人给利利索索地剖开了! 此时此刻,双手沾满了黏糊糊鲜血的顾教主,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两只小东西。那两只才刚刚投胎落地、连眼睛都是刚刚才睁开没多久的虎夔幼崽,正缩在他怀里一拱一拱的,他脸上露出了一抹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欣喜笑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三章爱笑的少女,白衣降异兽!(第2/2页) “你们一个就叫金刚,一个就叫菩萨好了。” 他一时半会儿的功夫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合适的名字,索性就顺手借用了徐凤年当初的主意,倒也省事。 这一雌一雄两只虎夔幼崽,不停地拿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去蹭白衣人的手掌心,那副亲昵的模样,就像是真能听懂人话似的。顾天刹抱着这两只浑身还带着猩红血丝的小崽子,慢慢蹲下身去,让那头已经奄奄一息的母夔亲眼看见了自家的血脉总算有了延续。随后,那头气息一点一点微弱下去、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成年异兽,才缓缓地合上了眼睛……不远处站着的赵玉台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一幕,手中的拂尘轻轻往上一扬,嘴里头低低地念了一声道号。 “无量天尊!” 念完之后,她又微微地感慨了一声:“恭喜顾教主得到此等天地异兽,史书上早有记载,这东西下了水不会淹着,跟龙一样来去自在,进了山便是称王称霸的狠角色,能独自活上五百年才寿终正寝!” 这话音都还没完全落下去呢,那头黑白大猫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猛地暴起发难,探出那只比人脸还大的右爪,呼的一声就朝正缓步走近的老道姑狠狠拍了下去。能把虎夔活生生咬死的黑白貘兽,那一身战力究竟恐怖到了什么地步,光是拿脑子想一想就能让人脊背发凉。 “趴下,不许伤人!” 白衣人只是轻轻喝了一声,连语调都没怎么抬高,那头大猫便浑身狠狠打了一个哆嗦,吓得一扭一扭地拼命往后挪着它那小山一样的身躯,乖得跟条挨了训的狗似的,再不敢有任何造次。 红薯一脸纳闷地开口问道:“教主,那头虎夔是……被这家伙给活活咬死的?” “一座山头哪里容得下两头猛虎,先前山里传出来一阵接着一阵连绵不绝的吼声,就是它两个在拼死相斗,只可惜虎夔斗到了最后终究还是不敌,被大猫一口咬断了喉咙……” 姜泥往后缩了好几步,声音都止不住地发起了颤:“这大猫瞧着圆滚滚的还挺招人喜欢,没想到居然这么吓人?” 顾教主偏过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故意逗她道:“想不想骑到它背上去试试看?” “教……教主,哪有您这么吓唬人的,我还想多活个几十年呢!” 白衣侍女一溜烟就躲到了一棵古树的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心惊胆战地盯着那头庞然大物,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顾天刹撇了撇嘴,也不再逗她们了,抱着两只虎夔幼崽走到了一处溪水边,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把它们身上的血污一点一点洗干净之后,才轻轻地将它们放进了清清凉凉的溪水里头。 金刚和菩萨一下了水,就像是鱼儿回了江河,在水底下跟在平地上一样自在,嬉戏打闹,扑腾起了数不清的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到了最后,两个小家伙几乎是踩着水波在跑,又猛地一跃重新跳回了白衣人的怀里头,那股子蛮劲大得简直吓人,撞得人胸口都发闷。顾教主也不管这对小家伙天生就披了一身扎人的甲刺,伸出手去摸了摸这两个跟他格外亲近的淘气鬼,终于忍不住开怀大笑了起来。 那头黑白大猫远远地蹲在原地,大概是觉得终于离那个白衣人远了一些,便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怪声,接着就地翻滚起了它那圆鼓鼓的身躯,那副样子又滑稽又好笑,活像是一个耍宝的胖墩。 红薯忍不住啧啧赞叹起来:“啧啧……教主是什么时候学来这降龙伏虎的大本事的?” “乘玄豹兮降百兽,若有人兮曰启灵……像这种凶悍到了骨子里的异兽,除非是从小吃它主人的奶水长大的,否则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驯服得了?!” 徐渭熊远远地朝溪边那一位瞥了一眼,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大猫……说到底还是被他那一身骇人听闻的血煞气息给彻底镇住了,所以才会趴在地上乖乖听命,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红薯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二郡主望着那两头正在白衣人怀里拱来拱去的虎夔幼崽,不由感慨道:“这两头小东西的灵气实在是太盛了,用不了多久,恐怕就能赶得上当年齐玄帧座下那头听他讲经说法听了十几年的黑虎了!” 随后,顾天刹便带着那头大猫和两只小兽,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后山,那背影看着倒有几分悠闲自在的意思。 而那头黑白貘兽确实灵性不凡,大约是心里头清楚这几个女子跟那个白衣人是同一伙的,所以红薯青鸟她们随意靠近过去的时候,它都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乖顺得不像是一头能把虎夔咬死的凶兽。 一帮人在沉沉暮色里头下了山,等迈过山门那座石牌坊的时候,头顶的半空当中忽然传来了一声震彻天地、几乎要把人耳膜撕裂的剑啸。从某一处山坳的衣冠冢里头,横空飞出了一柄长剑,剑光划破了苍茫的天际,快得像一道闪电。那柄剑最后稳稳当当地悬停在了白衣教主的身前……剑身微微颤动着,发出一阵阵清越的低鸣,那模样,就像是在冲着自己的主人颔首行礼一般! 大惊失色的赵玉台,脱口而出四个字。 “大凉龙雀?!” “大凉龙雀?” 青城山的牌楼前面,老道姑眼睁睁瞅着自家小姐生前须臾不曾离身的佩剑,居然就这么认了顾天刹这个大魔头当主人,脸上的惊骇之色简直像是见到了鬼,怎么都遮掩不住。 “这……” 二郡主这个时候也已经认出了那柄剑正是自己母妃的遗物,两条英气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大凉龙雀出自吴家剑冢,与素王剑、木马牛还有太阿剑并称为离阳十大名剑,是吴家传了上千年、用来镇压山门的镇山之宝!到了如今,木马牛已经被人折断了,素王剑落在了剑侍翠花的手里头。太阿剑倒是认了桃花剑神当主人,可邓太阿并没有把它带走,当日剑冢被屠戮的时候,魔教教主压根就没拿正眼瞧过那把名剑,最后反倒是便宜了徐渭熊!此时此刻,这柄大凉龙雀无缘无故地从王妃的衣冠冢里头破空飞出,天知道究竟是它自己择主而侍,还是有人在背后偷偷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脚……被吴素这位女子剑仙以自身剑气温养出了剑灵的这柄三尺青锋,照理说除了徐家的血脉之外,根本不可能跟外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共鸣。 “顾教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渭熊上前几步,口气生硬地质问起来,脸上的神色又惊又怒。 白衣教主把两只虎夔幼崽顺手递给了旁边的红薯,这才不紧不慢地探出右手,轻轻握住了那柄悬停在他面前微微颤动的大凉龙雀。他的语气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本座做什么事,还需要跟你解释吗?” “你……” 二郡主被这一句话噎得胸口发闷,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出半个字来反驳,那张白皙的脸庞青一阵红一阵,难堪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第八十四章大凉龙雀赠姜泥,春秋翻地老农人 第八十四章大凉龙雀赠姜泥,春秋翻地老农人(第1/2页) 输了就得认栽,身为逐鹿山的军师,她确实没有那个资格去质问自家的教主。 有时候能被允许直呼其名,已经算是这大魔头赏给她的天大脸面了…… 再说了,悄悄把太阿剑给收起来这件事,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位呢?而拿走大凉龙雀,在徐渭熊看来,应该就是大魔头给她的一个警告。现如今北凉和逐鹿山之间的关系极其微妙,表面上是一对盟友,暗地里却也在相互较劲、彼此提防。要说是真心实意效忠魔教,这话说出去恐怕连徐渭熊自己都不会相信。不断去试探白衣教主底线在哪里的二郡主,这一回总算是心凉了大半截……徐渭熊往后退了一步,脑袋低垂下去,再也不敢吭声了。赵玉台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小姐留下来的遗物落到了旁人的手中,又瞧着平日里心高气傲、从不低头的郡主,被大魔头一句话就给说得萎靡不振了,活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媳妇儿…… 她也只能是噤若寒蝉,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顾天刹随意打量了几眼手中这把大凉龙雀,随后便开口喊来了一名白衣侍女。“本座曾经答应过要替你寻上一件趁手的兵器,这把剑瞧着就很不错。”受宠若惊的姜泥当场就愣在了原地,她看了看白衣如雪的教主,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郡主,心间一时五味杂陈。在这整座北凉王府里头,她最害怕的,除了那个背负着无数春秋亡魂的人屠徐骁之外,就是眼前这个曾经把她丢进枯井里三天三夜的徐渭熊了。 屡次三番行刺世子,有些代价是要比当场赐死还要惨烈的…… 姜泥怎么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居然真的有人能替她出上这一口恶气,还把王妃留下来的遗物赠给了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丫鬟。 一个国破家亡的可怜公主,生平头一遭感受到了这人世间的一丝温度!白衣侍女把心头翻涌的心思收了收,惶恐不安地说道:“这……这柄剑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不敢要。”“放眼这天底下的女子当中,还有谁能够比你更适合来传承此剑?!”顾教主这句说得莫名其妙的话,不禁让一旁的红薯和青鸟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明明只是一个不懂武功的小丫头,怎么就有资格去传承一代女子剑仙的遗物了呢?顾天刹也不多做解释,将大凉龙雀交到姜泥手里之后,便洒然转身离去了。车队重新启程之后,没过几日便越过了雍州地界,进入了青州境内。 襄樊城相国巷,白玉狮子楼。 这栋因为声色双绝的李白狮而名动一时的顶级青楼,此刻气氛显得异常凝重。这个时候,二楼的窗口处,正站着一位国色天香的女子。楼下庭院里盛开的那一片灼灼桃花,拿来与楼上的李白狮一对比,顿时就失去了颜色。 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在这位天下名妓花魁的身后那张黄梨木椅上面,竟然坐着一个正低着头给手中二胡调弦的老头儿。 要知道,出身于东越三流官宦家族的李白狮,可是胭脂评上唯一一位上榜的青楼名妓。她与三州的门阀士林都有着极为深厚的交情,朝中更是有不少清贵对她格外青睐有加。 如今登上了美人榜,更是成了当之无愧的青楼魁首。 但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声色双甲”的李花魁,跟谁有过同处一室的温存,据传闻到今天仍旧还是个雏儿……可今日,竟然有个老头儿留宿在她的房内! 李白狮瞅着庭院当中那片灼灼桃红,转过身来,低着眉眼,顺声问了一句。“老祖宗,那个大魔头,真有那么厉害吗?”两鬓已经斑白的老头儿摆弄着手里的二胡,只是闭着眼睛挑弦听着音色,对她的问话置若罔闻。似乎知道老祖宗不太愿意谈及逐鹿山的事情,李花魁便换了一个话题。“狮奴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您会如此重视那个姓温的潦倒游侠儿?”穿着一身儒衫的老头儿,抬起头瞥了一眼站在窗前的人间尤物,眼眸当中不带有任何的感情,语气更是冷淡到了极点。“老夫下棋,起手便已知收官,你这种中看不中插的花瓶,废什么话。”这个拉着二胡的老头儿或许是驻颜有术,两鬓霜白得如同冬雪一般,古稀之年的岁数,面容看上去却还像个中年男子。被如此羞辱至极的李花魁,低着眉垂着眼,脸上竟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怒气。下意识弯下了那纤细的蛮腰,几乎要撑破了衣裳的胸脯,一下子就鼓胀得厉害。她的身姿娇小又玲珑,胸口的风光却气势汹汹。坊间传言她更有一双白嫩如莲的玉足,习得了道教房中术与密宗欢喜佛的法门,在床上可以做出各种玄妙的姿势,故此才有了“白玉狮子滚绣球”那等旖旎的说法。 下一刻,有人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脸色带着愠怒。嘴角漾着两个好看酒窝的少女,一根手指绕着一缕青丝,另一只手在肩头扛着硕大一朵向日葵。她原本笑起来的时候天真又烂漫,这会儿脸上的神情却是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狠狠白了那个老儒生一眼之后,生气地说道:“你徒弟被人给欺负了,你到底管还是不管?”老人露出了一脸和蔼的笑容,赶忙放下了手中的二胡,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是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老夫的小徒弟?” 少女咬牙切齿地说道:“顾天刹!”“谁?”“就是逐鹿山那个大魔头,他抢走了你徒弟的貘兽!” 老人听完,苦笑了一声:“闺女呦,老夫还指望着你养老送终哩……那个人可不好惹啊!”肩头扛着向日葵的少女听了这话,小脸儿一板,腮帮子鼓得圆圆地瞪着老头。“这天底下,还有你不敢惹的人吗?”老头一脸悻悻然地,撇了撇嘴说道:“怎么说呢,反正武帝城的王仙芝,或许尚可一战!哦……邓太阿和曹长卿也成,但多半是讨不到什么便宜的……” “再说了,你也知道师父我别的什么都成,可唯独这打架的事……实在是不太擅长。”少女冷笑了一声:“切……我才不信哩,你就是胆子小,本姑娘可不怕那个魔头!”李白狮扭动着腰肢走上前几步,颇有些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少女的肩头。“贾嘉佳,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呀……当心再把小命搭进去!”那个叫“贾嘉佳”的少女,抬起头狠狠剐了这个狐媚子一眼,缓缓举起了右手,做成手刀之势。“有你什么事儿,离我远点儿,不然劈死你~”说完她便来到了师父近前,使劲摇晃着老头的肩膀。气鼓鼓地说道:“我不管,大猫是我从小养大的,你一定要想办法替我要回来!”“闺女别闹,总会有机会的!对了,你可不许私自去找那个魔头的晦气。”“为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四章大凉龙雀赠姜泥,春秋翻地老农人(第2/2页) “不为啥,听老夫的话便是了~”贾嘉佳气得俏脸通红,忿忿说道:“臭老头,你最讨厌了。” 穿着一身儒衫的老人,目光慈蔼地偏过头看着少女,一叹再叹…… “唉,我这辈子呀,也就拿你这闺女没辙,谁让你长得像老夫当年早夭的女儿呢……听话,这段日子咱不打架。” 随即他又问道:“对了,现在还喜欢收藏钗子吗?”在不杀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娇憨感觉的少女,总算是大发慈悲地“嗯”了一声。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又一次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身旁的两个美人再也不作声了,只是各自在心里琢磨着自己的心事。老儒生看了一眼窗外晴朗的天空,眯着眼睛,没来由地说了一句。“要打雷了。” 少女踮起脚尖,拿起桌上的向日葵遮在老人的头顶,呵呵一笑。 老人开怀笑道:“滚滚天雷,劈得死齐玄帧,都劈不死老夫……哦,好像也劈不死他顾天刹。” 翻起脸来就不认人的少女,一脚把老人给踹翻在了地上。 娇哼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老头儿也不急着起身,就那样坐在地板上嘿嘿笑道:“我闺女最威风了……”这丫头现在是痛快了,却不知道在青羊宫后山那里,早就被人给算计了一把。 这个魔头还真是邪乎得很,难不成,他是想借着残留在一道贾嘉佳身上的剑意,顺藤摸瓜查到她身后的人? 不久之后,老儒生只带着声色双甲的花魁,匆匆离开了青州襄樊城……一谋可值数座城池,数言便能定下国基! 从春秋年间一直到如今的永徽年间,惊才绝艳的谋士如同过江之鲫,数不胜数。那些惊天动地的大谋局,更是让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 黄三甲搅动春秋风云,使得中原大地陆沉,只求天下大乱之后而一统,从不问最终是谁来主这世间沉浮。黑袍毒士李一山和纳兰右慈,两人联手造就了洪嘉北奔的格局,三足鼎立的大势这才渐渐成了气候。半寸舌元本溪一手策划了京城白衣案,险些让偌大一个北凉后继无人。一谋若成,便由人而神;一谋若败,便由神而鬼。这世间的事,当真是如此滑稽! 不过要论起谋略之道,恐怕天底下无人能够及得上被毒士誉为“高士之志,超世之才”的黄龙士!善于弈棋的人谋的是大势,不善于的人只是谋眼前一子。 李一山不谋一城一地,而是谋取天下,已经是超一流的谋士了。而放在谋取百世的黄龙士面前,却还是显得不足为道! 春秋十三甲之中,能够将棋甲、算甲和书甲集于一身的人,可想而知有多么逆天!自诩为“翻书人”的黄三甲,翻书之后便入了书,往前能知晓五百年,往后能预知五百年。可笑的是,身为初代儒圣门下的弟子,最后却成了春秋三大魔头之首。不同于人屠徐骁和韩貂寺,他的手上,沾染的血是最少的! 只是靠着一张利嘴游说九国,以万里山河作为棋盘,挑起了无数的战火,最终使得诸国破灭,神州大地为之陆沉。 春秋诸国破灭之后,中原士子纷纷向北奔逃,沿途景象无比凄凉。 罪魁祸首黄三甲看着那一幕幕凄凉的场景,只是捧腹大笑,还作了不少幸灾乐祸的小曲子供人传唱。 并且说江湖中人要感激于自己颠倒了气运,文坛中的人更应该感激自己,毕竟国家不幸诗家幸嘛~对于黄三甲这个大魔头,不知有多少春秋遗民想要把他诛杀而后快。西楚遗臣曹长卿最想杀的人,离阳皇帝只能排在第二位。割下黄龙士的头颅来祭奠先帝,才是曹官子最大的心愿。只是黄三甲虽然仇家遍布天下,但他可不是普通的儒生。剑神李淳罡曾经说过,他的武功和智力都是当世的超一流。以他的实力,也早就可以成就儒圣的境界了。 不过黄三甲一直压制着境界没有迈进去而已,但仍旧是一尊名副其实的陆地神仙。可就是这么一位算无遗策、洞悉一切的老祖宗,怎么也没有想到,很快便会有人,上来直接就掀翻了整张棋盘…… 武当山,悬仙峰。洗象池溪潭畔水声潺潺,徐凤年赤膊上身,气机流转间,手中刀舞如泼墨……刀光凛冽,斩碎无数飞溅的水珠。 他眼神专注而炽热,每一次劈砍,都倾注着前所未有的决心。南宫仆射回到王府后,世子殿下死皮赖脸借来一把锈冬刀,隔日便上了武当。 没了姜泥老魁他们,跟着徐凤年上山的,就剩了梧桐苑的绿蚁和黄瓜两个贴身婢女。 一箱又一箱的听潮亭秘籍运上武当,日夜翻书练刀的世子,勤奋的实在有些变态! 刀剑内功百家绝学一样不落,再有骑牛的那位有意无意的点拨,不过月余光阴,废材世子竟是练出了一身不俗的气机……徐凤年的武道天赋,可见一斑!但更重要的,是逐鹿山那个大魔头对他的影响……不论是当初被劫持为人质,还是最后一次听到顾天刹屠尽吴家剑冢的惊天壮举,都让徐凤年对“强者”二字,充满期待和渴望! 这无关什么天下第一,而是发自内心的守护和责任。为大姐、二姐和黄蛮儿,包括天杀的徐晓,有些事情,他徐凤年必须扛起来! 第八十五章 世子得授大黄庭 第八十五章世子得授大黄庭(第1/2页) 可当世子真正静下心来,摒除杂念去体会的时候,才发现这条武道之路走得实在是太过崎岖坎坷,步步艰难,完全不像当初顾天刹那般挥洒自如,仿佛随便一伸手就能摘下满天星辰,早上才听闻大道,晚上便能破开境界,那种天资简直让人绝望! 幸好身边还有个骑牛的,不然他这颗心早就凉透了,哪里还撑得住半分信念。 洪洗象这小道士,表面上说起话来云里雾里、不着边际,可细细琢磨,那话里藏着的深意却如老酒入喉,越品越有味道,尤其那些在不起眼的小地方展露出来的刀法真意,看似寻常,实则精妙到了毫颠,叫人不得不心生佩服,暗暗叫绝。 悬仙峰一侧的那片竹林里,武当山上人称剑痴的王小屏,正负着双手站在那里,面色凄然,眼中满是说不出的悲戚之意。他望着那道大袖飘摇、步履从容,正缓缓朝洗象池方向走去的身影——那是他的掌教师兄,不由得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这位执掌天下三大道门之一武当山的老掌教,细细回想起来,他这一生好像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起大落。出身在穷苦人家,打小就吃不饱穿不暖,十二岁那年,爹娘实在养不活他,眼瞅着就要饿死在家里,这才含着泪把他送上了武当山,好歹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打那以后,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早课晚课,剩下所有的时间,他就在玉霄宫里里外外忙活,扫地、上香、敲罄,日头升了又落,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就这么周而复始地过着。 前任老掌教座下收了几个弟子,王重楼的资质顶多算个中下等,实在称不上出色。可这人偏偏就有股子旁人比不了的倔劲儿,肯低下头埋下身子去诵读那些厚厚的经书,就连弯着腰扫地的时候,手里都要捧上一本最粗浅的入门典籍,嘴里念念有词,不肯荒废半点光阴。这么苦熬苦攒了许多年,一直熬到二十四岁那年,才总算有了些微末道行,勉强够资格站到真武大殿里,替那些来上香的香客摇签筒、算卦象。再后来又是十几年过去,年近四十岁的时候,才算是道法有了小成,勉勉强强接过了武当山的担子,当上了这千年祖庭的新任掌教。 消息一传出去,天下登时一片哗然,议论纷纷。谁能想到,堂堂千年武当,道门正宗,新一任的掌教真人,居然是个江湖上连名号都没怎么听过的中年道士,既没有惊天的事迹,也没有骇俗的本事,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寒酸。可谁又能料到,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这个从不显山也不露水的中年道士,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悟得了大道,一身修为扶摇直上,越来越让人看不透深浅。在王小屏的眼里,大师兄那手名动天下的一指截江,不过是人家老当益壮随手展露的一个小小例子罢了。真正叫人打心眼里佩服的,是他当年叩关那晦涩艰深、如同天书一般的大黄庭时,所展现出来的那份坚韧和毅力,那种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劲头,才是真正万金难买的宝贝! 可谁又能想得到,武当山掌教真人所修的这门大黄庭,竟完完全全是依照北凉世子体内那些窍穴的位置去修炼的……此时此刻,闭息功夫练得惊人深厚的徐凤年,正沉在冰冷刺骨的潭底,一颗一颗地捞着石子,浑然不知有人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自己。武当掌教王重楼手中拂尘轻轻一扬,身形轻飘飘地掠过空中,落到了那道白练似的瀑布下方的一方巨大青石之上,撩起道袍,缓缓盘膝坐了下来。他望向潭底那道模糊的身影,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随即便将双目紧紧合上,入定虚空,神游物外。随着他的一呼一吸之间,洗象池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上,那层乳白的雾气竟缓缓腾空而起,丝丝缕缕弥漫开来,渐渐笼罩了整片山林……天象骤然生变,武当山上空雷云滚滚,乌黑的云层翻涌不休,仿佛有无数头看不见身形的黑色巨兽在天际肆虐横行,那等声势,简直像是要将整座山都吞下去一般。小莲花峰上,宋知命和陈繇两个老道士早已紧张得连手心都攥出了汗,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远远抬头望向那片骇人的天象。下一刻,只看见洪洗象那小子发了疯似的朝龟驼碑狂奔而去,跑到跟前纵身一跃,稳稳当当跳上了碑顶,站在上头十指如飞般飞快掐动,那速度快得只看得见一片手指的影子,叫人眼花缭乱,完全跟不上他的手法。没过多久,这小道士额头上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身子一晃,一屁股跌坐在石碑顶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底下那两个老道见状也跟着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忙快步赶到龟驼碑下,仰头望着他。 丹道大家宋知命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可是出了什么变故?”洪洗象抬起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咧嘴撤了撤嘴角,说:“天演推算没有差错,只不过这场雷雨的声势比我原先估摸的要小上那么一些,还不够把龙虎山上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物吓得屁滚尿流。” 陈繇把眼珠子一瞪,没好气地喝道:“谁让你去算这些东西了,快些说,那徐世子到底能得大黄庭的几成?”“嗯……约莫能得十之五六的样子。” “那岂不是说此子一朝之间就能登堂入室了?” “非也非也,世子殿下要想把这些东西真正化为己用,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去慢慢消化吸收才行。” 宋知命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这些日子以来,咱们武当山上上下下费尽了心思去替世子拓展经脉、打通窍穴,不知耗费了多少灵丹妙药,如今他能吸纳其中半数,已经是天大的福运造化,谁也强求不来了。” 陈繇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如此一来,掌教师兄至少还能留下一半的大黄庭内力傍身。” 洪洗象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当初大师兄就是完全依照世子体内那些气穴的方位去修炼的大黄庭,所以不管殿下最终能够接纳多少,大师兄这一身的内力都只会尽数散去,点滴不剩,一丝一毫也留不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五章世子得授大黄庭(第2/2页) “啊?”洪洗象趁着这二人一时不注意,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颗当日顾教主临走时留下的“宝贝”。他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道这颗模样吓人的玩意儿,究竟能不能把散功之后的大师兄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悬仙峰,洗象池。 “五色云霞纷纷暮霭,闭目内醒自相望,才知我身皆洞天,原来黄庭是福地……”盘膝端坐在巨石之上的王重楼,口中默默念诵了一句真言,随后双袖齐齐挥动,袍袖鼓风,猎猎作响。 那一身清灰道袍激荡鼓飘的瞬间,竟将这身后那条挟着万钧之势飞流直下的白练瀑布硬生生牵扯了过来。那瀑布凌空倾斜,恍若一道横跨山涧的白玉长桥,声势浩大得叫人目瞪口呆。 “世间之人尽皆贪恋那谷粮与五味,唯独贫道独食这太和阴阳之气。”“两部水王对门而生,可使人长生高居九天……”每念出一句口诀,老神仙的口中便吐出一匹匹金黄色的气机,如游龙般盘旋飞舞,萦绕在这方天地之间。到得最后,整整九九八十一道金色气机缠绕着那条瀑布水龙,轰然一声齐齐灌入深潭之中……半个时辰过后,武当山上那片阴沉沉的天色终于散去,山中气象为之一清,格外清新爽利。 洗象池潭底,一个通体泛红的世子殿下冒出了水面。 仔细看去,他额眉之间,赫然倒竖着一枚如同红枣般的印记,殷红如血。 小莲花峰上的三个道士,看了一眼如被水洗过的朗朗晴空,脚下不敢耽搁,急步匆匆朝悬仙峰的方向赶去。等他们见到气色一如往常的掌教师兄之后,一个个不由得满脸悲凉,心头像是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武当这位老神仙看上去面颊红润,气息匀称平稳,与平日并无二致。 可洪洗象他们三个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大师兄这副模样不过只是回光返照的迟暮光景罢了,内里早已油尽灯枯,最多也不过就是这一两年间,便要撒手人寰,羽化登仙了。陈繇苦着一张脸,声音都带了几分哽咽:“掌教难道非要如此牺牲自己,咱们武当山才能兴盛得起来吗?”王重楼满面都是坦然从容的神色,闻言只是温温和和地笑了一笑。 “武当山该当兴盛,而这兴盛的气运,就应在洗象身上,贫道修不修大黄庭,有没有大黄庭护体,其实都无甚要紧。”“老占着这个位置不挪窝,让贫道来做这个掌教,实在是小材大用了,早些把位子腾出来给咱们小师弟,这样挺好。” 说完这番话,他抬起手,指了指溪潭边上早已晕过去的徐凤年。 “洗象,背世子回去吧~” 骑牛的小道士磨磨蹭蹭迟迟不肯动弹,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伸手从怀里摸出一颗通体血光萦绕的古怪丹丸。他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这武当掌教的位置,恐怕师兄还得……再坐上那么几十年!”“嗯?” 广陵道,逐鹿山。喊杀之声震天动地,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四野,连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自雍州那边无功而返的大批江湖人物,此刻正扯着“除魔卫道”的大旗,将满腔的怒火和怨气疯狂地朝魔教总坛倾泻而去。 那些修为连末流都算不上的上千号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是想趁着乱子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鼠辈小人。 倒也有那么几个骨头硬的汉子,摆出一副“侠肝义胆,铁骨铮铮”的架势来,可结果呢,全都葬送在了瘴气林外那座凌厉无匹的“七杀剑阵”里头,白白替这所谓的“江湖正道”做了殉葬的冤魂! 绝大多数人,不过是跟在后面摇旗呐喊,喊声确实震天响,可特么愣是没有一个敢动真格的……正面强攻这一路,折损了数十号上三品的高手,却连人家魔教一个人影子都没摸到。好就好在,有几个擅长堪舆地形、寻龙点穴的门派,无意间发现了一条可以直通逐鹿总坛的“一线天”险道。于是这帮江湖群雄便如同闻着腥味的苍蝇般蜂拥而来,打算穿过这两座陡峭山岭中间那条仅容一两人并行的羊肠小道,直捣黄龙,一举端掉魔教老巢……只可惜,迎接他们的,是两侧山崖上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的强弓硬弩! 漫天的箭矢如同飞蝗过境般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瞬间便筑起了一道死亡的屏障,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鸟也休想从这里飞过去!而更让江湖群雄胆寒的,是那一阵阵自山巅悠悠飘荡而下的诡谲琴音,忽左忽右,捉摸不定。琴声时而高亢激昂,恍若金戈铁马奔涌而来,震得人神魂激荡,体内气血止不住地翻腾……时而又低沉婉转,如同暗夜里鬼魅的呜咽啜泣,凡是听到这琴声的人,无不头晕目眩,恶心想吐,一身内力都变得滞涩不通,难以运转! 指玄造诣的“琴魔”薛宋官,独自一人端坐在最高处的那座亭台之中,十根手指翻飞起舞,以无形琴音抵御万千来敌,仅凭一人便抵得过千军万马,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胡笳十八拍能在无声无息之间截断人的气机流转,而教主当年亲传的“伏羲三音”,单单一曲“大音希声”,便如同域外天魔之音,凭空引动三千杀象,令人防不胜防…… 魔音一旦入耳,意志稍弱者当场便要神智崩溃,陷入疯癫。 有了薛宋官在此坐镇,逐鹿山真就成了飞鸟难渡的人间禁地。而真正让江湖群雄彻底跌入绝望深渊的,是那个如同妖魔般大杀四方的魁梧老人。两柄模样古怪的链刀,一步迈出便是一杀,刀光过处血染千里! 第八十六章 逐鹿山下起风烟! 第八十六章逐鹿山下起风烟!(第1/2页) 服下了血丹的楚狂奴,整个人俨然就是尊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旷世杀神”,虽说境界还未突破天象,可那一身磅礴雄浑的气血之力,却硬生生暴涨了十数倍不止…… 手中两把链刀挥舞开来,真如猛虎撞入了羊群,凌厉的刀罡斩到哪里,哪里便是残肢断臂四处横飞,在场这么多人,竟无一人能挡得住他一个回合!已经踏入金刚境巅峰的舒羞,则如同鬼魅一般在老魁身后闪转腾挪,身影飘忽不定,出掌刁钻狠辣,阴毒无比,和楚狂奴那两把链刀配合得简直是天衣无缝,默契至极。 在山顶负责指挥弓弩手的左使陆龟灵,远远瞧着这两大高手勇不可挡、所向披靡的架势,忍不住抚掌哈哈大笑起来。“来人,去大殿摆下酒宴,等着给楚护法和舒右使庆功!” 就在几日前,这二人上山之后,先把教主的亲笔信交到了陆龟灵手上,随后又将柳三娘如何惨死,以及教主屠灭吴家剑家这等惊世骇俗的大事,详详细细地说给了他听。 这个魁梧如山的汉子,在听到柳三娘身死的消息时,一双虎眸里止不住地落下泪来,可与此同时,他心底也忍不住暗暗替整个逐鹿山感到高兴和振奋。 就为了手底下一个人的血仇,教主竟然只身仗剑,一人一剑,生生荡平了那座存世千年之久的剑道圣地!能有如此重情重义的教主,逐鹿山上下是何等的荣幸与骄傲?! 至于舒羞接替柳三娘的位置,荣升为护教右使一事,陆龟灵自然也是心服口服,没有半句二话。以这个女子的心机和手段,将来了不得,前途只怕是不可限量…… 当然,最让他高兴到心坎里的,是逐鹿山又多了一位半步天象境界的高手出任护法!有楚前辈和身为大客卿的薛宋官这两位定海神针坐镇山中,即便教主短时间内赶不回来,逐鹿山一样稳如泰山,高枕无忧。 一线天那边,那群各怀鬼胎、心根本不齐的乌合之众,在勉强支撑了不到小半个时辰之后,便迅速土崩瓦解。丢下了上百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余下的人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仓皇狼狈地四散逃窜。 几里之外,一块孤零零的巨大岩石上头,一个容颜绝美到了极点的女子,正懒洋洋地斜倚在一棵大树旁。眼前那血腥残酷的杀戮场面对她而言,仿佛全然与己无关,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这位仙子般的人物身着一袭淡粉色的霓裳,裙裾在山风中轻轻飞扬,看模样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当真是风姿绰约,妩媚之中又带着几分撩人多情。此刻她那双纤纤玉指之间,正随意地把玩着一枚温润剔透的玉佩,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玩味笑意。这位从北离远道而来的“落霞仙子”,实在是架不住二城主司空长风没完没了的啰嗦絮叨,接过龙虎山天师府的帖子之后,这才在近几日匆匆赶到了广陵道地界。 尹落霞身为名动天下的雪月城长老,在这世上,除了一个“赌”字能让她提起几分兴致之外,对那些什么“除魔卫道”的狗屁倒灶事情当真是毫无半分兴趣。她此番不远千里走这一趟,一则是给天师府一个面子。 另外,还听说那逐鹿山上,埋着一座富可敌国的惊天宝藏。 “啧啧……这排场,可比咱们雪月城办百花会的时候还要热闹几分呢。”尹落霞轻声念叨着,一双秋水般的美眸悠悠一转,从底下那片混乱的战场上一扫而过。 “只可惜呀……这群不中用的东西,连正主儿的面都还没见着呢。” 她心里清楚得很,听说那姓顾的大魔头早就离开了北凉地界,这会儿正一路南下,马不停蹄地往逐鹿山这边赶呢。尹落霞不愿意费那车马劳顿的辛苦一路追着跑,干脆就选了个最省事的法子,守株待兔,安安稳稳地等在这儿,就等着会一会那位让整个江湖提起来都脸色发白的魔教教主。 “这离阳的魔教……倒是比咱们北离那个‘天外天’要强上不少。”女子那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嘴角一翘,露出一个足可倾国倾城的绝美笑容。就是不知道,那位顾教主敢不敢跟她面对面地赌上一局?要是她真赢了……那逐鹿宝库里头的金山银海,分给他们雪月城几成才算合适呢?山脚下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山头上却是琴声铮铮,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尹仙子呢,就像是在看一出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大戏,心里头翻来覆去盘算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件事——那一场她盼了许久的惊天赌局。 春神湖的水面上,烟雾浩渺,水波连着天,一眼望不到边。 这时候,已经进了青州境内的北凉车队,正停在湖畔歇脚休整。天连着水,水映着天,一片澄澄的碧色。湖面上吹过来的风轻柔柔的,拂在脸上带着水汽的清凉。车辕前面,一身素色儒衫的徐渭熊站在那里,望着眼前这片万顷碧波,脸上的神色复杂得很,说不出是感慨还是怅惘。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柄剑,剑的样式古拙又清雅,正是她从吴家剑冢里带出来的那柄十大名剑之一——“太阿”。当年那位桃花剑神走得潇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剑冢,可这柄早就认了他为主的太阿剑,却被他留在了那座如今都不忍再提的“剑山”上。打那以后,江湖上便多了一个手里只握着一截桃花枝的剑道魁首,没有剑,反倒胜过了天底下所有的剑!徐渭熊私下里藏着这把太阿剑,想的无非就是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它还给那位新晋的剑神,好替北凉留一段情分,结一份善缘。可现在呢…… 她低着头想了很久,像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斟酌了千百遍,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脚步加快,朝着湖畔那个白色的身影走去。旧地重游的顾天刹,双手负在身后,一个人面对着湖面站着,听到身后那阵熟悉的脚步声,并没有回头。“教主。”徐渭熊在他身后三尺开外的地方停住了步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轻颤。眼前这个男人,忽而冷得像冰,忽而又温煦如春,她永远也摸不透他下一步会想什么、做什么……女子把双手高高举起,捧着那柄太阿剑,把腰深深地躬了下去。“渭熊……是特地来向教主请罪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六章逐鹿山下起风烟!(第2/2页) 顾天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平平淡淡地扫过那柄名剑,手并没有伸出去接,反倒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终于肯在自己面前低下头的倔强女子。 他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道:“郡主这罪,从何说起啊?” 二郡主抬起头来,一双美眸里满是真诚的惭愧和决绝,半分也不躲闪。 “渭熊既然已经入了逐鹿山,担着军师的名头,行事却处处以北凉的利益为先,私下里谋划吴家剑冢的事,又私藏了太阿剑,这是心里存了私念……” “请教主把这剑收回去,狠狠责罚属下!”顾天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那道目光深沉得很,像是能一下子看到人的心底里去。过了很久,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怒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该罚,身为叶白夔的女儿,却对徐家忠心得死心塌地,可你别忘了,你小时候可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爹娘惨死在陈芝豹手里的!” 顾天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认贼作父,你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叶氏满门?”大凰城头竖起了降旗,只有那个佳人孤独地立在墙头。十八万将士齐齐解下铠甲,偌大一个国家,竟没有一个称得上男儿的人。回想当年那一场定了天下格局的西垒壁之战,小人屠从正面无论如何也撼不动西楚的大戟士,便在两军阵前生生拖死了叶白夔的妻儿,惹得这位春秋兵甲心境彻底崩裂,一败涂地…… 陈芝豹便是凭着这一战名震天下,被世人尊为“白衣兵仙”!那一年,叶家的小女儿,才不过七岁!“……”徐渭熊的身子剧烈地震了一下,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白衣教主。 叶白夔! 这个被她深深埋在心里最底层、几乎快要被自己刻意遗忘掉的名字,像一记惊雷,在脑海里不停地轰然回荡。“你……你怎么会……”二郡主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本座想知道的事情,自然有法子知道。”顾天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西楚虽然亡在徐骁手上,可你这个本该死的叶家女儿,却被王妃吴素收养了,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悉心栽培……这份养育的恩情,搁在任何人身上,都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像两团烧着的火,直直地盯着徐渭熊眼中那片翻腾不止的震惊、痛苦和挣扎。“于是你就把自己困在一个笼子里,一头是血海深仇,一头是如山重恩……这十几年,你把自己活活逼成了北凉最锋利的那一柄刀!” “这一辈子走过来,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到底是谁?”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抡圆了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徐渭熊心防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一处。 女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子轻轻晃了晃,这些年深深埋在心里、从未跟任何人吐露过半分的矛盾和痛苦,被这样毫不留情地一层层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顾天刹的语气忽然缓了下来,带上了一种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柔和。“春秋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往事也早就化成了灰,何必还要把上一代人的恩怨背在自己身上。” “王妃吴素给你的,是真情实意,徐骁待你,用的也是真心,徐凤年更是把你当成亲姐姐。徐家上上下下对你的情分,全都是真的。而你替北凉谋划,是在尽你自己的本分,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可你徐渭熊,是上阴学宫那个名动天下的‘徐十三’,是胭脂副评的魁首,是让天下多少好儿郎都自愧不如的一代奇女子……绝不该把自己活成眼下这副模样!” “从今天起,往后的日子,在本座眼里,你不是什么北凉郡主,也不是叶白夔的女儿,你只是那个智计无双、无人能及的逐鹿山军师,是——” 白衣教主的话微微顿了一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多了一份说不出的温柔。“是一个值得被人好好捧在手心里珍视的女子。”这番话,就像是一阵春风裹着细雨,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徐渭熊那冰封了多少年的心田里。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眶里水光一圈圈地漾开,多年来绷得死紧、一刻也不敢松懈的那根心弦,就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松动了。顾天刹终于伸出手来,可他的手并没有去接那柄剑,而是轻轻地、慢慢地覆住了她捧剑的双手。太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声音清脆又突兀,两个人却谁也没有低头去看一眼。他把她轻轻往自己身边一带,拢进了怀里。徐渭熊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便软了下来,并没有挣扎。 “往事如烟,渭熊愿生死相随。” 他在她耳边轻轻说着,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霸道。 “从今往后,你是逐鹿山的军师,也是我顾天刹的女人。再没有人能欺负你,再没有人能让你左右为难……” “这人世间的风风雨雨,我顾天刹替你挡!” 徐渭熊偎在他那厚实温热的胸口上,感受着那股从来不曾有过的安稳和温暖,心底那层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坚冰,终于彻底地化开了。 她闭上眼睛,一滴清泪沿着脸颊无声无息地滑落下去,声音哽咽得厉害。 “君如不弃,渭熊愿生死相依!” 湖上的风轻轻吹过来,拂动着两个人的衣袂,飘飘荡荡,缠在了一处。 这天夜里,月亮很明,星星稀稀落落地散在天上。车队就在湖畔的那片旷野上扎下了营帐。 一道娇小又灵活的黑影,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开了所有明处的哨卫和暗处的岗哨,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精准地摸向了营地中间那辆关着黑白貘兽的巨大囚车。 黑影的动作轻灵又利落,一只手掌并成手刀高高扬起,正要狠狠劈下去斩开锁具。忽然间,一个平静得不带半点波澜的声音,从她身后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第八十七章 大湖遇战船,世子郡主争锋! 第八十七章大湖遇战船,世子郡主争锋!(第1/2页) “贾佳嘉,你好歹也是黄三甲正儿八经收进门的闭门弟子,什么时候改行干起这些偷鸡摸狗的营生了?”那黑影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刷地一下回过头来! 月色清清亮亮地洒下来,只见一个穿着白袍的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没声息地就站在了她身后,正拿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打量着她。反应快得不像话的“呵呵”姑娘,身形眨眼间就暴退出去好几丈远,横起手刀挡在身前。活像一头受了惊吓的母豹子,瞪圆了一双杏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大魔头。 眼神又凶又狠,咬着牙道:“`~你怎么会知道本姑娘的名字?!” 顾天刹语气里头满是轻松写意,慢悠悠道:“本座还知道你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钗子,更是江湖杀手榜上排进前三的人物··” 他在她身上留下那一道剑意之后,本来是打算去会会那个把春秋翻了个底朝天的老农人。毕竟那可是连李义山都甘拜下风的黄龙士,万一要是真对逐鹿山动了什么心思,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既然他的宝贝徒弟又主动送上门来,那就怪不得谁了···贾嘉佳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把貘貘还我!”“这只大猫如今已经是本座的东西了,哪里是你开口说要就能要回去的?”顾天刹笑了笑,挑起一边眉毛道:“不过嘛··本座倒是可以赏你一个机会。”“什么机会?”贾嘉佳浑身上下依旧透着十二分的警惕。“本座车队里头,还缺一个杀人手脚利索些的护卫。”说完,顾天刹随手抛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不偏不倚落在女子脚边,袋子里头装着的金沙,让月光一照,亮闪闪地直晃人眼。“这是定钱。等到了逐鹿山以后,再付你十倍的价钱。到了那时候,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回你这只大猫,本座都可以再跟你···‘商量商量’。” 他故意把“商量”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头带着一股子戏谑的味道。贾嘉佳低头瞅了一眼地上那袋价值上千两银子的金沙,又抬起头看了看囚车里眼巴巴望着她的貘兽,小脸上面满是挣扎的神色。 挣钱嘛··不丢人! 何况对方出手阔绰得吓人,这笔钱够她买上多少根心心念念的钗子啊?再说了,只有留在车队里头,才能找到机会把貘貘给偷回来! 女子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好几圈,最后弯下腰捡起钱袋,搁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小脸上这才终于挤出一丝“呵呵”的憨厚笑容。 “成交!”第二天清晨。 徐渭熊正和顾天刹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走,北凉的一个探子骑着快马飞一般地疾驰过来,翻身下马呈上来一封密信。二郡主把信展开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出事了!悄悄运往逐鹿山的那三千匹凉州战马,被靖安王的世子赵珣给截下来了!”大柱国徐骁答应给的那些战马,哪里是什么寻常货色。目标本来就大,又是朝廷卡得死死的战略物资,在北凉自己地盘上倒还无所谓,可一旦出了三州的地界,就只能偷偷摸摸地往广陵道那边送·· 而且还得一拨一拨地分开走,穿过州跨过县,乔装打扮成贩运马匹的江湖帮派才行。顾天刹听完这话,眼睛里登时闪过一道寒光。“靖安王世子?”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语调陡然间冷了下来。“本座的东西,他也敢伸手碰?” 浩渺得像是没有边际的三千里春神湖上,一艘三根桅杆的大船正劈开层层波浪,顶着水流往前行驶。目的地是那座有着人间第二酆都鬼城名号的襄阳城···五百大雪龙骑押送着车队,紧贴着湖岸一路随行,而白衣教主则带着一众美人走水路。这一回战马被劫的事情,北凉那边没有任何理由出面去讨要,只能靠逐鹿山自己来解决。按常理来说,江湖门派要是招惹上了权倾一方的藩王,十有八九都是选择息事宁人,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再蛮横的宗门,你倒是说说看,有哪个真敢去和朝廷的正规军硬碰硬?!只可惜,逐鹿山这位年纪轻轻的教主,压根不管你是什么来路的神仙···“教主,你可知道这位靖安王是什么人?”船头的徐渭熊皱了皱眉,忽然提起了离阳六大藩王当中坐镇青州的那一位。顾天刹眯了眯眼睛,轻轻笑了一声:“那就有劳军师给说说了。”于是,二郡主便不紧不慢地讲了起来。 离阳宗室亲王的圈子里头,青州王赵衡算是难得既能文又能武的一位了。可惜样样都沾一些,样样又都不够拔尖,文采比不上他弟弟淮南王,武力又输给燕刺王和广陵王两位兄长。大概是觉得壮志难酬,心气也磨没了,到了耳顺的年纪就开始痴迷黄老学说,而且曾经一度动过要去龙虎山当道士的念头。 最近这些年又把道学扔到一边,改信了佛,手上常年盘着一串一百零八颗的佛珠,性情多愁善变,跟个深闺女子似的。郡主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通,红薯和青鸟听得十分认真,贾佳嘉懒洋洋地把身子靠在桅杆边上,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 至于顾教主,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予评价。 “徐骁说这个人阴沉沉的像个性子善妒的妇人,求佛问道不过是因为早年造的孽太多,寻个心理安慰的幌子罢了,六大藩王里头数他最不像个爷们。” 徐渭熊话音才刚刚落下,两艘大得离谱的青州水师楼船,便赫然闯进了视野当中。跟他们脚下这艘三桅大船一比,简直就是小孩玩具碰上了庞然大物。“黄龙战船?”二郡主惊讶地咦了一声,俏脸跟着便阴沉了下来。 北凉铁骑攻城灭国势如破竹,说是天下无敌也不为过,可偏偏就是不擅长打水战。所以徐渭熊对各国水师花过不少心思去研究,离阳朝廷大大小小四十多种战舰,她都有过相当深入的了解。几里开外那庞然巨物一般的楼船,名字就叫做“黄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七章大湖遇战船,世子郡主争锋!(第2/2页) 在青州水师的体系里头,也就只比青龙楼船和六牙巨舰稍微差那么一点,江里海里都能走,气势逼人得很。船上设了三层楼,高足足有六丈,外头涂着丹漆,里头裹着铁甲,女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箭孔。更让人看得心里发毛的是那触目惊心的巨型拍竿,一竿子猛拍下来,寻常大船当场就要被拍得四分五裂。很不走运的是,教主一行人坐的这条船,根本经不起几竿子这么拍。但在徐渭熊眼里头,似乎青州水师的运气更差一些!因为此时站在船头的人,是魔功骇人听闻的顾天刹。 别说是区区两艘黄龙楼船了,恐怕就是把整个青州水师全都拉出来,也无济于事。徐渭熊望着那两艘越靠越近的大船,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原来是他?!”红薯瞧见楼船上站着一个金盔金甲的少年将军,有些纳闷道:“小姐认识那个人?”“青州世子,赵洵。” 口气里头满是鄙夷的徐渭熊,轻轻撇了撇嘴。两年多以前,青州这位世子跑到上阴学宫去拜访,两个人之间曾经有过“一掌的交情”!事情的起因是赵洵带了一帮所谓的“名士”,在大庭广众之下拿诗词和棋道来挑衅北凉郡主。还大放厥词,说要是徐渭熊输了,就要给他当小妾。结果自然是不用多说了,灰头土脸滚出学宫的世子,还被郡主结结实实赏了一记耳光。 而此时此刻的赵洵正站在黄龙大船的三楼上,对着这边指指点点,摆出一副装腔作势指点江山的架势。当看到北凉郡主的身影后,年轻世子下意识地拿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他知道五百大雪龙骑已经进了青州地界,听说是护送北凉二郡主去上阴学宫的。谁能想到,居然在春神湖上撞见了这个臭婆娘! 此时此刻的白衣教主,连看都懒得看那个劫了战马的世子一眼,只是静静望着水花四溅的春神湖面,脑子里头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自从离开青城山之后,车队差不多一直是沿着江河南下的。而他却始终没有仔仔细细琢磨过眼皮子底下这滋润万物的“水”!天与地之间,就数水占的分量最多。三千道藏里头,对这个字也是推崇到了极致。 上善若水,福生无量天尊,道家觉得天下最柔和的莫过于水,可真正能够攻坚克硬的,又没有什么能胜过水。仙道修行的地方,禅心妙悟的彼岸中,灵秀之气蕴藏在山水之间,身心松弛于天地之外···道修行处,禅心妙岸中。 船头上有人在静静观水,也有的人剑拔弩张,一场大战眼看就要爆发。青州水师的黄龙战船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巨型拍竿早就准备就绪了。“二郡主,好久不见了?!”那几根张牙舞爪的拍竿前面,青州世子两根手指捏着一只白瓷酒杯,朝着当年扇过他耳光的女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徐渭熊轻轻一笑:“原来是赵衡的宝贝儿子,怎么着,还想再尝尝本郡主的巴掌?”整个离阳王朝敢直呼藩王姓名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位徐二郡主了。世子赵洵拿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她身旁那个如同谪仙人一般的白衣公子,嘴角微微扯了扯。 阴阳怪气地讥笑道:“徐渭熊,你这么一个凶悍霸道的女子,居然也会耐不住寂寞,养起小白脸来了?”二郡主也不动气,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唉~有些人大概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什么不知死活的话都敢往外说!”赵洵原本是想激怒那个女人,只要她敢先动手,那一耳光的仇就能让“徐十三”加十倍百倍地还回去。两艘黄龙大舰借着水上演练的名头,航行到这地方来,更多的还是为了耀武扬威。要是对方只是寻常人家,两记拍竿砸下去,船毁人亡。 到时候栽上一个走私盐铁的罪名,就又成了一桩没法往深里追究的官司。可现在船上坐着的,那可是徐人屠的心肝宝贝女儿,真要下死手,后果谁能预料得到!“世子,怕他个鸟,我韦伟愿意打头阵,让这臭娘们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说这话的人臭名远扬,被青州百姓在私下里骂作“恶蛟”。仗着他爹是水师提督,顶着个“青州龙王”的名头,平日里最喜欢强抢民女掳到湖上胡作非为。 事完之后要么把人沉到湖底,要么剥光了衣裳逼她们自己下船,后一种大半都不堪受辱,投水自尽了。最叫人恨得牙痒痒的,是这个畜生能拉开三石的强弓,女子一旦落了水,就被他拿弓箭当活靶子射杀。赵洵在心里头盘算了一会儿,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船上有逐鹿山的妖人劫持了北凉郡主,传本世子的命令,火速救人!”听说逐鹿山的魔教教主是挟持了世子才进北凉的,那今天,说他挟持了郡主这事儿,也不是说不过去··等把徐渭熊擒到手,再好生调教一番,到时候别说什么栽赃嫁祸的罪名了,只怕这娘们自己都舍不得下那床榻!听到世子的命令后,韦伟一个旋身,冲着府里的仆役怒喝道:“给爷把弓取来!”没过片刻,奴仆双手捧着那张染过不知多少血的大弓,颤颤巍巍地递到了韦恶蛟手中。另一边,徐渭熊还在仔细观察着黄龙楼船的种种细节。 包括两艘船之间的配合调度是不是有条不紊,拍竿的尺寸长短,船板外面裹着的牛革铁甲是不是齐备厚实·· 从一片叶子就能知道秋天来了,青州水师的战力到底有多少斤两,差不多也能看出个八九成了。青鸟和红薯护卫在郡主的身子两侧,警惕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就看见黄龙楼船上有一个身材壮硕的家伙手里挽着一张牛角巨弓,拉弓拉得如同满月一般。那一箭,瞄的正是白衣教主。 破风声响起的刹那,电光火石之间一箭便射了出来。 第八十八章 观水悟道,领悟碧海玄水经! 第八十八章观水悟道,领悟碧海玄水经!(第1/2页) 春神湖上,一支冷箭撕破长空,快得像一道流星赶月。 船头站着的那位白衣教主,正低头望着湖面出神,仿佛整个人都融进了水光里,对外面那支眨眼就要射到眼前的箭,竟是半点反应也没有。红薯、青鸟和徐渭熊三人几乎同时往前跨了一步,可还是慢了那么一瞬。倒是那个穿黄裙子的少女抢先动了,身形快得像一阵风,手掌一挥,咔嚓一声,直接把那支冷箭劈成了两截。她拍了拍手,笑呵呵地开口:“喂——杀一个藩王的儿子,能拿多少银子啊?”贾佳嘉眨巴着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脸颊上一边一个酒窝,深的深浅的浅,笑起来跟桃花盛开似的。“算了算了,把那两只小虎夔拿来当谢礼,送给本姑娘就成啦!”这俏皮的少女自说自话,听得红薯和青鸟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教主花了重金请来的这丫头,怎么一开口就跟要吞天吞地似的? “杀世子?” 她当威震两朝的青州水师,是摆在那里好看的么? 徐渭熊压根儿没去理会那个神神秘秘的少女,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位沉默不语的白衣教主。就见他手腕轻轻一转,湖面上猛地窜起一股手臂粗的水柱,那水柱像活了一样,在他掌间不停旋转翻腾。一会儿像银蛇发了狂似的乱舞,一会儿又忽然凝住不动,静得像一根冰雕的柱子。他五指猛地一攥,那水柱瞬间凝结成一团坚冰,再一松手,冰块碎裂,水珠四溅,噼里啪啦落回湖中。万物之中最不争不抢的善水,到了顾天刹手里,竟被他随意拿捏操控,简直像是上古传说里的天吴、共工,龙王、祖巫一般。 “这个……”顾教主转过身来看着郡主,语气慢悠悠的,“道化万物,万物又归于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用气机来驾驭水流,说到底不过是牵扯过来一条百来丈的大河罢了。终究不如把无量的汪洋大海擎到天上去,那才是御水的真正大道!”徐渭熊怔怔地盯着这个口气大到没边的顾教主,满脸都是疑惑。 “当年龙虎山上的齐玄帧,那可是道门里的大真人,带着百丈滔滔江河水睥睨人间,已经算是了不得的大神通了。怎么,你顾大教主,还想当那天下所有水脉的共主,做龙王不成?” “无量大海……亏你想得出来!”在二郡主心里头,这位确实总是出人意料,让人捉摸不透。虽说他在青城山上参悟出了“乾阳神雷诀”,能引动九天的真雷,可雷法这东西,自古以来也并非只有他一人握着天机枢要。而道门里的各种神通术法,至少在一些秘藏的古籍里头都有记载,多多少少还能找到些来龙去脉。可这擎着无量大海飞上天,简直是听都没听说过的事。 顾天刹轻轻笑了一声,脑海里忽然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观水悟道,心有所感,领悟碧海玄水经!】 有我无水便失了精神,有水无我又落了下乘,天地万物之中我即为君王,天地万法之内水才是至尊。顾教主的这份逆天悟性,还真是对得起“逆天”两个字!之前御剑、御雷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天下万水的神通都被他悟了出来。踏着浪头平稳飞渡、分开水势潜伏而行、搅弄潮头卷起巨浪,还有那真正意义上的“翻江倒海”,全都是这部碧海玄水经里头记载的神通术法。至于以水凝聚成剑、化水冻结成冰这一类杀伐的手段,自然更不在话下。水是世间万物的根本,是每一个修行之人最开始接触的东西,也是终其一生都没办法彻底掌控的力量。谁能想到,居然真有一天,有人能领悟出这等逆天的神通来!顾教主心情大畅,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随后他抬眼望向那边黄龙楼船上的青州世子,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阴沉得像一潭深水。“红薯,青鸟,贾佳嘉,去把那位世子给我请过来!”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经冲天跃起。长剑挥出去的那一刻,惊涛骇浪平地而起,风云都为之变色。剑落下来的时候,湖面轰然炸裂,湖水翻涌着往天上冲。方圆百里的春神湖上,剑意牵动了天地之间的气机,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随着那一声轰隆巨响传开,在场所有的人都瞪圆了眼睛,目瞪口呆,满眼都是惊骇恐惧。一艘足足六丈高的铁甲黄龙巨舰,硬生生被一道剑光拦腰斩成了两截。船头和船尾两头缓缓翘起,开始往水里倾覆沉没。几百名黄头郎水军乱成一锅粥,纷纷惨叫着跌落湖中。另一艘黄龙楼船,也被激荡翻涌过来的大浪拍得左右剧烈摇晃,船身甩来甩去,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黄龙大舰在青州百姓的眼里已经是无敌的庞然大物,一直被夸成是“青龙不出,谁与争锋”的水师主力战舰。这些年跟王朝里头另外几支水师较量争排名,名次一直都不低。加上船身两侧全都覆盖着铁甲,是能装载几百吨东西的巨大怪物。船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箭孔,寻常的江湖武夫根本连靠近都不敢靠近。可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慌乱当中,根本没人看清楚究竟是谁有这样可怕的本事。贾佳嘉怔怔地盯着那个轻轻飘落在桅杆上的红衣女子,只见她一只白皙的手藏在身后,蛾眉紧紧蹙着,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贾佳嘉心里头咯噔一下:“这么猛的?”要是让她用自己的“掌刀”去破黄龙大舰,顶多也就毁掉几根粗大的桅杆,再洞穿一部分船体罢了。要拦腰把这巨舰斩成两截,气机和内力根本就不够用。大魔头身边一个丫鬟而已,这也太夸张了些吧? 徐渭熊转头看向白衣教主,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这丫头被你调教得,一窍开了就窍窍全开了……比起当年青城山上大破神霄剑阵那会儿,还要更胜一筹了!” “应该是只差一步就能踏入指玄境界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八章观水悟道,领悟碧海玄水经!(第2/2页) 顾天刹答非所问,慢悠悠地说:“以你徐十三的天赋,要是专心专意走剑道这一条路,将来的成就不可估量……血丹我这里还有,你要不要……” 徐渭熊摇了摇头,说:“还是算了,练剑对我来说只是用来磨砺心境罢了。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何必贪多求全呢?” 在整个上阴学宫里,徐二郡主除了精通阴阳经纬、棋道诗词之外,剑术上的造诣同样冠绝学宫。就算是放眼整个江湖年轻一辈的剑客当中,也找不出几个能跟她匹敌的。剑术的精妙程度,连顾大教主都曾经亲口夸赞过。 “说得不错。本座的枕边人,身手要是太厉害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哈哈——”顾天刹笑了起来。徐渭熊俏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去,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谁是你的……” 两人说话的这个当口,已经跃上黄龙楼船的青鸟,手里的刹那枪横扫开来,千军万马都挡不住,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比起渐入佳境的红薯,这个冷面冷心的青衣丫头丝毫也不逊色。一枚血丹彻底解决掉了她气血不足的老毛病,又有教主亲自指点的“王家枪法”,那大开大合、刚猛无匹的枪术,简直像是当年的枪仙重新活过来了一样。若是再遇上天下第十一的“王明寅”,断然不会再被打到吐血的地步,甚至施展出“霸王卸甲”来,可以一枪挑翻大宗师! 同时登上楼船的呵呵姑娘,这时候算是彻底无语了。大魔头身边这两个丫鬟,到底都是什么怪物啊?而此刻,黄龙楼船上的青州水军,已经被两个女子杀得屁滚尿流,溃不成军了。只不过这两个丫头似乎也有些小瞧了这帮平日里心狠手辣的家伙。眼前的骇人场面非但没有把韦恶蛟吓得屁滚尿流,反倒把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怒火直冲脑门。而那位世子殿下,则在十几个佛门高手的护卫下退到了船尾,朝着手下的人丢过去一个眼色。两艘黄龙大舰对付不了这帮家伙,那就让所有的青龙大舰连同五万水师全都赶来增援。就算船上站着的人是逐鹿山那位大魔头,今天也要让他葬身在这湖底喂鱼!孤注一掷的世子赵荀,并非只是一时热血上头。皇帝陛下心思深沉得很,自打登基以来,最擅长的就是藩王和地方势力之间、文臣和武将之间、这个党派和那个党派之间的各种制衡之术。他实在是没有把握去揣度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帝王心术。但从种种迹象来看,杀一个徐家的人,朝廷应该会乐见其成!就算人屠徐晓事后发怒报复青州,他父子二人手里还攥着一张底牌,足够吓退那三十万如狼似虎的北凉铁骑了。 没过片刻功夫,半空中猛地响起一道刺破耳膜的尖锐声响,紧接着又炸开一团耀眼夺目的火光。这是青州水师用来联络的响箭。距离这里不过几十里地的大营,增援的队伍最多只要几盏茶的功夫就能赶过来。船上还有不少弓弩手,撑到援军赶到绝对不成问题! 越战越勇的青鸟,扫了一眼船尾那群人,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手持大弓之人的身上。“方才那一箭,是你射的?” 韦恶蛟胆气横生,一把扒拉开挡在身前的府中护卫,站了出来。 “是你爷爷我!臭娘们,等会儿你就等着被人扒光了丢进湖里喂鱼吧!”青鸟二话不说,挺起枪就刺了过去。韦恶蛟也毫不胆怯,挽起弓搭上箭,箭尖寒星闪烁,带着一股狠劲。只可惜,已经踏入一品大宗师境界的青衣女子,岂是他这么个角色能对付得了的?挡在最前面的那些黄头郎水军,猛然间被一股罡风全部掀翻在地。手持大弓的韦恶蛟低头一看,胸口处已经被一杆乌黑的大枪洞穿而过,鲜血汩汩地往外冒,那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缓缓朝后倒了下去。北凉王徐晓临行前曾经交代过,三品官员以下的脑袋,随便摘。况且这姓韦的不过是个恶名昭著的白身,就算他那个掌管青州水师的老子,也只不过是个四品的提督罢了。敢对北凉郡主出言不逊,该死。胆敢动教主,那就算死上一千遍也不够!世子赵洵望着眼前这血淋淋的一幕,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护卫在他身旁的那十几个佛门高手,个个脸色阴沉,互相看来看去,手心脚心全是冷汗。方才那位一剑斩断楼船的女子剑客,已经让他们后心一阵阵发凉了。如今杀了韦龙王儿子的这位,出手竟然也这么吓人? “世子,有人想请你过去走一趟呢,呵呵……”鬼影儿一般的贾佳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赵洵的身后。掌刀横在身前,脸上的笑容甜美得很,久久不散。 春神湖一幕,如昨日重现。赵洵这位青州世子,虽比不得北凉徐凤年那般身份超然,却也是王朝货真价实的天潢贵胄。堂堂靖安王嫡子,青州唯一的继承人……就那么被人拎小鸡儿似的,被带到魔教教主面前。前后两位世子,都逃不脱魔掌!呵呵姑娘手一松,赵洵四仰八叉的趴在甲板上。 “呐~人给你擒住了,记得黄金一万两,还有那两只小虎夔!”顾天刹没好气道:“本座何时答应你这些了?”“呀……你耍赖?”“你能奈我何?”顾教主再不和少女多言,俯身一把薅住赵洵衣领,将他拽了起来。 上下打量了翻狼狈的世子,轻轻一笑。“听闻殿下最近截获了一批凉州大马,可有此事?”战战兢兢的赵洵,瞅着面前的白衣年轻人,颤巍巍道:“你……你是谁?”一袭宽襟大袖的蜀锦白袍,如墨发丝随意用玉簪束起,腰间玉佩叮咚,瞅着装扮像是个读书人。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警告你,别乱来啊,这里可是青州,当心……”话音未落,旁边的徐渭熊揶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