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第1章 卖爹去入赘 “赵文杰,这放妻书,你给是不给?” “窦金花,你怎么能对亲闺女下这么重的手!你可是她亲娘啊!” “她阻拦我去过好日子,我肯定要踹她!” 尖利的声音钻入脑海,赵嘉禾脑袋像是被打了一棒子,疼得厉害。 记忆轰然涌进脑海,赵嘉禾苦笑着睁开眼。 她穿到被生母害死的女娃娃身上了。 倒霉女娃不舍得母亲改嫁,死死抱着她的腿,却被一脚踹飞,脑袋磕在门槛石上,直接晕死过去。 生母窦金花快活地改嫁,剩下瘸子亲爹赵文杰带着她饥一顿饱一顿,穷困潦倒。 等她成年后,窦金花却突然来接她,说带她去享福。 赵嘉禾不想去,可是赵文杰心疼女儿,劝着哄去了。 结果女主刚吃第一顿饱饭,就被窦金花下药送上了痴呆继兄的床。 继兄弱智,娶不到娘子,生母为了讨好老财主,就将亲女儿哄了过去。 从此,原主就过上了表面锦衣玉食,实则暗无天日的生活。 继兄是个傻子,却爱折磨人,又掐又咬,她衣服下没有一块好肉。 折磨了几年,她艰难长到二十岁,却又被没生出孩子的生母送给了继父,美名其曰:生下来就能传宗接代,她照样可以享福。 终于,瘸子亲爹听人传信,知道了她的苦难,跑来救她,却被骗进后院,一棍子打死在她床边。 而彼时,她双手被绑,身上还趴着猪狗不如的继父。 她没了求生的意志,也不反抗了,等继父睡熟,她推倒了油灯,跟继父一起葬身火海。 因为怨气太重,她入不了轮回,阎王没招了,找到了同名的瘫痪三年的赵嘉禾。 在站起来重新活一次和瘫着度过余生之间,赵嘉禾毫不犹豫选择了答应。 所以,她来了…… 此时此刻,瘸子亲爹正抱着赵嘉禾,还试图挽留窦金花。 “娘子你别走,嘉禾她舍不得你,我会努力多抄书,赚的银子全给你……” 窦金花“呸”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老娘看得上你那点钱?原本以为你能读书出头,才嫁给你这废物,现在腿瘸了,不能科举了,往后还有什么指望?” “还要拖累老娘一辈子?” 赵文杰还想说什么,怀里突然传出细弱的声音:“爹,放她走。” 争执声戛然而止,一对怨偶都震惊地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再次开口:“爹,给她放妻书,让她走,强扭的瓜不甜,以后我陪着你过日子。” 窦金花难得心虚,嘴里辩解着:“我也是实在没盼头了,才想走……” 丝毫不提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她要改嫁给老地主的流言。 赵文杰认真看着怀里的女儿,一咬后槽牙:“行!我放你走!” 给女儿包扎好头上的伤口,叮嘱她在家躺着,他带窦金花去找族长。 赵嘉禾看着她爹那俊俏模样,等他俩一出门,自己下床就走。 她要去找屋后的牛娇娘,牛娇娘喜欢她爹。 牛娇娘三十出头,是屋后的寡妇。 三年前她杀猪的男人病死,就再没嫁人,独自带三个儿子生活。 好在牛大牛二都大了,十五岁的牛大打猎、十四岁的牛二杀猪,虽然八岁的牛三是个病秧子,日子过得很不错。 自从半年前爹摔瘸了腿,窦金花吵着要改嫁,牛娇娘就看上了斯文俊秀的赵文杰。 她找赵文杰说了一次,赵文杰想着后娘肯定没有亲娘好,拒了。 谁知他委曲求全,却害死了亲闺女。 赵嘉禾决定这次把爹嫁出去,带着自己去过好日子!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一个青砖大瓦房的院子。 “牛婶子?你在吗?” “谁啊?”牛娇娘提着刀从屋里走出来,健硕高大的身板跟门框差不多高,五官凌厉,自带杀气。 一看就跟“娇娘”二字不沾边,倒是干活杀猪的一把好手。 看到赵嘉禾,牛娇娘拿着刀的手顿了顿,声音柔和几分,“嘉禾?有事?” 赵嘉禾上前,压低了嗓子问:“牛婶子,你还要不要我爹?” 牛娇娘愣住,下意识看了一眼赵家的茅草房:“你爹他……” 赵嘉禾立刻明白怎么回事,“我爹和我娘去找族长签放妻书了。” 牛娇娘眼睛一亮,随后又为难起来:“可你爹不愿意啊?强扭的瓜不甜。” 赵嘉禾白她一眼:“不甜不要紧,解渴就行。” 牛娇娘呆住:这话说得…… 赵嘉禾才意识到这话有歧义,又蹦出一句。 “我把我爹嫁给你,让他入赘,要不要?” 牛娇娘的眼睛再次亮了。 犹豫不过一秒,她一拍大腿:“我要!” “十两银子。”赵嘉禾伸出小手,声音脆嫩,“只要你给聘礼,我爹就是你的了,当然,我也跟着我爹。” 牛娇娘抹布一丢,转身进屋,很快就拿出了一个十两的银锭。 沉甸甸的银锭入手,赵嘉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且等我的好消息吧!” 赵嘉禾转身要走,牛娇娘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一个七岁的小女娃,你说了能算?” 赵嘉禾嘿嘿一笑:“我说了当然不算。” 牛娇娘变了脸色,伸出蒲扇大手就要抢回赵嘉禾手里的银子。 赵嘉禾却手往身后一缩:“您别急啊,我说了不算,可我有办法啊……” 赵嘉禾招手示意牛娇娘蹲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起来。 牛娇娘紧绷的脸逐渐舒展,眼睛也越来越亮:“成!” 赵嘉禾回到家没多久,赵文杰就独自回来了,一瘸一拐的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他面容愁苦,坐在门槛石上唉声叹气。 赵嘉禾走过去,坐在亲爹身旁:“爹,咱家还有钱吗?” 赵文杰摇头:“都被你娘搜刮走了。” “后面的牛婶子说,只要你肯卖身给她做事,她愿意给咱们十两银子。” 赵文杰眼前一亮:“真的?” 十两银子? 他抄书都要抄一年! 眼下都要揭不开锅了,如果能拿到十两银子,他做点苦活算什么? 等等! 赵文杰怀疑地看向赵嘉禾:“我这腿脚,也干不了体力活啊?” 赵嘉禾摇头:“她家三个儿子,不想做睁眼瞎,她想让你教他们家儿子读书认字。” “这算束脩。” 赵文杰信了:“成!” 赵嘉禾这才将一份契约拿出来:“那您把这个签了吧。” 第2章 到嘴的鸭子跑不掉 赵文杰拿过契约,看了看闺女狗爬一样的字,写得清楚明白。 赵文杰自愿卖身给牛娇娘一年,一年内任凭牛娇娘差遣。 牛娇娘还需负责赵文杰父女的一日三餐、四季衣裳各两套。 一年后若赵文杰不愿意继续,就能带着闺女离开。 赵文杰一看,没毛病,爽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还咬破手指,摁了指印。 赵嘉禾拿着契约就冲屋后喊:“牛婶子,你快来!我爹签了!” 牛娇娘风一般冲了下来,满脸喜色:“你爹答应了?签字了?” 赵嘉禾给她丢了个眼色:“您带着这契约,去找里正做个公正。” 牛娇娘:“好!” 她接过契约,先看一眼上面红彤彤的指印,随后笑逐颜开地冲回了青砖大瓦房。 不多时,牛娇娘手里拎着一挂五花肉,往里正家飞奔而去。 赵文杰觉得不对劲,扭头看赵嘉禾:“她去里正家,为什么要拿肉?” 只有非常重要的契约,麻烦里正才需要拿贵重礼物。 自己不过给他们家三个儿子当一年夫子,需要拿肉? 赵嘉禾又是嘿嘿一笑:“那肯定是——牛婶子重视孩子的教育嘛!” “爹,我好久都没买新衣裳了,现在有钱了,能不能带我去镇上买一身新衣裳?” 赵文杰一听,心里更愧疚了。 自从半年前自己腿摔瘸了,窦金花就开始闹。 他赚的那点钱都给了窦金花,却亏待了闺女。 想到牛娇娘管一日三餐,还给了银两,他大手一挥:“好!” “爹,咱有钱了,不走路,跟二叔家借牛车去。” 牛车借半天,十文钱。 从前赵文杰不舍得,但是现在,他猛拍自己那条好腿:“好!” 二人借了牛车,抓紧进了镇上。 先去看了赵嘉禾头上的伤势,大夫说没有大碍,赵文杰才放了心。 赵嘉禾拿着剩下的银子,买衣裳、买新鞋、肉包子、糖葫芦…… 赵文杰想让闺女省点,可看到赵嘉禾头上的伤,默默闭嘴。 赵嘉禾一口气就把十两银子花了个溜干净。 给赵文杰心疼坏了! 一年啊,这可是一年的工钱,可,那也是给自己闺女花的,不心疼! 二人一到家,就看到牛娇娘带着她家牛大牛二抱着被褥出来。 牛娇娘满脸喜气,牛大牛二满脸闷气,在看到赵文杰的时候,还瞪了他们父女一眼。 赵文杰愣住:“她婶子,你们这是……” 牛娇娘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笑呵呵地点头。 牛娇娘这才接话:“你签了契约、拿了银子,以后就入赘到我家了,今晚咱俩就成亲、洞房,你去我家陪我睡,天经地义。” 赵文杰如遭雷击:“什么赘到你家?什么洞房?” “不是让我去给你家儿子教书识字嘛?” “契约上可写得很清楚,这一年内,你任凭我差遣。”牛娇娘瞬间翻脸,双手叉腰,“怎么?你要毁约?” 赵文杰气得俊脸通红:“当然!你们这是欺诈!” “好,那你把银子还我。”牛娇娘蒲扇大手伸出,“十两,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赵文杰再次如遭雷击,震惊地看向七岁的闺女。 一身新衣新鞋的赵嘉禾仰着乍白小脸:“爹,你就从了吧!咱俩还不起银子,钱都花光了” 赵文杰愣在原地,他这半年为了留住窦金花,四处借钱填窦金花的欲壑,早就借不到一文钱了。 牛娇娘看到赵嘉禾再给自己眨巴眼睛,适时利诱:“你这腿,是半年前去镇上抄书,为了省车钱走夜路摔的吧?” “只要你愿意跟了我,我出钱给你治腿,还有,我听嘉禾说,你还欠了债?我给你还。” 赵文杰站在原地半晌,突然伸手捂脸,蹲在地上,“呜呜呜”地哭了。 赵嘉禾跟牛娇娘母子三个都惊呆了:他哭了! 这……这计谋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你,你别哭,实在不行……” 牛娇娘刚要说些什么,赵嘉禾立刻打断,冲赵文杰大声喊:“爹!牛婶子可是说了,有钱给你治腿,送你去科举!这不是你这辈子所追求的理想?” 赵文杰闻言,泪眼婆娑的看着牛娇娘。 似是在求证。 牛娇娘重重点头,“对,等你的腿好了,我就送你去读书!” 赵文杰犹豫了下,哭着点头答应了。 他彻底认清了现实:银子还不上,契约也签了,外债还要还,他也是真想治腿…… 一文钱难死英雄汉! 更何况十两银子…… 赵文杰臊眉耷眼地跟在牛娇娘母子三个后面,往青砖大瓦房走去。 到嘴的鸭子跑不掉了。 牛娇娘和赵嘉禾兴高采烈的走着。 牛大牛二抱着衣物满眼轻蔑。 没出息的孬种赵文杰,黑心肝卖爹的赵嘉禾…… 跟这样的父女俩做一家人,他们很不爽。 奈何两个儿子都孝顺,毕竟是亲娘看上的人,再烦、再讨厌也要让他入赘! 牛娇娘家的青砖大瓦房四排三进,旁边还搭了两间偏房,左边是厨房,右边关猪牛羊。 三进正屋中间是堂屋,两边各有两间房。 牛娇娘一间,三兄弟各一间。 牛娇娘将赵文杰父女的被褥铺盖往其中一个房间搬,嘴里指挥着。 “牛二,今晚开始,老三跟你睡。” “牛三的房间给嘉禾住。” 矮壮的牛二脚步顿了顿,看了赵嘉禾一眼:“好。” 房间里走出一个瘦弱白皙的半大孩子,人扶着门框,声音也透着虚弱。 “娘,我不想跟二哥睡,他壮,晚上压到我怎么办?” 那语气,像是要断气。 牛娇娘果然迟疑了:“那——你跟老大睡?” 牛三又拒绝:“大哥太高大,跟他一个床,我怕掉地下。” 牛娇娘不高兴了:“那你想咋?”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牛三说出心里的盘算。 “赵家也有房子,他们为什么非要住我们家?” 牛娇娘恍然,蒲扇大手一拍大腿:“你说得也对……你去住他家茅草屋。” 牛三:!!! 赵嘉禾反应极快地用手捂住嘴:死嘴,别笑出声。 牛三红了眼圈,泫然欲泣。 “为什么她来了,就把我挤出去?” 牛娇娘迟疑了一下,看向牛二:“要不你去住下面屋?” 牛二:??? 牛大将一切看在眼里,闷声开口:“老三跟我睡。” 一锤定音。 牛三:“……哦。” 牛娇娘瞪牛三一眼:“还得是你大哥说话才管用?我这个当娘的就不管用?” 牛三泫然欲泣,一副随时要躺下的样子,“娘,我就是委屈嘛……” 赵嘉禾打了个哆嗦:牛三居然会撒娇! 男绿茶! 牛娇娘可不知道小儿子是在撒娇,蒲扇大手一挥。 “大老爷们委屈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能我给你屁打出来!” …… 赵嘉禾嘴角一勾,笑意控制不住。 进了房,看着结实方正的青砖房、大木梁,上面的瓦片又密又结实。 还有结实的大木床。 这和自家的茅草屋,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嘉禾立刻冲上床,舒服的躺在上边。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卖爹求荣、黑心肝厚脸皮的东西!” 赵嘉禾懒洋洋的侧卧着,笑看站在门口的牛三。 他的眼中全是嘲讽。 赵嘉禾正要说话,就听门外牛娇娘一声喊。 “牛大,你再去打一头野物回来。” “牛二,你去村里,挨家挨户请人。” “请大家都来吃喜酒!” “今天晌午,我要和赵文杰摆酒!成亲!” 第3章 给亲爹撑脸面 牛三晴天霹雳:今天晌午就摆酒成亲? 娘也太急了! 那个瘸子又跑不掉。 牛大:“我这就去。” 牛二:“娘,是每家每户都请吗?” 赵嘉禾回了牛三个嘲讽的笑:“三哥~好歹我还能卖爹求荣,你呢?撒娇装委屈,娘不吃你这一套,好可悲哦。” “哎呀,要不说男人得生的一副好皮囊呢,我爹这不仅自己嫁了个好人家,连带着闺女也过上了好生活呢,三哥,你这床不错,之后就归妹妹咯。” 牛三:!!! 她在嘲讽自己丑? 不等牛三说话,牛娇娘的声音就又传进来了,“老三,你来柴房烧水。” “我先把你大哥刚拿回来的野羊给料理了,还要洗腊肉……哎呀好多事,忙不赢,抓紧滚来干活!” 赵文杰声音发怯:“那……我做什么?” 牛娇娘看了一眼赵文杰,脸倏地红了,她别过脸:“你腿脚不好,回房歇着。” 赵文杰:…… 赵嘉禾听到后笑得更肆无忌惮:“听到了吗?我爹不用干活唉,那就辛苦哥哥了。” 牛三咬牙切齿的看着赵嘉禾,随后转身朝门外走去:“来了,娘。” 赵嘉禾没躺一会,也起来了。 牛娇娘对原身的瘸腿亲爹好,自己这个做闺女的却不能真的恃宠而骄。 否则时间长了,亲爹夹在中间,日子就很难幸福了。 她走到院子里正忙活的牛娇娘身旁:“娘,我要干点啥?” 牛娇娘正操刀子剖野羊呢,闻言惊跳起来:“你叫我啥?” 赵嘉禾仰着小脸,笑得灿烂:“娘啊,我爹嫁给你了,那你就是我娘,难不成喊你叫爹,喊我爹叫娘?” “唉!”牛娇娘响亮地应了一声,随后就开始左看右看,“你这孩子,我还没给你见面礼呢……” 赵嘉禾瞬间明白,她是在找礼物呢。 赵嘉禾笑得乖巧极了:“娘你别急,先忙。” “好好好,一会儿娘给你包个大红包!” 赵嘉禾“嗯”了下,又问道:“娘,我能干点啥?” 牛娇娘刚要说“你还小,先歇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会烧火吗?” 赵嘉禾点头。 从前在自家就是爹做饭,她负责烧火。 牛娇娘:“那你去代替老三烧火。” 赵嘉禾乖乖的走进去。 牛三立刻冲了出来,满脸都是快活的笑:娘果然最疼自己!亲生的和后来的,还是有区别的! “老三,你去园子里,把能吃的菜都扯回来,晌午吃饭的人多,全都扯回来也未必够……” 牛三的笑容僵在脸上。 娘,你不疼我了! “娘,我拿不动那么多菜。” 牛娇娘盯着野羊,手里动作不停:“拿不动就多拿几次,离得又不远。” “娘~” “去!” 牛三听到牛娇娘的吼声,转身就走。 果然,有了后爹,就有后娘。 赵嘉禾无声地笑了下。 原来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真好。 一个时辰后。 牛娇娘刚处理好了野羊,牛大就扛着一头梅花鹿回来了。 赵嘉禾震惊了。 瞧着那个头,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他眼睛都不眨的扛着就进来了? 这力气,真是随了牛娇娘啊…… 牛大将梅花鹿小心翼翼地放下:“娘,怎么处理?” 牛娇娘为难起来:一斤鹿肉能买十斤猪肉。 用来招待乡亲们,太可惜了。 她看了看天色,“你拉去卖,正好卖完了换些坐席用的猪肉、豆腐和米面回来,要快。” 牛大:“好嘞!” 去后院牵出一辆骡车,将梅花鹿装上车,架着车就跑。 很快,得到消息的村里婆娘们就三三俩俩过来帮忙了。 “娇娘,听说你要和赵文杰成亲?” “那他和窦金花?” 牛娇娘大方承认:“今天志杰跟窦金花签了放妻书,里正作了证,窦金花走后,我立刻就招郎入赘了。” 详细细节她却没说,闺女卖亲爹,说出去会坏了闺女的名声。 “他一个瘸子,什么都干不了,你招赘他干啥?” “就是那啥的时候,也使不上劲啊!” 众人哄笑起来。 房里的赵文杰脑袋快垂到胸口了:好丢人。 牛娇娘一摆手:“他又不是天生瘸,肯定能治好,再说他会读书识字嘞!我家三个儿子以后都能跟着识文断字,我赚着了!” 有人啧啧啧,说牛娇娘这算盘打得好。 也有人表面恭喜,内心不屑。 更多人对赵文杰和窦金花的往事特别好奇。 他们也不避讳,当场八卦起了赵文杰和窦金花。 “赵文杰是个傻的,为了省几文钱车费给婆娘买脂粉,走夜路摔瘸了腿,却不晓得他婆娘从镇上私会朱老黑刚回来……” “哎哟你不晓得哦,那朱家的马车送窦金花回头的时候,刚好碰上赵文杰摔进沟里呢!” “赵文杰那傻子,还朝着马车求救。” “朱家的车夫当没看见,鞭子一甩就走了……” 女人们说起八卦,就如亲眼所见,眉飞色舞。 牛娇娘刚开始还心里高兴:大家都知道赵文杰吃了窦金花的亏,就不会说赵文杰这么快就改嫁。 可听着听着就不对劲了,她们瞧不起赵文杰? 如果是往常,她肯定要发飙。 可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总不好跟客人发飙。 她正犹豫呢,赵嘉禾走出灶房,声音稚嫩却很大声:“你们在说什么?” 议论声戛然而止。 谁也不好意思当着才七岁的孩子面,说她亲娘的腌臜事。 有婆娘哄她:“嘉禾,刚刚婶婶们是混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赵嘉禾却一点儿都不回避:“你们这样说,我爹心里会不好受。” “现在我爹已经入赘给牛家了,以后牛婶子就是我娘。” “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请各位婶婶以后嘴下留情。” 说完这话,她还微微鞠了个躬。 婆娘们面面相觑,有反应快的惊笑起来。 “哎哟哟,这丫头倒是心疼她爹!不枉你爹疼你一场……” “对对对,今天是娇娘和文杰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个!” “娇娘,你怎么把腊肉全洗了?日子不过了……” 牛娇娘心怀感激地看一眼赵嘉禾:这孩子,是个知恩的。 抱着几颗青菜的牛三也听到了这些话。 他诧异地看一眼赵嘉禾,真是没想到黑心肝的还会回护她亲爹。 她虽说把亲爹给卖了,看来这心肝也没黑到底。 屋里,赵文杰已经在默默擦眼泪了。 牛娇娘把五十来斤腊肉全放进热水盆里,婆娘们纷纷帮忙,拿稻草使劲搓洗。 牛大和牛二相继回来。 牛大买了十斤猪肉,精米精面和糙米杂粮面各买了一百斤,还有衣裳、布料、棉花……杂七杂八买了一大车! 村里人羡慕得红了眼:“哎呦,牛大这是把家底子清空了吧?” “这也太舍得了,至于吗?” 牛大闷声接话:“我娘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中,竟然还有一盘炮仗、香烛、纸钱。 看着这些东西,村里人也都愣了。 瞧着这东西,还准备正正规规拜天地?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招郎入赘而已,又是半路夫妻,至于这样认真吗? 牛娇娘也太给赵文杰做脸了。 第4章 大红大绿,出嫁从妻 “娘,你把手里的活放一放,准备换衣服行礼吧?” 牛娇娘看着牛大递来红艳艳的喜服,愣了一下,好几秒才“唉”了一声,略带娇羞地回房去换衣服。 牛大又让赵文杰去自己房间换衣服。 牛二则去堂屋摆贡品、焚香、拿蒲团。 …… 片刻之后,得了请托的里正站在堂屋,高声唱喏:“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 牛娇娘一身大红衣裙,头上插着银钗,难得地扭捏着从房里走了出来。 另一边,一身大绿衣袍的赵文杰也被牛大扶着走出来了。 众人哗然。 赘婿大婚穿绿,是为了强调“出嫁从妻”。 寻常人家为了以后生活和睦,一般不会刻意让赘婿用绿。 但今天采买的人是牛大,显然,这是牛大的主意。 这是提醒赵文杰:以后在牛家要低头做人! 赵文杰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过今天丢脸的次数太多,他的脸已经麻木了。 牛娇娘没多想,喜滋滋地跟赵文杰对着牛家的列祖列宗行礼拜天地,就算礼成了。 赵嘉禾声音响亮地叫了一声娘,牛娇娘欢欢喜喜地给了个红封。 牛大牛二牛三也叫了赵文杰一声爹,赵文杰也递出去三个红封。 可谁都知道,赵文杰已经被窦金花搜刮干净了,这红封里面就是有钱,也是牛家给他撑场面用的。 赵文杰被送回牛娇娘的房里,牛家三兄弟开始张罗待客吃席的事。 赵嘉禾回了自己屋,才发现红封竟装着张十两的银票! “嘶”赵嘉禾倒吸一口凉气。 牛娇娘是真看上了瘸腿亲爹啊! 这是好事。 酒席一上桌,大家就没了闲聊的心思,开始放开了吃。 这么丰盛的酒席,在清汤寡水的乡亲们眼中,是可遇不可求的奢侈! 赵嘉禾吃饱饭,就溜达去了屋后,坐那发呆。 爹也成功入赘了,接下来,就是他的腿了。 屋后是一片荒地,目之所及长满了车前草。 屋檐下排水沟旁,则长满了金钱草。 【滴滴!】 【采集系统绑定。】 【宿主:赵嘉禾。】 【系统等级:一级】 【采集等级:一级(经验:0/100)】 赵嘉禾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屏幕。 赵嘉禾一下子兴奋起来,这不就是种植小游戏吗?她看过小说,这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她试着点了下,一键收获。 【收获车前草59棵,采集经验+59】 【收获金钱草48棵,采集经验+48】 【仓库:车前草*59棵,金钱草48*棵】 【采集等级:一级(经验100/100)】 采集等级升级。 【采集等级:二级(经验7/1000)】 【杂物自动剔除功能开启:无药效部分可自动剔除】 再看刚刚采集回来的金钱草和车前草,根须变得干干净净,一丁点的泥土都没有。 赵嘉禾大喜:这也太好使了! 赵嘉禾立刻起身环顾四周。 确认周围没人后。 她才坐下来开始研究这块面板。 系统很全能,不仅能种植和采集,还给自己解释了草药的功效。 刚才收的车前草,有清热利尿、祛痰止咳、通淋的作用。 而金钱草,则能利湿退黄、利尿通淋、解毒消肿。 她看到土地旁边的杂草,试了下,不能采集。 但是能铲除。 刚铲完,就听到牛娇娘担忧的声音,“嘉禾?嘉禾?” “娘,我在屋后。” 赵嘉禾收起系统,迎了上去。 牛娇娘看到她,紧忙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事后,才把她安顿到厨房。 “你不要到处走动,人多,我怕你丢了。” “好,娘你快去忙吧,我会照看好自己的。” 赵嘉禾心里暖暖的,这后娘比亲娘对自己都好。 酒席散场后。 牛大走进厨房,看到赵嘉禾时愣了一下,随后他将一个水囊盖子打开,拿个大碗出来,往碗里倒东西。 赵嘉禾愕然发现,那不是水,竟是暗红的血。 系统提示是鹿血。 紧跟着牛大又拿了一个陶瓶,打开塞子往碗里倒。 系统提示是酒。 半碗酒,半碗鹿血兑在一起,牛大拿根筷子搅和搅和。 赵嘉禾头皮发麻:“大哥,这是干嘛的?” 牛大看一眼赵嘉禾:“给爹喝的。” 给爹喝? 赵嘉禾急了:“我爹腿疼,不能用力,这是……治腿的吗?” 牛大又看一眼才七岁的小豆丁,端着鹿血酒就出去了,背影传来一个字:“是。” 赵嘉禾觉得不对劲,等牛大走后,她进入采集系统,扫视了一下。 采集系统自动识别:鹿血酒,温肾、活血、补精血。 赵嘉禾无语了……这好大儿还怪贴心的。 还知道给继爹补肾。 爹还瘸着腿,遭得住吗…… 赵嘉禾想制止,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牛大的声音。 “爹,这是通经活血的酒,对您的腿好,您喝了吧。” 赵文杰的声音:“好,大儿有心了!” 赵嘉禾站在厨房门口都惊呆了。 爹你真敢喝?! 赵嘉禾翻了个白眼,就看到牛大端着空碗站在门口:“夜了,回房去。” 明明语气很淡,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赵嘉禾:“哦。” 乖乖回房。 躺在床上,赵嘉禾惴惴不安,就听隔壁屋传来动静。 “娇娘,我这身上怎么燥热的?” “我……我有些难受。” 牛娇娘声音难得的扭捏:“当家的,没事,我来帮你……” 赵文杰声音有些慌乱:“我……我腿疼,不能用力……” 牛娇娘刻意压低、却压不低的嗓门:“没事,你躺着,我来。” 赵嘉禾忍不住咂咂嘴。 也不知道明天他爹还能不能下地了。 这一夜,赵嘉禾在隐约的嘎吱嘎吱的木头摩擦声中睡着。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只死去多时的野羊,被牛娇娘四脚朝天摁在板上,拿刀割啊割,野羊眼角默默流泪。 赵嘉禾惊醒,一身冷汗。 一睁眼,才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牛娇娘在喊:“嘉禾,起来吃早饭了,一会儿去镇上找大夫,给你爹看腿。” “好嘞!” 赵嘉禾立刻起床洗漱,去了堂屋。 八仙桌上摆着一大盆肉骨头粥和一大盆窝头。 牛娇娘的面色很是红润。 鹿血酒给她补得效果挺好。 反观他爹赵文杰,身上穿着簇新的深蓝色短打棉布衣裳,脸上泛着罕见的羞赧神色,瞧着倒并不痛苦。 赵嘉禾提着的心放下了些许。 早饭吃完,牛二赶着骡车出来,赵嘉禾直接爬上了车。 牛娇娘很是自然,直接把赵文杰抱上了车。 赵文杰推搡一下,牛娇娘不知说了句什么,他的脸骤然红了,人也老实了。 赵嘉禾:…… 中年人还调情……真有情调。 第5章 采集系统真好用 医馆。 大夫絮絮叨叨:“你这个腿本来问题不大,只是拖延了许久,反倒没那么好治了……” 牛娇娘不耐烦了:“大夫,你说的这些我们也听不懂,就说能不能治?怎么治?要多少银子?” 大夫直接说结论:“能治!但是要更好的药,也要小心养着,这两个月,伤腿不能落地。” 牛二愣了,伤腿两个月不能落地? 他又不是地主老财,伤腿不落地怎么办? 抬着走? 牛娇娘大手一挥:“没问题!保证不让他伤腿落地!” 大夫:“诊金加药钱,十两银子。” 牛娇娘一点磕巴不打,径直付了诊金。 大夫开了方子,药童看了下:“师傅,透骨草没有了。” 透骨草是外敷用的。 大夫一愣:他刚刚忘记这一茬了。 他看向牛娇娘一家,语气很不好意思:“你们认识透骨草吗?” 三个人齐齐摇头。 “透骨草并不罕见,水边、林下,甚至路边都可能有,茎是四方菱形的……” “如果你们能找到新鲜的透骨草,捣烂了和我给你的药搅和成泥,敷在他腿疼的地方,比干的草药效果更好。” 三个人对视,三脸茫然。 赵嘉禾闭了闭眼,忍不住插嘴:“大夫,您这儿有药图吗?给我们看看图呗?” 大夫一拍脑门,立刻拿出药书,翻开透骨草给他们看。 赵嘉禾也把脑袋凑过去看。 看完了,四脸茫然。 那图画线条倒是清楚,却是毛笔画成的。 外行人只能看得出是一种植物,却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植物…… 着实抽象。 大夫有点尴尬:“你们先把药拿回去,这个内服的先煎药吃着。” “外敷的少了透骨草,要不你们过两天再来,我这儿收到透骨草了再开始敷?” 四个人没办法,只能点头告辞。 赵文杰刚站起来,牛娇娘却断喝一声:“别动!” 赵文杰吓一跳,僵在当场。 牛角娘上前,一把将他公主抱了起来。 “大夫说了,你的伤腿不能落地,况且你昨晚……” 赵文杰一张俊脸瞬间红透,使劲将脑袋偏向牛娇娘怀里。 “娇娘!你……”怎么啥都往外说? 牛娇娘抱着赵文杰就往出走:“我的男人,自己不能疼了?” 留下一屋子瞠目结舌的人。 赵嘉禾尴尬的对着医馆里的人点点头,连忙跑了。 只有牛二最淡定,一脸无所谓的往外走。 回程的骡车出了镇子,两边都是野草野花和各种荆棘树木。 赵文杰在车上坐着,牛二赶车,牛娇娘则是跟车走,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花草。 嘴里还念叨着“四边菱形的、骨节有些大的……” 奈何平时根本没注意过这些,看啥都像透骨草。 短短一百来米,她扯了七八种疑似透骨草的杂草。 犹豫再三,牛娇娘一把丢掉:“还是等医馆那边有透骨草了,再开始外敷吧?” “万一弄错,真把腿给医废了,就亏大了。” 赵嘉禾不声不响,目光也一路看向旁边的野草野花。 各种草药在眼前一路掠过,密密麻麻的草药名字也在眼前掠过。 她费力地在满眼的名字中,查找透骨草三个字。 突然发现系统有个过滤选项。 她打开过滤选项,将路边最多的几种草药都给去掉,只留下透骨草,瞬间清爽许多。 走了二里地,赵嘉禾突然喊了一声:“停车!” 牛二愣了一下,嘴里“吁”了一声,拉住了骡子。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赵嘉禾就冲下车,跑到草丛中将标记了“透骨草”的草药拔了出来。 “娘,你看这个是不是透骨草?” 牛娇娘接过那东西,嘴里念念有词:“茎是四方菱形,骨节粗大……” “有点像唉!” 牛二比较谨慎:“到底是药,看着相似,药性却可能天差地别,最好还是让大夫看过了再确定。” 牛娇娘一想也对:“你驾车先带你爹和你妹子回家,我去找大夫问问。” 她甩着大脚丫子就往镇上冲。 赵嘉禾目送牛娇娘走远,又回头看向牛二:“二哥,我们在这里等等娘吧?” 骡车刚走到一半,娘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时辰。 她为爹奔走,处处为爹考虑,赵嘉禾不能认为理所应当,那就太没良心了。 牛二没说话,将骡车靠边停下,等在了原地。 赵嘉禾趁机下车,在附近寻摸起来。 这一找,还真找到了一片透骨草。 她背对着骡车,使用了采集技能。 【获得透骨草17棵,采集经验+17】 【采集等级:二级(经验24/1000)】 牛二钻进林子里撒了泡尿,回到骡车旁边,就发现赵嘉禾不见了。 他急得大喊:“嘉禾?妹子?你去哪儿了?” 旁边林子里传出一声稚嫩的女童声音:“二哥,我在这儿呢!” 牛二大步过去,却发现赵嘉禾身旁堆了好大一堆的草药。 跟娘拿去镇上的那种一样。 牛二上前拉她:“你别急着采,万一不是这种呢?你不白费力?” 赵嘉禾被他拉起来,手里还拽着一棵透骨草:“二哥没事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牛二看一眼那堆草药:话是没错,可这七岁的小女娃,手脚也太快了…… 自己撒泡尿的功夫,她就扯了这么多? 赵嘉禾当着牛二的面,不能用一键采集功能,只好“精准找到”,再让牛二去采药。 半个时辰后,牛娇娘甩着大脚丫冲回来了。 人还离了一百米呢,就挥舞着手中的草药大喊:“是这种!就是这种!” 那股子发自肺腑的欢喜劲儿,隔着老远都能听出来。 赵嘉禾有些感动:她对瘸子亲爹,是真爱。 再去看瘸子亲爹,赵文杰眼泪都出来了,嘴唇哆嗦着看向牛高马大的牛娇娘。 昨天他被骗入赘还心有不甘,此时此刻,他却真正感受到了窝心的暖意。 窦金花好看是好看,可从不关心他,只嫌他赚钱少、服侍不够好。 早知现在,早该答应入赘的。 牛二看看娘,又看看继父和赵嘉禾,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嘴里只蹦出一句:“娘,上车回家。” 牛娇娘笑得满脸桃花开:“好好好,一会儿就去找……” 话音未落,她指着车上那一堆:“这是……透骨草?” 牛二:“嗯,小妹发现的。” 牛娇娘“哈哈哈”笑了起来,她的蒲扇大手猛地拍了赵嘉禾肩胛骨一下。 “我的闺女真能干!都能给你爹找药了!” 赵嘉禾差点被她一巴掌扇下骡车,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没有怒气,还龇牙咧嘴地笑。 “娘,你走了这么远,累了吧?快歇会儿……” 第6章 教继子认字 牛娇娘更高兴了,将赵嘉禾抱进怀里一顿揉搓。 “还是闺女贴心!我家三个臭小子,就从来不会说热乎话!” 赵嘉禾头发乱成一团,脸也揉皱了,却也不恼,只嘿嘿笑。 “哥哥们是男子,只爱做事,不爱多说。” 牛二将一切看在眼里,看向赵嘉禾的眼神又添了一分深意。 娘的巴掌多有劲,他是体会过的。 小时候都被打哭过不知多少次。 赵嘉禾一个七岁女娃,挨了一巴掌,竟然不生气,还乐呵呵地帮自己兄弟几个说话。 她这是知道娘并非有意,感激娘对她亲爹的一片真心? 这小女娃,还有点良心。 牛二鞭子一甩,发出“啪”地脆响,骡车缓缓向前,往村里走去。 回到院子,牛娇娘又轻车熟路地将赵文杰抱回房,就准备去熬内服的药。 牛二拦住了牛娇娘:“娘,我来熬药。你去捣药给爹敷腿吧。” 牛娇娘看了老二一眼,眨眨眼睛,笑得更开心了:“唉!好!” 赵嘉禾溜进亲爹房里,见亲爹眼睛红红,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爹,你为啥又哭?还委屈?” 赵文杰看一眼赵嘉禾。 小丫头后脑勺上还有伤,头发也乱糟糟的还没重新梳好,可脸上的精气神却跟之前完全不同。 双眸黑亮,像是有了光。 他叹了一口气:“禾禾,之前苦了你了。” 赵嘉禾知道亲爹的意思,摇头晃脑一脸得意。 “怎么样?我亲自选的娘,比你眼光好吧?” 赵文杰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赵嘉禾胳膊。 “是爹没用,还要你为我操心。” 说话间,牛娇娘端着捶好的药进来了:“我给你敷药。” 赵文杰有些不好意思,赵嘉禾赶紧出了房门,坐在门槛上望天。 屋里传出亲爹和继母的声音。 亲爹:“回头让老二做四个沙盘。” 牛娇娘:“啥沙盘?” 亲爹:“就这样的……给他们识字、练字用。” 牛娇娘:“这好办。牛二……” 正在烧火的牛二瓮声瓮气:“唉!娘,什么事?” “你过来一下……” 牛二被叫了进去,一番吩咐。 从房里出来,牛二看一眼赵嘉禾,又看一眼大哥和三弟的房间——从他们回来,就没见三弟从房间出来。 三弟可能还在生闷气。 “妹子,灶上熬着药,你来看火,我去做沙盘。” 赵嘉禾:“哦。” 赵文杰要教三个继子读书。 牛娇娘很高兴,看着赵文杰的眼神热乎乎的,赵文杰被看得脸都红了,却还是强撑着解释。 “既然成了他们的爹,总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我如今不能下地,正好还认识几个字……” 牛娇娘“哈哈”一笑:“好!” 她蒲扇大手拍过来,将将碰到赵文杰肩膀时,想起了什么,卸了力,只轻轻摸了一下。 赵文杰后面的一大篇解释被打断,张了张嘴,说不下去了。 打猎回来的牛大听说要学读书识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只有牛三,一听就炸了:“我在私塾学得好好的,我认字!我不要他教!” 牛娇娘抄起了棍子:“你再说一遍?” 牛三缩了缩脖子,眼底蓄泪,声音低八度:“……学就学嘛。” 吃过午饭,下午教学就开始了。 学写字的地方就在堂屋。 八仙桌的四面,赵文杰坐上首,左右是牛大牛二,下首是牛三。 每个人面前一个沙盘,一根棍子。 赵文杰咳嗽一声:“你们刚学写字,用纸笔太浪费了,就用沙盘和棍子。” “等字认得差不多,会写了,再买笔墨纸砚。” 这话三个人都不反对。 笔墨纸砚贵,四个人用,家里耗费不起。 三个人目光炯炯地看着赵文杰:教吧。 赵文杰咳嗽一声,清俊的脸有些发红:“开始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们:读书识字是为了什么?” 牛三第一个回答:“我没想学,是你非要教。” 赵文杰:“……我换个问法。” “你们如果学会了读书识字,以后想干什么?” 见三人都不说话,赵文杰引导他们。 “如果是为了读书认字,以后不当睁眼瞎,咱们学完三百千,基本就够用了。” “如果想以后出去外面当个掌柜、账房,那学完了三百千,我再教你们术数和算筹。” “如果以后想当大夫,学完三百千之后,你们就找大夫,去给人家当徒弟,手把手学。” 一说到这个,牛二和赵嘉禾都想起了在医院看的药书。 就那个鬼画符的草药图,不让师傅手把手教,连药都认不得。 不过赵文杰这样一说,三人倒是都理解了他的意思。 牛三第一个回答:“我以后要考科举,入仕。” 神情语气都很挑衅:就你个老童生,能教我吗? 赵文杰看他一眼,没说话,转头又去看牛二和牛大。 牛二想了想,闷声道:“我想从军。” 赵文杰又看向牛大:“那你呢?” 牛大垂眸片刻,嘴角微微一勾:“那您就教我认字和算筹术数吧。” 却没说以后想干什么。 赵文杰以为他想当掌柜或者账房,欣慰地点头:“那成……” “我今天先教你们《三字经》的前四句……” 赵文杰开始在沙盘上用树枝写。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写完了,他将沙盘推给四个人看,又开始解释这十二个字的意思。 等牛大和牛二都表示理解了,就让他们三个人反复写和记这十二个字。 牛三在私塾断断续续读过两年书,《三字经》都会,心里存着轻蔑,就学得很不认真,写字也马马虎虎。 可饶是如此,他的字还是三个人里最好看的。 赵文杰却偏偏盯上了牛三。 “你这个字,需认真写。” 说了三次后,牛三不干了,丢了棍子,踢翻沙盘,捏着拳头嚷嚷起来。 “明明我的字写得最好,凭什么你只说我?不说大哥二哥?” “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找茬!” 那架势,就像被惹怒以后,犯倔的牛。 牛大和牛二都没说话,静静看着赵文杰和牛三,像是在等赵文杰应对。 赵文杰倒也不急不慢:“你之前说,你读书识字,以后是要干什么?” 牛三梗着脖子:“考科举,怎么了?” “你可知道,考科举,首先要写一手字体端正的馆阁体?” “别管文章好不好,但凡字不好,考官是可以直接落卷的。” “你这字,还差得远呢!” “你大哥二哥又不考科举,要求能和你一样吗?” 牛三呆住,将信将疑地看向牛大和牛二。 科举还要看字好不好看? 真的吗? 第7章 医馆的少年 牛大沉默片刻,鼻子里“嗯”了一声。 牛三顿时泄了气:大哥从不会骗自己。 他颓然坐下。 牛大却指了指洒落一地的沙子和木盘:“自己收拾好,再继续。” 牛三:“哦。” 大家集体等牛三收拾干净,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赵文杰问三个人都记住这十二个字了没有,又让他们都写一遍。 一番检查下来,赵文杰发现竟都记住了。 他很惊讶,想了想又问:“今天还要继续学新的字吗?” 牛大点头:“再来两句。” 赵文杰又教了两句“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等牛家三兄弟都学会,赵文杰却不肯再继续往下教了。 “贪多嚼不烂,明日再写新的。” “你们多念、多背,在心里多默写。” 牛娇娘在院子里一边收拾野兔一边听动静呢,一听赵文杰说收工,立刻进来抱赵文杰回房。 夫妻两个回房,不多时,牛娇娘拿了个夜壶出去倒。 赵文杰行走不便,只能在屋里用夜壶如厕。 天色还早,牛大还想进山下套子,牛二却想去相熟的农户家收猪。 明天镇上赶集,他要去卖猪肉。 赵嘉禾百无聊赖,自己在房前屋后溜达,趁人不注意,采了许多草药。 都是些不值钱的常见草药,但是能涨采集经验啊!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经验都增加了五百多了。 一边采集,赵嘉禾心里一边盘算。 镇上医馆缺透骨草,亲爹的腿脚也需要外敷透骨草。 如果自己找到足够多的透骨草,不仅能供应亲爹外敷,还能卖给镇上的医馆? 如果自己能持续给医馆供应药材,医馆能不能收自己做徒弟? 这样自己会认药、会采药的采集系统就不怕暴露了。 转悠到天擦黑,仓库增加了七八种草药。 有清热解毒的积雪草、狗肝菜;补中益气的土人参;健脾补肺的五指毛桃;补虚润肺、强筋活络的牛大力…… 还有一蔸饱满硕大的葛根。 牛娇娘站在院子里拉长了嗓子喊人:“嘉禾——你去哪里了?” “天黑了——回家啦……” “回家啦……” “家啦……” “啦……” 远山回音,浩浩荡荡。 通讯全靠吼。 赵嘉禾深吸一口气,也拉长了嗓子“唉”了一声,这才抱着一大堆透骨草回家。 牛娇娘看到赵嘉禾怀里的一大堆透骨草,惊呆了。 “你出去找了一下午透骨草?” 赵嘉禾点点头,模样乖巧:“娘,这些给我爹敷腿,够用了吗?” 牛娇娘连连点头,眼眶发热:“够用够用!用不完……” 按照胡大夫的说法,赵文杰五天就需要去镇上医馆看一看腿,根据情况调整方子。 五天后还不知道需不需要透骨草呢。 这样小的女娃,闲下来不是想着玩,竟去给亲爹找药,还找了这么多…… 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和力气! 窦金花瞎了眼,这样好的男人和闺女不要,跑去跟死了两个老婆的老财主——蠢到家了。 赵嘉禾又道:“娘,我明天能不能跟二哥去镇上的医馆?” “我给那个胡大夫送些草药,让他给我看看药书,认些草药,以后学着采药治病呗?” 牛娇娘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成,明天叫你二哥捎带你去。” 牛娇娘忍了泪意回房,把赵嘉禾采药的事给赵文杰说了。 “闺女是真懂事,窦金花那个没福气的,有她后悔的日子!” 赵文杰沉默片刻后,也开口:“娇娘,我明天也想去镇上,我想去借书回来抄。” “我这段时间不能下地,每天只下午给孩子们教认字,上午闲着难受……” 之前的书赵文杰都卖了,钱都给窦金花挥霍了。 现在他一本书都没有…… 牛三想考科举,光靠沙盘不行,需要书,也需要笔墨纸砚。 他虽然不能动,可也不想吃现成的,平白叫人看不起。 牛娇娘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成,明天上午我也没事,我抱你去。” 自家男人,自己抱。 天黑前后吃晚饭。 旁人家一天吃两顿,牛娇娘心疼三个孩子正在长个头,牛家一天三顿。 饭后早早洗漱,睡觉。 翌日赵嘉禾被叫醒时,早饭已经做好了。 牛大进山收套子,又套住了一只野鸡。 牛二和牛娇娘将昨天收回来的猪杀好,这会儿冒着热气摞在骡车上。 饭后,牛大继续进山寻摸,牛三看家。 牛二拉着骡子出门,左边走着他,右边走着牛娇娘。 骡车上一边摞着一头猪,另一边坐着赵文杰和赵嘉禾。 一行人往镇上走,一路惹来许多人眼热。 “赵文杰父女两个真是捞着了,娇娘母子走路,让他们父女坐车……” “我听说,赵文杰为了治腿,现在都不落地的,进出都是娇娘抱!” “真的?啧啧啧……” 赵文杰清俊的脸上面无表情,耳朵却红得厉害。 一行人先去书肆,把赵文杰留下来抄书,牛二去摆摊卖肉,牛娇娘陪着赵嘉禾去医馆。 医馆正缺透骨草呢,看到赵嘉禾扎得整整齐齐的两大把透骨草,很是惊喜。 “这个收拾得干净整齐,根都没有扯断——你们挖药很用心啊!” 牛娇娘与有荣焉:“我闺女给她爹挖的,当然用心……” 胡大夫诧异地看向赵嘉禾:“她挖的?” 这还是个小豆丁呢! 牛娇娘更骄傲了,下巴颏抬得高高的。 “可不嘛!昨天您给看了医书上的透骨草,她回去的路上就找到了!” 胡大夫震惊了:“昨天那透骨草,也是她找到的?” 他自己的医书自己清楚,画的那个鬼样子,他学徒时,自己都对不上号。 真没想到,这么个小女娃,竟然看过一次就精确地找到了对应的药材? 难道是自己天分不够? 赵嘉禾奶声奶气地问胡大夫:“胡爷爷,我把这些透骨草送给你,你能给我看你的药书吗?” “我想学着采草药,给我爹治腿,给我三哥治病。” 众人一听:哟!还真是个孝顺孩子呢! 胡大夫起了爱才之心,摸着胡须故意道:“想看我的药书啊?” “我可有条件!” 赵嘉禾歪着脑袋,一派天真:“什么条件?” “我让你看一遍,你过些天再给我送几种草药过来。” “如果你都找对了,我以后就给你随便看我的药书。成不成?” 赵嘉禾心头一喜:“真的吗?” 胡大夫刚要说“真的”,门口突然进来六个皂色短打的男人。 男人服饰一致,腰上有刀,脸色冰冷,瞬间让医馆的人都噤了声。 这是什么人? 看着好吓人! 人后传出一个公鸭嗓的声音:“这是镇上唯一的医馆?” 皂色短打男人从中分开,露出后面一个月白色锦袍的半大少年郎。 少年面如冠玉,器宇轩昂,虽然身量未足,气势却极强。 说话的正是这个少年。 第8章 采药能养家 胡大夫见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才后知后觉躬身行礼。 “正是,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贵公子明明个子还没有胡大夫高,却十足的居高临下姿态:“我想找一味药材。” “七爪风。” 胡大夫刚点头表示“有”,贵公子又补充了一句:“百年的七爪风。” 胡大夫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百年七爪风?这……这怎么可能有?” 他觉得贵公子不懂,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七爪风在附近州县都有,也是很常见的药材,但是年份到十年就很不错了。 别说百年,就是五十年的,都见所未见。 究其原因,是七爪风这种药材比较娇贵,又怕旱,又怕涝,通常最多也就能活十几年、二十几年。 胡大夫说到这里,也大概明白过来。 “公子是专门为了百年七爪风来的?” 贵公子犹豫了一下,点头。 胡大夫叹着气:“您要百年七爪风很难找,但是三十年的,可以发信出去,叫人找找看有没有。” 贵公子蹙眉,显然是不满这个结果。 但是想到“来都来了”,他还是点头。 “劳烦您发信给周围的采药人,有三十年以上的七爪风,一律重金收购。” “三十年的七爪风,黄金十两。” “若是超过五十年的,一株七爪风黄金五十两。” “每增加十年的七爪风,黄金再加十两。” “若是找得到百年七爪风,黄金二百两。” 医馆中的所有人:“嘶……” 胡大夫吞了口唾沫,看着面前口出狂言的年轻贵公子。 并不怀疑他能否拿出这么多钱,只是问:“若有消息,我该如何告知公子?” 贵公子:“若有了消息,你让人去来福客栈天字号房找我。” “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贵公子:“何子渊。” “鄙人记下了,这就叫人去发信给周边的采药人。” 门边站着的其中一个短打男人走上前,抬手朝桌上扔来一块银锭,竟是十两的! 贵公子又看向胡大夫:“这是茶水钱。若是找到合适的七爪风,除了药钱,另有重谢。” 胡大夫更恭敬了:“公子请放心,我一定让人尽力寻找。” 贵公子点点头,带着人转身就走。 医馆中众人看着门外,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赵嘉禾的声音首先响起:“胡爷爷,七爪风是治什么的?” 胡大夫回过神,先收了桌上的银锭,再看向眼神火热的所有人。 “七爪风是我们岭南这边的特色药,功能祛风除湿、活血通络,专用于中风偏瘫、肢体麻木、活动障碍。” 岭南州县的老大夫都知道一句话:七爪风,十年根,瘫子能走风。 说白了,就是治瘫痪的。 “寻常的七爪风很常见,但是何公子想要的是百年七爪风……” “怕是不可能!” 见众人都露出失望神色,胡大夫又笑着往回圆。 “不过一百年的没有,三十年的还是有希望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他看向学徒:“你去,找那几个经常采药卖药的,给大家发信,告诉他们情况……” 等学徒小跑出门,胡大夫这才看向赵嘉禾。 “药书里也有七爪风,你看,是这个……” 他拿出药书给赵嘉禾翻开看。 赵嘉禾看着毛笔画成的草药。 是巴掌打开如手指头的七片叶子,有点像五指毛桃的叶子。 胡大夫将药书给赵嘉禾,让她自己慢慢翻一遍。 等她看完一遍药书,胡大夫也看完了三个病患,将人送走了。 “看完了?书还我,去找药吧!” 胡大夫戏谑地看着赵嘉禾。 “你若是能找来七爪风,下次这药书我还给你看。” 赵嘉禾看完一遍药书,发现采集系统已经多了好几种药材名称,其中就包括了七爪风。 她咧嘴笑得很甜:“胡爷爷人真好,我真幸运碰到了您这样的好人。” “我还是个小孩子,没有别的送给您,只采了些这个,想送给胡爷爷作为感谢。” “胡爷爷要不要?” 众人都很好奇她要送什么,只见她从自己的斜跨小布兜里掏出一把捆得整整齐齐的车前草,双手放在了桌子上。 “从前我爹上火的时候,我见我爹扯了这个熬水喝。” “这个也是药吧?我送给您作为谢礼,您要吗?” 赵嘉禾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胡大夫,一派真诚。 胡大夫拿起车前草仔细看了看,捆得整齐,洗得也干净,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他又笑又感动:“你这小娃娃,倒是真有心。” “这是车前草,确实是药,但也确实不值钱。” 车前草到处都是,房前屋后随处可见。 乡下人家,寻常的病痛根本不找大夫,都是房前屋后扯点常见草药熬着喝了。 好了就好了。 好不了就等死。 胡大夫之前还担心赵嘉禾拿出的是什么值钱的药材,有心拒绝,但现在看到是车前草,他反倒放下心来。 “既然是你一番心意,我就收下了!” 虽说车前草当成礼物收下了,但透骨草不能凭空收下。 胡大夫给了赵嘉禾二十文钱。 “这是透骨草的药钱。” “这草药不算珍贵,到了我这里还要再晾晒制作,不怎么值钱……” 赵嘉禾跟牛娇娘却已经喜出望外。 才七岁的小娃娃,一下午的功夫赚了二十文钱?! 成年汉子在镇上给人扛包,一天也才三十文钱。 牛娇娘更加支持赵嘉禾认药材了。 她靠杀猪的本事,在男人死后撑起一个家,赵嘉禾不行。 赵嘉禾看着就文文弱弱,不能学杀猪。 能采药赚钱,以后也不怕没了男人就饿死。 万一真的采到百年七爪风这种珍贵的药,一夜暴富也有可能! 牛娇娘领着赵嘉禾出了医馆,去找牛二。 牛二今天的生意不错,肉基本卖完了,只剩下一块干干净净没有肉的扇子骨,还有一副猪大肠。 入秋后,百姓收割了粮食,手头有余钱的,也乐意花点钱买肉。 见娘来了,牛二索性收摊:“不卖了,回家。” 牛二照例先去码头,将骡车上的血水冲干净,擦干,这才去书肆接赵文杰。 赵文杰让牛娇娘买了笔墨纸砚,又押了押金,借一本《三字经》回家抄。 到家后,牛大和牛三已经回到家了,粥熬好了! 牛二将扇子骨直接砍了丢进粥里:再咕嘟一会儿,就是骨头粥,有一丝肉味儿。 猪大肠不好清理,他直接丢进笸箩,放在灶台上,准备吃完午饭再慢慢搞。 赵嘉禾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看猪大肠。 酸辣肥肠、红烧肥肠、干煸肥肠、肥肠炖土豆…… 想起来就流哈喇子。 然而她这个小身板才七岁,不能说制作方法,更不能主动去表现。 为此,她一路绞尽脑汁:怎么才能把肥肠符合逻辑地弄干净、好吃,并且吃到嘴里? 第9章 大哥吃不了猪肠子 牛娇娘一回到家,就开始弄饭菜。 早上他们去镇上的功夫,牛大又进山了,寻摸到两窝鸟蛋,配着野葱烙饼倒是好吃。 就是野葱太细,洗起来费劲。 她正在院子里埋头洗野葱呢,就听灶房里“哎呀”一声惊呼。 是赵嘉禾。 牛娇娘一跃而起,冲进灶房。 灶房里,笸箩翻倒在地上,笸箩里的猪大肠掉落在灶门前的草木灰里,彻底裹上了一层黑灰。 旁边站着手足无措的赵嘉禾。 看到牛娇娘进来,赵嘉禾捏着两个小拳头,嗫嚅着:“娘,我不是故意的……” 牛娇娘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嘉禾:“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赵嘉禾摇头:“没有。” “就是我不小心打翻了猪大肠……” “猪大肠掉进灰里了,不能吃了……” 紧随其后冲进来的牛大看到黑灰包裹的猪大肠,忍不住蹙眉:“脏了就不要了。” 赵嘉禾不等牛娇娘说话,仰着乍白小脸:“那怎么行?这可是肉!” 牛大不说话了。 牛娇娘蒲扇大手落在赵嘉禾头顶,揉了揉:“傻闺女,这个灰能洗掉。” “洗干净了就行了。” 赵嘉禾:“我不信!娘是怕我内疚,哄我高兴呢!” 牛娇娘上前,将裹满了黑灰的猪大肠捡起来:“娘洗给你看!” 水井边,牛娇娘拿了猪大肠使劲揉搓,赵嘉禾不断挑刺:“这里,这里还有!” “娘用力搓一下,看能搓掉不……” 好不容易,猪大肠搓揉了一遍,赵嘉禾低头装模作样地嗅了一下。 “不行,还是有味道!肯定是脏了不能要了……” 牛娇娘也闻了闻,却很诧异:“咦?这猪大肠用草木灰搓揉了一遍,竟然不怎么臭了?” 正闷头喂骡子的牛二闻声愣了一下,丢下手里的草过来:“我闻闻?” 他拿起猪大肠闻了闻,讶然:“还真是……” 他若有所思,转头又拿着猪大肠进了灶房,在草木灰里裹了一遍:“娘,再洗一遍试试?” 牛娇娘点头,搓揉得更有劲了。 赵嘉禾目的达到,不说话了,只乖乖看着。 搓揉了三遍以后,牛娇娘和牛二眼底都掠过惊喜:“没想到草木灰还有这用处……” 猪大肠的臭味不仅被搓揉干净,上面的黏液也都干干净净了! 凑近了闻都没有异味! 草木灰竟有这样的效果?! 牛娇娘看向赵嘉禾,眼中是掩饰不住地喜欢:“我就说,我闺女是个有福的。” “瞧瞧,才来我家两天,家里又打了梅花鹿,又会采药,还会处理猪大肠了……” 赵嘉禾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娘,我这是误打误撞。” “对,她就是误打误撞。”牛三从屋里出来,面无表情地接过猪大肠,“娘,猪大肠今天怎么煮?” 牛娇娘:“随便你怎么煮。” 赵嘉禾心里想着酸辣肥肠,张嘴就来:“三哥,家里有没有酸菜?” 牛三看向赵嘉禾:“你想吃酸菜煮肥肠?” 赵嘉禾点点头,见他满眼轻蔑,咧嘴一笑:“三哥又不会做,让娘做。” 牛三傲然一抬下巴颏:“谁说我不会做?” “我今天非要做给你看!” 赵嘉禾以为他吹牛,等他站上小板凳,在灶台边像模像样地起锅烧油,将肥肠下锅爆炒时,她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病秧子三哥,竟然真的会做饭?! 扑鼻的香气在整个灶房弥漫,牛三很满意赵嘉禾脸上的震惊。 “大哥二哥和我娘平时都忙,我不能出门做事,帮忙炒菜还是可以的……” 赵嘉禾:“……你牛!” 酸菜炒肥肠出锅,带着扑鼻的香气,赵嘉禾不停地吸溜口水。 一锅骨头杂粮粥,一大碗酸菜炒肥肠,外加一盆鸟蛋野葱杂粮煎饼,众人开饭。 赵嘉禾先尝了一口肥肠,酸藠头的味道很正,肥肠也炒的很香,味道着实不错。 她毫不吝啬地夸奖:“三哥,你做得真好吃!” 牛三傲然:“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的手艺!” 赵嘉禾又看向牛娇娘:“娘洗得也很干净,一点儿臭味都没有。” 牛娇娘现在对赵嘉禾是怎么看都喜欢:“那也是你的功劳。” “要不是你发现了草木灰能用来洗肥肠,哪有这样干净好吃?” 赵嘉禾嘿嘿笑:“我那是误打误撞……” 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桌上有两个人没吃肥肠。 赵文杰喝中药,忌口酸辣,不能吃。 牛大竟也没下筷子。 想到牛大隐性一家之主的家庭地位,赵嘉禾估摸着他是不好意思跟弟弟妹妹们抢肉吃。 她挑出一块最大的肥肠,放进牛大碗里:“大哥,你也吃啊!” 牛二牛三和牛娇娘吃饭夹菜的动作都是一顿,纷纷看向牛大。 牛大看着碗里油汪汪的肥肠,眉头微蹙,半晌没下筷子。 赵嘉禾笑得真诚:“大哥平时那么辛苦,不能光我们吃,你也多吃点,很好吃的……” 牛三干笑一声:“大哥你不想吃,就给我吧……” 他伸出筷子想夹过来,牛大却先一步夹起肥肠:“我吃。” 众目睽睽之下,牛大将肥肠缓缓放进了嘴里,缓缓咀嚼。 一下,两下,三下。 赵嘉禾咧嘴笑了:“好吃吧?我就说味道不错……” 话音未落,牛大呼地站起来,冲出门去。 “yue……yue……” 牛大吐了个干净。 不仅刚吃的饭菜都吐了,就连早上没消化完的都吐了。 赵嘉禾惊得站了起来,她有些无措地看向门外,又看向牛娇娘。 牛娇娘满脸失望:“唉,果然还是不能吃。” 再看牛二牛三,两个人也是一副“早知会这样”的表情。 赵嘉禾脱口而出:“为什么?” “……”一贯快言快语的牛娇娘都沉默了片刻,才夹了一块肥肠放进赵嘉禾碗里。 “闺女你别管他,你爱吃就多吃一点。” 牛三眼眶微红,看了赵嘉禾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牛二闷不吭声,只管埋头干饭。 赵嘉禾:好嘞! 一屋子锯嘴葫芦。 牛大吐了个干净,也不吃饭了,径直去了山里,说是过一个时辰再回来。 赵嘉禾去牛三屋里。 “大哥为啥不能吃大肠?是大肠过敏吗?” 虽然挺匪夷所思,但陈嘉禾想不出别的原因。 牛三看了一眼赵嘉禾,红着眼背过身去:“你不懂。只记住以后别非要让大哥吃大肠就行。” 赵嘉禾不服:“你不跟我说清楚,我咋知道家里谁还有忌讳?” “要不你都告诉我呗?” 牛三装睡不理她。 她无奈,又去找牛娇娘:“娘,我想跟你们做一家人,可我对哥哥们一点都不了解,今天还害得大哥吐了。” 牛娇娘看一眼后山方向:“这不是你的错,是你大哥的他……” 她压低了声音告诉赵嘉禾真相。 第10章 采集系统到顶了? 事情不复杂。 牛三从小体弱,嘴巴也挑食,怎么说也没用。 牛老爹不敢打他,怕一不留神打坏了,就想着“杀鸡儆猴”。 牛大就是那只鸡。 牛大嫌猪肠子太臭,一直不肯吃。 牛老爹故意发作,强行逼迫牛大吃下一块猪肠子。 牛大很听话地吃了,下一瞬开始呕吐,吐出了苦胆水,当场就双腿发软走不动路,过了没半个时辰就发起了高热。 当晚,牛大浑身痉挛、翻白眼。 好不容易把牛大救回来,从此谁也不敢再逼着牛大吃猪肠子。 猴没吓死,鸡差点真死了。 赵嘉禾不知道,今天给他夹了一块猪肠子。 纵使牛家人都知道:今天的猪肠子并不臭,味道还前所未有地好,大家还是又期待、又担心。 几年过去,也许牛大的毛病好了呢? 结果:奇迹没有出现,牛大还是吐了。 好在牛大这次反应没有之前那么厉害,没出现腿软高热的情况。 赵嘉禾听完原委,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牛娇娘爽快,蒲扇大手一拍她的肩胛骨:“闺女你别多想,这不是你的错,老大懂事,不会怪你。” “晚上我给他熬点粥,让他养养肠胃就好了。” 赵嘉禾一个踉跄,龇牙咧嘴地点头。 等牛大回来,今日份课程继续。 赵嘉禾不上课,她背着专属斜跨小布包,又出门去找草药了。 昨天找了房子左边,今天就找后山边缘。 有了定向目标,赵嘉禾今天格外关注七爪风的存在。 山边的草药各种各样,七爪风确实也有,但是赵嘉禾采集出来的却并不粗大,只有两指大小。 她也不知道年份,只管塞进仓库,明天拿给胡大夫辨别。 七爪风旁边竟然还有五指毛桃、鸡血藤、山苍子、菝葜等草药。 不知不觉,又采集了不少。 眼看着天色渐晚,看了一眼仓库。 仓库中又增加了十几种草药,数量有多有少。 采集经验也增加了许多。 昨天收工的时候,采集经验还是(258/1000),这会儿已经到了(637/1000)了。 估摸着再努努力,就能升级到采集三级。 看看天色还早,赵嘉禾深呼吸一口气,决定继续加油。 她沿着山边小路,一路往前。 现在阴历刚刚9月份,山里不热,可蛇虫鼠蚁却依然还有。 她扎紧了裤腿,甚至还绑了绑腿,一路很小心地拿棍子一路扒拉,努力打草惊蛇。 饶是如此,前方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时,赵嘉禾还是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旁边躲。 “噗通” “嗷!” 路边被藤蔓罩着的灌木下,竟有个深坑,赵嘉禾一个不妨就踩空滚落了下去。 她吓了一大跳,赶忙七手八脚站起来四处观察。 好在藤蔓挡住了阳光,底下竟没有什么草,只有石头和两株健壮的植株。 旁边还有个像是地下暗河的脑袋大小的洞,里面有些湿润。 赵嘉禾眸光略过,突然顿住:这叶子,怎么像七爪风呢? 再一看采集系统,还真有一株是七爪风,另一株看着相似的,是五指毛桃。 而顶上那密密麻麻的藤蔓,竟是鸡血藤! 与之前不同的是:之前系统显示药材名字时,是绿色的。 而眼前这几株,竟都是蓝色的名字。 赵嘉禾隐隐激动:蓝色的药材名字,是不是代表年份更长?药效更好?药材更珍贵? 她直接点击采集,将这些草药统统都收入系统。 头顶豁然开朗:鸡血藤瞬间消失,阳光毫无遮掩地落了下来。 与之同时出现的,是系统提示。 【获得七爪风一棵,采集经验+100】 【获得鸡血藤一棵,采集经验+100】 【获得五指毛桃一棵,采集经验+100】 【采集等级:二级(经验937/1000)】 赵嘉禾看清后,又惊又喜! 同样是采集,采集到蓝色名字的草药,居然增加这么多经验? 她看看周围,确认没有人,直接将刚采集的鸡血藤先拿了出来。 鸡血藤被采集系统自动盘成好大一卷,藤有胳膊粗细,赵嘉禾根本拿不动。 再细看,这鸡血藤皮黑且裂开,弯折的地方露出血红的色泽。 真的像是红得要滴血一般。 再看五指毛桃。 被采集后,上面的枝干和叶子就断开了,赵嘉禾单独拿出能入药的根部细看。 这棵五指毛桃的根和赵嘉禾之前采集到的不同: 入手很重。 她掂了掂,又塞回了仓库。 再看七爪风,竟也有小腿粗细,一米多长。 赵嘉禾满心欢喜地又把药材都收回仓库,从坑底吭哧吭哧爬上来。 还有几十点经验就升级了,不知道升级后,采集系统会变成什么样? 她举目四顾:这会儿就在村庄后面的小路上,前方是三三俩俩的茅草屋,后方是茂密的山林。 再采集一些寻常草药,冲到三级就回家吧? 赵嘉禾换了一条小路,一路溜达着往家的方向走,看到一大蓬长满刺的藤蔓时,她停住了脚步。 带刺的藤蔓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带刺的果子,有些果子已经红了半边,有些还是金黄。 采集系统显示:金樱子。 功效:固精缩尿、涩肠止泻,适合泡酒/煮膏。 赵嘉禾点击一键采集。 【获得金樱子136颗,采集经验+63】 【采集等级:三级(经验0/10000)】 【药材分拣功能开启:药效不同的部位,可自动分拣】 赵嘉禾懵了。 首先是经验对不上。 采集了136颗,为啥经验才涨了63点? 然后药材分拣功能是什么意思? 怎么分拣? 带着疑惑,她看到车前草和金钱草等草药时,她又试着采集了几次。 结果每次都只增加草药的数量,却一丁点都不增加采集经验。 根据自己丰富的游戏经验和刚刚的情况,赵嘉禾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采集系统升级到三级以后,再采集这种寻常的、随处可见的绿名草药,就没有经验了! 看着采集系统上,那个不管采集多少金钱草,都明晃晃且纹丝不动的【采集等级:三级(经验0/10000)】,赵嘉禾难掩失望。 完犊子:刚来两三天,金手指就到顶了? 以后很难升级了呗? 第11章 这个继父还有点用 赵嘉禾回到家时,天还没黑。 她手里拿着一把干干净净的透骨草,哒哒哒跑去找牛娇娘。 “娘,我刚刚摘了一些金樱子,好多毛刺不好装,放在原地了,有没有可以装金樱子的背篓?” 牛娇娘一听这话,就想到了上午胡大夫给的二十个大钱。 “金樱子是药?” 赵嘉禾肯定地点头:“嗯!胡大夫那里肯定收。” 牛娇娘蒲扇大手一拍大腿:“在哪儿?我跟你去拿。” 自家闺女小小的个子,哪里方便拿重物? 赵嘉禾领路,走到那蓬金樱子刺藤面前,指了指地上那一大堆。 “喏,就这些。” 牛娇娘讶然:“这就是金樱子?” 这东西她常见啊!路边山里到处都有。 这玩意儿也能换钱? 早说,她早就去摘了呀! 心里嘀咕,手上却不慢,牛娇娘快手快脚将金樱子塞进背篓,二人这才往家里走。 家里,赵文杰今天有了笔墨纸砚,抄了三字经。 这会儿学完了今日份生字,正拿着抄好的三字经给三兄弟看。 三兄弟看了赵文杰的字,都沉默了。 赵文杰看着没有男子气,字却很是端方工整。 能甩牛三好几条大街。 牛三心中不忿:“写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童生?” 赵文杰一点儿不生气:“你说对了。就是一个童生,都需要写这么好。” “你以后想科举入仕,那就必须比我写得好。” 他拍了拍簇新的笔墨纸砚:“你娘买这些,花了四两多银子。” “就只为你说了一句想科举。” “你若要放弃,就趁早,免得浪费了你娘和你两个哥哥拼命赚的银子。” 看似不温不火的语气,却成功激怒了牛三。 “谁说我要放弃?” “你放心,我一定比你强!”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赵文杰,转头就拿着赵文杰写的《三字经》认真研读去了,还不忘拿着沙盘一边读,一边写。 牛大牛二看着这一幕,也很诧异。 赵文杰瞧着老实巴交的,之前总被窦金花欺负,没想到还有这本事? 能用激将法让老三发奋图强? 这个继父,还有点用。 翌日早上,牛二要去隔壁青云镇赶集卖肉,将牛娇娘和赵嘉禾放在白石镇的医馆门口就走了。 进了医馆,牛娇娘将半背篓金樱子放在桌上。 “胡大夫,你看看这个是不是药?你们要不要?” 胡大夫一看:“金樱子啊?要。” 牛娇娘一听,乐开了花:“那行,您看放哪儿?” 一副准备直接倒出来的架势。 胡大夫却一把抓住了背篓边缘:“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金樱子我们收,但是这样的我们不要。” 牛娇娘和赵嘉禾都愣住:什么意思? 胡大夫小心地拿起一颗金樱子:“这上面的刺,要去掉。” “肚子里面还有籽和绒毛,也要去掉。” “去掉以后晒干,我们就收。” “去掉了刺、去掉了毛和籽、晒干的金樱子,我们这里每斤四十个铜板收。” 牛娇娘和赵嘉禾看着背篓里的金樱子,同时吞了口唾沫。 这么麻烦?! 怪不得草药没多少人卖,敢情还要先认得、找到、采回家,再加工、晾晒……人家才收。 牛娇娘和赵嘉禾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胡大夫却笑着看向赵嘉禾:“怎么?你昨天不是看完了药书?找到别的草药没有?” “就只有金樱子?” 赵嘉禾这才想起来,从斜跨布包中掏出了一捆七爪风,双手递过去。 “胡爷爷,我昨天找到了这个。” 昨天采的蓝名草药,她这会儿根本不敢拿出来。 胳膊粗细的鸡血藤、七爪风、五指毛桃,一两米长一根,寻常成年人都要挖大半天才能挖出一根。 她一个七岁小女娃,凭空多出好几样,怎么来的? 回头叫人发现异常,还没发财,先抓去烧火祭天。 胡大夫接过去一看,嘿地笑了:“哟!还真是七爪风。你这小丫头,还真认得啊!” 七爪风清理得干干净净,缠成了一卷。 可惜根只有手指头大小,年份最多两年。 胡大夫倒是讲信用:“昨天我答应你了,只要你给我找到药书里的草药,我就给你再看一遍药书……” 胡大夫话还没说完,赵嘉禾却双手连摇:“胡爷爷,您这里还有没有别的药书?我想看看新的。” 胡大夫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昨天那本你都记住了?” 见赵嘉禾肯定地点头,胡大夫心中却涌起失望。 聪慧的孩子他见过,但凡自傲的,都不会有大出息。 尤其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这小丫头聪慧是有的,却不踏实。 他之前还动了心思,想收赵嘉禾当徒弟,但现在…… 胡大夫神色微冷,没再说别的,却还是遵守承诺,拿出了另一本药书给她看。 赵嘉禾坐在桌边,乖乖翻看起来。 她看得比较快(采集系统录入快),胡大夫观察到这个情况后,更加看不上眼了。 就这么呼啦啦翻一遍,有什么用? 最多也就半个时辰,赵嘉禾就看完了。 她将书合上,双手递还给胡大夫:“胡爷爷,我看完了。多谢您。” 胡大夫冷冷地抬头看她一眼:“你这样囫囵翻一遍,就算看完了?” 赵嘉禾:“我都记住了。” 胡大夫一个字也不信。 不过他还是囫囵点点头:“好。若无事,你可以走了。” 赵嘉禾不知道这位老大夫为什么突然态度大变:明明之前还挺和煦的? 想了想,她选择了打直球:“胡爷爷,您是觉得我哪里做错了吗?” “我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 “您老人家见多识广,能不能提点一二?” 小小的姑娘,声音奶声奶气又甜美,长得还好,神色一派真诚。 胡大夫有心不理,却又硬不起心肠,他沉默了好几秒,终于还是憋不住开口。 “你小小年纪,很聪慧,但需脚踏实地。” “这药书看着字数不多,却是一丁点都不能错的。” “给人治病开药,更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是会要人命的……” “你若想往后学些东西,切忌不可贪多、贪快……” 赵嘉禾在胡大夫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症结所在了。 可她没有打断,仍然认认真真地听他说完。 等胡大夫问:“可记住了?” 她才起身,肃然行礼:“多谢胡爷爷真诚教导。” “嘉禾知道,寻常人就算看出来嘉禾不妥当,也不会与我说这样的话,他没有教导我的义务和责任。” “胡爷爷是真的关心嘉禾,将嘉禾当成了自家小辈才会提点嘉禾,这份心意,嘉禾没齿难忘。” 说完这话,赵嘉禾一揖到底,顿了顿,再缓缓起身。 小小的女娃,却一派大人风范,神色也是前所未有地严肃认真。 胡大夫心头一暖,脸上自然也带出了笑容。 “你这小女娃,倒是个听劝的……” 话没说完,门口骤然传来公鸭嗓的声音:“胡大夫?可有七爪风的消息了?” 几个人扭头看去,却是昨天来买百年七爪风的那位贵公子何子渊。 第12章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胡大夫回过神来,忙起身回话:“何公子,昨天已经发信出去了,采药人都进山去找了。” “到现在为止,也只送来了一棵二十年左右的七爪风……” 说到底,时间太短,要求又太苛刻,纯靠碰运气。 何子渊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苛刻,他顿了顿,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都暗哑了些许。 “我最多只能等三天。” “三天后,如果还是没有,就只能放弃了。” 语气是说不出的失落。 胡大夫忍了又忍,没忍住:“何公子,老夫冒昧地问一句:这七爪风可是用于行动不便之人?” 何子渊迟疑片刻,点头:“不知道胡大夫可有什么别的办法?” 胡大夫点头:“若只是寻常的经络不通,倒是可以用别的方子配合针灸、推拿和拔罐试试,不用非得找百年七爪风。” 特殊情况例外。 何子渊又迟疑了一下,点头:“多谢胡大夫好意,先找找百年七爪风再说吧。” “万一运气好,找到了呢?” 胡大夫:…… 他在白石镇多少年了,年份最长的七爪风也只见过三十年的,哪里来的百年七爪风? 你咋不去找千年的人瑞、万年的王八? 何子渊告辞离开,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赵嘉禾。 刚刚他在门口,听见胡大夫和赵嘉禾的对话了。 小丫头小小年纪,言行的机敏和做派都叫人惊奇。 京都的世家贵女也未必有这份临场反应和胸襟。 想起自家姐妹们扯头花、吃飞醋时死不认错的架势,何子渊嘴角微勾,微不可查地讽笑了一下。 再次见到何子渊,赵嘉禾不自觉想起了七爪风的价钱。 黄金十两起步…… 也不知道蓝色七爪风到底是多少年的? 能不能够三十年? 可是怎么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呢? 三天后何子渊就要离开,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赵嘉禾有了很强的紧迫感。 被何子渊一打岔,胡大夫之前的内心波动也平息了许多,他看向赵嘉禾:“你能找出一种今天看过的药书中的药材吗?” 赵嘉禾一点磕巴都没有:“没问题。” 回答得太快,胡大夫的眉头又蹙紧了:“你就那么翻了一下,就能记住?还确定能找到?” 赵嘉禾:“我确定。” 今天看的药书中有一味菝葜,采集系统的仓库里就有,昨天采集的。 胡大夫胸口开始起伏:有些想教育赵嘉禾,又考虑到她到底才七岁……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丫头,你想不想学医?” 赵嘉禾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若你明天能拿一味今天看的药书中的药材,我就收你为徒。” “胡爷爷,你可别骗我,我会当真的!”赵嘉禾眼睛都瞪大了,一副“我年纪小你别骗我”的表情。 胡大夫差点被她气笑了:“你满嘴胡言,就以为我也跟你一样?” “你放心,胡某一口唾沫一个钉,定然不会食言。” 赵嘉禾咧嘴笑得灿烂:“那就说定了!我这就回家去找……” 牛娇娘全程旁观,已经看呆了:怎么来卖个金樱子,就扯到收徒上去了? 再看赵嘉禾,她都刮目相看了:自家这个刚进门的小闺女,怎么这样厉害? 会找药材也就罢了,还如此会拉关系? 三言两语,竟然让胡大夫主动提出收徒? 这可是周围几个镇上医术最好的胡大夫! 多少人做梦都想拉关系、卑躬屈膝地求上门却被残忍拒绝的胡大夫! 牛娇娘背着那半背篓的金樱子,拉着赵嘉禾的手往镇外走,还跟做梦似的。 等给了四文钱,上了村里的牛车,牛娇娘才回过神来。 “嘉禾,你真的能行吗?” 赵嘉禾:“娘,你放心,我肯定能行的!” 回到家,牛二还没回来,赵嘉禾背着专属斜跨小布兜就出门了:“娘,我去找草药,如果找到挖不出来的,我就回来找你帮忙……” “你可别进山啊!”牛娇娘答应着,目送闺女出门。 因为牛大的打猎水平太高,周围十里地都没有大中型猛兽,被牛大都打完了。 赵嘉禾只要不进山,危险性就应该不大。 这次赵嘉禾只出门了一个时辰,就飞奔着回来了:“娘,我找到七爪风了!好大的七爪风!” 牛娇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是那个十两黄金的七爪风?” “可能是……您快跟我去啊!” 牛娇娘扛起锄头就走:“在哪儿?” 等母女二人冲到村后小路边,看着眼前的大石坑,牛娇娘呆住了:“闺女,这是……谁给你挖出来的?” 眼前的大石坑中,是凌乱的藤蔓、卷曲的树根、翻卷的泥土砂石…… 牛娇娘瞬间得出结论:这么大的树根,若是自己来挖,一天都未必能挖出来! 赵嘉禾开始睁眼说瞎话。 “我发现这个就是药书上说的七爪风、鸡血藤、菝葜和五指毛桃,正要回家叫你呢,就遇见一个穿着灰袍的大叔从那边过来了。” “他看我一个人,就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说了以后,他就上前帮忙……三两下他就弄出来了!” “他好大的力气!” 牛娇娘:??? 能将一米多长、胳膊粗细的树根从土里直接拔出来,力气确实挺大的! “闺女,这药材这么大,若是真的,该多值钱?” 牛娇娘丝毫没怀疑自己的闺女说谎,毕竟常识下,闺女不可能独自挖出这么大的东西。 “娘,这么重的药材,你扛得动吗?” 这话成功转移了牛娇娘的注意力,她蒲扇大手一拍赵嘉禾的肩胛骨。 “闺女你放心,你娘背惯了猪,力气大着呢!” 在赵嘉禾的注目下,牛娇娘在旁边砍了一根笔直的杂柴当扁担,将鸡血藤和五指毛桃、七爪风穿在两头,往肩膀上一挑,轻松出发。 “回家!” 二人到家后,牛三的饭已经做好,牛二也已经回来,牛大却还没见人。 但牛娇娘母子却都习以为常:进了山的猎人,哪有照着三餐按时回家的? 有时追踪猎物,趁机下手,在山里过夜都正常。 牛娇娘满心都惦记着十两黄金,吃过晌午饭就将药材都丢上车,领着赵嘉禾赶着骡车往镇上去。 牛二和牛三将信将疑地目送牛娇娘母女出门,对视了一眼。 什么药材能卖十两黄金? 这个半路进门的妹妹真有这么厉害? 随随便便就能找到那样珍贵的药材? 赵文杰敲了敲八仙桌:“集中精神,你俩先把之前学的,都用沙盘默一遍!” 牛二牛三:“哦……” 第13章 卖药,拜师 赵嘉禾走进白石镇医馆时,胡大夫还有些懵,直到牛娇娘紧随其后挑了一担子树根树藤进来。 牛娇娘声音洪亮,笑容也灿烂。 “胡大夫,你看看这些,是不是药?” 胡大夫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大卷的鸡血藤。 胳膊粗的鸡血藤,瞧着很像四五十年的老藤,怕不有一百来斤? 另一头,则挑着一捆树根。 胡大夫先蹲下去看鸡血藤,切口鲜红如血,有一圈一圈的年轮,他认真数了数,竟有15圈。 鸡血藤跟旁的树木不同,一个圈通常需要三年时间。 也就是说,这个鸡血藤,确实是四十多年了。 他又仔细摸、闻,甚至舔了舔。 下一秒,胡大夫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嘴里又苦又麻……太难受了! 旁边的药童担心地看着胡大夫:“师傅?” 牛娇娘更慌张,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嘉禾:这是中毒了? 赵嘉禾老神在在,也不回应,也不走开。 胡大夫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呸”了好几口,这才舒展了五官:“好药!” “这鸡血藤有将近五十年了,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赵嘉禾咧嘴笑了:“就碰巧了,就在我们村子后面的路边。” 胡大夫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嘉禾:“这鸡血藤我们要了。” “十两银子。卖不卖?” 胡大夫话音一落,牛娇娘眼睛瞪得溜圆。 “夺……多少?” 胡大夫指了指鸡血藤:“十两银子。” “这鸡血藤年份够,又是中间药效最好的一截,看这大小,也有一百来斤……” 按照三斤新鲜鸡血藤出一斤干切片的比例,干切片都能有三十来斤。 虽然鸡血藤很常见,但是要找到年份够的,再从山里一路扛过来,也并不容易。 十两银子不算贵。 牛娇娘很想说要,可想到这是赵嘉禾找到的,她又下意识去看赵嘉禾。 赵嘉禾笑眯眯地点头。 牛娇娘这才点头:“卖!” 鸡血藤说完了,胡大夫又去看另一边的树根。 他先解开捆绑的藤蔓,拿起其中最粗的一根细看,很快又面露惊讶。 “这是五指毛桃啊?这年份很老了……” 上手沉甸甸的一根,颜色黑褐,皮略有裂开。 仔细看完,他又拿起另外一根,也是胳膊粗细的五指毛桃。 他跟刚才那一根应该是一棵的。 他刚放下五指毛桃,突然看到一坨拳头大小的黄褐色球根,眼睛不受控制地缩了缩。 “这是……”胡大夫的声音都哆嗦了,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浮上心头。 “七爪风?!” 七爪风的主根就是短粗的球状,昨天收的二十年份的有鸭蛋大小,已经很难得了,可眼前这个,竟有拳头大小…… 这——胡大夫一把抄在手里,入手沉甸甸的份量,让他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他呼吸都急促起来,仔仔细细地端详、嗅闻、甚至抠破一点去舔。 下一秒,胡大夫的五官再次打架,皱成一团。 药童再次吓得上前:“师傅……” 胡大夫摆摆手:“我没四……快去通知何公子,七爪风找到了……” 舌头又苦又麻,话都说不好了。 药童呆滞三秒,拔腿就跑。 胡大夫回过神来,仔细检查了那一捆所有的药材。 一半是五指毛桃,一半是七爪风。 其中七爪风的主根是那一坨拳头大的球状根。 胡大夫来了劲,指着那球状根:“你这是一株五指毛桃,一株七爪风,一株鸡血藤?” 见赵嘉禾点头,他又问:“都是在哪里找到的?” 赵嘉禾:“我们村后面的山边。” 胡大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都是长在一起的?” 见赵嘉禾点头,他深吸一口气:“你运气也太好了……” 胡大夫解释起来:这几种草药确实经常会伴生。 但是它们长了几十年,就在村边,却没有人注意到,让赵嘉禾捡了大漏。 这不是运气好是什么? 牛娇娘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家闺女就是福气好。” “自从来了我们家,家里都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在变好。 几个人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穿着月白锦袍的何子渊快步走了进来。 几个皂色短打衣裳的男人跟在后面。 “胡大夫?找到药了?” 胡大夫举了举手中的球根:“喏,就是这个。” “这个少说也有三十年。应该不到五十年,但这是我见过的年份最老的七爪风了……” 何子渊喜形于色,一挥手,身后一个皂色短打男人上前,三个小金锭放在了桌上。 胡大夫和牛娇娘母女呼吸都是一顿。 金子! 牛娇娘母女都是第一次见金锭,眼睛都直了。 何子渊让人上前,按照胡大夫的指点,把球状主根和一条一条的侧根都用布包起来,这才开口。 “这是之前承诺的药钱。” “还有,这两日多谢胡大夫帮忙,找到了七爪风。”虽然不是百年的…… 皂色短打男又上前,放下一个金锭。 “这几日多有叨扰,告辞。” 钱也给了,药也拿了,何子渊说完就要走。 胡大夫却看着桌上的金锭愣神,见他要走,才突然出声:“等等!” 何子渊扭头看向胡大夫。 胡大夫眼底挣扎了一下:“何公子大方,老夫也不是小气人。这里还有几种药材,也许对何公子有帮助。” “何公子不妨一起带去。” 何子渊愣了一下,想起胡大夫之前说的“换方子配合针灸、拔罐、推拿”治疗的话。 只略微迟疑,他就点头了。 胡大夫让药童拿来了切药刀,捡起地上的五指毛桃老根和那一卷鸡血藤,分别切了巴掌长短的一根递过去。 “这两样,你一起拿去。” “到时候给大夫看看,用得上就用,用不上丢掉也行。” 何子渊深深地看了胡大夫一眼,示意手下接过,这才点头:“那就多谢胡大夫了,告辞。” 这次何子渊是真的走了。 不多时,白石镇上马蹄哒哒,月白锦袍的半大少爷领着几个手下,策马飞奔而去。 而此时,赵嘉禾正拿出一坨疙疙瘩瘩的东西,递过去。 “胡爷爷您看看这个……” 胡大夫一眼就认出,这是菝葜。 正是他上午给赵嘉禾看的药书中的一种。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团疙疙瘩瘩的根:“丫头,你可想好了?” “干这个可不轻松。” 赵嘉禾眼睛睁得大大的,郑重点头:“想好了,我不怕苦不怕累。” 胡大夫:“那你磕头吧。” 赵嘉禾瞬间笑了,眉眼弯弯,干脆利落地跪下,声音脆甜,掷地有声。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第14章 灰袍男子 旁边的药童和牛娇娘都呆住了。 这就——拜师了? 胡大夫等赵嘉禾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这才乐呵呵地伸手将她扶起。 “嘉禾,你天分过人,但以后要戒骄戒躁,尤其要脚踏实地,不能学那些徒有虚名之辈……” 谆谆教诲,全是肺腑之言。 赵嘉禾认认真真地听着,仰着的小脸上全是孺慕之情。 胡大夫看着孩子一点儿血色都没有的小脸,突然拍了拍脉枕:“你这孩子怎么如此瘦弱?” “你把手放上来。” 赵嘉禾听话地放上小手。 摸完左手摸右手。 等两只手都把脉完毕,胡大夫一脸责怪地看向牛娇娘。 “我看你中气十足,这孩子怎的如此瘦弱体虚?” “不成,我给她抓两副药,你们带回去熬了叫她喝,身体底子坏了可不行……” 赵嘉禾小嘴逐渐张大,不敢置信地看向胡大夫。 “师傅,我可不可以不喝药?” 她魂穿之前的三年,曾经瘫痪在床,出行只能轮椅推。 那三年为了治病,她中医、西医、中西医结合,甚至玄学都试过了…… 苦涩的草药吃到最后却毫无起色,她都绝望了,看到中药汤就忍不住反胃。 反对无效,牛娇娘手中被迫挂了一根麻绳,绳上捆了两个中药包。 等赵嘉禾母女两个离开医馆,药童苏木才凑上来小声说:“师傅,师妹她们家的情况有些不同……” 白石镇只有这么大,像窦金花这种抛夫另嫁的情况,也算是绝无仅有了,百姓们传得沸沸扬扬。 药童将赵嘉禾的情况一说,胡大夫也是愕然。 他平时对家长里短的事情并不热衷,哪里知道牛娇娘竟是继母,赵嘉禾父亲竟是入赘到牛家的? 他捋着胡须摇头:“怪不得她如此努力……” 想也知道,一个被生母抛弃,被迫跟着亲爹入赘的女娃,要多么努力才能让继母高看一眼。 “希望今日卖药的钱,能让你师妹的日子好过一点……” 而此时,胡大夫心疼不已的新徒弟赵嘉禾却正在花钱。 刚刚到手卖七爪风的三十两金锭,外加鸡血藤和五指毛桃的二十两银锭,赵嘉禾这会儿算是身怀巨款。 拿了钱,哪能不花? 她先进了衣料铺子,暗红的棉布衣裙,赵嘉禾拿了就往牛娇娘身上比划。 牛娇娘吓了一大跳:“嘉禾你这是干什么?” “我刚买了新衣裳,不要这个。” 她说的是成亲时牛大给她买的红裙。 赵嘉禾声音稚嫩,语气却坚决:“娘,这是咱俩一起赚的银子,必须一起花!” “若您不要,下次我再遇到扛不动的好草药,怎么还好意思拉着你一起出力?” 牛娇娘:…… 说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可她又说不上来。 算了,闺女脑子比自己好使,听闺女的就是。 牛娇娘被迫穿上一身暗红色的棉布衣裙。 颜色看着不鲜亮,穿上身以后,露出白色细棉布的里衣边缘,这一搭配,竟格外衬肤色。 让刚三十来岁的牛娇娘显出两分女子的娇嫩来。 店铺伙计连连说好,赵嘉禾满脸骄傲:“我就说这套适合我娘吧……” 牛娇娘眼底略湿,一咬牙,粗声粗气地说:“就要这身。” 挑好了牛娇娘的衣裙,赵嘉禾又给家里每个男人都选了一身细棉布的短打衣裳。 乡下男人,穿短打衣裳更方便干活。 就在牛娇娘觉得“够了”时,赵嘉禾却又看向一匹靛蓝的料子:“大叔,这个料子多少钱一匹?” 牛娇娘忙去拉赵嘉禾:“闺女,咱们今天买得够多了……” 赵嘉禾回首拍拍牛娇娘的手背:“娘,这是给师傅买的。” 牛娇娘立刻反应过来:“是该买!是该买!” 若不是胡大夫,她们娘儿俩哪里知道什么是七爪风? 又上哪儿去卖三十两黄金、二十两白银? 更别说他还收了嘉禾当徒弟。 赵嘉禾又买了三匹细棉布,说是给一家子做鞋用…… 采买一番,也不过花了十几两银子。 母女两个先去了医馆,要了胡大夫的尺寸,这才赶着骡车回家。 等母女两个满载而归,已经天色擦黑。 牛大已经回来了,听到动静出来迎接,看到一车的东西,就是一愣。 牛娇娘笑得后槽牙都出来了,强压了喜气进了堂屋,低声说着今日的奇遇。 “你们不知道,今日嘉禾可是真厉害……” 堂屋里刚刚结束一天学习的赵文杰父子三个听完,目瞪口呆! 牛大打猎、牛二杀猪卖肉固然赚钱,可一年到头也只能攒下几十两银子。 像赵嘉禾这样,挖几蔸药就能赚这么多金银的,他们想都不敢想。 众人看向赵嘉禾的目光都怪异起来。 若是赵嘉禾早去学一些识草药的本事,早些能赚钱,窦金花是不是也不会闹着离开? 牛大听说赵嘉禾挖的草药竟是一个灰袍人帮忙时,突然心头一动。 “娘,小妹,你们来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房间。 牛娇娘和赵嘉禾不明就里,跟着去了牛大房间,等看到床上躺着一个昏迷的灰袍汉子时,都愣了。 牛大:“我今日进山打猎,碰到了一个受伤的灰袍汉子,他求我救命,我就给带回来了。” “小妹,你说的灰袍男子,可是他?” 赵嘉禾断然摇头:“不是。” 她随口捏造了一个灰袍男子帮忙挖药,谁知道一转头,大哥能救回来一个灰袍男子? 牛大却追问:“那你看到的灰袍男子,跟他的衣裳是不是差不多?” 赵嘉禾有些心虚:“……是吧?我也没太注意。” 牛大一点儿不怀疑:“或许是他的同伴。” 牛娇娘伸手去摸对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吓她一跳。 “他热得厉害,怎么办?” 牛大:“我去镇上请大夫来看看。” 骡车回来了,他去镇上也方便。 等牛大领着胡大夫回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胡大夫也没想到第一次来徒弟家,竟是这种情况。 他听牛大描述了对方的情形后,已经带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草药过来。 先看伤。 灰袍男人是箭伤。 伤口在肩膀上,箭头已经拔掉,但是伤口发黑,箭头有毒。 胡大夫看着发黑的伤口,眉头紧蹙。 牛大也跟着眉头紧蹙:“胡大夫,是不是不好治?” 胡大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摇头叹气:“好治,但是后患无穷。” “孩子,你可能捡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啊……” 第15章 牛二的手最巧 胡大夫压低了嗓子,解释起来。 猎户进山打猎,箭头不会涂毒:因为猎物是要卖钱、要吃的。 中了毒就不好卖了——所以不可能是寻常猎户误伤。 换言之:这种手段,只能是寻仇,或者——灭口。 若这人的仇家不知道他是被牛家救的,也就罢了。 若是知道牛家救了人,来牛家寻仇或者灭口…… 牛家众人都后脑勺发麻。 牛大也很后悔:早知道就不把人带回家来了。 好在大家都不怪他:他毕竟也才十五岁,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这很正常。 赵嘉禾的声音都跟着紧张起来:“师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胡大夫伸手拍拍赵嘉禾的头顶安抚她。 “为今之计,只能假装是你大哥打猎受伤,暂时不要出门,也别对外宣扬……” 好在他刚收了赵嘉禾当徒弟,师傅来徒弟家吃个饭,串个门,也属正常。 胡大夫先给灰袍男子划开了伤口,挤压放血,等血出来的颜色浅了、红了,他才停下,又捣烂些草药敷在上面,包扎起来。 再让牛娇娘去熬药。 内服、外敷、放血,多管齐下,早点把毒素排出来,把热降下来,人醒来才知道该怎么办。 等处理完,人还是没醒,牛三已经做好了饭菜。 牛娇娘脑子里乱纷纷:“胡大夫,劳烦您嘞,先吃饭吧。” 胡大夫看到桌上的饭菜,也是愣了一下:有肉有干饭,肉是野兔肉,干饭也是杂粮参半的。 但这样的饭菜在乡下人家,已经是极好的了。 赵嘉禾年纪最小,负责拿碗筷。 她双手给胡大夫送过来一碗饭:“师傅,吃饭。” 小姑娘声音稚嫩清甜,胡大夫的嘴角不由自主就上翘,声音都温软了许多。 “好好,嘉禾也吃饭。” 吃完饭,牛二用骡车送胡大夫回镇上,顺便去镇上拿药。 这一夜,牛大没怎么睡,他怕那人死在家里,又怕那人半夜醒来做点别的,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时不时要去探一探温度,探一探鼻息。 牛三被赶去跟牛二睡,一开始还跟他二哥嘀咕和分析,后来就撑不住瞌睡虫的侵扰,睡了过去。 牛二没睡,他闷不吭声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漆漆的窗外,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杀猪刀,就在他枕头底下。 赵嘉禾倒是淡定: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撑着,她最矮,撑也轮不到她。 她倒头就睡了。 赵嘉禾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今日下雨,不适合打猎,也不适合杀猪卖肉,也不适合采药,全家都在家。 好消息:昨天牛大救回来的灰袍男人退热了,人也醒了。 坏消息:灰袍男人让他们保密,不要对外透露他在牛家的行踪。 换言之就是:他的行踪只要一泄露,确实有可能引来天大的麻烦。 牛大脸色不好看,可又没办法:“牛二,一会儿你去接胡大夫再来一趟,就说我醒了。” 牛二闷声闷气:“好。” 牛大将牛二叫到一边,小声嘀咕了一阵,牛二就一个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赶着骡车出门了。 牛家的气氛有些诡异,牛娇娘啥也干不了,索性将半筐金樱子倒出来,用砍柴刀一个一个刮掉上面的刺,再剖开,把里面的籽和绒毛挂掉…… 不大的金樱子落在蒲扇大手上,颇有张飞拿绣花针的架势。 牛娇娘干得有些烦躁,嘴里嘟嘟囔囔。 “怪不得这玩意儿能卖钱也没人去采摘,敢情是太费事了!” 赵嘉禾佯装帮忙,趁着牛娇娘一个不注意,将三颗金樱子收进系统仓库,启用了自动分拣功能。 下一秒,三颗清理得干干净净的金樱子落入掌心。 她不动声色地将金樱子放进已经弄干净的那一堆,又拿起一颗。 一只大手突兀地从旁边伸过来,捡起了一颗,是牛大。 牛大先不动,认真观察他娘怎么弄,不一会就学会了,拿起一把匕首,动作灵巧地也开始帮忙。 有了大哥打样,牛三也来了。 人多力量大。 半筐金樱子很快就处理好了。 牛娇娘把金樱子放到阴凉处搁着,等出太阳再晾晒。 牛大若有所思,过了片刻开口。 “以后有这种需要先在家处理的药材,你跟我们说,我们闲下来的时间,做这个正好。” 又能打发时间,又能赚点生活费。 赵嘉禾自然说“好”。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牛三去做饭。 牛二也回来了,蓑衣斗笠脱掉,将拿回来的药放在灶房,冲牛大点了点头。 牛大转头就去了自己房间。 午饭后,牛娇娘又拿出布匹和衣裳来,分给家里人。 牛大很惊讶:居然还有自己三兄弟的? 她亲爹入赘那天,自己可是让他穿绿袍行礼的,相当于警告了。 她竟一点儿不在意? 赵嘉禾却像是没感受到牛大的打量,反而看向牛娇娘:“娘,你会缝衣裳和鞋子吗?” 牛娇娘下意识看向牛大和牛二,咽了口口水。 牛大顿了顿:“我娘不会。” “牛二会。” 赵嘉禾的双眸陡然瞪大:“你会?” 牛二点头伸手:“布呢?给谁缝?” 赵嘉禾说话都磕巴了:“就……给你们,每个人一双鞋,外加我师傅一双鞋。” 拜师不能空着手,做一双鞋和一身衣服,再买些糖、酒、肉……就差不多了。 牛二看了他们几眼:“好。” 赵嘉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牛二是个杀猪匠,他会缝衣服鞋子?! 她偷偷去牛二的房间门口偷窥,却见牛二正将一匹布铺开在床上。 布料上放一件旧衣裳,拿一块像是泥,又像是石头片的东西,在布料上画线。 等画完了,他抄起剪刀,开始裁剪…… 竟然真的会?! 牛二抬头看向门口,赵嘉禾吓一跳,赶忙转身,差点怼上牛三的大脸。 俩人都吓了一大跳,又各自后退一步。 赵嘉禾拍胸脯:“你干嘛啊?走路都没声音的!” 牛三:“你干嘛啊?偷看我二哥?” 一说到这个,赵嘉禾来劲了,拉了牛三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问:“你二哥怎么会做衣裳的?” 这种事情不都是女人家比较擅长吗? 牛三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来回在地上滑动:“因为我爹娘都不会,花钱买成衣太贵……” 于是三兄弟一尝试,二哥手最巧,从此补衣裳、做衣裳鞋袜,就都让牛二干了。 牛三如愿以偿看到赵嘉禾“见了鬼”的表情,傲然一笑。 “你读过书,知道庖丁解牛吧?” “我二哥会庖丁解猪,他的手,又稳又巧!” “他知道哪块骨头在哪儿,从哪儿割开最省力,怎么切能让肉看着最漂亮、最好卖。” “他也知道如何裁剪,最省布料,衣裳做出来又好看又好穿……” 赵嘉禾听懂了:牛二对整体布局有天然的敏锐度,还是个完美主义。 第16章 给个前程要不要 饭后歇息半个时辰,就到了牛家三兄弟的读书认字时间。 赵文杰已经将一本《三字经》抄完。 长期抄书赚钱的经历让他抄书的速度极快,还能确保字体端方沉稳,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牛家三兄弟看着这字,也是服气的。 尤其是牛三,他自己上过私塾,写过字,知道要把字写好有多难,尤其要又好又快,难上加难。 而赵文杰不过一天功夫,就抄完了一本《三字经》,还写得如此端方沉稳,可见功底。 他好奇地问:“抄这样一本书,书肆给你多少钱?” 赵文杰顿了顿:“四十文钱。” 比扛包的苦力强一点儿,却也没强多少。 牛三这两天听赵文杰给他讲解三字经,也意识到赵文杰的水平不差,他更好奇了。 “你读书不差,为何总考不上秀才?” 赵文杰这下被戳中了痛处,叹息一声:“我这样的哪里就算好了?” “再说,考科举,也不单看字好不好,也不看三字经解说得如何……” 他说了几句,突然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自己又笑了:“算了,你还小,跟你说这个干嘛……” 牛三被“你还小”三个字刺激到,突然恼了:“既然科举不考三字经,你为何还要解读三字经?” “你直接拿科举的经典来讲就是了。” 赵文杰也不生气,语气不急不缓:“我从三字经讲起,是因为你大哥二哥都还不认字,他们要启蒙,需从三百千开始。” “还是你希望我只考虑你,只讲你感兴趣的?” 牛三顿时被噎住,下意识看向大哥二哥,急急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牛大神色一点儿不变,突然开口:“三弟想学更高深的,也可以直接讲高深的。” 牛三忙摆手:“大哥我……” 赵文杰也跟着摆手,语气中是难得的不容置疑:“不必,还是从《三字经》讲起。” “我问过你们娘了,之前你虽然去过私塾,却因为体质孱弱,去一天不去一天,底子打得并不扎实。” 牛三不服气:“谁说我底子不扎实?” “夫子都说我最是聪慧……” 赵文杰点点头,突然问他:“为学者,必有初是什么意思?” 牛三愕然一瞬,才反应过来赵文杰竟是在考他。 这一句牛大牛二都还没学,他在私塾倒是学过,他很快作答。 “这句的意思是,读书学习,要从最浅显、最基础的学起。” 说完,他自己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觉得没说错,顿时骄傲地抬起了下巴颏。 一副“我不怕你考”的架势。 赵文杰点点头,追问:“若是用在生活中,该如何使用?” 牛三顿住:这玩意儿还能用在生活中? 他从没想过。 可让他就此认输,他是断然不愿意的。 他脑筋急转弯,动作上顿时就带了出来,猴子似的抓耳挠腮。 “就是……无论学什么,都要从最基础的学起。” 语气没了刚才的笃定。 赵文杰继续追问:“那若是用在朝廷劝学施政中呢?又该如何让百姓和蒙童听得进这句话?” 这问题实在超纲,牛三眼珠子都瞪大了,茫然地看着赵文杰。 赵文杰神色不变:“读书识字、当官为民,无非都是将毕生所学用与日常解决问题。” “读书是为明理,明理是为更好地做人做事。” “若只会死读书,却不会自己动脑子深想……能背一两句经典就觉得自己了不起的人,终难成大器。” 牛三被说得很没面子,忍不住顶撞:“那么多人靠读书背经典考上了科举,如何不能成大器?” 赵文杰直视牛三:“回到刚才的问题,你若当了官,该如何让百姓和蒙童理解‘为学者,必有初’这句话?” 牛三自然答不出来,憋得脸都红了。 一个虚弱的男子声音突然在赵文杰身后响起。 “没想到这里竟有大儒。” 众人闻声扭头,却是那个灰袍男子。 灰袍男子这会儿已经换上了牛大的短打衣裳,一条蓝色布带松松束着长发,扶着墙站在大哥房门边。 有人赞自己是“大儒”,赵文杰下意识想起身行礼。 脚刚落地要用力,熟悉的隐痛袭来,他忙收回了腿。 “我行动不便,就不起来给这位仁兄行礼了。” “刚刚可是声音太大,打扰仁兄休息了?” 灰袍男子摆摆手:“没有。就是听兄台言之有物,忍不住听得入迷,接话了。” “是我叨扰了……” 两边客气两句,灰袍男子让赵文杰继续,他只是旁听的。 赵文杰点点头,果然又开始给三兄弟开始上课。 这一忙活,就是两个时辰。 眼看着天色快要擦黑,赵文杰让三兄弟收工,各忙各的。 牛大去磨刀;牛二去缝衣服;牛三去做饭。 三兄弟各忙各的,有条不紊。 这份不用说话的默契,让灰袍男子挑眉,眼底掠过诧异。 他叫住了想抱走赵文杰的牛娇娘:“大嫂,你家这三个孩子教养得不错。” 兄弟齐心,没有隔阂。 牛娇娘闻言,瞬间骄傲:“那是,我这三个儿子,从来都是一条心的。” “大嫂可想为孩子们谋一个出路?” 牛娇娘愣住:“啊?” 赵文杰听出了点什么,他到底多读了两年书,忍不住开口。 “仁兄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灰袍男子倒也真是直接:“我这两日就要离开,想带走两个大的,给他们一个前程。” “二位可愿意?” 这话一说,牛娇娘和赵文杰双双愣住:什么意思? 夫妻俩不由认真打量灰袍男子。 男子看着像是三十来岁,又像是四十来岁,竟看不出具体年纪。 容貌不算特别,五官温润,但仔细看,却带着难以忽略的上位者气场。 如同刀藏在刀鞘中,杀气也会隐隐泄露。 赵文杰心头一跳,下意识往牛娇娘怀里靠了靠,嘴比脑子快:“这要问孩子们的意思。” 没有直接拒绝,可也没有答应。 灰袍男子像是没看懂赵文杰的缓兵之计,点头说好,又扶着墙回了牛大房间。 牛娇娘抱着赵文杰回了房,心中惴惴:“那人什么意思?” 赵文杰也疑惑,却不敢妄下断言:“你让两个大的进来,我和他们说两句话……” 牛大牛二很快被叫了进来,听完赵文杰的话,也都愣住。 两兄弟对视一眼:给个前程? 若说不动心,是假的。 但,这人可信吗? 他自己尚且肩膀中箭,自身难保。 若是自己两兄弟跟着他走了,会不会变成替死的鬼?挡箭的牌? 第17章 奢华版卤肉面 牛二没说话,牛大开口:“爹,这事不急,回头我跟那人去说。” 赵文杰只能点头:“那就好。” 他是入赘的继父,本就没什么地位,他开口本身也承担了很大的压力。 到了第三天,终于天晴,碧空如洗,秋日暖阳再次冒头。 赵嘉禾满心雀跃:天气好了,她又能采药赚钱去了。 牛二已经早起杀好了猪,这会儿正摊在骡车一边。 他见赵嘉禾起来了,将胡大夫的袍子递过来,靛蓝细棉布的袍子,针脚细密平整,不比成衣店的衣裳差。 牛二声音沉闷:“你要孝敬师傅的,不能叫他等太久。” 赵嘉禾感激中带着敬佩:“谢谢二哥!” 牛娇娘在堂屋喊了一声:“吃饭啦!” 牛家今天做了堪称丰盛的早饭。 灰袍男子今天要走。 牛大给了牛娇娘一百两银子,说是灰袍男子给的救命钱和伙食钱。 牛娇娘没矫情,接了,然后做了一桌子好饭菜。 饭桌上,赵嘉禾敏锐地发现:牛大牛二对灰袍男子的态度不一样了,隐隐有下级对上级的恭敬。 赵嘉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吭声。 灰袍男子看一眼赵嘉禾,又垂眸继续吃饭:这小丫头倒是敏锐,竟看出了端倪。 牛大和牛二答应做事,却不愿现在离家。 现在家中只有娘带着病弱的三弟,继父和继妹一个瘸、一个幼。 没有身强力壮的男人撑门庭,容易被人欺负。 在日常生活之余,帮他做些事,还能额外多一份收入,也挺好。 饭后,牛大送灰袍男子进了后山。 牛二赶车,依然是骡车一边放着两扇猪肉,另一边坐着赵嘉禾、赵文杰,他和牛娇娘一人一边走着。 赵文杰今天要去医馆检查伤处,调整方子。 牛娇娘给胡大夫拿了一挂五斤的五花肉,还有牛二做的衣裳,算是给胡大夫补的拜师礼。 胡大夫一年赚钱不少,根本不在意这个,笑眯眯接了以后,就让赵嘉禾去后院跟着师兄苏木切药晒药。 医馆后院,一个个木头架子上,全是笸箩。 苏木正在切赵嘉禾前些天卖来的鸡血藤。 四米长、胳膊粗细的鸡血藤一片片切下,再让赵嘉禾捧进笸箩,一片一片摊开,他再放到一层层木架上去晾着。 分量太足,直接导致后院的笸箩中全是鸡血藤。 事情枯燥、重复,却必须要做。 苏木跟赵嘉禾闲聊:“师妹你怎么这么厉害?药书看了一遍,就能过目不忘?还能找到药材?” 赵嘉禾os:当然是因为我有采集系统。 表面却有些害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完就记住了……” 苏木切药的手顿住,深深叹气。 师妹一派天真,定然不是心机太深、不是在炫耀。 很快忙到了将近中午。 赵文杰换好了药和方子,又去书肆还了《三字经》,又借了《百家姓》和《千字文》回家抄写。 赵嘉禾不过七岁,不能住在医馆,牛娇娘来接赵嘉禾去找牛二,再跟着牛二的车去码头冲洗骡车上的血水。 忙活完,接了赵文杰,一家子正要回家,赵嘉禾闻到了卤肉香味,不由自主扭头。 这是镇上唯一一家饭馆:飘香面馆。 赵嘉禾吞了口唾沫。 声音太过响亮,引得三个人都看她。 赵嘉禾对上三双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声音甜软:“好香啊。” 牛娇娘只犹豫了一瞬,就摆手往面馆走:“我也觉得好香,闻得我都饿了。” “咱们在这里吃碗面再回去!” 牛二自觉将骡车往飘香面馆门口停,赵文杰嘟囔了一声:“在外面吃费钱……” 牛娇娘声如洪钟:“吃面的钱咱还是有的。我闺女来家,都没在外面吃过面呢!” 赵文杰哑火:实际上他从来没带赵嘉禾在外面吃过面。 因为他赚的银钱都拿给窦金花用了。 面馆的面种类并不多:素面、肉臊子面、卤肉面三种。 其中卤肉面最贵,因为是卤好的肉切成片,一碗面好几片肉呢! 肉臊子则不同,稀碎的肉沫浇头,不过是让面条多了些肉味。 牛娇娘为了宠夫宠女,给赵文杰和赵嘉禾都要了卤肉面,却只给自己和牛二点了肉臊子面。 赵嘉禾抿唇不做声,等面上来,她却将六片肉分了两片给牛二,两片给牛娇娘。 小姑娘声音甜软:“娘也吃,二哥也吃。” 三个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赵文杰心头发酸:闺女太懂事,是因为寄人篱下? 还是因为从前自己只顾着窦金花的情绪,对她不够好,让她这么小就学会了讨好? 他将碗里的六片肉分别往闺女、牛娇娘和牛二碗里夹了两片,自己就剩一碗光溜溜的面。 “娘子,老二,你们这段时间很辛苦,是该多吃点。” 牛二顿住。 他不习惯,也不愿意占这样的便宜。 他看向亲娘。 牛娇娘也顿住。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一拍桌子,声音响亮:“这是干什么?咱又不是吃不起!” “老板,再来一盘卤肉!” 店老板没想到牛娇娘这样大方。 他乐呵呵地切了一盘卤肉过来:“承惠八十文。” 这下四人都顿住。 这是纯瘦肉卤的,看着份量大概也就半斤。 新鲜的纯瘦肉没有油水,一斤才三十八文,只卤了一下,竟然要八十文? 可人家切都切上来了。 牛娇娘忍痛掏了八十文,摆在桌上,好大一摊。 赵嘉禾看到了牛娇娘眼底的肉痛,还有赵文杰的触动,她也心中一动。 “娘,爹,二哥,买都买了,吃吧。” 她主动伸筷子,给每个人都夹了好大一筷子卤肉。 几个人默了默,齐齐开动。 “哟!赵文杰,你行啊,之前见天唱穷,现在都舍得吃肉了?” 尖酸刻薄的声音骤然响起,几人齐齐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花红柳绿的女人,扭着腰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和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 竟是窦金花。 不过几日功夫,窦金花已经与离开时截然不同,穿金戴银、呼奴使婢,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牛娇娘看了赵文杰一眼。 赵文杰不擅长跟女人吵架,正张口结舌地坐在那里,跟木头似的。 牛娇娘筷子一插,站了起来:“哟,这不是白石镇最好看的窦娘子嘛?” “怎的?抛夫弃女之后,攀上了高枝,回头来看笑话来了?” 窦金花一看牛娇娘搭话,哪里还忍得住,声音忍不住更加尖利:“哼!说我抛夫弃女?我上午才走,你晚上就洞房了!” “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我说赵文杰赚的银子总不够家里花销,说不准,都给了你这个昌妇填洞了!” “你这满嘴喷粪的昌妇……”牛娇娘脾气爆、力气大,却并不擅长跟村妇吵架,一时间竟被噎住了。 她撸起袖子就准备“文不成就来武”。 赵嘉禾却起身拉住牛娇娘。 她声音清脆,看向窦金花的眼底还有泪花:“娘,你是不是过得不好,想起了我爹的好,又想回来了?” 第18章 窦金花的汗毛竖早了 你是不是过得不好,想回来了? 这话一说,现场就是一静。 最先变了脸色的,竟是窦金花身后的小丫鬟和婆子。 俩人都用警惕的眼神看向窦金花。 是啊,她都已经穿金戴银了,看前夫吃顿卤肉面,怎的还如此大的反应? 莫非真的是后悔了? 窦金花也变了脸色,白嫩的手指几乎戳到赵嘉禾脸上来:“你个死丫头,你说什么混账话?” 赵嘉禾被牛二往后拖了一步,却怡然不惧:“若非心中不舍,您怎会见到我们就来跟我爹搭话?” “家里的茅草屋还空着,您若是在那边过得不好,就回来吧?” “我挖草药养你。” 众人:…… 窦金花后脊梁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慌乱地一甩手。 “你胡说什么呢?我是……我是怕你这个死丫头过得不好,过来看看你……” “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走走走!” 窦金花领着小丫鬟和婆子转头就跑,那表情跟撞了鬼似的。 她也是这两天嫁进孙家,才知道孙家竟有个已经十八岁的傻儿子,成日关在后院,除了他爹谁也不认识。 这傻子成天对着府里的女人流口水,见了女子就往上扑,抓住了只管死命往胸口咬。 她身为继母,竟也被扑过两回,若不是仆妇拉得快,她衣裳都差点被扯干净。 此时此刻,她胸口还有两个淤青发紫的牙印。 她哭着跟孙财主诉苦,从前小意温存的孙财主却只和稀泥:“聪儿不通人事,不就是咬了两口嘛?” “你也是他娘,他还是个孩子,想吃奶很正常……定是你撩拨他了!” 当时窦金花的汗毛就起来了。 随后她发现:汗毛竖早了。 那晚孙财主格外暴虐,她身上又多了好几个青紫印记,警告她安分守己,否则打死她…… 刚刚死丫头说的话,可千万不能让老爷知道。 否则她不知道又要受什么罪。 赵嘉禾三言两语逼退了窦金花,引得一家三口对她刮目相看。 牛娇娘拍拍闺女的肩胛骨,拍得赵嘉禾一个趔趄。 “好孩子,还是你会说话。” “三两句就让你娘转头就跑。” 赵文杰红了眼睛:“闺女,是爹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赵家牛二深深地看了赵嘉禾一眼:这个继妹人小鬼大,反应也太厉害了些。 出了这个插曲,四人吃面的速度都加快了。 卤肉面吃完,几个人沉默地出门回家。 骡车出了白石镇,赵嘉禾才开口:“二哥,你卖肉,会不会出现卖不完的情况?” 牛二闷声开口:“当然会有。” “那怎么办?” 牛二:“天气冷了,就分两天卖,天气热了——到半下午就开始便宜卖。” “实在天热卖不完,就拿回家焯水烘干,自己吃。” 总之不能放臭了扔掉。 “那通常什么肉剩的最多?” 牛二张口就来:“猪肠子。” 别的随便炒炒都好吃,只有猪肠子,很难弄干净,很多人不愿意吃。 通常都是穷苦人家实在嘴馋了,舍不得买肉,就买点猪肠子,忍着腥臭沾点油水。 所以猪肠子也是卖得最便宜的,一整副猪肠子十来斤,也只能卖200文钱。 “二哥,如果我们把猪肠子洗干净了,卤起来卖呢?” 一家三口都瞪大了眼睛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两只小手比出盘子大的一个圈:“面馆一份卤肉就要八十文,咱的猪肠子卤出来,哪怕只卖五十文一斤,也能多赚不少钱?” 牛娇娘茫然地看向牛二,她不会算数。 牛二点头:“确实如此。” 赵文杰:“但是我们没有卤肉的方子呢?” 那家面馆的卤肉远近闻名,店老板可是说了,他家的卤肉都是有秘方的。 赵嘉禾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是难题:“白石镇上是不是只有一家医馆?” 三人点头。 “他若是要买药材,是不是只能从医馆买?” 三人点头+1。 “我是医馆的学徒,他们买了什么药材,我能不知道?” 三人:…… 话虽如此,可赵文杰是个君子:“人家的秘方,你借医馆学徒之便给弄出来了,这不大好吧?” 赵嘉禾却不这么看:“我们不卖卤肉,只卖卤猪肠子。” “而且我们还可以改进一下配方,不照着他们的配方来啊?” 三人:??? 这种配方还能改? 别最后又浪费食材,又浪费药材! 赵嘉禾却眸光晶亮地看着牛二:“二哥,明日你还要去隔壁青云镇卖肉吗?” 牛二:“嗯。” “那明天的猪肠子能不能拿回来?” 牛二:“……行。” 左右不过二百文。 赵嘉禾这才几天功夫,已经给家里花销了十几两银子了。 就算浪费了,也只当还她个人情。 赵嘉禾回到家,已经半下午了。 三兄弟学认字,她一个人溜达着去找草药。 系统又增加了不少存货,她的斜跨小布包中也装了好几种草药,准备明天去镇上的时候拿给胡大夫。 只可惜,今天没遇上蓝字草药,三级采集经验纹丝不动。 这一晚,想着卤肥肠,赵嘉禾睡得香喷喷。 孙家,窦金花此时却浑身紧绷,被孙财主反剪双手捆着打。 昔日甜言蜜语哄着她嫁进来的半老头子瞪着眼睛,边打边审。 “怎的?老子短你的吃喝了?还是没喂饱你?” “你刚出门,就奔着你那瘸子前夫去了?” 窦金花疼得满头是汗,却不敢大喊大叫。 “老爷我冤枉……” “老爷我没有……” “老爷我错了……” “老爷饶命……” 她已经发现了:她越是惨叫,孙财主打得越狠…… 疼得迷糊时,她脑子里全是对赵嘉禾的憎恨。 若不是那个死丫头胡说八道,让婆子传话给了老爷,她怎么可能挨这顿打? 赵嘉禾是被叫醒的。 她迷蒙地睁开眼睛,对上牛娇娘的大脸。 “嘉禾,你大哥说,让你跟着他们一起,早上起来站桩。” 赵嘉禾:“什么?” 牛娇娘知道她没睡饱,目光中带着歉意。 “你大哥说,你和老三身体虚,需要多多锻炼,饭量才能上来,以后身体才能壮实……” 自从牛爹过世,家里表面是牛娇娘当家做主,实际上却是牛大说了算。 牛大寻常不说话,他娘说什么是什么。 但他只要一开口,就是一个唾沫一个钉,家里谁也不能反对。 赵嘉禾睡眼惺忪地来到院子里时,牛大、牛二、牛三已经站了一会儿马步了。 牛大牛二还好,下盘沉稳,面不改色。 牛三却双腿打哆嗦,摇摇欲坠。 他从未锻炼,哪里遭得住? 一看赵嘉禾出来,立刻像是看到了希望:“妹妹起来了?快来站桩!” 只等着赵嘉禾站不住,他好跟风,一起偷懒。 第19章 卤肉方子 赵嘉禾傻眼了:站桩? 不要啊! 穿越前,她曾因调皮被老师罚蹲马步,那种双腿酸痛、两股战战的痛苦,她再也不想来第二遍。 想了想,她看向牛大:“大哥,我师傅说要教我一种功法,我可不可以跟我师傅学?” 牛大想了想,点头:“成。” 赵嘉禾暂时退出锻炼。 牛三一听:“大哥,我能不能跟妹妹一起打八段锦?” 牛大:“不行。” 牛三瞬间来气:“为什么她行我不行?” “明明她比我小不了多少。” 牛大:“因为你是男子,以后你不仅要自保,还需保护你的妻儿、妹妹。” “她是女子,现在该我们护着她,以后自有她的夫君护着她。” “你以后想让谁护着你?” 牛三:“……” 他下意识想说让大哥二哥护着他,可话到嘴边,他自己停住了。 他听说了:大哥二哥不愿意跟灰袍男人走,是因家中只有母亲带着瘸子爹,还有孱弱幼小的弟弟妹妹…… 换言之,他现在是个累赘。 他当然不愿意当累赘。 想通了的牛三眼底逐渐泛起坚定,咬牙继续坚持。 赵嘉禾却开始盘算:这个小身板才七岁,之前亲爹为了满足窦金花的物欲,将自己饿得营养不良、个子瘦小。 现在吃喝跟上了,再加上充足的睡眠和适量的运动,说不定还能长到160+以上? 回头问问胡大夫,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助长高的功法或者动作。 等锻炼完,牛三双腿软得像面条……一家子吃早饭。 牛三累到胃口大开,吃饭格外香甜。 牛大看他一眼,确定“早锻炼”果然有效。 赵嘉禾饭碗旁边还有一碗中药,胡大夫开的健脾胃的。 喝完中药,赵嘉禾干饭也很积极努力。 饭后,各忙各的。 牛大进了山,赵嘉禾跟着牛二的骡车去白石镇医馆。 胡大夫知道她独自来镇上不安全,让她有人送再来医馆,从认药、制药开始学。 她最近就跟苏木在后院切药、晒药。 等牛二在隔壁青云镇卖完肉,再来医馆接赵嘉禾。 赵文杰在家抄《百家姓》、《千字文》,用作后续给三兄弟的教材。 牛娇娘则需在家打扫卫生、浆洗衣裳、纳鞋底、洗猪肠子…… 赵嘉禾跟苏木俩人在后院,切七爪风切疯了。 之前那位何公子开天价,收购年份高的七爪风,周边的采药人都激动地进山了。 何公子走了,采药人却收获满满地回来了。 为了长久合作,医馆也要把药收下,只是价钱没有何公子给得那么吓人,只能给寻常价。 于是,以七爪风为主的各种草药,堆满了后院。 苏木和赵嘉禾忙活到半下午,赵嘉禾估摸着牛二快来了,洗手收工,去前院找胡大夫。 胡大夫听赵嘉禾说想长个子,问有没有什么功法能帮助长高,忍不住也点头。 “你确实瘦小了些。” “多蹦跳,多吃饭,能帮助长高。” 卖完肉回来接她了。 赵嘉禾洗了手,凑到胡大夫面前,笑眯眯的模样:“师傅,我家里有猪肠子,经常卖不掉,我想卤了炒菜吃。” “咱们这里有没有卤肉的方子?” 胡大夫很惊讶,看一眼赵嘉禾,又看向牛二。 牛二不背锅:“妹子爱吃猪肠子和卤肉,前头去飘香面馆吃那个卤肉,说是好吃,想回家拿来卤猪肠子吃。” “吃不完的拿出来卖。” 胡大夫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赵嘉禾心头一个咯噔,忙解释:“师傅,那个猪肠子洗不干净总会有味道,寻常的做菜方法,盖不住那个味,只有卤了才能好。” “我们不做卤肉卖,不抢面馆的生意,也不对外卖配方,我们家只卤猪肠子。” “我觉得应该会很好吃,回头做了,给您送一些过来尝尝?” 胡大夫听了这话,脸色才好看些。 他组织语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飘香面馆的方子,其实是我给的。” “他们家之前支了个包子摊,日子也不宽松,却愿意与人为善。” “遇上饿昏了的,也肯给个黑面馒头,我才给了他们方子……” 结果他们靠着那个方子做卤肉配面,竟逐渐将生意做大了。 前些年盘了个铺子,开始卖卤肉了。 赵嘉禾十分意外,可一想也对。 镇上一个开面馆的,上哪儿去学着做卤肉? 若说是大夫给的方子,事情就不奇怪了。 大夫最是熟悉药材的药性,知道什么药材最匹配,会有什么药效,是什么味道…… 她也不说话,只用一双杏眼,眼巴巴地看着胡大夫。 胡大夫哪里招架得住? 不过两息就败下阵来:“行行行,我给你……” 胡大夫写了方子。 赵嘉禾看着配方问胡大夫:“师傅,我若是想吃点儿麻辣的卤肥肠,该加点什么药材?” 胡大夫愣了一下才回:“青花椒?青花椒加了,会有特殊的香味。” 赵嘉禾立刻双眸亮晶晶地点头:“好好好,那就加上青花椒。” 胡大夫深深地看了赵嘉禾一眼,在方子上又写上青花椒20克。 等着配药的时候,赵嘉禾双手托腮又问:“师傅,我若是想让卤肥肠有一点儿鲜甜的味道,该加点儿什么?” 胡大夫:“……再加点罗汉果?罗汉果味道鲜甜,加进去能增加鲜甜味道。” 赵嘉禾一拍巴掌:“师傅您想得真周到!您对我可太好了!” 胡大夫:…… 配方重新调整,苏木领着她自己去配。 一副卤肉配料,算了100文钱,能卤十斤肉。 给了钱,赵嘉禾欢天喜地地拿着药包告辞离开,胡大夫却五味杂陈,定定地看着医馆大门口发呆。 这个小丫头,也太厉害了! 若说她天然就懂,胡大夫又觉得“不至于”。 可若不是天然就懂,就属于天赋惊人了。 拿着堪称秘方的卤肉方子,她第一个反应不是欢天喜地,竟是如何改进成自己喜欢的口味? 这样的天份,以后若用在合适的地方还好,若用到不该用的地方,将是一场灾难!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收她为徒,到底是对是错? 苏木突然出声:“师傅,若是飘香面馆说师妹抄了他家的方子,对师妹一家会不会不太好?” 胡大夫摇摇头:“那方子本就是我给的,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胡大夫还有些话,不想说给苏木听。 自从赵大有盘下了铺子开了飘香面馆后,逐渐变了,对穷苦人家再没有接济过。 胡大夫偶尔过去吃碗面,他们嘴上说不用给钱,胡大夫放下铜板时,他们收得格外利落。 “再说,方子根本不一样,何来抄袭?” 想到带着罗汉果香甜和青花椒麻辣的卤猪大肠,胡大夫不由自主地开始咽口水…… 小丫头可是说了,做好了会给他送一份来尝尝鲜的。 第20章 宠物蜂王 赵嘉禾回到家时,饭菜已经做好,大家都在等着他们吃饭。 杂粮饼子里放了野葱和油渣碎,再用猪油细细地煎了,味道也很香。 酸菜汤很开胃,一边喝一边吃饼子,实在是舒服。 还有一碗放了猪油渣的野菜,因为猪油渣的存在,也带着馋人的肉香味道。 牛娇娘饼子烙得足够多,看赵文杰不好意思多吃,还给他强行多拿了一块。 “你每天抄书、教书,白天晚上的也很辛苦,也该多吃些。” 牛三茫然抬头:“天一黑大家都睡了,他辛苦什么?” 牛大一巴掌拍在了牛三后脑勺上:“好好吃饭,啰嗦什么?” 牛娇娘后知后觉:好像说多了? 赵文杰的脸腾地红了,闷不吭声地将饼子吃了下去。 饭后,赵文杰带着三兄弟日常学习,牛娇娘跟赵嘉禾去了灶房。 猪肠子已经洗干净、焯了水。 因为时间足够,牛娇娘比上一次还多洗了两回,她很骄傲:“我凑近了闻,都没有腥臭味。” 赵嘉禾咧嘴笑了:“好好好,我们现在开始熬卤水。” 清水下锅,放入卤料,再加酱油、盐……烧水! 水开了,将焯过水的猪大肠放下去,转小火咕嘟着。 看火的时间,牛娇娘拿出牛二裁剪好的鞋底,开始纳鞋底。 赵嘉禾看天色好,溜达着出去找草药。 随着这几天的采摘,家里附近有价值的草药基本都采完了。 车前草、金钱草这种,库存已经快过千了,卖也卖不掉,家里又用不完,拿着根本没有用。 三级采摘经验纹丝不动,偏偏蓝字草药又不见踪影。 赵嘉禾看着房前屋后的莽莽大山,又眼馋又害怕:里头该有多少好药? 可她不敢一个人进去:她在医馆,时不时能听说有人进山受伤、死人,被豺狼虎豹伤了的。 她才七岁的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 心中失落,赵嘉禾边走边乱甩采集技能。 车前草、金钱草这种草药,她都给屏蔽了:不会主动采集,也不会显示名字。 当看到有蜂窝草时,她随手甩了个采集技能。 【获得蜂窝草一棵,采集经验+0】 【获得地黄蜂239只,采集经验+239】 【获得蜂蜜2斤,采集经验+200】 【获得蜂王浆1两,采集经验100】 【获得蜂蛹108只,采集经验108】 【获得地黄蜂王1只,采集经验+100】 【恭喜宿主,地黄蜂王成为您的宠物】 【采集等级:三级(经验747/10000)】 好家伙,经验不来就不来,一来一大堆!? 地黄蜂?蜂蛹?三级采集技能,竟能采集到活物? 还有宠物? 赵嘉禾来不及细想,手中突然多了痒痒的触感,有什么东西在掌心动弹。 她吓得一甩手,一只大拇指长短的黄腰蜂被甩了出去。 却又很快飞回来,摇摇晃晃悬停在自己面前一米处的空中,就那么看着自己。 一道意识模糊地传递进赵嘉禾脑子里:【主人,是我呀……】 是地黄蜂王。 赵嘉禾明显能感受到自己跟这个悬停的小东西产生了链接,能感受到它的位置,还能借用它的视野。 她心头的恐惧迅速消散,好奇心也大大增加,仔细观察起来。 这个地黄蜂王脑袋橘红,胸黑,腹部黑褐色,腰段有黄环。 体型粗肥,腹部极长,圆鼓;翅膀只有肚子的一半长。 赵嘉禾惊呆了:这是自己的宠物? 好神奇呀! 她强忍了内心的恐惧,缓缓摊开掌心,伸出小手。 地黄蜂王颤颤巍巍往前,停在了赵嘉禾掌心。 又是那种痒痒的触感。 赵嘉禾忍住了没扔出去,细细感知宠物操控的方法。 一番折腾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个蜂王在五米内的视线好得令人发指,而再远一些,却需要对方移动,才能看见。 若是对方静止,它就不容易分辨了。 简言之:超过五米,动态视力极强,静态视力一般。 这只蜂王是可以养着的,只要找一个土质松软又闭水的小山坡,它自己就会做蜂巢、生崽崽…… 赵嘉禾捧着地黄蜂王往家走,一路走,一路看,连草药都没兴趣了。 好不容易找到屋后五十米,一个向阳的山坡上,赵嘉禾将地黄蜂王小心翼翼地放下。 “这里可以吗?” 地黄蜂王传来一道意念:【可以的,主人。】 赵嘉禾眼睁睁看着它在山坡上拱啊拱,拱出一个小洞,钻了进去。 再看时间,竟快天色擦黑了。 她一路小跑往家走,还没到家呢,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 卤猪大肠的香味! 赵嘉禾脚步都快了几分,远远地就喊:“娘,卤好了吗?” 牛娇娘却正在院子里跟一个村里的婆娘说话。 那婆娘一边问着“做的什么”,一边目光一眼一眼地看向灶房方向。 赵嘉禾秒懂:太香了! 不仅自家院子里香透了,就连外面二三十米都是香味。 怪不得这婆娘一路过,就走不动路了,借口搭讪,站在院子门口就不肯走。 可这年头,肉是年节才吃的好东西,哪能因为人家嘴馋,就随意送给人吃呢? 牛娇娘拒绝得一点都不委婉:“有时候猪肠子卖不完,自家也舍不得总吃。” “我闺女跟胡大夫要了个卤肉方子,卤起来卖钱。” 那婆娘又咽了一下口水:“哎哟,猪肠子卤起来这么香?” “那不都是臭的嘛……” 牛大学完了字,走出来招呼:“娘,准备吃晚饭了。” 牛娇娘“唉”了一声,忙跟人告别,将院子门关死,才算完事。 一副猪肠子十来斤,卤出来就算去了些水分,也还有七八斤。 牛娇娘切了一盘盛出来,至少有三斤。 另外她留了差不多两斤,准备明天让赵嘉禾拿给胡大夫。 剩下的三斤,明天让牛二拿出去试着卖。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吃饭! 看着面前高高的一盘卤肥肠,除了牛大,所有人都吸口水:太香了! 牛娇娘招呼大家开饭,大家的筷子立刻就戳下去了。 一口进了嘴,软、糯、香,还带着微微的甜,嚼一嚼,略有些弹牙,却又轻易能嚼得动。 牛娇娘看大家吃得高兴,转头又从灶房拿过来一个小碗。 碗里是一小碗卤的槽头肉。 肥肉多,瘦肉少,是今天牛娇娘让牛二特意留的。 她给切成了薄片,亮晶晶、有润润、小小的一碗,径直放在了牛大面前。 “老大,你不吃猪肠子,就吃这个。” “也是卤肉,味道应该不错。” 牛三看到卤肉的瞬间,就想伸筷子过来夹。 可听到亲娘说的话,他的筷子顿住了,抬头看大哥一眼,筷子拐弯,夹了一块卤肥肠。 “我还是爱吃卤肥肠!太香了……” 其他人也不傻,都不去夹卤槽头肉。 牛大沉默了片刻后,主动夹了一筷子卤槽头肉给牛三,又给在座的每人都夹了一筷子。 一碗槽头肉瞬间就分掉了。 众人哪里愿意?纷纷给他夹回来。 赵嘉禾声音清脆:“大哥你别推让了,我们吃卤肥肠,你吃槽头肉,挺好的。” “总不能我们都吃上肉了,你一个人看着?” 牛大沉默片刻,突然朝着卤肥肠伸出筷子:“我看这肠子卤得不错,我试试。” 众人齐齐顿住,纷纷看向牛大。 他——还敢吃? 牛大这次很小心,夹了一块最小的,咬了花生米大小的一块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略微嚼了嚼,立刻塞进去一口杂粮饭,吞咽了下去。 众人屏息凝神:这次,吐吗? 第21章 有虎女,必有虎娘们 赵嘉禾也跟着紧张:卤料的味道能更好地掩盖猪肠子本身的味道,加上浓油赤酱,又洗得干净…… 若是单纯从味道来说,应该是不会吐的。 可从心理因素上来说,就不好说了。 一分钟、两分钟…… 牛大缓缓点头:“没事,我能吃。” 他跟之前一样,又咬了花生米大小的一口,咀嚼两下,再扒拉一口杂粮饭搅和着咽下去。 就这样,他成功吃掉了一块卤肥肠。 他将空碗一翻,展示。 “我没事,能吃了。”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喜形于色。 牛娇娘拍拍胸脯,声如洪钟:“好了好了!以后你也可以吃肥肠了……” 赵嘉禾指了指碗里的卤汤:“这个拌饭超级好吃,你们试试看?” 众人闻言,纷纷照着她的法子来,确实好吃…… 牛大看大家吃得香,也试着来了一小勺卤汤,杂粮饭也变成了浓油赤酱,看着色泽确实诱人。 他试着吃了一小口:咸香油润,带着肉香,还带着清甜……差点吞掉舌头! 菜和汤太下饭:杂粮饭比平时多煮一半,大家也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后,大家商量给卤肥肠定价。 一份100文钱的卤料可以卤一整副肠子,再加上200文钱的本钱,最后出来八斤左右的成品卤肥肠。 再加上盐、酱油…… 成本大约40文钱一斤。 寻常的五花肉要40文钱一斤,这个卤肠子味道好,牛娇娘迟疑着:“八十文一斤能卖得出去吗?” 这样一来,一斤肥肠能赚差不多40文钱,一副肥肠能多赚三百多文呢! 寻常人家足够吃喝了。 牛大看了牛二一眼:“先试试。” 牛二:“嗯。” 翌日早起,牛家三兄弟站桩,赵嘉禾开合跳。 在牛三堪称嫉妒的眼神中,她一脸认真:“这是师傅教我的,说多蹦跳能长个子。” 牛三眼睛亮了:“大哥,我也要长个子!” 牛大:“那你站桩完了,再跳一千下。” 牛三僵住:天塌了…… 早饭后各自忙碌。 牛二赶车先送赵文杰夫妇和赵嘉禾去镇上书肆、医馆,将赵嘉禾和一陶盆卤肥肠放下。 他赶车去另一个镇上卖肉,车上一个陶盆盖得严实,里面是少许卤汤和卤肥肠…… 赵嘉禾到了医馆后,先忙着帮师兄苏木切药、晒药,等忙完了,她终于有空跟胡大夫请教。 “师傅,咱们医馆收蜂蜜吗?” 胡大夫奇怪地看她一眼:“当然收。” 蜂蜜一百文一斤,价钱相当不便宜,但传统制药中,有一种叫“蜜制/蜜炙”。 核心就是用炼蜜(熟蜜)处理药材,传统主流为蜜炙(炒),另有蜜蒸、蜜烘、蜜丸、蜜浸、蜜煎等。 跑山人都知道:采蜜风险很大,蜜蜂被偷家,是会蜇人的。 遇上毒性大的,能把人蜇死。 “蜂王浆呢?收吗?” 胡大夫上下打量了赵嘉禾一眼,表情严肃起来。 “丫头,你是不是在村子附近发现蜂窝了?” 赵嘉禾顿了顿:“嗯。” 胡大夫一把拉住了赵嘉禾的小胳膊:“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去碰那东西!” “真要被毒蜂子蜇了,你来不及送我这,就没气了!” 赵嘉禾一脸沮丧:“……师傅我知道了。” 可怜她端了个地蜂窝,蜂蜜、蜂王浆、蜂蛹、蜂子一大堆,居然没有正规理由卖出去。 这叫人怎么甘心? 看到小徒弟蔫头耷脑,胡大夫后脖子发凉:这丫头不是个胆小的,别回头真的去捣蜂窝! 他刚要再说,赵嘉禾突然从斜跨小布包中掏出了一棵草药。 “师傅,这是蜂窝草吗?” 胡大夫仔细端详,结合前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丫头你老实说,这是不是从蜂窝边拔的?” 蜂窝草通常就生长在蜂窝旁边。 若是被蜜蜂蛰了,用蜂窝草捣碎敷上去,能解蜂毒。 师傅脸色太差,赵嘉禾犹豫要不要说真话,胡大夫已经从迟疑中得到了答案。 他腾地站起来了,气得手指哆嗦,声音也大了:“你——你娘呢,我要和你娘说话。” 赵嘉禾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生气了:坏菜,他要告状! 赵嘉禾一秒切换委屈模式:“师傅,你要让我我娘训斥我?” “师傅我知道您是怕我被蜇伤。” “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不这样了……” 得了赵嘉禾的保证,胡大夫依然不踏实,终究还是跟牛娇娘说了。 胡大夫郑重提醒:“牛大嫂,嘉禾丫头年纪小,有些事不知道轻重,你需心中有数。” “这蜂子蜇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牛娇娘听得连连点头,还不忘伸手摸着赵嘉禾的头顶:“胡大夫你放心,我一定看着她,不让她乱来……” 胡大夫这才放心:“那就好,今日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吧。” 牛娇娘却不走,笑得格外热切:“胡大夫,你刚刚说的蜂蜜、蜂王浆和蜂子什么的,也能卖钱?” “您说一说,这些都什么价?要什么样的?蜂子要不要剖开掏肚子?要不要晒干?” “嘉禾年纪小,我年纪大啊!” “她不能去,我能啊!” 胡大夫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虎女上面,必有虎娘们! 怀着“徒弟很会作死”的担心,他硬生生等到牛二来接人,又跟牛二叮嘱了一番,这才放人离开。 牛娇娘从医馆出来,很激动地压低了声音问:“都卖了?” 牛二难得地喜形于色:“嗯。他们很爱吃,说过几日赶集还想吃。” “80文一斤?” 牛二压低了声音:“嗯。两斤多卤肥肠卖了230文钱,等出了镇上再说。” 一出白石镇,牛娇娘立刻去掀开陶盆看,里面果然只剩一点儿卤汁。 牛娇娘顿时眉飞色舞,咧开大嘴笑出了声音。 “哈哈哈哈!以前一整副猪肠子才能卖200文钱。” “现在才两斤多卤肥肠,就卖了230文钱……” 赵文杰和赵嘉禾也很高兴:自从入赘后,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牛娇娘却突发奇想:“要不咱们把整头猪都卤了去卖吧?” “那该多赚多少钱?” 其余三人笑容一僵,都看向牛娇娘,眼神宛如看智障。 牛娇娘后知后觉:“哎呀我忘了,咱们家是屠夫,不是卖卤肉的。” 牛二此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他深深看了始作俑者赵嘉禾一眼。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牛二话音未落,后面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几人下意识扭头去看。 却是四个褐色短打、家丁模样的男子,拿着齐眉棍,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几人神色狰狞地盯着骡车,其中一个喊了一声:“可是赵文杰当面?” 牛二见他们深色不对,刚要说“不是”,赵文杰已经傻乎乎地应了一句:“是。不知几位有何贵干?” 当头的一个双手举起儿臂粗的齐眉棍,朝着赵文杰当头就是一棒落下。 “有何贵干?你个瘸子,竟敢肖想我家主母娘子,当然是要——干你!” 第22章 着火了 眼看着棍棒加身,赵文杰下意识往前一扑,盖在了赵嘉禾身上。 牛娇娘一声断喝:“你敢打我男人!”扯出杀猪刀迎了上去。 话音伴随着一声“咚”的闷响,那齐眉棍被杀猪刀一挡,从中间斜斜的断成了两截! 棍子还是落在赵文杰背上,好在被牛娇娘那一刀卸了大半的力道。 疼是疼的,却没有伤筋动骨。 家丁一呆:杂木的齐眉棍,竟被一刀砍断? 这婆娘力气也太大了! 家丁们不由得心生怯意。 牛娇娘一招得手,立刻欺身而上,一把杀猪刀大开大合,一副要杀人的架势,把那四人逼得节节败退。 牛二这时候也鞣身而上,三拳两脚的,竟被他抢夺了一根齐眉棍。 棍子在手,他气势也上来了。 一棍子扫过去,四个人倒了两个! 家丁们这才反应过来:这母子两个常年杀猪、背猪、砍骨头,有的是力气! 今天占不到便宜了,撤! 几个家丁丢了棍子,撒腿就跑,跑出五十来米才想起主家的吩咐,站在原地放狠话。 “赵文杰,你不想死的话,以后别招惹我们家主母娘子!” 这话一说,大家秒懂:动手的是孙老财。 牛娇娘一跺脚就要追,被牛二叫住了:“娘,别追。” 牛娇娘气到双手叉腰:“窦金花怎么这么不要脸?她自己找上门来惹事,孙老财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 牛二眼里像淬了冰:“娘,先看看伤势。” 刚刚赵文杰可是挨了一棍。 赵文杰想说“没事”,却被牛娇娘不由分说掀开了后背的衣裳。 后背白皙的肌肤上,一条胳膊长的棍印。 赵文杰的脸再次红透:“你挡了一下,不重。” 赵嘉禾刚刚被亲爹拢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毫发无伤。 可她亲眼看到继母和继兄为了自己父女二人,拼了命地跟对方打斗,也挨了好几下! 她眼眶湿润了,吸了吸鼻子,没哭出声来。 一行三人回到家,牛大忙问情况。 听牛二说完过程,牛大脸黑了:“我出去一趟。” 牛娇娘给赵文杰处理伤处,赵嘉禾拿了药酒给牛二:“二哥,你也挨了棍子,我给你看看?” 牛二看一眼赵嘉禾:“你是女娃,叫老三来。” 牛三一边帮牛二擦药酒,一边义愤填膺:“二哥,我们怎么办?” 牛二看向牛大离去的方向:“别急,等大哥回来再说。” 大哥是家里的主心骨。 牛二用不上赵嘉禾,赵嘉禾就去找牛娇娘。 “娘,我给你上药。” 牛娇娘刚给赵文杰处理完,欣慰地看向闺女:“我没事。” “你乱说!我都看到你肩膀上被扫到了!”赵嘉禾眼睛红了。 牛娇娘后面的话被赵嘉禾的眼泪逼了回去,她心再粗,也看出继女是真心疼自己。 “好,你给我看看。” 牛娇娘解了衣裳,肩膀上果然有一道红棍印。 赵文杰红了眼。 “是我没用,护不住你,还给你惹麻烦。” 牛娇娘拍他后背一巴掌:“瞎说!我招赘的你,护住你是应该的。” 赵文杰伤处被拍,疼得脸色发白。 牛娇娘这才意识到:“哎哟哟我忘了你受伤了……” 她又看赵嘉禾,蒲扇大手盖上赵嘉禾的小脸,抹布一般抹过去,赵嘉禾眼泪被糊了一脸。 赵嘉禾:…… 互相擦药后,一家子也没心思学习了,休息的休息,弄饭菜的弄饭菜。 天黑,牛大都没回来。 赵嘉禾心中惴惴:“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牛二懂他哥:“给他留着饭,我们该吃饭就吃饭……” 几人落座吃饭,饭还没吃完,牛三突然指着门外:“那边的天怎么红了?” 几人饭都不吃了,纷纷走出门外去看。 牛娇娘愕然:“那是镇上,谁家着火了?天都烧红了!” 牛二点头:“这火不小。” 赵嘉禾心头一跳:这是…… 话到嘴边,她却不敢问,吞了口唾沫:“这事儿跟我们又没关系,先吃饭吧?” 牛娇娘一拍大腿:“对,先吃饭。我们离这么远,救火也帮不上。” 饭后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牛大回来了。 他直接在灶房吃饭,牛二去给他热饭。 静谧的灶房中,牛二闷声问:“你干的?” 牛大:“嗯。” “怎么不半夜才放火?” 牛大大口吃饭:“半夜大家都睡了,怕误伤人命,惹来官司。” 今日牛娇娘他们受伤不严重,若是只损失些财物,又没有证据,衙门不会太上心。 可若出了人命,衙门就不能轻易罢休了。 到时候就不是报仇,是惹火上身。 牛二想了想,也对。 这边安安静静,镇上孙老财家却鸡飞狗跳! 着火的房子平日堆着杂物和旧家具,因为刚入夜,众人都还没有睡,火刚起来没多久,就被发现了。 一番奔走灭火,靠近围墙的院子还是被烧了一半,要重修才行。 损失少说也有上百两银子。 孙老财得知损失,怒发冲冠。 当着下人的面,给了窦金花一个耳光。 “都怪你这个贱人!” 窦金花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老爷,我什么都没做啊!” 孙老财根本不听她说什么,招手将管家叫过来:“你去叫人……” 夜深,赵嘉禾等人都已经沉入梦乡,牛大却在黑暗中睁着双眸。 他衣裳未脱,靠坐在床头,一把黝黑的匕首在指尖灵活如蛇,来回游走。 丑时(凌晨1-3点),牛二醒来,悄然去了牛大房间,示意牛大休息,下半夜他来守夜。 兄弟二人刚说完,就听到了外面有动静。 牛大立刻噤声,拍拍牛二的胳膊,兄弟俩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今夜没有月亮,天上漆黑如墨,黑夜中骤然亮起一点火光。 牛大和牛二屏息凝神,眼睁睁看着那点火光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了赵嘉禾家的茅草屋上。 茅草屋很快被点燃,火舌舔舐着干燥的茅草。 放火的人却还不罢休,又往屋后的青砖大瓦房摸过来。 牛大和牛二再也不等了,牛大高喊一声:“走水啦!救火啊!” 山村如同被惊醒,瞬间传来招呼声和开门声。 放火人一听,吓得手都哆嗦:喊话的声音怎么不在屋里,在院子里?! 没等他丢下火种跑路,早就埋伏在院子外面的牛二一棍子敲了过去。 赵嘉禾听到动静醒来,看着烧得轰轰烈烈的茅草屋,眼睛都直了。 秋干物躁的天气,茅草屋着了火哪里还能救? 大家只能一边眼睁睁看着茅草屋被烧掉,一边努力不让火星子往别的屋舍蔓延。 好在赵文杰家在村落边缘,唯一靠近的只有牛娇娘家的青砖大瓦房。 里正冲过来时,气都喘不匀:“到底怎么回事?” 牛二将放火人往前一推,瓮声瓮气:“里正叔,抓了个现行,是他放的火!” “他不仅放火烧了我爹的茅草房,还想烧我家的青砖大瓦房!” 牛大上前一步:“半夜丑时放火,大家都睡了,若不是我正好醒来撒尿,人都活不成!” 放火人被牛二用捆猪的绳子五花大绑,这会儿连站都站不直,眼中却并无惧色。 里正上前仔细辨认,不是村里的人。 他看向匆匆起床的牛娇娘一家,神色凝重:“这事儿,你们打算怎么办?” 牛大声音很硬:“这是奔着要人命来的,必须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