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梦行者：风水师白鸦》


 第1章 飞蝠女（一）富家女柳轻扬

    商沐尘第一次见到柳轻扬的时候，是在燕蓟大学后街的小巷子里。

    商沐尘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女生打架，更不用说，一个女生，单方面的碾压，暴揍七丶八个人。

    彼时，他还不知道这个身材健美，眼睛很大，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生，未来将会是自己一辈子的「麻烦」。

    当所有挨揍的人全都逃走的时候，这位个子并不是很高的女生转头看了巷子对面的商沐尘，眼神中满是致命的杀气，吓得他也逃走了。

    商沐尘第二次见到柳轻扬，是在老爹为自己筹备的找工作的宴会上。

    久安俱乐部四楼的宴会厅，是京城私人会所中排行最靠前丶最高档的餐厅之一。

    老爹为了给商沐尘找工作，倾尽自己的人脉，把所有能请的亲戚丶朋友乃至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路子全都张罗来了，聚了三大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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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沐尘觉得老爹这局做的傻里傻气的，哪儿有这么求人办事的做法？

    但窝囊了一辈子的老爹，这次能下这么大的功夫，商沐尘也是非常感激的。

    来了一堆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老家伙，这个领导，那个老板的，老爹一通介绍，商沐尘一个也没记住。

    唯独敬酒敬到一家三口面前，商沐尘惊讶地看到，坐在这里的女生，竟然是自己那天在后巷见到的打人者。

    「快来认识认识，柳师长！他是我的老战友哩！当年我俩可是钻过一个猫耳洞的，过命的交情！」

    过命的交情吗？这辈子也没听你提过呀。

    不过，商沐尘还是深鞠一躬，礼貌问好。

    「国兴，你儿子都长这么大了？太帅了吧……就是个儿矮点，瘦点。

    我记得他叫……商沐明吧？」

    老爹和商沐尘脸上同时露出尴尬的神色，老爹吭叽了一句：「沐尘，商沐尘。」

    「哦，我记错了，抱歉抱歉。」

    「也不是记错，」老爹叹了口气说，「老大商沐明夭折了，商沐尘是老二……」

    「哎呦，是我多嘴了，自罚一杯！怎么还有这种事儿啊……」

    两个老头聊了起来。

    商沐尘尴尬地端着酒杯站着，女生主动站起来，用非常温柔甜美的声音主动敬酒：「你好。我叫柳轻扬。」

    「你好……」

    礼节式地碰了杯，商沐尘小声问：「你也是燕蓟大学的吗？」

    「嘬嘬嘬……」名叫柳轻扬的女生跟叫狗似的，小声招呼着商沐尘，俩人离开餐桌，到一旁的角落。

    「你敢把那天看到的事情说出去，我就杀了你！」柳轻扬小声说。

    「我看见什么了？」商沐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会聊天。」柳轻扬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

    「不加。」

    「加！」

    「不加，你打我撒？」

    「喂，你这个人有病啊？我这种级别的大美女，主动加你联系方式，你不该上赶着贴过来吗？」

    「无事献殷勤，非……非怀好意。」商沐尘扁着嘴说，「我娘说了，越美的女人，越会骗人。」

    「滚！死直男！你妈是殷素素吗？少看点小说吧！赶紧的！掏手机！」

    「给我一个加你联系方式的理由。」

    「很简单，」柳轻扬一本正经地说，「你回家一定会跟你爸说我打架的事情，你爸一定会把我打架的事情告诉我爸，然后我爸就一定会揍我。

    我要在我挨揍之后找得着你，好骂你，所以我得有你的联系方式！」

    商沐尘一脸黑线：「你的脑回路一向这么清奇的吗？」

    「哎呦！两个孩子聊得这么投机啊！」两个衣着华丽丶但商沐尘记不住是谁的中年妇女走上前，笑着说，「要不给你俩撮合撮合？我看你俩岁数差不多呢！」

    「不要！」商沐尘和柳轻扬同时喊道。

    回到座位上，老爹小声责骂道：「小尘！都怪你小子废物！非得读他妈的什么『电子商务』！

    你但凡读个理工科，今天满座的叔叔大爷们，高低也能给你安排个工作！」

    「老爹啊，你怎么不说，你面子不够大呀。」商沐尘小声吐槽道。

 第2章 飞蝠女（二）风水师四叔商国宁

    四叔的登场，完全抢了老爹风头，这令商沐尘很意外。

    商沐尘没想到，自己的这位其貌不扬丶蹲过好几年大牢丶没上过大学丶没结婚丶没孩子丶没工作的「四无」四叔，居然被那么多高官老板认可。

    这次毕业宴，俨然成了四叔的主场，他坐在那里侃侃而谈，一会儿聊到这个当官的八卦，一会儿讲到那个老板的家务糗事，嘻嘻哈哈之间，宴会热闹了不少。

    老爹的脸色很难看。

    清了清嗓子，老爹提议大家干一杯：「拜托各位老朋友，我儿子找工作的事情，还请大家费点心……」

    现场顿时有点降温，有几个亲近的发小答道：「国兴，你放心，侄子的事儿，我们都给惦记着。」

    四叔也举杯，说：「拜托各位了，我侄子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劳驾诸位上上心，我商国宁给大家作揖了！」

    现场顿时又热闹起来了，好几位很有面子的大佬纷纷举杯：

    「哎呀，国宁都这么说了，这事儿就交给我了！我回去就让单位人事安排。小商，简历发给我吧。」

    「嘿，到我那儿去吧，我的公司正缺人。小商你有对象么？我闺女比你大两岁，正单着呢，你俩要不认识一下？」

    现场再次热烈起来，老爹脸色很难看，但考虑到商沐尘找工作的事情有了眉目，也没说什么。

    酒过三巡，四叔正在吹牛说自己刚在南方，给一位东南亚老板看风水，帮他挡了邪祟，一个秃顶的老头突然插话道：

    「老柳，你那天不是跟我说，你家的宅子有毛病吗？

    国宁在这儿呢，你让国宁给你看看去呗？」

    柳家老爹脸色有点尴尬，笑着摆了摆说：「国学我不懂。我一个当兵的，不太信这些，哈哈。」

    一听这话，四叔挑了挑眉毛，说：「柳哥，你跟我二哥是铁哥们，这事儿我知道。

    我记得二哥跟我说过，你们当年在雨林里，遇到过飞蝠女？」

    柳家老爹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还真是。当年，我和国兴丶老梅丶老宋几个，有一天夜里侦查，突然看到，一个红眼睛的女鬼，会飞，还长着大翅膀……」

    柳家老爹兴致勃勃地讲了一通。

    四叔突然说：「柳哥，我听人家说，你家的宅子最近夜里闹，有没有这事？」

    柳家老爹被四叔冷不防这么一问，讲到一半的「飞蝠女」讲不下去了，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看看，免费。」四叔笑着说，「谁让你跟我二哥是过命的交情呢，兄弟我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再说了，风水之类的事情，反正你也不信。

    不信自然不能让你掏钱的，不讲理嘛。

    权当兄弟我上你家串串门，怎样？」

    现场好几位很有身份的大佬都在撺掇：「柳师长，你让商老四去看看，又不跟你要钱，不亏的。」

    「柳哥，国宁有点真东西的，你还别不信。」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柳家老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四叔突然转头冲商沐尘说：「小尘，你跟我一起去，玩玩，怎样？」

    「看什么？」商沐尘不解地问。

    四叔带着酒气说：「看风水嘛。」

    「我不信风水，那尼玛都是封建迷信。」商沐尘也有点醉了，信口说道。

    「哈哈，」四叔不急不恼地笑了，大方地冲商沐尘说，「小尘啊，你不是现在没工作吗？

    找到工作之前，我一个月给你两万块，你当我的跟班助理，直到找到工作，如何？」

    「四叔！您老画下道儿来，小侄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商沐尘大礼参拜。

    「老四，你别把我儿子给带歪了！」老爹不满地说。

    大姑劝道：「国兴啊，我倒觉得让小尘跟老四历练历练挺好。

    别的不说，让小尘见识见识社会，增长点阅历，总好过在家宅着。

    男孩子不能宅，越宅着，越没出息！」

    大姑一发话，老爹就说不出什么了，只能说：「儿子，你找到正经工作之后，赶紧入职，别耽误了！」

    商沐尘心里想，什么正经工作，能一个月给我两万啊？

 第3章 飞蝠女（三）科学家艾琳

    柳家的别墅，远比商沐尘想像得大得多。

    这栋地上三层丶地下两层的豪宅建在一片非常私密的豪宅区中间，位于燕蓟市郊最低调丶最不被大众知晓，但交通颇为方便的开发区边缘。

    豪宅的建筑面积接近上千平米，还有更大的院子，商沐尘不禁感慨，自己要是能在这样的房子里住上一夜，这辈子就算不白活了。

    经过小区大门和豪宅私家院的两道安检，商沐尘跟着四叔，屁颠屁颠地进入院子，迎面看到穿着便装的柳家老爹丶一身运动装的柳轻扬丶一个警卫员以及一位个子很高的女人。

    这女人很显眼，年纪大概三丶四十岁，相貌精致，穿着看似朴素但细看相当高级的套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柳大哥，您好呀！」四叔热情握手。

    警卫员走上前，想要帮四叔拎包，但看到四叔手里提着的破布兜子，犹豫了一下，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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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沐尘猜测，警卫员可能以为四叔手里的袋子装着礼物吧，但乾瘪的破布兜子里，只有水杯。

    柳家老爹和气地和四叔握手，示意大家跟他往里走。

    柳轻扬小声凑到商沐尘耳边，小声问：「看风水？你真会啊？」

    「一命二运三风水，风水嘛，排在命运之后。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任何人都追求趋利避害嘛。」

    商沐尘只听四叔说过这两句，就背下来了，没头没脑地忽悠柳轻扬。

    柳轻扬被这两句说懵了，撅着嘴，连连点头。

    「唉，你说得对。我啊……算了，不和你说了。」

    柳轻扬露出遗憾的表情。

    商沐尘没敢追问，因为他就会那两句，说多了怕露馅。

    「这位女士，出身不凡啊！」四叔冲柳家老爹身旁高个子的女人，连连点头说，「我观阁下，嗯……一身贵气，乃是一位修行之人啊。

    敢问阁下，是修道呢？还是练武呢？

    嗯，我看是练武吧？

    哈哈，我说得对不？」

    这话说得商沐尘和柳轻扬都愣了，就连柳家老爹也尴尬了，他笑着介绍道：「国宁啊，你从哪儿看出来艾教授练武的？

    这位艾琳教授，她是901研究所正高级特聘研究员，骊山工业大学机械工程学院的博士生导师，正经是位科学家呢。」

    「商国宁先生，我听柳师长介绍过您，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名叫艾琳的女教授扶了扶眼镜，微笑着问，「您是怎么看出来，我练过武术的？」

    「咦，艾教授，您真练过武术？没看出来啊？」柳家老爹惊讶地问。

    艾琳教授优雅地点了点头，说：「家传功夫，我一直当作健身，自己练着玩，练了很多年，但没从没在别人面前显摆过。

    我这种中年妇女，得好好健身保养嘛，不然就老了，哈哈。」

    「厉害不？」商沐尘略带得意地小声问柳轻扬，「看见没？这叫『迎门一掌』，先拿话把你拿捏住，一眼看出你的底细，服不服？」

    柳轻扬咋着舌头，小声说：「我认识艾教授好几年了，我都不知道她练过武术。

    我好羡慕她的身高呀，她的身材是真好，我还以为她年轻时候练过模特或体操呢，没想到居然练武。」

    柳家老爹惊讶地问四叔：「国宁，你怎么看出来艾教授练过武术的？」

    四叔一笑，露出满口烂牙，云淡风轻地说：「柳大哥啊，这就是我的本事了。

    说实在话，我看风水，和一般人看风水是不同的，我有我的门道，呵呵。」

    「四叔，这个我懂，」商沐尘插话道，「风水嘛，就是『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打住！」四叔连连摇头，冲商沐尘摆手，同时也对其他人说道，「小尘啊，你少读点小说吧。

    同行是冤家，我也是江湖人，犯不上瞧不起那些靠着『八字真言』发财的兄弟们。

    不过啊，所谓『山医命相卜』，都是混饭吃的买卖而已，不是修真大道。

    堪舆之术，上士观寰宇星辰真炁运转，视为堪天；

    中士观山川河流，定人居阳地，视为舆地；

 第4章 飞蝠女（四）军头柳家老爹

    商沐尘跟着柳轻扬进入大宅之中，奢侈的程度令他咋舌。

    房间装修虽然豪华，但随处可见是被塑料布遮住的家具，只有客厅的沙发和茶几还能用。

    在沙发坐下，警卫员端上茶水，柳家老爹冲他和气地说：「你回去吧，今天不用你忙了，休息吧。」

    警卫员逃命般地离开了。

    柳家老爹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唉，我一个当了一辈子兵的老头子，一向不信那些邪门事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自己家里摊上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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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哥，您说说呗，到底是什么事？」四叔客气地问。

    柳家老爹冲艾琳教授努了努嘴。

    艾琳教授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商大师，小尘，关于这房子里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用科学的手段调查过两轮了。

    你们也许不知道，我私下里对外星人啊丶灵异事件啦之类的，非常感兴趣，很喜欢研究这些事。

    我一直期望用科学的手段来解决这类事件，所以我搜集了很多案例。

    只不过，直到柳师长家里这案例，才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的真正的神秘事件，非常有意思。

    简单地说，事情是这样的：

    只要在这栋房子里睡上一晚，人就会遭遇非常严重的噩梦，梦里会有极其恐怖的怪事发生。

    目前已经有三名受害者了，这三人都是曾在此过夜的工作人员。

    更离谱的是，监控录像显示，当有人在房子里睡觉时，会凭空突然出现一只奇怪的生物。

    这个奇怪的生物像是一个女性，长着巨大的翅膀……」

    说到这里，艾琳教授转头看了一眼柳家老爹，顿了顿。

    柳家老爹幽幽地说：「飞蝠女……」

    「对，就是那种怪物。」艾琳教授接着说，「监控录像中，深夜里凭空会出现一个具备女性特徵，背生双翅，红眼睛的怪物。

    这个怪物似乎拥有某种精神能力，她会趁人睡觉时接触对方的头颅，随后睡觉的人便陷入极端的丶足以发疯的噩梦。

    目前唯一没有受害的，就是这位柳轻扬小姐。」

    商沐尘惊讶地问道：「柳轻扬，你也见过那个怪物？」

    「我没见过！」柳轻扬连连摇头，说，「他们都是这么说，但我住过一夜，没见过他们说的怪物。」

    「你真厉害。」商沐尘竖起大拇指。

    艾琳在电脑上给四叔和商沐尘展示了非常模糊的监控录像，有个模糊的长翅膀的身影在宅子里出没，商沐尘觉得太假了，简直像ai生成的。

    「商大师，您怎么看？」艾琳问道。

    四叔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转头问柳家老爹：「柳哥啊，您又是怎么看的呢？」

    柳家老爹皱着眉，默默地盯着四叔，看了半天，才缓缓说道：「国宁啊，国兴可能跟你讲过，当年我们的那段邪门的经历。

    那是两山轮战的后期，我和商国兴丶梅援朝丶鹿占山丶宋家宝几个，是一个战斗小组的。

    有一天深夜，我们奉命给炮兵做侦查，深入敌阵十几公里，绕到一座已经彻底废弃的山村的边缘。

    我们都累了，想着休息一下，在地图上做好标记之后，就往回走。

    就在我们准备往回走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辆已经废弃很久的m113步兵战车。

    我们来的时候没发现这辆车，还以为我们走错路了，便打算绕路离开。

    突然，从树丛上方飞出一个巨大的人形蝙蝠，那家伙长着一双血红明亮的眼睛，在漆黑的雨林深夜里非常显眼。

    这只巨大的人形蝙蝠猛地飞到步兵战车上方，张开嘴，似乎在『吸』着什么。

    我亲眼看到，白色的似乎是『灵魂』的东西，被它从那步兵战车里『吸』了出来。

    这场面差点把我吓死，赶紧叫他们几人看。

    他们几人也都看到了，国兴打算开枪，被宋家宝拦住了。

    还得是老宋，他冷静得多，嘱咐我们别说话，别理那家伙，悄悄地撤退。

    于是我们倒退着离开了，走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想起害怕来，撒腿跑回连部，赶紧报告。

 第5章 飞蝠女（五）女阿修罗柳轻扬

    在豪宅里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连地下室丶工程间丶电梯间和水管机房都去了，四叔没说什么定论，只是悄悄嘱咐商沐尘，让他观察柳家老爹。

    商沐尘小声问：「观察什么？」

    「凭直觉。」

    留下这三个字，四叔就不理商沐尘，跟其他人聊天去了。

    看房的过程也没什么，四叔也会说些「在这里摆点绿植，把床的位置挪到另一侧」之类的话，但四叔告诉柳家老爹：

    「柳哥啊，这些都是小事情，不解决真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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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家老爹愁容满面地问：「国宁啊，你看了那么久，到底找到什么关键的毛病没？

    是我家房子的地理位置或是朝向不好，还是房子地基底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对了，我听说过一种『厌胜之术』，是主人得罪了木匠师父，他们就会在建房子的时候，偷偷藏进来什么诅咒物。

    是不是这么回事啊？」

    「呵呵，柳哥啊，不是你自己说的，不信这些鬼神之事的吗？」四叔笑着说，「再说了，以柳哥您这么厚道的为人，怎么会得罪人呢？对不对？」

    这几句话说得柳家老爹脸色略有点难堪，他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柳轻扬小声跟商沐尘聊道：「你四叔真厉害啊。

    我爸带兵那么多年，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的，我也从来没见过他像今天这么慌乱的。」

    商沐尘笑道：「这就叫『居庙堂之高，不知江湖之远』，我四叔什么人没见过？你爸算是最实诚那路人了，好说话极了。」

    话虽说得轻松，商沐尘实际上一直在谨遵四叔的话，偷偷认真观察柳家老爹。

    在看地下室的时候，柳家老爹突然有点慌乱，只是草草扫视一圈，便急匆匆地让大家离开了。

    一行人转来转去，转到位于三楼的一处大套间。

    柳轻扬得意洋洋地说：「大家看好了，这里是我的房间！」

    商沐尘对这位大小姐的闺房倒是很好奇，跟在她后面，一进去，便吓了一跳。

    套间的外间屋，整个就是一个巨大的健身房，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高级的健身器材，龙门架都是进口的，哑铃都是电镀加雷射刻字的，就连镜子，都是配备了专业健身ai。

    这么多高级的器材，绝大多数却都没来得及用，很多还罩着塑料布。

    「我只住了一晚，他们就不让我住了，真是遗憾。」柳轻扬笑着说。

    「柳大小姐啊，您这么爱健身的吗？」商沐尘惊讶地问。

    「这些还都是小把戏，我给你看更厉害的。」柳轻扬骄傲地拉着商沐尘，来到卧室，打开衣橱，商沐尘更是吓了一跳。

    衣橱里放的不是衣服，反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剑。

    「好多都是管制刀具哦，」柳轻扬小声说，「要不是老爹的路子，我玩的这些玩意，闹不好得被拘几天呢！」

    一边说，柳轻扬一边从衣柜底下掏出一把带血槽的三棱军刺来。

    「好家夥，小姑娘，你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四叔凑上前来，接过三棱军刺，连连点头说，「这是真家伙啊，上过战场的，带着浓重的血气呢！」

    「国宁啊，你真是好眼光。」柳家老爹苦笑着凑上前说，「这是我曾经用过的，后来留作纪念了。」

    「柳哥啊，您真是把闺女当儿子养啊。」四叔笑着把军刺还给柳轻扬，又随手拿起一叠飞刀，把玩起来。

    柳家老爹愁眉苦脸地摇头说：「唉，都怪我，我怕扬扬受欺负，从小就教她要勇敢，要战斗。

    长大了一点，我就开始教她黑龙十八手，带着她练体能，后来稀里糊涂地把她给教成一个女夜叉了……」

    「老爸！哪儿有爸爸管女儿叫夜叉的呀！」柳轻扬娇嗔地一跺脚。

    「不是女夜叉吗？上次带你去相亲的那位部长家的公子，后来被你一通揍，老爸我给人家赔了多少礼，才算了事？」

    「不赖我！那孙子见面就耍流氓，还跟他的女姘头们一起欺负我！他们在ktv里要给我下药呢！」

    「那你走了就得了呗，也不应该动手打他们啊……」

    四叔拦住父女俩，笑着说：「恕我直言啊，柳哥，确实不能管人家孩子叫夜叉，怎么也得叫阿修罗才对。

 第6章 飞蝠女（六）做梦者商沐尘

    艾琳教授在柳轻扬的卧室里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仪器，她自己则抱着一个巨大的炮筒似的机器，对商沐尘说：

    「小商同学，你如果遇到什么怪事，立刻按床头的大按钮，我来救你。」

    「您这是什么高科技武器啊？」商沐尘好奇地看着艾琳教授怀里的大炮问道。

    艾琳教授一笑，解释道：「这是我发明的『抓鬼君一号』，学名叫『超维度电子镜像中微子捕捉器』便携版。

    小商同学，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学过超维度电子学相关的知识么？

    你要是读过周惟志教授的《灵能量子机械导论》的话，就能理解这个机器的运作原理了。」

    商沐尘惭愧地挠头说：「我专业是『电子商务』，跟电子的关系嘛……」

    艾琳教授也尴尬一笑，不再解释了。

    安顿一番，布局完毕，几人吃了晚饭，眼看天色渐黑，便都退出大宅之外。

    艾琳教授开来一辆厢式货车，在商沐尘和柳轻扬的帮助下，把所有仪器都接到车厢里的几台电脑和监控器上，她便坐在这里，盯着监控器。

    柳家老爹全程沉默，除了偶然帮忙搬点东西，就站在院子里闷头抽菸，既不张罗，也不阻拦。

    四叔则笑嘻嘻地一会儿跟艾琳教授贫几句，一会儿又拿商沐尘开心调侃，倒是一点也没有长辈的架子。

    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商沐尘瞥见，艾琳教授悄悄发了个简讯，他只看到几个字：

    「……疑似发现柳轻扬为阿修罗族……」

    商沐尘暗笑道：「柳轻扬是暴力女这件事，看来被这位艾琳教授做实啦，女人真是爱八卦，哈哈！」

    车厢里的仪器安顿好，四叔摆手说：「小尘，小柳，你俩去卧室吧，我们都搁这儿看着，别怕，有事儿叫我们。」

    商沐尘满脸不情愿地扁着嘴说：「您到时候快点来啊，别耽误了。」

    「放心，小白脸，我保护你，哈哈！」柳轻扬拍着商沐尘的肩膀说。

    「滚，谁要你保护？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聚慨慷之气，行正道之事，焉惧鬼神哉？」

    说罢，商沐尘便梗着脖子，背着手，大气地走了。

    柳家老爹重重地把烟屁摔在地上，一把拉住柳轻扬说：「扬扬，你还是别去了，让小商一个人去吧。」

    「我要去，我不怕！」

    四叔笑着拦住柳家老爹，话里有话地说：「柳哥啊，房子是你家的房子，未来也是你闺女的未来。

    小柳她有她的前途，柳哥你也有你自己的奔头。

    柳哥啊，听兄弟我一句劝，老不管少事，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她去吧。

    孩子们不在，咱哥俩有些话，说起来才方便。」

    柳家老爹一怔，有点退缩一般，问道：「国丶国宁，你有什么话要单独跟我聊吗？」

    四叔安慰一般地轻轻拍了拍柳家老爹的后背，在他耳边嘀咕道：「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

    你一个大头兵出身的，住这么阔的宅子，镇不住啊。

    柳哥啊，你敢告诉我，你一个月挣多少工资吗？」

    这话一出口，柳家老爹顿时愣住了，答不上来。

    四叔突然圆睁二目，仿佛从眼中射出光来，盯着柳家老爹的双眼，小声呵斥道：

    「柳哥！事情已经闹到这份儿上了，你还不琢磨着，给自己的宝贝闺女找条好出路吗？

    你真舍得让你闺女跟你一起翻车，折到万劫不复的地狱里，才肯放手吗？」

    柳家老爹如同受了当头棒喝一般，连连退了三步，颓然地一屁股坐在一块大青石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商沐尘和柳轻扬看在眼里，俩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敢上前安慰，四叔冲他俩急匆匆摆手说：「快去吧，赶紧的，别耽误了。」

    俩人只好点头应允，上楼回屋。

    进入卧室，床铺都是新的，商沐尘犹豫了一下，在大床靠窗的一侧和衣而卧。

    柳轻扬则对步话机喊道：「喂！喂！艾教授，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听到！没问题。」步话机里传来艾琳教授温柔的声音，「你俩别怕，万一出事，记得按床头的大按钮。」

 第7章 飞蝠女（七）梦境穿越者商沐尘

    商沐尘轻飘飘的，低下头看自己的双手，居然是透明的，而且也看不到自己的脚。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大体上现在就是灵魂出体吧，看过老版《西游记》的都懂，猴哥很擅长这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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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沐尘对于自己为什么不害怕，感到非常不理解。

    此刻的他，感觉无比宁静，无比和谐，无比舒畅，仿佛他本来就是自由的，躯壳却是牢笼，脱离了肉身躯壳，反而获得了自由。

    飘了两下，商沐尘的视线落在床上。

    在大床中间，柳轻扬那软乎乎丶白嫩嫩丶红扑扑的娃娃脸，正钻在商沐尘自己的臂弯里，睡得很沉。

    商沐尘的身体却僵硬挺直，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忽然，商沐尘觉得自己似乎有了一些「透视」的能力，隐隐约约能透过被子，看到下面的人。

    这倒激起他的兴致了，离得远，看不清楚，商沐尘往前飘了飘，像游泳一般，飘到床边，凑到被子外面，看向柳轻扬。

    她真可爱啊！

    越凑越近，商沐尘觉得自己的视觉几乎能透过被子，再穿过衣服，看到人体了。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从柳轻扬身体中迸发出一道明亮的光芒，猛地把商沐尘弹飞了。

    商沐尘像被狼牙棒揍飞了一般，横飞出去，撞到墙上，软绵绵地弹了回来。

    再回头看时，眼前的情形吓得商沐尘差点灵魂出窍——嗯，不对，已经出窍了，那该怎么形容呢？

    总之，非常恐怖。

    一个一人多高，发着黑色光晕，背生一对巨大翅膀，脸上的一对眼睛发着红光，明显具有女性特徵的怪物，此刻正从柳轻扬身体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是「飞蝠女」！

    商沐尘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僵在天花板的角落，傻呆呆地看着。

    飞蝠女从柳轻扬身体里爬了出来，翻身骑到商沐尘身上，开始从他身体里往外「吸」。

    吸了半天，啥都没吸出来。

    商沐尘挠着头，飘在天花板角落，寻思着，她是不是在吸取灵魂啊？

    幸好灵魂不在家，飞蝠女吸了半天，吸了个寂寞。

    趴在商沐尘身上的飞蝠女也纳闷，挠头茫然四顾，突然红色的视线瞥见飘在房间角落天花板的商沐尘了。

    妈呀！

    商沐尘吓得连忙手刨脚蹬，挠着墙就逃。

    第一次灵魂出体的他，完全控制不了神识，只能仓皇逃窜。

    飞蝠女一抖翅膀，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冲上来。

    就在这个瞬间，眼前的情景居然发生了切换。

    商沐尘缓过神来，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漆黑的隧道中。

    隧道远处尽头，有一片光明。

    怎么回事？

    发生穿越了吗？

    没容得他多想，只听背后一阵怪叫，飞蝠女追过来了。

    商沐尘也顾不上许多，撒开腿就往光明处狂奔。

    跑步的感觉很怪异，有力气却使不出来，跑得很慢，但好在飞蝠女似乎也追得很慢，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直保持不变。

    跑了半天，光明还是没到，隧道四周漆黑，商沐尘越来越害怕，试着大喊救命，却发不出声音。

    「我要跑到光明处！」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突然一瞬间，隧道的尽头到了，白天的阳光照在脸上，商沐尘出现在一座碧绿的青山上。

    商沐尘长出了一口气，环顾四周，看到山道上方的台阶尽头，是一座山门。

    茫然无助的商沐尘试图再飘起来，却飘不动，只能迈步走。

    刚走了两三步，突然背后一声怪叫，飞蝠女再次出现了。

    妈呀！

    商沐尘没头没脑地狂奔起来，冲山门的方向逃去。

    飞蝠女在后面边飞边尖啸，对商沐尘紧追不舍，吓得商沐尘一路狂奔。

    走投无路的商沐尘，抬头看到山门上方的牌匾上刻着三个大字——清明观。

 第8章 飞蝠女（八）异世界哥哥商沐明

    商沐尘满眼带泪，听到对方自称自己的哥哥，也不知为什么，瞬间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了。

    茫然地流了一会儿泪，场景再次切换，商沐尘发现此刻自己正坐在一个相当奢华的欧式客厅里，圆形的丶铺着镶金边蕾丝花纹桌布的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骨瓷茶具。

    在餐桌对面，坐着一个自己发自灵魂深处非常熟悉，却并不认识的男人。

    就在刚才的画面中，这个男人还自称是哥哥商沐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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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哥哥早在自己三岁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小尘......

    不，我不是说你不是商沐尘，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我这个世界的商沐尘；

    不，严格地讲，我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也不是我本来的世界，这里也是梦境……」

    自称哥哥的男人自顾自地叨咕了一堆商沐尘听不懂的话。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人肯定是一位爱自己的好人。

    「你真是我哥哥么？」商沐尘弱弱地问。

    「嗯，」自称商沐明的男人点头，说，「不过，咱们应该不是来自同一个宇宙的。」

    「啊？我穿越了吗？」

    「嗯，你的情况确实是穿越，但不是简单的穿越。

    我观察了你的情况，你应该是在做梦，而且在做一个极度危险的噩梦。

    目前你的情况非常紧急，你遭遇了一次十分棘手的深度的精神攻击。

    小尘，你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商沐尘简单地把自己的遭遇介绍了一下。

    眼前的画面再次切换，商沐尘发现自己来到一条大街上。

    这是一座蒸汽朋克风格的大都市，街上的人们穿着十九世纪风格的西装和风衣，巨大的镶嵌着黄铜装饰的有轨蒸汽机车，在高不见顶的摩天大楼间穿梭。

    自称自己的哥哥的男人，正走在身边，对商沐尘娓娓道来：「小尘，你的情况很麻烦。

    你现在必须尽快定位到你自己肉身频率所在的位面，否则你会不断在各个位面间随机跳跃，最终迷失在无尽宇宙的不知名尽头。

    你现在用力想一件你放不下的事情，这件事必须足够值得期待，足够令你向往，以致于你能借着这种本能冲动，找回你的肉身。」

    「具体是什么事呢？」商沐尘挠头。

    「比如，你有爱的女人么？」

    「额……我还单身。不过，我身旁倒是躺了个顶级大美女……」

    「好，你就去回忆她。」

    「可是，她……她身上有妖精……」

    「妖精？就是你说的那个飞蝠女吗？」

    「对。」

    「嗯，我没见过你说的那种怪物，我倒很好奇，想亲眼看看。

    总之，你先找回肉身再说吧，我能帮你的话，一定会帮助你的。」

    商沐尘用力回想自己躺在柳家大宅三楼闺房卧室的场景。

    很快，眼前的情形再次切换，自己果然回到柳家大宅了。

    只不过，此刻自己好像不是在房子里，而是在院子里。

    「就是这里吗？」

    「哎呀？哥哥你跟来了？」

    「嗯，」自称商沐尘哥哥的商沐明点头说，「小尘，你先回到肉身再说。

    我既然已经记录下你这个位面的坐标，在未来随时可以观察你，也可以随时和你保持联系了。

    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害的。」

    「嗯！我相信你！谢谢你！」商沐尘发自内心深处地感激道。

    商沐尘带着商沐明，重新走到宅子门口，并没有开门，直接走进大宅。

    上了三楼，回到卧室，商沐明见到满屋的设备，吃了一惊，见到放在卧室角落的「捉鬼君一号」，更是吓了一跳。

    「小尘！威力这么强大的武器，是谁搞出来的？」

    「哪个？『捉鬼君一号』吗？是艾琳教授的杰作。」

    「艾琳教授？你这个宇宙中也有一位艾琳吗？你跟她很熟吗？」

 第9章 飞蝠女（完）贪污犯女儿柳轻扬

    天已经蒙蒙亮了。

    商沐尘懒散地坐在床的一边，柳轻扬双手握着狼牙棒，背对背地坐在床的另一边。

    四叔丶柳家老爹和艾琳教授同时跑回楼上了。

    「闺女！你们遇到怪物了吗？」柳家老爹慌张地问，「我们在监控器里什么都没发现啊！」

    「哪儿有怪物，您别听他们瞎说！怪物没有，流氓倒是有一个！」柳轻扬轻轻用狼牙棒怼了一下地，气呼呼地说。

    商沐尘差点说出「其实怪物就是你」的话，但当着这么多人，他实在说不出口。

    更何况，梦里的哥哥说，柳轻扬不是怪物，而是「灵魂生病了」。

    梦境中经历的事，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呢？

    商沐尘无奈摇了摇头。

    「小尘，在梦里，你察觉到什么异常了吗？」四叔问道。

    「额，全是异常，没一个正经的梦……」商沐尘回忆了半天梦境，梦里的哪段场景都不好说，摘来摘去，突然想起哥哥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商沐尘脱口而出：「地下室埋藏了巨大的灾祸，灾祸的因果线直通地狱。」

    「你说什么？」柳家老爹急了，一步冲上来，一把抓住商沐尘的衣领，把他从床上提了起来，怼脸问道，「你再说一遍！」

    商沐尘吓了一跳，老实地重复了一遍：「地下室藏着足以通往地狱的巨大灾祸。」

    柳家老爹静静地愣了五秒钟，松开商沐尘，腿一软，颓然地坐在地上。

    「爸，你怎么了？」柳轻扬丢下狼牙棒，跑上来，扶起柳家老爹。

    「地下室里藏着贪污的证据吧？」四叔走上前，安慰柳家老爹说，「自首去吧，有揭发立功表现的话，说不定能减刑的。」

    柳轻扬惊讶地一挑眉毛，质问四叔：「您说什么呢？」

    「还用我把难听的话说出来吗？当着孩子们的面儿，咱做老辈儿的，给自己留点面子吧。」四叔淡然地说，「柳哥啊，我陪你去自首，咱俩同走一程，让孩子们回去吧。」

    柳家老爹点了点头，冲柳轻扬说：「你这几天回学校住吧。」

    「爸！您怎么了？」

    「一切都是命，我一时贪心，害了你，我真是糊涂啊！唉……」柳家老爹连连摇头叹气，不再说别的了。

    「害了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叔冲商沐尘摆了摆手说：「小尘，你送小柳回学校吧。剩下的事，我们大人们去处理就好了。」

    艾琳教授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她插话道：「小柳同学，小商同学，我开车送你们回市里吧，屋里的设备我回来自己收拾就好了。」

    柳轻扬还想再多说些什么，柳家老爹决绝地命令她离开，她也没办法，只好坐上艾琳的车，和商沐尘一起返回燕蓟大学。

    「你还住学校吗？」商沐尘没话找话说，「我毕业了，只好回家住。」

    「我直博了。」柳轻扬淡然答道。

    商沐尘吐了吐舌头。

    没法再跟柳轻扬搭话了，商沐尘转头问艾琳教授：「艾老师，您录到什么有价值的素材吗？」

    「嗯呐，确实有呢！」艾琳教授点头说，「挺有意思的，我回去整理一下，再和你具体聊吧。」

    显然她也不想多说话，商沐尘坐在车上，尴尬地只好望天。

    艾琳把商沐尘放在地铁站，自己送柳轻扬回学校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柳轻扬一丁点消息也没有，四叔也没消息，自己也没再梦到过哥哥，更没做过其他怪梦。

    百无聊赖的商沐尘偶然翻手机时，突然看到一条新闻：「特大贪腐案首犯自首，涉案金额上亿……」

    商沐尘在新闻看到柳家老爹的名字。

    手机突然响起，是柳轻扬的电话。

    「喂，出来！」

    「干嘛？」

    「想见你……想当面谢谢你。」

    「我看到新闻了。」

    「……」

    「你不会杀了我吧？」

    「为什么？」

    「你爸的事情，可不是我捅出来呀！」

 第10章 影犬（一）富家子鹿鸣镝

    商沐尘后脑勺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气得当即蹦起来，就要打回去。

    还没等他动手，衣领就被一个男人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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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这个男人，身高比自己高得多，至少有190cm以上，相貌相当英俊，剑眉入鬓，面白如玉，穿着高档的polo衫，一副一辈子没吃过一丁点苦的气质。

    从他手腕上戴的海瑞温斯顿陀飞轮手表，商沐尘能看出来，这小子绝对是有钱人。

    「鹿鸣镝！你又找抽吗？」柳轻扬呼地跳起来，结果高跟鞋踩到裙子边，一下子没站住，眼见就要摔倒。

    商沐尘猛地挣脱开，连忙扶助柳轻扬的腰。

    「啊！你居然敢抱她！我……我守了她一辈子，连手都没拉过！」

    被柳轻扬称为鹿鸣镝的男人上下摸索半天，似乎想找个什么东西动手打人。

    「鹿哥，消消气，打人用不着您老，有我呢。」一个跟班模样丶又矮又壮的小伙子连忙拉住他。

    「鹿哥，听我们一句劝，这里人多，会被粉丝看到的！」另一个跟班模样的烫着卷发的小伙子赶紧用身子挡住外人的视线。

    这人想收手，商沐尘还不干呢，食指指着对方鼻子尖骂道：「你他妈谁呀？孙贼！老实坐这儿让哥扇一嘴巴，否则今儿这事儿咱俩他妈完不了！」

    「你完不了？我还完不了呢！柳轻扬！怎么回事？」男人冲柳轻扬吼道。

    柳轻扬挣脱开裙角，扬着下巴，冲男人呵斥道：「鹿鸣镝！你管得着我吗？我爸都管不了我，你算个屁！」

    「他是什么人？」商沐尘转头问。

    「他就不是人！」柳轻扬气得鼻翼扇动，「跟踪狂！抖s控制狂！色魔！流氓！」

    「扬扬，你说什么都没关系，我都不生气。」鹿鸣镝的声音柔和下来了，「我看到新闻了，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

    我带你去吃饭，好么？

    你不是爱吃日料么？

    咱们去吃『鮨龙』，或者去『怀石』，好么？

    卷毛，给鮨龙打电话，问问有没有位置。」

    「打住，」商沐尘拦住鹿鸣镝，气势汹汹地指着鼻子骂道，「孙贼，咱俩的事儿还没完呢！」

    矮个子的小跟班凑上前，仰着脸，把拳头捏得嘎嘎响，露出肌肉如同虬龙般的粗壮小臂，冲商沐尘说：「哥们，你这种下等人，不配跟我鹿哥说话。

    有什么话，你跟我说。」

    柳轻扬一把拽过商沐尘，僵硬把他拦腰抱住，示威一般地冲鹿鸣镝说：「他是我老公！我不跟你吃饭！你赶紧滚！」

    鹿鸣镝惊讶得眼睛张得老大，瞠目结舌地问：「扬扬！你为什么背叛我？」

    「你有病吧！」柳轻扬骂道，「你是我什么人？什么叫我背叛你？」

    「你到底是干嘛的呀？」商沐尘腰被柳轻扬勒得有点疼，但很享受她靠紧自己的感觉。

    「我是她未婚夫！我是她正牌男友！」鹿鸣镝一脸认真地说。

    「滚！那些都是你自己的臆想！你做白日梦去吧！」柳轻扬收拾桌上的东西，拉着商沐尘就要走。

    鹿鸣镝一步拦住，冲商沐尘说：「你小子到底是怎么骗扬扬的？好，好！我不问别的，我现在问你一句话，给你多少钱，你能离开扬扬？」

    商沐尘虽然不富裕，但好歹也是大院子弟，吃过见过，他最恨人家拿钱说事。

    要不是自己那个窝囊老爹浪费那么多发财的机会，他如今也是个富二代，不至于找工作还求人。

    所以，原本对鹿鸣镝的愤怒来自于挨了一巴掌，现在的怒气却已经升级到人格侮辱层面，商沐尘气急败坏地回身一把抱住柳轻扬，示威一般地说：

    「我有柳轻扬，你没有，你花多少钱也买不到，气死你个王八蛋的！」

    柳轻扬暗中一记寸劲拳怼在商沐尘小腹上，差点把他打吐了，连忙松手。

    鹿鸣镝看在眼里，冷笑说：「不知道哪儿来的穷鬼！你趁着扬扬最近心情不好，趁虚而入是吧？

    我还告诉你，我和扬扬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俩从幼儿园就在一起，一起长大。

 第11章 影犬（二）「假」男友商沐尘

    离开咖啡厅，商沐尘追着柳轻扬，一路小跑，逃离东方尊大厦。

    在繁华的cbd大街上漫步，商沐尘看着气鼓鼓的柳轻扬，也不知道从哪句话安慰起，猛地一拍大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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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轻扬，咱也『鮨龙』去！我请客。

    哥们我好歹也是少爷秧子，不就人均一两千块的寿司么？

    又不是什么倾家荡产的吃法，我有钱，我请你。」

    柳轻扬摇了摇头，说：「商沐尘，你不用跟鹿鸣镝置气，也不用跟他攀比。

    他是千亿资产大财团的独生子，你比不了的。

    我这么跟你说吧，就他那几个跟班——眼镜丶卷毛丶矮子，哪个都是身价过亿级别的少爷，人家一个月在ktv找小姐的花销，比你活到今天一辈子花的钱都多。」

    商沐尘尴尬地沉默了。

    「我不是那么势利眼的人，我好歹也是军人世家出身。

    我爸从小就锻炼我，我十四岁就参加野外生存训练营，十六岁就速通敖太线，十八岁进军营，正经当过两年兵，守过边疆站过岗，退伍了才回来上的大学，我什么苦没吃过？」

    柳轻扬幽幽地说，「我过得了苦日子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就要开始跟我过苦日子似的。」商沐尘讪讪地笑。

    柳轻扬突然站住，回过头，一本正经地说：「商沐尘！你不要误解，我对你没意思。

    我爸怕我嫁不出去，他知道，我朋友圈里认识的那帮男孩子，家世一个赛一个好，所以他们的家长对继承家业这种事都极端重视，对未来安排都是精挑细选的。

    我爸害怕，因为他贪污犯的身份，导致我被他们嫌弃和排挤，怕我受委屈。

    商沐尘，你搞清楚，我也不是上赶着要当你女朋友。

    咱俩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只是为了让我爸安心，姑且答应他罢了。

    你懂我的意思么？」

    商沐尘苦笑点头，轻松地耸了耸肩，说：「柳轻扬，我也不是那种趁人之危丶占人便宜的人。

    我压根没想过要你怎样，是你今天自己说的嘛。

    我这人直爽，有什么就说什么，我确实很喜欢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你的直率性格也让我觉得你很可爱。

    但是，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咱俩也从来都没相处过。

    所以，实话实说，我压根也没对你爱到如何如何的程度，你懂我的意思么？」

    「很好！」柳轻扬伸出手，作出握手的姿势说，「我也很喜欢你有一说一的态度。

    咱俩先应付我爸再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商沐尘也握手。

    「晚上我请你吃饭。」柳轻扬说，「好歹是我托你办事，不能总让你花钱，不然我就真就欠你人情了。

    你爱吃什么？」

    「我爱吃日料。」商沐尘笑着说。

    「你不用讨好我。」柳轻扬说，「就算讨好我，我也不会像那种落魄小公主一般，娇滴滴地许诺报答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讨好你？

    我确实喜欢吃日料，这算咱俩的第一个共同点吧。」商沐尘说，

    「你也别破费，我有回转寿司的会员卡，咱们去吃便宜的寿司，你请客。」

    「好。」柳轻扬点头。

    吃过晚饭，俩人又在cbd街灯璀璨的夜幕下，沿街遛了好久，边走边聊，一直漫步到深夜，商沐尘才把柳轻扬送上计程车。

    这就是约会吗？

    好像跟她有聊不完的话，真有意思。

    她可真可爱。

    商沐尘独自一个人往家走，心里觉得暖暖的。

    走了好久，路过一个满是高层公寓的小区街边，商沐尘挠头，这是走到哪儿了？

    地铁没有了，自己还是不应该财迷，也应该打个车回家的。

    突然，一阵极其凄惨的犬吠声，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商沐尘虽然不怕狗，但在这深沉的夜幕下，寂静无人的大街上，突然有狗撕着嗓子狂嚎，也怪吓人。

 第12章 影犬（三） 神秘租客黑崎秀人

    商沐尘小声问四叔：「什么叫心眼啊？」

    四叔认真解释道：「咱爷们练的，是『望气』堪天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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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想学这门本事，首先要开『五眼』，分别是心眼丶法眼丶慧眼丶天眼丶佛眼。

    这『五眼』开了哪眼都可以，只要开了眼，就有机会看到天地之间的炁脉流淌。

    其他四眼得专门修行，而『心眼』呢，其实是每个普通人都具备的本能天赋。

    可是啊，凡夫俗子往往因为生活不顺，常年压抑自己的心情，自己把『心眼』阻塞了。

    小尘啊，昨晚上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

    「唔，确实开心……」

    「对嘛，」四叔笑着点头说，「人乃天地之灵，其实人本来就具备通天彻地的神通，只不过庸人往往凭空生出无数烦恼，把自己本来的神通遮蔽了。

    只要去除烦恼，破除心障，神通自然而然地就涌现出来了，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老天爷对众生是公平的，道尊丶佛祖在成就前，不也是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嘛。」

    「您说得有道理。」商沐尘点头。

    来到小区靠路边的一处放垃圾箱的地方，商沐尘回想起，昨天深夜遭遇的那个场景，就在这里发生。

    矮墙用高压水枪清洗过，但还能依稀看到模糊的血迹。

    「孙经理，你们小区的流浪狗多吗？」四叔问道。

    「商大师，不瞒您说，我们是高档小区，没有流浪猫和流浪狗，一只都没有。

    可是最近不知怎的，每到深夜，附近几个街区的流浪猫和流浪狗，全都往我们小区跑。

    我值夜班巡夜的时候，撞见过好几回，成群结队的流浪狗，跟打群架的精神小伙儿似的，一帮一夥地往天鹿嘉园这边跑，老邪门了。」

    四叔点了点头，环顾四周，看向小区居中的一栋高层楼，说：「咱去这栋楼看看。」

    「这是天鹿嘉园最贵的涉外公寓，只租不售，」物业经理介绍道，「这栋楼的房子，都是我们公司直租的，房间在京城里都算高档。」

    四叔对商沐尘嘱咐道：「放轻松，多长点『心眼』，仔细观察。」

    「是。四叔，观察什么？」

    「观察不对劲的地方嘛。」四叔笑着说，「少动脑子，多动心，相信自己的直觉，慢慢来，你就能找到的感觉了。」

    商沐尘跟着四叔，在物业经理的带领下，走向涉外公寓。

    进入这栋楼的一瞬间，三人和一个穿西装，提着很大公文包，带着厚重眼镜的中年男人擦肩而过。

    四叔突然站住，看着那人急匆匆离开的背影，问物业经理：「那人谁呀？」

    物业经理挠了挠头，想了想，恍然大悟一般说：「他是租客，就租住在这栋楼的二层，叫……叫黑崎秀人。」

    「小鬼子？」四叔挑了挑眉毛，追问道，「这家伙是干嘛的？住多久了？」

    「呃，我记得他住了两个多月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住客登记的信息是东海通达电机株式会社的工程师。

    对了，他已经办了退租，连押金都不要了，急着要走。」

    「哦？」四叔皱着眉，陷入沉思。

    「四叔，咋了？」

    「我看那孙子身上的气不对，鬼气森森，黑气极重，不对劲，很不对劲！」四叔连连摇头，突然一拍大腿，问物业经理：

    「咱能去他租那个房子看看么？」

    「我问问办公室，有没有他那间房的密码。」

    输入门禁密码，推开房门，一股焚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商沐尘皱了皱鼻子，看了四叔一眼。

    四叔面沉似水，一向嘻嘻哈哈的他很少有这么严肃的表情。

    商沐尘便没打扰四叔，他学着放松心情，观察房间。

    这是一室一厅的奢华套间，两间房就有将近一百平米。

    二楼的房间并不高，窗外能看到小区的树。

    商沐尘突然发现，从阳台的从窗户看出去，不远处就是昨夜那只巨大黑狗吞食流浪狗的位置。

    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沙发是沙发，电视是电视，一切都被收拾得非常乾净，井井有条。

 第13章 影犬（四）「金眼龟」四叔商国宁

    商沐尘脱口而出：「四叔！就是它！」

    物业经理傻眼了，甩着手说：「商大师，这些房间的装修和家具都是我亲自督办的，我没见过屋里墙上画只黑狗的情况呀。」

    四叔蹲到画着黑狗的墙边，用指甲刮了刮，又让商沐尘找个工具来。

    商沐尘取来一把餐刀，四叔对着黑狗的画面一通刮，腻子层都刮掉了，直刮到水泥层，这黑狗的画还有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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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他妈地道啊，这小鬼子是专业的。」四叔念叨着。

    「什么情况啊？」物业经理震惊地问，「这是什么涂料？怎么渗透得这么深？」

    「古人曰『龟尿里渗』，涂料里掺了用妖术邪法炼化过的龟尿。」四叔斩钉截铁地说，

    「孙经理呀，认倒霉吧，拆房吧，靠刮擦是不行了。」

    物业经理惊讶地挠头，追问道：「商大师，您老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房以后还能住人么？小区会不会再出事啊？」

    四叔站起身，点了点头，解释道：「事情我还没完全搞清楚，但单就目前的情况，应该是那个小鬼子，借着你这方风水宝地，炼了一个什么妖精。

    事情是这样的：

    你看地图，你这栋楼所在的方位，是两河夹一沟，结合你这里的『震宫』之位，三碧禄存木星之位，木生火，精气汇聚，正好可以做一个大火盆。

    再看你这间房的布局和朝向，一室一厅，卧室大，厅反而小，并不方正，竖起来看，像个大肚子的药罐子似的。

    那孙子住这屋，目的很清楚，就是借这个可以汇聚各方能量的地利，通过某种妖术邪法搞事情。」

    「哎呀，您要是这么说，我还真想起一件事。」物业经理点头说，

    「我记得，那位客人刚来的时候，销售带他看了好几套房，他专门挑的这间房，楼上有户型更好的房间，他都不要。」

    「嗯，那他妈的小鬼子是专业的。

    丫的目的非常清楚，就是要藉助这个地理格局，炼化某种妖物。

    听说小鬼子那边有一种叫『式神』的邪门法术，可以操纵灵体，闹不好就是类似的情况。

    那小鬼子恐怕是，从地下抽取盘踞在本地几百年的鹰犬房留下的死狗怨灵，炼化出那个黑狗怪物。」

    「妈呀！咱……咱是不是得报警啊？」物业经理震惊地问。

    「报警有啥用？就丢了流浪猫和流浪狗，连尸体都没有，你又没有那小鬼子犯案的证据。

    你就算逮着他，也没有实锤的证据，只凭这幅壁画和老头子我的几句胡扯，能定他什么罪过？」

    「唉，那您说，咱现在该怎么办？」

    四叔抿着嘴，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好办法，重新装修吧，把这黑狗的图画完全扣下去，应该能解决你这里半夜死流浪狗的情况。

    至于那小鬼子拿着这炼成的妖物去干什么，就不是咱们管得了的了。」

    离开天鹿嘉园时，物业经理千恩万谢，包了一个大红包，塞给四叔。

    四叔从红包里抽了几张，剩下的都拿给商沐尘了。

    商沐尘悄悄数了数，得有四五万。

    「四叔，您拿大头吧，我用不了这么多……」

    「你拿着吧，谈恋爱费钱，别抠门。」

    商沐尘惊讶地挑起眉毛，问道：「四叔，您怎么知道我谈恋爱了？」

    「废话，你满身桃花气，任谁都能看出来，我一个『望气』大师还能看不出来？」

    商沐尘害羞一笑。

    「小尘啊，柳家那丫头人虽好，但身上似乎藏了一些毛病，我一时还没看懂。

    他老爹自首之后，她身上死气倒是暂时散了些，但远没彻底化解。

    你上点心，多观察，出了什么毛病赶紧跟我说。」

    四叔这么一说，商沐尘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把「飞蝠女」是柳轻扬的事情告诉四叔。

    爷俩离开小区，在街上溜达，商沐尘把自己全部的梦境，一五一十地给四叔讲了一遍。

    「清明观？」四叔挠头，惊讶地问，「小尘啊，你梦见了清明观？」

    「可不，我印象老深了，那梦境清楚极了，您问这个干什么？」

 第14章 影犬（五）警官李卫强

    这是一处交通事故的现场，十分惨烈，看得商沐尘心惊肉跳。

    现场已经被警方封锁，用工地的施工隔板围起来，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在燕海高速出城方向收费站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倒栽葱一般，车头朝下，斜插着种在道边的绿化带里，零件碎了一地。

    车里的人显然已经被移走了，一辆吊车停在旁边，还没有挪事故车，十几名警员正在拍照和测量取证。

    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正要把走上前来的商沐尘赶走，脖子上挂着「临时工作人员」工牌的柳轻扬就跑了过来，打招呼道：「商沐尘！这边来！」

    商沐尘走到柳轻扬身边，问道：「这是怎么了？什么情况？」

    「艾琳教授带着我一起，来做些调查。

    这次的交通事故极其诡异，警方想要我们帮助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看……」

    柳轻扬大体上把目前的情况讲解了一番。

    今天凌晨的时候，这辆帕萨特正常驶出收费站，刚刚开出一百多米，在这条直道上翻了车。

    监控显示，车辆明明是正常行驶，却突然凌空飞起，重重撞在隔离带上。

    最邪门的地方是，车身正面保险杠整个凹进去了，明显是撞上了什么很结实的东西，现场却没有发现任何障碍物，目前对车辆的检测也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故障。

    警方初步给出的解释是，车辆应该是撞在什么前车遗洒物上了，然后碰撞的力量太大，把遗洒物撞飞出去，现在暂时还没找到。

    但这个解释太过牵强，不能自圆其说的地方太多，比如，监控录像一直很清晰，在这辆帕萨特驶过来之前，路面非常乾净，什么都没有。

    帕萨特撞飞的瞬间，也没发生任何爆炸丶崩解之类的迹象，三个方向的监控录像非常清楚，帕萨特几乎就是撞上了空气墙。

    「不知道撞上什么了，反正非常邪门。」柳轻扬皱着眉说。

    「撞上鬼了呗，呵呵。」商沐尘不以为然地说，他满脑子都是完事之后约会去，对事故一丁点都不感兴趣。

    柳轻扬微微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对了，车上的人怎样了？」商沐尘问道。

    「司机重伤，乘客估计已经不行了，从后座飞到前座，人都碎了，我看现场照片了，老惨了。」

    「那就对喽！谋杀，绝对是谋杀。

    有个怨鬼索命，站在道路中间，duang地一下，把车顶飞了，哼哼。」

    「别胡扯！张口就来！」柳轻扬撅着嘴，捶了商沐尘一拳，说，「咱俩听听艾琳教授怎么说。」

    两人走向艾琳教授，此刻她穿着工作服，正在和一位警察说话。

    「……超自然灾害管理局那边怎么说？」警察正说这句话之时，看到两个年轻人走来，立马闭嘴了。

    艾琳教授冲他俩招了招手，很高兴地说：「小商同学，你来的太好了，我正好缺帮手，不知道谁能帮忙，小柳同学就推荐你了。

    来吧，帮我把这些电缆搬过去，很重的，小心。」

    「这位是？」警察问道。

    「哦，对了，还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商沐尘同学，是小柳的男朋友。」

    「还不算啦！朋友，普通朋友！」柳轻扬连连摆手。

    艾琳捂着嘴笑，点了点头。

    「小商你好，我叫李卫强，是市刑警大队的，很高兴认识你。」警察大模大样地伸出厚重粗糙的大手。

    商沐尘纳闷，交通事故为啥有刑警来，不过也没敢多打听，礼貌地握了握手。

    李卫强忙别的事情去了，商沐尘费劲巴力地扛着死沉死沉的电缆，心里如同滚油煎。

    一方面，能和柳轻扬手递手地工作，倒是很温馨，也很快乐；

    另一方面，他是慕着来约会的，没想到被当成力工，替两位女士干体力活，真是傻气，早知道就不穿新衣服了。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艾琳教授架起了一个很大的设备。

    商沐尘看到，这仪器大体上像一个巨大的探照灯，但复杂和精密得多，光是供电的高压线缆，就足足插了四根。

    探照灯有一个直径超过一米五的巨大灯头，玻璃罩里安装了不同角度的上百个射灯，布置成半球形状。

 第15章 影犬（六）老实人商沐尘

    商沐尘见到黑狗，下意识地嚷了出来：「就是它！我认识它！」

    艾琳教授一惊，连忙关停了机器，转头问商沐尘：「小商同学，你是什么意思？」

    商沐尘把昨夜自己撞见黑狗吃流浪狗，以及今天跟四叔去天鹿嘉园看风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对艾琳教授和李卫强讲了一遍。

    讲完了，商沐尘弱弱地问：「那个丶你们不会以为我在说胡话吧？」

    李卫强反倒很认真，把商沐尘说的话都记录下来，并且反覆确认道：「小商，你确定那个人名叫黑崎秀人吗？」

    「是物业经理说的。」

    「我懂了，我现在立马派人去天鹿嘉园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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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警官，那个……我说的这些话，这么离谱，您也信？」

    李卫强笑了，说：「小商啊，我们这些老刑警见过的邪门的事情，说出来的话，得吓死你们这些小孩子。

    柯南道尔不是说过嘛，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情况再离谱，也是真相。

    我们一向抱着不放过任何可能，进行侦查的。

    如果需要的话，还希望你在未来能配合我们呢。」

    「我倒是没问题，希望您调查顺利。」商沐尘点头。

    艾琳收走了商沐尘摄录的影像，拿回去做研究。

    商沐尘又帮着她，把所有仪器拆除，装车，折腾到傍晚。

    都忙完了，艾琳满意地拍着商沐尘的肩膀说：「小商同学，你可真能干。

    我回头给你付劳务费，放心，不会让你白忙的，我的研究经费很充足。

    对了，你有没有兴趣接着读研究生啊？

    我虽然不带硕士研究生了，不过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位合适的导师，这样的话，你还可以继续跟我做研究嘛。」

    早就懒得读书的商沐尘本想拒绝，突然想起梦中自己的哥哥商沐明曾经嘱咐自己，一定要和艾琳多亲多近，又想到只要多和艾琳打交道，就能和柳轻扬在一起，商沐尘便说：

    「艾教授，惭愧地说，我的学习成绩不怎么好，想过考研的初试，恐怕难如登天。

    如今毕业证都拿了，也没法回学校去申请保研了。

    不过啊，艾教授，我觉得您研究的这些事情非常有意思，我特别感兴趣，会很乐意帮您一起研究。

    我就算一个民间研究爱好者吧，您只要有什么活儿，就叫上我，我一定随叫随到，帮您办事，力所能及之处，在所不辞。」

    艾琳点头说：「嗯，你说得也有道理。就算是我，恐怕也没法不经初试，直接走后门录取你做硕士研究生。

    那就拜托你了，我在课题组的名单里把你写进去，就像你说的，作为民间学者，参与我的超自然领域的研究吧。」

    「好，谢谢您。」

    「我这里没事了，小柳同学，你俩玩去吧，辛苦你们了。」艾琳笑着说，「你俩晚上一会儿去哪儿约会？我这不是开车嘛，正好送你们。」

    柳轻扬脸一红，连连摆手说：「哪有约会？我就约他帮我干活来着！我丶我回学校……」

    「那可不行！」艾琳嗔怪着说，「小柳同学，你怎么能这样？

    你这不是使唤傻小子嘛，不行，太不地道了。

    人家小商同学辛苦了一天，你得好好款待人家。

    我给你批预算，你去带他吃饭逛街，这是命令，晚上十点前不许回宿舍！」

    柳轻扬嘟着嘴，有点害羞。

    商沐尘连忙笑着说：「不用柳轻扬花钱，我带着钱呢！」

    「嘁，你看见没？人家小伙子一点都不傻，你让人家白干活啊？人家慕着跟你约会呢！」艾琳捂着嘴笑着命令道，「必须去约会！

    这样吧，我送你俩去昆吾广场，我老公跟我说过，现在的年轻人，都爱去哪里。」

    柳轻扬扁着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坐上货车的副驾驶。

    商沐尘没地方了，他总不能跟两位女士挤驾驶室，便坐在堆满仪器的货仓里。

    一路咣当，商沐尘心情非常好，虽然货仓黑漆漆，自己却觉得心明眼亮的，仿佛像梦中一样，隐隐约约地几乎都能从货仓里透视出去了。

 第16章 影犬（七）「白鸦」商沐尘

    商沐尘不认识说话的人，但柳轻扬显然跟他很熟。

    「肖捷！你跟踪我多久了？」柳轻扬反问道，「鹿鸣镝派你来盯梢的？」

    「没有，怎么会？扬姐，咱这是有缘人偶遇嘛。」

    「哼，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

    「扬姐，鹿哥今天摆家宴，庆祝家族企业成功收购新公司，你应该去的。」

    「我去干嘛？我算哪儿根葱？我犯不上巴结鹿鸣镝。

    我读博士，搞研究，不必靠着鹿鸣镝的接济生活。

    他身边的那几朵金花，天天围着他转，让她们去陪他呗？我没空！」

    说着，柳轻扬拉着商沐尘，迈开大步就走。

    「扬姐，听我一句劝，别掺和今天那桩交通事故的案子！」

    一听这话，柳轻扬和商沐尘同时停下脚步了。

    「肖捷，你还说没跟踪我？」

    柳轻扬有点生气了，商沐尘感觉自己的手掌要被她捏碎了。

    「扬姐，接下来的话，不是鹿哥让我说的，是我自己的真心话。」绰号「眼镜」，名叫肖捷的小伙子低着头，小声说，

    「扬姐，我既是为了鹿哥，也为了你考虑，想对你说：

    今天的案子涉及的关系，不是你惹得起的。

    听我一句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事不能沾，沾上一丝一毫，就会麻烦得很，一辈子都甩不乾净。」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新闻吧，看看今天交通事故里，死的是什么人。」眼镜小声说，「话，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当着鹿哥的面儿，我绝对不会承认我说过这些话。」

    说罢，他扭头就走，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步行街尽头。

    柳轻扬和商沐尘这下都没吃饭的心思了，连忙打开手机新闻，一搜才发现，今天凌晨出事故的人，是隆盛银行的并购融资部总经理。

    再看看延伸新闻，两人同时心头一凛：

    安途集团与隆盛银行竞标收购一家ai独角兽企业——「华南虎数据科技公司」。

    隆盛银行的项目负责人一死，显然收购案的天平就倒向安途集团了。

    「商沐尘，你知道这个安途集团，是谁家的企业么？」

    「鹿家？」商沐尘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柳轻扬点头。

    商沐尘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那个小鬼子阴阳师，是鹿家雇佣来，对付隆盛银行的？」

    柳轻扬微微点头，说：「肖捷这小子精明透顶，是鹿鸣镝的首席大军师。

    我打小就认识他，他说的话，不能完全不当回事。

    他说的有道理，这种事儿咱俩可惹不起。」

    商沐尘点头，说：「眼前这情况，是不是应该告诉艾琳教授一声？」

    「嗯，我回去说吧。」柳轻扬点头，「先吃饭！走！」

    俩人手拉手，走进火锅店，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刚才的压力一扫而空。

    商沐尘发现，柳轻扬的酒力居然颇胜，连喝五瓶啤酒，除了脸颊微微发红，一点事儿都没有。

    「柳轻扬，我敬你，你可真爷们！」

    「滚！哪儿有你这么夸人的！

    我这种级别的大美女，追求者排到火车站，哪儿爷们了？」

    柳轻扬笑着怼了商沐尘一拳。

    商沐尘突然想起一件事，对柳轻扬说：「我四叔让我想个化名，作为风水师的代号，你说我该叫什么？」

    「我想想。」柳轻扬略一沉思，仰头说，「白鸦！」

    「白鸭？鸭子吗？多没出息，你让我做鸭子？」

    「废话！不是鸭子的鸭，是乌鸦的鸦。白色的乌鸦嘛。」

    柳轻扬起身，转到商沐尘同侧的沙发椅坐下，一把揽住商沐尘的脖子，指着餐厅里会自动起伏丶扇动翅膀的飞鸟型吊灯说：

    「白色的乌鸦，是吉祥和强大的象徵，多帅气啊。

    而且，白色的乌鸦，还有一个非常深刻的寓意。

 第17章 影犬（八）初吻

    商沐尘拉着柳轻扬一通逃，跑到一处黑胡同里，突然看到，柳轻扬双眼充血，通红放光，几乎就是「飞蝠女」了。

    「柳轻扬！你不要紧吧？你说说话！」

    柳轻扬眼神离散，有点恍惚，突然浑身肌肉紧绷，眼中的红光大盛，头向后仰，尖锐的犬齿正从唇边呲出。

    「柳轻扬！清醒！你一定要清醒啊！不要乱！放松！」

    商沐尘双手扶着柳轻扬的胳膊，清晰感到，一股力量正从她体内无法抑制的迸发出来。

    该怎么办？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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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沐尘头脑一热，酒气上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猛地把柳轻扬揽到怀里，重重吻在她嘴唇上。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电流从她全身袭来，商沐尘被电得整个人都酥了。

    饶是如此，他也没有松口。

    突然，她的身体一阵剧烈颤抖，紧接着，轰隆丶啪！

    胡同附近的一个变电箱炸了。

    火花丶电涌的滋滋声和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商沐尘能感觉到，怀里的柳轻扬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

    他轻轻推开柳轻扬，扶着她往胡同外的大街走，不敢看她的眼睛。

    走到大街上，正好停了一辆计程车，商沐尘扶着柳轻扬上车了。

    一直到了燕蓟大学博士生宿舍楼下，商沐尘陪柳轻扬下车，她全程都没有说话。

    直到来到宿舍楼下，柳轻扬突然停住脚步，拉住商沐尘，小声说：「那是我的初吻……」

    商沐尘也弱弱地说：「我也是……」

    「你得负责到底！」柳轻扬小声说，「我饶不了你！饶不了你……」

    「好，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商沐尘也小声认真地回应道。

    柳轻扬突然笑了，一拳怼在商沐尘小腹上，爽朗地问：「商沐尘！你小子怎么想的？怎么就亲上来了？」

    「童话里不都是那样的嘛，白雪公主啦，睡美人啦……

    公主卡bug了，死机了，最简单的修复方法，就是亲一下嘛。」

    柳轻扬十分满意商沐尘这个回答，点了点头，笑着摆了摆手，哼着歌，蹦躂蹦躂地回宿舍了。

    直到回家，躺在床上，商沐尘还十分恍惚，对于整晚发生的事情，有一种不真实的朦胧感。

    躺在床上，半天没法入睡，也不知道是恋爱的激动，还是疲惫的紧张，亦或是酒精的作用，商沐尘辗转反侧，来回翻饼，一直翻到月光从窗口射进来。

    忽然，他隐隐约约地听到挠窗户的声音。

    反正也睡不着，乾脆起身看看，商沐尘刚来到窗户边，突然看到，窗外有一只巨大的黑狗，正用前爪挠着卧室玻璃窗。

    我靠！我家16层啊！它怎么上来的？

    商沐尘被吓坏了，四下寻摸了一下，没找到什么武器，看到黑狗靠着四肢爬在墙上，乾脆心一横，猛地一撞玻璃窗，直接把黑狗从16层的窗外怼下去了。

    黑狗四脚朝天，胡乱扑腾，但没着没落，噗嗤一声，摔在楼下停车场上。

    商沐尘把上半身从窗户探出去，想看看黑狗去哪儿了，看了半天，发现黑狗居然消失不见了。

    就在此时，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剧痛，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压了下来。

    稍一回头，黑狗竟然趴在自己背上，用巨大的爪子挠向自己的脸。

    商沐尘一时惊慌，双手胡乱抵挡，突然脚下不稳，从窗户径直摔了出去。

    一摔出窗口，商沐尘心顿时凉了，完蛋了，16层啊!

    我今天刚交到女朋友啊，太冤了吧！

    摔落了一阵，突然在离地面几米高的地方停住了。

    商沐尘一开始没搞懂情况，挠了挠头，突然发现，此刻的自己，正悬浮在半空中。

    黑狗呢？

    环顾四周，突然看到，在不远处的夜空中，黑狗四脚乱刨，但脖颈上被一道白光勒住了，动弹不得。

    「哥？是你吗？」

 第18章 影犬（九）另一个宇宙中的成功者

    商沐尘看着巨大的黑狗像被撕碎的纸片一般，在夜空中被哥哥凭空制造出来的黑洞撕碎，看得心惊胆战。

    没用多久，黑狗就彻底消失了。

    商沐尘想把事情告诉哥哥，脑中闪过一系列记忆的画面，商沐明微笑地说：「我都知道了。

    一个阴阳师炼化的这个式神，害了一个投资人。」

    「真吓人！」

    「这事不用你操心，有专门的机关单位处理这种事，你就安心吧。

    虽然我不太了解你这个宇宙，但以目前的情况看，大体上和我出生的那个宇宙也差不太多。」

    「哥，你说『你出生的那个宇宙』，是什么意思？你是穿越者吗？」

    「不，小尘，『穿越者』这个概念，早就过时了。

    不过，我这会儿不想给你上课，我更关心的是，你那个小女朋友的状况。

    来吧，跟我走，咱俩聊聊她的情况。」

    商沐尘跟着哥哥，游了一下，场景瞬间切换，来到一座漂亮的欧式城堡里。

    商沐尘在第一次梦到哥哥的梦境里来过这里，惊讶地问：「哥，这还是梦境吗？」

    「呵呵，这个地方还真不是一般的梦境，一两句话还真跟你解释不清楚。

    不过，你就当这里是普通现实就好了，毕竟以目前你的修为，在这里是飞不起来的。」

    商沐尘跟着哥哥，来到上次来过的那个客厅，一个一身黑衣，系着白围裙，黑发如瀑，相貌相当妖艳，脸色雪白，瞳孔血红的女仆，端上茶水。

    「介绍一下，艾薇·布拉德希尔，我的女仆长。」哥哥优雅地一摆手，「艾薇，这位是我弟弟，商沐尘。」

    名叫艾薇的女仆沉默地深鞠一躬，默默地离开了。

    「她是吸血鬼，咬人很疼的哦。」哥哥笑着说，「你可不要招惹她，她脾气很坏的，发起疯来六亲不认，除了我，谁也治不住她。」

    商沐尘弱弱地点头。

    「哥哥，我到底是怎么了？你又是怎么回事？这里还是梦境吗？」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用最简单的话说吧，虽然这个比喻非常不贴切，甚至是严重错误的，但以你目前能理解的情况，我只能这么说：

    咱俩不属于同一个宇宙，但咱俩确实是亲兄弟。

    咱们家族有控梦和望气的天赋，咱老爹就是这方面的大师。

    他能发家，很大程度上靠的是『望气』神通带来的直觉，每次都能做出正确投资。」

    「发家？」商沐尘环顾四周，这座金碧辉煌的城堡确实非常奢靡，站在屋里角落的四位女仆美丽非凡。

    「唉……」商沐尘苦笑道，「我老爹就没发家，他错过了每一次正确的投资机会，窝囊了一辈子。

    倒是我四叔，确实是个『望气』的高手，顶级的风水师。」

    「四叔？咱还有个四叔吗？」商沐明歪着头问，「看来，咱俩的宇宙事件线，有一些分岔了。

    咱爸在你那里没发财吗？」

    「没有……」

    「那可真遗憾。

    在我的宇宙里，咱家是亿万富豪，全球排名靠前的地产和金融大亨，在京城里有四合院那种。

    在我的宇宙里，你这个年纪，已经开始逐步继承家业，成为全球最年轻的银行家之一。」

    「银行家？我？」商沐尘苦笑，连连摇头，「我连数都算不清楚，留过两次级，还银行家呢，哈哈，哥啊，你真抬举我。」

    「你可不要这么说，」哥哥笑着给商沐尘斟了一杯茶，说，「在我的宇宙里，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你聪明，你几乎是我那里的凡人智力天花板了呢。

    我反倒是因为自惭形秽，觉得比不了你，才主动让出继承权，去研究心理学和心灵学，放弃了商业呢。」

    「那真是美好的宇宙啊。」商沐尘由衷感慨。

    「不，恰恰相反，我那个宇宙出现了很大的危机……」哥哥轻轻用指节敲着大理石餐桌的桌面，幽幽地说，

    「每个宇宙，都是心灵的显化，都是梦幻泡影。

    人类无穷的想像力本身，就是创世神，就是万物，但往往有人把这种创造的力量，用在邪恶的欲望之处……

 第19章 影犬（完）心眼透视

    清早醒来，商沐尘神清气爽，觉得精神百倍，信心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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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哥哥对自己的安慰和鼓励，犹在耳畔。

    在另一个宇宙里，我是银行家，是天才吗？

    我真的这么厉害吗？

    太棒了，我能做到！

    不过，刚刚从梦境中燃起的热情，在早餐时候就被浇灭了。

    老爹满脸嫌弃地冲商沐尘一通输出，嫌弃他窝囊，大学毕业了还找不到工作，整天宅在家里做白日梦。

    商沐尘回怼了几句，也嫌弃老爹错过了发财机会，是「笨鸟不飞，孵个蛋，逼小鸟飞」。

    这句话差点挨揍，老妈劝了几句，就去上班了。

    商沐尘也不想在家看老爹的臭脸，找了个辙出门了。

    去了趟银行，把这几天四叔给的钱都存入帐户。

    钱不少，商沐尘一半时倒也不必为生计发愁了，寻思着，要不租房自己住吧。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了半天，商沐尘想给柳轻扬打个电话，约她一起吃饭，正在按手机的时候，偶尔瞥见一辆警车呼啸着疾驰而过。

    警车突然在不远处的地方停下，一个高大的警察跳下车，冲商沐尘走来：「小商，偶遇啊！早上好。」

    「李警官，您好。」

    商沐尘一看是刑警队的李卫强，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四叔的嘱咐，脑子里升起戒备心。

    「小商，有个事儿想麻烦你。」

    「您指示，我尽力而为。」

    「我调查了一下，你是商国宁的侄子吧？」

    商沐尘挑了挑眉毛，点了点头。

    「麻烦你给商国宁带句话，说我有事求他，想见他一面。」

    「四叔出门了，去蚝镜市了，不知道哪天才回来。」

    「我不急，你见到他时跟他说就行。

    他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上他，呵呵。」

    一边说，李卫强一边满脸陪笑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你去哪儿？我载你一程？」

    李卫强冲警车一指，商沐尘退了半步，冲不远处的一座购物中心努了努嘴，说：「谢谢您，我就到了。」

    商沐尘心说，我可不能坐警车去找柳轻扬，再让外人误会了。

    「好，谢谢你小商，后会有期。」

    李卫强客气地用指尖碰了碰帽檐，转头离开了。

    商沐尘也礼貌地微微鞠躬，但心里却不满。

    你想约四叔？四叔才懒得搭理你呢。

    闲逛进购物中心，商沐尘琢磨着先把午饭吃了，再去约柳轻扬看个电影啥的。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鹿鸣镝的跟班之一，矮子，从商场的楼梯间走出来。

    这家伙又矮又壮，一副拳击手的架势，走路一步三摇，非常显眼。

    商沐尘本不想搭理他，突然心血来潮，有一种无声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悄悄跟上去。

    商沐尘决定相信直觉，便远远地跟着矮子。

    矮子来到位于商场一楼的一家金店，鹿鸣镝正挽着一个十分妖艳丶穿着清凉的女孩子，给她挑首饰，卷毛和眼镜也跟在一旁。

    「鹿哥，我给他打电话了，一会儿就来。」

    矮子的嗓门很大，眼镜连连摆手，示意他压低声音。

    矮子小声说话，商沐尘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了。

    商沐尘躲到一家能遥望到金店的咖啡厅里，透过咖啡厅的窗户，远远地望着金店。

    鹿鸣镝一行人一直在金店里磨叽，似乎在等什么人。

    过了半天，几个穿黑西装的人，走进金店，与鹿鸣镝热烈握手。

    他们在一起嘀咕一通，商沐尘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但直觉上，这群穿黑西装的人，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商沐尘隐隐约约从他们身上感觉到四叔提到过的那股「黑气」。

    一个穿黑西装的人将手中的一个手提箱交给鹿鸣镝，鹿鸣镝冲金店的店员示意，店员取出几根金条，在柜台上一字排开，请黑西装检视。

 第20章 鬼屋（一）男大当自立

    商沐尘在商场的咖啡厅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此刻的自己已经无法再透视了，这才觉出刚才的感觉是多么震撼。

    回味了一会儿，恍惚间觉得，刚才见到的几乎都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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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沐尘用力放下对那段画面的执着，起身找了个地方吃饭。

    吃完饭，坐地铁去燕蓟大学找柳轻扬，想约她出去玩，没想到她还挺忙。

    在实验楼下的小花园里，不修边幅的柳轻扬穿着一身实验服，胡乱扎着头发，满脸疲惫地对商沐尘说：

    「我这几天太忙了，得帮艾教授整理之前的资料，还要做实验，真的没空陪你，抱歉。」

    「没事啦，我只要知道你安好，我就安心了。」商沐尘充满爱意地笑道。

    「哼，别臭美。」柳轻扬抱着胳膊，认真地说，「你想做我的男人，我得跟你约法三章。」

    「好呀，我听听，你都有啥要求。」

    「第一条，未经我允许，不许亲我！」

    「可以，强扭的瓜不甜，我不欺负人。」

    「第二条，不许骗我，什么事都不许瞒着我！」

    「那是当然，以诚相待是基础嘛。」

    「第三条，不能因为现在的我好看，就喜欢我。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丑了，你也不许变心！」

    「我对老天爷保证，我一辈子不变心。」

    「嘁，虽然我不太信，但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信你啦，嘻嘻。」

    「你说了三条，我也要和你约法三章。」

    「呦？你还提要求？行啊，我也听听，你有啥要约定的？」

    「第一条，你不许打我！」

    「啊？你这个小白脸，太娇气了吧！」

    「废话！你又当兵又练武的，练得跟个杀手似的，你要发起脾气来打我，我受得了？

    我这人还不打女人，太亏了！」

    「好吧，我答应你！第二条呢？」

    「嗯，我想想……这样吧，第二条是，当着别人的面，不能损我丶鄙视我，要给我留点面子！」

    「嚯，男人都好面子，我懂。我自己的男人，我一定会维护哒，你放心好啦！第三条呢？」

    「呃……第三条还没想好，先这样吧。」

    「好，我答应你。合作愉快！」

    柳轻扬伸出手，商沐尘笑着握手，也说道：「合作愉快！」

    冷不防地，柳轻扬踮起脚尖，在商沐尘腮帮子上「咻」地嘬了一口。

    商沐尘低头要亲回去，嘴唇被柳轻扬用食指抵住，笑着说：「诶诶，我可没同意你亲我！」

    「嘿，你这个人！你不是亲我了嘛？还不让我亲回去？」

    「你要遵守第一条！你又没约定我不许亲你，条约有漏洞，嘻嘻。

    只许我亲你，不许你亲我！」

    柳轻扬笑嘻嘻地做了个「拿捏」的手势。

    「好哇，合着你跟我这儿卡bug呢是吧？」

    商沐尘笑着说，非得亲回去。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前，你俩就这么打情骂俏吗？气煞人也！」

    一个开朗的女声在柳轻扬身后响起。

    商沐尘一抬头，看到一个胖乎乎丶圆滚滚丶软糯糯的女孩子，也穿着实验服，走了过来，边走边笑着说：「扬扬亲，这位就是你的白马王子商沐尘啊？

    这么帅的吗？老天爷真是不公平，给了你美貌，还给你这么帅的男人！」

    商沐尘看这女孩子，觉得她蛮可爱的，虽然胖，但真是白，皮肤特别好，整个人简直就是一颗雪白软糯的大白奶油球，再加上一副厚重的大黑眼镜，活脱脱就是一只胖熊猫。

    「轻扬，引荐一下，这姐们怎么称呼？」商沐尘客气地问道。

    「我叫徐乐乐，是扬扬的同门兼舍友，同在艾老板手下受洋罪。

    帅哥，姐们我还单身呢，见不得你们这种鸡鸡狗狗的亲。

    你有单身的兄弟吗？也给我介绍一个呗。」

 第21章 鬼屋（二）江湖之道

    商沐尘在卧室闷头收拾东西，接到四叔的电话，赶紧关上门。

    「四叔，您回京啦？」

    「回啦。小尘，明天你有空的话，跟我去做个买卖。有个土大户，咱扎蛤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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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嘞，我听您安排。」

    商沐尘突然想起来，四叔一介风水师，肯定知道哪儿有便宜的房子可以租，便问四叔，想找个住处。

    「从家搬出来好啊，男人大了，该自立了。

    小尘啊，你想找什么样的房子？」

    「什么样的，呃，我也不知道……便宜的丶舒服的丶好玩的，您说呢？」

    「懂了，四叔我给你寻摸着。」

    「对了，我遇到李卫强了，他让我给您递个话儿，说想见您。」

    「甭搭理他！」

    第二天一早，商沐尘早早来到与四叔约定的地点，正是隆盛银行大厦楼下。

    「小尘，今天这活儿好干，你跟着我，主要是学话术，都是套路，学会了就可以自己做买卖了。」四叔笑着拍了拍商沐尘的肩膀，嘱咐道。

    商沐尘挠头问：「四叔，您是有真本事的，还会忽悠人吗？」

    「话不能那么说，」四叔笑道，「其实吧，凡是看风水的，都是有钱人，穷人谁看风水啊？

    风水这种事，特别是办公室和阳宅的风水，十有八九都是虚空造牌，只有一两成，要用到真功夫。

    但是啊，咱们就靠这碗饭活着，人家请咱们，咱不能说不给看，对不？」

    商沐尘点头，弱弱地问：「万一咱给人家看错了呢？」

    「错不了，你放心吧。」四叔笑着解释道，「这种事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我给你讲个故事。

    古代在农村有个老太太，卖一种专门生儿子的药。

    她卖药不收钱，生出儿子来，才收钱，生不出儿子，就不要钱。

    没过多久，这老太太就发财了，名声特别好，好多人都传说，吃了她的药，特别灵，一定能生出儿子来。

    小尘啊，你明白其中的道道儿吗？」

    「多明白啊，生儿子丶生闺女，概率一半一半，甭管她药是面捏的，还是什么便宜东西，只要人家吃了，自然有一半的客户能生出儿子来。

    但凡生出儿子的，都愿意把功劳归功于老太太的药管用。」

    「对喽，咱们看风水，道理也是一个样的。

    在绝大多数情况，那些达官贵人丶心里没底的老板，都是这种『生儿子』的心态。

    他们不缺实力，不缺目标，不缺眼界，只缺一点信心。

    咱们忽悠他们，给他们信心，他们心里安定了，仕途顺了，钱赚到了，自然就认为是咱们给他们做的风水布局发挥了作用。

    如果他们失败了，处理自己的烂摊子还来不及，压根没时间来找寻咱们的麻烦，更没机会四处传播对咱们不利的流言蜚语。

    所以啊，咱们给这帮有钱有势的老爷们看风水，其实是一门稳赚不赔丶永远立于不败的好买卖呀。」

    「四叔您真高，说得对！」商沐尘高举大拇指。

    「对了，小尘，我让你取的化名，你想好没？」

    「想好了，叫白鸦。」

    「哎呦？不错呀，好名字。回头你自己印点名片，再去『大成布店』定制几套西装。

    人在江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得懂得包装自己。」

    「四叔您不就是一身破衣吗？」

    「你不懂了吧？我这也叫包装！」四叔拍了拍自己破夹克的袖子，笑着说，「所谓『旧衣身上穿，道在手中盘』。

    我买不起好衣服吗？当然买得起。

    可是我就是这一副破衣罗嗦的样子，这是我的扮相，我的行头，我的独特的江湖商标。

    人家一看我这样子，就觉得我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丶不贪世间享受的出世高人，与众不同，印象深刻，立马会对我高看一眼。

    我这学的是济公，放荡不羁，游戏人生，懂吗？」

 第22章 鬼屋（三）男人得有房

    四叔问商沐尘：「小尘啊，柳家那丫头，人不错，你们相处得怎样了？」

    「处上啦。」

    「哎呦，太好了！」四叔笑道，「虽然那丫头身上背了点什么说不清楚的业报，但她绝对是个好孩子。

    你能跟她处上，绝对是你小子一辈子的福分，你要珍惜她。」

    「我爸不同意。」商沐尘扁着嘴说。

    「你听他的？二哥他这辈子做对过一次选择没有？」四叔一撅嘴，说，「你这么大岁数了，还不赶紧找对象？

    你听四叔的，所谓『成家立业』四个字，是同时乾的，没有先后顺序。

    先立业再成家的观点，是非常错的！

    你这个年纪，就应该一边搞对象，一边搞事业。

    所以啊，该花钱得敢花钱，把钱花在正路上，别挥霍，小尘你是明白孩子，可棒呢，我信得过你。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谢谢四叔！」商沐尘听了四叔几句话，包里揣着沉甸甸的大红包，心里暖暖的。

    「对了，小尘啊，你昨天不是说，要找房子出来住吗？

    我还真给你找了个地方，绝对大，绝对爽，绝对舒服，也绝对好玩。

    你跟我一块去看看，怎样？」

    一听这话，商沐尘眼睛顿时亮了，连连点头说：「太棒了，四叔，您老简直太贴心了！」

    叔侄俩人打了一辆车，来到位于燕蓟市东部的157艺术园区。

    路上，四叔打了个电话，联系了一下。

    计程车停在艺术园区步行街口，俩人下车，一个胖大的男人带着两个跟班小弟，站在路边，笑脸相迎。

    商沐尘一眼看出，这男人参加过前些天自己的毕业宴会。

    商沐尘想了半天，想起来，这人姓王，是一个做演出投资的大老板，手下的公司有好几十个艺人，投资过不少有名的网剧和动漫。

    「王总！」商沐尘主动伸手，与大胖子热烈握手。

    「别叫王总，叫哥，我比你大个不到十五岁，咱俩是一辈儿的，你就当我是你的老大哥。」大胖子热情地转过头，问四叔：

    「商大师，我带您看房子去？」

    「嗯，头前带路。」四叔大模大样地点头。

    走进157艺术区，商沐尘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到处都是在古朴的包浩斯风格工厂上改建的新颖店铺，随处可见的是来自全世界顶级艺术家的创意作品。

    穿过艺术区繁华的展览街，绕过古老工厂留下的宏伟的几层楼高的巨大机器，一行人走到艺术区最深的一片矮楼。

    「这边原本是工厂的库房，如今改造成工作室和展厅了。」大胖子王总介绍道，「你们看，这栋丶那栋和那边的五栋，都是我投资的。

    现在每栋房产的价值，都超过一个亿。」

    「哇塞！」商沐尘由衷感慨。

    「小商兄弟，这都得亏了商大师的指点！」大胖子王总笑着说，「十多年前，我犹豫要不要买这里的破仓库，向商大师求教。

    商大师断言，这里一定发达。

    于是，我一跺脚，卖了二环里的一套房，凑了不到一千万，把破烂的仓库丶厂房丶机器丶乃至乱七八糟的一堆全给买下来了。

    如今改造成酒吧丶夜店丶办公室丶工作室和展厅，价值全都翻了几十丶上百倍！

    商大师给我指了条人生的明路，我王某人一辈子也记得商大师的恩典啊！」

    「小王你言重啦，这十来年你辛苦改建，也是付出很多辛苦呢。」

    「嗨，瞧您说的。

    累？谁不累呢？创业累，打工不累呀？

    在工厂打螺丝也是累，端盘子也是累，坐办公室也是累。

    可关键是您老，给我指了条明路啊，我虽然累，但对路，不白受辛苦。

    路走对了，比什么辛苦都重要！

    我这十来年虽然累，但都给自己干了，值，太值了！

    小商兄弟，你记住老哥我的一句话——这辈子千万别给别人卖命，干，就给自己干！」

 第23章 鬼屋（四）生活就是修行

    「鬼屋？」商沐尘差点没气死。

    四叔笑着说：「不多，就四个鬼。」

    「啊！四个鬼还少？四叔啊，您老别拿我打鑔啊，我再穷，也不能住凶宅啊。」

    「住凶宅怎么了？」四叔板着脸，一副假正经的样子，说，「咱们风水师，别的不会，改凶宅的风水，还不会啊？」

    「四叔啊，」商沐尘来着四叔，小声说，「我这不啥也没学呢吗？我懂个屁改风水啊！」

    「对呀，正因为你什么也不会，才让你住这里，算是很好的修行呢。」四叔笑着解释道，

    「咱们『望气』堪天术一门，关键是练『望气』的本事。

    至于那些什么依靠书籍图纸的布局啦丶定位啦，都是小把戏，背背书就会了，好学。

    望气是最难练的，就算再有天赋，也得经过艰苦的训练。

    你每天住在这里，白天黑夜有鬼出没，逼得你不得不时时运用『心眼』神通，对你的望气功夫，是最好的训练。

    你放心吧，我调查过啦，这四个鬼都不危险，只吓唬人，不害人的。」

    「四叔啊！这行吗？」商沐尘有点打退堂鼓。

    「怕啥？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做浩然正气之事，何惧鬼神？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嘿，好，四叔，您老记性倒是不错！」

    王总走过来，也是满脸坏笑地说：「小商兄弟，我给你交个实地。

    这房子确实闹鬼，我租不出去，也不想往外租，怕多生事端。

    我请过和尚超度，也请过神父驱魔，都不好使。」

    四叔插话说：「倒也不是那几位和尚丶神父的本领不行，是这栋房子的风水太怪了。

    这栋房子居极阳之地，阳之极，反而生阴。

    再加上这房子北侧是157电子厂的液氮管道，东侧是植物研究所的种子库，西侧是五层楼高的巨大废旧金属设备雕塑，南方是红旗热力厂的锅炉房，

    整个一个『水丶木丶金丶火』大结界，把这栋房子围在中间。

    这就好比，四周的环境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丶光滑的玻璃碗，落在这里的四个倒霉鬼是四个玻璃球。

    那些什么和尚丶神父的，过来念经，顶多把玻璃球往玻璃碗的边上推，等他们一走，玻璃球又滑落，回到碗底了。

    所以，四个倒霉鬼一直离不开，被困在这房子里了。」

    「那我该怎么办啊？四叔，您老总不能让我每天跟四个死鬼一起睡觉吧？活得了活不了啊？」

    「所以嘛，这也我给你留的一道课题，你自己琢磨，怎么把他们四个超度了。

    你自己开动脑筋，有修行的动力了吧？」

    「唉，四叔啊，您老就拿我开心吧！」

    「哈哈，我是你亲四叔，还能害你？」

    「四叔，都是什么鬼啊？您跟我说说，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商沐尘要哭了。

    王总走过来，笑着说：「小商兄弟，商大师说的是真的，说是鬼屋，其实也不老吓人的。

    商大师说四个鬼，其实我只见过其中两个。

    一个是这栋房子的原主人，我还认识他，是个富二代，艺术家，最爱画画，宅的很，后来失恋加画作不出名，导致抑郁，就自杀了，就在那房梁上的吊。

    他活着的时候我还跟他喝过酒，人不错，死了我也见过他在这房子里出没。

    我还试着跟变成死鬼的他说话，可是他没理我，呵呵。

    另一个鬼，是几十年前这栋房子还是车间时的工人，是个实在人，厚道的很，因为事故，意外死在这里了，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忙叨着想干活。

    其他两个鬼，我就没见过了。」

    四叔笑着说：「剩下的，就当是课题啦，小尘，你自己琢磨着玩吧，哈哈。」

    商沐尘气得鼓鼓，但也没办法。

    楼上楼下转了一小会儿，其实真就喜欢上这栋房子了。

    首先就是这里真大，真奢华，也真好玩。

    房屋原主人确实是个顽主，二楼有三间卧室，一间书架摆满古书的书房，以及一间堆满画作的画室。

 第24章 鬼屋（五）鬼

    商沐尘看到大腿上的长着三只细长手指的小手，吓得蹭地一下蹦起老高。

    「妈耶！有鬼呀！」

    「鬼？哪儿有鬼？」

    商沐尘转头一看，床边站着一个身高至多一米二，长着巨大的圆脑袋，细脖子，大肚子，两条细胳膊和两条细腿的灰皮肤小鬼，正在四下寻摸，找「鬼」在哪儿。

    商沐尘吓得退了好几步，退到墙边，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还躺在床上，这会儿又是「灵魂出体」了。

    也顾不得什么出体不出体的了，商沐尘冲小鬼问道：「你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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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灰皮肤小鬼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问我？」

    「多新鲜啊，这儿还有别的鬼吗？」

    「我特么就不是鬼！哥们，我是外星人！额勒金德的外星人！」

    灰皮小人一本正经地用一口浓重的京片子口音说道。

    灰皮小人的口音蛮搞笑的，商沐尘倒也不那么害怕了，问道：「你真是外星人？」

    「对喽！」

    「哪丶哪儿的外星人？」

    「姆们是地地道道的泽塔网状星系网罟座小灰人，高级飞碟驾驶员。

    飞碟事故了，我就落了魄了，栽了！

    你们的有关部门四处逮我，我一不小心撒丫子逃到这房子里头，结果出不去了。」

    「哎呀，你真是外星人？」

    「正经鬼有长我这德行的吗？」

    商沐尘皱着眉，上下打量小灰人，不禁咋舌，点头说：「看你长得倒是挺像外星人的。」

    「对喽！」

    「您这口音搁哪儿学的呀？别说，还特么挺地道。」

    「那是！哥们我为了学你们这儿的语言，费了牛劲了。

    我在这房子里到处翻找听力和口语的资料，嘿，真别说，让我找到不少。」

    说着，小灰人随手掏出两摞光碟来。

    商沐尘一看光碟上的字，就傻眼了：「哥们，合着你就跟这光碟上学的普通话啊？」

    「对喽！」

    「嘁！难怪！」

    一摞光碟上写着：郭老刚相声合集；

    另一摞光碟上写着：王老波评书大全。

    合着这个小外星人是跟相声和评书学的普通话，难怪满口京片子口音。

    「唉，反正能说话就好办了。怎么称呼您？」

    商沐尘努力将小灰人当作一个普通人，试着聊天。

    「我叫鸡里蹦！您贵姓？」

    「不是，您叫什么？鸡里蹦？」

    「对喽！」外星人得意地点头，「我这中文名取得地道吧？」

    「嘿，好嘞，您这倒是传统京菜。」

    「可不，我考据过，正经宫廷菜！」自称「鸡里蹦」的小灰人说，「这个名字的谐音跟我本来名字的发音最接近。」

    「您倒是什么都懂，看来相声丶评书没少听。」

    「对喽！词儿我都熟得很，咱俩来段《报菜名》怎么样？我请您吃饭！」

    「不去！」

    商沐尘差点气乐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住进鬼屋的第一夜，就结识了一个自称名叫「鸡里蹦」的爱听相声和评书的外星人鬼魂，以后的日子不定还有多少热闹呢。

    商沐尘换了个话题问道，「我好奇一件事，外星人死了不投胎吗？」

    「我没死啊，投什么胎？」鸡里蹦反问道。

    「你没死，怎么跟个鬼魂似的，卡在房子里了？」

    「我是『现在成为者』。

    用你能懂的话说，我是灵魂出体，用意识遥控驾驶飞碟。

    我的本体肉身，此刻还躺在位于泽塔网状星系网罟座的星球基地里，等着我回去呢。

    我确实是灵体状态，但不是死鬼，其他仨才是死鬼呢。

 第25章 鬼屋（六）意识即现实

    看了萨三七和王建设，商沐尘倒也觉得平平无奇。

    所谓恐怖源自未知，既然见到了，能沟通，习惯了也就不吓人了。

    至于第四个鬼，鸡里蹦带着商沐尘转了半天，也没找到。

    「那姐们神出鬼没的，我也经常瞅不见。」鸡里蹦说，「这样吧，回头我见着她，我就叫你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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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刚说到这里，突然听到门口响起敲门声。

    还没容得商沐尘纳闷，鸡里蹦先惊了：「我勒个老天爷，这年头真是改良了呀，鬼宅还有人敲门！」

    说着，他欢蹦乱跳地去开门了。

    商沐尘跟在他身后，打开宅子大门，迎面看到哥哥商沐明，带着那个很妖艳的吸血鬼女仆站在门口。

    鸡里蹦看了看商沐尘，又看了看商沐明，来回看了好几眼，突然问商沐尘：

    「你儿子？」

    「滚！他是我哥！」

    「我说呢！还别说，长得嘿，还真像。我还以为你儿子来给你上坟呢。」

    「我特么还没死呢！」

    商沐尘气呼呼地把鸡里蹦扒拉到一边，请哥哥进屋。

    「房子不错，」商沐明点头说，「这房子居然自带『现实滤波器』，挺稀罕的。」

    「哥，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就是意识波的整流器嘛。

    这房子能将混乱的现实振动频率，过滤和稳定成为一种规律性的振动频率。」商沐明走进宽敞的大厅，四处打量一番，点头说，「难怪，难怪。」

    「哥，这里有什么古怪的吗？」商沐尘问道，「我弄了几本风水学的书，打算仔细研究一下这房子存在的风水布局问题。」

    「这个房子存在的问题，不是单体宇宙的问题，所以你看的那些风水书，都不一定管用。」商沐明解释道，

    「这个房子所在的工厂车间，曾经遭遇过一次跨维度异世界入侵，也就是迸发了所谓的『奇异点』。

    也许曾经有一个异世界穿越者降临在这里，也许有一种奇异的异世界怪物，曾经突破了次元壁，入侵到这个位面……

    总之，这里的『现实』留下了一处伤疤。

    随后，有专业人士为了恢复这栋房子及其附近一片区域的现实稳定度，在这个房子下面埋设了一台『现实频率稳定滤波器』。

    上述两个原因叠加在一起，导致这栋房子呈现当前的奇异情况。」

    鸡里蹦歪着头，不满地说：「你谁呀？你说是就是？我在这里住好些年了，都没发现原因，你一来就给我解释通了？

    你比我还懂？哥们，你见面也不道个腕儿，还真短特么家教......」

    话还没说完，商沐尘身后的黑裙女仆突然扑上来，一把提起鸡里蹦的脚，把他横过来，吭哧一口咬在脖子上。

    「哎呦喂！你他妈属狗哒？怎么还咬人啊！」鸡里蹦挣扎着，却挣不脱。

    哥哥商沐明连忙拦住，说：「艾薇，放了他吧。」

    「他居然敢对主人无礼，太可恶了！」黑裙女仆随手将鸡里蹦丢在一旁，啐了一口，吐槽道，「什么味道？一股塑料味儿，真难喝！」

    鸡里蹦吃疼，捂着脖子，嘴上却不饶人：「孙贼！你等着我的！哥们我摇人儿去！你别走！有种别走啊！」

    说着，他撒丫子就逃，消失在房间角落里了。

    商沐尘懒得搭理他，请哥哥在沙发上坐下。

    「这可真有趣，我的身体还在楼上床上躺着呢，居然能这么自在地和你聊天。

    这种感觉远比一般的清明梦更清晰，真好玩。」商沐尘由衷感慨道。

    「嗯，不奇怪，」哥哥说道，「这就是深埋地下的那台『现实滤波器』的效果。

    人的精神丶灵魂或意识，本身就是一种不断振动的波，只不过往往不受约束，处于混乱的振动状态。

    受过训练的丶或在外在设备辅助下的意识波，则可以呈现更加稳定清晰的状态，哪怕没有肉体的束缚，也能处于清晰明了的状态。」

    「您的意思是，那些随身佩戴的玉佩啊丶佛牌啊之类的法宝，也能起作用？」

    「嗯，其中有些确实能起到稳定意识波的作用，但我本人更倾向于通过主动的训练，强化自身意识的觉知状态。

 第26章 鬼屋（七）体验即人生

    听了哥哥的话，商沐尘有些揪心，但好歹是知晓了一些方向，也算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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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了哥哥一番之后，商沐尘问：「哥啊，病根找到了，怎么治呢？」

    「不好治啊。」哥哥商沐明托着下巴，皱着眉头，另一只手指轻轻敲着茶几说，

    「你想吧，如果让她的灵魂完全伸展开，她的肉身肯定受不住。

    可是，如果换个肉身载具，着实是不容易的事情。

    目前在没有好办法之前，最好的方案，是维持现状。

    也许她就这么妥妥地活一辈子，到下辈子再投胎的时候，再考虑吧。」

    「一辈子吗？妈呀！」

    「一辈子是很短的，小尘啊，很快你就懂了。

    十年啊，二十年啊，其实一晃就过去了。」哥哥说，「你看我现在多大岁数？」

    「三十？二十八？」商沐尘想，哥哥应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

    「如果按我自己的记忆体验的话，把时间累计计算，我目前是四百五十岁左右。

    不过，这只是我在意识领域的体验，肉身的话，此刻确实不到三十岁。」

    「我的天！四百五十岁？哥，你的意思是，如果把你在梦境中的体验都作数的话，你相当于活了四百五十年？」

    「你理解得很到位。」商沐明点头说，「时间对于人类来说，是非常不可靠的东西。

    一重梦境的话，时间流速就已经是十倍于现实体验了；

    如果二重丶三重梦境，时间流速会以指数级增加。

    所以，你要学着不再用『时间』这个不靠谱的概念来计量，而改以『体验』本身，作为生命厚度的计量单位。」

    商沐尘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还有别的事，看到你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哥哥站起身，亲切地拍了拍商沐尘的肩膀说，「以后我会常来玩的，认准门了就好嘛。」

    「哥，我能去你的世界吗？」商沐尘问道，「我想见识见识作为成功人士的老爹，以及那个世界的我自己。」

    「呃，这个嘛……」商沐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你之前来的城堡，也并非是我的现实世界，只是一个……不算是梦境，不过，姑且你先当作是一个梦境好了。

    至于我那个现实世界，目前陷入了生死存亡的灭绝危机，我本人以及其他一些强者正在努力试图解决危机，所以，还是不去为好。」

    「哦，这样啊……」商沐尘有点遗憾。

    「不过，没关系，我下次来会给你带相册和家庭录像，放心吧。」哥哥亲切地再次拍了拍商沐尘的肩膀，点头告别了。

    送走哥哥，商沐尘有些意乱心烦，恍惚间，梦境变得模糊，意识也逐渐混乱。

    再次获得觉知的时候，已经在原本的床上醒来了。

    坐在床上，发了半天愣，商沐尘回忆着昨夜经历的一切事情，觉得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虚幻。

    清晨暖阳从包浩斯风格的天窗射入，把整栋房屋照得透亮，屋里的一切都包裹在温暖的气息中。

    鬼？外星人鬼？哪儿有鬼呀。

    哥哥？哥哥身旁那个妖艳又凶悍的吸血鬼女仆呢？

    他们又是真实的，还是一场有趣的丶大脑凭空自动生成的幻梦呢？

    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商沐尘洗漱了一下，觉得清爽不少。

    手机铃声响起，四叔打来电话：「小尘，还活着呐？」

    「活着呢。」

    「见着鬼没？」

    「啧啧，哎呀，一言难尽……」

    「一听就没事，哈哈，好孩子，不错！今天晚上有空的话，你来一趟cbd，陪我跟朋友吃个饭。」

    「没问题。」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大胖子王总派来的俩保洁阿姨到了，老妈也抱着一大堆东西到了。

    老妈对于这栋房子如此之大，震惊不已，小心翼翼地嘱咐商沐尘：

    「小尘啊，借住人家得注意，啥也别摸，啥也别动，警醒点，千万别把屋里的东西碰坏了，不然咱可赔不起！」

 第27章 鬼屋（八）饭局

    商沐尘也不知道说话的这个老头子是哪个单位的领导，反正别得罪就是了。

    他连忙站起身，微微鞠躬，笑着说：「领导好！」

    「好！好！」老头子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后转过头来，问对面矮壮的中年商人，「吴总，你身旁的小伙子，是你儿子？」

    中年商人满脸陪笑地说：「领导，犬子吴彪。

    彪子，赶紧跟领导问好！」

    绰号矮子的家伙连忙站起来，双手抱拳，深鞠一躬，用非常洪亮的嗓子嚷道：「领导好！」

    「好！好！哈哈！小伙子有精神。

    吴总，你儿子也跟你练拳？」

    「小子忒废物，惯坏了，缺练！」被称为吴总的男人连连摇头，满脸嫌弃的样子。

    「好！还年轻嘛，慢慢练。」老头子又转过头，问四叔，「商老四，你侄子也跟你学『望气』？」

    「学着呢，嫩是嫩了点，但很下功夫，早晚独当一面。」四叔得意地扬着头说。

    商沐尘这个亏心啊，心想，四叔啊，您老倒是真捧我，我懂个屁啊。

    「好！好！都有了称号了，肯定有功夫嘛。」老头子连连点头，笑着冲商沐尘说，「小伙子，我考你一下，如何？」

    商沐尘顿时慌了，但瞥了一眼四叔，又瞅见对面虎视眈眈的矮子，不能怯场啊，一咬牙，点头说：「领导，我完全落实您的指示，请您出题。」

    「嚯？小伙子不错，会说话！好！好！」老头子说着，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了一盒软中华，口朝自己放到餐桌上，问道，

    「小伙子，我考考你，我这盒里，还有几根？」

    一听这问题，商沐尘还没来得及反应，四叔先傻眼了，他连忙陪笑说：「领导，您老考的这题目，有点难了呀。

    我们爷们练的是望气，不是透视啊……」

    「商老四，玩嘛，饭桌子上的游戏，你别那么当真。

    猜着玩嘛，错了也没事，错了就当玩嘛。」

    老头子的话软中带硬，微微斜视地瞥了四叔一眼，商沐尘瞬间感觉到一股高中教导主任般的压迫力。

    四叔顿时萎了，满脸陪笑，不敢再说什么了。

    商沐尘确实有点傻眼。

    之前偶遇鹿鸣镝一行人之时，自己确实实现了透视，自己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可是此刻，在这个饭局之上，透视这种事，打死也搞不出来！

    商沐尘冷汗淌下来，脑中飞速地思考——

    商沐尘！哥哥说过了，你是凡人智商天花板！你一定能做到的！

    想主意！一定能想到主意的！

    满桌的人，差不多全都盯着商沐尘，现场一片寂静。

    居中的老头子，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手指轻轻敲着烟盒。

    左侧的老人，脸色阴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一双鹰眼，几乎射出光来，紧盯商沐尘。

    只有老头子右手的黑衣大美女，不以为然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不抬头看其他人。

    想一想！想一想老头子要考什么！

    肯定不是考什么透视，太离谱了！

    一定脑筋急转弯！

    商沐尘观察烟盒，有点瘪，肯定没装满。

    四根？五根？没有？

    不会是没有，老头子从兜里掏出的，一根都没有的话，烟盒早就扔了。

    但如果是脑筋急转弯的话，说不定真是没有，刚才他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鼓捣了半天，会不会提前把烟都倒出去了？

    赌一把？就说没有？

    「小伙子，看出来了没有？」老头子微笑着问。

    商沐尘心一横，老实地说：「领导，我看不出来。

    我本来想胡乱说一个数，蒙一下。

    但我想，作为风水师，我应该为我说出来的话负责。

    客户会因我的话做决策，我如果胡说八道的话，会给客户造成损失，这是不对的。

    所以，做不到就是做不到，看不透就是看不透，我绝不瞎编几句话唬人。

    我的本领有限，根本没有学过透视，压根看不出来有多少根。」

 第28章 鬼屋（九）鬼屋归我了

    商沐尘的一副老实态度，似乎很受今天宴会主人老头子的认可。

    他连声称好之后，转头问四叔：「商老四，你侄子现在住进萨三七的房子里了？」

    「对，跟您单位报备过了。」四叔满脸地诚实说，「您老也懂，我们这行的修行，要炼『望气』，过去都是睡坟地的……」

    「嗯，好。萨三七的房子，现在产权是谁的？」老头子转头问身旁的黑衣大美女。

    她轻声回答道：「王大胖子。」

    「好，你去跟王大胖子打个招呼，我做如下安排，你记一下：

    把萨三七房子的产权，以及房子里萨三七留下的所有遗产，都转到商沐尘名下。

    同时，房子里目前存在的技术问题，由艾琳的课题组负责跟进。」

    「是。」黑衣美女把老头子的话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了。

    「妈呀！」四叔惊得站了起来，激动得手直抖，连声说，「领导！使不得呀！

    不算房子里那些名表和画作，仅那栋房产，估值就过亿！

    我们借着住几天就行了，您老要真把那么贵重的房屋产权和满屋的宝贝都转给小尘，我们可承担不起啊！

    这丶这太贵重了！」

    「商老四啊，你修行了一辈子，钱财乃身外之物的道理，怎么还不懂吗？

    钱这种东西，对于咱们这种人来说，算个什么呀，不都是虚妄的幻影嘛。

    商沐尘这小伙子，人老实，话不多，今天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很喜欢他。

    把萨三七的房子交给这种踏实孩子，我放心。

    让他打理，比留在王大胖子手里空置着，我看强得多。

    你回头跟王大胖子说，让他赶紧办手续，就说是我说的。」

    「小尘，还不谢谢领导！」

    商沐尘脑子嗡嗡的，腿也有点发软，连忙站起，深鞠一躬，说：「谢谢领导！」

    「好！好！」老头子点头，说，「小商啊，保持好你老实人的人设，不要走弯路。

    我会一直关注你哦，学坏了的话，就可惜了呀。」

    「是，我一定洁身自好，警醒慎独！」

    「好！好！」老头子笑着点头。

    那房子就这么归我了？

    那块海瑞温斯顿陀飞轮丶以及其他几十块名表，还有那辆崔克自行车，也都归我了？

    什么情况？

    我什么都没干，就得了这么一笔巨大的财富，我还上哪门子班丶找哪门子工作？

    我的天！

    商沐尘只感觉到自己脸发烫，无法抑制血涌上头的感觉，脑袋懵懵的。

    商沐尘的收获让坐在对面的矮子如坐针毡，他跟他爸小声嘀咕了几句，贸然站起，说：「领导！您也考我点啥呗！」

    老头子摆了摆手，笑道：「不考啦，吃饭啦，咱不是还有外宾在场嘛。」

    「我丶我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争取一个上您单位工作的机会！」矮子满脸认真地说。

    老头子依然面带微笑，话里却透出不悦来：「小伙子，上我们单位工作，按照有关规定，得参加考试。

    甭管你是多硬的路子，就算我本人点头认可，也不行啊，制度规定必须通过考试的。

    你看青黛她——」老头子一指身旁黑衣大美女，说，「她的路子多硬啊，东北陈家的嫡传，仙儿家千年一遇的奇才。

    想进我们单位，不还得考试嘛？

    青黛，我记得当年你入职的笔试，考得是前三名？」

    「可不，」黑衣大美女带着轻微的东北口音说道，「当年笔试的状元是挂逼宁老虎，周教授排第二，我排第三。

    宁老虎这『损塞』笔试考满分，没给老周和我俩气死！」

    「听到没？小伙子，你想进我们单位，我非常欢迎，可是你得通过笔试和面试。」

    没容得矮子吴彪再说什么，老头子摆了摆手，说：「好，开席吧，外宾等半天，就看咱瞎聊了。

    慢待了客人，可失礼呢。」

    矮子吴彪气呼呼地坐下，商沐尘偷摸看到，他把骨节捏得嘎吱嘎吱响。

    酒宴开始，杯盘罗列，觥筹交错，商沐尘一直处于上头的状态，满脑子想着房子的事情。

 第29章 鬼屋（完）上位者

    热闹的宴会进入尾声，三位客人告辞，黑衣美女按照「领导」的意思，送他们去机场。

    酒意上头，脚下轻飘飘的商沐尘，跟着四叔与所有人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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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瘦巴巴的老头身旁，商沐尘喝多了，话就有点多，主动伸手，笑着想要和老头子握手，说：

    「钱老先生，晚辈见您一面，真是三生有幸，以后出门见到朋友，小辈我也可以吹牛，说跟您老喝过酒，也是我一辈子的荣耀。」

    老头子冷笑了一声，一把握住商沐尘的手，也笑着说：

    「好哇，呵呵，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居然敢和老夫握手。」

    刹那间，一阵电流从对方手上传来，商沐尘瞬间心悸，心脏停跳，眼前一黑，断片了。

    又是一瞬间，一股电流又直击心脏，心脏重新启动，再次跳动。

    就是这一息之间，商沐尘经历了一死一生，一口气上不来，整个人僵在当场了。

    老头子松开手，冷笑着点头，拍了拍商沐尘的肩膀，故作亲切地说：「小伙子啊，你有种，我得高看你一眼。

    你记住我的名字，老夫道号『电磁显圣真君』，钱松涛是也。

    以后行走江湖，长点心眼，不要什么人都巴结，别人可不一定像我这么好脾气。」

    说罢，瘦老头扬长而去。

    商沐尘被这瘦老头电了一下，死过一回，再加上酒气上头，感觉自己真魂都飞出来，这具肉身反倒不那么真实。

    这感觉就像是醉酒了骑车，自行车不受控制，左摇右晃，神魂和车体之间，完全匹配不起来。

    「矮子」吴彪从商沐尘身旁擦身而过，冷冷地丢了一句：「你牛逼！」

    商沐尘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是虚脱的。

    四叔一直陪着主办宴会的老头子，俩人最后才走出宴会厅，他跟那老头子热络地讨论着什么事情，商沐尘一个字也听不清。

    直到走过商沐尘身旁，四叔看到他的样子，吃了一惊，随即轻轻推了推他，说：「小尘，走啦。」

    商沐尘觉得腿不听使唤，用力命令自己的腿启动，费了很大心神，腿才勉强听令，踉踉跄跄地迈步跟上。

    老头子来到车旁，司机打开门，他在坐进去之前，嘱咐四叔：「商老四啊，你举报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

    事情不是你能应付的，你不要再掺和了，懂么？」

    「懂！」

    「你那侄子不错，好好带，我很看好他，有兴趣的话，也让他报考我们单位。」

    「那太好了，谢谢您！」

    四叔千恩万谢地把老头子送上车，亲手轻轻关上车门，拉着商沐尘，目送汽车离开。

    到了这会儿，商沐尘这口气总算是缓上来了。

    「小尘，你怎么回事？怎么身上现出一股死气来？」四叔惊骇万分地问。

    「不丶不知道，跟死过一回似的……」商沐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跟那个瘦老头握了一下手，被那老家伙电了一下……」

    「啊？妈呀！你跟钱松涛握手了？我的个老天爷！」四叔震惊地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拉着商沐尘，走到路边没人的地方，紧张地小声问，

    「小尘，你疯啦？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

    「我也没得罪他呀！

    我说的都是客气话，捧着聊，没想到那老头子实在不讲理，手上有戏法。

    不知道怎么弄的，可能是手心藏着电线，砰砰电了我两下！」

    四叔连连摇头，说：「那可不是戏法！

    那是真功夫，那老家伙是玩电的祖宗！

    他可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大宗师，杀人不眨眼的老魔头！

    怪我呀，怪我，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我也没想到他今天会来呀！

    小尘啊，你就偷着乐去吧。

    得亏今天有领导在，钱老头子不便造次，否则闹不好你就被他活生生蒸发了，尸体都找不到！」

    「那老头子有病吧？我又没招他！」

    「不是有病，是岁数太大了，老封建。」四叔说，「在他眼里，能跟你这个辈分的孩子一个桌吃饭，已经是折损了自己身份了。

 第30章 鼠王（一）白鸦工作室

    直到回到位于157艺术区13区44号的鬼屋，商沐尘还没缓过来，灵魂轻飘飘的，和身体是「两张皮」。

    手指摸指纹锁，摸索了半天，错了好几回，才总算蒙对了，巨大的铜质大门打开，商沐尘踉踉跄跄地推门进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刚进屋的一瞬间，商沐尘差点被吓死，顿时酒醒了一半。

    一个没有头丶穿着一身粗布工作服的高大男人，正趴在门槛鞋柜子边上，往黑漆漆的鞋柜子底下爬。

    缓了好半天，商沐尘才想起来，这是屋里的老住客，死了好几十年的老工人，王建设。

    「王大哥，您这儿忙叨什么呢？」

    商沐尘长出了一口气，往门槛换鞋凳上一坐，一边换鞋，一边问。

    「我的头……掉那下面了……太黑了……」

    王建设的声音从脖子上的空洞发出。

    商沐尘借着酒劲儿，壮着胆子，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王建设脖子断掉的地方，既没有骨头，也没有血，只是一个黑漆漆的空洞。

    「我看不见……小商同志，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来吧，我先开灯，黑漆漆的，我也看不见。」

    「别开灯！开灯太亮，灯光太刺眼，我更看不到了！」

    「您也没眼睛啊，怕啥？」

    话虽这么说，商沐尘倒也没开灯，他转过门槛，绕到鞋柜的另一侧，推开挡住的一个箱子，发现王建设的头正双眼紧闭，骨碌到角落里。

    商沐尘揪着头发，把头拽出来了。

    提着头，商沐尘觉得有点搞笑，自己好像某位古代大将，斩了敌军的首级一般。

    拍了拍趴在地上的王建设的屁股，商沐尘把头塞给他。

    王建设摸索着，总算是把头抱在手里，拍打了几下，才装在脖子上。

    装在脖子上的一瞬间，如同接通了电源一般，脸色顿时活灵活现起来，眼珠也能转了。

    「谢谢你，小商同志！」王建设伸出手，打算和商沐尘握手。

    商沐尘礼节性地伸手，却发现，自己的肉身的手没有动，灵魂的手却伸出来，和他握了握。

    「王大哥，您下次也得小心点。」商沐尘埋怨道，「要不整点胶水，把脑袋粘结实了？」

    「这是什么话？为了建设，轻伤不下火线！」

    「您搞什么呢？」

    「我打算把门口的柜子挪一挪，这样车间进料的时候，就通畅多了。」

    「哪儿还有车间啊？」

    「这不就是车间吗？」

    商沐尘估摸着，自己跟他说不明白，于是也就不和他罗嗦了，打开灯，走进屋里。

    再回头看，灯光之下，王建设的身影模糊，转瞬间消失了。

    一天天的，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商沐尘有点后悔，觉得如果自己高中时能好好学习的话，总可以去做个什么医生啊丶律师啊或者老师之类的工作。

    如今只好住在鬼屋里，只是不好好学习，没好下场。

    洗漱一番，酒气上头的商沐尘倒头就睡。

    似乎做了很多梦，却想不起来，直到上午的阳光照在脸上，门铃声大作，商沐尘才迷迷糊糊地缓醒过来。

    「哪位？」

    按开床头的摄像头，商沐尘看到，王大胖子正带着两个小弟，托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外。

    「哎呦，对不起，王大哥，我刚醒，这就下楼开门！」

    商沐尘忙不迭地披了件衣服，急匆匆地跑出卧室，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一个滑铲，冲到大门口，拉开了大门。

    「哈哈，小商兄弟，真有你的！在鬼屋里居然能睡得这么死，你是高人！」

    王大胖子高举大拇指，两个跟班小弟也露出崇拜的神色。

    「呵呵，昨晚儿喝了点酒，醉过去了。」

    商沐尘连忙客气地把王大胖子让进屋来。

    王大胖子让小弟把文件都放在桌上，对商沐尘说：「我接到上级有关部门的通知，把这栋13区44号的房产以及屋里所有的东西的所有权，都转让给你。

 第31章 鼠王（二）157艺术区

    商沐尘受了王大胖子不少好处，实在说不出不帮忙，想到不过就是闹耗子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便爽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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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王大胖子，拿着他留下的钥匙，商沐尘回到屋里，换了件衣服，拿上手机，正要出门找点饭吃，突然一个灰不溜秋，圆溜溜的大脑袋突然出现在脸前。

    商沐尘本能地一脚踹了上去，踹完了才想起来，自己踹的是屋里的另一个「住客」，外星人鸡里蹦。

    「你怎么好么秧儿地打人啊？呜呜！」鸡里蹦捂着脸，委屈地说。

    「废话，你吓我一跳！」商沐尘理亏地说，「你下次出来之前，先搞点动静行不行？」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瞅得见我，什么时候瞅不见？」鸡里蹦气呼呼地说。

    「你干嘛？有事找我？」

    「对喽！」鸡里蹦揉了揉脸，使劲儿鼓了鼓腮帮子，把被商沐尘踹瘪了的脸重新吹鼓起来，认真地说，

    「你能不能帮我买点东西？我出不去。」

    「你要什么？」

    「我听说手机这玩意挺好玩的，你能不能给我买一台？」

    「我没那闲钱。」

    「旧手机，二手的，便宜的。」鸡里蹦巨大的眼睛里，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乞求道，「我听说手机那玩意，老有意思了……」

    商沐尘扁了扁嘴，无语地说：「我看早晚得找个辙，把你送回你那个星球去，省得在这儿闲的你生事。」

    「那感情好！」鸡里蹦连连点头说，「我可等着你啊。不过，在那之前，先给我整个手机行不？」

    商沐尘不想答应。

    「不行！你不给我买手机，我就每天在你面前闹！」

    鸡里蹦开始耍赖皮了，满地打滚。

    「得了得了，给你买个二手的就是了！屋里有网，到时候你用wifi就可以了。」

    「太棒了！我要能看视频的！」

    鸡里蹦激动地跳了起来。

    「现在哪个手机都能看视频。」

    商沐尘打开二手网站，挑了个差不多能用的最便宜的，当着鸡里蹦的面儿下了单。

    「明天就能到，你别闹腾我了啊。」

    「好耶！谢谢大哥恩典！」

    鸡里蹦趴在地上，大脑袋锄地，给商沐尘行大礼。

    商沐尘耸了耸肩，把他扶了起来。

    料理好他，商沐尘换好鞋，带上手机，出了门。

    偌大的艺术园区里，有的是各种大饭店小吃铺，商沐尘逛得眼花缭乱，随便吃了点东西，按照王大胖子给出的地址，一路往园区的东北角走去。

    路上，商沐尘拍了不少照片，发给柳轻扬。

    她的回信很仓促，显得很忙，不过还是贴了笑脸，问：

    【去哪儿玩啦？】

    【我刚搬家到157艺术园区，请你来参观哦】

    商沐尘开心地回复道。

    【忙完就来，我喜欢艺术】

    信息结尾，柳轻扬贴了一张她和徐乐乐俩人在实验室的自拍照，背景里，艾琳教授瘦高的身影隐没在一堆巨大的丶满是电线的机器里。

    商沐尘心里暖暖的，溜溜达达，来到园区里游客罕至的一片区域。

    整座157艺术园区，原本曾经是一家规模庞大的工厂，鳞次栉比的厂房丶库房丶办公楼甚至是配套住宅楼，占据了足足几百亩地。

    目前，除了一小部分依然作为附近小区的供暖中心的热力厂外，其他所有的生产区域都关闭了。

    园区中随处可见的，是如同钢铁森林中的原始巨兽般宏伟壮观的巨大机械设备，让观者无不为这些神奇夸张的人类造物之伟大，感到震撼和感叹。

    冲天而起丶直刺云间的高大烟囱，勾勒出天际线的标尺，它们已经被巧妙改造成彩色雷射灯塔，夜晚会射出绚丽的光彩。

    格局巧妙的包浩斯风格砖石结构的车间，如今大都被改建成画廊丶艺术中心丶博物馆和各种高档时尚品牌的展销中心，古朴与未来感交织在一起，足以让游客目不暇接。

    整个艺术园区占据了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区域，其中大多数地方已经深度开发了，目前只有东北角的一片五层楼区域，还处于待开发状态。

 第32章 鼠王（三）特种治疗专科

    虽说光天化日之下，商沐尘倒不是很害怕，但157艺术区东北角这片区域确实有邪门的地方。

    踏入这个院落的一瞬间，园区外面的汽车声丶园区里的gg和音乐声，全都听不见了，瞬间安静下来，简直如同离开了人世间一般。

    气味也变得大不同，潮湿和阴郁的气息一下子冲进鼻腔，让商沐尘想起旅游时去过的雨后江南水乡小镇，满是青苔的溪边石阶。

    就连温度似乎都比外面冷了不少，初夏的阳光明明平等地洒落在这院子里，气温却似乎比外面凉了好几度，寒毛都竖起来了。

    一只巨大的黑老鼠突然从【特种治疗专科】的楼门口冲了出来，不管不顾地在商沐尘面前狂奔而去，一股脑扎进对面的冬青丛深处，消失不见了。

    真的有老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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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沐尘活到二十多岁，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

    在他脑子里，老鼠应该只有滑鼠那么大。

    他只在大学食堂后门见到过一只不点小老鼠，被七八只大花猫追得满出乱逃，当时那场面一点都不可怕，大体相当于猫咪们在踢足球赛。

    这次的老鼠可太恐怖了，仅身体就足足有小臂那么大，黑色的身体，尾巴尖却发白，尾巴足足有一尺长。

    商沐尘真害怕这只老鼠咬到自己，虽然脚下的运动鞋很厚，但心里也不踏实。

    他战战兢兢地在原地转了半天，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应该向四叔请教一下，再往深处走。

    可是又想，来都来了，看看再说吧。

    于是，他高抬腿，轻落足，小心翼翼地进入【特种治疗专科】。

    进入这个非常有年代感的楼道，如同回到儿时，漫长而整齐的楼道里，齐腰涂着绿色的油漆，水磨石地面永远看不出有多脏。

    吊顶的灯早就坏了，导致即使是白天，楼道里也很暗。

    刚走了几步，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声，商沐尘后背的寒毛都立起来了，伸长脖子，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原来是一间病房。

    仗着胆子，商沐尘歪着脑袋，从病房门看进去，屋里似乎比楼道更明亮，破烂的窗帘摇曳之下，单间病房被阳光晃得忽明忽暗。

    明亮的阳光射到如今早就被废弃的病床的一瞬间，一只巨大的老鼠突然从褥子里钻了出来，受惊一般，愣在当场，并没有逃，而是用一对鲜红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商沐尘。

    「哈喽……」商沐尘弱弱地冲老鼠招了招手，「鼠哥，你忙着，我没事，我就是路过……」

    商沐尘怂怂地从病房门口缩回头去。

    「吱——」

    一声响亮的鼠叫之后，一尺来长的巨大老鼠从病房里狂奔出来，逃命一般从商沐尘脚旁窜过，倏地一下冲出楼道，消失在草丛中了。

    呜，好像也不是很恐怖。

    商沐尘有点习惯了。

    一路走，楼道两侧都是病房或诊室，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商沐尘寻思着，这栋楼如果打扫乾净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再不济大不了推平了重建嘛，虽然多花不少钱，但总归王大胖子不至于投不起资。

    不就是老鼠吗？

    有什么可怕的呢？

    抱着这个想法，商沐尘来到楼梯间，向上看了看，二楼一片光明，向下看了看，地下室黑如地狱。

    商沐尘理智地选择了上楼。

    接下来看到的情景，让他后悔自己的选择。

    迈上二楼的一刹那，映入眼帘的一切，差点让他把早饭都吐出来。

    在二楼楼道的正中间，一个巨大的丶难以用人类语言描述的「老鼠球」占据了整个楼道。

    这是一个立体的丶足足一米大小的丶由无数只巨大的黑老鼠团成的活生生的老鼠球。

    所有的老鼠，尾巴都搅和在一起，乱成一团，每只老鼠都在拼命蠕动丶挣扎丶扑腾，似乎想要挣脱，却无法和其他老鼠分开。

    商沐尘的到来，打扰到了这个巨大的老鼠球。

    一瞬间，所有老鼠都将红彤彤的小眼睛看向商沐尘，甚至它们都停止了吱吱声。

    商沐尘没有任何犹豫，撒腿就逃。

    一直狂奔到东北角院区的外面，推门冲到街道上，熙熙攘攘的音乐声和游客的人声传进耳中，商沐尘的这口气才算缓过来。

 第33章 鼠王（四）博学的女博士

    看到柳轻扬，商沐尘由衷开心到飞起；

    看到徐乐乐，商沐尘恨不得把她踹到楼下去。

    这个电灯泡，跟来干嘛？

    商沐尘这副变颜变色的神情，柳轻扬一下子就看透了，她笑着说：「没办法，我一会儿要回去加班，总不能把乐乐一个人丢在实验室，我自己出来逍遥吧？」

    「何止如此？」徐乐乐满脸热忱地说，「我是艾老板的眼线！

    艾老板命令我，特来助攻，确保你二人能比翼双飞丶飞呀飞，飞到天上去！」

    说着，她举起肉乎乎丶白嫩嫩的双手，用食指比了个「飞」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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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沐尘长叹一声，心说，没有你在，我才能起飞啊！

    但他忍住了，没怼徐乐乐，怕显得太小气，惹柳轻扬不高兴。

    「你们还真忙啊，」商沐尘问，「忙什么呢？」

    「说了你也不懂，」徐乐乐满脸嫌弃地抢答道，「文科生少打听，打听到心里都是病。」

    「你这两天怎样？忙什么呢？」柳轻扬笑着问。

    「我搬家啦！」商沐尘有一万句话想和柳轻扬说，但不知道从哪句话说起，「我在157艺术区寻了个住处，欢迎你来玩啊。」

    「157艺术区吗？国际5a级景区，你怎么想起住到那种地方的？」柳轻扬惊讶地问。

    「文科生的最高境界，就是玩艺术嘛。」徐乐乐摇头晃脑地吐槽，「千金散去还复来，莫使金樽空对月；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就是文科生的心态。」

    「你说得跟我是败家子儿似的，我家哪儿有金樽啊，我就是一个穷苦老百姓，」商沐尘笑着解释道，

    「我四叔给我找了个鬼屋，是个旧画室，没人住，我就住了。」

    「好家夥，听着倒是够穷，以后少不了让扬扬亲养你！」徐乐乐变着嘴，转头问柳轻扬说，

    「扬扬亲，你说，商沐尘这小白脸，除了脸长得好看，还有啥优点？」

    「颜值即正义嘛，呵呵。」柳轻扬捂着嘴笑，「看着他这样子，就算生气了，我都舍不得打他。」

    商沐尘无力吐槽，姑且当作是表扬吧。

    菜品陆陆续续地摆上，吃起喝起，很快三个人聊得热闹起来。

    商沐尘这几天经历了好多事，但不想当着徐乐乐的面儿说，只挑能说的，简单说了几句，类似自己搬了家之类的事情。

    「喂，商小白，你说你住的那地方闹老鼠？」徐乐乐问道。

    「嗯呐，老吓人了。」商沐尘说，「你见过那种场面没有？无数的老鼠，尾巴都纠缠在一起，团成一个巨大的球！」

    「太夸张了吧？」柳轻扬满脸不信地说，「在这大城市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老鼠？

    商沐尘，你喝多了也别胡扯啊！」

    「哪胡扯了？我亲眼看到的。」商沐尘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说了你们也不信。」

    徐乐乐却说：「我信啊！这叫『鼠王』，在历史上有记载的。」

    商沐尘和柳轻扬同时转头看向她，听她解释道：

    「在中世纪的欧洲，特别是黑死病流行时期，有很多文字和图片记载，老鼠们滋生得太多，会团一个圆圈，尾巴缠在一起。

    这种现象的名字，就叫作『鼠王』。」

    「好家夥，这你都知道？」商沐尘惊讶地问。

    「你不要小瞧理科女博士的知识面。」徐乐乐得意地仰着脸，说，

    「我还跟你讲，要是真能捉住一个『鼠王』的话，生物学的专家们会非常乐意收购的，说不定能卖不少钱呢。」

    「卖钱？快算了吧，恶心死了！」商沐尘比划着名说，「足足有一米多直径的一个巨大的球，天知道有多少老鼠！」

    「诶，这么说的话，咱们造的那个东西，不妨跟他那里实验一下。」柳轻扬捅了捅徐乐乐的胳膊，轻声说道。

    「什么东西啊？」商沐尘问。

    「艾琳教授带着我们造了一个，呃……姑且算是武器吧……其实也不是武器，可以算作一个『清理器』。」柳轻扬纠结地说，「怎么给你解释呢……」

    「甭解释，就是武器！」徐乐乐直白地说，「艾老板接了个大活儿，搞出一个最先进的反无人机武器。

 第34章 鼠王（五）爱情来的太快

    现场所有的人都傻眼了，商沐尘惊讶地看到，徐乐乐趁鹿鸣镝伸手的功夫，一把握住他戴白手套的手。

    「哎呀！你丶你松开……」鹿鸣镝慌了，连忙试图抽回手。

    「啊！高富帅！我要死了！」徐乐乐膝盖一软，整个人往鹿鸣镝的怀里一钻，「我丶我好爱你啊！」

    又瘦又高的鹿鸣镝，一下子没撑住徐乐乐的体重，倒退了两步，矮子和眼镜扶住他，才算站住。

    「你松开我！」鹿鸣镝绝望地嚷道，「你这个猪！你丶你滚开！」

    「不要！我是你的猪猪女孩！我要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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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乐乐雪白胖大的圆脸变得绯红，也不知道是酒气上头，还是白手套有什么魔法，总之她已经处于几近癫狂的状态，一双胖手紧紧勒住鹿鸣镝的细腰，把他勒的上不来气。

    「你丶你特么松开！你这猪！怎么这么大力气！」鹿鸣镝拼命地掰徐乐乐的手，怎么也掰不动。

    柳轻扬也傻眼了，她愣在当场，不知道该帮徐乐乐，还是帮鹿鸣镝。

    徐乐乐用头使劲蹭鹿鸣镝的胸口，就如同见到猫薄荷的肥猫一般，怼的力气太大了，撞得鹿鸣镝直翻白眼。

    「帮忙啊！别愣着！」眼镜肖捷冲矮子吴彪喊道。

    吴彪连忙丢下商沐尘，冲上来帮忙，才算把徐乐乐从鹿鸣镝身上摘下来。

    虽然掰开了手，徐乐乐却依然不依不饶，满脸通红丶血灌同仁，疯了似的冲鹿鸣镝扑上去，拼命地喊着：

    「鹿鹿！你不要躲！我活是你的女人，死是你的女鬼！你逃不掉的！」

    她死命地挣扎，跟一条拼命扑腾的鱼一般，两三个人愣是没按住她，卷毛和眼镜都被她甩开了。

    鹿鸣镝被吓坏了，倒退了好几步，气急败坏地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该死！」

    「走啊！还等什么？」眼镜冲鹿鸣镝连连挥手。

    鹿鸣镝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柳轻扬，没有办法，扭头就跑。

    徐乐乐一见鹿鸣镝逃了，顿时急了，跳脚地要追，眼镜丶卷毛和矮子三个人合力，也几乎无法顶住她的巨大体重。

    到最后，就连矮子吴彪也几乎控制不住徐乐乐了，她猛地一窜，胖大的身体一下子压向吴彪，吴彪一下没站稳，险些摔倒，见鹿鸣镝已跑远，乾脆也丢下徐乐乐，逃了。

    鹿鸣镝几人很快消失在街角，徐乐乐眼睛一翻，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倒去。

    商沐尘见状，连忙冲上来，扶住徐乐乐，奈何她太重了，商沐尘居然一下子没顶住，差点被她压倒。

    柳轻扬连忙冲上来，一把抱住徐乐乐。

    「她这是怎么了？」柳轻扬震惊地说，「她以往对鹿鸣镝都是嫌弃得要死的，今天怎么突然闹这么一出？」

    「鹿鸣镝手上的白手套有毛病，」商沐尘简要地那天见到的情形，告诉柳轻扬，略去了透视之类不好解释的情节。

    「世上还有这种东西？不会是皮肤渗透的药物吧？药效这么高的吗？赶紧送徐乐乐去医院！」柳轻扬激动地说。

    就在这时，徐乐乐缓过来了，有点迷糊地问：「扬扬亲，你干嘛抱着我？」

    商沐尘和柳轻扬俩人，七嘴八舌地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徐乐乐。

    徐乐乐有点恍惚，挠了挠头，说：「不可能！姐姐我才不是那么没品的人，不可能冲鹿鸣镝那种渣男发春的！

    我不信！我肯定是喝多了！」

    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去医院，商沐尘只好打了辆车，送她和柳轻扬一起，回到燕蓟大学。

    路上，徐乐乐一个劲儿地摇头晃脑，不可思议地说：

    「我总感觉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唱歌，轰隆轰隆响。」

    「不行，去校医院！」柳轻扬坚决地说。

    计程车停在校医院门口，商沐尘陪着她俩，抽了血，做了毒物检测，确实没有任何药物中毒，柳轻扬这才放心。

    商沐尘却隐隐约约发现，徐乐乐的身上似乎有个什么影子，一直恍恍惚惚地绕着她。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酒喝多了，看花眼了吧，商沐尘也没太在意。

    「我说你俩就别加班了，回去休息吧，艾教授也不是那么绝情的人吧？」

    「哈？艾老板？她可是艾扒皮，比地主老财还狠！」徐乐乐扁着嘴说，「好歹回去点个卯吧，不然明天得被她念叨死！」

 第35章 鼠王（六）去灭鼠

    商沐尘也不知道艾琳为什么问自己能不能看出异样来，不过，他确实能看出，徐乐乐有点不对劲。

    「幸好精神干扰的幅度不大，应该不会有后遗症，你今天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艾琳满脸认真地对徐乐乐命令道，转头问柳轻扬和商沐尘，

    「她怎么回事？」

    商沐尘和柳轻扬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把晚上遇到鹿鸣镝的事情，告诉艾琳。

    艾琳皱着眉，露出很不高兴的神情，说：「这个鹿鸣镝，就是鹿家的少爷？天鹿集团的继承人？」

    「对。」

    「真是没出息！」艾琳满脸嫌弃地说，「喜欢我家的小徐同学，直接提亲嘛，又不见得不同意，干嘛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商沐尘猜测，鹿鸣镝是冲柳轻扬来的，只不过被徐乐乐截胡了，但他实在不想深说这种事。

    「对了，导儿，还有个事儿想跟您说……」徐乐乐把灭鼠的事情简单告诉艾琳了。

    「行吧，正好你们今晚回去休息，明天带着装备，去小商同学家，帮他灭鼠，顺便测试装备的效能。

    记住，把所有参数都精准记录下来，回头我要看！」

    「好嘞，谢谢您！」徐乐乐欢天喜地，柳轻扬却有点纠结，小声问艾琳，「教授，要是鹿鸣镝他再捣乱……」

    「狠狠地揍他！」艾琳随手抓过来一把钢丝钳，用力一捏，嘎巴一声，捏断了，吓得商沐尘一哆嗦，「你揍他，出了事儿，我替你出头！」

    「好嘞！」柳轻扬连连点头。

    商沐尘无语地看着被丢在地上的钳子，偷偷看了看艾琳修长的手指，心想，这位小阿姨的力气，也忒大了些吧？

    难怪四叔判断，这位艾琳教授练过武，就凭她那么细瘦的身材，居然能捏断钳子，真恐怖！

    送柳轻扬和徐乐乐回宿舍，商沐尘打车回到157艺术区自己的房子门口，已经深夜了。

    还没进门，抬头就看到，二楼窗户边，有个长发飘飘的身影晃动。

    第一反应是，妈呀，闹鬼呀！

    第二反应是，妈的，闹鬼就对了嘛。

    唉……

    长发的应该也不是女鬼，是画家萨三七的鬼魂吧。

    推开房门，迎面看到老工人王建设的鬼魂，正在拿着一把大卷尺，量着什么。

    累坏的商沐尘，懒得理他，打开灯，就看不见他了。

    洗漱一番，往床上一栽，商沐尘就睡着啦。

    梦里，似乎鸡里蹦又来闹腾了一通，大概就是磨蹭着要手机，商沐尘迷迷糊糊地把他打发了一通，又睡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手机铃声震天响，商沐尘才醒了过来。

    「我们已经出发了，十点能到。」柳轻扬在电话里说，「你要不要接我们一下？我们不知道是哪栋楼。」

    「哦，还真是，我得请物业放你进来，得绕过步行街，咱们西门见。」

    商沐尘联系了王大胖子，告诉他，自己请来了燕蓟大学的博士生团队，带着高科技装备来灭鼠。

    王大胖子激动万分，连连感谢，一路绿灯，派保安带路，护送柳轻扬和徐乐乐的车直接开到东北角的院子门口。

    「你们都走吧，不要看！」徐乐乐肉手一挥，命令保安们都散去。

    保安们巴不得赶紧逃走，都做鸟兽散了。

    商沐尘好奇地看着货车里面的装备，这是一个类似可携式除草机的东西，机器的主体用背带背在后背，手上拿着一个大探照灯似的东西。

    「我怎么看着东西，这么像吸尘器丶吹雪机或除草机啊？你们要把老鼠吸进来吗？」商沐尘好奇地问。

    「你可说对了，这是『灭鼠君一号』，就是用吹雪机改造的。」徐乐乐一边帮柳轻扬背上，一边说，「不过，比吹雪机的功率大太多了。」

    「沉吗？我背着吧？」商沐尘问道。

    「你不会用，没事，我当兵那会儿，扛过机枪跑五公里呢，这算啥。」柳轻扬大模大样地一笑。

    「你可真棒。」商沐尘由衷赞美道。

    打开院门锁，拉开大铁门，一股扑鼻的陈腐气扑面而来。

    「嚯！」徐乐乐惊讶地说，「有年头没住过活人了吧？这都什么味儿啊！」

 第36章 鼠王（七）鬼打墙

    一脚踹开铁门，柳轻扬和徐乐乐戴上口罩和手套，打开头灯，径直往封闭空间走。

    商沐尘没有口罩，也没有头灯，嘀咕道：「你们装备倒还挺齐全……」

    「废话！」徐乐乐说，「灭鼠肯定要钻地下，这是常识好吧？」

    商沐尘还真没动这份脑筋。

    柳轻扬递来一个口罩，笑着说：「我就猜到你没有，都给你准备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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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沐尘心里暖暖的，点头戴好。

    钻进被铁门封住的区域，商沐尘觉得浑身发冷，潮气更盛了。

    柳轻扬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同时食指拨动开关，背后的机器亮起绿色的待机灯。

    徐乐乐跟在她身后，用平板电脑记录着周围的环境。

    商沐尘两手空空，傻乎乎地跟在最后。

    楼道里的灯大多损毁了，仅剩的几盏昏黄的灯泡，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

    走在这楼道里，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全校大考的日子的下午两点的教学楼楼道，死寂丶尴尬丶抬腿落足都有一种做错了什么事情的愧疚感。

    楼道两侧依然是一些空荡荡的丶毫无特色的房间，没有家具，也没有装了尸体的瓶瓶罐罐或躲在角落的丧尸之类，就是一些空房间而已。

    转过一个毫无生气的拐角，迎面依然是一条一模一样的楼道，两侧还是同样的空房间。

    就这样又拐了两个弯，还是这样的楼道。

    徐乐乐吐槽道：「这是什么楼？地下空间这么大？」

    「咱不会是鬼打墙了吧？」商沐尘弱弱地问。

    他这话一出口，徐乐乐和柳轻扬都站住不走了。

    「坏了，商小白说的闹不好还真对！」徐乐乐用指甲敲着平板电脑，给商沐尘和柳轻扬看，

    「我一路走，一路用雷射成像仪扫描，你们看我记录下的地图……」

    「死胡同了？不，循环了？」商沐尘惊讶地看到，平板电脑上显示的三人所在的位置，似乎回到了三人初始的位置。

    「高度一样么？会不会是下了一层楼了？」柳轻扬问道。

    「气压传感器显示的海拔没有变化，我也不知道仪器准不准……」徐乐乐皱着眉说。

    「海拔仪没那么精准，更何况咱们在室内。」柳轻扬说，「别自己吓唬自己，在这种封闭的空间，容易产生幽闭恐惧。

    这地下室肯定像那种螺旋向下的地下停车场，一轮一轮地向下，不可能是循环死胡同，没道理的。」

    「我做个记号，如果万一是鬼打墙，咱们至少能发现。」

    商沐尘说着，抬起腿，在白色的墙面高处，重重踹了两个黑鞋印。

    柳轻扬微微摇了摇头，也没反对，端起「灭鼠君一号」，继续走在前头。

    徐乐乐和商沐尘跟上，也继续前进。

    到了这会儿，三个人都已经开始观察周围环境细节了。

    商沐尘数着吊顶上的灯泡，努力记住每趟楼道里坏掉的灯泡的位置。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不用记录灯泡了，因为鞋印出现在前面的墙上。

    柳轻扬震惊地问：「商沐尘！那是你的鞋印么？」

    商沐尘脱下鞋，比划了一下，大小正合适。

    「鬼打墙了呀……」商沐尘连连摇头说，「书到用时方恨少。

    我这两天还翻了翻《地理五诀》中关于『死地』的讲解呢，可惜没仔细看，唉……」

    「死地？什么死地？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丧气话。」柳轻扬像个拉拉队长似的大声鼓劲。

    「不，死地不是说要非得死人的地方，死地是兵法和风水中的说法，意思是没有出路的死胡同，或者死循环的鬼打墙。」

    商沐尘解释道，「在『死地』中，能量是互斥的，没有出入口，陷入内循环；

    只要意外落入死地，就如同跳进正在运转的洗衣机，不停被外在能量推动着打转，完全没有出路。

    死地也并非绝路，想要离开死地，必须通过特定的位置，跳脱出炁脉循环的轨迹，就像跳出滚轮的仓鼠一样。」

    「我懂了！」徐乐乐一拍大腿，「咱们陷入了『非完整约束运动模态』！」

 第37章 鼠王（八）灭鼠君一号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个直径足足三米大小的丶那个蠕动着的巨大老鼠球——「鼠王」。

    三人打破鬼打墙，来到一处相当宽敞的大厅，这里显然是那种兼做电影院的老式报告厅，正前方有一处舞台，倾斜的大厅堆满了坏掉的木质折凳。

    吊灯像个临近退休的看门老大爷一般，勉强亮着，暗黄苦涩的老花眼一般的灯光下，破败的舞台上，无数老鼠尾巴纠缠在一起，嘴里发出吱吱的哀嚎，攒成一个「鼠王」。

    「就是它了！扬扬亲！干雅婷的！」徐乐乐激动地原地直蹦，身上的肉颠得一颤一颤的，同时用肩上的运动相机对准舞台，认真拍摄。

    「灭鼠君一号，启动！」柳轻扬对准舞台，抬起手中的吸尘器一般的大炮筒，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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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沐尘还以为这是个喷火器丶或吹风机，万万没想到，从大炮筒口中，喷出一道白光。

    白光直射几米外舞台上的鼠王，刹那间，鼠王如同被定格了一般，所有老鼠的动作都被冻结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超过商沐尘的理解和想像了：

    首先，所有老鼠纠缠在一起的尾巴瞬间松开，每只老鼠都被捋直，摆平，整齐地按个头大小自动排列，凭空悬浮在柳轻扬的灯光中。

    这些老鼠排成「长」丶「宽」丶「高」完全相等的一个立方体结构，漂浮在虚空之中，商沐尘数了数，这是一个边长「6鼠」的「鼠立方」，角上差了2个。

    这么一看，瞬间就知道，组成这个鼠王的，一共「6*6*6-2=214」只老鼠了。

    就连学渣商沐尘，也能瞬间数清楚老鼠的数目了。

    「有效果了！」柳轻扬开心地说，「乐乐，注意记录！」

    「再加把劲儿！」徐乐乐激动地敲击着平板电脑。

    接下来，所有老鼠刹那间被「分解」了。

    并非被撕碎或杀死，是字面意义的「分解」——214只老鼠的214颗小脑袋，按顺序排列整齐；

    紧接着是214条尾巴，按照长度，自动整齐排列；

    然后是身体丶四肢——856条小腿儿，完全被整齐排列开。

    商沐尘看傻了，完全没明白「灭鼠君一号」到底是个什么邪门的机器。

    柳轻扬和徐乐乐显然对发生的事情十分清楚，她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效果比实验室还好！能级还能提高，你记录好了没？」柳轻扬的声音因为开心和成就感而微微颤抖。

    「当然记录好了！你继续，稳住！分解到器官级……不，争取分解到大分子尺度试一试!」

    「不能到量子尺度，触及量子尺度的话，会导致现实流体化崩溃的！」

    「不用到量子尺度，到蛋白质的大分子尺度就可以了嘛。」

    「好！」说着，柳轻扬拨动了一个开关，手中炮筒里射出的白光瞬间明亮了很多，已经有些刺眼了。

    商沐尘惊讶地看着，悬浮在半空中丶被分解成头丶躯干丶四肢和尾巴的老鼠身体，像涂装的战棋人偶一样，进一步分解了。

    黑色的毛皮被分解，所有的毛发在刹那间被一根一根捋直，像一个毛刷子般整齐码放；

    所有的肌肉和组织都被从骨骼上剥离，没有流出一滴血。

    血液并非被烤乾或「抽走」，而是直接以「液态」的形态，从老鼠的残躯上「分离」开。

    如同分开奥利奥的巧克力部分和奶油部分一般，老鼠的残躯被瞬间肢解，进而「分解」，根据构成身体的要素，被分类丶抽离丶重新归档。

    商沐尘由衷感慨，图书馆负责收拾书籍的管理员一定会喜欢「灭鼠君一号」，因为这个机器「归类」的能力太强了。

    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老鼠」来了，出现在舞台上的，是一个被整齐归类的「生物质」模型——

    骨骼被重置成了一个整齐的白色钙质正方体，毛发被梳理成一把毛刷子，蛋白质被制造成一个正方体的肉球，液体被薄膜包裹在一个密封的正方体生物质容器中。

    「乐乐，你设计的这个存放水分的囊器太成功了，我当时忘记血液和体液了，如果没有这个囊器的话，少不了要糊得满地脏。」柳轻扬满意地点头。

    商沐尘彻底看傻眼了，顾不上面子，激动地问：「轻扬！你们到底干了什么？这是什么机器？太邪门了吧。」

 第38章 鼠王（九）风水很科学

    舞台之上，被「灭鼠君一号」拆解的鼠王残骸，逐渐消失。

    然而，在残骸之下，出现了另一个奇怪的东西。

    商沐尘和柳轻扬都凑上来，清楚地看到，舞台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老鼠的图案。

    商沐尘一眼就认出来，这个老鼠图案与之前在天鹿家园小区看到的「黑狗」的图案，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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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沐尘蹲下，仔细观察，发现这个黑老鼠的图案深深嵌入舞台的木板之中。

    「头灯我用一下。」商沐尘招呼道，「有没有小刀之类的？」

    柳轻扬把头灯取下，商沐尘戴在头上，徐乐乐递给商沐尘一把小改锥，商沐尘刮擦了一番，果然如之前见过的黑狗图案，这个黑老鼠图案也渗入木板。

    舞台的木板已经非常腐朽了，裂开很大的缝隙，商沐尘让柳轻扬和徐乐乐躲开，他用手中的改锥用力连翘了几下，嘎巴一声，把地板撬开了一块。

    地板之下，一股恶臭喷了出来。

    无数死掉的小动物，在地板下面胡乱堆在一起。

    「哎呀！好恶心！」柳轻扬连连摆手，说，「你躲开，我清理一下！」

    随着她扣动扳机，地板之下的小动物尸体全都在「灭鼠君一号」的光照下，被分解，随后消失了。

    商沐尘给舞台上的老鼠图案拍了照片，随后用力撬开好几块地板，把老鼠图案下的地板全都撬开，把下面所有腐败之物都清理了。

    商沐尘乾脆请柳轻扬把舞台上这些木板也都清理掉。

    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直觉，总觉得黑老鼠图案和黑狗图案之间，存在着某种不祥的联系，不能留下。

    直到最后，柳轻扬无奈地说：「哎呀，没电了，到此为止吧。」

    随着绘制着巨大的黑色老鼠图案的木地板被「灭鼠君一号」分解，整个环境似乎发生了难以理喻的变化。

    大厅似乎变得比之前更亮堂了，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味消失了，就连噪音也变得多了起来，依稀可以听到建筑外面的汽车行驶声音。

    三个人如同离开了神秘的异世界，回到现实之中一般，有一种恍若重生的感觉。

    「任务完成！」徐乐乐满意地点头。

    「走吧，回去吧，到我家坐坐，我请你们吃饭。」商沐尘大方地说。

    「今天就算了，我想回宿舍洗澡，太臭了！」柳轻扬嘟着嘴说。

    「对，我们应该回去，跟『艾扒皮』显摆显摆今天的战绩，」徐乐乐敲着平板电脑说，「太刺激了！」

    商沐尘有点遗憾，但依然感激万分地点头。

    三人往礼堂出口的方向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商沐尘突然看见，礼堂的双开门上，贴着一张画了奇怪黑色符号的白色纸条。

    柳轻扬伸手就要去撕那张纸条，被商沐尘拦住。

    商沐尘用手机拍了照片，问道：「你们看这纸条，像不像道家的符籙？」

    「符籙不都是黄色纸上用朱砂笔写红字嘛，小鬼子才用白纸黑字写符籙呢，多不吉利啊，哈哈。」

    徐乐乐笑着摆手，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看。

    她的呼吸吹到白纸的一瞬间，纸条瞬间灰飞烟灭了。

    「哎呀！风化了！」

    「万幸拍了照片。」商沐尘打开手机，仔细看，却看不懂上面的鬼画符。

    「发给我一份，我们也回去研究一下。」柳轻扬说道。

    推开礼堂的门，果然回到刚才鬼打墙的楼道中。

    「我猜那个鬼画符是个迷宫封印，把这个礼堂藏起来。」商沐尘托着下巴说，「这里面有阴谋。」

    「这确实值得研究。」柳轻扬说，「如果一张纸条上写几个字，就能导致四维时空错乱，还真是个新课题。」

    「说奇怪，也不奇怪。」徐乐乐说，「导致『现实流体化』的信息编码，不需要多么巨大的能量，需要的是在宇宙空间中的特定位置，和与位置相对应的信息。」

    说着，她转过头，举起食指，认真地说：「我说的，其实就是『风水』。」

    「风水？」商沐尘惊讶地问。

    「对，风水。」徐乐乐点头说，「风水是完全符合现代科学的，甚至比很多科学描述更加简洁直白。

 第39章 鼠王（完）江湖发财，庙堂保命

    商沐尘给王大胖子打了电话，报告他完成灭鼠的事情。

    按照四叔的嘱咐，关于灭鼠过程中所有的奇遇，商沐尘一个字也没有多说，一个问题也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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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解释道，自己的女朋友和博士同学，用先进的机器，消灭的老鼠，请王大胖子检查灭鼠成果。

    傍晚的时候，王大胖子兴高采烈地带着两个小弟，敲响了商沐尘的房门。

    商沐尘正把新买的几本风水学着作在一楼的大写字台上一字摊开，苦哈哈地读着。

    门铃的响声仿佛下课铃一般，救了商沐尘。

    他连忙跑去开门，迎面就看到王大胖子满脸欢快的神情。

    「小商兄弟，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一进东北角那个小院子，就感觉到了，整个院子的氛围都变了，彻底不一样了！」

    王大胖子从皮包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a4大小的文件盒，不由分说地往商沐尘手里一塞，说：

    「商大师的规矩我懂，只收现金。

    拿着，多少就是这些了，嫌少的话，老哥我下次再给你补。」

    商沐尘都不敢问这里有多少，只是觉得太多了，不敢接。

    「王大哥，您照顾我生活已经很好了，我连水电费都不交，怎么还能收您的钱呢？」

    「诶，话不能这么说，帐不能这么算。」王大胖子笑着说，

    「一方面，你帮我解决了大问题，盘活了一大片资产，光租金带来的收益，就远高于这点钱。

    另一方面，小商兄弟，你也是懂江湖规矩的，我花这钱，买的是你帮我，你不亏心——

    你今天没吭我，以后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坑我。

    我的话，你懂吧？」

    「懂，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商沐尘点头，收下钱。

    四叔说过，给有钱人看风水赚的钱，有一部分就是封口费。

    有钱人总有这种那种不可告人的秘密，风水师会深入介入有钱人的事业和生活，多少会触及到一些机密。

    封口费是少不了的，不但是收钱的一方满意，就算是花钱的一方，也会因为付了封口费而安心。

    看来，王大胖子跟地下室那个黑色的老鼠图案，甚至白纸黑字的奇怪鬼打墙符籙，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闹不好就是这家伙自己捅的篓子，收不了场了，才请人帮忙的。

    想通了这些的商沐尘，安然点了点头，收下钱。

    送走王大胖子，回家打开文件盒，粗粗一数，十万块。

    商沐尘想了想，取出其中一半，打算留给柳轻扬和徐乐乐，带上剩下的一半，离开家，找了家银行，把钱存进帐户。

    短短几周时间，自己就由求老爹接济零花钱的赤贫状态，到帐户里存了十来万，简直是天壤之别。

    变化如此之大，以至于商沐尘脚下发软，感觉非常不现实。

    这感觉如同在中学食堂吃最便宜的蒿子杆盖饭的时候，意外在米饭下面发现了满满一碗红烧肉般的幸福。

    商沐尘想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爹，但转念一想，老爹少不了又要瞪眼，骂自己走上邪路，不务正业——只好作罢，别招老爹生气，不理他了。

    想起四叔的嘱咐，自己还有两件事要做，一是做衣服，一是印名片。

    现在有了钱，该投资就投资吧，商沐尘先在157艺术园区里，找了个三流失业画家开的列印社，请他给自己设计一个带logo的名片。

    「没问题！」三流画家拍着胸脯说，「我可是燕蓟美院视觉传达设计专业的研究生，这点小事，只要钱到位，我绝对给你办好！」

    「多少钱？」商沐尘弱弱地问。

    三流画家伸出三个手指。

    三千块吗？

    商沐尘琢磨着怎么砍价。

    「三百！」三流画家满脸诚挚地说，「一周之内，包印好。」

    商沐尘一块石头落地，摸出三张大票，说：「拜托了哥，我都没讨价，麻烦你搞得好一点。」

    三流画家见到现金，眼前一亮，连忙抢过钱，塞进衣兜里，偷瞥了一眼里屋的媳妇，小声说：「兄弟，够给力，哥我一定给您弄高级的！」

 第40章 死龙（一）情种鬼萨三七

    回到鬼屋所在的13区44号房的小院门口，商沐尘看到，「白鸦工作室」的大牌匾已经被挂起来，院子里的杂草也被收拾好，就连铁栅栏的油漆都被重刷过了。

    王大胖子还真是润物细无声，办事很体贴，难怪人家发财，我得跟人家学着点。

    商沐尘带着感慨，低头看到，门口有个快递盒子。

    旧手机到了吗？

    拆开快递，果然是鸡里蹦要的旧手机。

    商沐尘多了个心眼，没给他申请电话号码，只是给他一个手机，允许他用屋里的无线网。

    打开家门，屋里漆黑一片，二楼有一道白影飘了过去。

    商沐尘懒得细想，估计不是萨三七，就是王建设的鬼魂。

    打开灯，屋里亮堂起来，瞬间觉得温馨了不少。

    虽然是鬼屋，但这里真是舒心，商沐尘才住了两天，就已经生出一种蜗牛爱上壳丶冰激凌爱上蛋卷丶火锅牛肉片爱上麻酱蘸料的归属感了。

    他随手把旧手机扔到茶几上，松弛地往转角真皮沙发上一卧，摸出手机，刷了起来。

    刚看了几分钟，突然耳后生出一股冷风，一股不祥的感觉冒了出来。

    「商沐尘！你有手机玩，我的呢？」鸡里蹦突然从沙发后面蹦出来，吓得商沐尘一大跳。

    「你大爷！你下次再这么吓人，我没收了你的手机！」

    商沐尘冲茶几努了努嘴，说，「那儿呢不是？记得充电……」

    话还没说完，商沐尘就看见，鸡里蹦抓起手机，瞬间消失了。

    这孙子哪儿去了？

    商沐尘好奇地站起身，四处寻找，肉眼所见之处，没看到鸡里蹦。

    这会儿他想起四叔说的——要用心眼。

    于是，商沐尘静下心来，回忆起每次「心眼」起作用时，那种异常的丶无法形容的平静感，以及脑子发痒的感觉。

    很快，整个人安静下来，视野似乎变得模糊，眼前所见的一切家具丶摆设丶玩意儿，全都变得亦真亦幻，似假若虚一般。

    视野变化的瞬间，整个人也变得异常平静，如同0公差嵌入模具中的零件般，平静得纹丝不动。

    恍兮惚兮之间，如同在清澈的水中滴入墨汁，商沐尘隐隐约约能看到，一股无形的能量在视野间扩展开。

    随着视野的扩展，商沐尘惊讶地看到，一楼楼梯角落，一处灯光昏暗之处，一个身披长发，瘦削的身影，背对着外面，站在那里。

    突然，这个瘦削的身影似乎感受到了商沐尘正在观察他，猛然回头，把商沐尘吓了一跳：

    一个双眼空洞，舌头伸得老长，脸色铁青的枯瘦中年男人的脸，瞬间出现在商沐尘面前。

    看到这人脸的一瞬间，他的脸突然瞬移，刹那间来到商沐尘脸前，几乎脸贴脸，简直只要抬起舌头，就能舔到商沐尘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商沐尘居然不害怕，他自己也纳闷，自己为什么如此平静。

    「萨叔，是您么？」

    商沐尘客气地问。

    他的问题让对面的男人愣了一下，他努力地把舌头收回去，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似乎想要努力摆出一副人模样来。

    费了好大劲，男人重重叹了一口气，有点大舌头地说：「小伙砸，你是新住客吗？」

    「嗯，借您贵宝地住些日子，还请您老高抬贵手，我一定多上香火供奉。」

    商沐尘十分客气地说。

    「香火啥的都是扯淡，」萨三七摇了摇头说，「世间的享受也是扯淡，活着就是扯淡，什么都是扯淡！

    对了，你死的时候，不要死在这里，否则下场跟我一样，投不了胎，受洋罪。」

    「那个啥丶我一半时还不打算死，我还没娶媳妇呢。」商沐尘弱弱地说。

    「我特么也没娶媳妇！」萨三七一翻眼睛，激动得连连抖手，对商沐尘说，「兄弟，你听我一句话，别娶媳妇！

    女人没一个好东西！我爱上一个，就骗一次！

    你看看我，我有钱，懂艺术，长得又帅，为什么我就得不到爱情？」

    萨三七一说急眼，舌头就窜出来，说话不利索了，气得他自己连连扇自己的耳光。

    商沐尘有点后悔，听失恋的吊死鬼吐槽自己失败的人生和爱情，哪儿有头啊，自己真是多余招惹他。

 第41章 死龙（二）倒霉上卦摊儿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打扮整齐的商沐尘，离开「白鸦工作室」，奔赴四叔约定的地方。

    关门前，商沐尘冲空荡荡的屋里喊道：「萨叔，王叔，鸡里蹦，我出门啦！」

    楼上不知道哪里哗啦响了一下，商沐尘估计可能有人——哦不，有鬼——已经听到了自己的道别，便关好门。

    夏日的朝阳洒在脸上，超薄精纺羊毛西装也还是有点热，商沐尘挎着外套，感觉自己仿佛是狗屎盆子里最大的那块烂肉一般自信满满地踏上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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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叔约的地方，在cbd边缘，小清河和庆丰河交界的街心公园。

    四叔一见面，就鼓掌大笑，连声赞叹道：「小尘啊！真是人配衣服马配鞍，狗戴铃铛跑得欢！

    你这身衣服不便宜啊，一股老钱风，好眼光啊，你在哪家店定做的？没少花钱吧？」

    商沐尘苦笑道：「说了也不知道您信不信，这身衣服是萨三七给我搭配的。」

    「萨三七？」四叔先是惊讶，紧接着，露出一副「做一把十三么，上听单吊红中时，自己最恨的对家打出一张红中」时才会有的那种喜出望外，惊呼道，

    「小尘啊，你跟萨三七相处得很好呀！」

    「也谈不上很好，反正他不折腾我。」商沐尘苦笑道，「跟吊死鬼相处融洽，也谈不上本事，唉……」

    「那可不是！小尘，生灵横行阴阳两界，上不欺天，下不欺鬼，外不欺人，内不欺心，常应常静，常清静矣，是为大道。

    你小小年纪，就能与鬼神平等对话，早晚迈上登天之阶啊。」

    「您老就捧我吧，还不是您逼得我住鬼屋嘛。」

    「那也不是每个修行者，能得大道。」四叔笑着说，「这也看天赋的。

    有多少人想学点神通道理，结果第一步就被自己的妄心活生生吓死了。

    你不错，坚持下去，会有大成就。

    除了萨三七，和其他三个鬼相处得怎样？」

    「还见过王建设和鸡里蹦，第四个没见到。」

    「鸡里蹦？鸡里蹦是哪个？」

    「小灰人嘛。」

    「哦！那家伙还有名字啊！」四叔惊讶地说，「我都不知道，他会说话吗？」

    「当然，不但会说，还贫得很。

    他是通过听相声和评书学会的普通话，所以满嘴炉灰渣子，又俗又土。」

    「哈哈！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四叔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

    商沐尘还想请教一下，自己买了好几本风水学的书籍，应该先读哪本；

    四叔却对读书不感兴趣，连连摆手，告诉他，背个三本两本就够用，不用太在意那些图样丶表格丶算法和数据推演，追求感受本身最重要了。

    俩人聊着，对面走来三个穿西装的男人。

    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丶面色枯黄丶满脸病容的老头子，整个人现出一副中年老处女月经不调时，正巧听到男友出轨的小道消息一般，浑身不得劲儿的死气。

    商沐尘不用什么神通天眼，就能看出来，这个老头子正处于倒霉透顶的状态。

    古人云，倒霉上卦摊儿，商沐尘心里已经盘算着，应该学着四叔，用什么话术忽悠这老头子了。

    「商大师，久等了！」老头子热忱地伸出手。

    四叔主动上前，满脸关切地握住老头子的手，认真地说：「方总啊，看老兄你的脸色，最近又遇到难事儿了？」

    「一言难尽啊，来吧，我给你看。」老头子冲街心公园深处的方向挥了挥手。

    四叔拉着商沐尘，主动上前打招呼：「小尘啊，快来跟前程地产的方总打招呼。」

    「方总好。」商沐尘大模大样地握手。

    「哦？这小伙子是……」被称为方总的老头子惊讶地上下打量一番商沐尘，看到他的衣服，露出不敢小觑的神色，特别在商沐尘手腕上的海瑞温斯顿陀飞轮手表停住眼神。

    「他是我侄子，也算是我的弟子，江湖人称『白鸦』商沐尘，是京城风水界的后起之秀，北派望气堪舆术的冉冉新星！」

 第42章 死龙（三）象形

    商沐尘站在街心公园小山顶的观景台，眺望对面远处的街区，一只雄伟的巨龙头部扑面而来。

    街心公园所在的位置，是京城运河枢纽直流的庆丰河，和一条人造的景观河小清河的交汇之处。

    两条河在此处融合，形成一个y字型，汇聚成庆丰河的后半程。

    在y字型交汇点的位置，岸边被修葺出一个突出的景观半岛，游客可以走上这个半岛，视野足以覆盖附近河岸，以及商沐尘当下立足的岸边小公园。

    在交汇点两侧，建成两个圆形的地下人行通道出入口，门口高竖起两根弯曲丶对称的景观灯，远观之下，正如巨龙的鼻孔和龙须。

    交汇点观景半岛的上方，是一个偌大的六层高的建筑，底部是半圆形，高耸的顶端则是红瓦飞檐斗拱形状，如同戴着一顶官帽的龙头。

    在这栋建筑的两侧，对称突出一对高达两层楼玻璃拱形观景阳台，简直就是两只囧囧有神的龙眼。

    夜晚之时，龙眼与龙须同时发光，真可谓是气吞磅礴广大山河之势丶震慑京畿水源命脉之姿。

    这片建筑群虽是龙头，却没有设计为龙身，而是依照地势和水相，盘曲建设了接连分布的六栋建筑，形成没有龙爪的蟒身。

    在建筑群的最后，正是燕蓟市东区最大的高铁站，一条条高铁出入站台，恰如同虎尾巨鞭，鞭策着整座繁荣的都市。

    这片建筑群以宏大的格局和精密的巧思，成功借了本地已有的基本地势，为自己谋取了不可思议的强大炁场，用四叔的话说，此为「盗天贼」。

    原本这处龙头蟒身虎尾的「盗天贼」设计，几乎是完美的，无敌于本地。

    然而，就连刚入行的商沐尘也看出问题来了。

    就在龙头不远处的南侧岸边，新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建筑。

    这栋建筑拥有相当时尚前卫的设计，整体呈「之」字型，立体的挑空结构非常显眼，在非常远的地方都能一目了然。

    乍看之下，这栋「之」字型的大厦凡人只会称赞一句：「真时髦！」

    但假若站在商沐尘所在的街心公园观景台的位置，远远眺望，这座「之」字型显然就是一座断头铡刀。

    在庆丰河的南岸，地势略低之处，又新建起一座大型体育场，整体呈圆形，如同一口大锅一般。

    这下好了，「之」字形大厦斩落龙头，正好掉进另一侧的体育场大锅里煮了。

    「这边是天鹿集团下属的安途集团的新总部，官方名称是安途新时代大厦，坊间也叫它折刀大厦。」方总一边指，一边念叨着，

    「南边的安途体育馆的二期新馆，也是天鹿集团的产业。」

    四叔淡定地点头，没有说什么。

    商沐尘遥遥眺望半天，隐隐约约觉得，小清河一侧的河水，比庆丰河清澈许多，也升腾出更多雾气。

    他下意识地捅了捅四叔，冲小清河方向努了努嘴。

    四叔点了点头，依然没说什么。

    「商大师啊，龙头之上的听云轩，我的目标是打造成全京城最高级的私人会所和饭店，如今萧条得不行，惨了去了！

    商大师啊，您给想想办法吧。」

    「从长计议，办法永远比困难多。」四叔微笑着安慰方总说，

    「风水轮流转，乾坤自循环，乐极难免生悲，否极方能泰来。

    我当年让你做成蟒身，不要做成龙身，意思就是留有余地，让一分地利还造化，不要穷极算尽。

    这京城胜地，天子脚下，既然上至天庭，下至百姓，都容得了你这条龙头蟒，凭什么他敢斩你？

    我这句话还撂这儿了，他天鹿集团要不是代天行手谕，手握天子刀的话，他胆敢僭越行事，是自取灭亡之道，你我不灭他，天自然灭他。

    风水之道，首先要敬天遵命。

    我是『盗天贼』，老天爷一笑了之，顶多骂一句：商老四你小子，真会钻空子。

    可是，他鹿家如果敢替老天爷举刀的话，老天爷可就容不得他了！」

    四叔几句话说得方总连连点头，激动万分地说：「是呀！是呀！

    前程集团可不全是我自己的产业。

    我们前程集团三十来万员工，垮了的话，这些人都得喝西北风去！

 第43章 死龙（四）奢侈品

    商沐尘见到柳轻扬的时候，清晰地感到，她对自己的打扮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次咖啡厅的约会，和上次在东方尊顶层咖啡厅之时，形势完全颠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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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轻扬穿着朴素的t恤衫和运动裤，随便蹬了一双不太白的运动鞋，简简单单扎了个高马尾，

    好看虽然好看，但确实谈不上高贵奢侈，在咖啡厅豪华的水晶灯和镀金扶手真皮沙发的衬托下，略显寒酸。

    商沐尘倒是一副老钱风，萨三七给他搭配的薄款西装，在空调的冷风下穿得正合适，手腕上海瑞温斯顿陀飞轮手表格外引人注目，就连服务生小哥也对他毕恭毕敬。

    柳轻扬一眼就看到商沐尘手腕上的手表了，她先是一惊，随后突然捂嘴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从来没这么打扮过，万分心虚的商沐尘，有点尴尬地问。

    「哈哈哈！」柳轻扬连连摆手，笑个不停，「沐尘，我不是故意笑你，我只是想起徐乐乐说过的一句歇后语，哈哈……」

    商沐尘扁着嘴，不知所措又脚趾扣地的感觉，如同光碟机里藏着不可告人内容的光碟，没来得及取出来，女朋友就坐到电脑旁边，随时可能点开光碟机查看之时一样。

    「我丶那个丶穿得不合适吗？」

    商沐尘小心翼翼地揪了揪西装下摆。

    柳轻扬起身，凑到商沐尘身旁，帮坐着的他解开西装的扣子，说：「坐下了就不要扣西装的扣子了，这样才自然。」

    「唔……你到底笑什么？」

    「我想起徐乐乐形容你的话——『狗熊披袈裟，人儿了』。」

    商沐尘不满地撅嘴。

    柳轻扬安慰一般拍了拍商沐尘的手说：「别那么小气，我就是开玩笑的。

    其实你这套衣服还真挺合身的，话说，你从哪儿淘换来的这块假表？」

    「假的吗？」

    「一眼假。」

    「为啥？」商沐尘弱弱地举起手腕，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块表呢，全球限量100枚，官方标价一百五十万，市场流通的实际价格不会低于三百万——我说的可是美元！

    据我所知，全国拥有这块表的，不超过10个人。

    你这块表要是真的，我可真见了鬼呢。」

    商沐尘挠了挠头，弱弱地说：「依我说，见鬼还是蛮容易的……

    这块表是一位长辈借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钱。」

    柳轻扬笑着摆手说：「你那个四叔吧？他是老江湖骗子了，弄几块假表啥的，也不新鲜。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套行头还真是气派，假装一位富家少爷的话，人家还真会当真呢，哈哈。

    我发现啊，沐尘你还真适合这种贵气的打扮，平时的你太素气了，可惜了你的这幅白净的长相呢。」

    「嘿，好，承你捧我。」商沐尘笑道，「我这几天有不少故事，想和你说……」

    柳轻扬打断商沐尘，也是一副渴望倾诉的神情，认真地说：「艾琳教授对『灭鼠君一号』的效果非常满意，她希望你再多给她找点实践的机会……」

    话说到这里，柳轻扬突然停住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商沐尘惊讶地看到了鹿鸣镝的跟班之一，「眼镜」肖捷。

    「眼镜！你这个跟踪狂！怎么我去哪儿都能撞见你？」柳轻扬不高兴地一摔咖啡杯。

    肖捷主动走上前，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用一股被踩住尾巴的小狗语气哀求道：「扬姐呀！您老说话得凭良心啊！

    我闲的呀？跟踪您老？

    您老抬头看看，这家j咖啡，是我的店。

    你也知道，所有安途集团的物业，都有j咖啡的直营甄选店，我是j咖啡的创始人，巡店是最起码的工作呀。

    今天真是偶遇，天地良心！」

    柳轻扬扁了扁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肖捷扶了扶眼镜，讪讪一笑，在商沐尘和柳轻扬对面坐下，和气地问：「二位，今天的体验如何？

    我请二位做一日体验官，今天的消费全都免单，就请你们在……」

    话说到一半，肖捷突然愣住，眼神直勾勾地盯在商沐尘的手腕上。

    商沐尘看出他的异样，有点尴尬地把手表转到下方，用手腕遮住了。

 第44章 死龙（五）心眼遥视

    商沐尘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话是拦路虎，衣服是渗人毛」这句话的甜蜜之处。

    两三句话，轻松逼退了鹿鸣镝手下首席大军师「眼镜」肖捷，这家伙居然连摸都没敢摸一下放在桌上的手表，就慌张地逃走了，这让商沐尘有一种范进中举丶阿q欺负小尼姑般的得意。

    商沐尘的得意，柳轻扬看在眼里，她小声问道：「商沐尘，你这块表难道是真的？」

    「嗯，说不定真是正品。」商沐尘一边把手表戴回到手腕上，一边答道，「按肖捷的说法，京城里同款的表一共三块，其中一块在一位姓萨的老板手里。

    我这块表的本主，就姓萨。」

    「哦？」柳轻扬惊讶地一挑眉毛，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说，我听听。」

    商沐尘苦笑了一下，用一副花园里的小兔子同款萌萌哒诚挚眼神说：「接下来我要讲的事情，我自己都无法保证全是真的，就算我是当事人，也觉得很离谱。

    我姑妄言之，你姑妄听之，是这样的……」

    商沐尘把如何搬到萨三七的鬼屋丶吴若峰局长的饭局丶三个鬼，乃至鬼屋里的一切情形，都跟柳轻扬讲了一遍。

    整整说了一个小时，柳轻扬听得眼神发直，身体前倾，一动不动，如同期末考试老师带着划重点时，生怕漏了一个字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直说到今天，四叔带着他来给前程集团看风水，柳轻扬才缓缓靠在椅背上，抿着嘴，愣了几秒钟，消化了一下商沐尘的故事，又喝了一口咖啡，压了压惊，才说：

    「嗯，听了个好故事……」

    「我也觉得是个好故事。」商沐尘用指甲敲着手表的玻璃表蒙，苦笑道，「内容我也不保真啊，我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我的幻觉，或精神分裂的妄想。

    我也许已经疯了，不过无所谓，不影响生活就行嘛。」

    「鸡里蹦挺好玩的，什么时候你带我见见，我还没见过外星人。」

    「你要不害怕的话，这事儿不难。」

    「这么说，你现在有房了？」

    「嗯，还蛮大的，仅一楼足足上千平米，你想吧，建了半个室内篮球场，还有一大片富裕的地方，挺好玩的。」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地方，不害怕吗？」

    「怕啥，又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四个鬼呢，热闹得不行。」

    「刨去鬼的事情不说，你的故事还真挺精彩的。」柳轻扬托着下巴，认真地说，

    「如果按你的说法，房产和遗产都归你的话，还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呢，足够你一辈子啥也不干，彻底躺平的。」

    商沐尘摇了摇头，说：「钱什么的，都是虚幻的；人生最重要的，是体验。

    没有体验，只是混吃等死的人，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你这么说，倒是很有道理。」柳轻扬点头，突然问道，「商沐尘，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哪有？」商沐尘认真地说，「约法三章中你不是说了嘛，什么都不瞒着你，可是，你得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柳轻扬点头，伸出食指，在商沐尘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温柔地说，「不丶许丶骗丶我！」

    「我说的都是实话，即使夸张离谱的地方，也是我自己发疯中的幻觉，不是假话。」商沐尘捂着心口，认真发誓。

    「嗯，你可以发疯，不可以骗我。」柳轻扬轻轻揽住商沐尘的肩膀，把头靠在他肩头，柔声说，

    「我不介意和你一起发疯，毕竟这个世界本身就很疯狂了。」

    靠了几秒，柳轻扬坐直身子，问道：「你刚才说，四叔让你在这里『望气』？」

    「对呀，他让我凭直觉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异常来。」

    「那好呀，你去望望，我也好奇，你能望出个啥来。」柳轻扬笑着推搡商沐尘。

    商沐尘点头，起身来到窗边。

    从大厦的窗户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前程集团建筑群「龙头」的脖颈之处。

    向下看，是小清河流域，岸边被修葺得非常精美，彩灯丶花草丶咖啡厅和小店铺点缀出满满的小布尔乔亚气质。

    现在是上班时间，街上行人不多，三两个花枝招展的小蝴蝶，努力伸长腿，在花丛中自拍，几个背着手的老大爷，闲极无聊地在远处围观议论。

    清澈见底小清河似乎总是笼罩在一股薄薄的雾气之中，给这片lo娘娃娃屋闺房一般的街区，增添了少些神秘感，以及更多的空虚感和饥渴感。

 第45章 死龙（六）骷髅龙涂鸦

    商沐尘不知道自己在颤抖，他甚至一度完全失去了身体感觉，只剩下飘忽不定丶亦真亦幻的视觉感知。

    回过神来，用肉眼从落地窗望出去，别说小清河对岸y字型观景台的地下通道了，就连地面上的小街都看不到。

    j咖啡所在的楼层是35层，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汽车都和超市里卖的盒装汽车玩具模型差不多大，更别提人了，根本不可能看清脸。

    揉了揉眼睛，商沐尘问柳轻扬：「我刚才哆嗦了？」

    「可不！」柳轻扬一脸认真地说，「一开始我看你就站在窗户边上愣神，没过多久，就开始抖，我还以为你发作癫痫了，吓死我了！

    你不要紧吧？」

    「没事，我没有癫痫，可能是站累了吧……」

    「瞎说。站累了能这么抖吗？简直像被电击了一样。」

    柳轻扬搀扶着商沐尘坐回到沙发上，商沐尘活动一下胳膊腿，表示自己没事。

    「我想下去看看，」商沐尘冲窗外努了努嘴说，「我刚才看到，地下通道有一片涂鸦，画了一条黑龙，觉得很奇怪。」

    柳轻扬伸长脖子，从窗口望出去，笑道：「你是望远镜吗？这么远，怎么可能看得到？

    不过没事，既然你想去，咱们就溜达溜达，反正今天艾老板出门了，我有的是时间陪你。」

    俩人离开折刀大厦，在小清河岸边慢慢遛，逛了一些小店，带着一股悠闲得堪比奥运会游泳比赛救生员的轻松心境，沿着岸边一路走到地下人行通道。

    穿过这条地下通道，就可以到达y字型观景岸。

    地下通道被打扫得非常乾净，地砖擦得光可鉴人，几个摆摊的「主理人」懒洋洋地刷着手机，一夥儿外国游客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对着漫无目的走来走去的gg机器人疯狂拍照。

    商沐尘和柳轻扬手牵手，一路漫步，一直溜达到出口附近的位置，果然见到一大片涂鸦墙。

    商沐尘确实有点惊讶，因为眼前的场景，与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真是一模一样。

    「哎呀，真有一条黑龙！」柳轻扬指着涂鸦，对商沐尘说，「你看，从头到尾，贯穿了整面涂鸦墙！」

    商沐尘点头，走到墙边，用指甲轻轻刮擦，发现绘制黑龙使用的颜料，并非是常见的丙烯颜料或自喷漆，其渗透率远比丙烯颜料深得多。

    他试着抠了抠，抠下一小块墙皮，果然与之前见过的黑狗一样，颜料深入渗透进墙体之中。

    商沐尘取出手机，拍下黑龙涂鸦，发给四叔，随后拨去电话，说明了自己的发现。

    「小尘！你等我一下，我这就过来，亲自看！」

    四叔在电话里的声音非常激动。

    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四叔商国宁那副猥琐穷酸老头子的尊荣，出现在地下通道的入口。

    「四叔！」商沐尘打招呼道，「您来看，在这里！」

    四叔还没理会商沐尘，先冲柳轻扬打招呼：「柳家大闺女，你也在啊？」

    柳轻扬笑道：「商大师，我现在以科学家的身份，帮助商沐尘进行研究呢！」

    「哈哈！好！科学最好了，当今这个时代，干点啥事儿都得讲科学嘛！我是风水师，风水最科学了！」

    四叔客套了两句，走到涂鸦墙边，从头到尾地把骷髅头的黑龙看了一遍，皱着眉，自言自语道：「死龙吗？

    影犬之后，又出死龙，太邪门了吧！」

    「四叔，这不是第二个怪物，是第三个。」

    商沐尘把鼠王的事情简要对四叔说了一遍。

    四叔听得连连皱眉，沉思半晌，从破布兜子里摸出水杯，喝了口水，幽幽地说：「狗出民宅，鼠出地洞，龙出河口……这背后有个大局啊！」

    「这骷髅死龙画的也太张扬了，就藏在这对乌七八糟的涂鸦当中，明目张胆地展现，谁也不会多心的。」

    柳轻扬评价道。

    「没错，画这条龙的人，打算把这周边的龙头风水局彻底咒死。」四叔说，「我怀疑，在这附近，还有其他的布局，绝不止这骷髅死龙一个。

    黑狗图样生出式神妖物，黑鼠图样生出鼠王妖物，这个黑龙图样说不定也会生出什么妖物来，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商沐尘抬头，看到地下通道出入口和过道中设置了好几个摄像头，生出主意来：「四叔，咱们要不查一查，是谁留下的这个黑龙涂鸦如何？」

 第46章 死龙（七）井蛙夏虫

    离开保安室，四叔和商沐尘丶柳轻扬告别，他打算去再见一见方总，然后继续去图书馆查资料。

    商沐尘也不知道四叔在查什么资料，不过既然他没让自己跟着，也不便多问。

    四叔小声嘱咐商沐尘和柳轻扬：「你俩这几天低调一点，小心行事，别惹麻烦。

    我有种直觉，咱们的行为可能已经惹恼一些人了，说不定会有人来找寻咱爷们的别扭。

    行走江湖，小心驶得万年船。」

    「是，我记住了。」商沐尘点头。

    「我保护他，您老放心。」柳轻扬笑着揽住商沐尘的肩膀。

    「你？有你我才不放心呢！记住了，别打架，别中了人家碰瓷的圈套。」四叔特意嘱咐柳轻扬，

    「丫头，你记住了，这年头不是好勇斗狠的时代，比拼的是脑子和心性，不是拳头。

    你性子太刚烈，容易被人家一激就上火，可千万别中招！」

    「您放心吧，我又不傻。」柳轻扬不以为然地嬉笑应付。

    送走四叔，时间不早了，商沐尘和柳轻扬商量，乾脆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吧。

    俩人离开龙头观景区，漫步到东侧的前程港mall商场。

    一进入这家装修气派，金碧辉煌，摆满各式艺术展品的高档商场，一股冷清没落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算商沐尘不懂望气，他也本能感觉到，这里实在是没人气，萧条得一塌糊涂。

    记得几年前这里还是着名打卡点，大小网红都以在此处拍摄室内装饰艺术品为荣；

    今日此处居然冷清得堪比在冰箱里放了好几天的帝王蟹海鲜烩饭的剩饭，又馊又有毒，看着挺贵的，却没办法吃。

    柳轻扬也感慨道：「这家商场的问题，主要是曲高和寡。

    我认为，他们太过于追求奢侈和高级，实在是不接地气。

    你看如今京城火爆的那几家商场，哪家也不是靠奢侈品和贵气出圈。

    你想想，你为啥想去逛那几家热闹的商场？

    还不是因为那里的衣服品牌年轻时尚又便宜，那里的文创小店新颖又时髦，那里的美食街花样繁多又热闹。

    如今这个经济下行丶消费降级的时代，这种脱离普通年轻人的不务实的高档奢华，早就不是消费的主流了，接地气和紧贴网际网路时尚，才是正道。」

    听了柳轻扬的评价，商沐尘连连点头，说：「轻扬啊，真别说，你的观点还真到位，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

    其实吧，有时候一个商场火不火，什么风水啦，什么布局啦，可能都不是根本原因。

    风水只是锦上添花，要想成功，光靠风水之类的虚幻手法还不行，关键得看清经济形势，搞准市场定位，抓住消费者，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瞎搞。」

    「没错。」柳轻扬拉着商沐尘的手，嘱咐道，「等你回头见到那个方总，你就把咱俩商量的话换个说法告诉他。

    你就说啊，这商场里别搞这些什么雕塑啦丶现代艺术啦丶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商场地段多好啊，交通方便，又靠近旅游景点，要是参考那几家火爆的商场，引入年轻人喜欢的美食丶服装和文创品牌，一定能好起来的。

    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品牌啊——卖邮票和鼻烟壶的，卖纯铜工艺品的，卖真丝围巾的，卖真丝旗袍的……

    就这老气横秋的真丝旗袍，我妈都不会穿！

    这些店铺简直毁了这家商场，这里简直就是一锅草莓馅饺子丶巧克力馅肉包子丶羊肉馅的汤圆！」

    「你真别说，肉馅的汤圆还真有。」商沐尘满脸认真地说，

    「那天我跟宁波的一位老哥聊天，他专门给我安利了浙东特产，宁波大肉汤圆。」

    「是吗？」柳轻扬惊讶地瞪大眼睛，「还有肉馅的汤圆？真神奇，什么时候得尝尝！」

    俩人一边走，一边聊，正好路过一家浙江菜馆，乾脆进去吃。

    饭店空荡荡的，商场都那么萧条，商场里面的饭店自然更没人气了。

    一个满脸倦意的服务员客气地送上菜单，商沐尘大方地点了几道名菜，努力装出一副富家公子的架势。

    柳轻扬笑着摇头，说：「好啦，吃不了啦！就咱俩人，哪能吃得了那么多？

    不要太铺张了，就算不差钱，也不能浪费，对不？」

 第48章 死龙（九）财阀

    商沐尘来到和肖捷约定的地点，是位于市中心一处非常偏僻隐蔽的胡同里的精酿啤酒馆。

    肖捷满脸热忱地站在胡同口，迎接商沐尘的到来，一见他来了，便主动走上前，伸出手说：

    「来吧，这是我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说话方便，我请你尝尝我收集全球各地精酿啤酒。」

    商沐尘自然也不能为难笑脸人，十分客气地握了握手，问道：「肖总请我，不会是鸿门宴吧？」

    「什么肖总！咱们都是哥们，你就跟扬姐一样，叫我『眼镜』就得了，哈哈。」肖捷笑着就要拉商沐尘进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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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说是什么事儿，别回头把我诓进去，门一关，找几个人把我揍一顿，我可受不了。」商沐尘笑着摆手。

    「那怎么会？沐尘你是什么人，我在你面前，怎么敢造次？」肖捷扶了扶眼镜，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和扬姐一起，调查死龙的事情？」

    一听「死龙」二字，商沐尘不由得一皱眉。

    肖捷冲院门摆了一个「请进」的姿势，商沐尘微微点头，迈步进院。

    小院非常温馨，格局雅致，布置精美，一盏昏黄的氛围灯下，摆了一张方桌，上面放了一个冰桶，里面塞了四五罐花里胡哨的外国啤酒。

    桌上摆了四样小菜，四样中西式点心和两双筷子，肖捷请商沐尘坐在上垂手的主位，自己反倒坐在下垂手客位，显出一副谦恭的架势。

    商沐尘不管这一套，大模大样地往椅子上一坐，连连点头，赞叹道：「常听人家说，有钱人的逍遥是穷人无法想像的。

    今日一见哥们你的院子，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什么叫老钱风？

    老钱风就是那种『什么都享受过了之后的无聊感丶慵懒感和松弛感』。

    我真是野鸭子练芭蕾，冒充天鹅，装也装不像。」

    「嘿，商哥，你就损我吧。我跟你能比吗？

    你继承了萨三七的房子和遗产，平地一声雷，可以用作抵押物的珠宝名表艺术品，价值足足一个小目标，现金流无比健康。

    我就是充大头，这院子的产权早就抵给银行啦，j咖啡要是在三年内实现不了正向现金流，我就彻底睡大街了。

    商哥啊，听说你是风水大师，你还得救救我哩！」

    「呦呵，眼镜，你不愧是鹿鸣镝的首席军师，消息够灵通的呀。

    我继承萨三七房产这事儿，是矮子吴彪告诉你的吧？」

    肖捷的薄嘴唇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扶了扶眼镜，没有直接回答商沐尘，换了个话题说：

    「关于死龙，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可是我得求商哥你一件事，咱俩得做一笔交易。」

    「好呀，我喜欢做交易。」商沐尘云淡风轻地扒拉着冰桶里的啤酒，问道，「我没文化，不懂外语，你推荐一下呗，哪罐更好喝？」

    「哪罐都好喝，不好喝的，我怎么好意思往外摆呀。

    你不妨尝尝这罐『福佳』，果香浓郁，不太苦。」

    「好，你是专家，我是外行，我听你的。」商沐尘点头，开了啤酒，一尝之下，果然异香扑鼻，自己从没喝过这种口味的啤酒，真是稀奇。

    肖捷也取出一罐啤酒，打开来，和商沐尘碰了碰杯，直截了当地说：

    「商哥，我算是看出来，你是未来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哈。」

    「嘿，你快别这么说。」商沐尘连连摇头，「有事儿说事儿，别捧杀。

    我穷惯了，打小没听过表扬，所以也吃不下这种糖衣炮弹。」

    「我是实在话，」肖捷抿了一口啤酒，压低声音，认真说道，「鹿家通吃一切，我如果跟鹿鸣镝混下去，早晚也会成为他们家族的口粮。

    你商哥不一样，你是受吴局长和扬姐认可的高人，也是唯一不怕鹿鸣镝的男人。

    我看透这趋势了，鹿家固然盛极，但他们家族野心已经难以满足，所谋之事，意欲登天，这必然取死之道。

    商哥你为人坦诚通透，前途无量。

    我这个人非常有自知之明，我很聪明，但不是帅才，只能出谋划策，无力承担大任。

    我一直想摆脱鹿家控制，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阵营投奔。

 第49章 死龙（十）倾诉

    「黑崎秀人是谁？」商沐尘假装不知道，装糊涂问道。

    「黑崎秀人是武内家下属的一个秘密教派『榊莲』的一名成员，是一名土御门流阴阳师，擅长式神丶结界阵法和诅咒。

    他是武内家派来帮助并监视鹿鸣镝的代理人，我调查过那家伙的底细，他在『榊莲』中也不太受待见，是个背锅侠级别的存在。

    黑崎秀人来咱们这里，除去帮助鹿鸣镝外，还有一个秘密任务，就是维护和修缮当年『榊莲』在燕蓟市中埋藏的一些图腾。

    我并不知道那些图腾有什么意义，东洋人迷信得很，认为那些图腾可以给他们带来巨大的价值，我并不相信这些。

    这些图腾中，死龙就是非常重要的一个。

    你今天和扬姐在小清河码头景观台调查的那个涂鸦，就是黑崎秀人涂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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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居然知道这么多？」商沐尘认真点头，举起啤酒罐，和肖捷碰杯，随口问道，「你知道这么多秘密，不害怕被人家灭口吗？」

    「害怕？这就是我的日常好吧？」

    「那你和我说这些，不属于泄密吗？」商沐尘冷笑道。

    「我要跳帮投诚，怎么也得递上点投名状的，对不？」肖捷也笑道。

    「这个黑崎秀人，现在会经常和鹿鸣镝在一起吗？他会帮鹿鸣镝出谋划策？」

    商沐尘其实知道黑崎秀人已经死了，但他假装一无所知，故意问道。

    「不，」肖捷摇头说，「恰恰相反，黑崎秀人已经失踪一些日子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天鹿集团和『榊莲』方面，都在找他。」

    「你再说说这个所谓的『榊莲』组织呗。」

    「这个我真不能说太多，因为涉及到很多非常敏感的政治信息，而且很多事情也是捕风捉影，小道消息，并不保真。

    总之，如坊间传言，半岛南方和东洋四岛的上流人物，普遍非常迷信，财阀丶政客丶神棍丶黑帮和特务之间，相互纠缠，很多事说不清楚。

    『榊莲』是一支起到梗概和脉络的强大力量，在东亚各派势力之间左右横跳，纵横捭阖，挑拨是非，影响力惊天动地，足以波及小国政权。

    三十年来，咱们这边的上层对『榊莲』一直十分警醒，但困于追求经济发展，对他们与财经界的勾结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鹿家是获利者，但鹿占山的野心太过膨胀了，已经走上一条取死之道，就连我都能看出来了。

    我绝不会蠢到跟着天鹿集团这台狂奔的列车，一直撞上冰山，粉身碎骨，自取灭亡。」

    肖捷的话触动了商沐尘。

    普通家庭长大的商沐尘，头脑简单得跟没装应用程式的出场电脑一样，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对于争权夺利丶你死我活的斗争，完全无法理解。

    初听之下，这些故事如酷暑暴雨，挺好玩的；

    听到后来，商沐尘就感觉到不对劲了，暴雨泛了洪水，淹到胸口，气都喘不上来了。

    赶紧喝了口啤酒压压惊，商沐尘故作淡定地问：「说了这么多故事，你又有什么打算呢？」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肖捷两手一摊，一副重锤即将砸头，躲无可躲，闪无可闪的汤姆猫一样，摆烂地说，

    「我家的产业依附鹿家而生，我爸给鹿占山打了一辈子工，是他的金融和财务大管家。

    我的整个家族都深深卷入鹿家的生意，即使是我，在网上被誉为z世代最杰出的创业精英，白手起家创出j咖啡和小杰速食两个独角兽品牌，无数人追捧我，那又如何呢？

    我自己清楚，没有鹿家给的资源和平台，j咖啡压根没地方开，小杰速食的物流供应链和门店配送网络也压根建不起来。

    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创业精英，我压根就是鹿家培养的新时代看门狗而已。

    独立？门都没有。

    鹿占山随便一个电话，就可以把这两个估值十亿的品牌瞬间价值归零。

    说到底，钱就是虚假的身外之物，是『关系』的影子而已。

    我也不过就是上位者鱼塘里的一条金色锦鲤而已，顶多比寻常的红鲤鱼少见一点罢了，但争抢鱼食的时候，翻腾蹦跳的丑态，完全是一模一样的，甚至比其他鱼更丑！」

 第50章 死龙（完）化龙为虫，死龙重生

    坐在计程车上的商沐尘，脑中不断回响着肖捷的声音。

    坦率讲，肖捷这家伙说的话，商沐尘是不太相信的。

    尽管他看起来很真诚，但商沐尘想不明白肖捷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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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一介白丁，虽然走了一步狗屎运，得了一笔匪财，但依然是个普通人，甚至是个社会边缘人。

    他一位堂堂大少爷，商界精英，为什么以年度mvp的身份，巴结我这个只能打包更衣室剩饭的10天短合同试训球员？

    要么他真陷入了什么难以自拔的危机，要么他就有什么阴谋。

    如果是连他自己都无法自救的困境，我更没本事救他了，他虽然说，要我在「悬崖边上拉他一把」，但这句话也太空虚了。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接近我，一定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

    萨三七的房子？

    对，很可能是萨三七的房子里，有什么很有价值的大秘密。

    如果仅是为了昂贵的手表丶甚至房产的话，以肖捷的身价，都不见得上心。

    肯定是这栋鬼屋本身，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想到这里商沐尘托着下巴，打算花一两天时间，把萨三七的房子好好翻腾一边，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肖捷这种顶级聪明人为此上心的。

    计程车停在157艺术区步行街外面，商沐尘下了车，一边琢磨，一边闷头走。

    虽然已经来过好几次，但在这个偌大的丶花里胡哨的丶致人迷路程度堪比宜家的艺术园区里，商沐尘果然走错路了。

    等他明白过味儿来，发现自己已经路过了自家所在13区，走到157艺术区停车楼所在15区。

    巨大的五层停车楼，如同一栋黑漆漆的巨兽般，黑着灯矗立在面前。

    商沐尘挠了挠头，回忆着路，想到应该往回走一个路口，便要转身往回走。

    刚走了一步，商沐尘突然瞥见，王大胖子和几个穿西装的人，从停车楼的角落转过来，向楼外走去。

    在一晃而过的身影里，商沐尘分明看见了黑崎秀人的身影。

    一惊之余，商沐尘也不太确定，毕竟之前只是擦肩而过，而且黑崎秀人的模样也是大众脸——中年男人，矮个子，戴眼镜，低着头，黑西装，十分不起眼。

    黑崎秀人不是死了吗？

    李卫强骗我？还是我看错了？

    商沐尘慌忙躲到暗处，偷窥着这一行人。

    王大胖子带着两个小弟，与穿黑西装的人热络地聊着，一路往园区东南角走。

    商沐尘远远地跟着，偷偷眺望，发现这一行人最终来到鼠王出没的东南角小院子。

    商沐尘努力观望，能看得很清楚，却听不见。

    直观上，商沐尘觉得王大胖子似乎在向这群穿西装的人推销东南角小院子，鼓励他们把院子租下来。

    西装党连连点头，想要进院看看，王大胖子命令小弟开锁，一群人顶着夜色，进入院子。

    站在院子中间，王大胖子举着胳膊，大模大样地介绍着，西装党们连连点头，似乎很满意。

    商沐尘看得很清楚，这几个穿西装的人中，除了黑崎秀人之外，还有两人出现在那日吴若峰组织的宴会上。

    小鬼子打算租下东北角院子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阴谋？

    正看着，突然，西装党中唯一的女性突然转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紧接着，她的头迎着商沐尘飞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商沐尘的面门。

    女人裂开巨口，贴脸飞来的巨大的头，把商沐尘吓了一大跳，本能地矮身抱头，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此时才发现，自己依然躲在停车楼对面的一处石柱雕塑后面，刚才自己一直在无意识间使用遥视的能力，偷窥着王大胖子和小鬼子们。

    显然，那女鬼发现了自己的视线，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

    心跳足足飙到200下，商沐尘吓得冷汗湿透衬衣，狼狈地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自己，连忙迈步开跑，一溜烟逃回位于13区自己的家里。

    比起那个裂口飞头女鬼，家里就算是鬼屋，也温馨得多。

 第51章 兔子洞（一）入世

    商沐尘的一番话，得到方总连声称道。

    四叔又在一旁添油加醋地附和一通，方总完全听进去了，让手下人把改革方向记下来，回公司出方案。

    方总拉着商沐尘和四叔，在听云榭吃午饭，席间，方总示意秘书取钱，给商沐尘答谢。

    商沐尘突然头脑一热，没和四叔商量，就冒出一句：「方总，我斗胆问一句，我能不能不要现金，要一丁点股份？」

    他比了一个小小的捏的手势，说道：「不需要多，您把打算赏给我的现金，折算成股份，甭管多么微小我都不在意。」

    四叔惊讶地问：「小尘，你想入世吗？」

    「四叔，这样不可以吗？」

    四叔沉默了半晌，幽幽地说：「按照老规矩，肯定是不行的。

    咱们这行好歹也属于修行人，不应该轻易介入俗世因缘。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只要不是特别离谱丶有显然风险的变革，我都不应该阻拦。

    我老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你自己乐意这么选，我也不拦着你。」

    方总点头，笑道：「小商大师的胆子好大呀，万一改革之后的前程港mall赔了，你本应该收到的谘询费也就打水漂了呢。

    你既然敢要股份，不要钱，就说明你对自己的方案信心十足啊。」

    商沐尘笑着点头说：「当然有信心了。

    我几乎都能在眼前看到这样一幅美丽的景色——

    年轻人和外国游客们汇聚在焕然一新的前程港mall，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这时，我就可以向一起来这里玩的朋友们吹嘘：

    你们看，我在这块地方有股份哩！」

    「呵呵，好！我很赞赏你这个年轻人的胆识。」方总点头，笑着说，

    「目前国内整个商业地产板块都处于低谷，前程港mall及周边区域的整体估值，大概在10亿左右。

    股权方面，前程集团持股约70%，本地国资丶银行以及几个私募基金合计占剩下的30%。

    你既然要股权，我就从我自己的股份里，转给你一笔，大概占总股份的0.5%，估值500万，但在板块整体上市前不能变现，也不能质押，只能分红；

    假如没有利润，就没有分红。

    你看如何？」

    商沐尘站起，高举酒杯，冲方总行礼道：「全凭您的安排，我都同意。」

    说罢，一饮而尽。

    方总很高兴，安排秘书去办理相关手续。

    四叔小声问商沐尘：「现钱不要，你要股份，万一赔了不就白干了？

    不但得不着钱，还有损你作为风水师的名声呢。」

    商沐尘微微一笑，小声答道：「四叔啊，请您允许我年轻气盛一回。」

    四叔点头，没再追问。

    商沐尘要股份的想法，源自昨晚和肖捷的聊天。

    肖捷把自己的经历分享给商沐尘，令他颇受触动。

    肖捷说，钱是关系，下位者永远被上位者拿捏，而商沐尘压根就不理解他们这些富家子弟住在黄金笼子里的困苦。

    商沐尘不禁好奇，自己已经自由自在地穷了一辈子，想体验一番，住在黄金笼子里，是什么感觉。

    饭后，方总一路把商沐尘和四叔送到小清河岸边的步行街，双方才分手。

    商沐尘陪着四叔遛了遛弯，路上，商沐尘随口问道：「四叔，您听说过『榊莲』吗？」

    四叔明显被这个词震慑到，他猛地停住脚步，商沐尘清楚地看到，四叔那对儿滴溜圆的小眼睛，分明是飞速地转了转，但在转了漫长的一秒钟之后，四叔却说：

    「没听说过。是什么点心吗？」

    「哦，没啥。」商沐尘微微一笑，没再追问。

    送四叔到地铁站，商沐尘没记着回家，继续在小清河岸边步行街遛弯，想着给柳轻扬买个礼物。

    正想着柳轻扬，她的电话就拨过来了。

    商沐尘欢快地像一只主人回家的小狗般接了电话，柳轻扬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这么主动吗？

 第52章 兔子洞（二）「卷毛」方轩

    商沐尘认真听李晴讲。

    「呃，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小学同学，她叫王若琳。

    我俩小时候一直一起玩，是很多年的好朋友。

    后来她出国留学了，去庆应大学读自然科学哲学。

    去年的时候，她回国来找我玩，我俩一起去了迪士尼，听了演唱会，后来……」

    说到这里，李晴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

    「她对我说，想回小学看看，我俩便一起回到小时候家里住的地方，找到当年的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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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这所小学已经和附近的一家中学合并了，成为一所12年一贯制的学校，校园比原来大了很多。

    我俩那天也是玩疯了，趁着夜色，翻进校园里，四处逛了好久。

    后来，王若琳说要去上厕所，我便在厕所外面等她，没想到，我被保安抓住了。

    保安骂了我一顿，差点把我当小偷，我求了好久，保安才把我放了。

    然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我的理解。」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商沐尘听得入神，认真地问。

    「后来，我给王若琳发信息，问她有没有逃出来，谁知……

    谁知，我发出的信息，全都失败了。

    随后，我给她打电话，显示是空号。

    我再找她，怎么都找不到了。」

    「那你没报警吗？」商沐尘问。

    「不，你也许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个人消失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一切证据，就那么消失了：

    我问了周围的所有人，没人记得她！

    原本我俩的同学，都没有关于她存在的记忆！

    就连毕业照的合影，也没有她。」

    商沐尘笑着给李晴倒了啤酒，说：「大姐，您这故事太老套了，网上这种段子太多了。」

    李晴不满地连连摇头，说：「如果这个人仅仅消失了的话，我顶多会认为是我疯了，或者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但后来出了这么一件事，让我开始怀疑自己，乃至怀疑整个世界的真实性了。」

    「呵呵，哪儿有那么夸张，你说说，我听听。」

    「我前几天，开始连续做同一个梦，梦里，王若琳向我哭着求救，求我把她救出来。

    她被一只兔爷儿抓走了，关在一个兔子洞里。」

    「兔爷儿？」商沐尘纳闷地问，「你确定是兔爷儿？」

    「没错！在梦里，她反覆对我说了很多次，还给我看了手机的照片。」

    「你等等，手机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梦里的手机的照片……」

    「你在梦里能看到手机照片？你可真会做梦！」商沐尘无力吐槽。

    「我就知道你不信，唉！」李晴连连摇头，叹气说，「唉，扬扬和乐乐都说你能解决怪事，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冷漠！」

    柳轻扬在旁边帮腔道：「沐尘，你帮着看看嘛，她说得故事满真切的。」

    「扬扬，你应该也认识王若琳的……」李晴弱弱地说。

    「我丶我不记得……」柳轻扬撅着嘴，答不上来。

    商沐尘笑道：「好，闲着也是闲着，帮你琢磨着这事儿，也算是心理谘询嘛。」

    徐乐乐一拍大腿，说：「说干就干！咱们今晚就去你那所学校看看，到底你说的这个王若琳，是怎么回事！怎样？」

    「今天就去吗？」李晴点了点头，说，「咱们晚上偷偷从后墙爬进去……」

    「不用！不就是咱们当年读的小学嘛，我有办法。」柳轻扬笑着摆手，掏出电话，打了几个电话，联系了一下，最后得意地一拍手，说，「搞定！」

    「搞定？搞定什么？」李晴惊讶地问。

    「咱们当年读的王府寺小学，如今归属于公私合营的安途教育集团，我认识校董事会的人，跟他打了个招呼，让他带咱们进去看看。」

    「安途？」商沐尘提高了一点声调。

 第53章 兔子洞（三）女厕所

    车上，商沐尘随口问起李晴包上的挂件：「最近很流行这个呀，这个玩意儿，有名字吗？是哪里的品牌？」

    李晴捧起骷髅黑龙挂件，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就觉得挺个性的，就买了。

    我是在小清河的步行街的一个摊位上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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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商沐尘点头。

    直觉中，商沐尘觉得这个骷髅死龙的挂件很不祥，冒出汩汩黑气。

    很快，车停在阜泽区一片老旧但整洁的机关小区外围。

    四人下车，步行进入一条小巷，走不多远便来到一所格局规整，修葺一新的小学。

    小学门口，「卷毛」方轩正在等待，见几人走来，便挥手致意。

    「鹿鸣镝来了没？」徐乐乐轻快地蹦跳到方轩面前。

    一见是她，方轩吓得倒退了半步，连连摆手，说：「我可没敢跟鹿哥提今天的事儿！

    大老徐，你那天把鹿哥吓到了，他回家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你胡说什么！」徐乐乐一插腰，撅着嘴说，「都怪他！都是那孙子使的坏！与我无关！

    鹿鸣镝这家伙，污了本姑娘清白，本姑娘还没找他算帐呢！

    他居然还敢『猪八戒使必杀技，倒打一耙』！」

    「乐乐，你怎么了？被人欺负了？」李晴小心翼翼地问。

    柳轻扬捂着嘴笑，说：「她能被人欺负？她没欺负人，就算不错啦！

    那天她发起春来，三个大男人差点拉不住她！」

    「胡说！我都不记得了！」徐乐乐撅着嘴，不满地说。

    李晴不明就里，也不敢深问。

    商沐尘躲在一旁，不太想掺和，但方轩还是走到他面前，握手说：「商沐尘，你也来了？」

    「方轩是吧？你好。」商沐尘客气地握手。

    「叫我卷毛就好了，反正他们都这么叫我。」方轩笑道，「商沐尘，你别对我起那么大的戒心，我对你个人没意见，也没看法。

    鹿哥恨你抢了扬姐，那是鹿哥的事儿。

    当着鹿哥的面儿，我肯定得向着鹿哥，在那种场面下，你甭怪我。

    不过，鹿哥不在，咱就有啥说啥，客客气气的，犯不上针尖对麦芒，没必要。」

    「嗯，我也理解你。」商沐尘点头，又握了握手，轻轻拍了拍方轩的胳膊。

    方轩又问：「我听说，你懂风水，正好，你能不能顺便帮我看看办公室的风水？

    我可以按市价付费的。」

    「好呀，」商沐尘一笑，「没问题，这都好说。」

    寒暄一通，方轩领着四人，进入王府寺小学。

    「这大黑夜的，你们怎么想起回小学追溯童年了？」方轩云淡风轻地问，

    「咱们当年上学的教学楼，早就重新装修过了，你们就算去看，也找不到回忆了。

    不过，大格局还在，操场的位置丶食堂的位置都没有变，只不过外墙都拆了，和原来的阜泽中学合并在一起，统称为安途学校了。」

    李晴没有解释，闷头带着其他几人，一头钻进教学楼，迈腿上楼，大步前进。

    方轩没明白怎么回事，徐乐乐拍了拍方轩的胳膊，说：「回头再跟你细解释，你先看热闹吧。」

    李晴在前面带路，走来走去，很快来到位于三楼楼道拐角的一处厕所门口。

    「喏，就是这里了！」李晴一指厕所，冲商沐尘投出求助的眼神。

    商沐尘眯着眼睛，看了看，确实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吃馒头夹蛋黄酱，或者吃汉堡夹芝麻酱，理论上不能说不对，但就是很别扭。

    哪里不对呢？

    门开的方向？气味？通风的空气流动？灯光？

    商沐尘耸了耸肩，问道：「咱能进去看看么？」

    柳轻扬大模大样地拉着商沐尘，就往里面走，说：「厕所嘛，有什么不能看的？」

    徐乐乐捂着嘴笑，吐槽道：「商小白，你是不是打小儿就对女厕所好奇？」

 第54章 兔子洞（四）「替身」王若琳

    商沐尘仔细观察，觉得自己想要找寻的东西，并不是这具白骨。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他一把抓起白骨，从墙面的空洞里，把白骨拉了出来。

    商沐尘把这具白骨提在手里晃荡着，除了柳轻扬，所有人都被吓坏了。

    徐乐乐尖叫一声，躲到柳轻扬身后。

    「你快把它放下！」方轩吓得卷发都炸了，哆嗦着连连后退，「报丶报警！」

    说着，就要掏手机。

    柳轻扬笑了，一把按住方轩，淡定地说：「你们仔细看看，再咋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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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敢看啊！快报警！别破坏犯罪现场！」方轩慌得团团转，跟热锅里的水滴般，原地直蹦。

    商沐尘不以为然地把白骨往地上一丢，白骨没有散开，这时大家才看清楚，这具白骨并非是死人骷髅，而是塑料的人体骨骼模型。

    方轩轻轻踢了踢白骨，觉得很恶心，连连摇头。

    商沐尘用手机镜头，照进墙里的空间，看到里面居然有很大一片空间，乾脆抬腿，用力踹开其他的瓷砖，踹出一个足以进入的空洞，钻了进去。

    「嘿，你丶你怎么进去了？多脏啊！」方轩嚷道，「你干嘛去？」

    柳轻扬没说什么，也跟商沐尘钻了进去。

    徐乐乐和李晴也钻进洞里了。

    只剩下方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女厕所里，脚下是一具白骨，他有点尴尬，没办法，也钻进洞里。

    商沐尘用手电筒照着，发现里面居然有很大一片空间，像是一条很长的楼道，大概不到两米高，一米宽，足以容一个人通过，黑漆漆地，一直通向前方很远的地方。

    徐乐乐吐槽道：「今天可好了，钻这兔子洞，我的衣服也甭要了，脏的没法洗了。」

    靠近墙边的一侧，居然还有窗户，只不过窗口都已经被木板钉死了，由此可以猜测，这里恐怕是楼道的夹层。

    「卷毛，这是什么地方？」柳轻扬问道。

    「我怎么知道？」方轩满脸无辜地四下张望，「我没看过图纸，教学楼装修改建这件事我只听说过，具体没参与。」

    一股无法言说的本能，牵引着商沐尘，如同一条无形的金线拉着他，一直向前走。

    走了上百步，黑漆漆的通道出现了一个拐角，商沐尘拐了过去，又来到一个通道的分岔口。

    在这个分岔口，居然出现了楼梯，一条向上，一条向下。

    商沐尘用手机照亮，向下看，下面的台阶走不多远，就被封死了，便抬腿向上走。

    又走了不远，终于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手机光亮照射下，商沐尘看到，迎面有一只巨大的丶黑色的兔子涂鸦。

    这只黑色的兔子涂鸦深入墙体，画风与之前见过的狗丶鼠丶龙完全一致。

    兔子涂鸦一旁，是一扇木板门。

    商沐尘用力推了推，门被锁死了。

    「我来！」柳轻扬挤过商沐尘，来到木门前，抬起腿，猛地一记迎面大踢，轰隆一声，木门被踹开，木门外面堵门的东西也被踹倒了，一团光透了进来。

    柳轻扬率先挤了出去，商沐尘随后也钻了出来，徐乐乐丶李晴和方轩鱼贯钻了出来。

    「这是谁的办公室啊？」柳轻扬惊讶地问。

    果然如她所言，此处居然是一间办公室，迎面就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一旁的衣柜倒下了，显然衣柜原本堵住的是这条暗道的木门。

    徐乐乐扁着嘴，吐槽道：「看来这里有个变态，办公室私通女厕所！」

    「不对嘛，女厕所那里其实是封死的……」柳轻扬托着下巴，纠结地说。

    商沐尘的脑子痒痒的，整个人被一股无法形容的诡异感觉包裹着，恍如梦境。

    他用力掐了掐大腿，确定此时不是梦中。

    方轩呆若木鸡，嘴张得老大，愣在当场。

    徐乐乐转头问他：「喂，卷毛，你怎么了？」

    「这丶这是我的办公室啊！」方轩惊呼道。

    「哦哟！抓到了！你是变态！你的办公室里有密道，直通女厕所！」徐乐乐如同抓住气球嘴儿一般，一把准确捏住了方轩的话里的漏洞。

    「没丶瞎说……扬姐不是说了嘛，女厕所那边是封死的！」方轩胡乱辩驳道，「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有这个通道的话，也不会让你们钻啊！」

 第55章 兔子洞（五）记忆混乱

    这回轮到商沐尘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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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托，你是王若琳，谁是李晴啊！」商沐尘激动地如同吃到鱼腥草一般跳脚，「轻扬，乐乐，你俩倒是说话啊！」

    「商小白，你喝多了吧？」徐乐乐扶了扶眼镜，吐槽道，「从一开始，她就是王若琳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我这里折腾这么一出，好歹也给我解释一下啊！」卷毛方轩也不干了。

    商沐尘丶徐乐乐俩人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的原委对方轩说了一遍，内容基本一致，唯一矛盾之处是，眼前这个戴眼镜的清瘦女生，到底是李晴，还是王若琳。

    「商沐尘，你的版本是，扬姐和乐乐带着这个女生找你，说她叫李晴。」方轩问道。

    「对！」商沐尘一口断定，坚决的态度堪比给快没电的手机及时插上线充电。

    「乐乐，你的版本是，这位女生名叫王若琳？」

    「什么叫我的版本啊？她本来就叫王若琳。

    琳琳，你有证件没有，给卷毛和商小白看看！」徐乐乐底气十足的态度，让商沐尘觉得，自己把苹果充电头上怼进安卓手机里了。

    王若琳掏出身份证，果然写着「王若琳」三个字。

    商沐尘心里一凉，完全是插错充电头，把手机搞坏了。

    「你们仨耍我……」

    商沐尘本想这么说，但看到柳轻扬满脸认真的态度，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沐尘，你是不是穿越了？」柳轻扬轻轻抚摸了一下商沐尘的脸颊，试图安慰他。

    好吧，比起穿越来，你们仨合起来耍我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商沐尘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刻薄，他宁可相信，这是一场计划周密的恶作剧。

    耸了耸肩，也不杠了，商沐尘摇了摇头，衣柜翻倒的办公室努了努嘴，说：「卷毛，你说让我帮你看风水？」

    「风水？我什么时候让你帮我看风水了？」方轩摇了摇头说，「我都不信那一套的。」

    说着，他若无其事地去试图把衣柜重新立起来。

    「我听见你说，让商小白给你的办公室看风水这句话了。」徐乐乐插话说。

    「我听到的是，让沐尘给学校看风水，琳琳，你说是不是？」

    「我丶我听到的是，给办公室看风水。」王若琳小声说道。

    「嗯？你们听错了吧？」方轩摇头说，「我从来不信这些的……」

    他话说一半，突然被按了暂停键，愣住了。

    「喂……我问你们几个一个问题……」方轩的声音带着颤音。

    「咋了？」

    「咱们刚才是怎么进入我的办公室的？」

    「从女厕所的隔间，穿过一处暗道过来的，这总没错了吧？」商沐尘转头看其他人，柳轻扬丶徐乐乐和「王若琳」都点头。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穿过暗道丶从墙里钻出来的记忆吧？」

    「当然！怎么了？」

    「你自己来看……」方轩伸手，指向衣柜后侧的墙的方向。

    商沐尘转过衣柜，一看墙，瞬间愣住了。

    墙面完好如初。

    「不对啊！」他推开衣柜，挤到墙边，用力捶打墙面，墙面发出扑扑的坚硬的回响。

    「卷毛！你家的墙痊愈的速度，比我的口腔溃疡还快啊！」商沐尘吐槽道，

    「天天说鬼打墙，鬼砌墙还是第一次见到啊！

    你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找台电钻，把墙凿开！」

    「不是，你等会儿！」方轩一把拉住商沐尘，激动地说，「凿个脑袋！这特么墙外面就是大街！不信你这边的窗户！」

    商沐尘转头，顺着方轩手指的方向，沿着墙看去，果然发现，墙面延伸过去，就是一扇临街的大窗。

    商沐尘连忙跑到窗边，把头探出去，看到的确实是建筑的外墙。

    这下彻底糊涂了，而且不是商沐尘一个人，其他几人也觉出不对劲来了。

    几人在办公室的沙发坐下，相互对照了一下记忆，绝大多数都是一致的，但每个人都有对不上的记忆细节。

 第56章 兔子洞（六）现实稳定度

    「你高兴个毛线啊！」商沐尘吐槽道，「与其说是穿越了，不如说是混乱了！

    咱们所有人出现了同样的幻觉，集体癔症……」

    「或者说，是遇到『现实镜像相位跃迁』……」柳轻扬突然说出了一个商沐尘听不懂的专业词汇。

    徐乐乐一愣，顿时严肃起来。

    「扬扬亲，你的意思是……」

    「嗯，这就是我的意思。」她转头看向王若琳，说，「琳琳，你再和李晴一起跑到这里的情形，复述一遍。」

    「就是这样的嘛！」王若琳退出厕所，指着门口说，「她说要去上厕所，我在这里等她，没等到，保安突然就从楼道那边来了，我就被逮住了……」

    「等等，你夜闯学校，被保安逮住这件事，我为什么不知道？」方轩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被逮住，为什么你要知道？」

    「当然！学校的安保归我分管啊！要是逮住小偷儿之类的，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

    另外，学校里也没有安排夜班巡逻的保安啊。」方轩说，「你等一下，我打电话问一下保安队长。

    你是哪天被逮住的？」

    「我想想……一个月之前吧……19号？20号？」王若琳有点含糊了。

    方轩打了一个电话，没问出来。

    「王若琳，你是被哪个保安逮住的？带到哪间保安室了？」

    「就是一楼的……那个……我也不记得了，差不多就是门口吧。」

    正说话间，商沐尘突然发现，女厕所最靠外的隔间，门比里面的隔间小一些。

    打开这个隔间的门，果然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商沐尘也不管别的，把水桶丶墩布都搬了出来，看到里面墙上有一个一米见方的木质的小隔门。

    商沐尘拉开隔门，用手机照了照，里面似乎是管道间，密密麻麻的罗列了很多管道。

    也顾不了许多，商沐尘缩着身子，钻了进去。

    「诶，你干嘛去？你又钻兔子洞！再钻，不定又得出什么么蛾子呢！」方轩吐槽道。

    一钻进来，打开手电，光照到墙上，映入眼帘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只黑色兔子涂鸦。

    商沐尘往前走了两步，漆黑的管道间居然很深，前方依稀有个出口。

    其他几人也陆陆续续地跟着钻进来了。

    徐乐乐吐槽道：「今天可好了，我这么胖，钻了两回兔子洞，衣服也甭要了，脏的没法洗了。」

    「你今天已经说过一遍了。」商沐尘吐槽道。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走了几步，豁然开朗，果然又是一模一样的丶仅能允许一人通过的夹道。

    商沐尘晃着手机的灯光，冲其他几人说：「你们看，还是这样的路。」

    「别说这个了，赶紧走出去吧，我有幽闭恐惧，在狭窄的地方，我害怕！」卷毛推搡着商沐尘，急匆匆地往前走。

    商沐尘一马当先，很快走到夹道的尽头，楼梯再次出现，这次向上的台阶嵌入墙面，仅剩向下的通路。

    商沐尘矮下身子，向下钻，走了几步，迎面是一个半开的小木门。

    商沐尘轻轻一推，小木门就打开了。

    小木门大概一米见方，商沐尘矮下身子，从木门里钻了出来。

    卷毛方轩丶柳轻扬和徐乐乐依次钻了出来。

    商沐尘环顾四周，发现几人又回到了女厕所。

    「咦？还是回头路呀？」商沐尘挠头，发现不对，不是回头路。

    这次出来的地方，是女厕所最靠里面的隔间。

    换句话说，转了一圈，又回到一开始的地方？

    稳了稳心神，再回头看隔间的墙，商沐尘赫然发现，小木门已经不见了，墙面完好如初。

    商沐尘走上前，用力捶了捶墙，墙面发出空空的声音，但敲不动，显然被水泥薄薄封了一层。

    徐乐乐笑了，拍着方轩的肩膀说：「哥们，你这个厕所高了呀！从你的办公室，到你的厕所，墙都是息壤做的，还带自动修复功能的！」

    「喂，乐乐，扬姐，商沐尘，我和你们核对一下，我这回没记错吧？

 第57章 兔子洞（七）遗忘

    不用任何解释，商沐尘能清楚地看出来，柳轻扬已经完全失去了刚才遭遇的一切离谱事件的记忆，和徐乐乐丶方轩一样，完全不记得两次钻墙洞的经历了。

    「哈，沐尘，这就是我们当年上过的女厕所！」柳轻扬大笑着说，「当然，肯定是改建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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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乐乐，你这个死变态！哪儿有带男生来看女厕所的主意！」

    「滚！这死主意是卷毛出的！」徐乐乐一指方轩。

    方轩满脸无辜地抖着手说：「你这熊猫，不许凭空污人清白！我对女厕所一点都不感兴趣！」

    三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轻轻松松地离开厕所，把刚才发生过的一切全都忘得一乾二净了。

    「到我的办公室坐一会儿吧，我请你们喝好茶，醒醒酒。」方轩吐槽道，「满嘴酒气，你俩女生简直比女厕所还臭！」

    「你信不信我抽你？」柳轻扬捶了方轩一拳。

    「哎呦！扬姐饶命！」方轩吃疼，连忙求饶，吐槽道，「鲁迅说过，说实话的人，会挨打的……」

    「滚！」徐乐乐抬起小短腿，试着去踹方轩，没踹到。

    商沐尘看到，徐乐乐的白裙角，蹭了一些不显眼泥水。

    再一转眼的功夫，泥水在商沐尘的眼中硬生生地消失，如同被家养的大金毛看到放在桌上的煮鸡蛋一样，一错眼神的功夫，就完全消失不见了。

    商沐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脑子里一阵难以抑制的发痒。

    难道世界丶宇宙丶现实丶或是其他什么东西，正在把一切异常的线索抹平？

    可是，为什么我与其他人不一样？

    我会发现这一切的bug？

    「沐尘，你今晚是不是喝得有点上头？」柳轻扬停下脚步，观察商沐尘异常的样子，关切地摸了摸商沐尘的脸颊和额头，

    「有点烫诶，不过出汗了，还好。

    这么热的天气，你应该不会感冒的吧？」

    「没事，我的办公室有凉茶，喝点去去火。」方轩招呼着商沐尘三人，跟着他一路走，穿过小学和中学，回到临街的安途教育集团办公楼。

    拧开办公室的门，屋里灯居然亮着。

    「诶，忘了关灯了。」方轩不以为然地往里走，突然看到，衣柜歪倒在地上。

    「哎呀！怎么回事？地震了？」方轩震惊地走过来，蹲下身子，搬动衣柜。

    衣柜后面的墙壁完好如初，并没有破洞。

    商沐尘后悔，刚才穿越墙洞的时候，就应该拍点照片，或者录像，那样的话就有证据了。

    来来回回走了两趟，居然没想起要录像，也真是够笨的！

    商沐尘也蹲下，帮方轩一起，扶起柜子，一边生闷气，一边想：「退一万步想，至少证明了，我经历过的一切，才是真相。」

    不过，想到了刚才的情况，恐怕即使录了像，也会和被海浪冲刷过的沙滩一样，最终消失吧。

    商沐尘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个非常喜爱的小飞机玩具，后来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可是身边所有人都坚定地说，并不存在那个玩具，一直强调是他的幻觉。

    到底谁才是产生幻觉的人呢？

    是明明体验过，却忘记了的他们；

    还是保留着体验的自己？

    再进一步说，假如体验过，却忘记了，那能算是真发生过的事情么？

    人类的记忆丶情感和思想是体验的累积起来的沙塔，风吹而散，水冲则毁，如此不可靠，以至于如果记忆不可靠，人类本身是否存在都成为问题。

    商沐尘坐在沙发上，手上端着方轩递来的凉茶，陷入混乱的沉思，完全没听见其他三人的说笑声。

    「沐尘！」

    「商小白！」

    「商沐尘！你怎么了？」方轩用力推了一下商沐尘，商沐尘才缓过神来。

    「沐尘，你哪里不舒服么？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柳轻扬满脸关切地问。

    商沐尘想起柳轻扬在记忆之塔被现实之浪冲散前，最后对自己的嘱托，说：

    「我有点事情想和你们说，不过，我觉得我说出来的话，你们可能不信。

    轻则你们会觉得，我是在说醉话，重则你们会觉得我疯了。」

 第58章 兔子洞（八）白猫

    商沐尘对于柳轻扬和徐乐乐能够接受自己的说法，还是蛮欣慰的。

    但她俩对这些事情的解释，商沐尘却完全理解不了。

    方轩不以为然，笑着说：「闹也闹够了，故事也讲完了，已经是深夜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谢谢，不过我打车送她俩回去就行了。」商沐尘宣誓主权一般，客气地坚定地拒绝了卷毛方轩的好意。

    送柳轻扬和徐乐乐回到宿舍，临分手时，柳轻扬轻轻抱了抱商沐尘。

    徐乐乐背过头去，大声说：「好了，你们可以开始亲了！」

    「滚！」柳轻扬笑着推了她一下，回头轻轻在商沐尘脸颊上亲了一小下，说，「我就不陪你，折腾了一晚上，你也累啦，快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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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事情已经过去，就别想太多了，安心啦。」

    「好。」商沐尘笑着点头，目送柳轻扬和徐乐乐蹦蹦跳跳丶打打闹闹地回宿舍。

    离开女生宿舍，商沐尘一个人在燕蓟大学的校园里走。

    接近午夜了，偌大的校园里空荡荡的。

    一只浑身雪白的流浪猫从冬青丛中钻了出来，冲商沐尘打招呼：「喵——」

    「你好，我没吃的，抱歉。」商沐尘无奈地耸了耸肩。

    流浪猫不依不饶，冲商沐尘连连挥动爪爪，示意他跟上，好像要领着他去什么地方。

    商沐尘本不想搭理，想来流浪猫肯定是饿了，讨口吃的而已。

    男人行走江湖，不能随随便便在大半夜就跟一只来路不明的小野猫钻树丛，天知道是不是仙人跳。

    商沐尘想要绕过猫咪，继续往外走，没想到流浪猫不干了，拼命地冲他叫，后来乾脆一个猫扑，扒住商沐尘的裤腿。

    「哎呦，拜托，我这可是萨三七的裤子，老贵了，是我都没听说过的品牌，你可别给挠破了！」

    猫咪乖巧地收起了爪子，如同能够听懂商沐尘的话一般。

    商沐尘不是爱猫男士，但也不讨厌猫，看到这只小猫居然如此乖巧懂事，不由得叹了口气。

    唉，反正自己鬼屋大得很，不多这一只小猫，乾脆跟它走，看看它要干嘛。

    小猫带着商沐尘，穿过小花园，钻进一片草丛后面。

    商沐尘打开手机的手电，一路照着，趟过一片生长得异常茂盛的草，跟着猫咪，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猫咪连跑带跳，忽然猛地一窜，跳到一个树坑里，一个劲儿地喵喵叫。

    商沐尘蹲下身子，用手电照着，依稀看到，杂草深处的树坑里，好像有个书包。

    商沐尘伸长手臂，把书包拉了出来。

    一见书包，商沐尘傻眼了，这书包正是今天见过的李晴和王若琳背的那个女士单肩背包。

    在背包带上，还挂着一个塑料黑龙的挂件。

    手里拿着这个书包，商沐尘有点恍惚，觉得这件事太邪门了。

    他有心现在就把柳轻扬叫出来，把这个证据给她看，可是转念一想，这也太唐突了。

    说是李晴或王若琳的书包，有什么证据呢？仅凭自己的一面之词吗？

    商沐尘摇了摇头，打开书包，里面空无一物。

    突然，地面上一直叫个不停的猫咪，猛地一跳，扒住商沐尘的裤腰带，翻身一钻，钻进书包里了。

    猫咪露出一脸诚挚的渴求神色，「求包养」三个字完全写在脸上了。

    「这是你的家吗？」商沐尘明白猫咪的意思了，它不但想让自己养它，还想要一直都睡在自己的窝里。

    商沐尘拍了拍女士背包上的浮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好吧，既然你认定这个包是你的，我要想带走这个包的话，你肯定要跟我一起回喽？」

    「喵！」

    「那好吧，跟我走吧。」

    商沐尘轻轻抹了抹白猫的额头，猫咪乖巧地闭眼。

    看到猫咪很亲人，商沐尘也就顺水推舟，把自己的原则性丢到一边，背着背包，装着白猫，一路回到157艺术区白鸦工作室。

    进门的时候，已经接近夜里两点了。

    也不知道是酒劲儿，还是钻了两回兔子洞的疲惫，商沐尘整个人跟虚脱了一般，累得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了，把鞋甩在门口，趿着拖鞋，往巨大的真皮转角沙发上一躺，和衣而睡。

 第59章 兔子洞（九）「记忆碎片」李晴

    鸡里蹦从沙发背后探出头来，同时把商沐尘和李晴吓了一大跳。

    它的头本来就大，又圆，眼睛更大，黑洞洞的眼眶里没有白眼球，整个头跟一个巨大的松花蛋似的，突然伸到李晴面前，把她吓得从长沙发的另一头直接蹦了出去。

    李晴裹着毯子，慌张躲在窗户旁边的花瓶桌侧面，哆哆嗦嗦地嚷：「商沐尘！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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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商沐尘抓了抓头发，深感头大，弱弱吐槽道，「不是鬼，是外星人……」

    「外星人！」李晴的嗓子都劈了，激动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去？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商沐尘无奈按住鸡里蹦的大头，把它扒拉到一边，问道，「手机好玩么？」

    「好玩！」

    「那你还不一边玩去！出来吓唬人干嘛？」

    「没电了，充电呢。」鸡里蹦不以为然地说，「再说了，她也不是人，我也没刻意吓她。」

    「你才不是人呢！」李晴嚷道。

    「我丫当然不是人了！」鸡里蹦犟嘴道，「但你丫也不是人，装什么清纯！」

    商沐尘敲了鸡里蹦的大头，吐槽道：「纠正你的用词啊，没有『我丫』这个说法！

    另外，『丫』这个字眼儿非常粗鄙，少用。」

    「是吗？」鸡里蹦不解地挠头，「为什么？」

    「给你科普一下，俗话里的『丫挺的』是一句非常粗鄙的脏话，这里面的『丫』指的是丫鬟，『挺』则是一个动作，这个词的本意是『丫鬟生的』，意思是出身不清白。

    这是一句骂人很重的话，大体上和『婊子养的』的程度接近。

    所以，我劝你不要这么说。」商沐尘训斥鸡里蹦说道。

    鸡里蹦挠了挠头，问：「丫鬟生的，有什么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商沐尘认真地说。

    「哪里不好？婴儿会有基因缺陷？还是会导致先天畸形？」

    鸡里蹦的话还真把商沐尘问住了，怎么给这个外星人解释社会伦理学呢？

    商沐尘问道：「你不懂婚姻吗？在你们星球，没有婚姻吗？」

    「没有。」鸡里蹦摇头说，「我是罐子里面孵出来的——在我们星球，婴儿都是罐子里孵出来的。

    我知道你们星球有婚姻丶家庭之类的概念，我也明白这些概念的意思，但我们星球没有这些麻烦事。」

    「唔，这还真是文化鸿沟了。」商沐尘挠头，无奈地说，「反正吧，你就记住了，说话不要带『丫』字，很不好听的。」

    「哦，懂了。」鸡里蹦点头。

    李晴弱弱地问：「它丶它真的是外星人？」

    「它是外星人，而且是不咬人的那种，你就放心吧。」商沐尘按着鸡里蹦非常有弹性的大头，手感很像篮球，接着问李晴，

    「问题回到你身上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怎么知道？我明明刚跟着你们一起，钻进女厕所里的那个洞……」

    鸡里蹦插嘴道：「呦呵？商沐尘，你怎么还钻女厕所的洞啊？

    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这么重口味的吗？」

    「滚！你知道个屁！少插嘴！」商沐尘气呼呼地拍了鸡里蹦的头，把它扒拉到一边去了。

    鸡里蹦绕过沙发，大模大样地背着手，忽闪着巨大的眼睛，摆出一副领导视察的架势，饶有兴致地听着。

    「进入墙洞之后，你去哪儿了？」商沐尘问道。

    「我去哪儿了？我不就出现在这里了吗？」李晴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非常激动，「报警！我要报警！手机呢？」

    「我不知道你的手机在哪里。不过，报警我也同意，趁早还我一个清白。」

    「你要手机？给你。」鸡里蹦凑到李晴身旁，不知从哪儿掏出商沐尘买给它的旧手机，递给李晴。

    李晴接过手机，按了报警电话，手机里响了一阵拨号音，随后断了。

    「怎么回事？」李晴带着哭腔，反覆拨了好几遍，都拨不出去。

    「情况很简单，」鸡里蹦说，「你现在频率比现实频率要低至少20%，电磁波完全匹配不上。」

 第60章 兔子洞（十）镜子

    商沐尘站起身，在屋里四处打量，找自己带回来的那只猫，果然找不到了。

    在屋门口，鞋柜旁，李晴的空书包丢在那里，并没有猫。

    商沐尘问鸡里蹦：「喂，你见到一只白猫了吗？」

    「不就是她吗？」鸡里蹦冲怯生生裹着毯子发抖的李晴扬了扬下巴。

    果然，她居然是猫变的——或者她变成了猫，反正事情很离谱。

    现在该怎么办？

    商沐尘一时没了办法，想找人帮忙，便四处找寻手机。

    看到手机出现在茶几上，商沐尘便伸手抓手机，抓了好几下，居然都穿过手机，没抓起来。

    后来聚了半天精神，再次伸手去抓，才成功把手机抓起来。

    商沐尘想着给柳轻扬打个电话，哪怕让她能给李晴送件衣服来，也好过让她裹着毯子，缩在这沙发上。

    按开手机，映入眼帘的一切却都含糊不清，怎么都看不明白手机上的字符。

    字母丶数字和各种符号都搅和在一起，像一碗炒肝似的，分不清哪个是肠子，哪个是肝，全都糊成一股恶心的胶质物。

    商沐尘还以为是自己睡糊涂了，眼睛看得不清楚，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

    这下好了，不再是炒肝，乾脆变成一锅粥了，就连手机本身的轮廓都模糊了。

    商沐尘恍然大悟，此刻自己正在梦中。

    鸡里蹦正得意洋洋地用手机照着脸，商沐尘一把抢过它的手机，也完全看不清，糊成一团。

    「你有你的，抢我的干嘛？」鸡里蹦很不满地又把手机抢回去，美滋滋地看了起来。

    「喂，你看得清楚上面的字符？」

    「当然。」

    「奇怪了……」

    「不奇怪。」鸡里蹦指着商沐尘的手机说，「你的频率没聚焦，相当于收音机调台时没对准频率，所以看不明白，很正常。」

    「唔，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怎么知道？」鸡里蹦摇头晃脑地走开了。

    商沐尘无力地坐回到沙发上，脑子突然想起哥哥商沐明。

    哥哥对于梦境之类的事情很内行，他如果在的话，一定能给出好建议的。

    想到哥哥的一瞬间，门铃声响起。

    如同急病时听到救护车警笛，商沐尘腾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冲到家门口，拉开门，果然是哥哥商沐明，身后照例跟着那位非常艳丽，但一身黑衣的女仆。

    「哥，我刚想到你……」

    「心灵的领域是心想事成的境界，」商沐明微笑着拍了拍商沐尘的肩头说，「知道你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我这就来帮你了。」

    商沐尘请哥哥进屋坐下，四处想找点茶水招待。

    黑衣女仆冷冷地说：「不用麻烦了。」

    说着，她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的方向。

    一阵摆弄声响，没过几分钟，她端着两杯咖啡走了回来。

    商沐尘自己都不知道，家里居然还有咖啡机——不过，就算有咖啡机，他也不会用。

    咖啡冒着热气，但嗅不到任何气味，看起来很烫，商沐尘也没敢品尝。

    「哥，那个……」商沐尘伸手指了指冲所在沙发角落的李晴。

    李晴见有人来访，乾脆用毯子把脸也捂了起来。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商沐明微笑着说，「你和你的朋友们中了一个陷阱，遭遇了一次『现实镜像相位跃迁』。」

    「陷阱？」商沐尘惊讶地张大眼睛。

    「对，」商沐明说，「她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哥，你都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

    「我简要地读取了你的记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名叫李晴的女孩子找到你，希望你帮她去解惑。

    她的朋友王若琳在一间小学的厕所旁消失了，是不是？」

    「是的，可是……」

    「后来，你们穿过一次厕所里的墙洞，你出现了一次『曼德拉效应』，记忆出现错乱了。

    这个女孩子自称王若琳，其他人也都认为她是王若琳，只有你记得，她是李晴，对不对？」

 第61章 兔子洞（十一）诅咒

    商沐尘惊讶地站起，凑到投影前，仔细观看，小声嘀咕着：「哥，你的意思是，镜子里的这些人都是我？」

    「对，宇宙中所有的有意识的智慧生物丶所有的观察者丶所有的现在成为者，本质上都是同一根蜡烛投出的影。

    惟有你自己的无限想像力，即是创造一切的是神，在你以外并无别神。

    你造光，也造黑暗；

    你造平安，也造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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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造地，又造人在地上；

    你亲手铺张诸天，天上万象也是你所命定的。

    你使人死，你使人活；

    你损伤，你也医治，

    并无人能从你手中救出来，

    因为一切造物都是你想像的镜像幻影。

    是你，你那无限的人类想像力，行了这一切。

    一切法皆由你的心想生，心外无法，心外无物，心外更无神；

    神，即是你的想像力。

    你即方位，你即吉凶，天地万物，皆你主宰！

    你的想像力，如同窑匠用泥土塑造陶器一般，塑造出你能够感知和体验的一切。

    所有你的想像力，塑造出来的这一切梦幻泡影，全都如同雾气般虚幻，又如闪电般转瞬即逝；

    但同时也如同金字塔一般坚实，不可动摇地屹立在大地之上，凡人无法凭双手撼动。」

    听到哥哥的这一番话，商沐尘更加糊涂了。

    「我……我塑造了这一切？我自己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贪恋梦境的你，为了体验这一切，封印了自己的真如本性，在自己的肉体之中沉睡。」商沐明轻轻拍了拍商沐尘的胳膊，认真说道，

    「你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体验才是人生的真相。

    那么，你想要获得什么样子的体验，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我还是不太懂……」

    「我问你，咱们第一次见面之后，你是不是想过，想要住大房子，过上鹿鸣镝那种身价过亿的富家子弟的生活。

    我告诉过你，在另一个宇宙中，你也是亿万富豪之家的贵公子，穿私人定制的华服，戴全球限量款的手表。

    自那之后，你就开始幻想，想要体验那种生活，对不对？」

    「没错……」

    「于是，你做到了呀！你获得了价值过亿的房产，以及价值甚至更高的萨三七的遗产。」

    「这……」商沐尘挠了挠头，觉得哥哥的话，似乎有哪里不对，但确实是事实。

    「这表是萨三七的，顶多算是我借来的，也不是我的……」商沐尘弱弱地说。

    「怎么不是你的？法律文件上是不是写了，你继承萨三七的遗产？」

    「好像是这么回事……但也不是我挣来的，只是我借来的……」

    「没有什么东西，是你『挣』来的。

    你想想，你生活中的吃穿住用的一切，哪样不是你『借』来的？

    等你关闭眼前这款人生模拟游戏的时候，你的一切所有之物，是不是全都消失不见了？」

    「唔，你说的好像有道理……」商沐尘不住地挠头，觉得脑子痒痒的。

    「好了，我姑且解释到这里，你慢慢理解。」哥哥说，「你就暂时先把自己当作一款主视角模拟人生的游戏主角丶当作一篇小说的主人公来对待。

    你从沉浸扮演的『商沐尘』这个角色中暂时抽离一下，以便我接下来更好地给你解释，李晴身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如何帮助她。」

    「唔，我尽力……」商沐尘弱弱地说。

    李晴听到哥俩提到自己，便偷偷把脸从毯子的缝隙中露出一点，窥视着长沙发另一头的兄弟二人。

    「艾薇，给她拿件衣服。」商沐明吩咐道。

    「是。」名叫艾薇的黑衣女仆凭空一抓，直接变出一件套头睡裙，拿到李晴身旁，说，「穿。」

    李晴接过睡裙，像只蜗牛一样缩回到毯子里，捣鼓了一通，穿上裙子，总算是又钻了出来，依然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猫般，战战兢兢地披着毯子，蜷缩在沙发角落。

 第62章 兔子洞（完）心念无法量化

    商沐尘实在无法完全理解哥哥的话，只能尽力去听。

    「你的意思是，王若琳本来是存在于世界之中的，但她却因为某种原因，遭受了一个诅咒，最终被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

    「对，这就是我的意思。」哥哥点头说，「基于目前的信息，我能了解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王若琳在诅咒发作的时候，她的信息被短暂寄存在『事件视界』，被李晴吸收了。

    因此，只有李晴记得王若琳，同时她也被潜藏于王若琳的意识信息中的诅咒所感染，被牵连其中，在随后进入『兔子洞』之后，诅咒发作，被抹除了。」

    说到这句话时，商沐明特意看了裹在毯子里瑟瑟发抖的李晴。

    她没有任何情绪，整个人处于麻木和僵硬的状态，显然已经被吓坏了。

    「目前，李晴之所以还能留下这个意识片段，并且寄存在猫的身体里，主要原因可能与小尘你有关。」

    商沐尘一惊，问道：「哎呀，那我会不会也被诅咒传染了？」

    「不会，」哥哥摇头说，「至少据我的观察，你对这个诅咒完全免疫。」

    「太好了！」

    「我虽然对这件事理解到这种程度，但其中还有很多谜题无法解释。」哥哥继续说，

    「比如，王若琳为什么会受到诅咒，她又为什么能在第一次钻出兔子洞之后，短暂代替了李晴，存在于世，以及李晴的意识片段为什么会寄存在白猫身上，等等。

    这些事我之后会继续调查的。」

    「我……我也许知道，王若琳为什么会被诅咒。」李晴小声说，「我听她提起过一句……」

    「哦？你说说，我听听。」商沐明认真地问。

    「我丶我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我记得若琳她告诉我，在庆应大学留学的时候，她短暂加入过一个名叫榊莲的社团。

    后来，她发现那是一个宗教团体，就退出了，但团体里的神职人员对她退出的行为非常愤怒，用极其恶毒的语言咒骂过她，还威胁她，如果不回到教团，就诅咒她。」

    「榊莲？」听到这个名字，商沐尘不禁皱眉，看了哥哥一眼。

    哥哥商沐明倒没有很大反应，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这种事倒也常见，那个小岛国是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的落后旧社会，基层治理极其失败，公庙丶社团和黑帮横行。

    『榊莲』这个组织我听说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属于水坑里的泥鳅，掀不起多大风浪。

    李晴，我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晴没有回答，只是无力地望着商沐明。

    商沐明说：「你寄居在我弟弟这里，很不方便。

    我弟弟毕竟还没结婚，他又有对象，已经在家里养了外星人和鬼了，总不能再养一个丢掉身体的孤魂女鬼了。

    你跟我走吧，我认识懂傀儡术的朋友，可以请人帮你打造一副适用的身体，供你的灵魂暂时寄居。

    至于如何把你完全复原成人类，我们还需要继续研究。」

    李晴就是那么弱弱地望着，眼神空洞，没有回答。

    「你既然不反对，就这么定了。

    小尘，她跟我走，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谢谢哥哥。」商沐尘由衷感激地说。

    「我虽然把她带走，但还有几句话想嘱咐你。」哥哥说，「第一，你们钻洞的那个地方，是一个结界，一个迷阵或一个风水局，总之是一个地利陷阱，我劝你不要再去了。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风险潜藏在那里。」

    「哥，你放心，那是女厕所，我绝对不会再去！」

    「很好。第二，关于『榊莲』，我建议你敬而远之。

    尽管这个组织在咱们国家没什么大不了的，超自然灾害管理局随手就可以收拾了他们，

    但毕竟他们已经深耕东亚乃至整个亚太地区上百年，盘根错节之深，情况之复杂，不是你这个菜鸟能够碰的。

    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提升你自己的『灵视』能力，锻炼心眼，尽快完全掌握『望气』这个神通，从现实的梦境中觉醒。」

    「哥，关于这件事，我一直也想向你请教。」商沐尘认真地说，「你有没有什么修炼的法门丶秘籍丶哪怕是功法次第进步的等级说明书之类的？」

 第63章 瘸马（一）妄想者

    中午时分，商沐尘回到家，带了一大包礼物。

    他在萨三七的酒窖里挑了一瓶茅台和一瓶红酒，又给老妈买了一部她心心念念很久的新手机。

    老爸看到茅台，挑了挑眉毛，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老妈却一个劲儿地说：「小尘！你不要瞎花钱！

    你四叔确实宠着你，给你零花钱，但你自己也得省着花！

    你跟着四叔混，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你得攒钱，不能学社会上的歪风邪气。

    你还得攒钱买房呢！懂么？

    没房咋结婚啊！

    我们老两口顶多帮你凑首付钱，你得自己还房贷……」

    说着，老妈瞥了一眼闷头抽菸，不搭茬的老爸。

    商沐尘很想告诉老妈，萨三七那套价值上亿的独栋豪宅的产权证上，已经改成了自己的名字，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和老妈圆满地解释这件事。

    午饭期间，老妈问了问商沐尘这几天的生活，商沐尘简单地把这几天跟着四叔给天鹿嘉园以及前程集团看风水，以及帮王大胖子灭鼠的事情，挑能说的讲了讲。

    老妈点头，嘱咐道：「多接触社会是好的，但你也得上心找工作啊，整天混日子不是事儿！

    儿子，你千万记住，不能学四叔那种浮夸吹牛的劲儿，人得踏踏实实的，找个正经单位，才算有靠山。

    人不能自己孤零零地闯社会，更不能做『创业』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得踏踏实实在单位里上班，才有保障，懂不懂？」

    商沐尘点头。

    「哼，你小子啊，我算是失望透了！」老爹摇头，打开一瓶二锅头，自斟自饮，嘟囔道，「哼，真是没出息！」

    商沐尘把茅台取来，就要拧开瓶，劝道：「老爸，您尝尝这个……」

    老爹连忙拦住，一瞪眼，骂道：「败家子！你知道茅台多贵吗？

    留着这瓶酒，回头你找工作送礼，正合适！

    咱家原来还有一瓶，给你办毕业宴那天请客了！

    你可别把这瓶再给糟蹋了！」

    商沐尘实在是没好意思跟老爹说，萨三七的酒窖里，这种品相的陈年茅台，至少还有一千瓶。

    算了，别跟老爹杠了，他舍不得就让他留着吧。

    边吃边聊，聊到最后，老妈突然说：「小尘，你还记得你大姨家属院里那个神经病吗？」

    「姓马的那个瘸子？」

    「对呀，」老妈笑道，「你大姨昨天跟我说，马瘸子找到她，对她说，他看上她家的天台了，要在她家天台搞一个外星人信号接收站。

    大姨生气了，报警把马瘸子赶走了。」

    商沐尘也笑，说：「马瘸子这么多年了，还这么疯吗？」

    「可不，一点都没好。」老妈说，「最近据说他疯得更厉害了，成天幻想自己曾经撞见一个外星人，从家属小区逃到157艺术区里，

    于是，据说他天天蹬一个破三轮，去157艺术区捡瓶子，顺便搜寻外星人。」

    「还有这事？我虽说住在157艺术区，倒是没见过他。」

    老妈的话确实让商沐尘心中一动，说到157艺术区的外星人，难道是被困在自己家里的「鸡里蹦」？

    吃完午饭，老妈还要去上班，商沐尘也跟老爹老妈告别。

    临出门前，他给老妈留下五万块钱。

    「这么多？」老妈惊呼道，「我帮你存着哈，你自己有钱也别乱花，一定要节俭！」

    商沐尘点头答应。

    离开家，无所事事的商沐尘想着回鬼屋取本风水学的书，好好读读，以后用得着。

    下了地铁，往157艺术区的南门走，商沐尘还没走到路口，迎面就见到一辆装满破烂的三轮车，蹬车的人正是马瘸子。

    马瘸子一见商沐尘，又惊又喜地在大街上就嚷道：「小商！你好呀！好久不见呀！」

    被马瘸子当街喊住，就算是想躲，也不合适了，商沐尘只好笑着回应说：「马叔，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

    「好丶好得很！」马瘸子把三轮停在商沐尘面前，热络地聊起天来。

    商沐尘打小就认识这位马瘸子。

 第64章 瘸马（二）天线

    商沐尘其实不想多和马瘸子打交道，毕竟这个家伙怪怪的，又脏，头发长得像流浪狗，身上散发出老茅坑的臭气，跟他多站一会儿，似乎都会被污染了气场一般。

    但马瘸子很热情，神秘兮兮地自说自话：「小商，你知道吗？我在你大姨家的阳台方向，发现了灵光！

    只要有灵光，我就可以联系上外星人，让外星人把我接走，过天堂般的日子。

    外星人当年答应过要带我去享福，可是后来他们不来找我了，我估计是他们找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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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要联系到他们，就一定能上天堂的！」

    「想要上天堂，也不是那么难吧？」商沐尘话里有话地笑着说。

    马瘸子却一本正经地说：「诶！小商，我知道你在讽刺我，但我告诉你，人死了的话，就没法上天堂的。

    想要上天堂，必须活着上，死了的话就只能再投胎去，一轮一轮的循环，跟转滚轮的仓鼠似的，下不了车！

    所以，我一定要活着离开仓鼠轮，活着上天堂！」

    「好，祝你成功。」商沐尘想走，却被马瘸子一把拉住，「小商，我求你件事！」

    「啊……」商沐尘甩开马瘸子的胳膊，嘴上却还满客气地，「马叔您说。」

    「拜托你，去趟你大姨家，在灵光泛起的地方，把这个天线架上。」说着，马瘸子回身在垃圾车里胡乱翻了一下，摸出一个破烂来。

    商沐尘一看，就是一皱眉。

    这家伙也不知道从哪儿捡了几个易拉罐，焊在铁丝上，形成一个「丰」字型的天线。

    这个天线制造的手艺稀烂，乱七八糟的，已经被其他垃圾压得变形了。

    「小商，麻烦你，把这个天线安在灵光处，我就有救啦！」马瘸子认真地说，「我会付钱的，我知道你是风水师，托你办事要收费。

    我有钱丶你等一下……」

    商沐尘挺纳闷的，自己这个冒牌水货风水师还没做几天，就连神经病都已经知道了吗？

    名声传得如此快吗？

    只见马瘸子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大把纸钞来，有五块的，有十块的，也有百元大钞。

    他数也没数，胡乱地往商沐尘手上塞。

    商沐尘笑了，连连摆手说：「马叔！我谢谢您，不过钱您自己留着吧，我答应您就是了，这单免费给您办了！」

    推辞一番，马瘸子无论如何要付钱，商沐尘象徵性地收了一元钱，把其他钱退还给他。

    见商沐尘收了钱，马瘸子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小商，收了我的钱，你就得办事哦，江湖规矩不能坏。」

    「这点小事，您放心吧。」商沐尘托着手里的「天线」，嘴上这么说，心里盘算着，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破玩意扔了就算了。

    至于一块钱，哪天找个辙还给马瘸子就算了，也犯不上占疯子的便宜。

    马瘸子心满意足地像得到压岁钱的孩子一样，带着满脸的阳光笑容，蹬着破三轮离开了。

    商沐尘手里拿着「天线」，想了想，也不能随手扔，因为马瘸子会翻垃圾箱，乾脆先带回家去，回头带到远点的地方再扔吧。

    回到家里，商沐尘随手把天线丢在门口的鞋柜旁，去书房取了一本名叫《环境地理学与风水人文》的教科书，便出门去，找了一个园区安静的咖啡厅，读了一下午。

    教科书比古书好读得多，商沐尘觉得自己学到不少东西，人生第一次从读书中收获了快乐和成就感。

    随便吃了点晚饭，给柳轻扬打了个电话，她没有接，回信说忙着做实验，商沐尘也没办法，只好抱着书回家。

    刚一进门，鸡里蹦突然激动万分地跳了出来，冲商沐尘嚷道：「老大！你从哪儿弄回来的这个！」

    「弄回来了什么？」商沐尘一边换鞋，一边不解地问。

    鸡里蹦指着被丢在一旁的马瘸子的天线，大声嚷嚷：「这么高科技的玩意，你是从哪儿买的？」

    「高科技？什么？就这？」商沐尘不解地挠头，「你喜欢？你喜欢你拿走就得了。」

    「我拿走还行？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鸡里蹦满脸认真地问。

    「天线嘛。」商沐尘不以为然地换衣服，洗手，从冰箱里取了一瓶可乐拧开，舒服地坐在沙发上。

 第65章 瘸马（三）好消息

    商沐尘把天线丢在家里，兴高采烈地跑出家，急匆匆地奔赴约定的餐厅。

    在昆吾广场的美食街，柳轻扬神采奕奕地出现在约定的地点，虽然朴素，却是一副光彩照人的模样，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商沐尘远远就一眼认出她，由衷感慨，美貌真是稀缺的奢侈品，同样是人类，为什么她就长得那么出众，如同晨星一般醒目，其他路人就如同街边杂草呢？

    走过她的路人，不分男女，都多少会多看她一眼，柳轻扬似乎已经对这种额外的关注度习惯了，商沐尘却觉得很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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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怎么这么阳光呀？」商沐尘笑着冲柳轻扬打招呼，「我看你的状态真不错。」

    「今天有好事情啊。」柳轻扬说，「我爸传来消息，说反贪局审查的初步结果出来了，确定是自首和立功表现，可以向法院申请从轻处罚。

    我妈说，只要按照反贪局给出的条件退赃，我爸可能不用坐牢，只判缓刑三年。」

    「这个……应该算是好消息吧。」商沐尘挠头，也不知道该祝贺，还是安慰。

    「当然算是好消息了，」柳轻扬苦笑了一下，低声说，

    「同案牵扯的十几个被告，都是无期起步，这么对比的话，我爸简直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我还真得感谢你四叔，要不是他说服了我爸去自首，估计我爸最终也少不了被重判，到时候真得家破人亡了。

    我会一辈子记住你四叔说的那句话：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人要以善念对待世界，世界终将还给你善意。

    我妈去看我爸了，说他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但精神不错，脸色也好，血压也不高了，睡得很安稳。」

    商沐尘点头，找不到合适的安慰点，只好耐心听她倾诉。

    俩人往美食街深处走，找了一家安静的店坐下，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

    柳轻扬一直不停地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她爸爸的心路历程，谈到她爸爸其实是受了几个经商的朋友蛊惑，从单位采购收回扣开始堕落，慢慢地开始收受不少好处。

    「……特别是飞鸟株式会社，在投标的时候，给我爸送了很多钱。

    后来，这个飞鸟株式会社的两个项目经理都以行贿罪和介绍受贿罪被抓了起来。

    我算是恨透他们了。

    对了，你知道吗？飞鸟株式会社的头目，是一个叫武内飞鸟的女人。

    我听『眼镜』说过，鹿鸣镝他爸还想让他娶武内飞鸟，联姻呢！

    真是一丘之貉！

    臭豆腐配螺蛳粉加臭鳜鱼，再撒一层臭奶酪！臭到一锅里了！」

    「好了，姐姐，我这儿正吃饭呢，就别细描述了，呵呵。」商沐尘笑着摇头说，「话说回来，圈子也就是那个圈子，转来转去，就那几个人。」

    「没错，所谓的富贵圈层，就是那样，说来说去，都能拉上关系。」柳轻扬说，「所以啊，沐尘，你趁早别和他们掺和，清清白白地做人，简简单单地生活，蛮好。」

    「我也觉得蛮好。」商沐尘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商沐尘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捡到白猫，又在梦中遇到哥哥商沐明的事情，便把一切都告诉柳轻扬。

    柳轻扬托着腮，听得很认真。

    「沐尘，你还有一个哥哥吗？」

    「嗯，我确实有一个哥哥，但在我不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夭折了。」

    「这可真有趣，你哥哥在梦中经常出现吗？」

    「以前从来没出现过，最近倒是出现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我特别需要他的时候。」

    商沐尘没好意思说，是你变成飞蝠女丶追着咬我的时候，我自己逃到哥哥那里的。

    「哦？」柳轻扬突然认真了起来，问道，「那要是这么说的话，你从小都没见过你哥哥喽？」

    「对呀。」

    「那你怎么确认，你见到的就是你亲哥哥，而不是什么……嗯丶怎么说呢，某种梦魔？」柳轻扬的话把自己都说笑了。

    「直觉吧。」商沐尘耸了耸肩说，「我直觉感觉，他就是我亲哥哥，毕竟长得很像。」

    「真有趣。」柳轻扬笑了，「要是我也能见见，那简直太好了呀。」

 第66章 瘸马（四）「下头男」王闯

    商沐尘没把鬼屋的事情告诉柳轻扬，他怕她无法理解。

    所以，「下头男」王建设的事情，自然也没法说。

    不过，眼前这位方脸的彪形大汉，简直和王建设长得一毛一样，几乎就是同一个冰盒里冻出来的冰块，同一个模具里烤出来的蛋挞，同一个胶佬涂出来星际战士。

    商沐尘差点脱口而出「王叔」俩字，咬住舌头，要话硬生生咽回去了。

    「乐乐，这二位就是你的朋友啊？欢迎欢迎！」彪形大汉露出憨厚的笑脸，伸出毛茸茸的小臂，主动和商沐尘握手。

    商沐尘差点被他捏死。

    「你好，我叫王闯，是腾飞电子公司的……」

    「腾飞电子公司？」商沐尘惊讶地问，「哎呦！你和我妈丶我大姨一个单位的？这么有缘?」

    「真的吗？」王闯虎目圆睁，兴奋起来，「阿姨怎么称呼？」

    「我妈姓宋，是后勤的，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

    王闯腼腆一笑，说：「我今年刚入职，人还不熟……我回头打听打听。兄弟，怎么称呼你？」

    「我叫商沐尘。你刚入职？这么说，你也才毕业？」

    「对，我本科是电子科技学院毕业的，今年应届。」

    妈耶，这家伙跟自己同岁！

    商沐尘震惊于王闯干嘛长得这么着急，一副中年大叔的面貌，难怪徐乐乐看不上他。

    再一盘，王闯居然比商沐尘还小一岁，他倒是蛮客气地，主动管商沐尘叫起哥来。

    商沐尘直咧嘴，这要是走到大街上，王闯顶着这张三国名将的大脸，愣自己是长辈，估计别人也都会信。

    商沐尘对王闯非常好奇，于是套他的话：「哥们，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你家有没有长辈，在原来的电子管157厂工作过？」

    「嚯？商哥？这事儿你都知道？」王闯顿时认真起来，正襟危坐地说，「我爷爷王建设，曾经是157厂的劳模，后来在工作岗位上因公殉职了。

    说良心话，我能进电子科技学院上学，毕业后去腾飞电子公司工作，多少还是沾了我爷爷的光呢！

    说起来，我爷爷是个英雄，我没见过他，他牺牲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商沐尘差一点就说「我可以带你见你爷爷」或「你爷爷就住我家里」之类的话，但理智还是控制住了舌头，把话吞回去了。

    见商沐尘和王闯越聊越热络，徐乐乐不高兴了，点了首《死也不要爱》，自顾自地狂嚎起来。

    商沐尘这才发现，自从进入包间，柳轻扬就没说过一句话。

    转头看像柳轻扬，她一个人怔怔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发直，整个人有点恍惚。

    再仔细看，商沐尘心中一惊，狂躁的音乐似乎激发了柳轻扬灵魂深处的恶魔，飞蝠女要发作了，她双眼通红，浑身发烫，几乎可以用肉眼看到，她要冒烟了。

    商沐尘也顾不了别的，连忙抄起一瓶冰啤酒，拉着柳轻扬，夺门而出。

    来到走道里，拧开啤酒，怼在柳轻扬嘴上，商沐尘大声在她耳边喊：「冷静！喝点，凉一凉！千万别上头！」

    柳轻扬茫然地接过酒瓶，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大口，突然打了个机灵，整个人冷静下来不少。

    「我刚才有点晕……现在好多了，谢谢你！」柳轻扬软软地往商沐尘胸口一靠，商沐尘连忙扶住她。

    徐乐乐追了出来，关切地问：「扬扬亲，你怎么了？」

    商沐尘抢着解释：「可能包间有点缺氧，或者音乐有点吵，她有点不舒服。」

    一听这话，徐乐乐简直开心得要蹦起来了，扭头，转腰，甩屁股，转回身冲包间里的王闯说：

    「我姐们儿有点不舒服，我得送她回去休息了，回见了您内！」

    一边说，一边从商沐尘怀里抢过柳轻扬，如同抱着宝贝袈裟的金池长老一般，把柳轻扬当救命稻草，半搀半抱着，连忙往外走。

    王闯也慌忙拎包跟上：「诶，乐乐，别走的这么急，我送你！」

    「不用，我们打车。」徐乐乐一摆手。

    「打什么车呀，我开车。」

    「你喝酒了，还开什么车？」

    「我还没来得及喝呢呀！」

 第67章 瘸马（五）天才或疯子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商沐尘一大早就联系大姨，想到她家吃顿饭。

    大姨满心欢喜的答应了。

    出门前，商沐尘看到被丢在门口的「丰」字型破天线，犹豫了一下，还是随手带上了，找了个背包，塞了进去。

    在157艺术区的一家花店买了一大束鲜花，算是礼物，商沐尘来到位于腾飞电子公司家属院的大姨家。

    大姨家住在一栋老式赫鲁雪夫楼的顶层，姨夫把天台打通，私搭乱建了一个阁楼，把房子改建成复式结构了。

    表妹小佳在国外上大学，最近不在家，大姨和姨夫很热情地接待了商沐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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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尘，听说你在跟商老四学看风水？」午饭时，姨夫问商沐尘，「你给姨夫我看看，我家里要怎么变动变动，才能保家宅平安啊？」

    商沐尘笑道：「姨夫，您是能人，单位上上下下谁不服您？

    您的人缘这么好，做过那么多助人为乐的好事，压根不用关心风水这种小事。

    所谓善人居善地，就算地理不好，凭着您的善行也能改变成好地方了，更何况咱家这地方多棒。

    您看，咱家原来住六层，您又把天台占了，搭出一个七层来。

    所谓七上八下，有了七层，步步登高，高瞻远瞩，一览众山小，多棒啊。

    我看啊，姨夫您还能再高升一步，退休前还有升职空间呢！」

    商沐尘的几句话把姨夫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小尘啊，别的不说，你跟商老四学得会聊天，够会捧人的。」

    闲聊几句，商沐尘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到马瘸子身上。

    「姨夫，我那天遇到马瘸子了。」

    「那个神经病，那天到我家来闹，非得上天台。」姨夫不满地一摔酒杯，「小尘，我就害怕那疯子一时抽风，从我家天台跳下去。

    你也知道，他老觉得自己是什么外星人之类的。」

    「马瘸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商沐尘问道，「我听说他是个研究员，又有人说他是司机。」

    「两种说法都对。」姨夫说，「我当年是亲历者，我很清楚他是怎么回事。

    马瘸子原名马厚生，是电子部北方计算机研究所毕业的研究生，在那年头是妥妥的高材生。

    97年夏天，他被借调到618基地的天文观测站，专门负责用计算机记录和分析观测的信号。

    他自己设计了一套主动发射高频电信号的发射器，可以通过接受反射信号，来观测近地轨道卫星的运行。

    他的这套设计，在当年妥妥是超越时代的高科技，属于极其前卫的想法。

    然而，据说他的这台监测器运行了不到一个月，就监测到一个特别奇怪的信号。

    用他自己的话说，那个信号是外星人飞碟发出的信号，不是人类卫星的。

    自然没有人信他，于是，有一晚，他跟单位借了一辆车，自己开车去追这个信号，一直追到怀柔山区里。

    然后，他就在山里迷路了。

    两天之后，人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腿已经摔断了，人挂在树上，应该是从山崖失足跌落，车也丢了。

    救回来以后，他就疯了，逢人就说，他连上外星人的信号了，外星人答应以后来接他走。」

    「好家夥，他不会真是遇到外星人了吧？」商沐尘故意追问道。

    「怎么可能！」姨夫说，「马瘸子的脑子摔坏了，脑子里积了一个大血块，压迫了脑神经，造成了记忆错乱和幻觉。

    医生也不敢动手术，说就现在这样蛮好，如果勉强动手术，反而危险。

    不管怎么说，马瘸子就这么疯下去了。」

    「我听说，马瘸子还有不少发明专利呢。」

    「没错，」大姨插话说，「最近还有外国人来单位，说想要买他的专利呢。」

    「不能卖！」姨夫一敲桌子，坚决地说，「我特么最恨小鬼子！

    小鬼子做生意最恶劣了，他们把某个领域的专利全买下来，然后就垄断整个领域，锁死专利共享权，让所有人给他们付费，玩赢者通吃这套，没有一点合作共赢的态度。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第68章 瘸马（六）再次出现的黑崎秀人

    商沐尘纳闷地问：「马叔，你怎么知道我去大姨家了？」

    「我只是疯，又不傻。」马瘸子笑道，

    「你搬走十多年了，不是去你大姨家，回来干嘛？

    我得好好谢谢你！

    小商啊，好人有好报，你帮了我这次，算是对我的重生再造呢！

    等外星人接我走之后，我抽空再回来看你！

    来，这个小玩意是我专门给你做的，拿去玩吧。

    你既然不要钱，我就用这个做谢礼吧。」

    商沐尘接过马瘸子递过来的小收音机，摆弄了两下，说：「马叔，真别说，您搞的这个小收音机还蛮精致的。

    不过啊，话说回来，这年头没啥人听收音机了呢，大家都是看手机的。」

    「哈，小商，你不识货了吧。

    我这个收音机，可不是一般的收音机。

    我这个是可以连外星人网络的收音机，可以听到外星人频道的。

    不信，你打开听听！」

    「哎呦，那敢情好玩，我听听。」商沐尘笑着拧开旋钮，收音机传来gg，

    「……您一定要认准品牌，痔疮就来大铁棍子医院，找童主任……」

    商沐尘抿着嘴，也不敢取笑，生怕马瘸子生气，便又关上了收音机。

    「谢谢您，我晚上睡觉之前正好听着助眠。」

    俩人在路边树下正聊，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在不远处的路口停下，三个穿西装的人下了车，冲这边走了过来。

    商沐尘一眼就认出，这几个人中，有见过好几次的东洋小鬼子，其中一个女人，还曾经在自己遥视的时候，变出一个裂口女鬼头，吓自己一跳。

    两男一女走到近前，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微微驼背的中年男人看了商沐尘一眼，没有理他，转头冲马瘸子开口说：

    「请问，您是马先生吗？」

    「我不是马先生，我是马厚生。」马瘸子满脸认真地回答道。

    中年男人有点没听懂，挠了挠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问道：「请问，马厚生先生，我能占您一会儿宝贵的时间吗？」

    「你不是已经占了我的时间吗？」马瘸子反问道，

    「不过我的时间也不宝贵，我的时间多的是，我打算先活一万年，周游宇宙，然后再找一个星球定居下来，研究量子力学……

    你懂量子力学吗？」

    「呃，这个嘛……」戴眼镜的男人被问得愣住了。

    马瘸子自问自答，摇头说：「谁说自己懂量子力学，就是不懂量子力学。

    理察·费曼强调，量子力学的反直觉性，导致对其现象的理解非常困难。

    我考虑过，如果把熵减作为宇宙的原动力，那么量子力学就是一块奶糖。

    你爱吃奶糖吗？」

    马瘸子颠三倒四的话把戴眼镜的男人说糊涂了，他一个劲儿地挠着自己稀疏的头发，用力听，仔细琢磨着怎么回答。

    「马厚生先生，请您听我说，我有事想和您请教。」

    「你有事？我没事。你请教？我不教。」马瘸子摇头晃脑地说，「你人话说得不错啊，你有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麻烦的很。

    你吃奶糖吗？我请你吃奶糖。」

    说着，马瘸子从怀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给商沐尘一颗，又塞给眼镜男一颗。

    眼镜男接过奶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尴尬地捏着。

    「马厚生先生，我的名字叫黑崎秀人，是您的崇拜者。

    我拜读了您的论文大作，对您非常崇拜，我想要买……」

    「你崇拜我？」马瘸子一听这话，激动了，一把抓住眼镜男的双手，

    「哈哈！我也崇拜我自己！

    哎呀，那咱俩是好朋友啊，咱俩都是马厚生粉丝团的成员了！」

    「啊？这个……你说的对！」眼镜男抽回手，满脸纠结地像一个不会用筷子吃面条的猴子，有些慌乱地说，

    「那个……我想买您的专利，我……」

    马瘸子的疯劲儿有点发作了，他说话颠三倒四的，笑着拍了拍眼镜男的肩膀说：

    「兄弟，我过两天就要被外星人接走了，我要上天了。

 第69章 瘸马（七）宝石收音机

    沈家园古玩市场是驰名全球的旧货市场，规模之大，超出商沐尘想像。

    很多年没来过了，记得小时候来这里淘漫画书的时候，市场还是破破烂烂的铁皮房子，如今已经搞得金碧辉煌，古香古色，颇有文化风韵了。

    按照四叔的信息，商沐尘进入位于市场中心的精品店区域，来到一家挂着「寻古斋」牌匾的店铺。

    进店报名，店员把商沐尘引入贵宾室，四叔正坐在里面，和两个男人喝茶闲聊。

    一见商沐尘来了，四叔便热情引荐道：「小尘啊，快来见见，这二位是我拜把子的哥哥，快叫大爷丶二大爷！」

    「大爷好！二大爷好！」

    商沐尘礼貌鞠躬。

    被称为大爷的，是一个镶着大金牙的胖子，满脸横肉，下颌还有一道很长的伤疤，脖子露出纹身，看起来十分凶悍，年纪不会小于六十岁。

    被称为二大爷的，则是一个看起来更老的老头，贼眉鼠眼，满脸褶子，脸皮被晒出一股酱油的紫色，老脸堪比酱板鸭。

    俩老头一看就不是善茬，但一见商沐尘，全都露出笑容，热络地让商沐尘坐下。

    「小尘啊，以后你在江湖上摊上事儿了，就报我金胖子的名号！」镶嵌大金牙的大爷拍着胸脯说，

    「黑白两道，官商两面，大爷我都有的是朋友，保准罩着你，不能让你吃亏了！」

    酱板鸭模样的二大爷转着小绿豆眼儿，也说：「小尘啊，跟你交个实底。

    如今咱们门派，人气不旺啊。

    我们兄弟五人结拜，老三还在大牢里关着，老五逃到国外去了，我和你大爷都没收到合适的徒弟，只有商老四后继有人，我们也羡慕啊。

    听说你得了个『白鸦』的名号，真是太棒了！

    二大爷我一定帮你扬名，让江湖上别的门派也看看，我们北派风水一门，也是后继有人的。」

    「谢谢大爷！二大爷！」

    商沐尘也不知道这二位老爷子是什么人物，反正看起来就不像是寻常好人，也不好多打听。

    四叔和他们聊得热闹，商沐尘听着，好像是说在南方某地盗墓的事情。

    「南派胡家倒斗犯了事儿，被超自然灾害管理局抓了。」金牙大爷咧着嘴，满脸幸灾乐祸的坏笑，

    「听说他们开了古滇王的坟，犯了大忌！这帮孙子为了钱，真是命都不要了！」四叔吐槽道。

    酱板鸭脸色的二大爷自斟自饮，端起茶杯，用尖锐的公鸭嗓幽幽地说：「我听说，他们是受了武内株式会社的雇佣……」

    「什么？南派胡家卷进『榊莲』的局里了？」四叔惊呼道。

    商沐尘心中一动，想起自己问四叔知不知道「榊莲」，他还装糊涂呢。

    「可不，小鬼子坏透了，满脑子想的，都是算计咱们家的宝贝！」金牙大爷咂着嘴说。

    「说到宝贝，我最近还真得了一块宝贝。」二大爷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给金牙大爷，说，「大哥，你给上上眼，我这玩意，开门不开门？」

    「哟呵？」金牙大爷接过玉佩，坐直了身子，戴上眼镜，在手里一边盘，一边仔细端详，「这是宋代的马型佩啊？

    品相倒是不错，可惜的是，有点磕碰，这马腿好像有点残啊？」

    「可不，就是这地方差点，瘸马，哈哈。」二大爷从金牙大爷手里接过玉佩，转手递给四叔。

    四叔看了看，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笑道：「超不过十万块，至多五万。」

    「那行啊，我八千块收的，赚了呀。」二大爷笑了。

    四叔把玉佩递给商沐尘。

    商沐尘完全不懂，看不出好来，但也假模假样地看了看。

    然而，商沐尘刚触摸到玉佩的一瞬间，随身背包里的马瘸子送给他的收音机猛地发出「嗡——」的一声炸响，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商沐尘差点把玉佩掉地上，连忙还给二大爷，掏出收音机，把旋钮拧到关闭的位置。

    「什么玩意？你这么大岁数的孩子，还听收音机？听稀罕的。」金牙大爷伸手，商沐尘老实巴交地收音机交上去。

    接过收音机的一瞬间，金牙大爷的脸色就变了。

    他盯着收音机足足看了五秒钟，转头看向四叔。

    四叔一愣，也接过收音机，在手中摆弄了两下，脸色瞬间也严肃起来。

 第70章 瘸马（八）飞升

    再次把收音机拿回手里，就连塑料壳子的质感都不一样了，商沐尘战战兢兢地托着收音机，轻轻地摆放到手旁的茶桌上，生怕它突然变成外星怪物，跳起来咬自己一口。

    「几位前辈，这东西好在哪儿啊？有什么神奇的用途么？

    我记得马瘸子跟我说，它能接到外星人的频道，收听外星人的节目，这话靠谱么？」

    「这我就不懂了，」金牙大爷说，「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贤者之石，也不知道有什么神奇的用途。

    不过，至少能确认一件事，这个马瘸子，还真不是一般人，至少不是真疯子。

    老四，你见过马瘸子么？」

    「见过，就是个很寻常的神经病，总跟别人念叨，自己见过外星人。」四叔摇着头说，

    「大哥啊，如今看来，闹不好这马瘸子兴许还真见过外星人哩。」

    「不该问的少打听，做咱们这行儿，低调点好，小心驶得万年船，闷声发大财，不该掺合的事儿，千万别瞎掺和！」二大爷插话道。

    他的话恐怕是说给商沐尘听的，商沐尘听出画外音来，连连点头称是。

    又聊了一会儿，二大爷率先告辞，局也就散了。

    商沐尘陪着四叔，走到古玩市场的门口，四叔说：「我还想逛逛，淘换点玩意，你先回吧。」

    「是。」

    「小尘啊，马瘸子疯的厉害，以后少理他。」四叔低声嘱咐道，「有些水太深，连我都害怕，你最好别涉足。」

    「是，我记得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里影影绰绰的总有鬼影，商沐尘已经有点习惯了。

    打开门，又看到撅着屁股，趴在鞋柜子前摸索自己脑袋的王建设，商沐尘熟门熟路地把他的头从鞋柜子另一侧用鞋拔子捅了过去。

    「哎呦，你戳到我鼻孔了！」王建设吐槽道。

    「抱歉，黑灯瞎火的，我看不见。」

    「你开灯呗。」

    「开灯不就看见王叔您了嘛。」

    「哦，谢谢你，你真是位助人为乐的好同志。」王建设掸了掸土，把头安上了。

    「王叔，我见到你孙子了。」商沐尘一边脱鞋，一边说。

    「孙子？」王建设的声音分明有些颤抖，「你别胡扯了，我儿子才上中学，哪儿来的孙子。」

    「他叫王闯，人不错，和您老长得一模一样，也这么壮实，大学刚毕业，在腾飞电子公司上班。」商沐尘自顾自地说着，把鞋摆好，换了拖鞋，说，

    「王叔，您闭眼，我要开灯了啊。」

    「大学生……我孙子上大学了？」王建设激动得整个鬼影都在剧烈抖动。

    啪——

    打开灯，王建设的鬼影在灯光下消失了。

    和他相处久了之后，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这位王大叔着实是个好人，可惜他被困在这里了。

    商沐尘暗下决心，早晚要帮助他脱离这个鬼屋困境。

    脱了外衣，穿过鬼屋外侧的游乐区，上到二楼，走进书房，商沐尘小心翼翼地把马瘸子送给他的收音机放在书桌上。

    想了想，又觉得不安全，于是打开书柜的玻璃门，放到书柜上层的展示区，和一颗水晶球丶一棵白玉白菜以及彩色玻璃瓶子放在一起。

    刚放下，商沐尘就想起，宝石收音机会和玉石产生共鸣，这里这么多水晶和白玉，闹不好也会出点意外，只好又取了出来，放到书橱角落，如履薄冰地玻璃柜门关上。

    直到这会儿，商沐尘才算安心。

    唉，有时候得到一个宝贝吧，真是放在哪儿都不放心。

    「嘿！」

    鸡里蹦突然从桌子后头窜了出来。

    商沐尘抬起腿，一脚给它踹飞了。

    鸡里蹦顶着皮球一样的大脑袋，咚地撞在墙上，又像个皮球一样弹了回来。

    「哎呦喂！这怎么话儿说的呀！鸡里蹦啊，我没认出你来！你冷不防这么跳出来，吓得我是条件反射……」

    商沐尘假模假式连忙给鸡里蹦道歉，擦着它头顶上的土。

    「嘿！老大，你腿够麻利的呀，练过十八路谭腿是吗？」鸡里蹦埋怨道，「也就是哥们我筋道！要是换另一个人，早就嗝屁啦！」

 第71章 瘸马（完）李卫强的小测验

    第二天一大早，电话铃声响起，震得商沐尘一激灵。

    接通电话，是刑警队长李卫强。

    「小商啊……」

    「李叔早上好，哈欠——」

    「怎么哪儿都有你啊……」电话里，李卫强的声音充满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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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您说啥事情？哈欠——」商沐尘揉着眼睛，挣扎起身。

    「昨天夜里，腾飞电子公司家属区发生了一场火灾，位于6号楼一单元101的一间单元房遭遇了抢劫和大火。」

    「唔……哈欠——怎么了？」

    「跟你打听个人，马瘸子，你认识吗？他家昨晚上被人破门而入，然后一把火烧了。」

    「啊？」商沐尘顿时清醒了不少，「怎么回事？马叔咋样了？」

    「我就想问你这事儿啊，马厚生，绰号『马瘸子』，他人呢？

    我查了监控，他最后见的人当中，就有你。

    这样吧，今天周日，你要没事儿，来市局一趟，跟我把情况都好好说说。」

    李卫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

    「唉，好吧。」

    商沐尘无奈，想起四叔的嘱咐，深感他说的「少掺合」是对的。

    洗漱一番，吃了点早点，商沐尘坐着地铁，来到市局。

    李卫强倒没把他往审讯室带，领着他到门口的接待室，满脸坏笑地说：「小商啊，不是我吓唬你，看你这副死鱼脸色，是不是以为自己摊上事儿了？」

    「没有！」商沐尘嘴硬道，「我这个人，行得端，做得正，从不做坏事，不怕别人问。

    李叔，您有什么话，直接问。」

    「嘿嘿，其实关于马厚生，我也没什么话问你，」李卫强笑道，

    「我们找到一封他的诀别信，他说他要找外星人去，于是一把火把家烧了，独自离家出走了，不知所踪。

    他也没家人，六十来岁的老光棍，脑子又不清楚，过不了几天也就回来了，没啥事。」

    「嚯！那您吓唬我！」

    「废话，我不吓唬吓唬你，能把你小子诓来吗？」李卫强笑着拍了拍商沐尘的肩膀说，「我是真有事求你。

    本来呢，我是想求你四叔的，奈何商老四这老泥鳅不接我的电话。」

    「您有什么话，我转告给四叔就得了，下回您可别吓我。」商沐尘吐了吐舌头。

    「不是话，是活儿，你接不接？」

    「活儿？」商沐尘惊讶地张大眼睛问，「您能有什么活儿？」

    「瞧你说的，你们叔侄爷儿俩是干什么的？」

    「风水师啊。」

    「对呀，我有个跟风水局有关的活儿，你接不接？」

    「呵，我哪儿敢接您的活儿啊？公差还是私活？」商沐尘愁眉苦脸地问。

    「一半公差，一半私活吧。」李卫强笑道，「也不全然是公差，有我个人的事情在里面。」

    商沐尘打量着李卫强的脸色，见他似笑非笑，并不是很严肃，有点戏谑的意思，显然并非什么重大要害的事情，便寻思着，

    自己到时候说两句好听的，把他打发了，也就得了，总之不能得罪他。

    「李叔，您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被您拘来了，不帮忙肯定是说不过去了。

    您说吧，什么事儿？

    别是协助调查之类的，我水得很，可搞不了什么灵异侦探的把戏。」

    「嘿，调查案件，还用得着你小子？」李卫强一见商沐尘答应，便笑了，说，「咱先把价钱说在前面。

    你们风水师怎么收费啊？我听说钱不少。」

    「我跟您老怎么还敢要价啊？您看着给吧。」

    「好，我就按专家谘询费，一天五百，先付你一周的，行不？」

    「您说啥就是啥。」商沐尘真不敢还价，说，「能不能让我给四叔打个电话……」

    「那不行！你得签保密协议，不能告诉你四叔！

    哼，商老四这孙子躲着我，好玩的事儿我还真就不告诉他。」李卫强冷哼一声，又笑了。

 第72章 衔尾蛇（一）卧底

    李卫强领着商沐尘，一路走到单位大院后侧花园深处，一个四处无人丶视野开阔，位置又很隐秘的地方。

    「李叔，神秘兮兮的，到底是啥事儿？」商沐尘问道。

    「我想让你做一次卧底。」

    「啊？」商沐尘一咧嘴，「李叔，您瞧瞧，就我这模样，像卧底么？

    人家刘建明丶陈永仁都是什么精英角色？

    别别，您饶了我吧!

    肉身布施，喂蚊子还行，舍身喂老虎的功德太大了，我可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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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没那么复杂。」李卫强一摆手，说，「小商，不用卧那么久的底，一天一夜就行！」

    「我丶我害怕……您别吓唬我！」

    「诶，小商，你别给我演戏，我知道你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我也知道你脑子不是一般的机灵！」

    李卫强轻轻怼了商沐尘胸口一拳，说，「第一，事情没多大；第二，好处大大地！」

    商沐尘实在是不想答应，心里一万个后悔，没听四叔的话，跟李卫强搅和到一起了。

    李卫强不容商沐尘反驳，接着说：

    「事情很简单，而且非得是你去做不可。是这样的：

    山北区看守所里，出了点小变故——夜里闹鬼。

    你懂的，干我们这行，绝对接受不了任何超自然的事情，所以，上头把事情压下来。

    但我的一位小兄弟目前在看守所里当值班主任，每天夜里闹得太凶，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求我想个主意。

    我就想找你四叔，到看守所里住一夜，看看情况。

    奈何这老泥鳅……老大师，他躲着我，联系不上他。」

    「不是，李叔，您哪儿闹鬼，要么请个和尚道士之类的，再不济请个大仙儿啥的。

    我是风水师，专业不对口啊！」

    「嘿！瞧你说的！看守所请个和尚去念经，像什么话！

    而且，话说回来，闹鬼这事儿，跟地理有关系。

    看守所的监房最里面，是一间老仓库，那里面有点蹊跷，我想请你去看一下。」

    「那看一下就看一下嘛，干嘛卧底啊？」商沐尘挠头说。

    「原因很简单，只要我们去看，那里就不闹，只有犯人在的时候才闹。」李卫强满脸神秘地说，

    「所以，我只能假装你是犯人，把你关一夜。」

    「哦！合着您老的意思是，罗织个罪名，把我搁看守所里关一夜，再帮您看看哪儿闹鬼？」

    「对，就是这个意思！」

    「哎呦喂！李叔，恕小侄我直言，您这主意也忒丶忒……」

    「忒缺德了？」

    「可不是嘛！」

    「哈哈，事儿不白办，有你的好处。」

    「有什么好处，也不能给我关一夜啊。」

    「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

    我可以亲自当柳轻扬她爸的担保人，给他办保外就医。」

    李卫强这句话一出口，商沐尘顿时哑口无言了。

    李卫强笑着说：「怎么样？我亲自保你老丈人，你还不帮我？」

    「还不是老丈人呢，又没过门……」商沐尘弱弱地吭叽了一句。

    「咦？看来我得到的消息不准确啊，老柳头家的丫头没跟你好啊？

    那就算了，这事儿哪儿说哪儿了，我不管了。」李卫强一摆手，就要走。

    「别价！李叔！您好人做到底！」商沐尘连忙拉住李卫强，说道，「我去就得了呗，不就是住一夜吗？

    我也体验体验，就算是参加一次警示教育了，避免以后人生犯错误嘛。」

    李卫强一听这话，顿时笑了，点头说：「我就知道，你是明白孩子。

    不过，你得记住，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包括你四叔。

    原因很简单，我们还要脸面呢！」说着，李卫强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那不行！那我不是白干了嘛！」商沐尘一撅嘴，说，「柳轻扬不知道的话，我怎么留下好名声？至少让她父女知道！」

 第73章 衔尾蛇（二）拘留

    商沐尘由衷感叹，人不要违法犯罪，因为只要进了局子，炁场瞬间被法律压制，任你多大的神通，也支楞不起来了。

    虽说是卧底，商沐尘却感觉自己犯了多大罪过一样，蔫头耷拉脑地把自己的东西上交，换了囚服，在一名管教的带领下，走向位于看守所尽头的牢房。

    经过两道大铁门，一排排整齐的监舍中，有的在上课，有的在劳动，井然有序，如同封闭管理的高中一样。

    下午的阳光穿过铁窗，照在墙上，在白墙上印上斑驳的影，仿佛连灵魂都被拘束住了。

    管教一边走，一边小声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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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鸦大师，事情是这样的：

    这栋楼是民国时期的一家旧医院，原本是救治恶性传染病的，后来废弃了。

    楼道尽头的那间监舍，据说曾经是重症监控病房，现在用作刑罚最轻的监舍，犯人都是那种行政拘留三五天的轻度违法行为。

    在监舍的里面，还有一间没有窗户的小隔间，平时都锁着。

    那里现在被用作仓库，存放着衣服丶被子之类不危险的东西。

    传说那间小仓库原本是停尸房，挺恐怖的。

    去年夏天下雷雨，闪电意外击中墙外的电线，把小仓库的外墙一角烧糊了。

    自从那次之后，小仓库就开始闹。

    有犯人说，半夜听见小仓库里有鬼叫，还有人听到有人唱戏。

    我们在监控摄像头也捕捉到过一些异常，比如，在漆黑的夜里，小仓库的门缝底下会冒出灯光。

    但是，只要我们把监舍清空，亲自住进去，甭管多少天，也不会出事儿。

    后来李队长说，闹不好是犯人的炁场太弱了，会吸引邪门的事情，也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所以这不请您来看一看嘛。」

    「嗯呐，」商沐尘也小声点头说，「我尽力吧。」

    进了牢房，商沐尘看到屋里还有两人。

    「点名！」管教喝道，「唐建立！」

    「到！」

    「李丁！」

    「到！」

    「解散！」管教冲商沐尘努了努嘴，示意他去最靠小仓库的那张床铺。

    商沐尘点头，弱弱地进屋，顺便偷窥房间里其他两人。

    一个戴着眼镜，四十多岁，看起来很斯文，但脚上打了石膏，只能靠在床上看书，是被叫做「唐建立」的男人。

    另一个又瘦又小，年纪大概二十多岁，流里流气的，留着长头发，还挑染了黄色和紫色，名叫李丁。

    他的手上有伤，从手到小臂，都被白纱布包着。

    看了他俩的惨相，商沐尘稍稍安心，把在影视剧中看到过的各种恐怖的进监狱的场景都丢掉了。

    看来李卫强还是照顾自己的，给自己安排的狱友，都是身上带伤，行动不便的，以免自己受欺负。

    管教刚一锁上门，李丁就凑上来，笑嘻嘻地问：「哥们，你犯什么事儿进来的呀？」

    「我没犯什么事。」商沐尘腼腆一笑。

    「嘿，哥们，聊聊呗。」李丁用胳膊肘拱商沐尘，说，「咱这都是行政拘留，不是刑事拘留，没多大事。

    你瞧我，玩火，捅篓子了，把自己给炸了，还把绿化带烧了一片，结果被逮着了，已经被关了好几天了。」

    说着，他举起包的跟哆啦a梦似的双手，说：「疼得要死，倒霉！」

    「哎呦，你可真惨！」商沐尘不由得一咧嘴。

    「那位大哥是酒驾，昨晚上刚进来的」李丁冲唐建立一努嘴，「警察抓他，他还跟警察递葛来着！

    结果自己把脚伤了，嘻嘻，挺笨的吧？」

    「哼，别说了，」唐建立冷冷地说，「工作这下算是丢了，回家了媳妇也少不了要大闹一通，爱咋咋地吧。」

    「诶，哥们，你到底是啥事儿？聊聊呗，待着也是待着！」李丁一个劲儿用胳膊肘捅商沐尘，一点边界感也没有。

    「我嘛……」商沐尘想着怎么给自己编个合适但又不太严重的罪名，「他们说我搞封建迷信，关我一两天。」

 第74章 衔尾蛇（三）灵魂出体

    商沐尘实在是不想和这个李丁多打交道，懒得理他，不再和他说话了，靠在墙上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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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丁闲不住，手伤了还不老实，见商沐尘不理他，就凑到唐建立身旁聊天。

    唐建立也不理他，他一个人没意思，只好钻到门口，靠着铁栅栏门，看对面的监舍里放的法制教育电视节目。

    一下午很快过去，晚饭清汤寡水，索然无味。

    在食堂看了一会儿新闻和教育节目，商沐尘又回到监舍，洗漱一番，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商沐尘回想起军训时的生活，感觉也差不太多。

    看守所早早熄灯了，虽然住了好几百人，但整栋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除了顶棚偶然出现的小球掉落的哒哒哒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商沐尘一直没睡着，神经紧绷带来的清醒让他浑身不舒服。

    六人的监舍，睡了三个人，唐建立睡在最靠外的床上，李丁鼾声如雷，睡在中间的床上，商沐尘靠在最里面，头对着铁门紧锁的小仓库。

    夜深了，月光透过铁窗的栅栏，在屋里留下斑驳的影。

    月影缓缓移动，渐渐从地面升起，攀附上墙面。

    在黑白斑驳的影触碰到小仓库铁门的一瞬间，商沐尘突然发现，影子似乎裂开了。

    像菌群进行有丝分裂一样，条纹状的黑白交替的影子，也慢慢分开，缓缓变形，开始四处游走。

    商沐尘清楚地看到，一团影子慢慢爬到李丁的身上，呼地一下把他包裹住。

    刹那间，李丁的鼾声就止住了。

    不只是鼾声，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

    另一团影子慢慢漫游到唐建立身上，唐建立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像赶蚊子一般胡乱摆了摆手，影子躲开了。

    最后有一团影子，竟然向商沐尘爬来。

    商沐尘一开始特别害怕，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整个身体陷入睡眠僵直的状态，只能任由影子慢慢地如同流沙般爬上腿丶爬上腰丶爬上胸口。

    就在影子爬到脖子的一瞬间，商沐尘突然觉得自己能动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弹射起步，从床上崩飞了出去，缓缓飘落在地面上。

    落地的一瞬间，商沐尘才发现，自己的肉身依然躺在床上，只有灵魂飞了出来。

    类似的情形，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在柳轻扬家，在自己的鬼屋里，每次只要自己在鬼压床的时候突然被吓到，就会发生这种灵魂出体的情况，商沐尘倒是见怪不怪了。

    离开肉身，商沐尘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

    虽然依然能感受到重力向下的牵引，但脚下轻飘飘的，仿佛踩在游乐场的蹦床上，忽悠忽悠的。

    经历了好几次异象，商沐尘自己也有个反思。

    其实吧，从小到大，自己一直活得浑浑噩噩的，如同幼儿园的娃娃车，投一个币，就会摇摇晃晃地唱「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没人投币的时候，就跟一堆垃圾一样，被丢在角落，无人注意。

    上学，考试，忙叨，瞎忙，稀里糊涂地，混到二十多岁了。

    一直以来，甚至对自己的身体丶精神丶甚至是「眼睛」，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觉知。

    看见好吃的，便想着吃；

    看见钱，便生出一股埋怨的酸楚，觉得自己没钱，生活真是不公平；

    看见老爹，又烦又怕，又爱又离不开；

    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不对，压根就没认真打量过镜子里的自己。

    如果让自己拿一支笔，把自己的模样画下来，或者哪怕用语言描述一下，自己到底长成什么样子，竟然做不到。

    难道自童年起，就没有过这种「梦中知梦」丶甚至「灵魂离体」的状态么？

    其实是有的，但不在意，忘记了。

    难道自童年起，就没有过开「心眼」，透过表面，看穿事物本质的体验么？

    其实似乎也是有过的，但每次都忽略掉，也忘记了。

    哥哥说得对，「体验」二字，才是人生最重要的意义。

 第75章 衔尾蛇（四）奇物

    商沐尘被眼前的东西惊呆了，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所见之物。

    监房的虚空中，一条吞噬着自己尾巴的丶浑身生满鳞片的大蛇，悬浮着，蠕动着丶变化着。

    蛇的身体时大时小，蛇身的粗度也时粗时细，蛇身上的鳞片不断变幻着奇异的色彩，这些色彩如同水化开凝固的颜料般，不停变化着。

    蛇生着一对活生生丶非常灵动的红色眼睛，商沐尘不敢顶着它的眼睛看，只要看向那双眼睛，整个人似乎就要被吸附过去了。

    蛇不断吞噬着自己尾巴，同时又不断生出新的身体，这就使得它处于一种生生不息的循环当中。

    这条蛇整体占据的空间也随着自身吞噬和生长的过程不断更迭，最大时足足占据一立方米左右，最小时也有一台微波炉大小。

    蛇的身体不断衍射出黯淡但鲜亮的色彩，当色彩触及二维平面的时候，便被降维成斑驳的黑白色影子。

    这些影子会随着蛇身体时而变大丶时而变小的过程，在房间内漫游。

    当影子漫游到生物上——比如唐建设和李丁的身体上时，蛇会突然发出彩色的光，如同被激活了一般。

    商沐尘多少明白了，为什么下午自己观察李丁时，他的身影有点模糊。

    在此刻的商沐尘看来，每个人的身体外，影影绰绰地都包裹着一层炁场，像是地球之外的大气层，或刚出炉馒头上的白烟。

    只不过，人类的炁场是彩色的，充满音乐的节律感，不断律动着。

    商沐尘观察到，每当衔尾蛇的投影触及到唐建设和李丁的炁场时，他们二人的炁场颜色都会变暗，同时衔尾蛇自身的色彩会变亮。

    尽管没有任何修行，没学过什么流派的法术丶神通丶异能，纯粹凭人类的本能和经验，商沐尘也能看出来，衔尾蛇正在通过榨取两个人的炁场，为自己充电。

    反观靠墙的自己，身上完全没有色彩，与墙壁丶床和被子彻底融为一体，仿佛就是一件「东西」而已，并没有丝毫的生命力。

    商沐尘瞬间明白了，所谓生命力，其实是现在的自己。

    此刻，他最想干的事情，是找一面镜子，照照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先得躲避衔尾蛇投下的影子。

    这事倒不难，衔尾蛇的影子移动速度很慢，只要小心闪开，就不会被波及。

    衔尾蛇对商沐尘也不在意，它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摆在那里的猎物上，犯不上费心追逐四处「出溜」的商沐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没过多久，总之时间完全没法衡量当下的这种离奇的状态——衔尾蛇似乎吃饱了。

    它缓缓收拢影子，如同渔民收网一般。

    影子如同毛线一般，织毛衣似的开始在衔尾蛇周身编织，很快，蛇恢复成一个蛋。

    这颗蛋大概有汽车轮胎大小，颜色黯淡，不再引人注目。

    缩回蛋里的衔尾蛇开始在半空中飘动，缓缓向小仓库门的方向移动。

    商沐尘眼睁睁地看着这颗蛋缓缓地穿过小仓库的门，进入里面，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门缝处开始渗出光亮来。

    说不好奇，是假的。

    商沐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害怕。

    也许处于现在的奇异状态，害怕这个属于肉体的本能应激机制没有启动吧；

    亦或者商沐尘依然在潜意识相信，自己身处梦境中，尽管诡谲，但依然安全；

    总之，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商沐尘渐渐凑到门口，想看看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离门越来越近，光越来越亮，商沐尘把注意力集中到地下的门缝处，无形中，自己变得越来越小。

    并没有太刻意地「缩小」自己，只是被好奇心牵引着，观察的视角越来越低，门变得越来越高大；

    到最后，小仓库的门已经宛若一座大山般高大，原本还不到脚面高的贴地门缝，居然也变得如同城门般高耸，更是宽阔得无边无垠。

    商沐尘没有觉得任何不妥——他甚至在反思，自己这种「没有觉得任何不妥」的反应，本身就很不合理——

    不过，理性在目前的状态下与恐惧类似，都不太起作用。

    在观察外在一切事物的同时，商沐尘用一种「出离感」冷静又冷漠地观察着自己，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并不像一个情感丰富的「人类」，更像是一台没有态度的「摄像机」。

 第76章 衔尾蛇（五）坏人

    看到发生的一切，商沐尘心中起了一阵波澜。

    李丁曾经出现在隆盛银行交通事故的现场吗？

    他是事件的参与者？

    不，看起来他更像是一个捡漏的过路人。

    商沐尘想要看看，李丁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心念一动，果然视角发生变化。

    第一个镜头，商沐尘站在一个黑漆漆的小巷子里，对面是一间破旧隐蔽的旧货铺。

    李丁正在和店主讨价还价。

    店主以500元的价格，把市场价超过一万块浪琴手表从李丁手里收购了。

    俩人同时暗骂对方是傻瓜，不过商沐尘清楚，这笔交易中，吃亏的是李丁。

    商沐尘虽然距离他俩几米开外，却不知为何，竟然能同时听清他俩的心声。

    随后，镜头切换，来到第二个场景。

    李丁出现在昆吾广场购物街的人行道，他几次想挤进人群，偷点东西，但慑于摄像头和巡警的监视，都失败了。

    悻悻的他来到一家酒馆，喝了不少酒。

    商沐尘就跟在他身边，他却完全无法察觉商沐尘的存在，而商沐尘却能听到他的心声。

    内心深处，李丁是自卑的，他无法认同繁华的街景，对来来往往的快乐人群非常憎恨，但又渴望获得认可和陪伴。

    酒后，醉醺醺的李丁买了一堆烟花，来到一处环岛的绿化带旁，撒野般地一股脑点燃了烟花。

    结果，烟花突然炸膛了，把他双手炸伤。

    他正是用这双手，从濒死的交通事故受害者身上掳走的财物，但也是双手，亲自点燃了烟花。

    太疼了，商沐尘厌恶这种痛苦的共鸣，本能地排斥之下，场景再次发生切换。

    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城郊结合部的杂院。

    一个肮脏粗鄙丶浑身酒气的赤膊男人，正在殴打一个长相很丑的丶翻鼻孔厚嘴唇的中年妇女。

    一个细瘦的丶脖子很长的小男孩儿，充满惊恐地躲在桌子底下嚎啕大哭。

    中年妇女虽然挨打，却不停回骂。

    殴打与辱骂如同两种药性完全相左的毒药，蹂躏着小男孩儿的大脑。

    恶言如冬月寒冰，刺破皮肤，洞穿血管；暴力如滚油浇手，焯熟骨肉，小男孩儿崩溃地嚎啕大哭，整个人被绝望淹没到窒息。

    商沐尘不愿再看，在心中乞求关闭画面。

    刹那间，一切回归平静了。

    刚才是李丁的经历，那唐建立呢？

    心念一动，画面瞬间出现。

    一辆白色的轿车在夜晚的城市中穿行，唐建立坐在驾驶座上，整个人处于一种极端紧张和担忧的精神状态。

    商沐尘坐在副驾驶，看着唐建立，唐建立却看不见他。

    商沐尘能清楚地感觉到，唐建立的心跳非常快，手上的血管都因为紧张而泛起青色，脸颊上挂着一滴汗珠，眉头紧锁。

    他在怕什么？

    他正在运着什么东西，怕被人发现！

    违禁品？文物？秘密情报？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商沐尘浑身一凛，本能感觉到，唐建立是一个危险的家伙。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警笛响起，一名交警示意唐建立靠边停车。

    商沐尘能感觉到，有那么一瞬间，唐建立身上生出一股绝望感。

    车辆停下，车窗落下，一只白手套伸过来。

    「查酒驾，吹一下！」交警伸出手，手背对着唐建立。

    唐建立吹了一口气，没有酒气。

    交警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又去拦其他的车辆了。

    唐建立如释重负，缓缓启动汽车，刚要驶离路边，突然汽车剧烈抖动起来。

    有什么东西猛地在后备箱里摇晃了一下，重重撞了一下后座，导致汽车嗡地一声巨震。

    这一下惊动了交警。

    「等一下！你先别走！打开后备箱！」

    唐建立没办法，按动打开后备箱的按钮，两名交警翻动了几下，没发现什么异常。

 第77章 衔尾蛇（六）情报

    《月光下的凤尾竹》音乐响起，商沐尘被一阵不容置疑的口令唤醒，管教拍着手，沿着各个监室的门口，宣布起床时间已到。

    经历了一夜的折腾，商沐尘头脑异常清醒，不但没有一丝疲倦，反而觉得清晨的阳光丶房间里床铺的气味以及布鞋的触感都格外真实。

    这种真实感让商沐尘觉得，仿佛是一个一直用旧电脑玩游戏的人，突然换了一台新电脑，用8k高清显示屏玩原本十分模糊的2d游戏一般，真有一种洗心革面丶重新做人的体验。

    排队吃过早饭，商沐尘被单独招呼到办公室，李卫强正等在那里。

    见商沐尘进来了，李卫强满脸戏谑，笑嘻嘻地小声问：「小商，好玩不？」

    商沐尘却很严肃，满脑子都是昨夜梦境中所见的幻象。

    见办公室里没有外人，商沐尘压低声音，严肃地说：「李叔，我确实有所发现。」

    「哦？」李卫强露出意外的神色，好像在外卖卤肉饭里翻到一块大肉般又惊又喜地问，「你还能有所发现？发现了什么？」

    「我有两点发现。」商沐尘认真地回忆着昨夜的经历，说道，「第一，我想请问您，那个酒驾进来的唐建设，他的车在哪里？」

    「哦，我想想……应该在交管队的停车场吧。怎么了？」

    「他的车有问题。」

    「咦？」李卫强挑了挑眉毛，问道，「我听交管队和治安队的同志们说，对他的车进行过检查，没什么问题啊？」

    「相信我，再查得细致一些，我坚信他的车里夹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宁可装作酒驾，也不想暴露车里隐藏的秘密，一定不会是小秘密。」

    「装作酒驾？」

    「对，他原本没有喝酒，被查车拦住，第一次没查到喝酒，由于车辆无法正常启动，被交警注意到，才自己主动喝酒的。」

    「还有这事？你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的？」李卫强惊讶地问。

    「我说的对不？」商沐尘反问道。

    「这个嘛……」李卫强挠头，回忆着说，「我好像听学弟说，第一次确实没察觉唐建设喝酒……还以为是遗漏了，谁也没想到他会主动被抓呀！为什么呢？」

    「原因我确实没搞懂，总之直觉告诉我，他的车有问题，似乎一旦停下来，起步就有困难，所以你们要仔细检查传动系统。」

    「好，我听你的。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在监室里面的小仓库的墙上，画了一个衔尾蛇的涂鸦。

    监室出现的所有怪现象，都与这个涂鸦有关。

    你们要坚决把这个涂鸦铲除，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铲掉。

    记住，不能用别的颜料遮盖，宁可拆墙，也要破坏掉这个涂鸦。

    只要涂鸦被破坏，怪事就不会再发生了。」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墙上有个涂鸦？这事儿我都不知道。」

    「类似的涂鸦，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商沐尘说这话的时候，略带一点纠结，他实在不想违背四叔的嘱咐，不想对莫名其妙的事情牵扯得太深，但话到嘴边，不说又不行。

    「好吧，我听你的。可是，为什么墙上的涂鸦，就会造成怪事呢？」

    「我也不太懂，」商沐尘摇头说，「我只是会解决问题，对原理还不太了解。

    这就好比，您虽然不知道发电厂如何发电，不知道电力怎么传输到家里，却会开灯关灯一样。

    哪怕不知道原理，知道怎么办也能解决问题嘛。」

    「有道理，我听你的。」李卫强追问道，「你提了唐建设，那个李丁呢？他有什么问题吗？」

    「他呀，唉……」商沐尘本不想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知道他曾经出现在隆盛银行并购部经理发生交通事故的现场。」

    「哦？影犬事件的那次？」李卫强顿时警觉起来。

    「对，但他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关。

    他只是偷了那位遭受交通事故的男人的手表丶手机和钱包。」

    「哎呀！你这个情报太重要了！」

    「怎么？」

    「我们一直在找那个受害者的手机，还以为是交通事故时飞出去，掉到哪里了。

    原来是被李丁那小子偷走了！这个消息，你是怎么得到的？他告诉你的？」

 第78章 衔尾蛇（七）艺术

    好奇心驱使之下，商沐尘溜达到马瘸子家，看到他家门口拉了警戒线，房子也烧得黢黑。

    他见四下无人，凑到窗口，往屋里望了望，吓了一大跳。

    马瘸子家被火烧了，墙上烧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痕迹，竟然是一匹黑色骏马的涂鸦。

    商沐尘仔细观察了半天，确信那匹马不是熏黑的印子，而是画在墙上的。

    这一下子让他想到近期连续看到的几个涂鸦。

    狗丶鼠丶龙丶兔丶蛇，如今还有马……

    有个艺术爱好者，在全城四处打卡，凑十二生肖吗？

    商沐尘打开手机，把已经出现的六处涂鸦地点输入地图app，震惊地发现，六处地点之间相距的位置，几乎相同。

    又想起四叔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嘱咐，商沐尘摇了摇头，努力把这件事丢在脑后。

    天色渐晚，坐地铁回到157艺术区，刚走过商店街，商沐尘就听到有人喊自己。

    回头一看，正是王大胖子。

    「王总，这么晚了，您还溜达呢？」

    「送你几张画展的票，」王大胖子依旧带着两个小弟，笑盈盈地走上前说，「白鸦大师，你上次灭鼠行动，帮了我大忙。

    东北角的小院子租出去啦，租了个好价钱。

    等我收到第一笔租金，按江湖规矩，给你分红哈！」

    「嗨，您不是赏过了嘛，不用这么客气。」商沐尘笑着接过画展的票，说，「有这个我就很开心啦，约会的好理由呢。」

    「这票是免费发的，没啥，你以后想要，我有的是，我让小弟们给你送。」王大胖子笑着说，

    「这次画展，是一位热爱国画的76岁的老艺术家。」

    「哦哟，这个年纪，肯定是艺术大师啦。」

    「大师倒不见得，就是岁数大而已。

    老人家从事国画和书法创作，已经足足有8年的时间了。」王大胖子满脸坏笑。

    「啥意思？76岁的老艺术家，才画了8年？

    合着退休以后才开始画的呀？不会是老年大学毕业了，才开始创作的吧？」商沐尘也笑了。

    王大胖子拍着商沐尘的肩膀，笑着说：「其实是一位退休老领导，在职的时候给大家很多帮助，如今所有人都哄着他玩罢了。

    话说回来了，这就是江湖呀。

    人们一说起艺术家，就得是长发披肩，不修边幅，或者满头白发，七老八十。

    这些先入为主的『印象』往往比艺术本身更能吸引观众。

    你试想，一个76岁，满头白发，相貌堂堂，红光满面，宛若老神仙的老头子往那里一站，任谁看，老人家就是一位国画大师，书法巨擘。

    至于他的作品到底好不好，好在哪里，也不见得有很多人懂。

    退一万步讲，人家可以说：

    单凭老艺术家的岁数和阅历，就足以打败年轻人啦！

    所以嘛，颜值即正义，相好即修行啊。」

    「王总您说得对，这点我也得上心学。」商沐尘笑着点头。

    闲聊几句，跟王大胖子分手，捏着画展的票，商沐尘脑子里想的却是萨三七。

    虽然如今自己住着萨三七的房子，对他其实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是个情种，失恋自杀。

    同时他还是个富二代，很有钱，热爱艺术，但反响平平，无人问津。

    萨三七创作过什么作品呢？

    回家看看吧。

    推开家门，没见到几位鬼住客，商沐尘便打开灯，换了衣服，直奔位于二楼最里面的画室。

    自从住进来，商沐尘还从没进过这屋，一来是鸡里蹦嘱咐过，萨三七不喜欢别人动他正在画的画，二来是商沐尘对美术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

    不过，今天是带着好奇心来的，商沐尘便小心翼翼地先敲了敲门，又絮叨了几句：

    「萨叔，您在不？我不是来给您捣乱的，我来学习学习艺术，瞻仰一下您的大作……」

    没人回应，商沐尘便轻轻推开画室的门。

    画室无非就是那样，摆设了颜料台，工具台，以及两个很大的柜子。

 第81章 衔尾蛇（完）信息生物

    商沐尘倒霉透顶地跟罐头里仅剩下的最后一颗蚕豆似的，被厢式货车足足摇晃了一个来小时。

    车停在的一瞬间，商沐尘都绝望了，他生怕车只是因为红灯，停在路口，还没到站。

    此刻的商沐尘，深刻理解了被装在宠物箱子里，塞到飞机货仓，被托运的狗，是什么感觉。

    车厢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夏日午夜的芬芳扑面而来，新鲜的空气瞬间拯救了商沐尘枯萎的肺。

    「姐姐！下次给我捆车顶上吧！我宁可当巴拉特超人，也不待在货柜里了！」商沐尘带着哭腔求饶道。

    柳轻扬笑着说：「回去的时候我开慢点，没事哈，不怕怕，乖——」

    商沐尘刚一跳下车，迎面就撞见李卫强了。

    一见他冲自己笑，商沐尘脑袋嗡地一下胀到两倍大。

    下午自己还下定决心，这辈子再也不见他，谁知道不到五个小时，又见到了。

    真是墨菲效应，怕啥来啥。

    「李叔……」商沐尘弱弱地打招呼。

    李卫强倒是十分热情，一巴掌重重拍在商沐尘肩膀上，大声说：「小商！又见到你啦！咱们还真是有缘！

    我没想到，艾教授居然把你也请来了。」

    「这纯属是意外……」商沐尘无力吐槽。

    艾琳急匆匆地招呼柳轻扬和徐乐乐帮她架设仪器，商沐尘得空了，问李卫强，发生了什么事。

    李卫强指着前方亮着灯的院子问商沐尘：「你看这是哪里？」

    「哪里？」商沐尘看着眼熟，一时答不上来。

    「这是山北看守所的后院啊。你看，那边就是你住过的监室。」

    听到「你住过的监室」几个字，徐乐乐震惊地瞥了一眼商沐尘。

    商沐尘扁了扁嘴，无意向她解释，继续问李卫强：「李叔，这又发生了什么事啊？」

    「不是按你说的，要去拆除画着衔尾蛇的小仓库墙吗？

    我今天上午派了两名工人，到监室里面施工，想着把墙皮刮掉，重新刷墙就可以了。

    果然如你所说，仅刮掉墙皮不行，衔尾蛇的涂鸦一直深入墙体内部。

    工人问该怎么办，我当时也没过脑子，直接说，砸墙呗，反正不是承重墙。

    于是工人砸墙，试着把涂鸦彻底消除，没想到却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工人把墙倒是砸穿了，结果砸出一个『后室』来。

    小仓库的墙洞外面本来应该是外墙，结果墙砸掉之后，里面出现了一个异常室内空间，俩工人也被吸进去了。」

    「后室？妈呀！」商沐尘一咧嘴。

    「并不是『后室』，和网上说的那种不一样。」艾琳教授插话道，

    「这里发生的事情，比网上所谓的『后室』的情况简单得多，只不过是一个高维空间的异常展开。

    这就好比是动物的肠道，原本应该是蜷曲褶皱地收纳起来，才能发挥正常的生理机能，也不会占据很大的空间。

    此时突然发生了一些奇怪的bug，原本应该是压缩摺叠的高维度空间，像被捋直丶熨烫平整的摺纸一样，突然展开了。

    不但占据了巨大的现实空间，而且产生了一系列异常现象。

    小商，听柳轻扬说，你在这里住过一晚，梦中见到了衔尾蛇？」

    商沐尘对于柳轻扬把自己告诉她的秘密告诉导师艾琳这点，多少有点不满；

    但考虑到自己确实与这件事有关，也就不好埋怨柳轻扬了，毕竟换做是自己，恐怕也会说的吧。

    「没错，我确实看到丶哦不，是梦到衔尾蛇了，而且，它还会退回到一颗蛋里。」

    「那就没错了。」艾琳一边组装仪器，一边说，「商沐尘啊商沐尘，你的运气爆破棚啊！

    你遇到了一只极其稀罕的高维度源场信息生物！

    我追寻了一辈子，也才只见过两只。

    你年纪轻轻，居然就能遇到一只，而且还能从它面前全身而退，你可真命好！」

    「是吗？」商沐尘挠头，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那衔尾蛇，真的是活物？」

 第82章 源场（一）花园

    夜深了。

    百无聊赖的商沐尘守在电台旁，仰着脸，望着不远处那栋平平常常的看守所外墙，发着愣。

    电台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也不知道艾琳教授带着柳轻扬和徐乐乐，进入被她们称为「展开的高维空间」去拯救两名工人的探险，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李卫强时不时过来问一句，商沐尘也答不上来，毕竟电台里连白噪音都没有，冲里面喊话，也没人回答。

    「喂——喂~~喂！听到请回答！」

    「……」

    一点回音都没有。

    商沐尘检查了连线和开关，电台应该没有坏，他也不敢胡乱鼓捣，只能干等着。

    一只乌鸦飞过夜空，嘎嘎地发出嘲笑般的叫声。

    突然，电台里传出柳轻扬的声音：「……乐乐，不要吃那个！快放下！」

    紧接着，声音又断了。

    「轻扬？听到请回答！情况怎样？」

    「……」

    电台又静默了一会儿，突然再次爆响，这次居然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快逃……」

    声音又断了。

    这下商沐尘和李卫强两人都开始紧张起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李卫强说：「我进去吧。

    你帮我照看这里，我进去看看她们三人的情况。

    如果真出了严重的问题，你立刻向超自然灾害管理局求援。

    我把电话告诉你……」

    「不，还是我进去吧！」商沐尘担心柳轻扬，激动地说，

    「李叔，我不深入，我就在门口观望一下，立马出来。

    如果我十几分钟不出来，您就去求援，好不好？

    您得在这里坐镇，因为我不会操作升降平台，更不知道联系谁，才能帮助咱们。」

    「也好，我帮你穿防护服。」

    穿好防护服的商沐尘，乘坐升降平台，上升到外墙高处，商沐尘看准墙面，伸手触碰了一下，感受到一股轻柔的质感。

    虽然这处墙体表面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砖墙，但商沐尘能清楚感到一股奇异的丶如同刚出锅的馒头升腾出蒸汽一般的辐射。

    这圈辐射的范围不大，只有一平方米左右，商沐尘猜测，应该就是这里了，便回过头，冲地面上的李卫强挥了挥手，随后迈腿，试着进入墙体。

    伸出腿的一瞬间，商沐尘就感受到一股奇异的磁力，似乎正在吸引着自己的身体。

    比起想像的情况轻松得多，一抬腿，就进入墙体了。

    钻进墙的一瞬间，商沐尘还在想像，里面可能是和后室差不多的空间，有很多房子或小隔间，规律地分布，类似一个迷宫。

    毕竟按照艾琳的说法，是「高维生物的低维展开」，以商沐尘贫乏的数学知识来想像，这种「展开」之后的状态，应该是有规律的反覆回归的感觉吧。

    然而，进入墙体的一瞬间，商沐尘就傻眼了——

    自己进入了一座花园里。

    这是一座建立在非常传统的中式家属小区的花园，四周视野可见之处，都是六层的赫鲁雪夫楼。

    远处有两栋略高的建筑，玻璃幕墙贴着蓝色的玻璃，剩余的墙面用惨白的白色瓷砖装饰。

    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也没有云彩，但并不暗，显然是白天。

    能听到轻微的鸟鸣，却看不到任何鸟儿，不过偶尔能看到一只白色的小蝴蝶飞过。

    花园的面积不大，大概几百平米的样子，被干渣渣的水泥过道分隔成三个部分。

    花园最外侧区域，是一片儿童游玩区，一座水泥浇筑的大象滑梯安然稳坐在当中，油漆涂画的大象眼睛深邃迷离，似乎正在盯着商沐尘看。

    花园的核心区，是水泥浇筑的两个圆形花坛，一大一小，嵌套在一起，形成一个衔尾蛇的八字形。

    两个花池中，大一点的种满了彩色的月季丶玫瑰丶百合和菊花，小一点却完全枯萎了，所有的植物都凋零，就连杂草都枯黄死去。

    围绕花坛的，是一条用水泥浇筑的简朴回廊，就是那种每一个老式小区丶每一座童年小学里都有的回廊。

    爬山虎和葡萄藤爬满回廊，还有已经成熟的葡萄，从回廊上方垂下来。

 第83章 源场（二）记忆如粘土般可塑

    想到可以将目前的情况当做梦境来处理，商沐尘豁然开朗了。

    他想起哥哥教过的办法，试着在脑中塑造出一个场景——

    柳轻扬激动又开心地冲自己跑过来。

    带着对这个场景的想像，商沐尘开始四处探索。

    走出小花园，进入这片无比熟悉的家属院，里面每一栋房子丶每一处拐角丶每一个翻着盖子的垃圾桶丶每一扇安装了防盗网的窗户都和自己记忆中的童年一模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虽说看起来一样，但又和实际上的腾飞电子公司的家属院完全不同，楼宇间的位置丶自行车棚的地点，以及小区的道路，完全和记忆对应不起来。

    「柳轻扬！柳轻扬！」

    商沐尘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复，小区里基本上比较安静，只有一些隐隐约约的背景音。

    已经在小区里逛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手表和手机同时黑屏的商沐尘，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力。

    脑中依然努力塑造出柳轻扬激动又快乐地扑过来的场景，商沐尘努力试图找出小区的出口，奇怪的是，如同鬼打墙一般，无论怎么转，总是出不去。

    鬼打墙？

    商沐尘瞬间想起，之前在消灭鼠王时，曾经遇到过一次鬼打墙。

    当时自己使用「望气」的天赋，「看」到了鬼打墙的出路。

    这次不妨也再试试，说不定能有帮助。

    商沐尘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追求那种心情静谧安逸的丶胸口暖暖的丶脑子痒痒的感觉。

    松弛，放松，静心……

    很快，商沐尘便找到那种感觉。

    视线中，万事万物都开始泛起金色和白色光晕，如同得了散光症一般，眼睛所见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边缘模糊，轮廓不清。

    在这其中，商沐尘隐隐看到了一股黯淡的白光，从不远处一栋楼房的二层窗口发射出来。

    不知怎的，看到这条像火苗般娇俏婀娜地摇曳着的白光的一瞬间，商沐尘回忆起马瘸子对自己说的「灵光」。

    灵光一现，商沐尘发作了异世界探险家本能的趋光性，直觉感到那里一定有什么异常，应该去看看。

    找到楼门，进入那个混杂了湿气丶霉气丶酸菜气丶尘土气和人气的楼道，商沐尘如同小学放学时回家一般。

    迈步走上熟悉的台阶，仿佛这些台阶已经来来回回走过很多年了。

    来到二楼，咦，这里难道不就是自己的家吗？

    推了推二楼201房间的，门「吱扭」一声打开，商沐尘迈步进屋，一股熟悉到凛然的感觉扑面而来。

    并不存在的记忆开始自动编织出来，如同自动书写故事情节的ai一样，无数虚假的画面开始涌入眼帘。

    妈妈在那边的厨房做饭，爸爸在里屋看书，自己曾经在客厅的地上摆弄塑料兵人……

    这些记忆太真实了，以至于商沐尘几乎要感动到落泪了。

    不对！

    这些记忆是虚假的！

    商沐尘努力维持着理智，脑中坚定一个信念——此刻是梦境，一切都是幻象。

    情绪和理智发生了冲突，记忆和本性产生了矛盾，商沐尘有点混乱了。

    忽然，柳轻扬向自己飞扑过来的场景又在脑中浮现出来，柳轻扬的笑颜，成了商沐尘思维的锚点。

    对了，我要去找柳轻扬。

    找她干什么来着？

    和她一起上学，快乐地放学，去逛公园……

    不对！

    那段记忆是虚假的！

    我要去救她！

    为什么救她？

    快，从头想起来啊！

    我到底为什么回家？

    不对，这里不是家，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这是一个梦。

    不，不仅仅是梦，这里是一个陷阱！

    对了，陷阱！

    这就没错了！

    这是衔尾蛇的陷阱！

    我见过它！

 第84章 源场（三）人生......

    商沐尘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此时此刻，自己出现在高中的教室里。

    夏日暖风吹动着窗帘，阳光从缝隙中射在课桌上，所有人都在安静地记着笔记，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股无名的感动从商沐尘胸口涌出，已经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每天无所事事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无比厌倦的高中时光，是多么可贵和美好。

    有那么一瞬间，他渴望此刻成为永恒，永远停留在这里，再也不离开。

    但很快，理性如同警觉的看门狗，大声吠叫着呼唤他，不要被迷惑。

    讲台上，四叔扮演了一位地理老师的角色，正在自顾自地滔滔不绝地讲着课：

    「……很多现代人迷信西方，总是说，我们的老祖宗是多么落后，多么糊涂。

    我看说这些话的人，都是读书少，没见识，喝过几杯咖啡，上过几节英语课，就把自己想像成为帝国主义殖民者，对自己毫不知情的传统文化颐指气使。

    同学们，我甚至可以给你们指出，咖啡传入我国的时间，比传入西方更早。

    早在唐朝，阿拉伯商人就将咖啡带入中原，当时还是作为药材，咀嚼使用。

    宋朝时期，阿拉伯商人就已经在中原地区赠送和售卖咖啡饮料了，这有古籍和考古学的资料证明。

    宋朝和明朝的一些医用典籍中，也记载了咖啡的药用价值，特别是提神的作用。

    而欧洲饮用咖啡最早的历史，则需要到1615年的威尼斯……」

    商沐尘听得入神了，觉得很新鲜。

    高中时，自己从来没觉得课上的知识有趣，这会儿只是听了非常平常的地理课，商沐尘就觉得收获颇丰，这种成就感令他非常沉迷。

    不经意间，他眼角瞥见了邻座的柳轻扬。

    风吹动她鬓角的黑发，她正在认真地看着地理书，在「丝绸之路」的图片上做着标注。

    就这么看着她，也觉得好幸福……

    为什么自己上高中时，没有谈过恋爱呢？

    上高中时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居然不记得了……

    此刻的自己，不正在上高中么？

    不对！

    这里是幻境！

    商沐尘猛地一推桌子，呼地站了起来，吓了周围人一跳。

    四叔推了推鼻梁子上的眼镜，问道：「商沐尘，你有什么问题吗？」

    「不对！别演了！这出戏我看够了！」

    说着，商沐尘一把抓起身旁柳轻扬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教室外狂奔。

    「商沐尘，你干嘛！上课呢，你放开我！」柳轻扬委屈地嚷道。

    「不对！轻扬，你忘了吗？

    你已经读博士了！

    你为了救两名陷入困境的建筑工人，和你的导师艾琳教授一起，进入了一处高维生物展开的陷阱。

    我是来救你的！

    跟我走呀！」

    商沐尘的话引得教室里哄堂大笑。

    坐在后排的鹿鸣镝敲着桌子大声嚷道：「商沐尘的幻想病又发作了！

    还骚扰女生，真特么恶心！

    卷毛，矮子，把他给我弄出去！」

    卷毛和矮子站了起来，凑到商沐尘身边。

    卷毛安慰道：「商沐尘，我陪你出去转转。

    你压力太大，老毛病又发作了。」

    矮子冲上来一把捏着商沐尘的手腕，硬生生地把柳轻扬的手从商沐尘手里拔了出来，恶狠狠地骂道：

    「特么的商沐尘！你别耽误大家上课！

    你再闹，我特么揍你！」

    眼镜离开座位，走了过来，大声说道：「我陪他去校医院，你们都回座位，继续上课吧。

    沐尘啊，你肯定是睡糊涂了吧。

    下午上课本来就容易困，我陪你走走，来吧。」

    连推带搡，眼镜丶卷毛和矮子三人合力把商沐尘赶出教室。

    「班长，交给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第85章 源场（四）......都是假的

    商沐尘无比确信，走过自己眼前的这个衣着得体，头发雪白，腰背挺直的老太太，就是柳轻扬。

    「轻扬！」商沐尘用出能调动的所有力气，大声喊出。

    老太太愣住了，转头看向商沐尘，显然已经认不出他来，她弱弱地问道：「你在喊我吗？」

    「轻扬！是我啊！」

    「老先生，您是……」

    「老先生？我是什么老先生！」只说了这一句，商沐尘就觉得自己上不来气，肺里空空的，有种虚脱的感觉，但他还是坚持着，拼命地说，「我是商沐尘！」

    「商沐尘？」老太太眼神纠结，歪着头，努力回忆着。

    半晌之后，老太太突然眼前一亮，似乎想起来了，惊呼道：「哦！你是商沐尘！」

    「对！」商沐尘见她想起自己，兴奋万分，就想上前拉她的手，但老太太退了一步，躲开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俩是高中的同学吧？」老太太微笑但客气地说。

    「不对！」尽管大脑非常混乱，无数记忆的场景时而浮现，时而落幕，如同潮汐般起起落落，商沐尘还是坚定地说，

    「柳轻扬！你要醒来啊！此刻的你，正在梦中！

    这一切都是幻觉，都不是真实的！」

    柳轻扬惊讶地挑了挑眉毛，有点害怕地后退了半步，随后笑了，点了点头说：「商沐尘！我想起你来了。

    我记得那些年上高中，你就经常会说这些疯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你是因为哥哥意外去世，精神受刺激，产生幻觉的吧？」

    柳轻扬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身旁的一个随从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拦在商沐尘和柳轻扬中间，问柳轻扬：「老太太，这老疯子不安全，咱们躲开他。」

    柳轻扬微笑地摆了摆手，示意男人躲开，温柔地问商沐尘：「商沐尘，我听说当年你为了给儿子找工作，求了鹿鸣镝很久。

    那几年我不在国内，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替你说情的。

    我听别的同学说，你这辈子过得很辛苦，老婆前一阵也去世了，只留你自己一个孤老头子生活。

    经济上有压力么？

    这样吧，我给你开张支票，帮你补贴一下家用。

    你要是有困难，一定要开口，我能帮你的地方，一定帮忙。

    都是老同学，到了咱们这个岁数，还有几个在世的呀，见一面少一面喽……」

    说着，柳轻扬就招呼手下人，拿支票夹。

    随着柳轻扬的话，无数画面和场景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从大脑皮层冒了出来，瞬间密布整个记忆区，淹没了商沐尘的理性。

    柳轻扬说的每个字，都如同在记忆田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种子瞬间发芽，滋生，成长，分叉，衍生出无数体验——画面丶声音丶气味丶一切一切的感官经验瞬间生成，合理化，自然而然，最终凝结为绝对真理。

    商沐尘拼命抵抗着这种由内生发出的「虚假」记忆，他甚至无法说这些记忆是虚假的，因为这些记忆包含了完全完整的体验，并且有始有终，连贯畅通。

    所有的感官体验，都在向商沐尘大声呐喊：

    「这些就是真实的记忆！

    你看到了丶听到了丶闻到了丶尝到了丶摸到了，这些感受你都记得！

    你凭什么说，你的这些感受不是真实的？

    不是真实的话，你怎么能记得这些感受？」

    所有的理性思考，都在向商沐尘小声嘀咕：

    「这些就是真实的记忆。

    你仔细想想，每一段记忆之间，都有完整的因果逻辑，从这里来，到那里去的过程，一清二楚，非常合理。

    你仔细想想，你一个平民出身，资质平平，没有特长，甚至还带点神经病的普通人，过这样的人生不是很正常吗？

    你仔细想想，到底是眼前这段『上班丶结婚丶生子丶艰难且辛苦的工作，一地鸡毛的婚姻丶重病老去』的普通人生合理，

    还是你那段『学风水丶发大财丶住豪宅丶创造奇迹丶迎娶白富美』的传奇人生更加合理？

    你仔细想想，你的所谓的『传奇人生』是不是更像是你在经历了平凡苦闷的一生之后，为了遮掩所有不甘和遗憾而幻想出来的白日梦？」

 第86章 源场（五）美梦比噩梦更难醒

    光，轻如纸张；光，洒落地方……

    商沐尘觉得自己融化了，与光融为一体，成为如同光一般轻柔丶飘荡的无形存在。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够感知，能够体验，但也坚信，所有的体验皆不可靠。

    既没有可信的体验，又没有可靠的理性，商沐尘完全化为一团本能，努力不去思考，只试着把自己丢给最原始的冲动，让本能裹挟着自己前进。

    一种如梦初醒般的解脱感渐渐升起，商沐尘开始觉得，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真实。

    为什么会「觉得变得真实」，他也说不上来，也许这种「觉得」本身就是虚假的，但至少眼前看到的一切，是他宁可被欺骗，也愿意选择的一种状态。

    相比一地鸡毛丶孤独终老的人生，哪怕是一场虚假的梦境，他也愿意当前这场丰富丶奇幻丶能与爱人相伴的梦境。

    他看到了山北看守所的监室，看到了被凿开墙体的小仓库，看到两名被困的工人丶艾琳教授丶徐乐乐还有柳轻扬。

    他们所有人都被衔尾蛇射出的光裹挟着。

    衔尾蛇变得前所未有地巨大，它在虚空中不断盘旋丶蠕动丶扭曲丶生长同时又萎缩，周期性地波动着。

    从它身上射出的斑驳的光影，如同渔网般，把两名工人丶以及柳轻扬三人包裹起来，如同被蜘蛛捕食的猎物般。

    商沐尘完全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自己的肉体此时在哪里，但无疑能清楚地感受到监室里发生的一切。

    「柳轻扬，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商沐尘试图大声呼喊，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肉身，也就没有发声器官。

    本能！要依靠本能！

    商沐尘不再试着用「我是人」的惯性思维行动，转而将思绪凝固在一个概念上——柳轻扬。

    一股温暖的丶甜美的丶充满爱意的感觉，从心中升起，与之相伴的，是眼前的场景，渐渐被一段新的画面所取代。

    商沐尘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温暖的丶裹挟着麦香的微风，拂面而来。

    此时此刻，自己重获了身体，商沐尘清楚地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处田垄上。

    转头看向身后，一栋小小的丶温馨的丶由石墙打底，木材堆砌而成的小农舍出现在眼前。

    袅袅的炊烟升起，浓郁的饭香传来，柳轻扬那甜美丶温暖的笑脸，从厨房的窗口望了出来。

    「老公！回家吃饭啦！」柳轻扬欢快地呼喊着。

    老公？谁？我吗？

    商沐尘一时激动，心脏狂跳，无数的记忆画面再次自动涌现出来：

    ……在这座安宁的小山村里，自己和柳轻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地一起长大……

    ……两人突破家庭的阻隔，经历了不少麻烦，战胜了情敌地主少爷鹿鸣镝，终于走到一起，组建了一个温馨的家庭……

    尽管商沐尘知道这一切的记忆都是虚假的，但他完全舍不得忽略，因为这些回忆太过甜蜜，以至于他宁可沉醉其中，觉得自己死在里面都值得。

    心中无比畅快，充满甜蜜和幸福，商沐尘大步走向小木屋。

    「爸爸！爸爸！爸爸！」三个可爱的孩子向自己跑了过来，大一点的男孩骄傲地举起手中的习字本，「爸爸，你看，我写的字！」

    「你可真棒！」商沐尘夸奖了大儿子。

    「爸爸，喝水！」中不溜的男孩懂事地端上水杯。

    「你也真棒！」商沐尘爱抚地摸着二儿子的头顶。

    「爸爸！抱抱！」小女儿撒娇地张开双手。

    商沐尘熟练地抱起小女儿——记忆中，他已经无数次做过这个动作了，身体熟练得如同本能反应一般。

    他亲了亲小女儿的胳膊，娃娃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健康的奶香。

    「老公，吃饭啦！」柳轻扬走上前，轻柔地揽住商沐尘的脖颈，充满爱意地说，「老公辛苦啦！」

    「夫人做饭辛苦啦！」商沐尘笑着回答。

    「不辛苦，老公养家辛苦，快来吃饭吧。」柳轻扬从商沐尘怀里接过小女儿，把她安放在儿童座椅上。

    饭桌上摆满商沐尘喜爱的食物，每道菜都是那熟悉温馨的味道，充满来自柳轻扬的爱意。

    商沐尘能从脑中调取那一幕幕温馨的回忆——

 第87章 源场（六）醒来

    有那么一瞬间，商沐尘几乎下定了决心，就沉沦在这场美梦中，哪儿也不去了，跟柳轻扬一起慢慢老去，携手共度人生大梦。

    但终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无形的声音呼唤着商沐尘：

    「你要醒来！」

    商沐尘知道，是自己在呼唤着自己。

    为什么要醒来？

    何苦醒来呢？

    这么好的梦境，已经是天国了，就算醒来，也未必能生活得比这里更好，我为什么要醒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商沐尘还是努力提醒自己，要醒来！

    随着这个念头逐渐占据头脑，眼前的画面渐渐变得模糊了。

    商沐尘感觉，自己似乎正慢慢从柳轻扬的梦境中脱离出来，并且变得能够像观看一部电影般，观看柳轻扬的梦境。

    梦里，她十分享受安逸人妻的生活，每天幸福地打理着家里的一切。

    而柳轻扬梦中的「商沐尘」，则逐渐成长为一名出众的幻想小说作家，写出了很多关于梦境的意识流小说，广受欢迎。

    商沐尘非常好奇，他再次尝试进入柳轻扬的梦境，发现自己居然可以「附身」在她梦中的那个「商沐尘」身上。

    如果主动增强自己的「出离感」，又能从梦中的角色退出来，回到第三人称视角，观看这部人生大戏。

    商沐尘搞了几次「主视角第一人称」到「第三人称」的角色转换，逐渐熟练了，觉得这个过程越来越无趣。

    一旦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哪怕再幸福，哪怕再温馨，商沐尘也觉得像是假的。

    他试着唤醒柳轻扬，但显然，问题不出在柳轻扬身上，而出在衔尾蛇身上。

    彻底退出柳轻扬的梦境，商沐尘回到小仓库，看到被衔尾蛇捕捉住的其他几人。

    商沐尘一度想进入其他几人的梦境游玩一番，但又觉得这么干不太道德，仿佛自己是一名偷窃别人隐私的盗贼一般。

    转回头，看着衔尾蛇，商沐尘想，毛病还是出在这东西身上啊。

    该怎么对付它呢？

    商沐尘试着靠近衔尾蛇，衔尾蛇如同受到斥力的磁铁，被商沐尘无形的压迫力推得远离了一些。

    能推动它吗？

    商沐尘灵机一动，突然想起，李卫强早先曾告诉自己，激发了衔尾蛇的，是一次意外的雷击。

    换句话说，衔尾蛇的诞生，应该是在某种特殊情况下被触发的。

    那么，假如改变衔尾蛇活动环境，是不是就能赶走它呢？

    商沐尘思索着，回想起艾琳教授曾称呼这条衔尾蛇为「高维生物的四维展开」。

    也许是那次意外的雷击，给衔尾蛇注入了能量，使它展开了？

    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那么，假如把它从小仓库中推出去，离开它所处的环境的话，会不会就能解决问题呢？

    对嘛，我是风水师嘛，应该从炁脉运行的原理去解决问题嘛！

    想通了这点的商沐尘，试着靠近衔尾蛇。

    随着他的移动，衔尾蛇如同讨厌商沐尘一般，被一股无形的斥力推动，开始向外侧移动。

    推动衔尾蛇的过程并不累，但需要高度集中精神。

    衔尾蛇似乎很「滑」，商沐尘很难精准地控制力道，只能小心翼翼地丶一寸一寸地挪动。

    虽然很麻烦，但效果确实存在。

    随着商沐尘的推动，衔尾蛇逐渐向墙边移动，遮蔽在屋中几人身上的斑驳的影子网，也被拉扯，变形，有些松动了。

    随着影子网变得松动，柳轻扬防护服上的符文率先开始重新发光，她的身子动了动，似乎不再完全沉睡，有些要苏醒的迹象了。

    见到成效，商沐尘激动不已，继续努力推动衔尾蛇。

    眼看前面就是墙壁了，商沐尘没有停，猜想衔尾蛇这东西应该是某种高维生物，不一定会被墙壁阻隔。

    果然，只要加以耐心，衔尾蛇可以穿透墙壁，被推出去。

    商沐尘一直非常轻微丶缜密丶如同做手术般如履薄冰地推动衔尾蛇。

    眼看衔尾蛇被推出墙壁外，商沐尘自己也贴到墙壁上，心花怒放的成就突然袭来。

 第88章 源场（七）善有善报

    马瘸子的一句话，就把商沐尘说愣了。

    「马叔……」

    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马瘸子的商沐尘，觉得他有一股无法形容的亲切感。

    「小商，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这里不属于你该待的地方啊！」马瘸子和气地说。

    「马叔，您说的『这里』，是哪里啊？」

    「这里嘛，就是这里！」马瘸子纠结地掏了掏耳朵，说，「怎么跟你解释呢？

    嗯丶啊丶那个……

    总之吧，感谢你帮我安装天线，我成功飞升到这里啦！

    问题是，我是通过『正规渠道』飞升而来的，所以我的频率与这里完全匹配。

    我能看出来，你不是通过正规渠道飞升来的，你是意外『落』进来的。

    这就导致，你在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经过频率修正。

    这将导致你的频率无法与这里契合，随后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

    马瘸子指了指商沐尘手中的纸。

    商沐尘咧嘴了，纠结地问：「马叔，您知道我是什么情况吗？」

    「当然知道，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马瘸子一本正经地说，

    「不过，我一半时没法用语言和你解释你的现状，因为词穷，你使用的人类语言，对现在你所处的情况，没有合适的名词和语境来对应解释。

    不管怎么说，我先送你回去。

    以后咱俩有缘再见，到时候再详细交流。」

    「这可太好了！马叔，您可救了我呀！」

    「不是我救了你，是你救了你自己。」马瘸子笑着说，「小商，你要想明白这点。

    由于你成功帮我架设了传送天线，我才得以成功传送这里。

    如果当初你没有帮我——当然，在无限多元的宇宙中，肯定有一个宇宙是那样的——那么你就只能被困在这里了，那你可就惨了。

    不过，又由于无限多元的宇宙最终会归拢在这里，我既然已经进来了，必然会救你。

    所以，哪怕只有一个位面上，你做了这件助人为乐的善事，在无限多元宇宙中的你，都会因此受益……」

    商沐尘听得头大，拦住马瘸子，挠头说：「马叔，得了，您别解释了，我确实听不懂。

    甭管怎么说，您老救我就好了，拜托了。」

    「好。」马瘸子说，「你跟我走吧，回我家，我给你做一根天线。」

    商沐尘蹬着自行车，跟在马瘸子的三轮后面，一路穿街过巷，回到腾飞电子公司家属院。

    马瘸子把三轮车停在自己住家的门口，商沐尘也停下车，跟他进楼。

    商沐尘挠头，弱弱地问了一句：「马叔，我记得，您家好像着火了……」

    「哦，那是在原本的世界，这里是映射的镜像，无所谓啦。」

    商沐尘没明白马瘸子这句话的意思，也不好深问。

    回到马瘸子家里，他从收集的垃圾中，胡乱翻出一堆破烂的易拉罐，一边捡，一边念叨着：「商沐尘嘛……嗯，这个和商沐尘的气质很配，这个不配……」

    商沐尘也搞不明白马瘸子的标准，反正他翻捡出十来个易拉罐，什么品牌丶什么颜色都有。

    易拉罐上所有的字符和图案，在商沐尘眼中都是一团糊状物，甚至连易拉罐本身，也似乎时常会在不经意间调皮地变换形态。

    「别觉得奇怪，」马瘸子如同看透了商沐尘的心声一般，解释道，「你的『认知界面』远远没有与这个高版本『世界模拟器』相匹配的级别，需要升级。

    当然，霍夫曼也提出过，低认知的个体比高认知的个体更容易存活，不过，对于咱们这些被欲望裹挟的物种……

    嗯，对了，你现在相当于用win97系统，去处理win11的任务，完全是脱节的。

    不过，也没关系，很快传送天线就做好，我这就把你送回你。

    升版本很麻烦，降版本却很容易……」

    商沐尘完全听不懂马瘸子在念叨些什么，不过，看到马瘸子很有信心，商沐尘也只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了。

    很快，马瘸子用易拉罐丶铁丝丶锅盖和一个洗衣机增高架做了一个简易的带盖子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