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造大汉:我帮武侯完善隆中对》 第1章 穿越而来 建安十四年,冬。 赤壁的硝烟早就散了,可荆襄大地上的寒气却一天比一天重。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公安城,军府深处,一间安静的偏院内。 诸葛亮独自坐在灯下,羽扇轻摇,眉宇之间却没有往日的从容,反而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好不容易趁曹操北撤,周瑜攻打南郡的空档,拿下武陵丶长沙丶零陵丶桂阳四郡,周瑜又把南郡长江以南的公安城分给了自己这边,看上去好像总算是有了自己的一块地盘,可诸葛亮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们这不是立足,是被人堵在了死角里。 曹仁死守襄樊,把北上的路堵得死死的。 周瑜占据江陵,握着长江上游,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 周瑜在一天,刘备方就一天别想染指南郡。 南郡不在手里,刘备就永远别想西进。 当年隆中对说得漂亮,什么跨拥荆益丶两路出兵…… 放到如今的现实里,还没开局,就已经濒临夭折。 就在这时,门外亲卫低声来报: 「军师,府门外有一士子求见,自称顾苏林,字子茂,荆州人士,言有解南郡危局丶安荆襄大局之策。事出机密,只愿面见军师一人。」 诸葛亮微微抬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荆南刚刚归附,大多数本地士子都保持观望态度,能够在这种时候登门献计的人少之又少。 他略微沉吟,随即轻声道:「请他进来吧。」 门一开,一个青衫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姿清挺,神态平静,既没有寒门士子的窘迫,也没有豪门狂生的倨傲。来人正是顾苏林。 「这就是诸葛武侯……」顾苏林心里想道。 他是穿越者。在后世,他读遍历史,最敬重丶最惋惜丶最意难平的人,就是眼前这位。 他敬佩诸葛亮鞠躬尽瘁丶死而后已,敬佩他以一州之地硬抗九州之强,更敬佩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丶逆天下大势负重前行……却也尤其惋惜他只落得在五丈原的悲凉秋风中熄灭,出师未捷身先死。 那也是刻在无数三国读者心底的遗憾。 所以当顾苏林穿越,得知当下情势如何之后,他就立刻来见诸葛亮了。 他要为自己崇拜的偶像,补上最后一块致命的拼图。 怀着这份埋藏在心底的敬重与执念,顾苏林对着诸葛亮拱手一礼:「顾苏林见过孔明先生。」 诸葛亮淡淡点头,看着眼前这位并不起眼的丶比自己还年轻两岁的士子,直接问道:「先生此来,既然有计,不妨直说。」 顾苏林语气平静,说道:「先生,刘使君现在的处境,天下人都看在眼里。北方有曹仁挡路,东边有周瑜扼喉,进不可入蜀,退不可自守。求,借不得南郡,战,敌不过周郎。荆南四郡地处偏僻,再安稳,也只是个大号的囚笼而已。」 这话一出,诸葛亮微微一顿。 他没有否认,只是目光微微一凝,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青年。 这份眼力,已经不是寻常人了。 「先生既然已经知道我主公的困局,想必已有良策?」诸葛亮问。 顾苏林微微一笑:「以上困局说来也容易,只在于一个人。」 诸葛亮道:「周瑜。」 顾苏林颔首。 正史的周瑜与演义不同,他不骄不躁,不怒不狂,有王佐之才。 他也从来没想过给刘备留下什么后路。 刘备?趁我攻取江陵的时候,带着人南下摘了桃子,我已经忍下了。 你最好别惹我,否则我先把你吃了。 他是鲁肃《榻上策》的执行者,如今取得南郡,正要谋划向西取蜀,与曹操二分天下。 也正因如此,周瑜才会死死扼住南郡,寸步不让。 顾苏林接着道:「先生不必忧虑,我来,正是要带来一个于使君有利的消息…… 周瑜,命不久矣。」 一道惊雷在诸葛亮脑中炸响。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羽扇停在半空,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异。 第2章 新隆中策 诸葛亮看着他,眼神已经变了。 他缓缓起身,整理衣襟,对着这位初次见面却见解卓绝的青年,郑重一揖。 这一揖分量极重,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他身为刘备麾下核心谋主,身负天下之望,却能对一位初来乍到的青年士子屈伸行礼,绝非一时冲动,而是被顾苏林的见识丶分寸与诚意所打动。 「请先生明言。」随即吩咐:「左右,摆茶待客。」 与诸葛亮坐定,顾苏林不绕弯子,直言道:「荆州益州相距千里,山川相隔,若是两路分兵北伐,难免会力量分散,首尾难救。况且我方本就是弱势,以弱抗强,再分兵,胜算太小。再加上东吴在侧,兵力太少就难以震慑东吴,如今,我们与东吴又有荆州的矛盾,不加震慑,将来他们必定会偷袭荆州。 先生计策虽好,却容错太低,并非万全之策。」 这不是胡说,他在前世曾经无数次推演过如何让他的丞相能够真正一路顺风顺水,完成兴复汉室丶还于旧都的愿景。 他心中更清楚,在他的时代,那冠绝古今的伟人,对《隆中对》那一段一针见血的评价: 其始误于隆中对,千里之遥而二分兵力。其终则关羽丶刘备丶诸葛三分兵力,安得不败。 兵力本就弱势,还要千里分兵,两线作战,首尾难顾。 信息难通,救援不力,导致关羽丢失荆州时,刘备身处益州,难以施救。 然而如今的处境,刘备只有依照隆中对继续前行这一条路。 这就是蜀汉悲剧的根源。 诸葛亮闻言,正襟危坐,神色肃然:「亮愿闻先生高论。」 顾苏林抿一口茶,微微一笑:「此策,不夺先生旧论之美,不违背隆中所定大局,只为先生去其隐患,补齐缺漏,排定次序。 其一,暂定公安,以待天时。 眼下主公手握荆南四郡,兵弱地偏,不宜与东吴起冲突。应当外固联盟,内修民政,积蓄粮草,整顿兵马,安心等待周瑜病逝,再图南郡。」 诸葛亮颔首。这一段是当下困局,也只能如此,别无他法。 「其二,西取巴蜀,以固后方。 曹仁在北,占据襄樊,易守难攻。仅凭荆州兵力难以与有整个北方支持的襄樊对抗。而益州险塞,沃野千里,民殷国富。等到占据南郡,荆州稍安,便整军入蜀,收刘璋,抚民心,以益州为兵源钱粮之本。此时,曹操应当也平定关中丶雍凉,彻底统一北方了。 其三,进取汉中,锁蜀之喉。 汉中乃益州门户,得之则蜀地安,不必出祁山攻坚险之地。之后当固守汉中,以为屏障,然后亲率主力归荆州。」 这一段的目标,和历史上并无较大差距。不同的点在于,顾苏林知道,历史上汉中被曹操迁走大量人口,留给刘备的只剩个空壳,无法供给北伐军粮,而出祁山运粮又太难,这才是诸葛亮的每一次北伐都死在粮上的原因。 目前顾苏林还不能确定能否改变历史,全盘接下汉中,而且就算接下汉中,出祁山的粮道也难以保障。所以保险认为,从这条路进行北伐,依旧地狱难度。 「其四,主力尽出,先破襄樊。 联通巴蜀丶汉中之后,我军兵粮足备,便可准备进军北伐。当以荆襄一路为主,全力一击,取下襄樊。荆襄道路平坦又兼水运便利,益州兵粮可从此路直达前线,而后,直趋宛洛。 其五,直出宛城,腰斩北方。 襄樊既已平定,全军即可并力北上,取宛城,先拔函谷关,断曹操东西连结,使其关东丶关西首尾不能相顾,此为中路破局,一击扼喉。」 这就是顾苏林帮诸葛亮隆中对战略修改的最主要的地方:主力全聚荆州,不使兵力分散,不使道路险隔。这是被历史和战略学共同验证的真理。 「其六,合围关中,还于旧都。 待到中路大捷,北方震动,可命一上将镇守函谷关,东拒曹军。此时再从汉中出兵秦川,与荆襄军队东西夹击关中,取长安,光复大汉旧都,平定关中平原。 其七,西扑雍凉,得练骑兵。 荆襄丶汉中两路人马合一,直取雍凉,收雍凉战马,练西凉骑兵,壮我兵势。」 这也是历史上诸葛亮北伐主打凉州的原因。 失去荆州后,蜀汉无法和有天下九州之地的曹魏正面硬刚,只能将战略目标从跨拥荆益二州调整为跨拥凉益二州,扩大地盘的同时,还能为只有步兵丶山地兵的蜀汉补充马匹这一稀缺的战略资源。 第3章 初见刘备 残夜将尽,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一席话毕,已是天光破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诸葛亮心中积郁多日的烦闷和阴霾一扫而空,那双素来温润平静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璀璨如星的光亮。 诸葛亮不再犹豫,当即起身:「子茂且随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踏着清晨微凉的霜气,走向刘备所居的府宅。 此时的刘备,也是一夜未眠。 屋内灯火昏暗,他独自坐在桌案边,眉宇之间的疲惫与焦虑几乎就要溢出来。 借南郡不得,入巴蜀无路,图中原无门。 半生颠沛流离,好不容易看到一丝曙光,却又被死死按在泥潭之中。 隆中对? 那更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正烦闷时,家仆来报:「主公,军师请见。」 「快请。」 「主公!」诸葛亮高声入内,语气中藏不住的兴奋。 刘备抬眼,勉强挤出一丝疲惫的笑意:「孔明,你也一夜未歇?如此兴奋,可是想到了破局之法?」 他问的很轻,看向这位自己一向倚重的谋主,眼神中充满期待。 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身一让,露出了身后的顾苏林。 「主公,亮今夜得一高士,不仅能解决眼下南郡之困,更能为主公定下一统天下之基!」 刘备目光一凝,落在了顾苏林身上。 青衫素衣,身形挺拔,神色温和,不卑不亢。 这样的年轻人,在这乱世之中,也算是车载斗量,不可胜数。 可不知为何,刘备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初见诸葛亮时相似的安定力量。 「这位先生是?」 诸葛亮微微一笑:「顾苏林,字子茂。」 顾苏林从容行礼,礼数周全:「顾苏林见过刘使君。」 刘备微微抬手,声音依旧带着疲惫:「先生请起。孔明既然如此推崇,想必确有过人之论。备如今身处绝地,进退两难,若先生真有良策,备愿意诚心相待。」 他没有摆主公的架子,只有一个屡败屡战的枭雄最真实的渴求。 顾苏林起身,神色平静,声音沉稳:「使君今日之困,只在周郎一人。」 刘备长长一叹,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先生慧眼。只是如今,孔明为我所谋大略尚未起步,便已被周瑜卡死。南郡不得,荆州不全,巴蜀不可入,中原不可图……」 「备……还有路吗?」 一句问路,道尽半生苍凉。 诸葛亮上前一步,神色郑重:「主公,路就在眼前。子茂已为我等名言——周瑜虽强,命不久矣。少则半载,多则一年,此人必死。」 轰——! 刘备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孔明,你说什么?!」 周瑜要死? 那位如日中天,威震天下的周郎,竟然命不久矣? 这消息太过惊人,以至于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相信。 刘备随即看向顾苏林:「先生何以见得呢?」 顾苏林轻声言道:「在下自江陵而来,公瑾新受箭伤未愈,又性烈不肯静养,日夜操劳,伤势必定加重。吴军隐瞒公瑾伤情,对外只说无恙,其中真伪,请明公明辨。」 诸葛亮也沉声道:「主公,子茂之言,非卜卦,非谶语,乃是以事理推至,绝非虚妄。」 刘备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南郡…借得?」 诸葛亮哈哈一笑:「借得借得!主公,还记得隆中草堂之时,亮为主公谋划的天下吗?不仅南郡借得,子茂更是为主公完善了隆中一策啊!」 刘备更懵了:「什么?完善隆中之策?子茂先生……」 顾苏林随即将完善后的隆中对又给刘备陈述一番。 第4章 山雨欲来 天光微亮,公安城内的军议大营中,已经是一片整肃。 荆南四郡刚刚平定,城中事务繁杂。黄忠丶魏延在城外营中整顿新附兵马,糜竺丶简雍丶孙乾等人处置府库民政,伊籍丶马良则安抚地方士族。 此刻帐内,只有刘备最为倚重的三员虎将,在此等候核心军议。 刘备引着诸葛亮和顾苏林步入帐中,等候在此的三员大将同时起身见礼。 帐下三人,皆是名震天下的骁将。 左侧关羽,身长九尺,绿袍长须,面若重枣,丹凤眼微垂,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风范。 身旁张飞,豹头环眼,虎背熊腰,身形彪悍刚猛,眼神里带着几分直来直去的好奇。 本书由??????????.??????全网首发 最右赵云,白袍银甲,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沉稳内敛,温和而有分寸。 刘备站定后,抬手向三人引见:「这位是顾苏林顾子茂先生,才略过人。昨夜与孔明共定大计,解我当前困局。从今往后,便与军师一同参与谋划。」 张飞性子最是爽快,当即抱拳朗声行礼:「先生既然是大哥与军师看重的人,想必真有本事。俺老张服气!」 赵云亦上前一步,礼数周全:「赵云见过先生。」 唯有关羽,先仔细打量了眼前的青年一番,这才也上前半步,依军礼从容一揖,神态平静,语气谦和有度:「关某见过先生。」 顾苏林随即抱拳行礼:「三位将军大名如雷贯耳,久仰久仰。」 诸葛亮见状,羽扇轻挥,将话题引向当下最紧要的困局:「三位将军常年在军,必然知道周瑜占据江陵,把我等锁在公安是扼我咽喉。子茂对此已有破局之论,不妨说与诸位一听。」 一提到周瑜,帐内气氛都更加凝重了几分。 这才是压在荆州上下心头的一块巨石。 顾苏林上前一步,语气平稳:「江陵一战,周瑜亲冒矢石,有重伤在身。三将军曾随周瑜攻城,想必对此事也是有所耳闻。」 张飞一怔:「是啊,确有此事,咋了?」 顾苏林继续说:「此等重伤,最需静养,可他性情刚烈,又身负江东众望,日夜操劳治军,不肯歇息。再加上他随孙策起兵以来受的旧伤,如此过劳而气盛,根基必受损耗。」 他顿了顿,继续说:「依照伤病推断,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周瑜必然会因为伤病去世。他一死,江东再没有人有能力据守南郡。我军之困,不战自解。」 只讲事理,不说空话。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安静。 张飞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先生说的有道理!战场上多少猛将都因为伤没好透还硬撑,最后硬生生把自己拖垮了!周瑜这般做法,怕是真的撑不久!」 赵云也是微微一笑,颔首算是认可了顾苏林的话。 关羽则依旧神色平静,听完之后只是缓缓点头:「先生所言,颇有道理。兵势无常,且看日后是否真应了先生所言。」 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失礼,只是神色淡然,不多言语。 在外人看来,这已经是极为得体的态度。 可顾苏林心里一清二楚,关羽不比张飞丶赵云。 这位将军一生骄于士大夫,只认实际成绩。刚见面就如此客气,已经是极为难得。 今日说的再合乎情理,也只是纸上谈兵。 唯有将来一一应验了,这位盖世虎将才会打心底真正认可他。 诸葛亮轻摇羽扇,接着说道:「子茂的判断正是关键,况且我军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有安心等待变故,才好有下一步安排。我军照常积蓄粮草,训练兵卒即可。」 刘备见诸将皆明,当即朗声道:「既然方略已经定下,我等眼下便稳守荆南,练兵积粮,安抚百姓,静待天时。」 「诺!」三将齐声应道。 帐外清晨的阳光渐盛,洒遍军营。 远方江陵城中,那道雄踞荆襄的身影依旧显赫,可属于他的时光,已经在无声中悄然流逝,所剩不多了。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浑身批霜,神色慌张的闯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无比急切: 「报主公军师!昨夜三更,江夏刘刺史病逝于府邸了!」 「什么?!」 刘备猛地起身,脸上的沉稳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愕于怅然,踉跄一步跌坐在主位上,低声喃喃道:「我与景升兄同宗,当年相约共扶汉室,守护荆襄百姓。如今景升兄早已不在,刘琦贤侄又英年早逝……我汉室宗亲,怎么会凋零至此啊。」 第5章 自领荆州 刘琦猝然离世的消息,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刚刚安定不久的荆襄大地。 彼时正值建安十四年冬,寒风卷着霜雪,掠过公安城的街巷,将这份悲戚吹遍了军营内外丶州府上下。 江夏旧部听闻噩耗,无不惶惶不安,荆襄士族亦人心浮动——刘琦虽体弱多病,却是刘表嫡子,是荆州名义上的主人,他这一去,荆州便彻底没了「正统」的撑持,前路未卜。 刘备身着素服,亲自为刘琦举哀。 军营之中,将士们皆摘去甲胄上的纹饰,挂上白绫;州府之内,官吏们身着素衣,闭门谢客,一派哀戚肃穆之象。刘备每日亲至灵前祭奠,痛哭流涕,言辞间满是惋惜,直言「景升兄托付我照看贤侄,如今他竟撒手人寰,我有负兄长所托」。 江夏旧部原本惶惶不安,见刘备如此重情重义,人心反倒渐渐安定下来。 只是乱世之中,容不得太多儿女情长,刘琦的丧礼并未大肆铺张,不过数日便草草料理完毕——非是刘备薄情,实乃荆州上空早已阴云密布,江陵城中周瑜虎视眈眈,大江以北曹操厉兵秣马,荆州无主,每多拖延一日,便多一分凶险,容不得他们沉浸在悲戚之中。 这日丧礼刚刚结束,帐中只剩刘备丶诸葛亮丶顾苏林三人。 刘备面色仍带悲戚,坐于主位,长长一叹:「贤侄年少而逝,我在痛惜之余,更加担心荆州今后的路啊。」 丧礼既毕,刘备便召诸葛亮丶顾苏林二人入内议事,帐中烛火摇曳,映得三人神色皆有几分凝重。 不等刘备开口,诸葛亮已轻摇羽扇,率先点破了迫在眉睫的危局,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郁: 「主公,刘琦一去,江东再无顾忌。周瑜素来忌惮我军壮大,此前碍于刘琦的名分,不便贸然行事,如今荆州无主,他必不会放过此等良机,不出多日,东吴使者必定渡江而来,以『荆州无主丶理应归吴』为由,强行索要荆南四郡,届时我军在名分之上,便先弱了一分。」 刘备眉头紧锁:「荆南四郡是我们亲自征战所得,并非借自江东,他们岂能如此强行索要?」 「道理虽是如此,可乱世之中,强权胜于公理。」诸葛亮沉声道,「周瑜一心锁死我等,绝不会放过此等良机。若应对失当,孙刘联盟,顷刻便有破裂之危。」 刘备黯然,一时无措:「那敢问军师,应当如何应答?」 诸葛亮成竹在胸:「主公不必忧虑,若有人来,亮自有话说。」 顾苏林立于帐下一侧,身着素衣,垂眸而立,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但他对眼前的局势看得通透无比:刘琦之死,于刘备而言,看似是一场危机,实则是一场名分上的最大转机。 历史进行到,刘备在荆州军民的共同推举下,自领荆州牧的时间了。 荆襄军民刚刚经历战乱,又逢主君离世,最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主心骨来安定人心,刘备素有仁德之名,又有汉室皇叔的身份,此刻上位,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无需任何人多言推动,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只是,他也清楚,在公安自领荆州牧容易,想要获得江东的承认,却没有那么简单——周瑜不会善罢甘休,孙权也绝不会坐视刘备在荆襄站稳脚跟, 果不其然,不过两日,荆州内外便已暗流涌动。 以荆襄士族丶军中诸将丶州府官吏为首,联名具表,一齐前来拜见刘备。 糜竺丶孙乾丶简雍丶伊籍丶马良等率众而入,一齐躬身行礼。 糜竺手持表文,高声道: 「主公,刘刺史既逝,荆州无主,人心惶惶,百姓流离,将士亦无归处。皇叔乃汉室宗亲,仁德布于荆襄,多年来广施仁政,深得百姓爱戴与将士拥护。我等恳请主公领荆州牧之职,开府治事,以安荆襄人心。」 帐下文武,齐齐拜倒: 「恳请主公领荆州牧!」 刘备见状,连忙起身,连连摆手: 「不可不可。贤侄刚刚过世,我安能在他尸骨未寒之际自取州牧之位?此举于贤侄不公,于荆襄百姓亦有不妥,此事万万不可,诸位且容易后再议。」 众人不肯退去,只见关羽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哥,荆州不可一日无主。还请大哥以大局为重,领下荆州牧之职,不负百姓与将士所托!」张飞亦紧随其后,高声附和:「二哥说得对!大哥仁德天下皆知,只管领下便是,谁敢不服,俺老张第一个不答应!」 马良也上前一步,躬身劝道:「主公,非是我等急于求成,实乃荆州局势危急。如今曹操丶周瑜皆虎视眈眈,若荆州无主,必生内乱,到那时,非但百姓遭殃,我军也将陷入绝境。主公领荆州牧,非为一己之私,乃是为了荆襄苍生,为了兴复汉室,还请主公不要再推辞。」 第6章 鲁肃过江 江东吴郡,孙权府邸。 江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拍打在临江的楼阁窗棂上,发出一阵猎猎声响。府内堂中,灯火通明,却难散众人眉宇间的凝重。 案几之上,摊着刘备遣使送来的表文,文辞华美,字里行间皆是对孙权的推崇——荐其为车骑将军丶领徐州牧。可这般盛情,在座的江东文武看在眼里,却只觉刺骨的讽刺。 孙权端坐主位,指尖缓缓摩挲着案上的玉镇纸,目光沉沉地落在表文上,一言不发。堂下文武,已是一片议论之声。 「这刘备,倒是会做样子。」张昭率先开口,声线带着几分不屑,「徐州早已是曹公囊中之物,他表荐主公为徐州牧,不过是画一张空头大饼,抬高几分名分罢了。」 顾雍亦颔首附和:「子布所言甚是。刘备虽抬举主公,可荆州之事……他自领荆州牧,开府公安,此乃实利也。主公若认此荆州牧,便是将荆襄之地,拱手让之,日后再想收回,难如登天啊。」 众人纷纷点头,帐内气氛愈发紧绷。 鲁肃端坐末席,眉头紧锁,却未随声附和。他深知荆州之于孙刘联盟的分量,也清楚孙权对荆州的执念。可他更明白,如今北有曹操压境,孙刘若内斗,必成瓮中之鳖。 孙权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诸位所言,皆是道理。可刘备既送来了这表文,孤若不受,便是驳了他的面子,断了联盟之路。可……」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他刘备自领荆州牧,难道真以为孤会认下?」 「主公圣明。」张昭起身,躬身道,「刘备此举,乃是以虚名换实利。徐州牧是虚,荆州牧是实。他要的是江东默认他的合法地位,而江东,绝不能给!」 孙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冷然道:「既如此,那这荆州牧的身份,孤便当作没看见。刘备表他的,领他的,与江东何干?难道他还会因此跟我江东翻脸不成?」 一语落定,堂中寂静。 这便是江东的决断——无视,便是最好的回应。 你做你的荆州牧,我认我的车骑将军。荆州是否属于你,一字不提,日后再论。 「只是,」孙权目光转向鲁肃,语气陡然加重,「子敬,你还得走一趟公安。去会会这位新上任的荆州牧,也去探探他的口风。若他真能识大体,愿意交还荆州,便暂且稳住;若他心存芥蒂,意图独吞荆州……」 孙权看向江陵的方向,那是周瑜屯兵之地。 鲁肃心中一凛,郑重应道:「肃领命。必不辱使命,说动刘备,以大局为重。」 数日后,江风送舟,鲁肃一行抵达公安。 刘备早已得知消息,亲自出迎,礼遇极周。 帐中寒暄已毕,刘备便引着鲁肃入内堂,顾苏林与诸葛亮一同随行,侍立两侧。 鲁肃目光一扫,便注意到了立在诸葛亮身侧的青年。此人年纪虽轻,却衣着素雅,气质沉稳,眉眼间带着一股超乎寻常的冷静与锐利,与帐中常见的文吏截然不同。 鲁肃心中微动,却不动声色,先向刘备丶诸葛亮见礼,目光最后落在顾苏林身上,微微颔首:「这位想必是顾子茂先生吧?久闻公安新得贤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顾苏林亦拱手回礼,语气平和:「鲁子敬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先生为孙刘联盟奔波,劳苦功高,苏林敬佩。」 两人皆是聪明人,一语之间,便已互相打量。 顾苏林看着鲁肃,心中暗忖:这就是鲁肃。此人忠厚,善于调和,却是江东主张索荆的核心人物。今日破局,就在他身上了。 鲁肃收回目光,转向刘备,正容道:「皇叔,肃今日前来,乃是为了荆州之事。刘琦刺史已逝,荆州无主,依江东之见,荆州之地,理当归吴所有,还请皇叔三思。」 此言一出,帐中气氛瞬间凝重。 诸葛亮轻摇羽扇,淡淡一笑,看向鲁肃:「子敬此言差矣。皇叔已表荐吴侯为车骑将军丶领徐州牧,此乃极高之礼遇。吴侯既受此官,便是承认了皇叔的表奏。如此一来,皇叔自领荆州牧,乃是顺天应人之事,吴侯岂会不认?先生今日前来,莫非是忘了此事?」 鲁肃一怔,随即面露难色:「孔明先生所言,肃并非不知。只是……荆州乃江东门户,周瑜都督费尽心力夺取,如今刘琦已逝,荆州归属,关乎联盟安危,还请皇叔莫要为难。」 刘备故作沉吟,神色间满是为难:「子敬先生,非是备不肯相让。只是荆南四郡,皆是我军将士浴血奋战得来;如今百姓初定,根基未稳,若此时割让荆州,恐令军心民心大乱啊。」 「皇叔!」鲁肃急道,「荆州若不归吴,江东文武便心存不安。还请皇叔以天下大局为重,割让荆州,以安江东之心。」 第7章 立据藏锋 帐中众人皆屏息以待。 顾苏林铺开字帛,目光沉静,手腕稳如泰山。他像诸葛亮原先一样,先写下双方称谓,再写立据缘由,字字工整,条理清晰。 待写到关键处——荆州归属时,顾苏林笔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没有直接写「将荆州归还东吴」,而是笔锋一转,写道: 「将所借之地归还东吴」。 这便是顾苏林的手笔。 字据只承认「所借之地」,不承认「整个荆州」。这就为之后刘备可以赖帐打下坚实的基础。 顾苏林将字据写毕,双手捧着,递至鲁肃面前:「子敬先生,请过目。若无异议,便可落款画押。」 鲁肃目光紧紧盯着纸页,见他写得条理分明,措辞公允,心中大喜:「顾先生此字据,甚为合理。既显皇叔诚意,又给江东留余地,肃无异议。」 刘备亦点头:「如此甚好。」 诸葛亮看了一眼顾苏林,又看了一眼字据,眼中笑意更深,却未多言。 鲁肃浑然不觉,见字据写毕,满意地与刘备丶诸葛亮交换了字据,各自收好。 公安的江风,吹得帐帘猎猎,他却未曾察觉,这一纸看似公允的字据,早已被顾苏林埋下了日后可以翻案的伏笔。 鲁肃离去后,刘备望着江面上远去的舟影,长长一叹:「子茂,今日多亏了你。没有这字据,恐怕连子敬这一关都难过。」 顾苏林躬身道:「主公,江东索求荆州之心,由来已久。这字据,不过是权宜之计。待日后西川既定,联盟之危,还会显现。」 诸葛亮轻摇羽扇,笑道:「主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子茂之计,高妙至极。字据之中,唯有『所借之地』四字,可『所借之地』究竟是何处,全凭主公解释。江东若来争,主公便可说:我只借了公安一隅,并非借了整个荆州。想必这是子茂为日后应对东吴留下的后手吧? 亮本也想通过字据搪塞子敬,只待日后取了西川再说,只是没想到这一层。子茂这一手,竟还比亮高明。」 刘备惊喜:「子茂竟还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顾苏林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公安的灯火,在江风中摇曳,映照着众人的身影。 一纸字据,看似定下了孙刘联盟的未来,实则,已在顾苏林手中,悄然改变了走向。 鲁肃携字据从公安返程,未敢先回吴郡复命,径直调转舟头,溯江而上,前往江陵。 他心中清楚,周瑜虽重伤未愈,却仍是江东掌兵的核心,荆州之事,若不先与周瑜商议,即便回禀孙权,也难定最终方略。 更何况,那纸字据看似公允,他总觉其中藏着几分说不出的微妙,想请周瑜品鉴,也好彻底放下心来。 彼时江陵城,虽经战乱洗礼,却依旧壁垒森严,军容整肃。周瑜的都督府内,暖意融融,却难掩军帐的肃杀之气。 周瑜身着素色锦袍,半卧在榻上,面色苍白,唇间无半分血色,显然旧伤未愈,仍在休养。可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丝毫不见病弱之态——这便是江东周郎,纵然大病缠身,也始终放不下荆襄的棋局。 听闻鲁肃到来,周瑜强撑着起身,倚坐在案前,语气带着几分病中的沙哑,却依旧沉稳:「子敬,公安之行,可有收获?刘备肯不肯割让荆州?」 鲁肃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随即取出怀中的字据,双手递至周瑜面前:「都督,刘备不肯割让荆州,却也不愿撕破脸皮,经其帐下顾苏林提议,立下此字据,以固联盟。我观此字据措辞公允,特来请都督过目,定夺后续之策。」 周瑜接过字据,指尖微微用力,目光落在纸页之上,一字一句细细品读。帐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跳跃,映得他苍白的面容忽明忽暗。 鲁肃立在一旁,屏息以待,心中暗暗期盼周瑜能认可这字据,也算不负此行。 片刻之后,周瑜忽然低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几分了然,随即抬手,指尖点在「归还所借之地」六个字上,语气冰冷:「子敬,你还是太忠厚,被此人算计了。」 鲁肃心中一怔,连忙上前:「都督此言何意?我看此字据条理清晰,措辞公允,并无不妥啊。」 「公允?」周瑜轻笑一声,将字据随手丢在案上,「他故意不写『归还荆州』,只写『所借之地』,看似留了余地,实则是给刘备留了赖帐的退路。日后刘备若反悔,便可辩称『所借之地』只是公安一隅,而非整个荆州,到那时,这字据便是一张废纸!」 第8章 周瑜定计 鲁肃闻言,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劝谏:「都督不可!伐蜀之事,太过凶险! 益州路途遥远,山川险阻,且曹操在北,若我军西征,曹操必然趁机南下;再者,刘备虽暂居荆州,却也有取蜀之心,若我军伐蜀,刘备必不会坐视不理,到那时,内有刘璋抵抗,外有刘备丶曹操牵制,我军腹背受敌,恐难取胜啊!」 「子敬多虑了。」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周瑜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曹操新败于赤壁,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南下,这正是我军伐蜀的最佳时机;刘璋暗弱,麾下无得力将领,我军大军一到,必能势如破竹;至于刘备,他如今根基未稳,兵力不足,即便有心牵制,也无能为力。更何况,那张字据,正好可以稳住他,让他以为我们满足于『所借之地』,放松警惕,待我军伐蜀归来,他便是瓮中之鳖。」 鲁肃还想再劝,却见周瑜眼神坚定,神色决绝,知道他心意已决,再劝无益,只能长叹一声,神色凝重:「都督心意已决,肃也不便再多言,只愿都督保重身体,伐蜀之事,万不可冒进。」 周瑜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疲惫,却依旧带着几分得意:「子敬放心,我自有分寸。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需再设一计,彻底稳住刘备,让他无暇顾及我军伐蜀之事。」 「都督还有妙计?」鲁肃问道。 周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刘备中年丧妻,如今孤身一人,身边并无正室。主公之妹,美貌过人,聪慧过人,胆识过人,且有一身武艺。我提议,将小姐许配给刘备,以联姻之名,将刘备招至南徐。他一旦入我江东腹地,便由不得他了——既可以用美色羁绊他的心性,又可以将他软禁起来,让他无法插手荆襄事务,更无法阻拦我军伐蜀。待我伐蜀归来,再处置他,便是易如反掌。」 鲁肃闻言,心中一动,随即点头:「都督此计甚妙!联姻既能稳住孙刘联盟的表面和平,又能软禁刘备,一举两得。只是……小姐性子刚烈,与刘备年龄差距太大,恐不愿听从这联姻之计;再者,刘备未必肯轻易入吴。」 「此事不难。」 周瑜道:「主公素来重联盟,且急于收回荆州,必会同意这门亲事;小姐虽刚烈,却深明大义,只要晓以利害,她也必会应允。至于刘备,他急于得到江东的认可,稳住荆州局势,只要我们派人前去说辞,以联姻示好,他必然不会拒绝——他若敢拒绝,便是撕破联盟,我军便可名正言顺地出兵荆州,何乐而不为?」 鲁肃心中叹服,躬身道:「都督深谋远虑,肃自愧不如。我这就返回吴郡,向主公禀明都督的谋划,促成此事。」 周瑜摆了摆手:「去吧。记住,此事务必隐秘,不可让刘备察觉我军伐蜀的真实意图,只说是联姻示好,稳固联盟便可。那张字据,你也一并呈给主公,告知主公,这是稳住刘备的筹码,无需在意其中的文字伎俩。」 「是。」鲁肃躬身领命,拿起字据,转身离去。 鲁肃离去后,周瑜缓缓坐回榻上,咳嗽几声,面色愈发苍白,却依旧目光锐利,望向公安方向,低声喃语:「顾苏林……看来刘备又新收了一能人啊,真是可惜了。」 与此同时,公安城内,顾苏林正立于府廊下,望着江面上往来的舟楫,神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掀起波澜。自鲁肃离去后,他便一直暗中留意江东的动静,虽不知周瑜与鲁肃在江陵的具体商议,却也能猜到几分端倪。 他心中了然:此前那场互相表荐,不过是权宜之计,从来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荆州归属的矛盾。孙权暂时收下徐州牧的虚名,隐忍不发,并非真心认可刘备的地位,只是碍于曹操的压力,不愿与刘备撕破脸皮。 如今周瑜重伤未愈,江东内部虽有分歧,却绝不会坐视刘备在荆州站稳脚跟。 顾苏林轻轻抬手,指尖拂过廊下的霜雪,心中暗忖:周瑜雄才大略,绝非甘于隐忍之辈,他必然在暗中谋划着名什么。 那张字据,我虽留了赖帐的余地,却未必能瞒得过周瑜这般精明之人。他若识破,非但不会恼怒,反而可能将计就计,用这张字据来稳住主公,为江东争取时间。 该美人计了。 他可以确定,江东接下来必会另设圈套——联姻,遣使邀刘备入吴,目的便是将他羁縻在江东,让荆州群龙无首。 而周瑜,大概率在暗中筹备着更长远的谋划,或许是伐蜀,或许是整军备战,一旦时机成熟,便会对荆州下手。 「子茂,在想什么?」诸葛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摇羽扇,神色淡然。 顾苏林转过身,躬身行礼:「军师。苏林在想,江东那边,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鲁肃回去之后,必会与周瑜商议,那张字据,未必能瞒得过周瑜。」 第9章 议婚南徐 鲁肃自江陵辞别周瑜,日夜兼程赶回吴郡,未敢有半分耽搁。他深知,荆州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周瑜定下的伐蜀大计与联姻羁縻之策,必须尽快禀报孙权,方能尽早施行,以免夜长梦多。 踏入吴侯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殿内灯火初明,映得孙权面色沉峻。他正对着案上的舆图沉思,目光久久停留在荆襄之地,眉宇间满是焦灼与算计。 自刘备上表举荐他为车骑将军丶徐州牧后,孙权表面欣然接受,心中却始终憋着一股郁气——刘备想以一纸虚名换荆襄实利,占尽便宜,若是真不还荆州,他怎能甘心?只是碍于曹操虎视眈眈,不敢轻易与刘备撕破脸皮,只能暂且隐忍。 见鲁肃入内,孙权立刻抬眼,语气急切:「子敬,公安之行如何?刘备是否肯归还荆州?」 鲁肃躬身行礼,不敢隐瞒,先将公安立据一事如实禀报导:「主公,刘备此人,言而无信。肃在公安与之交涉,他不肯割让荆州实土。经其帐下谋士商议,立下一纸盟书,只写『归还所借之地』,绝口不提『荆州』二字。肃初看时,并未察觉其中破绽,直到去江陵拜见周都督后,都督一语点破,才知这是顾苏林在文字上做的手脚。」 「顾苏林?」孙权眉头一挑,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眼中茫然,「孤从未听过此人,何方人士?有何资历?」 「回主公,此人原本无名,新近才投入刘备麾下,入幕时日尚短,年纪甚轻,并无显赫声望。」 「哼!」 孙权闻言,指尖猛地用力,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杯盏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虽未起身,却已是声色俱厉,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刘备麾下有诸葛亮,有关张赵就算了,如今竟连一个无籍无名的毛头小子,也敢来轻视江东丶戏耍孤! 这顾苏林,分明是视我江东无人!」 他越想越怒,胸口起伏不定,但终究强忍着没有失态离座,只是沉声道:「子敬,你也是,这般细微之处,竟未能及时察觉,反倒要回来受此羞辱!」 鲁肃脸上一红,连忙躬身请罪:「主公恕罪。肃确实未曾细看那字句间的玄机,被其表面公允蒙蔽,幸得都督眼尖,才识破了这等小儿伎俩。」 孙权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问道:「公瑾是何打算?」 「都督言,顾苏林这点伎俩,不过是小聪明,不值一提。」鲁肃沉声道,「都督已有定策——不日便西征伐蜀,取刘璋益州。待平定巴蜀,坐拥荆丶益之势,回师再算荆州旧帐。到那时,刘备丶诸葛亮丶顾苏林,皆是瓮中之鳖。」 孙权重新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舆图,指尖落在巴蜀之地,沉吟不语。他深知益州险塞富庶,若为江东所有,足以与曹操分庭抗礼,这诱惑让他难以拒绝。 「只是……」鲁肃继续道,「都督担心,大军西征之时,刘备在荆襄掣肘。故而又献一计,可将刘备彻底稳住。」 「何计?」 「美人计。」鲁肃低声道,「刘备中年丧妻,至今未续。主公之妹年轻貌美,都督请主公将其许配给刘备,邀他亲往南徐完婚。他一入江东,便如鸟入笼中,沉迷安逸,再无力干涉荆襄之事,我军便可安心伐蜀。」 孙权沉默踱步。 一边是妹妹终身,一边是江东大局;一边是刘备枭雄难制,一边是伐蜀千载之机。 他想到那张被无名小子顾苏林动过手脚的字据,想到刘备占尽荆襄丶步步紧逼,胸中怒意再次翻涌。 「好。」孙权骤然驻足,眼中寒光毕露,「就依公瑾之计! 刘备丶顾苏林,眼下且让他们多得意几日。等刘备入了南徐,落在孤手里,新帐旧仇,孤一并清算!」 鲁肃躬身:「主公圣明。」 「遣使之事,派谁前往?」 「吕范沉稳有仪,可担此任。」 「准。令吕范即刻备礼,渡江往公安提亲,只言永结联盟,不可泄露伐蜀之意。」 「喏。」 数日后,吕范抵达公安。 刘备听闻东吴使者再来,心中一紧,立刻召诸葛亮丶顾苏林丶关张赵等一同入见。 吕范入殿,行礼已毕,朗声开口:「皇叔,我主吴侯仰慕皇叔仁德,愿固孙刘唇齿之盟。吴侯有一妹,贤良淑德,堪配皇叔,特遣某前来提亲。只是吴侯想亲自主婚,所以恳请皇叔屈驾南徐,永结秦晋之好。」 一语落地,满堂皆静。 第10章 临江辞行 公安牧府,堂内灯火通明。刘备既已决意亲赴南徐,联姻江东,余下诸事,便由诸葛亮全盘统筹。 众人屏息静听,皆知此去事关孙刘联盟,亦系主公安危,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诸葛亮轻摇羽扇,语气沉稳,先将此行根基一语点破:「主公,此番南徐,是结亲,不是争锋。我等是为固盟而去,非为耀武。江东既以联姻示好,便无骤然加害之理,故而不必重兵随行,徒增猜忌。否则反倒显得我等心有不安,于联盟无益。」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此行安危:「但南徐终究是江东腹心,孙权丶周瑜皆非易与之辈,人心难测,变数暗藏。无身死之危,却有羁縻之险;无刀兵之祸,却有权谋之算。不可不防,不可不察。」 一席话说得透彻,刘备连连颔首:「孔明所言,正是我心中所虑。」 既明了安危之分,诸葛亮随即安排护卫。 「子龙。」 赵云应声出列。 「选五十名精干亲卫,便服随行,充作日常护从。人少则不张扬,精干则可护主周全,既合结亲之礼,亦备不测之变。」 赵云抱拳道:「末将明白。」 护卫既定,堂中稍静。诸葛亮目光微转,看向刘备,语气郑重:「主公,南徐之中,不仅孙权善断,更有诸多谋臣善计,一言不慎,便可能落入被动,受制于人。亮需坐镇荆州,安抚州郡,衔接粮草,无法随行。主公身边,需有一人临机应变丶洞悉权谋丶能言善断,随时为主公拆解局面。」 他话音落下,众人目光纷纷揣测。刘备亦问:「孔明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诸葛亮没有迟疑,径直指向顾苏林,语气坦诚而笃定:「亮举荐子茂。非为别故,只因前番完善隆中谋划丶公安立据定计,子茂这两番出手,皆料敌于先丶算无遗策,其智其稳,皆堪当此任。南徐之行,暗流涌动,唯有子茂在侧,主公方能应对从容,进退有据。他是最合适的人。」 这番话,不捧丶不抬丶不偏私,纯粹以才略论事。 顾苏林心中一暖,亦更清醒。 他知道,诸葛亮不仅是在是在为刘备选最稳妥的策士,更是在给他展现自己谋略的机会。自己能被选中,凭的不是亲近,而是真本事。 这话一出,关张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疑虑,却并未多言。 他们虽然还没有认可顾苏林的本事,但是也相信他们的军师。 刘备看向顾苏林,眼中早已是全然的信任:「子茂,孔明既如此说,你便随我同往吧。」 顾苏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遵命。苏林定不负主公丶军师所托。」 部署至此,大局已定。诸葛亮再对留守诸人交代:「云长丶翼德,你二人镇守公安,整肃军纪,安抚百姓。荆州新定,外有曹操虎视,内有人心初附,切不可轻举妄动。」 关羽抚须颔首:「军师放心,荆州有我等在,固若金汤。」 张飞亦大声应道:「俺定守好家门,等大哥平安归来!」 诸葛亮望着众人,缓缓道:「主公放心。有我等坐镇荆州,后方安稳。主公只管前往南徐,结联盟丶定婚约,早日安然返回。」 一席话,令满座人心皆定。 当日议事散后,刘备使人唤来东吴使者吕范,当面告知:「承蒙吴侯美意,备愿与江东永结秦晋之好,择吉日便往南徐,迎娶孙夫人。」 吕范大喜,当即拜谢:「皇叔肯往,乃孙刘两家之幸!某即刻回吴复命!」 刘备又命人备下薄礼,送吕范先行返程,通报孙权。 此后数日,府中依礼筹备结亲事宜。纳采之礼丶聘礼丶绸缎丶金玉丶礼器一一备齐,不奢华张扬,却也不失皇叔体面。顾苏林并未闲着,他默默观察随行人员丶路线丶江东近来动向,心中一遍遍推演可能出现的变局。 他不怕周瑜的美人计,不怕孙权的刁难,只怕节外生枝,打乱那唯一的破局之机——周瑜大限将至。 只要熬到那时,一切困局,不攻自破。 次年入春,便临近了刘备所选的吉日。 这日清晨,大江之上薄雾未散,江岸晨风微凉,拂得岸边旌旗轻轻翻扬,猎猎有声。天边才泛起一抹淡白晨光,公安渡口早已人影错落,气氛肃穆而沉静。 刘备一身新衣,衬得他面容愈发沉稳持重,不见半分新婚的轻飘,唯有历经乱世的笃定与内敛。 第11章 南徐初见 长江东流,烟波浩渺。刘备一行自公安出发,顺江而下,不过数日,便已抵达南徐地界。 南徐,此时是孙权治下江东的核心重地丶中枢所在。北临大江,南控山陵,既是咽喉重镇,亦是江东士族汇聚之所。船尚未靠岸,刘备已是心绪难平,凭栏远眺,望着那座隐在雾气中的城池,久久不语。 顾苏林便立在他身侧,一身青衫,衣袂被江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望着南徐方向,心中亦是波澜微生。 这不是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真正踏足的汉末乱世。 眼前这座城池,住着江东之主孙权,住着日后将影响天下格局的文臣武将。 而此刻,他们要踏入的,是龙潭虎穴,更是一场步步惊心的棋局。 孙权无杀心,周瑜亦无加害之意,可羁縻丶试探丶牵制,却是必然。 政治联姻从来都与情爱无关,不过是两大势力互相捆绑丶互相制衡的手段罢了。 「子茂,」刘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此番入南徐,你觉得孙权会如何待我?」 顾苏林收回目光,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主公放心。孙权承父兄基业,坐镇江东多年,雅量有谋,绝非庸碌之主。如今曹操虎踞北方,随时可能再度南下,江东上下皆知,非联刘不足以抗曹。所以主公此来,是为结亲,亦是为固盟。孙权即便心中对荆州有所图谋,表面之上,也必以礼相待,绝不会做出损害联盟之事。」 刘备微微颔首:「你说的在理。可我终究占据荆州,孙权心中,未必没有芥蒂。」 「芥蒂自然是有的。」顾苏林直言不讳,「荆州乃是兵家必争之地,江东垂涎已久,主公得之,前日我又以字据搪塞,孙权岂会毫无波澜?只是他如今不敢与主公翻脸,也不能翻脸。周瑜在江陵整军,筹备伐蜀,后方必须安稳,荆州必须有主公牵制曹操。所以主公在南徐,无性命之忧,却也免不了孙权的羁縻之困。」 「羁縻?」 「便是留住主公,盛情款待,日日饮宴,却绝口不提归期。用软绳困人,令主公无法轻易返回荆州。」 刘备眉头微蹙:「若真如此,该如何是好?」 顾苏林抬眸,目光清澈而笃定:「主公只需记住一句话——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孙权留,我们便住;孙权宴,我们便赴。不急不躁,不卑不亢。真正决定我们何时能走的,不在南徐,而在江陵。」 刘备心中一动。 他心里清楚,顾苏林说的关键必然是那周郎了。 船快登岸,顾苏林打开了诸葛亮给他的第一个锦囊。 只见锦囊中写道:「江东群臣,必因前日改盟书之辱,于酒宴上轮番诘难,其意不在毁坏盟约,只在杀子茂锐气,为江东挽回颜面而已。子茂应对,只需谨记三个原则: 一丶言必称孙刘盟好; 二丶语必护主公仁德; 三丶辩必围抗曹大义。 至于言辞发挥,全凭与你。」 顾苏林看完,轻轻将锦囊收起,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不多时,船只缓缓靠岸。码头上早已等候着一队江东仪仗,旌旗整齐,甲仗鲜明。 为首一人,身着官服,气质沉稳,正是孙权特派迎接的使者。见刘备登岸,使者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吴侯令我在此恭候皇叔多时,还请皇叔随我入城,吴侯已在府中备下宴席。」 刘备颔首还礼:「有劳使者。」 一行人登岸之后,乘车入城。南徐街道整洁,百姓往来有序,可见江东治理之效。沿途百姓见刘备车队经过,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却并无敌意。 顾苏林坐在车中,心中暗忖:江东民心稳定,士族归心,孙权确实有守成之能。也难怪能与曹操丶刘备三分天下。 不多时,车队抵达吴侯府前。府门大开,孙权亲率一众文武,自府内迎出。 他一身官袍,紫髯碧眼,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度从容开阔,全无半分骄矜之态。 见到刘备,孙权快步上前,主动执礼,笑容真切:「皇叔远来辛劳,权在此等候已久。今日能与皇叔相见,乃江东之幸,亦是联盟之幸。」 刘备连忙还礼:「吴侯亲迎,备愧不敢当。此番前来,愿与吴侯永结姻亲,共立盟誓,同抗曹贼,安济天下。」 两人相视一笑,皆是心知肚明。客套是假,试探才是真。 孙权引着刘备入府,一路之上,江东文武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刘备身后两人身上。 第12章 舌战群儒 顾苏林知道,开始了。 这张昭在演义中诸葛亮舌战群儒时,也是第一个发言的人。 刚才孙权向他使了个眼色,分明是有意递话。 刘备眉头微蹙,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措辞。 顾苏林见状,接过话茬,从容开口:「子布先生多虑了。荆州新定,人心未安,自保尚且吃力,又谈什么远征益州呢?益州险阻,远在千里之外,不是现在的荆州能够图谋的。我家主公当下所想,是安定荆州,与江东同心抗曹。 至于天下后事,还需等到北贼退去,才能从长计议。」 张昭目光如炬,步步紧逼:「皇叔既然无意西进,那当日在公安立下字据,为何要写明『取益州之后』?此书白纸黑字,天下皆知。若不取蜀,荆州岂不是永无归还之日?」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顾苏林身上。 顾苏林心里轻笑,只想着这张昭不愧是东吴第一文臣,口舌之功也确实厉害。 随即他又是从容开口:「子布先生所言,实乃没有看明盟书真意。」 他环视席间众人,缓缓道:「盟书所写『取西川』,并非我主单独取蜀,而是愿意与江东合力,共图益州。将来益州既定,荆州自然按照约定归还东吴,绝对没有食言的道理。」 话音刚落,席间一人沉声开口,乃是顾雍:「话虽如此,可荆州既还,益州又新为江东所得,皇叔届时又将何处安身?莫非还要再借益州立足?」 顾苏林微微一笑,语气坦荡:「先生此言,是不知前后形势。 赤壁战前,我主兵败当阳,兵微将寡,狼狈不堪,是有求于江东。故而赤壁战后所得,当由东吴分配,荆州也归东吴所有,我主如今只是暂借安身。 可今时已不同往日。 我主安定荆南四郡,兵甲渐足,士民归附。将来共伐益州,我主是主动帮忙,况且并非空手而来,而是带着兵马,带着大将,带着粮草共赴其事。出力不比昔日少,功劳更比昔日多。 如此有功于联盟,吴侯难道会薄待我主? 何况我主乃汉室宗亲,当今天子皇叔。堂堂宗室,总该有一方安身立足之地吧?」 席间一静,便又有人起身,乃是步骘:「好一个共伐益州!可皇叔与益州刘季玉同为汉室宗亲,你们却要联合江东外力,伐自己同宗之人吗?皇叔若真如此做,如何口口声声自称仁义?这般行径,就不怕惹天下人非议吗?」 顾苏林抬眼望去,神色依旧平静:「这位先生,格局未免小了。 刘璋与我主,是同宗;江东与我主,是同盟。大家都是同心协力共扶汉室的自己人,同为汉臣,共抗曹操,何分彼此? 刘璋暗弱,不能守土,曹操又虎视眈眈。益州若是落入曹操之手,那才是汉室之耻丶宗室之悲。 我主与江东联手,不是为了讨伐同宗,而是为了替汉室守住益州,为宗族保全根基。如此大义,天下人只会称赞,又怎么会非议呢?」 诸葛瑾见状,徐徐起身,语气温和,却也问的极为实在:「子茂先生所言,句句在理。但刘璋系为宗室,若他日真凭孙刘两家之力,共讨益州,我们是兵戎相加打过去,还是与刘璋好言相商? 若真到了那一步,刘璋又该如何处置?」 顾苏林从容道:「我主以仁义为立身之本,以宗室情义为重。若能好言相劝,则不动干戈;若能以礼安之,则不动刀兵。 刘璋若是肯开门延入,同拒曹操,共扶汉室,那自然是两家和睦,同宗相济,共守巴蜀。 若是事有不测,刘璋受小人挑唆,执意自守,甚至引狼入室,那我主为天下大义,为汉室基业,也只能临机决断,出兵安边了。 至于刘璋,既然血脉相连,我主断然不会加害,或仍然让他镇守蜀中,或另选一地供他安养,必保他富贵终身,性命无虞。」 座中薛综起身,拱手为礼,语气直率,却仍然守着酒宴分寸:「子茂先生所言,我等已然明白。只是有一句话不得不问清楚。 日后益州若定,皇叔究竟希望分得多少地盘?我江东上下,也要有个底,免得将来再生误会,重蹈荆南旧事,伤了两家和气。」 顾苏林回礼,温声应道:「先生快言快语,那我也直言相告。 我主向来守信,绝无贪得无厌之心。益州若下,只求得一郡之地,安身立足,以奉汉室,共抗曹操即可。多一寸不取,多一分不争。如今孙刘既为盟友,不久又联姻亲,岂会因为些许小利而耽误国家大义?」 第13章 暗流惊筵 顾苏林这一番口舌,将江东诸臣说的哑口无言。 孙权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抚掌大笑,对着顾苏林赞叹道:「好!好一个口齿伶俐,心思通透! 本书由??????????.??????全网首发 子茂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见识与辩才!言辞有度,进退有据,真是了不起!皇叔能得你辅佐,实在是如虎添翼啊!」 顾苏林微微躬身,从容谦逊道:「吴侯过奖了。苏林不过是为孙刘同盟丶为汉室大义,说几句公道话而已,不敢当此盛赞。」 刘备闻言,亦温和一笑:「吴侯慧眼。子茂忠心可嘉,言辞虽然锐利,却全在公心,这不只是刘备之幸,更是孙刘联盟之幸。」 孙权哈哈大笑,举杯向众人朗声道:「诸位也是,今日请皇叔前来,本是商议婚事,你们倒好,一个接一个诘问不休!来来来,舌战可休矣,今日只叙情谊!饮酒,饮酒!」 孙权既然发话,江东群臣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再难刁难。 借着酒意,孙权当众敲定婚期,三日后就是良辰吉日。 刘备与孙夫人的婚事,就此定下,再没变数。 酒宴散去,众人返回南徐驿馆。 待左右退去,屋内只有刘备丶顾苏林丶赵云三人,白天紧绷的气氛,这才稍稍舒缓。 刘备坐定,看着顾苏林,满眼欣赏:「子茂,今日之事,全赖你一人撑持。张昭等人皆是江东重臣,也是辩士翘楚,言辞犀利,步步紧逼。换做旁人,早就难以应对了。可你自始至终从容不迫,以一敌多,不卑不亢,守大义,护盟好,滴水不漏,叫那江东诸公挑不出半点问题。今天若是没有你,我等往后在南徐必然会陷入被动啊。」 赵云亦上前拱手,神色敬重:「先生今日气度,云由衷佩服。战场交锋,云无所畏惧,可这堂上辩论,唇舌藏锋,云却是一窍不通。能像先生这般镇定自若丶句句在理,只怕鲜有能及。」 顾苏林谦然躬身,缓缓道:「主公与将军过誉了。今日能安然应对,非我一人之力。一来是主公仁德布于四方,抗曹大义本就立于不败之地;二者孔明先生临行之前已有预判,暗中教授方略,使我心中有底,才能临事不慌。今日一番说辞,也只是应对之语,他日周瑜一死,东吴必无能力西进,我等回到荆州,取蜀之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刘备闻言,心中更喜:「好一个有才有德,不矜不伐!孔明善识人心,善断大事,你又能临机应变丶守正持重。再加上子龙忠勇护卫,真乃天助我也!如此,纵使我们身处江东腹心,亦能安枕无忧啊。」 赵云沉声道:「主公放心,云必誓死护卫,绝不敢有半分疏忽。」 顾苏林亦是郑重颔首,随即神色一正,轻声说道:「主公,子龙将军,此刻夜深无事,我有一事相商。」 刘备见他神色郑重,当即收了笑意:「子茂但说无妨。」 顾苏林起身,确认屋外无人,随即关好门窗,自怀里取出第二个锦囊。 「孔明先生临行前嘱咐我,婚礼前夜,开此锦囊。如今婚期已定,三日后便是大礼,正是开锦囊之时。」 说罢,他缓缓拆开锦囊,在烛光之下细细观阅。 和他想的一样。 片刻之后,顾苏林收了锦囊,神色沉静,对二人低声道:「先生锦囊之中,所言乃是孙夫人之事。 孙夫人自幼刚烈,心性果决,心系江东,不可视作平常女子,更不可轻易相信。 先生嘱咐我等,待成婚之后,主公当以诚待之,以礼敬之,不藏诡诈,不存利用之心。使她知道主公乃真心匡扶汉室,而不是利用孙家权势。唯有得其心,归途方能安稳,若是不得其心,也万万不可强求。」 刘备听罢,微微颔首,深以为然:「孔明所言极是。这桩婚事本就是为联盟大计,我自当以诚相待,岂敢有半分轻慢与算计?」 顾苏林点点头:「主公深明大义,苏林佩服。待到大礼之后,我等也会在外谨守分寸,既不触怒孙权,也不会弱了荆州气度。子龙将军护卫之时,还需多留意周遭动静,以防不测。」 赵云沉声道:「先生放心,云明白。无论明里暗里,定护主公周全。」 刘备望着二人,心中安定:「有你二人与我同心,又有孔明提前布局,我便再无后顾之忧。待到大婚之后,我等只需要静待时机,安然回荆州便是。」 这边刘备丶顾苏林丶赵云在驿馆密议,另一边,孙权送走众人后,退回内堂,脸上笑意顷刻退去。 殿内灯火幽暗,唯有鲁肃跟了进来,侍立在侧。 第14章 南徐大婚 大婚之日,南徐城内。 天色刚亮,城中已是人声鼎沸。街道两侧红绸高悬,鼓乐仪仗沿街排布,百姓驻足观望,皆道吴侯与荆州牧结为姻亲,乃是江东一大盛事。 刘备一行人所居住的驿馆之外,早已等候着东吴的仪仗队,为首的官员躬身而立,礼数周全,却也透着一股不容推辞的架势。 顾苏林早早起身,一身素色长衫,立于廊下静观。 这三日孙权每天都遣人送来金银珍玩丶锦绣器物,想必是羁縻之计已经开始了。 这所谓的迎亲仪仗,名为礼遇,实则已经是步步看护,自他们踏出驿馆的那一刻起,便没有半分私隐可言。 不多时,刘备整理妥当,一身大红喜服加身,鬓发梳理整齐,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气度沉稳,颇有英雄之姿。只是眉宇之间,仍藏着一丝对未知的隐忧。 「主公,吉时将至,东吴官员已在门外等候,恭请主公前往婚典大殿。」顾苏林上前轻声提醒。 刘备微微颔首,目光望向门外,沉声道:「此番前去,便是踏入江东布局,一步错,步步皆险。」 「主公放心。」顾苏林语气平静,「一切按照此前商议行事,对外示以安适,对内保持本心,孙权纵有谋划,也难轻易拿捏主公。」 赵云按剑立于一侧:「末将随主公左右,必保主公万无一失。」 刘备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驿馆。门外鼓乐声顿起,东吴官员躬身行礼,高声唱和,请刘备登车。车轮辘辘,仪仗前行,沿途百姓夹道围观,声势浩大。 婚典大殿设在城中最为气派的府邸内,乃是孙权特意为刘备安排的居所,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一眼望去,不知内情的人还会称赞吴侯心胸宽广,慷慨大方。 孙权早已在殿内等候,一身锦袍,笑意温和,亲自上前迎接刘备,言语之间亲厚无比,全然看不出半分芥蒂。 张昭丶顾雍丶鲁肃等江东文武分列两侧,神色各异,却也只能依礼上前道贺。 刘备依着顾苏林的叮嘱,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笑意,应酬得体,言辞谦和,绝口不提荆州政务,只言两家盟好,一派乐于安享婚事的姿态,看的孙权心中暗喜,只觉得羁縻之计已然开始奏效。 吉时已到,赞礼官高声唱诺,礼乐之声响彻大殿。众人目光齐齐投向殿门之处,只见一道红色身影缓步而入。 孙夫人身披大红嫁衣,头戴步摇珠钗,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全然没有寻常新妇的娇羞温婉,反倒带着一身凛然英气。 她身后侍婢十数人,皆身着劲装,腰配短刀,肃然如兵,与殿内喜庆氛围格格不入,却显得这位郡主的刚烈性情。 顾苏林立于阶下角落,目光微凝。 他心中清楚,眼前这位孙夫人,与后世流传的戏说全然不同。 演义之中,她嫁给刘备便倾心相随,为夫弃兄,一腔痴情。 可历史上的孙夫人,她是身带刀兵丶心性果决丶始终心系孙氏的枭姬,不慕儿女情长,只敬天地英雄。 她不会因为一场婚事便轻易倾心,更不会盲目倒向刘备。于她而言,这是政治盟约,是家族责任,绝非是情投意合的归宿。刘备若因畏她而疏远,必被她轻视;若是又刻意讨好,必被她看穿。 唯有以礼相待,以志相示,坦荡自持,方能让这位刚烈郡主生出真正的敬重。 顾苏林望着殿中那道清冷的红色身影,心中依已然笃定。今日这场婚事,是孙权的牢笼,也是刘备脱身的契机,而关键,便在这位看似冰冷的郡主身上。 大殿之上礼乐阵阵,司仪唱礼。 刘备与孙夫人并肩而立,行告庙之礼,拜见尊长,礼数周全,一丝不苟。 二人从始至终未曾对视,却也未曾失礼,一个沉稳坦荡,一个冷然自持,看似和谐,实则各怀心思。 礼成之后,孙夫人被送入后院新房,刘备则留在前殿,接受江东群臣敬酒。孙权亲自作陪,美酒佳肴,歌舞助兴,殿内一片祥和热闹。 刘备来者不拒,故作微醺之态,只叙旧事交情,不谈荆州政务,言谈之间只说南徐风物怡人,待遇优厚,一副暂且安享闲适的姿态,句句都落在孙权与鲁肃耳中。张昭等人虽然对刘备仍然心存戒备,可眼见他这般姿态,也渐渐放下几分警惕。 直至日暮西山,宴席方散。孙权亲自将刘备送到后院门外,笑意盈盈:「玄德公辛苦了,且与小妹安心歇息吧。此后在南徐,便如在自己家中,不必拘束。」 第15章 洞房之夜 刘备整理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新房。 房门轻推,屋内烛火摇曳,红幔低垂。孙夫人端坐床沿,钗饰未卸,手持团扇遮面,周身气息清冷,依旧带着疏离与审视。 她心中暗自冷笑。 鲁肃前日寻她,明言自己兄长要她在此间故作温柔丶曲意逢迎,以柔情软困刘备心志,帮江东彻底稳住他。 可他是江东孙氏之女,自幼习武,一身傲骨,怎么可能做那以色诱人丶以情困人的柔女子? 羁縻之计,本就卑劣,假意温柔,更是羞耻。 正想着,只见刘备没有半分轻薄之态,亦无畏惧躲闪,缓步向前,对着自己恭敬一礼,语气沉稳坦荡:「夫人今日辛劳,此婚事为孙刘盟好,委屈夫人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夫人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刘备身上。 她原以为刘备不过是故作姿态丶心怀忌惮,至多贪慕表象。 可眼前这人,恭敬却不卑微,坦荡却不张扬,眼底无贪无怯,只剩半生颠沛磨出的沉凝。 她清冷的眉眼微不可查地一动,紧绷的心防并未松动,却也不再如先前那般锐不可当。 「皇叔倒是会说话。」孙夫人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如碎玉落冰,「今日在大殿之上,皇叔可是对南徐的繁华丶江东的安逸赞不绝口啊,甚至对吾兄的厚待感激涕零。怎么到了这新房里,反倒说起了客套话?」 她一语双关,直指刘备在宴席上的表现,又似在暗讽堂堂英雄皇叔也不过如此。 若是原先,刘备闻言或许会慌乱掩饰,或是急于辩解。但如今不同,他早已从顾苏林那里领受了锦囊之意,深知面对这位刚烈的孙夫人,任何虚伪的讨好都是徒劳。 刘备微微一笑,神色从容不迫:「殿中乃待客之礼,需顺吴侯美意,以示联盟和睦;此处是夫妻之间,自当坦诚相对,不必虚饰。」 孙夫人眸中光芒微闪,显然也没有想到刘备会对他如此坦诚。她本已准备好了说辞,打算以此试探刘备的虚实,却不想对方竟然如此乾脆的挑明,且态度不卑不亢。 「皇叔所言,倒是与旁人不同。」孙夫人放下团扇,抬手理了理裙摆,目光依旧锁定刘备,「江东许多男子,成婚便只想沉溺温柔,忘却志向。皇叔如何呢?」 刘备走到案几旁,自顾倒了一杯清茶,并未饮用,只是以茶暖手。他抬头看向孙夫人,目光真诚而坚定:「备半生颠沛,才有今日方寸之地,皆是将士百姓以命相托。 江东富庶,乃是吴侯基业,南徐虽好,也只一时之景。备若耽于安乐丶忘本失志,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顿了顿,喝一口茶,继续道:「我今日安处于此,确是为了全联盟之好,让江东没有后顾之忧。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绝非本心。」 「权宜之计?」孙夫人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多了几分玩味,「那皇叔打算,何时结束这权宜之计,回你的荆州去?」 刘备放下茶杯,躬身一礼:「此乃备之私愿,亦是江东之大义。待到联盟稳固,边境无虞,备自当归荆视事。只是眼下,需且行且看。」 孙夫人沉默了。她望着刘备,心中暗自评估。 她怎会不知,眼前这座华美府邸,看似尊荣,实则是兄长为刘备布下的牢笼。 刘备有心想走,但是能不能走,却由不得他。 刚才那番话,未曾直言困局,却句句藏着隐忍与清醒。 他今日所有的表现,都只是演给江东众人的伪装。 他并非不识得眼前的凶险,只是顾忌她是孙权之妹,有些话不能说的太直白,只能点到为止。 这般分寸丶这般隐忍,身在局中而心不陷溺,绝不是沉溺安乐的庸人能有的定力。 被兄长百般提防的刘皇叔,果然有几分英雄之姿。 只是认可归认可,她依旧不会轻易倾心。她是江东郡主,立场在孙氏,心思在大局,不会因为一夜言语就轻易动摇。 孙夫人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语气依旧清冷疏离,没有半分娇羞亲近:「皇叔既有心事,便自行安置吧。妾身习惯独寝,今夜不便相伴。皇叔且在外间歇息,夫妻之礼,日后再论。」 她说得乾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既给了刘备体面,也守住了自己的距离。 第16章 暗许心知 南徐的春风早已散尽,暖风渐盛,枝繁叶茂,日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转眼已是夏初。 自从大婚之日,刘备被困在这座华美府邸之中,一晃已经三月有余了。 这三个月里,刘备所居的府邸依旧繁华依旧,仆从如云,礼遇不减,可那环绕四周的暗哨守卫丶步步相随的江东耳目,却从未有过丝毫减少。 刘备依顾苏林之计,自始至终,未曾露出半分破绽。 白日里,他饮酒赏舞,闲谈风月,对江东的富庶安稳赞不绝口,对孙权的厚待感念不已,一副当真乐不思荆丶沉醉温柔乡的模样。 消息传回吴侯府,孙权与张昭丶鲁肃等人听得多了,戒备之心,也在日复一日的安稳之中,渐渐松懈下来。 这份长久的隐忍与克制,落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慵懒,可落在日日冷眼旁观的孙夫人眼里,意义却截然不同。 她只是冷眼旁观,静静观察。 她看得比任何人都细,都久,都准。 这日午后,日头微毒,庭院中人迹稀少,仆役皆躲在廊下避暑,四下一片安静。 刘备遣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临水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卷旧书,却未曾翻开。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望着正西方向,久久不动。 没有笑容,没有慵懒,没有醉意,没有客套。 眉宇间是藏不住的沉凝,目光深远,带着一丝牵挂丶一丝忧虑丶一丝不动声色的坚毅。 那是一种只有在无人看见时,才敢流露出来的丶真正的刘备。 不远处的假山之后,孙夫人静静立在阴影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没有出声,没有靠近,只是沉默地看着。 她见过他在宴席上谈笑风生,见过他面对孙权时谦和温顺,见过他对仆役温和随意,可她见得更多的,便是他独处时的这般模样。 正西,是荆州。 是他的根基,他的百姓,他的旧部,他一生奔波换来的方寸之地。 他人前从不敢望向西方,从不敢流露愁绪,更不敢显露心志。 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会望向故土发呆,会轻轻摩挲书卷,会沉默静坐,一坐便是半个时辰。 没有美酒,没有美人,只有沉心丶守志丶隐忍。 孙夫人站在阴影中,心下渐渐清明。 她终于彻底确定—— 刘备所有的沉醉丶安逸丶乐不思归,全是演给江东看的。 风拂过水面,带来几分夏意,刘备依旧端坐不动,似是与这庭中草木融为了一体。 这般独处时的沉静与专注,绝非刻意为之,而是刻在骨血里的习惯。 他不曾放纵,不曾消沉,不曾因身陷困局便自暴自弃,只是默默守着心中那一点不灭的志向。 如此定力,寻常人三五日尚可伪装,可一连三月始终如一,便再无半分虚假。 人前温柔乡,人后丈夫志。 这般隐忍和克制,身在牢笼而心向天地,绝非酒囊饭袋之徒所能做到。 她自幼习武,明辨强弱,一眼便知:这就是真英雄。 假山旁的风轻轻吹过,孙夫人缓缓转身,面色依旧清冷,无波无澜,可心底那道坚冰,却在这日复一日的静观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默默离去。 直到傍晚时分,庭院再次安静下来,孙夫人才让侍婢退去,独自走向刘备常静坐的临水小轩。 刘备正在轩中翻看兵书,见她到来,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行礼,依旧是温和有礼,却不刻意亲近。 「夫人。」 孙夫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摊开的书卷上,又淡淡扫过窗外西方,语气平静无波 「皇叔白日里,常在此处静坐?」 刘备心中微顿,知道她话中有话,却也不掩饰,轻轻点头:「闲来无事,便在此吹吹风,看看书,赏赏景致。」 孙夫人抬眸,清泠的目光直视着他,声音轻淡,却字字精准: 「看的不是景致,是荆州吧。」 刘备一怔,随即沉默。 第17章 周郎归谏 又是三月过去,夏末的风掠过南徐城头,带着江面蒸腾而来的燥热,卷得街巷枝叶低垂,连日光都显得沉闷凝滞。 自清晨起,南徐气氛便悄然一变。巡城甲士较往日多了数倍,甲叶碰撞之声隐约可闻,百姓早早闭户,商贩敛声。整座城池,被一层无形的紧绷笼罩。 人人都知道,周瑜回来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这位江东大都督刚从江陵前线归京,未作休整,径直入吴侯府。消息传开,南徐人心,随之悬起。 刘备所居的联姻府邸,更是首当其冲。 府外暗哨悄然加密,仆役眼神多了几分谨慎,看似洒扫侍奉,实则暗中留意动静。这座温柔安逸的庭院,早已成江东视线汇聚之地,金玉之下,暗流汹涌。 临水小轩之中,竹帘半卷,隔去暑气喧嚣。 刘备凭栏而坐,案上依旧摊着古籍,却久久未翻一页。他目光落于庭中林木,神色平静。 整整半年。 他入南徐,与孙夫人联姻,受孙权厚待,宫室丶车马丶玩好丶美色一应俱全,看似荣宠加身,实则身陷羁縻。这一留,竟留了半年之久。 「主公。」 一声轻唤自廊下传来,平静无波,却令人心安。 顾苏林缓步入轩,青衫素净,步履从容,不见半分慌乱。他立于刘备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府外,语气轻淡却笃定:「周瑜已入吴侯府,与吴侯密室议事。南徐戒备渐严,针对的正是我们。」 刘备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这位青年谋士,神色微沉:「公瑾此来,必无善意。他素来视我为江东隐患,如今手握军权,声望正盛,怕是不会轻易让我安稳离去。」 「主公所言不差。」顾苏林微微颔首,语气沉稳,「但周瑜此人,智略冠绝江东,行事谋定而后动,绝非鲁莽之辈。他不会公然兵刃相加,更不会直接撕破盟约——那样只会逼反荆州,引曹操南下,于江东百害而无一利。」 他顿了顿,眸中微光闪烁,仿佛已穿透吴侯府的高墙,窥见了密室之中的对话: 「半年前,周瑜定下羁縻主公之策,本意是稳下主公与荆州,便挥师西征,收取益州。如今他回来,应当是伐蜀之事准备妥当了。」 刘备微微一怔。 他只当周瑜是故意将他久困于此,却不知背后还有这般缘由。 「如今他病情稍缓,便立刻赶回南徐,」顾苏林淡淡道,「此番归来,第一桩事,必是伐蜀。第二桩事,才是主公的去留。」 刘备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他半生漂泊,屡经险境,自然明白温水煮青蛙的可怕。若是真的长久被困于此,不用江东动手,他自己便会渐渐失去锐气,沦为江东手中一枚无用的棋子。 「依子茂之见,我等当如何应对?」刘备目光徵询。 顾苏林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却深不可测:「主公不急。早在入南徐之初,我便已暗中做了些许安排。吴侯身边丶夫人身边,都有我们的人。这些人平日无声无息,关键之时,便能成为我等脱身的钥匙。」 刘备心中微震。 他原以为顾苏林只是随他周旋江东,步步为营,却不曾想,此人早已在无形之中,埋下连他都不知晓的伏笔。 「谋大事者,必走一步,看十步。」顾苏林微微拱手,恪守谋士本分,「主公宽心,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窗外夏风微动,竹帘轻摆,轩中重归沉寂。 此刻的吴侯府内,密室灯火如昼,气氛凝重。 孙权端坐主位,紫袍威严,目光落在阶下那人身上,带着敬重,也带着复杂。 阶下之人,戎装未卸,风尘仆仆,眉宇间有旅途疲惫,却难掩儒将风华。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正是江东大都督——周瑜。 他自江陵兼程而归,未回府邸,径直入宫,可见事态之重。 「公瑾一路辛苦。」孙权率先开口,带着关切,「江陵新定,边防未稳,你本可多休整几日,何必如此急切归京?」 周瑜躬身一礼,动作乾脆利落,不见半分拖沓,只是说话间,仍带着几分病后未愈的轻咳。 「主公,国事为重,周瑜不敢懈怠。」 他抬眸,目光郑重,眉宇间隐有一丝沉郁,「更何况,此事……已然耽搁太久。」 孙权微怔:「公瑾此话何意?」 第18章 巧布棋局 周瑜神色一正,语气沉稳:「主公,伐蜀事大,后方不可有丝毫动荡。刘备之事,瑜已有考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刘备与我江东联姻半年,主公以宫室美女丶金玉玩好厚待之,使其沉湎安逸,不问荆州。羁縻之计,已然大成。」 孙权微微颔首:「确是如此。刘备在南徐,终日饮酒作乐,并无异心。」 「正因为如此,才更不可掉以轻心。」周瑜语气郑重,「刘备乃当世枭雄,有关羽丶张飞丶赵云之勇,诸葛亮之谋,心腹旧部皆在荆州,翘首以盼其归。」 「而今西征在即,大军一动,江东后方空虚,刘备绝不可放归。一旦放归荆州,如鱼入大海,再难制约。若他趁我军西征之际,偷袭江陵,断我归路,则西征大军危矣,江东亦危矣!」 周瑜目光恳切,字字切中要害: 「瑜以为,当继续厚待,安其心,固其志,严防其归,切勿松懈。 只要刘备留在南徐,荆州便无主心骨,关张赵不敢轻举妄动,我西征大军,便可无后顾之忧。」 一番话字字站在伐蜀大局,逻辑严密丶眼光长远,无半分激进狠厉,尽显周瑜的战略格局。 孙权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彻底认同:「公瑾所言,字字珠玑。我便依你之计,续行羁縻,厚待刘备,绝不放其归荆。让他安安稳稳留在南徐,做个太平闲人。」 「主公英明。」周瑜躬身行礼。 君臣二人,就此定下方略。 密室之中,气氛和睦,一切都在按江东的谋划稳步前行。 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廊庑阴影之下,一道身影悄然伫立,将殿内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此人是孙权近身侍从,深得信任丶出入宫禁无碍,却无人知晓,他早已被顾苏林用吴侯府给刘备用度省下的重金收买,成为安插在吴侯府最核心地带的一枚棋子。 他不动声色,悄然后退,转身退至偏廊,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留意,随即对着不远处一道纤细身影,极快地做了一个隐晦手势。 那手势短促精准,只有他们两人能懂。 不远处拐角,站着的正是孙夫人的贴身婢女。 这位婢女,同样是顾苏林早早埋下的眼线,忠心听命,只待指令。 见到手势,婢女心中一凛,不敢耽搁,敛去神色,低着头,快步向孙夫人院落而去。 府邸内院,静室之中。 孙夫人端坐案前,一边擦拭宝剑,一边翻阅书简。一身素色常服,未施粉黛,长发简单束起,容颜清丽,气质清冷,周身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疏离。 她心中早已认定:刘备绝非沉溺酒色的草包,而是胸怀大志丶隐忍坚韧的真英雄。 可她终究是江东孙氏之女,自幼傲骨在身,立场从来清晰,半分不曾偏斜。 直到此刻,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涌上心头。 周瑜归来,必定搅动南徐风云。 室门被轻轻推开,贴身婢女快步走入,神色惶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快步走到孙夫人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颤抖: 「郡主!大事不好!」 孙夫人缓缓抬眸,清泠目光落在婢女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郡主,奴婢……奴婢方才在吴侯府廊下,亲耳听见了吴侯与周都督的密议!」婢女呼吸急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周都督自江陵归来,先请命伐蜀,吴侯已然准了!」 孙夫人眸色微动,心中暗惊。 伐蜀? 周瑜气魄,果然非同小可。 婢女继续道:「说完伐蜀,周都督便提及刘备!他说……伐蜀大事当前,后方不可乱,刘备绝不能放回荆州!」 孙夫人指尖微微一紧。 婢女声音越发惶恐:「奴婢听得真切,周都督劝吴侯: 继续将刘备羁縻在南徐,严防死守,终身不放归! 若有异动,便以兵甲围府,强行软禁,绝其后路!」 「啪——」 孙夫人手中的宝剑重重落在案上。 「你说什么?确有此事?」 「奴婢听得真真切切!吴侯遣近侍来给刘备送这月用度了,郡主若是不信,可问吴侯近侍!」 第19章 以退为进 刘备愕然擡眸:「子茂何意?」 顾苏林微微躬身,恪守谋士本分,语气沉稳恭敬:「周瑜已向吴侯献上伐蜀大计,吴侯准了。而后,周瑜力劝吴侯羁縻主公,不可放归。我埋下的棋子,已然按计而动,消息已然传入夫人耳中。」 「她此刻,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便传来清晰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役恭敬的通报声。 「郡主到——」 刘备霍然起身,神色微变。 顾苏林垂手而立,神色安然,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帘幕轻轻掀开,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步入轩中。 孙夫人立于门前,目光直视刘备,没有半分迂回,没有半分客套,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皇叔,你不能再留在南徐。」 「周瑜已定下伐蜀大计,后方不容有失。他劝我兄将你软禁于此,严防不放,再不走,便再也走不了了。」 刘备虽早有预判,闻言仍心头一震,惊色难掩。 顾苏林适时上前,对着刘备微微躬身,语气沉稳地给出关键判断: 「周瑜伐蜀在即,为保后方无忧,必置主公于掌控之中。羁縻之名,软禁之实,一旦坐实,荆州必乱,联盟必危,江东亦不得安宁。」 「如今之势,别无选择,唯有速去。」 「子茂……」刘备声音微哑,「那我等如何脱身?」 「主公,夫人所言不虚。周瑜以伐蜀为先,既知主公久留南徐,必会严防我等归去。如今他已与吴侯定策,再以常理请归,必被驳回,而且会引动周瑜的戒备。」 「那依子茂之计,当如何?」刘备追问。 顾苏林擡眸,灯火映眸,似有星河沉底: 「不以逃意动身,当以大义归镇。」 刘备一怔:「大义?」 「正是。」顾苏林语气平稳,却字字如刃,「主公可对吴侯言,离荆日久,荆州旧部人心浮动,降将未稳丶豪强观望,若不及时归镇,恐生内乱。」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主公可说:刘备此去,非为己归,实为江东守土。镇荆州,即是保江陵;保江陵,即是助公瑾西征。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丶也不敢拖延的理由。」 孙夫人眼中微亮。 此计妙在不似求走,反倒将孙权架在了「大局」之上。 反对刘备归去,便是误了江东大局;支持他归镇,才是真正为江东着想。 周瑜能觉得荆州不乱? 可以。 但他不敢打包票。 更不敢在孙权面前坚持「刘备不能走」,万一真乱了,那便是周瑜误西征。 孙权最忌惮的,便是后方生变,耽误西征大计。 伐蜀刚刚拍板,他岂能容后方忧扰? 顾苏林继续道:「主公只需强调一点——我并非执意要走,实是职责所在,大局不容再拖。语气温和,态度诚恳,不似逃,更似请命。」 他看向孙夫人,语气略略缓和:夫人在旁,只需一句『荆州安,则江东安;皇叔归,则西征无忧』,轻轻一点,便可定吴侯之心。」 孙夫人颔首:「我明白。」 刘备深吸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定几分。 顾苏林之言,看似温和,实则无懈可击。 「我即刻去见吴侯。」刘备决断。 「主公切记。」顾苏林沉声提醒,「不可急,不可慌,不可露半分迫切。要以大局为先,以江东为重。」 「备记下了。」 …… 吴侯府内,灯火通明。 孙权端坐案前,面色平和,心中却隐隐有戒备。 他刚刚才与周瑜定下要继续羁縻刘备的计策,此刻刘备前来,他多少有些不放心。 刘备入殿,行礼,进退有度。 「皇叔,何事急着见我?」孙权语气淡淡。 刘备躬身,语气诚恳:「吴侯,备此番前来,是恳请一事。」 第20章 郡主归心 他能如何反对? 反对,便是罔顾荆州安危,置伐蜀大局于不顾。 刘备以退为进,大义请归。 孙夫人一句助攻,稳拿兄长之心。 他明明不甘心,却连一句反对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周瑜望向刘备,眼神深沉。 此子身边,必有高人! 刘备从容行礼:「多谢吴侯。」 转身离去时,他脊背挺直,一步步走下吴侯府台阶。 南徐城外,长风浩荡。 而府内深处,周瑜立于廊下,看着刘备远去的背影,指尖微紧。 他不会明着翻脸,更不会截杀。 但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周瑜眼底寒光一闪。 刘备此去,必不复返。 今日虽放,却不可不防。 他转身,便对着身旁心腹低声吩咐: 「传令南徐沿线所有码头丶关隘。」 心腹躬身应道:「都督有何吩咐?」 「刘备一行人,若无吴侯亲笔手令,亦无我周瑜印信,一律不得放行! 无论他们走到哪一关,都给我扣下。」 心腹一凛:「是!」 …… 从吴侯府上出来,刘备脚下步子依旧沉稳,面上看不出半分急切,唯有攥紧的掌心微微泛潮,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直到回到自己府邸,屏退左右闲杂人等,周遭只剩顾苏林和赵云,他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可眉宇间的隐忧却未曾散去。 赵云上前拱手:「主公,我们何时动身?」 刘备点了点头,望着庭院里熟悉的景致,心头五味杂陈。如今他归乡有望,却半点不敢大意——方才在吴侯府大殿上,周瑜那道沉冷如寒潭的目光,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吴侯虽是亲口应允,可周瑜此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刘备缓步走向廊下,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他素来心思缜密,杀伐果决,为了江东霸业,从不会顾及半分情面。今日碍于大义,他无法当庭阻拦,可暗地里,必定会留后手。」 话音刚落,青衫素净的顾苏林便从侧廊缓步走出,步履从容,神色平静无波,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对着刘备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目光澄澈,一眼便看穿了刘备心中的顾虑,语气平缓道:「主公所虑,分毫不差,周瑜定然不会坐视主公安然返回荆州。」 刘备连忙上前,急切问道:「子茂,你素来多谋,可知周瑜会如何行事?」 顾苏林眸中微光一闪,语气笃定:「主公且放宽心,此事我早有盘算。临行之前,孔明先生曾交付我三个锦囊,嘱我依时依序拆开,方才主公入宫面见吴侯之际,我已拆开第三个锦囊,先生早已将江东后续变局,算得一清二楚。」 刘备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满满的叹服:「孔明远在荆州,竟能预判到此间变故?」 「先生神机妙算,深知周瑜心性,也看透了江东局势。」顾苏林缓缓道来,语气沉稳,「锦囊之中写得明白,吴侯虽会碍于大局,应允主公归荆,但周瑜心有不甘,必定会暗中密令南徐沿线所有码头丶关隘守将,以无吴侯手令丶无都督印信为由,强行阻拦我等出关,绝不放主公返回荆州。」 刘备心头一沉,这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周瑜素来擅长这般暗地布局,既不违背孙权的旨意,又能达成自己的目的,端的是阴柔狠辣。他连忙追问:「那先生可有破局之法?」 「我跟你去!」 刘备闻声望去,微微一怔:「夫人?」 孙夫人未至廊下便停下脚步,目光直视刘备,眼神清亮而笃定:「夫君,我与你同往荆州。」 刘备猛地一震:「夫人不可!」 顾苏林也微微蹙眉,沉声劝阻:「夫人,不可冒进。江东关隘虽因郡主之名可以放行,但一路走去,皆是周瑜亲信范围,主公安危尚且不论,郡主此去,恐陷江东家事于不利。」 他是真的不想孙夫人跟着回去吗? 当然不是,只是面上依旧要做足戏码而已。 孙夫人却轻轻摇头,语气坚定而清晰:「我已决定。」 她抬眸,目光扫过廊下二人,缓缓道:「周瑜久拖半载,终以病情延误之故,急不择策,竟欲以软禁之策困你。这般行事,已失江东大局,亦失我心中所守。 第21章 凤驾斥拦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南徐城风和日丽。 刘备府邸内早已收拾妥当,车马齐备,亲兵列队,井然有序。 顾苏林拱手道:「主公,陆路多关隘,易生枝节,我早已安排好了船只,我们直接从南徐码头登船,走水路返回荆州。」 刘备微微颔首:「子茂所言极是,水路顺畅,亦可早日抵达公安。」 孙夫人在旁只道:「我与你们同往,码头若有人为难,我来应对。」 不多时,一行人自府门出发,车马从容,顺利出城。 行至码头,岸边虽早已备好船只,周瑜麾下的徐盛丶丁奉却已领兵守在岸边,神色凝重地拦住了登船之路。二人上前,对着刘备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刻意的强硬:「玄德公,都督有令,近日江上风浪紧急,为保船上众人安全,所有船只一律不得离岸,请玄德公暂且返回府邸,待都督下令之后,再行启程。」 顾苏林抬眼望向江面,只见风平浪静丶水波不兴,分明是周瑜故意找藉口刁难,强行扣船留人。他不动声色,微微侧首,对着身旁的孙夫人轻轻递了一个眼色,示意由郡主出面破局。 孙夫人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开口:「徐盛丶丁奉,我兄长吴侯已经亲口应允皇叔归荆,你们即刻放我们离开。」 徐盛丶丁奉对视一眼,依旧不肯退让半步,躬身回道:「郡主,末将只奉都督将令行事,都督不曾吩咐放行之事,若无吴侯印信或是亲笔文书,末将实在不敢擅自放船,还望郡主莫要为难末将。」 这句话一出,孙夫人柳眉瞬间倒竖,杏眼含威,当即厉声怒斥,声音清亮,震得岸边兵士都不敢抬头: 「放肆! 周瑜逆贼,我东吴何曾亏待于你?你们只知道有周瑜,不知道有吴侯吗?既是我兄长应允,你等怎敢阻拦?你们怕周瑜杀了你们,就不怕我杀了周瑜吗!」 一声怒喝,气势凛然,全然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刚烈。徐盛丶丁奉瞬间冷汗直流,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坚持。他们深知孙夫人性情,又知她是吴侯亲妹,向来言出必行——真把事情闹大,周瑜绝不会为了他们得罪郡主,届时他们自身性命难保。 二人慌忙躬身行礼,连连后退,挥手示意兵士撤到两侧:「末将不敢!末将这就退开,请郡主丶玄德公登船!」 兵士们立刻让开道路,刘备丶孙夫人丶顾苏林丶赵云等人依次登船,船家撑篙离岸,风帆缓缓扬起,船只慢慢驶离南徐码头,逆着江水,一路向西,往荆州公安方向而去。 …… 南徐城内,周瑜府邸。 亲兵快步走入厅堂,低声禀报:「都督,刘备一行已登船离岸,郡主亲自出面呵斥徐盛丶丁奉二位将军,二位将军不敢阻拦,只得放行。」 周瑜立于窗前,望着江面方向,沉默良久,指尖不自觉攥紧,语气中满是无奈与不甘:「主公已亲口应允,郡主又亲自随行,我纵有千般算计,也越不过君命与宗亲,终究拦不住他。」 …… 江面之上,风帆轻扬,碧波滔滔。 刘备立于船头,任由江风吹拂面颊,望着渐渐远去的南徐楼台,长长舒出一口气。半年羁縻,如同囚笼般困住他的身躯,磨不掉他的壮志,今日终于彻底挣脱,重归自由。 「终于要回荆州了。」刘备心中感慨,语气中带着释然,也藏着久别压抑的豪情。 顾苏林立于身侧,目光望向滔滔江水,眸色平静:「主公此归,如鸟上青天丶鱼入大海,荆州旧部早已翘首以盼,孔明先生在公安坐镇半年,应该早已将荆州根基稳住,只等主公归来主持大局。」 孙夫人站在另一侧,此刻少了码头的冷厉,语气平淡却透着通透:「南徐虽去,夫君回荆州后,还需调整妥当,方能应对后续变局。」 刘备转头,郑重看向孙夫人:「此番脱身,全赖夫人相助,备铭记于心。」 孙夫人淡淡摇头:「皇叔不必言谢,我随你归荆,为的是孙刘联盟大局,避免两方兵戎相见。只愿你回来之后,稳住荆州,助力兄长伐蜀大业,不负此番脱身之劳。」言罢,她转身步入船舱,不再多言。 赵云此时上前,躬身道:「主公,末将已令亲兵严加戒备,沿江虽有周瑜暗哨窥探,却不敢靠近船只,我已安排快船在前探路,确保行程安稳,同时也可先于我等回到荆州,报告军师。」 「子龙辛苦。」刘备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江风浩荡,风帆鼓荡,船只一路西行,船行三日,渐入荆州地界。江面之上,荆州商旅往来渐多,空气里满是熟悉的水土气息,刘备望着前方隐约的江岸轮廓,神色愈发热切。 第22章 归荆待时 张飞大步上前,声音洪亮难掩激动:「大哥,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这半年俺天天惦记着,就怕周瑜那厮害你,如今你平安回来,俺也就放心了!」 关羽亦拱手行礼,丹凤眼微眯,面上也难掩喜色,道:「兄长一路辛苦,荆州上下,都在等候兄长主持大局。」 「主公安然归来,荆州上下总算能安心了!」诸葛亮上前一步,对着刘备深深一揖,语气满是释然。 刘备伸手扶起诸葛亮,又拍了拍关羽丶张飞的肩头,眼中暖意流转:「辛苦诸位,在我离开的这段时日,固守荆州,稳住基业,此番功劳,我铭记于心。」 说罢,他领着一众文武,缓步朝着城内府衙而行,沿途百姓听闻刘备归来,纷纷涌上街头,夹道相迎,欢呼声此起彼伏,尽显民心所向。 一行人踏入府衙大帐,刘备端坐主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帐内气氛肃穆,众人皆静候主公开口。 刘备坐定,看向帐中众人,语气中全是欣慰:「我在江东这半载,步步皆险。初到南徐,江东群臣轮番诘难,欲折我气势,幸得子茂当日便以言辞折服群儒,为我稳住立场。滞留期间,东吴以安逸诱我,又是子茂时时警醒,教我以礼以诚对待夫人,方得夫人信任。这半年里,他暗中筹谋丶处处布局,从无松懈,只为保我能平安归荆。此番能全身而退,子茂居功至首。 随后,他又看向身侧的赵云,点头称赞:「子龙一路护卫,寸步不离,行事沉稳周全,戒备森严,让我无半分安危之忧,忠勇可嘉,亦是大功一件。」 帐内众人听毕,看向顾苏林的目光,尽数多了几分认可与敬重。此前顾苏林虽由诸葛亮引荐,随刘备前往江东,但众人并未亲见其才,如今听闻他临机决断,轻松破解周瑜算计,皆心生佩服。 诸葛亮率先开口,对着顾苏林拱手笑道:「子茂智谋出众,不负主公所托,也不负亮临行所寄。」 张飞大笑着附和:「俺就知道顾先生有本事!能保得大哥平安回来靠的是军师妙计,那能以一人之力说的江东那么多文臣哑口无言,便足见先生本就多谋善言了!」 关羽虽未明言,看向顾苏林的眼神中却少了些轻视,多了几分认可,不由得点了点头。 其余文臣武将,也纷纷出言赞许,直言顾苏林堪当重用,全然认可了他在军中与府中的位置。 顾苏林见状,连忙起身,对着刘备与帐内众人躬身行礼,语气谦逊客套:「诸位过誉了,此番能安然脱身,并非我一人之功,皆赖主公洪福,又有军师锦囊在先,我不过循机行事,尽本分而已。」 一番客套话语说罢,帐内氛围愈发融洽,众人也收起寒暄,尽数收敛神色,开始商议正事。 顾苏林缓步出列,对着刘备与诸葛亮拱手,语气沉稳笃定:「主公,军师,如今我等已平安归荆,孙权既已亲口应允放主公归来,便不会轻易违背盟约,周瑜虽心有不甘,却也碍于大局,不敢贸然出兵进犯荆州。眼下局势,我等不用主动生事,只需安心整顿荆州诸事,厉兵秣马,整军备战,静待天时,便是上策。」 诸葛亮轻摇羽扇,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同:「子茂所言,与我不谋而合。荆州乃四战之地,北有曹操虎视,东有江东觊觎,唯有先稳固自身,兵精粮足,城防坚固,方能应对后续变局,稳字当头,方为长久之计。」刘备听罢,亦是点头称善,沉声道:「子茂与军师所言极是,正合我意。」 商议既定,当即开始分派具体事务。 诸葛亮看向张飞,语气郑重:「翼德,派人紧盯江东与江北动向,若有消息,立刻来报。」 张飞轰然领命:「遵命!俺一定盯紧了!」 诸葛亮点点头,又看向关羽:「云长,你与黄老将军整训荆州新军,安抚境内百姓,清剿匪患,确保境内安定,粮草转运顺畅。」 关羽丶黄忠朗声应道:「军师放心。」 随后吩咐赵云:「子龙,你率领亲兵,驻守公安城,护卫城防与府衙安危,兼管城中治安,不可有半分松懈。」 赵云躬身领命:「末将明白。」 诸葛亮则主动请命,总揽内政:「主公,粮草囤积丶官吏任免丶百姓安抚丶农事生产诸事,皆有亮与诸位先生统筹打理,亮必定确保府库充盈,民心安定,为前线兵马提供保障。」 刘备欣然应允,一应事务分派完毕,诸将与文臣各自领命,退出大帐,着手落实,无人拖沓。 自此,荆州上下各司其职,运转有序,短短时日,荆州便呈现出一派兵强马壮丶仓廪充实丶民心归附的景象,根基愈发稳固。 第23章 再入江东 待斥候退下,帐内只剩刘备丶诸葛亮与顾苏林三人,氛围方才松快些许,却依旧肃穆。 诸葛亮轻摇羽扇,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案上的荆州舆图之上,指尖点向江陵,缓缓开口:「主公,周瑜一死,江东震动,军心亦有浮动,此前周瑜执意伐蜀,独掌江东兵权,如今群龙无首,孙权必定陷入两难,这南郡江陵一地,便是眼下最大的变局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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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顾苏林便开始着手准备出使事宜,他并未挑选过多随从,只选了十数名精干亲兵,一路轻车简从,避免张扬,惹来江东猜忌。礼品方面,也皆是寻常之物,并无奇珍异宝,只备了些荆州特产,以示联盟诚意,而非刻意讨好。 临行前夜,诸葛亮特意前来,与顾苏林再度商议细节,轻摇羽扇道:「子茂,此番入江东,张昭等老臣素来主和,却也忌惮主公壮大,定会在孙权面前百般阻挠,你依旧只需抓住联盟抗曹这一核心,再点明江东当下困境,鲁子敬定会在旁相助,此事便成了大半。」 顾苏林微微颔首:「军师放心,苏林心中有数,必定稳住阵脚,晓以利害,绝不辜负主公与军师的信任。」 三日后,顾苏林辞别刘备,带着随从,自公安码头登船,再度顺江而下,前往南徐。江面风平浪静,船只行得平稳,顾苏林立于船头,望着滔滔江水,心中已有了谋划,此行不仅是为借南郡,更是为稳固孙刘联盟,为刘备日后谋取益州,铺就前路。 而此时的南徐,依旧笼罩在周瑜病逝的悲痛与慌乱之中。 孙权身着素服,面色憔悴,眼底满是疲惫。 周瑜是他的肱股之臣,更是江东的顶梁柱,如今骤然离世,他不仅痛失良将,更要面对朝堂动荡丶曹军压境的困局,整日愁眉不展,心绪难平。 这日,孙权正与鲁肃丶张昭等重臣商议后续军务,商议如何安定军心,防范曹操南下。一名内侍快步走入殿中,神色恭敬地禀报:「主公,荆州方面遣使前来,此刻已在城外驿馆等候,求见主公。」 孙权闻言,眉头微蹙,心中泛起几分疑惑:「荆州使者?刘备刚归荆不久,如今公瑾又新丧,他此刻遣使前来,意欲何为?」 张昭闻言,当即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出言劝谏:「主公,此事定有蹊跷!刘备如今在荆州根基渐稳,公瑾刚刚弃世,他便遣使前来,必定是有所图谋,绝非善意。主公切莫见他,免得落入其圈套。」 第24章 吊唁谋郡 顾苏林一行舟行两日,顺利抵达南徐。驿馆甫一安顿,他未作片刻耽搁,便身着素服,捧着荆州准备的礼品,径直入殿求见。 殿内气氛肃穆,与荆州的昂扬气象截然不同。孙权端坐主位,一身素袍,眼底满是憔悴,眼下青黑明显,想来是连日为周瑜病逝之事劳心伤神。鲁肃立于一侧,神色悲戚,张昭则垂首而立,眉头紧锁,殿内众臣皆面带哀色,无一人有半分笑意。 内侍高声唱喏:「荆州从事顾苏林,进见吴侯!」 顾苏林缓步入殿,行至殿中,对着孙权深深一揖,声线沉稳却带着几分悲意:「顾苏林奉荆州刘皇叔之命,特来为周都督致祭。都督一世英杰,辅佐吴侯安定江东,功勋卓着,今忽而殒命,天下同悲。皇叔虽远在公安,亦是深感痛惜,特命在下前来,送上薄礼,以表哀思。」 话音落下,随从将祭礼呈上。那是一方素帛包裹的荆州佳酿,并非什么奇珍异宝,却透着一份沉甸甸的尊重。 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孙权接过礼帛,指尖微微颤抖,目光落在那荆州佳酿之上,眼中悲色更浓,沉声开口:「子茂远来有心了。公瑾与孤,情同手足,他这一走,江东如失梁柱,孤……痛心不已。」 顾苏林垂首应和:「吴侯节哀。都督功业,必将流芳千古。」 鲁肃上前一步,对着顾苏林拱手:「子茂先生,劳你跑这一趟。」 顾苏林微微颔首,回礼道:「子敬先生客气了,联盟一体,荆州与江东休戚与共,都督之丧,苏林理当前来。」 他并未急着转入正题,而是陪着众人一同沉默片刻,任由殿内悲戚之气蔓延。这片刻的沉默,既是对周瑜的敬重,也是为了消解孙权心中的防备——先吊唁,再议事,方显礼数周全。 片刻后,孙权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看向顾苏林,语气缓和了些:「子茂,皇叔归荆之后,诸事尚可?」 顾苏林谢座,坐于侧席首位,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托吴侯洪福,主公回到公安之后,安抚军民,整军备战,境内安定,夫人在荆州亦是安好。只是主公日夜感念吴侯成全之恩,不敢有负联盟大义,是以特派苏林前来,一来吊唁都督,二来……也想为吴侯分忧。」 孙权眼中精光一闪,目光落在顾苏林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哦?孤有何忧?」 顾苏林心中一凛,没有立刻摊牌,而是缓缓起身,再次拱手,语气郑重:「吴侯明鉴。苏林此番前来,有一事恳请。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在下不敢轻易开口。」 「但讲无妨。」孙权沉声说道。 顾苏林抬眸,目光扫过张昭与鲁肃,最终定格在孙权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主恳请吴侯,暂借南郡,以作江防屏障。」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静。 张昭脸色立刻沉下,当即厉声:「顾子茂!南郡乃我江东前沿重镇,兵家必争之地,岂能说借就借?你趁我江东新丧,便来索要重地,是何居心!」 鲁肃亦皱眉:「子茂,南郡是周都督带领我东吴将士浴血奋战,辛苦所得。如今都督身死未几,你却要来藉此等重地,恐怕不大合适。」 孙权端坐不动,目光落在顾苏林身上,不悲不喜,却带着几分审视:「南郡乃是公瑾为孤打下的江东门户,你家皇叔既已回到荆州,根基渐稳,为何还要来借?莫非是想趁藉此扩张势力?」 顾苏林神色不变,从容开口:「诸位息怒,我荆州绝非趁人之危。 只因此番曹操听闻都督病逝,必定以为江东无人,将大举南下。南郡直面曹军锋芒,吴侯新失栋梁,兵力分散,若要独守,压力极重。 我主刘皇叔驻守公安,距南郡最近,兵马皆在。若暂借南郡,我主即刻调兵驻守,替吴侯抵挡曹操兵锋,为江东守住门户。如此一来,吴侯可安心整顿内部,安抚军心,不必分兵北顾。 这不是荆州要占地,而是荆州愿为江东屏障,分担危难,全联盟之义。 况且,我主刘皇叔与吴侯乃姻亲,若是因南郡一事生了嫌隙,让曹操有机可乘,各个击破,届时江东危矣,荆州亦难独存。这绝非周都督生前所愿,亦非吴侯与皇叔所愿。」 一番话句句切中要害。既点出了江东当下的困境,又以联盟大义相挟,让众人难以反驳。 张昭依旧冷脸:「即便如此,南郡亦不可轻借!」 鲁肃沉吟不语,显然心中动摇,却也不敢轻易开口。 第25章 许郡定盟 夜色已深,南徐吴侯府内依旧灯火未熄。 顾苏林离去之后,殿中文武陆续散去,孙权独留鲁肃在侧。殿中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与二人沉重的呼吸。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权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子敬,日间子茂所言,你心中究竟如何看待?」 鲁肃缓步上前,躬身一礼,语气沉稳:「主公,肃思量再三,借与不借,不在南郡,而在曹操。」 孙权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细细说来。」 「周瑜都督新丧,天下震动,曹操必定以为江东锐气已折,不日便会挥师南下。南郡直面襄樊,首当其冲,以我江东眼下兵力,既要安定内部,又要分守各地,实在难以独当一面。」鲁肃顿了顿,继续道,「刘备久居荆州,深得士人之心,麾下关羽丶张飞丶赵云皆万人敌,又有孔明丶子茂运筹谋划,若令其驻守南郡,必能为我江东挡住曹军第一轮兵锋。」 孙权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案几。 鲁肃见状,又进一言:「再者,孙刘联盟,唇齿相依。若主公执意不借,刘备虽不至于立刻决裂,心中也必生嫌隙。一旦联盟生隙,曹操乘虚而入,荆扬两地皆不可保。与其两败俱伤,不如暂借南郡,令刘备为我屏障,主公则可趁此时机整军经武,休养民力,待日后大势稳固,再作计较。」 他话语一顿,压低声音,道出最关键一句: 「况且,南郡借归借,只要主公言明,此乃续入前约,一并算入『所借之地』,日后刘备势成,依旧有归还之由。名义在我,主动权亦在我。」 孙权眸中微光一闪。 鲁肃这番话,恰好说中他心底最深处的盘算。 他本就不愿与刘备在此时决裂,更不愿独自面对曹操,只是舍不得南郡这块重地。如今鲁肃一语点破,借地是权宜之计,盟约与名分依旧握在手中,他心中那道坎,终于缓缓放下。 良久,孙权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渐定: 「子敬所言,正中要害。孤意已决——南郡,可借。」 鲁肃躬身一揖:「主公英明。」 孙权又道:「但有一事,必须与子茂说清。昔日所立字据,写明『所借之地』,日后当归还。今日借南郡,不再另立新约,只归入旧约之内。你明日传顾苏林入见,由孤亲口告知他,让他转告刘备:今日借南郡,是顾全联盟,共抗曹操,他日事成,所借之地,必须尽数归还。」 「明白。」鲁肃沉声应道。 次日清晨,晨光微亮。 顾苏林接到内侍传召,再度步入吴侯殿中。 他依旧一身素服,神色从容,对着孙权躬身行礼:「顾苏林,见过吴侯。」 孙权端坐主位,神色平静,不怒自威,目光直视顾苏林:「子茂,昨日你所言借南郡之事,孤与群臣彻夜商议,已有定论。」 顾苏林心中微动,躬身道:「恭听吴侯钧旨。」 孙权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有力: 「孤念联盟大义,亦为江东北疆安稳,准你所请,暂借南郡与刘备。你回去后请皇叔即刻派兵驻守,抵御曹操,不得有误。」 顾苏林心中一喜,面上依旧恭敬:「苏林代主公,谢吴侯成全!」 孙权抬手,语气陡然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且听清楚。昔日所立字据,写明『所借之地』,日后需尽数归还。今日南郡之借,不另立约,一并归入旧约之内。」 他目光锐利,直视顾苏林: 「你回去转告刘备:孤今日借地,是信联盟之义,信他之诺。他日若得机缘,所借荆襄诸地,需一并归还江东,不可违约。」 顾苏林心中了然,面上肃然应道: 「吴侯放心,苏林必定一字不差,转告主公。主公素来重信守诺,既借吴侯之地,必记吴侯之恩,他日定然依约而行,不负吴侯,不负联盟。」 孙权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孤信你一次。南郡交割之事,孤会令子敬与你接洽,择日移交。」 「谢吴侯!」 顾苏林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眸中一片沉静。 第26章 庞统吊孝 周瑜病逝的消息,数日之内便传遍江左。 南徐城内,街巷皆有缟素,吴侯府外,更是车马不绝,前来吊唁者摩肩接踵。 其中,便有庞统庞士元。 庞统一身素服,轻骑简从,自庐江星夜赶至南徐。 他与周瑜虽非至交,却素来敬重其才略,更听闻周瑜生前极力主张伐蜀丶心向江东,心中不免感慨唏嘘。 更重要的是——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此行本就是为周瑜之丧而来,顺便观望江东局势。 周瑜刚死,江东最乱,正是「贤才择主」的风口。 庞统心中清楚:江东若能借周瑜之势稳住,他或可寻一条出路;若乱,他便另寻他途。 然而,谁也未曾想到,庞统这一吊唁,竟吊出一场难堪。 鲁肃先迎出驿馆,见庞统至,心中一叹,连忙引他入府。 孙权听闻周瑜故友前来,本欲相见,却因刚交割完南郡丶心绪烦乱,又被顾苏林一番交涉折腾得身心俱疲,此刻正满腔火气无处发泄。 待庞统入殿,依礼行礼之后,孙权抬眸看他一眼,只觉他容貌不饰,顿时失了求才兴致,语气淡淡:「士元远来,有心为公瑾吊唁,可先入祭。」 庞统谢恩,转身入灵堂,为周瑜上香丶致祭。 礼毕,他退回堂中,端坐一旁,静待孙权问话。 此时,孙权心中正郁——南郡借出,他虽知是权宜之计,却终究心疼;顾苏林言辞犀利,他虽被说服,却又觉受制;再加上周瑜新丧,栋梁折断,他胸中悲愤郁结,难平难消。 庞统看在眼里,指尖轻轻捻了捻素服下摆,暗自盘算:吴侯此刻悲戚难平,我若出言宽慰,或许能略尽心意。 于是,他沉声道:「吴侯,周都督生前文武双全,雄姿英发,实乃江东万里挑一之良将。今都督逝去,江东虽失一臂,然吴侯胸怀天下,旧部尚在,不必过哀。必能继其遗志,安江东,固江南。」 话音落下,孙权本就烦躁的心弦,猛地被拨动。 这话本是宽慰,可在孙权耳中,却字字刺耳。 周瑜刚死,你说「不必过哀」?南郡刚丢,你说「旧部尚在」? 不过仔细一想,这庞统才名远播,倒是可以试探一番。 孙权压下怒火,问道:「公与公瑾相比如何?」 庞统闻言不以为意,只是淡淡笑道:「某所学与周郎大不相同。」 孙权猛地抬眼,目光凌厉,语气陡然一冷: 「庞统!你此番前来,是来吊唁公瑾,还是来幸灾乐祸?」 庞统一愣,神色错愕:「吴侯何出此言?统并无此意,只是公瑾新丧,为江东大局计……」 「为江东?」孙权厉声打断,声音拔高,带着满腔压抑,「周瑜新丧,南郡又脱手!我江东如今,内无定心之将,外有曹贼虎视,你庞统身为才士,不进一策,却只来劝我『继遗志』,说些轻飘飘的宽慰之言!」 他霍然起身,指着殿门:「又说什么与公瑾所学不同,莫非是看不起我东吴大都督吗!」 庞统面色瞬间难堪,心中委屈陡升,却不得不强压下去。 他并不理解孙权此刻心境,只是他本无心冒犯,只是出言宽慰,却被孙权一句话扣上「幸灾乐祸」的帽子,又被轰逐,自然憋屈至极。 鲁肃见状,连忙上前劝解:「主公,士元先生绝非此意,只是……」 「子敬勿言。」孙权摆手,目光死死盯住庞统,「庞统之才,孤早有所闻。然其今日之行,言语轻浮,态度傲然,非江东可用之人。」 他转头看向侍卫,沉声下令: 「送客。」 一字落下,不容置喙。 堂上江东诸臣皆面面相觑,有不屑,也有惋惜。 庞统立于原地,神色尴尬,心中却翻江倒海。 我本是诚心吊唁,却被轰逐出门外? 我心怀江东,反被指为幸灾? 我一身才学,竟被说成言语轻浮? 明明是江东最需人才之时,却因这一时情绪,白白放走我? 第27章 驿馆逢贤 南徐驿馆依江而建,青瓦白墙被连日的阴雨润得发暗,檐角垂落的水珠顺着瓦当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庞统站在驿馆门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布带,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前值守的吏员,声音不高不低:「烦请通报一声,就说襄阳庞统,特来拜见顾从事。」 此时,顾苏林正坐在屋中案前,翻看从江东赠与的南郡舆图。 听闻门外有庞统求见,他指尖微微一顿,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 庞统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凤雏庞士元,与诸葛亮齐名的绝世大才,更是日后辅佐刘备取西川丶定益州的核心谋臣。如今此人主动登门,顾苏林如何能不重视? 「请先生入内。」顾苏林放下舆图,起身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门外相迎。 庞统见顾苏林亲自出门相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自己刚被江东主公逐出门下,怕是只会得到寻常的礼遇,却没想到顾苏林竟如此郑重。 他微微颔首,依礼回礼:「子茂先生客气了,庞某冒昧造访,还望勿怪。」 「士元先生言重了。」顾苏林侧身相让,语气诚恳,「先生远道而来,苏林理应亲迎。请入内叙话。」 二人并肩走入屋内,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案几,两把木椅,案上摆着一盏清茶,透着几分清雅之气。顾苏林请庞统落座,又亲自为他斟茶,动作自然,毫无怠慢之意。 庞统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指尖轻叩茶盏边缘,目光落在顾苏林身上,缓缓开口:「子茂先生想必也听闻了庞某今日的遭遇。」 顾苏林闻言,放下茶盏,神色坦然,并未回避他的目光:「略有耳闻。只是在苏林看来,这绝非先生之过,反倒是江东失了一位栋梁。」 庞统心中一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吴侯新失公瑾,心绪难平,庞某贸然前往,言语间或许触了他的忌讳,也未可知。」 「先生错了。」顾苏林微微摇头,语气笃定,「公瑾都督一世雄才,其遗志在伐蜀丶在抗曹,更在稳固江东基业。先生乃当世大贤,胸藏韬略,若能辅佐吴侯,必能助其完成遗志。可江东旧臣盘踞,公瑾都督在世时,尚能压制诸人,如今他逝去,江东人心浮动,先生这般善奇谋丶敢决断,又身负大略之人,本就难容于江东安稳之局。就算吴侯今日未动怒,他日也未必能容先生尽其才。」 庞统抬眸,深深看了顾苏林一眼,眼中的探究渐渐化作了认可。 他庞统素来孤傲,不屑于靠人情依附他人,更不愿借着一封推荐信,去博取投靠的机会。在江东受辱,心中本就憋着股郁气,顾苏林这番话,恰恰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既点破了他的困境,又没有将他的处境说得不堪,反而透着一份真正的惜才与尊重。 「子茂倒是比江东诸臣更懂我。」庞统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江东皆道我庞统貌丑性狂,不堪大用。唯有子茂先生,能看透我腹中沟壑,明白我所求并非江东一隅之地。」 「先生远非『貌丑性狂』之人。」顾苏林正色道,「孔明先生善守善谋,稳天下大局;而先生善险善决,定一方基业。我主刘皇叔,素有大志,却苦于无开拓西川的良谋。先生若能与我同回荆州,与孔明先生相辅相成,一稳一锐,一缓一急,必能助皇叔成就兴复汉室的大业。」 庞统沉默了。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脑海中飞速思索着顾苏林的话。 他没有主动拿出鲁肃的推荐信,也没有提及鲁肃的举荐,他想看看,顾苏林愿意为他引荐究竟是真的认可他的才华,还是只是碍于鲁肃的情面。而此刻,顾苏林的每一句话,都发自本心,没有半分虚假,这让庞统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子茂先生既如此说,庞某便随你走一趟。」庞统抬眸,目光坚定,「我倒要看看,刘皇叔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否容我庞统这狂士施展才华。」 顾苏林心中大喜,面上却依旧沉稳,起身对着庞统郑重一揖:「有先生同行,是荆州之幸,更是皇叔之幸。苏林在此担保,先生归荆之后,必能得皇叔重用,不负凤雏之名。」 二人又闲谈了片刻,从江东的朝堂格局,聊到荆州的发展态势,从曹操的兵力部署,谈到益州的地理形势。庞统见解独到,言辞犀利,每一番话都切中要害,而顾苏林亦能与之从容应对,二人越聊越投机,只觉相见恨晚。 夜色渐深,檐角的水珠依旧在不停滴落,屋内的灯火却愈发明亮。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南徐的驿馆外便已热闹起来。顾苏林早已收拾妥当,一身荆州使者的官服,旌旗招展,随从列队,排场十足。庞统也换上了一身整洁的青衫,立于顾苏林身侧,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昨日的郁气。 第28章 凤雏归位 冬日江风裹着凛冽的湿意,吹过公安的码头,顾苏林与庞统的舟船缓缓靠岸。船桅上高悬「刘」字大旗,边角点缀着小小的「汉」字旗,风卷旗展,气度庄重。 府中吏员早已等候在岸,见船停靠,即刻上前引路。顾苏林携庞统一同入城,直奔刘备府衙复命。 大堂之中,刘备早已率诸葛亮丶关羽丶张飞丶赵云等文武在此等候。见顾苏林归来,刘备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亲手扶他:「子茂远涉江东,一路辛苦,南郡之事如何?」 顾苏林躬身行礼,神色沉稳,先将南郡之事据实禀报:「主公,幸不辱命,此番赴南徐,已与吴侯议定,南郡暂借主公,吴侯应允,依此前旧约行事,不另立新契,待日后时机成熟,所借荆襄诸地一并归还即可。鲁子敬已在江陵筹备交割事宜,待其书信一到,我等便可前往接手城防丶民政诸事,无需多费周折。」 话音落定,大堂内瞬间一片欢腾。张飞当即抚掌大笑,声震屋瓦:「好!子茂先生当真有本事,竟真把南郡要了过来!这下咱们不用困守公安,总算有了进退自如的根基啦!」 关羽立于一侧,素来沉稳的面容褪去冷肃,带着几分亲和笑意,捋须颔首,温声开口:「南郡扼守荆襄要地,我等得之,荆州大势便更加稳固,先生此行,功不可没。」 诸葛亮轻摇羽扇,含笑而立,看向顾苏林的目光满是赞许:「子茂处事周全,既全联盟大义,又解我荆州困局,实乃两全之策。」一众文武纷纷附和,皆对顾苏林交口称赞。刘备更是满面喜色,连连点头,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待堂内声息稍定,顾苏林这才侧身,将庞统引至台前,朗声道:「主公,苏林此次出使,除办妥南郡之事外,还为荆州请来一位旷世奇才。此人久居荆襄,才名远播,只是在江东未得重用,特请其归来,辅佐主公。」 刘备目光落向庞统,见其青衫朴素,相貌古朴,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狂,心中不免疑惑。 庞统微微拱手,不卑不亢:「襄阳庞统,见过皇叔。」 堂内几人微怔,张飞更是眉头微蹙,心中觉得此人颇傲,却被刘备抬手压下。 刘备听到「襄阳庞统」四字,眼中骤然一亮,语气陡然热切:「可是水镜先生向我提及的凤雏先生?昔年水镜先生曾言卧龙丶凤雏皆是王佐之才,我一直记挂至今,只恨未能早识。今日得见,实乃备之大幸啊!」 庞统亦是一怔,没想到刘备竟真的早闻其名,且铭记如此之深。心中那点试探之意,顿时消去大半。 顾苏林见状,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只是……周瑜新丧,孙权近日心绪烦乱,未能识得先生大才,反将其斥退,是以先生才暂离江东。」 此言一出,刘备与诸葛亮同时面露惋惜。 诸葛亮上前一步,目光诚挚看向庞统:「士元与亮素有交情,亮亦深知士元之才。江东弃之,乃江东之失,如今来投,更是主公之福!」 刘备见状,更加郑重,上前深揖:「凤雏之才,备早已渴慕良久。江东不能用,非先生之过也。」 庞统心中微暖,知道这位皇叔是真心求贤,而非假意做作。 顾苏林趁机补充:「主公,庞先生此前曾任江陵南郡功曹,对城防丶户籍丶民政丶仓储无一不熟。江东旧吏亦多与其有旧交,最是适合接手江陵诸事。」 刘备眼睛一亮:「如此甚好!便依子茂之意,即刻任命庞士元为南郡功曹,全权负责江陵交接与后续治理。凡有需要尽管开口,我与孔明丶子茂无不支持!待日后南郡稳固,再为先生论功擢升,绝不辜负先生之才!」 庞统闻言,心中十分满意。南郡功曹一职既轻车熟路,论功擢升又极显重用,再无在江东的憋屈之感。他当即躬身行礼:「蒙主公丶子茂先生与孔明看重,统愿尽忠职守,稳住江陵,不负所托。」 堂内众臣尽皆喝彩,刘备更是意气风发,下令整军待命,等候江东交割。 不过三日,鲁肃信使至,言江陵交割已备。刘备即刻点兵,以关羽率精锐镇守城防;诸葛亮丶顾苏林参谋运筹;庞统先行前往对接旧部;自己亲率大军后继。 江陵城下,鲁肃亲候,双方礼合无间。庞统熟门熟路,领鲁肃核对符印丶户籍丶城防图丶粮草帐册,半日便毕,丝毫不乱。 江东守军分批撤离,荆州将士入城驻守,江陵百姓欢声四起,秩序井然,无半分动荡。 刘备登楼望远,心想如今南郡在手,凤雏在侧,麾下文武同心,只觉前路豁然开朗。 交割既定,江陵城内外一片安稳。庞统并未急于将事务揽在自己手中,而是依其所长,从民政丶军务丶城防三方面着手,有条不紊地梳理。 第29章 益州别驾 光阴倏忽,半载已过。 时至建安十六年十月,江左秋意渐浓,丹枫染岸,公安与江陵两地,却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这半年间,庞统庞士元的名字,早已响彻荆襄。 自接任南郡功曹以来,庞统一改江东旧制,雷厉风行。他整饬户籍,减免苛捐,仅三月便让南郡田赋充盈;疏浚城防,修筑隘口,将江陵打造得固若金汤;更以独到眼光,安抚流民,招揽荆襄隐士,短短时日,南郡便呈现出民生安定丶秩序井然的治世之象。 刘备每日视事,必看庞统所呈文书。那《南郡治略》虽言辞简练,却字字珠玑,每一条对策都直击要害。刘备常对诸葛亮丶顾苏林慨叹:「士元之才,不在孔明之下!孔明善谋全局,士元善理实务,得此二人,荆州如虎添翼!」 这般功绩,早已折服了荆州上下。 不日,刘备正式下令,拜庞统为军师中郎将,与诸葛亮同职同级。 google搜索twkan 文武百官再无异议,皆敬服这位凤雏先生的实才与魄力。庞统亦不负众望,每日与孔明运筹帷幄,将荆州政务军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只待时机成熟,便图谋西川。 就在南郡治理日渐稳固之际,北方风云骤变。 曹操自赤壁兵败后,休养生息数年,终于再度挥师西征,征讨割据关中丶雍凉的马超丶韩遂。 马超勇冠三军,于渭南一战杀得曹操割须弃袍,险些丧命,令曹操吃尽苦头。然而曹操毕竟是奸雄,危急关头,采纳贾诩「离间计」,成功挑拨马超与韩遂反目,二人自相残杀,内耗殆尽。 至九月,曹操大军彻底平定关中,大破马超丶韩遂,马超无奈,只得退保凉州。 关中既定,曹操振旅还师,回到许都,于十月在许都宫中大宴群臣,论功行赏。 此时,那个关键的人,也向荆州走来。 江陵城内。 斥候匆匆自城外奔入江陵府衙,未入大堂便高声呼报:「启禀主公丶军师!有自许都来的急报!」 话音未落,整个议事堂瞬间安静几分。刘备正与诸葛亮丶庞统丶顾苏林商议荆襄防务,闻言皆是一怔,随即放下手中简牍。 刘备抬眸:「何事?」 斥候喘定气息,拱手朗声道:「据北来商队与沿途守卒传报,益州别驾张松,奉刘璋之命出使许都朝见曹公,却遭曹公嫌其貌丑丶傲慢无礼,被当众斥退,连一餐饭都未曾款待。张松受此大辱,心中愤恨,当即折返益州,取道荆州,不出三日便将抵达我江陵地界!」 这句话落下,议事堂内瞬间泛起一丝微妙的动静。 刘备颔首:「知道了。下去歇息。」 斥候谢过,匆匆退下。 庞统指尖微顿,抬眸看向诸葛亮,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诸葛亮轻摇羽扇,眼中精光一闪,唇角已不自觉地上扬。 顾苏林眉头微挑,心中已然明了: 来了。 刘备先是疑惑,随即面色微变,语气陡然急切:「张松?益州别驾,竟遭曹操如此冷遇?」 堂内一时无人言语,只有檐外秋风穿堂,带着几分凉意。 片刻后,庞统轻笑一声,打破沉默:「曹操失算矣。」 诸葛亮亦笑曰:「主公,可亲自出城相迎。」 刘备望着他们二人,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张松受辱,确是可惜,而且既是益州别驾,今番来此,我本就应该以礼相待。」 他虽闻听此事,却并未立刻领会其中关窍,只觉是一次寻常的外交机遇。 诸葛亮轻摇羽扇,眸中含笑,先一步开口,语气平和却透着通透:「主公有所不知。这张松永年,非寻常人也。他有过目不忘之能,更熟稔益州山川地理丶户籍防务,乃是刘璋麾下,掌益州虚实的第一号人物。」 庞统指尖轻叩案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锐光,接道:「曹操性忌,见其貌不扬,便轻贤慢士。殊不知此人腹中藏有百万甲兵,一纸地图,谁能得之,谁便可定益州格局。曹操弃之如敝履,实是肉眼不识贤愚。」 顾苏林亦颔首,声音沉稳而精准:「更重要的是,张松此番出使,表面是为刘璋向曹操示好,实则暗中早已盘算好,要为益州寻一位真正的明主。他心中清楚,刘璋暗弱,难成大业。曹操多疑,难容其才。唯有主公你,仁德布于天下,又有南郡在手,正是他心中所求的出路。」 第30章 张松献图 第二日清晨。 江陵城正门之外,早已摆开隆重排场。旌旗整齐,甲士环列,鼓乐不喧而庄重。 刘备亲率文武重臣,诸葛亮丶庞统丶顾苏林三人紧随身侧,一众将官官吏分列左右,人人衣冠齐整,静候张松到来。 晨光微亮,驿馆方向车马缓缓行来。 关羽丶赵云一左一右,护送张松车驾直至城门之下。 车帘一掀,张松下车。抬眼便见—— 皇叔刘备亲率众臣,在城门口以迎接州牧重臣之礼,恭候于此。 张松当场怔住,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刘备快步上前,不待他行礼,先躬身一揖,语气恳切诚挚:「别驾远来,一路风霜。备在此等候多时,只为一睹别驾风采,为别驾压惊洗尘,一叙渴仰之思,实为万幸。」 张松看着眼前这般阵势,再想起许都所受羞辱,眼眶微热,当即伏地深拜:「松乃鄙贱之使,何德何能,敢劳皇叔如此厚待!」 刘备连忙亲手扶起,温声笑道:「贤才,自当如此。别驾,请入城!」 刘备亲自扶着张松的臂膀,一同步入江陵城门,沿途甲士列队肃立,百姓驻足观望,皆见皇叔对这位益州来使礼遇备至,无一人敢有半分轻视。 张松被这般诚意裹挟,一路局促又感念,方才在城门口的激动尚未平复,心中却又打起了算盘——曹操骄横轻慢,刘备这般厚待,究竟是真心惜才,还是另有所图?他此番受刘璋之命出使,本就暗藏择主之心,断不可因一时礼遇,便轻易交付真心,必要细细试探,方能定夺。 一行人径直入了州府大堂,刘备早已命人备好丰盛宴席,席位排布更是用心,特意将张松的座次设在自己身侧,与诸葛亮丶庞统丶顾苏林三位重臣平齐,远超寻常外使规格。 堂内乐声轻柔,酒菜齐备,侍从往来皆恭谨有序,刘备亲自为张松斟酒,语气温厚恳切:「别驾一路从许都南下,受尽委屈,今日到了江陵,便如到自家之地,不必有丝毫拘束,且放宽心饮宴,好好休养几日。」 张松本是桀骜之人,却也最记恩情。 刘备这般折节下交,与在曹操处受到的待遇形成天壤之别,他心中早已感激,只是大事当前,不敢轻率,仍要以言语试探,确认眼前这位皇叔,究竟是胸有大志的明主,还是只懂仁厚的庸主。 酒过三巡,张松微微拱手,语气谦和,却意有所指:「皇叔如今守荆州,不知治下还有几郡?」 此言一出,刘备斟酒的手微微一颤,并不多言。 诸葛亮见状,出言回答:「荆州乃暂借东吴的,只因我主是东吴女婿,所以只是暂且在此安身。」 张松闻言,面上疑惑而不满:「东吴占据六郡八十一州,尚且贪心不足?」 庞统轻叹一声,答道:「我主身为汉朝皇叔,反而不能占据州郡,其他各路诸侯,都是汉之蟊贼,却又恃强侵占土地,也不知是何道理。」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微顿,诸葛亮丶庞统相视一眼,皆不动声色,静待刘备应答。 刘备抬手制止二人:「二位先生不用多言,备无才无德,怎么敢多有奢望?」 张松知道这当然不是他的真心话,心里不免多认可了几分,摇摇头说:「不然。明公乃汉室宗亲,仁义着于四海,别说是占据州郡,就算是代正统而居帝位,又有何不可?」 刘备大惊:「先生此言太过,备不敢当。」 顾苏林全程看在眼里,没有参与对话。不过他心里已然有了别的计划——能够影响取益州的丶更大的计划。 刘备一连留张松饮宴三日,并没有提起益州之事。 这日酒至半酣,张松乃从容开言,试探道:「皇叔久居荆州,北有曹操常怀鲸吞之心,东有孙权又有虎踞之思,恐非长久之策啊。」 刘备闻言,无奈叹道:「荆州四面受敌,备亦深知。只是身无立足之地,暂且安身而已。」 张松笑道:「益州险塞,沃野千里,民殷国富,智能之士,久慕皇叔仁德。皇叔若起荆襄之众,长驱西指而取之,成就霸业,指日可待!」 刘备正色道:「备安敢如此?益州刘季玉,乃汉室宗亲,同族骨肉,况且恩泽布于蜀中日久,备岂忍图谋其地?」 张松继续道:「并非张松卖主求荣,只是此间得明公真心相待,礼遇有加,不能不披肝沥胆。刘璋虽为益州之主,然而禀性暗弱,不能任用贤能,赏罚不明,人心离散。更有曹操丶张鲁在北,时常怀有侵犯之心。皇叔若不取,必为他人所取,到那时,悔之晚矣!」 第31章 整军入川 张松见他这般谨慎,知晓是关乎益州之事,连忙点头,屏退身旁侍从,俯身凑近车帘,凝神细听。 顾苏林目光郑重,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这第一件事,兄此番归蜀,切记万不可显露半分异心,依旧如往日一般,尽心侍奉刘季玉,言行举止丶处事态度,皆要与从前无异,切莫因心中有了盘算,便露了端倪,以免遭人猜忌,坏了大事。」 张松闻言,深深颔首,心中了然,此番归蜀,若是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顾苏林此言,正是切中要害。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第二件,」顾苏林紧接着说道,「兄回益州之后,切勿书信往来,更不可留下任何字迹凭据,但凡有谋划,只藏于心间即可。你只需深信我家主公取蜀之心,静待时机便好,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不可私下联结旁人,免得留下把柄,引火烧身。」 他语气愈发凝重,毕竟是张松本来的生死之道,还需细细叮嘱。张松本也是心思缜密之人,自然明白其中利害,许都之事刚过,若是留下蛛丝马迹,不仅自身难保,更会断送益州投效之路,当即沉声应道:「子茂先生放心,松记下了,绝不敢有半分疏漏。」 顾苏林微微松了口气,说出最后一桩嘱托:「这最后一件,兄且安心蛰伏,待日后时局有变,时机成熟之时,兄只需在刘季玉面前献计,以朝贡天子为名,请一人出使许都,届时我家主公定会提前安排,孔明先生也会在荆州接应,万无一失。」 说罢,顾苏林再度拱手:「三桩嘱托,皆是为兄周全,为大事考量,还望兄时刻谨记,不可有半分差池。荆州这边,定会静候永年兄消息,绝不辜负兄的一片赤诚。」 张松心中暖意翻涌,顾苏林思虑周全,句句都是为他着想,为这份大业谋划,当即郑重作揖:「子茂先生所言,松字字铭记,绝不敢忘。此番归蜀,松定谨言慎行,静待时机,不负皇叔,不负先生。」 顾苏林点头,不再多言,生怕耽搁过久惹人注意,当即翻身上马,对着张松抱拳道:「永年兄一路保重,苏林就此告辞。」 话音落,他策马转身,循着原路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尽头,不留半点痕迹。 张松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缓缓放下车帘,心中笃定万分,口中轻声吩咐车夫:「启程,回益州。」车马再度前行,朝着蜀地而去,一路沉稳,再无半分异样。 …… 自张松归蜀,音讯杳然,转瞬已是两月有余。荆州境内,刘备依旧励精图治,庞统整饬政务丶操练军旅,诸葛亮统筹粮草丶安抚州郡,顾苏林则时时留意益州动向,四人静待变局,丝毫不露急切之态。江陵城内外民生安定,兵甲渐足,只待益州传来讯息,便要谋图西川大业。 这日辰时,江陵城外斥候快马驰入府衙,高声通禀:「启禀主公,益州使臣法正,携刘璋书信,已至城外驿馆,求见主公!」 刘备闻言,与堂中诸葛亮丶庞统丶顾苏林相视一眼,四人眼中皆露了然之色。刘备敛容端坐,沉声传令:「速请使臣入府相见。」 不过片刻,法正身着官服,步入州府大堂。 只见法正身形挺拔,眉宇间藏有英气,举止从容不迫,行礼口称:「益州使臣法正,拜见刘皇叔。」 刘备温声示意法正起身,命人看座,语气谦和:「先生远来辛苦,不知有何要事?」 法正自怀中取出刘璋亲笔书信,双手奉上,朗声道:「我主刘璋,近日听闻曹操整兵,欲发兵汉中征讨张鲁。汉中乃益州屏障,若张鲁败亡,曹操必乘势挥师南下,益州危在旦夕。我主麾下将士难敌曹军,又念及与主公同为汉室宗亲,唇齿相依,故而特遣我前来,恳请皇叔起荆州之兵,入川相助,共拒张鲁,抵御曹贼,保全益州疆土。」 刘备接过书信,展卷细看,看完后将书信置于案上,故作沉吟,面露难色:「季玉与我同宗,其有难,备本当倾力相助,只是荆州初定,北有曹操虎视襄樊,东有孙权常念南郡,我若领兵远去,恐荆州根基不稳,腹背受敌啊。」 此言虽是客套,实则试探。庞统见状,率先起身,对着刘备拱手进言:「主公,此乃天赐良机,万万不可错失!荆州乃四战之地,难以久守。益州沃野千里,民殷国富,地势险固,可成大业。今刘璋暗弱,不能任用贤才,张松丶法正诸位先生,皆心向主公,若趁此入川,取益州易如反掌,主公霸业可成也!」 诸葛亮轻摇羽扇,缓缓颔首,附和道:「士元所言极是。主公以仁义布于天下,此番入川,名为助刘璋拒敌,实则顺应益州民心。且留重兵镇守荆州,可保无虞,主公只管放心入川。」 法正见刘备麾下众臣皆劝入川,又观刘备神色,心知刘备已有意动,便趁热打铁,起身正色道:「皇叔仁德,天下皆知,益州百姓,久盼明主。我主刘璋不能体恤民情,任用贤能,蜀中上下,皆盼皇叔前来统领。此番入川,上可匡扶汉室,下可救益州百姓,绝非夺同宗基业,还望明公切莫推辞。」 第32章 涪城相会 自江陵誓师,刘备率大军启程入蜀,已逾一月。 一路西行,蜀道崎岖,却军纪严明,刘备传令三军,不得侵扰蜀中百姓,所过之处,秋毫无犯,沿途益州百姓见刘备军容整肃丶待人谦和,皆夹道相迎,民心渐附。 顾苏林随刘备行于军中,望着连绵蜀道,心底翻涌着穿越者独有的清明与戒备——涪城相会,是刘备取川的第一道关口,看似宗亲欢聚,实则步步惊心。刘璋昏懦,但其麾下不乏忠勇之将,稍有不慎,便会暴露图谋,前功尽弃。 庞统则一路与刘备密议,数次进言,劝刘备趁会面之机,就地擒杀刘璋,可不费一兵一卒定益州,皆被刘备以「初入蜀中,未立信义,不可行此不义之事」驳回,庞统虽心急,却也只能依从。 行至旬日,大军抵达涪城地界,早有斥候来报,益州牧刘璋亲率三万大军,携钱粮布帛,从成都赶来,已在涪城城外扎下营寨,专候刘备到来。 刘备闻言,当即传令大军在外安营,只带庞统丶顾苏林丶黄忠丶魏延四人文武,随法正前往刘璋大营相见。 两日后,涪城公馆大摆筵席,宗亲相会之礼,铺陈得极尽周全。刘璋身着牧伯官服,身形微胖,面容和善,早早立在馆外等候,见刘备一行人到来,连忙快步上前,未等刘备行礼,便主动执起刘备之手,语气恳切热忱:「玄德兄远涉山川,前来助我抵御张鲁,一路辛苦,弟心中感激不尽!」 本书由??????????.??????全网首发 刘备亦满面温情,回握刘璋之手,声音沉稳恳切:「季玉与我同为汉室宗亲,唇齿相依。今汉中张鲁蠢蠢欲动,曹操又虎视眈眈,宗亲有难,备自当倾力相助,何来辛苦之说?」 二人执手步入公馆厅堂,堂内早已分列席位,觥筹齐备,一派和睦之象。 主位之上,刘备与刘璋并肩而坐,共叙宗亲之谊,席间笑语不断,面上温情融融,堂下两侧文武却神色各异,已是暗流涌动 刘璋率先举杯,对着刘备朗声说道:「兄长,此前张鲁屡屡犯边,又兼曹操平定关中,扬言要取汉中,汉中一破,益州必危。 我蜀中将士久疏战阵,难挡强敌,日夜惶恐。幸得兄长念及同宗之情,率大军前来。有兄长相助,张鲁与曹操,皆不足为惧了!」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神色满是信赖,全然看不出半分戒备。 刘备亦举杯饮尽,放下酒樽,语气愈发诚恳,刻意收敛所有锋芒,只守着相助之礼:「贤弟放心,备此番入川,专为抵御张鲁而来,军中粮草丶兵器,贤弟尽可调用,黄忠丶魏延等将,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可听贤弟调遣,必保益州北境无虞。」 这番话,既是安抚刘璋,也是践行自己的仁德之道,顾苏林立在刘备身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暗暗叹气。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刘璋的性子,懦弱无谋,识人不清,全然看不出刘备的雄图大志,还将其视作同族亲人,这般昏聩,早晚要丢了益州。 可他也明白刘备的顾虑,初入益州,毫无根基,若此刻对刘璋下手,必失蜀中民心,取川之路反倒会难上加难,刘备的隐忍,看似迂腐,实则是长远之计。 刘璋闻言,更是大喜,连连赞叹:「兄长仁德,天下少有!我已命人备下粮草十万石,金银绸缎无数,送往兄长大营,犒劳三军将士,还望兄长莫要推辞。」说罢,又转头看向身后,「孝直,替我向兄长敬酒,日后兄长北上对抗强敌,你就随兄长左右听候调遣吧。」 法正应了一声,连忙上前敬酒,对着刘备躬身行礼时,眼底皆闪过一丝隐晦的期许,张松坐在刘璋下位,更是悄悄给顾苏林递了个眼色,示意一切安好。 顾苏林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心中却警醒万分——刘璋麾下,并非全是张松这般的内应,还有忠心于刘璋的死士,绝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就在法正敬酒之际,顾苏林目光扫过堂下,将双方文武的神色尽收眼底。 刘璋麾下左侧,杨怀丶高沛二将虽然落座,却周身紧绷,手死死按在腰间剑柄之上,眉头紧锁,目光如利刃般紧盯刘备下位的黄忠丶魏延,满脸戒备与敌意,嘴角抿得紧实,显然早已看穿刘备入川的图谋,只是碍于刘璋的命令,不敢多言,眼底满是对刘备的提防,生怕刘备骤然发难。 其他蜀中旧臣皆面色平淡,或低头饮酒,或冷眼旁观,大多看透却不说破,各怀心思。 再看刘备麾下众人,庞统坐在刘备下位,面上带着浅笑,目光却始终盯着刘璋与杨怀丶高沛,眼底藏着一丝急切与不耐,方才入营前,他还在劝刘备擒刘璋,此刻见刘备与刘璋把酒言欢,毫无动手之意,心中暗自焦急,暗道主公太过仁德,错失天赐良机,却也只能按捺住心思,静待时机。 第33章 剑拔弩张 涪城夜色深沉,刘备大营灯火通明,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气氛凝重,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白日与刘璋涪城相会的温情脉脉,尽数被帐内的剑拔弩张取代。刘备端坐主位,面色沉肃,庞统立于帐中,神色急切,顾苏林丶黄忠丶魏延丶刘封等人分列两侧,皆屏息静立,无人敢先开口。 白日里庞统便数次暗劝刘备,趁刘璋无备,就地取其性命,可一举平定益州,皆被刘备当场以眼色制止,此刻回营,庞统再也按捺不住,率先拱手进言:「主公!今日涪城相会,刘璋昏庸无备,左右并无强将护卫,这正是取川的绝佳时机!明日再设筵席,主公可暗藏刀斧手于帐外,掷杯为号,当场将刘璋斩杀,随后挥军直入成都,蜀中诸郡便能顺势归心,不费刀兵!」 刘备眉头微蹙,脸上并无愠怒,只是长叹一声,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士元,我知你一心为我大业筹谋,也为蜀中百姓着想。可我与季玉同宗,他待我赤诚,馈粮送军,毫无半分亏欠,我若趁其不备擒杀于他,便是失了道义。天下人会如何非议我?蜀中百姓,又怎会真心归服一个无义之人?我一生以仁德立身,这般亏心之事,断不能做,此事休要再提。」 「主公,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法正也拱手道,「若守小仁,而失大义,益州落入曹贼之手,百姓遭殃,才是真正的负了天下。如今隐忍不发,日后再图益州,必损兵折将,耗费时日啊。」 「即便耗时损兵,我也绝不做此不义之举。」刘备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决绝,「我初入蜀地,恩信未立,若杀同宗,必失民心。取川之事,需从长计议,静待天时,不可操之过急。」 顾苏林见状,上前轻声附和:「军师丶孝直先生,主公秉持仁德,乃是立足根本。涪城擒杀刘璋,虽得地利,却失人和,反倒误了大事。不如依主公之意,先守葭萌关,广施恩德,收拢蜀中心意,再寻名正言顺之机,方为上策。」 庞统见刘备心意已决,不再强劝,只是躬身告退,心中虽有惋惜,却也礼数周全,退至一旁,不再多言。一场帐中密议,就此作罢,众人各自归营,全无争执喧哗,皆守着尊卑礼数,沉稳有序。 次日,刘备于涪城别馆设下答宴,宴请刘璋。席间丝竹轻响,酒肴齐备,刘备与刘璋分宾主坐定,依旧执叙宗亲之谊,言辞谦和,笑语温温。刘璋全然无备,只当刘备是真心相待,举杯畅饮,言谈间仍然尽是托付之意。 堂下两侧,双方文武分列而立,仪态规整。刘璋麾下,张任丶杨怀丶高沛按剑肃立,神色沉静,却暗自留意周遭动静,眼底藏着戒备;张松丶法正端坐如常,目光微垂,暗中留意庞统神色,静待其变。 刘备麾下,庞统静立一侧,目光平和,见刘备始终无动于衷,便缓缓抬手,以袖掩面,悄悄向阶下的魏延递了个隐晦的眼色,动作轻缓,全无张扬之态。 魏延会意,并未贸然拔剑,而是起身步入堂中,对着刘备丶刘璋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而后朗声言道:「二位主公欢聚,席间无乐,末将不才,愿舞剑为筵助兴,以博二位主公一笑。」 说罢,方才拔剑出鞘,缓缓舞动,剑势看似舒缓,却暗藏锋芒,身形游走间,有意无意趋近刘璋。 张任见状,亦从容起身,对着二位主公拱手行礼:「魏将军独舞无趣,某愿相伴,共为二位主公助兴。」言毕拔剑,迎上魏延,剑招沉稳,只是格挡周旋,护住刘璋身前,并无主动攻击之意,场面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庞统见此,又向刘封微微颔首,刘封亦起身行礼,加入舞剑之列,姿态恭谨,却意在刘璋。蜀中泠苞丶邓贤见状,也依次起身,躬身行礼后拔剑相护,数人当庭舞剑,身姿进退有度,看似切磋助兴,实则剑影交错,气氛渐紧。 双方将领越聚越多,一个个拔剑相向,剑风呼啸,你来我往,看似舞剑助兴,实则生死相搏,场面乱作一团。刘璋脸色煞白,手中酒樽僵在半空,全然不知所措。 刘备大惊,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我与季玉乃是宗亲兄弟,设宴欢聚,并非鸿门之会,何须舞剑相残?速速收剑退下,不弃剑者立斩!」 魏延见刘备动怒,不敢违抗,只得收剑躬身,退至阶下,刘封也紧随其后退下。 刘璋此刻方才回过神,惊出一身冷汗,看着堂中依旧剑拔弩张的麾下将领,也连忙挥手,厉声斥道:「我与玄德兄弟情深,尔等不得无礼,全都收剑退下!」 张任等蜀中将领闻言,恨恨地瞪了魏延一眼,纷纷收剑,退回原位。 刘备深吸一口气,满是无奈地唤诸位将士上堂,吩咐侍从给大夥赐酒,对蜀中将士安抚道:「我和季玉是同宗骨血,今番入川是来共议抗击张鲁的大事,我等并无二心,还请诸位将军切勿生疑。」 第34章 进驻葭萌 刘备闻声,微微抬眼,神色放缓:「请子茂进来。」 帐帘轻掀,顾苏林缓步走入,身着素色常服,神色沉稳恭谨,手中并未持卷,只孤身前来。他对着刘备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主公深夜未歇,苏林冒昧前来,还望主公恕罪。」 「子茂何须多礼,坐吧。」刘备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我正想着,你今日在筵席之上,始终未发一言,心中定有想法。」 google搜索twkan 顾苏林依言坐下,目光看向刘备,语气平和恳切,开门见山却无半分逼迫:「主公,我今夜,正是想与主公,论一论道义二字。」 刘备先轻轻一叹:「白日之事,你都看在眼里。士元急切,我亦为难。刘璋以诚待我,我若图之,于心不安;可若不取益州,兴汉大业,终是无根之木。」 顾苏林微微颔首,等刘备把心中郁结吐尽,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仅二人可闻:「主公勿虑,苏林此来不为劝谏,乃为献策。」 刘备眉梢微抬:「哦?」 帐内只余下极低的语声,风穿帐而过,连字句都吹散在夜色里。 刘备一开始端坐静听,神色平静;听到中途,眉头微蹙,似在思索;再听片刻,眼中惊色渐起;到后来,眉头缓缓舒展,郁结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贯通的安定。 他没有打断,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顾苏林也没有停顿,没有含糊,一字一句,清晰明白。 不知过了多久。 顾苏林缓缓停口,重新坐直身子,微微垂眸,重新变回那个恭谨守礼的臣子:「苏林所知丶所备丶所谋,一切,都已如实告知主公,请主公定夺。」 刘备久久没有说话。 他望着跳动的烛火,眼神深邃,心中那道横亘多日的坎,在这一刻,彻底落定。 良久,刘备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轻而稳:「子茂。」 「在。」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 刘备抬眼,目光温和,却带着千钧笃定:「我心已安。」 顾苏林微微躬身:「主公心安,则大事可定。」 刘备抬手,轻轻一按:「你所布置的,依旧由你暗中主持。不必请示,不必张扬,按你说的节奏走即可。」 「遵命。」 刘备又道:「此事,天知丶地知丶你知丶我知,再无第四人。大义之外,仍需多做考虑,切勿泄密。」 「明白。」 刘备脸上,终于露出连日来第一片真正的轻松。 道义未失,人心已聚,大业可图,基业可立 顾苏林起身,再行一礼:「主公既已心安,苏林告退。」 「去吧。」 顾苏林转身,轻步退出大帐,身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帐内,刘备独自静坐,望着烛火,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一抹安定的笑意。 …… 涪城之会既罢,刘璋自回成都。临行之前,他对刘备愈发信任,全然不疑,反以益州北疆安危相托。 刘备引军北上,先驻葭萌关,防备汉中张鲁南下;刘璋更令白水关守将杨怀丶高沛,所辖部众一并受刘备节制,粮草丶军械丶关防诸事,皆听刘备调度。 蜀中诸将如张任丶刘璝丶泠苞等人,心中皆有不安,屡次暗谏,言刘备不可轻信,兵权不可轻授。可刘璋只当众人多虑,反斥其离间宗亲,一意孤行,将益州北境重兵之权,尽数交到了刘备手中。 消息传至刘备营中,庞统丶顾苏林相视一眼,心中尽皆了然。 刘璋这般举动,哪里是托付疆土,分明是亲手将益州门户送到了刘备手中。 刘备不动声色,领命谢过,即日便拔营起寨,率军往葭萌关而去。 一路之上,刘备严令三军,秋毫无犯,不掠百姓,不夺民财,所过之处,只借道,不生事。蜀中百姓初见荆州大军,本有惊惧,见其军纪如此肃整,反倒渐渐安定下来。 不日,大军抵达葭萌关。 刘备入关之后,并未即刻整兵北伐,也未急于调动杨怀丶高沛的白水关守军,而是一反常态,按兵不动。 第35章 按兵不动 葭萌关一年按兵不动的消息,终究在成都掀起了轩然大波。刘璋升殿议事,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殿内气氛凝重,不等刘璋开口,殿中已然吵作一团。 白水关守将杨怀丶高沛的亲信使者率先出列,跪地呈上密报,声音激昂:「启禀主公!刘备驻守葭萌关半载有余,终日不议北伐张鲁之事,反倒安抚流民丶结交士族丶减免赋税,麾下军士与百姓同吃同住,尽散恩德收买人心,此举绝非单纯御敌,恳请主公即刻收回兵权,调刘备离开葭萌!」 话音刚落,蜀中宿将张任跨步出列,面色冷峻,朗声附和:「主公,杨将军丶高将军所言句句属实!刘备乃当世枭雄,麾下有庞统丶黄忠丶魏延之流,皆非等闲之辈,如今久驻我益州北疆,不动兵戈,只收民心,其野心昭然若揭!请主公速速设防,以防不测!」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炸开了锅,一众蜀中旧臣纷纷应声,皆是力主提防刘备。 泠苞丶邓贤二将出列进言:「主公,刘备藉助我御张鲁之名而来,却盘踞葭萌不走,分明是图谋益州!若再任由他收买人心,日后蜀中百姓,只知有刘备,不知有主公啊!」更有激进者直言,当即刻发兵,将刘备逐出益州,绝后患。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黄权也站出,沉声进谏:「主公,刘备军粮草皆由成都供给,若是继续足额供应,他兵精粮足,必成大患!不如先削减其粮草军械,断其供给,逼他退兵,若是他不肯退,便可知其有异心!」 府堂之上,主战提防之声此起彼伏,唯有张松立于班末,始终垂首缄默,眉头微蹙,既不参与争辩,也不发一言辩解,仿若与己无关,只是指尖微微攥紧,藏住心底的焦灼。他谨记此前顾苏林的叮嘱,绝不表露半分异心,此刻任何一句替刘备说话的言辞,都会引火烧身,只能点头沉默以对。 刘璋端坐主位,面色阴晴不定,听着殿内众臣的劝谏,想起一年来刘备的种种举动,心中的疑虑早已压过了昔日宗亲之情。 他本就生性懦弱无断,经众臣轮番劝说,更是心慌意乱,看向阶下众臣,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却已露防范之意:「诸公所言,我并非不知,只是刘备方才入川,我便骤然削其粮草,恐落人口实,也寒了天下人之心。」 黄权当即再拜:「主公,此事乃权宜之计!削减粮草,并非与他决裂,只是试探其心!若是刘备真心为我益州,便会理解主公难处,若是他有异心,粮草一断,必然露出马脚,届时我益州兵马,便可将其一举歼灭!」 众臣再度齐声附和,劝谏之声不绝于耳。 刘璋沉吟良久,看着满朝文武的态度,终究下定了决心,摆了摆手,沉声道:「罢了,便依诸公所言。传令下去,往后送往葭萌关的粮草,削减三成,军械供给也暂缓发放,且看刘备作何反应。另外,命杨怀丶高沛严守白水关,紧盯刘备动向,若有异动,即刻传回成都!」 刘璋既已定下主意,纷争方才平息,力主提防的众臣皆面露喜色,张松垂在身侧的手却愈发冰凉,心里暗自着急,只盼着顾苏林说的时机早日到来。 …… 刘璋削减粮草丶暂缓军械的旨意,不过数日便传至葭萌关刘备大营。 成都送来的粮草较往日少了三成,且押运之人态度冷淡,全无此前恭顺,明眼人都看得出,刘璋已然心生猜忌,开始设防提防。 消息传开,刘备麾下众将瞬间炸开了锅,中军帐外,将士们私下议论纷纷,人人面带不平。 魏延性子最是急躁,按剑立于帐中,面色涨红,朗声抱怨:「主公!那刘璋何其薄情!我等千里迢迢入川,为他抵御张鲁,驻守葭萌半一年,秋毫无犯,他非但不感念,反倒无端削减粮草,这是摆明了不信任我们,视我等为仇敌!」 黄忠虽沉稳,此刻也眉头紧锁,沉声附和:「文长所言极是,我军将士在此驻守,每日操练备战,粮草本就堪堪够用,如今少了三成,往后生计都成问题,刘璋此举,实在寒人心。」 其余偏将丶校尉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对刘璋的不满,皆劝刘备不必再忍,索性直接发兵,攻打成都,夺下益州。 刘备端坐主位,面色沉郁,抬手压下众将的嘈杂之声,轻叹道:「诸位稍安勿躁,季玉生性软弱无断,许是受了麾下小人挑唆,并非本意。我等秉持仁义而来,不可因一时怨气,便背信弃义,落人口实。」 还未等众将士怨言将息,帐外忽然有人轻声通禀:「主公,荆州有密使送至,是诸葛军师亲笔书信。」 第36章 伪计诱主 顿了顿,刘备继续说第二件:「还有一事——曹操起大军,南下与孙权会战于濡须口,江东形势危急。孙权遣使致书,求我发兵救援。」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抬眸看向众人,眉头深锁:「曹操若一举吞灭江东,下一个必是荆州。我等远在葭萌,荆州空虚,一旦有失,归路皆断。诸位以为,当下该当如何?」 魏延丶黄忠相视一眼,皆看向庞统。 庞统上前一步,神色沉稳,低声献计:「主公,此事不必忧虑。荆州有孔明坐镇,关丶张丶赵皆在,固若金汤,一时无虞。真正该虑的,是我们眼前这益州一局。」 他声音稍提,清晰道:「主公可即刻遣使,往成都见刘璋,只说:『孙权与我荆州结为唇齿,今曹贼大举南下,江东危则荆州危,我等不得不率军回援。而汉中张鲁,不过是自守之贼,不敢妄动,益州北疆暂无大忧。』请他再拨粮草若干丶精兵数千,助我回荆州,以解江东之困。」 庞统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刘璋本就疑我久驻蜀中,巴不得我早日离去。听闻我要回师救孙权,他必然大喜过望,如数拨付粮草兵马。届时,我军粮足兵整,不必真归荆州,只需缓行观望,再寻取川之名,便可进退自如。」 刘备听罢,眼神缓缓亮起,郁结多日的愁绪一扫而空。 「士元此计……一举三得。」他轻轻拍案,叹道,「既解孙权之求,又安刘璋之心,更充我军之实。好,好计!」 刘备当即点头,依庞统之计,亲笔修书一封,言辞恳切,只言江东危急丶需回师救援丶张鲁不足为虑,请刘璋增拨粮草兵马,助他东归。随即遣一心腹使者,星夜赶往成都拜见刘璋。 安排已定,刘备便在葭萌关静待回音,只等粮草一到,便依计行事。 顾苏林立在帐中,表面平静无波,心底早已将全局算透。 这一步,才是取川大局的真正开端。 刘璋本就猜忌刘备,巴不得刘备早走,听闻要回救孙权,绝无拒绝之理。 他还会照历史一样只给少数残兵,但不同的是,这之后的线,却会和历史大不相同。 与主公夜谈的伏笔,终于到了收线的时候。 …… 使者怀揣刘备书信,连夜抵达成都,次日一早便递入宫门。 刘璋接信拆开,见刘备竟要借东吴之危回师求援,还张口索要粮草精兵,本就犹豫不定,立刻召集群臣议事。 刘璋刚把刘备书信内容告知群臣,殿上气氛瞬间白热化。黄权率先出列,手持朝笏,声色俱厉:「主公!刘备狼子野心!我军削减粮草,他便藉故生事,索要兵粮,分明是想藉机扩充军力,拖延离去!此计绝不可从!」 刘巴亦紧随其后,拱手进言,语气冷静:「主公,刘备远在葭萌,久驻不战,早已收买尽当地民心。如今他东归之名,实为敛财之实,我军若多给分毫,皆是资敌之举。不如只给少许粮草丶数百老弱残兵,既打发了使者,又断了刘备后续扩张的念想,让他知难而退,速速离川!」 二人话音落,殿内众臣顿时分为两派。 张任丶泠苞等将怒声支持,痛骂刘备忘恩负义,主张乾脆断绝往来,派兵驱逐;而朝中部分软骨头大臣,却因畏惧刘备声势,又低声附和,只求息事宁人。 府堂之上,吵嚷声丶呵斥声此起彼伏,刀剑撞击的低鸣隐隐传来,气氛激烈得如同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刘璋端坐上位,看着下方吵成一片的局面,本就懦弱的心思更加摇摆,既怕给多了养虎为患,又怕不给又会激怒刘备。 他望着黄权丶刘巴坚定的眼神,终于下定了决心,抬手压下喧闹,沉声道: 「便依公衡丶子初所言,只拨粮草四千石,老弱士卒四百人。其余,一概不给!让使者速回葭萌,告知刘备,我蜀中亦有防务,无力多供!」 刘璋话落,殿内激进之臣虽面露不满,却也不敢再谏。 唯有张松立于一旁,想起了顾苏林在荆州临行前的嘱托,也终于明白他意有所指。 此时,便是最佳时机! 入夜,成都牧府内堂灯火微明,张松身着便服,悄然求见刘璋。 府堂之上他始终沉默,如今孤身进言,更能让刘璋信服,且这番计策,看似为刘璋解忧,实则是将益州彻底推向刘备手中。 第37章 恩断义绝 刘璋眉头紧锁,迟疑道:「此计不妥。去许都要取道荆州,我益州久未向朝廷纳贡,也无正经差事派往许都,永年前番出使还被曹操打回,如今又以此为由遣使,刘备一眼就能看出是藉口,岂会轻易放人过去?」 张松早有准备,上前一步,语气笃定地答道:「主公虑的是藉口,松虑的是身份。此计的妙处,从不在『理由』,而在『朝贡天子』四个字! 刘备纵有异心,也绝不敢公然阻拦贡使入京。他若敢拦,便是与我益州和汉家朝廷为敌,坐实『谋反叛逆』的罪名,天下共击之,届时我益州众将便可名正言顺联合讨伐,他反而成了众矢之的。」 刘璋听罢,心中微动,却依旧有些犹豫:「出使许都,路途遥远,且曹操素来与我益州不合,我若如此做,岂不是勾结曹操驱逐宗亲?再者,天子受制于曹操,未必肯下这道诏书啊。」 张松早有准备,轻声劝道:「主公多虑了,此番前去,只面奏天子,不提曹操,外界只当是刘备图谋同宗基业,主公请诏驱逐,实为正当。而天子虽然受制,那诏书却不得不下。」 张松立刻补上关键一句,语气笃定: 「曹操最恨刘备,绝不愿见他坐得益州。此去与上次不同,只要陈明『刘备得蜀,则大势难制』,曹操必然会促使天子下诏,驱逐刘备。刘备拖一日,益州便多一分危险,唯有天子诏书,才是克制刘备的利器,还请主公决断!」 这番劝说,句句戳中刘璋的软肋,他本就懦弱怕事,又一心想安稳逼走刘备,再无其他计策可想。 看着张松一脸忠心耿耿的模样,刘璋彻底放下心防,当即拍板:「永年忠心可嘉,我心甚慰,便依你所言!前番你出使过许都,识得路途与许都形势,此次也非你莫属。明日我便备好文书财物,命你即刻出使许都,务必求来天子诏书,驱逐刘备!」 张松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恭谨,跪地领命:「松定不辱使命!」 辞别刘璋,走出牧府,夜色笼罩,张松抬头望向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出使许都?求天子诏书?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他此去,根本不会去许都。 大事,已然成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刘璋便心急如焚,早早备好出使文书丶路资与使臣符节,催促张松即刻启程,奔赴许都。 张松肃然领命,拜别刘璋,出成都后一路向东,直奔荆州江陵而去。 这是去许都的正道,无人能疑。 数日后,江陵的快马风尘仆仆直闯葭萌关大营,信使手持诸葛亮的密函,快步闯入中军大帐,单膝跪地呈上一物:正是刘璋命张松带往许都的表文原件,另有诸葛亮附言,言明张松已平安抵达江陵,暂留荆州待命,未露半分叛迹。 刘备与顾苏林相视一眼,心中皆了然,早已等候多时。 刘备接过表文,匆匆一看,随即双手发抖,眼眶通红,仰天长叹,泪水潸然而下,悲痛欲绝:「我与季玉同为汉室宗亲,千里迢迢入川,只为帮他抵御张鲁,守护益州百姓,从未有半分异心。可他竟勾结曹操,欲害我性命,天下岂有这般同宗!」 帐内众将见状,皆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庞统丶法正凑上前扫过表文内容,当场怔住,满脸惊愕。 前番他们也听说了张松再次出使许都的消息,尚且还在疑惑。 张松上次出使被曹操那样羞辱,为何在短短几个月后会第二次出使? 原来如此。 张松是出来送道义的! 庞统丶法正下意识转头看向顾苏林,只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意外,仿佛早已预知此事。 二人心中登时彻悟,此前顾苏林在涪城始终一言未发,原来是早有谋划! 这一切竟是刘备与顾苏林早已布好的局! 顾苏林坐在下位,与二人相视一笑,心底一片澄明。 这一幕,早在当初荆州送别张松时,就早已谋划好了。 身为穿越者,他比谁都清楚,刘备取益州最大的阻碍,从不是城池兵马,而是道义名分。 只要解决道义问题,后面取蜀,甚至争夺天下,都会更加容易。 刘璋懦弱无断,却对张松的忠心深信不疑,全然不知张松早已倾心明主丶背叛了他。 第38章 取川一策 刘备当众宣告与刘璋决裂,传令整军备战,帐内众将群情激愤,皆欲即刻挥师南下,直取成都。黄忠丶魏延更是按剑请战,恨不得立刻率军出关,踏平益州城池。 魏延按剑出鞘半寸,跨步出列,虎目圆睁,朗声请战:「主公!刘璋背信弃义,我等无需再忍!末将愿领先锋军,即刻破关南下,二十日之内,必踏平成都,擒那昏庸刘璋献于帐下!」 黄忠亦紧随其后,白发苍然却气势不减,拱手沉声道:「魏将军所言极是,我军驻守葭萌半载,粮草不济本就军心有怨,如今刘璋行此不义之举,正是出兵伐罪的大好时机,军心可用,势不可挡! 其余偏将校尉也纷纷附和,喊杀声丶请战声交织在一起,帐内气氛热烈到极致,人人都恨不得即刻拔营起兵,一路南下荡平益州。 眼看军心躁动,庞统连忙上前一步,抬手沉声止住众人,对着刘备躬身一揖,神色凝重道:「诸位将军稍安勿躁!主公且慢传令,万万不可急于发兵,打草惊蛇!」 刘备闻言,压下心头悲愤,看向庞统:「士元何出此言?」 google搜索twkan 「主公请看。」庞统缓步走到帐中舆图前,指着葭萌至成都的关隘路线,细细分析,「我军虽占道义,可如今久驻葭萌,白水关杨怀丶高沛手握重兵,就在我军侧后。我军贸然发兵,动静过大,必会惊动他们,若是刘璋再调成都大军合围,我军便会腹背受敌,进退两难。此乃地势之危,主公不可不察。」 一番话有理有据,鞭辟入里,帐内众将闻言,皆是面色一沉,方才的急切战意褪去大半,纷纷低头思索,皆觉庞统所言极是。魏延更是面露愧色,收剑归鞘,对着庞统抱拳道:「军师所言有理,末将心急了,险些误了大局。」 刘备点点头,赞同了庞统的看法,随即问道:「那依士元之见,该如何行事?」 庞统见众人冷静下来,面色渐缓,眼中智珠在握,朗声道出早已筹谋好的稳妥计策:「主公,如今我等师出有名,无需行奇险之举,也不必退而求全,只一稳策,便可定益州根基。 我军早已对外散播消息,称荆州遭曹操威逼,形势危急,主公不得不率军回援荆州,此举想必已麻痹了白水关杨怀丶高沛二人。 主公可立即遣使前往白水关,告知二人主公即将撤军,邀其前来葭萌关话别,商议北疆防务交接事宜。杨怀丶高沛本就一心盼我军离去,听闻此讯,必然轻骑简从,毫无防备前来相送。而我军提前在帐外设下伏兵,待二人入帐,可就地擒杀,收编其麾下白水精锐,占据白水关,彻底拔除侧后隐患,则能无半分后顾之忧。届时再整饬军马,吊民伐罪,南下向成都推进,益州可取。」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皆是眼前一亮,纷纷点头称善。刘备听罢,亦是眉头舒展,眼中愁绪尽散,抚掌笑道:「士元此计,稳妥周全,甚合我心,便依此计行事!」 顾苏林静立于刘备身侧,垂眸敛神,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他熟知三国旧事,原本记忆里,庞统为逼刘备下定决心取川,曾设上中下三策,以奇袭上策与退守下策相逼,刘备才不得不选中策,多了几分逼迫与激进之意。 可如今,因张松献表,刘备早已占尽道义,全无仁义上的牵绊,庞统也弃了那些激进险招,只献这一条万全中策,全然是顺势而为,与历史轨迹截然不同。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般变化,皆是因此前步步谋划,先救张松丶再布道义棋局,让刘备无需再被仁义枷锁束缚,庞统的计策也随之变得沉稳平和,少了历史中的急切与凶险。 这般变局,既出乎他的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心底那点惊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笃定,这般顺势而为的计策,确实是当下最无懈可击的抉择。 计策已定,刘备随即传令,命军中将士分作两拨,吩咐一拨假意收拾行装丶粮草军械,营造荆州军情紧急,大军即刻东归的假象。 另一拨则暗中在中军大帐四周丶葭萌关城门内外悄悄做伏,只等杨怀丶高沛二人自投罗网。 同时,刘备挑选军中一名言辞得体丶行事稳妥的使者,即刻备马,前往白水关,面见杨怀丶高沛,传达刘备即将撤军丶邀二人前来话别送行之意。使者领命,即刻收拾行装,快马出关,朝着白水关疾驰而去。 顾苏林看着大营内有条不紊的部署,心中已然明了,杨怀丶高沛二人骄纵多疑,又急于驱赶刘备军出境,此番必然毫无防备前来,白水关唾手可得,取川的第一步,已然稳稳落定。 日头西斜,葭萌关的风裹着山间微凉的湿气,吹得帐角铜铃轻响,白日里聚议定计的激昂渐渐散去,大营里多了几分整装待发的沉静。 刘备屏退左右,帐中只留顾苏林与庞统二人,案上的地图还摊着,白水关丶成都的字样清晰分明。 他抬手抚过腰间双股剑,指尖微微用力,眉宇间却不见杀伐之气,反倒带着几分沉沉叹惋:「往日在荆州,常思益州富庶,百姓安乐,如今真要提兵攻伐,即便师出有名,终究是同宗相斗,心里终是难安。」 庞统闻言,收了往日的急进锋芒,轻轻摇着羽扇,语气平和了许多:「主公不必过虑,非是我等主动寻衅,实是刘璋先负了主公。他暗通曹贼,欲以伪诏陷主公于不义,百姓皆知缘由,将士皆服大义。此番取川,是伐奸佞,安蜀地,非是夺疆土。统往日曾献险策,是怕主公犹豫,错失良机,如今主公大义在手,统反倒觉得,这般稳扎稳打,才是真正顺应天心人意。」 他顿了顿,看向案上荆襄送来的信函,又道:「张松已在江陵安顿,益州虚实丶成都布防,尽在掌握。杨怀丶高沛二人无谋无断,召之即来,解决后方隐患,前路再无险隘。主公只须秉持仁心,军纪严明,所过之处,不扰百姓,不杀降卒,益州士民,必然归心。」 第39章 计夺白水 顾苏林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二人,心中亦是坦荡。 此前步步铺垫,为的便是此刻不用行诡诈,不用冒奇险,不用让刘备背负千古骂名。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急切:「主公宽仁,军师谋远,万事俱备,只欠从容。 刘璋治蜀虽仁,却威刑不肃,纲纪废弛,不能制豪强丶御外侮丶安境内。如今主公以大义伐之,上安社稷,下救黎元。 明日召见杨怀丶高沛,只需将刘璋私通曹操的表文公之于众,晓以大义,他二人若是识趣,便兵不血刃收关;若是顽抗,帐下甲士可立刻生擒。 我等所求,从不是速取益州,是取了益州之后,能保蜀中百姓安稳,能抗曹操,能兴汉室。如今路走得正,心便安,不必强求速成,也不必纠结分毫。」 刘备听罢,眼中的怅然渐渐散去,化作一片清朗,他站起身,对着顾苏林与庞统深深一揖:「有二位相助,备何愁大事不成!便依二位所言,从容行事,上不负汉室,下不负蜀地百姓。」 帐外暮色渐浓,将士整戈待旦的声响隐约传来,没有喧嚣,没有焦躁,只有一种笃定的平静。没有险策博弈,没有阴谋算计,就凭着手里的道义,脚下的正道,缓缓向西。 次日清晨,天刚放亮,葭萌关前便传来马蹄声响,哨兵快马入帐禀报:「主公,白水关杨将军丶高将军率二十余亲随已至关前,请求入关相见。」 刘备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厉色,转瞬便化作温和愁绪,缓缓起身整理衣袍,沉声道:「速请二位将军入营。」说罢,便领着庞统丶顾苏林缓步走出大帐,姿态谦和,礼数周全。 关外,杨怀丶高沛一身整齐戎装,腰佩短剑,身后跟着寥寥亲随,神色间满是掩不住的欣喜与倨傲。 昨夜听闻刘备要撤军的消息,二人便喜不自胜,只觉得心头大患终于要除,临行前副将劝他们多带兵马以防有诈,杨怀却嗤笑不已:「刘备一生标榜仁义,如今撤军话别,若敢加害我等,必遭天下人唾骂,他绝无此胆量,轻身前往即可,免得显得我等怯懦。」高沛也深以为然,二人当真只带了少数亲随,策马入关,全然没察觉周遭看似闲散的军士,眼神中暗藏的戒备。 见刘备亲出相迎,杨怀丶高沛翻身下马,拱手行礼,杨怀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客套:「闻皇叔荆州有难,即将东归,我二人特来送行,顺带商议北疆防务交接之事。」高沛也在一旁附和,目光扫过营中收拾行装的士卒,愈发笃定刘备是真要撤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刘备轻叹一声,伸手扶起二人,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无奈:「备入川多日,承蒙益州接济,本想为刘季玉抵御张鲁,安定百姓,奈何荆州危急,不得不归,心中实有不舍。二位快入帐内,备略备薄酒,与二位话别。」 言辞真挚,神情动容,杨怀高沛再不疑心,甩下随行亲随,只带两名贴身侍卫,跟着刘备步入中军大帐。 二人刚一进帐,魏延便不动声色地合上帐门,率士卒将他们的亲随团团围住,隔绝内外,半点声响都无法传入帐中。 帐内,刘备邀二人分宾主落座,军士奉上清茶,刘备只闲谈荆州风土丶入川见闻,绝口不提军事,刻意拖延时间,静待二人彻底放松警惕。杨怀高沛一心想着尽快敲定防务,催促刘备早日启程,时不时插话追问撤军行程,全然没注意到庞统悄悄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胡须——这便是早已约定好的动手信号。 信号一出,黄忠当即率伏兵从偏厅杀出,长刀直指二人,厉声喝道:「杨怀丶高沛!汝等暗助刘璋,勾结曹贼,削我粮草,构陷主公,今日还不束手就擒!」 杨怀高沛大惊失色,猛地起身拔剑,可伏兵已然一拥而上,铁索绳索齐出,瞬间将二人死死按在地上,捆缚得动弹不得。 二人又惊又怒,奋力挣扎,杨怀厉声大骂:「刘备!你背信弃义,枉称仁德,竟设计陷害我等!」高沛也面色惨白,嘶吼不绝,满心都是悔恨。 刘备面色一沉,将刘璋勾结曹操的表文掷在二人面前,声如洪钟:「我入川以来,秋毫无犯,为益州守疆土,安百姓,刘璋却暗通曹贼,上表害我,我出师伐罪,名正言顺。汝等身为刘璋爪牙,处处刁难我军,今日擒汝,乃是替天行道,何来陷害之说!」 二人低头看着表文,字字清晰,证据确凿,顿时面如死灰,再也骂不出半句,只能瘫软在地,认命受缚。帐外的亲随听闻动静欲要反抗,早被魏延悉数制服,无一逃脱。 刘备看他二人无言以对,还是起了爱才之心,出言劝道:「念你二人尚有武勇,若肯归弃暗投明,我可饶你等性命!」 杨怀听罢,猛地抬头,目眦欲裂,厉声斥道:「我等乃益州旧臣,食刘璋之禄,宁死不降你这无义之徒!要杀便杀,休得多言!」 高沛亦梗颈怒骂:「休要惺惺作态,今日落入你手,只求一死!」 第40章 蜀主惶惶 刘备斩杨怀丶高沛,尽收白水关万余精兵与粮草军械后,即刻在关前筑台誓师,下令七日后整军南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以刘璋暗通曹操丶构陷宗亲丶苛待益州百姓为辞,高举「伐罪安民」大旗,命黄忠为先锋,魏延督粮草辎重,霍峻留守葭萌关,自领中军三万余人,队列严整,旌旗蔽日,一路向益州腹地挺进。 行军途中,刘备严令三军秋毫无犯,不掠民财丶不毁农耕,归降士卒一律厚待,沿途州县见刘备师出有名丶军纪严明,又恨刘璋懦弱苛政,大半官吏不战而降,百姓扶老携幼立于道旁,箪食壶浆相迎,大军行进毫无阻滞。不过两日,前锋已逼近涪城,北疆急报如同雪片般,飞速传入成都,半点不给刘璋喘息之机。 彼时刘璋正独坐宫城暖阁,尚在痴等许都使者传回消息,盼着朝廷诏书能名正言顺驱逐刘备,甚至暗自盘算,待刘备撤军后,如何重整北疆防务。 那一日,黄权丶刘巴等重臣曾入宫质问:「主公,张松携表文出城,究竟所为何事?可否告知臣等,以便共商对策?」 刘璋被问得一愣,随即强自镇定,含糊解释道:「张松乃朕之心腹,此番前往许都,是为联络朝廷,求一道诏书,以正益州名分。他说曹操虽有野心,但朝廷尚在,借天子之名驱刘备,名正言顺,可保无虞。」 他刻意隐瞒了「上表请除刘备」的真实目的,只说是求诏安,以求稳局。 黄权等仍欲追问,可刘璋心虚气短,生怕被臣僚识破心思,连忙摆手打断:「此事我自有分寸,张松行事稳妥,诸位放心便是。」 刘巴苦劝,提醒张松不可轻信,可刘璋早已心烦意乱,不愿再多听,只将他们一一打发出去。他心底隐隐觉得,借朝廷之名驱刘备,或许是唯一能保全自身的办法,又或是自欺欺人,想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可如今看来,这条路,早已走不通。 北疆急报接连传至成都,每一份都像重锤砸向刘璋心口。 先是白水关杨怀丶高沛被刘备诱杀,北疆要易主; 再是刘备整编万余白水军,战意大振; 最后,更是让他魂飞魄散的—— 刘备当众亮出刘璋遣使上表丶勾结曹贼请除宗室的表文,昭告天下,刘备师出有名,道义尽归。 刘璋听闻这最后一条,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他没想到,自己派张松去做的「隐秘之事」,竟被刘备当众揭穿,连表文都到手了。 这一刻,他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便是张松。 难道……张松真的叛了? 还是……他在荆州被扣押之下,熬不住刑,把表文交了出来? 若是叛主,那他二十余年信任的臣子,竟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益州上下,还有何人可信? 若是被扣,刘备如今师出有名,自己又要如何应对? 越想越乱,越乱越怕,刘璋心口绞痛,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乱撞,悔恨丶怨愤丶猜忌丶恐惧交织,他死死攥着袍角,指节泛白,喃喃自语间满是无助,全然没了益州之主的威仪。 不过半刻,黄权丶刘巴等蜀中重臣闻讯赶至,殿内瞬间挤满人,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众人见刘璋失魂落魄,便知他已被吓破了胆,黄权率先跨步出列,神色肃然,直言破局之法:「主公,事已至此,慌乱无用!刘备占尽道义,收编白水军后势如破竹,旦夕可至涪城,涪城乃成都平原北部门户,失则益州危矣!」 刘璋猛地回神,眼中只剩怨愤,厉声嘶吼:「定是张松!定是他泄密投敌!我要立刻捉拿其家眷,治他叛主之罪!」他满心想着追责泄愤,全然不顾眼前危局。 刘巴当即沉声打断,语气果决:「主公!张松是被扣还是叛逃,我等尚无证据,此刻处置张松家眷,只会让人心更乱!更何况此事已无关紧要,机密泄露,大军压境,追究张松只会耽误军机,当下唯一要务,是死守涪城!」 黄权紧随其后,厉声补谏,句句切中要害:「张任乃蜀中第一名将,忠勇善战,唯有他能抵挡刘备!主公若再迟疑,涪城无备,顷刻便会失守,到那时,再想守城,悔之晚矣!张松之事,暂且搁置,御敌为先啊!」 一众忠臣轮番进言,字字皆是挽救益州的良策,刘璋却依旧怯懦犹豫,他自幼坐守益州,从未经历战事,既舍不得基业,又怕战火殃及自身,更惧刘备兵锋,反覆呢喃「能守住吗」,迟迟不肯下令。 第41章 枭雄一面 绵竹,刘备军。 为犒赏连日征战的将士,安抚城中百姓,刘备下令在中军大帐置办庆功宴席。帐内烛火高烧,数十盏羊角灯照得殿内亮如白昼,案几上摆满珍馐佳肴丶佳酿美酒,青铜酒樽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庞统丶法正丶黄忠丶魏延等一众文武分列两侧,个个甲胄未解,面带喜色,推杯换盏间畅谈战事,庆贺连克涪城丶绵竹的大捷,帐内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一派意气风发之景。 刘备端坐主位,卸去了平日的戎装与肃穆,身着素色常服,脸上满是难掩的舒展笑意。自涿郡起兵以来,他半生颠沛流离,依附公孙瓒丶吕布丶曹操丶袁绍丶刘表,辗转四方,屡战屡败,连一块稳固的根基都不曾有,受尽寄人篱下的屈辱。 直到入川之后,此番顺天应人,以刘璋身为宗室丶暗通汉贼为名,吊民伐罪,一路势如破竹,从未打过这般酣畅淋漓丶底气十足的胜仗。 美酒入喉,暖意遍身,积压半生的憋屈与困顿,在这场大胜后尽数释放,刘备的酒意渐渐上头,面色愈发红润,眼神微醺,往日里温厚谦和丶谨小慎微的姿态淡去,只剩久压得伸的畅快与释然。 他抬手示意帐内安静,举着酒樽站起身,身姿虽因酒意微晃,声音却依旧洪亮,带着大胜后的畅快与释然:「诸位将士,我等此番顺天应人,全赖诸位奋勇杀敌,方能连克重镇,如今绵竹已破,成都近在眼前,半生征战,今日备才算是真正畅快,心中欢喜至极!」 话音落下,帐内欢呼声更盛,众将纷纷起身举杯,高呼主公仁德,气氛推向顶峰。 唯有庞统端坐席间,眉头微蹙,脸上无半分喜色,待喧嚣稍歇,他缓缓放下酒樽,起身对着刘备躬身一揖,神色平静,语气却格外郑重,全然没有迎合之意。 「主公,属下有一言,不得不谏。」 庞统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喧闹的帐内安静下来,众将纷纷侧目,皆觉此时劝谏,未免太过扫兴。 庞统却浑然不觉,目光直视微醺的刘备,言辞恳切却直白:「主公此番伐蜀,确是刘璋暗通曹操丶苛待百姓在先,我军占尽道义,乃仁义之师。可军旅征伐,终究是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将士埋骨,即便师出有名,也不该以破人之国丶夺人之地为乐。主公如今大胜而骄,纵酒言欢,恐生怠惰之心,也有损素来的仁德声名,绝非持盈守成之道啊。」 此番劝谏,并无苛责之意,只是提醒刘备戒骄戒躁,既贴合当下道义在手的局势,又尽到了军师辅佐的本分,可落在酒意正浓丶兴致高涨的刘备耳中,依旧是当头一盆冷水。 「士元此言,未免太过苛责。昔日武王伐纣,乃顺天应人之举,亦前歌后舞,与民同庆。如今我以仁义之师,伐无道之主,将士浴血奋战,终得大捷,与众将同欢共乐,彰显军威士气,何错之有?难道仁义之师,便连得胜欢庆都不可了?」 刘备的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强势,往日对庞统的倚重与谦和,被几分骄气掩盖,他看着依旧神色淡然的庞统,心中不快更甚,索性挥了挥衣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今日宴饮,本为庆贺,士元既不解此乐,留在此间反倒扫了众人兴致,你且暂且出帐,自行歇息吧!」 此言一出,帐内彻底死寂,众将大气都不敢出,谁也没想到,素来仁德谦和的刘备,会因这般小事将军师逐出宴席。庞统看着刘备酒后失态的模样,并无恼怒,也无辩解,只是深深一揖,转身便大步走出帐外,背影从容,毫无怨怼。 顾苏林立在刘备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穿越者的记忆与当下现实交织,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他实在没想到这段剧情还会出现。 历史上的涪城大胜,适逢彼时刘备取川,无正当道义,靠诡诈阴谋夺取同宗基业,心中藏着愧疚与私欲,又在酒后失态被庞统指责,那一次,是刘备一生中唯一一次卸下仁义外表,露出枭雄本相。 可如今,局势天差地别,刘璋暗通曹操丶构陷宗亲在先,刘备师出有名丶光明磊落,方才的失态,显然与历史不同。 刘备却为何还会失态? 「子茂,想什么呢? 我自起兵以来,与群雄交手,屡战屡败,从未有今日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啊!士元不知我意,扫了诸将兴致,你不会也学他吧?来,喝酒!」 原来是这样。 果然有些不同,刘备不是恼庞统揭穿他仁义的面具,不过是刘备半生颠沛流离,屡遭挫败,从未有过这般势如破竹的大胜,积压了半辈子的憋屈丶困顿丶隐忍,在这一刻彻底释放,酒后情绪上头,难免生出骄矜与快意。 换作任何人,半生寄人篱下,一朝得此大胜,也难掩心中欢喜,难免会有几分骄纵,实在是人之常情。 第42章 犬父虎子 成都,州牧府。 短短半月,刘璋未曾安睡过一个完整时辰,白日里坐立难安,反覆摩挲着案上的兵符,耳畔总幻想着前线的战鼓与喊杀声;夜里辗转难眠,一闭眼就是刘备大军破城的画面,张松叛逃丶密表泄露丶杨怀高沛身死的旧事反覆搅扰,心口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喘不过气。 他不敢过问政事,更不敢听前线消息,只一遍遍祈祷张任等将士能守住涪城,祈祷刘备念及同宗情分止步不前,甚至自欺欺人地想,或许蜀军能出奇制胜,将刘备赶回荆州。 内侍端来的膳食从未动过几口,往日圆润的脸庞迅速消瘦,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周身的惶恐与焦躁,连殿内的宫人都不敢近身。 黄权丶刘巴数次入宫求见,恳请他整肃后方丶调集援军,都被他推脱不见,他早已没了主心骨,连直面危局的勇气都荡然无存,只一味逃避,任由时间一点点蚕食益州最后的生机。 此刻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刘璋头顶,他浑身一僵,猛地从坐榻上站起,双腿发软,险些栽倒,扶着案几才勉强站稳,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说什么?张任……张任不是守住了吗?」 信使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刘璋心口。 泠苞丶邓贤乃蜀中猛将,竟双双战死;张任是他最后的依仗,却也兵败溃逃;吴懿丶费观是他姻亲重臣,素来倚重,竟不战而降。短短一场会战,折损三员大将,丢了涪城丶绵竹门户,主力尽损,连心腹重臣都叛了,刘备大军,已然彻底撕开益州的防线,随时能长驱直入,直逼成都。 刘璋怔怔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暖阁内的炭火依旧燃着,他却觉得浑身冰寒,从脚底凉透心底。 他苦心经营二十余年的益州,竟脆弱到这般地步?他寄予厚望的将士丶臣子,竟如此不堪一击?刘备的兵锋,竟强悍到无人可挡? 先前还存的一丝侥幸,此刻被彻底碾得粉碎。密表泄露的罪责丶张松叛逃的悔恨丶士民倒戈的绝望丶前线兵败的崩溃,所有压力瞬间席卷而来,将他彻底压垮。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坐榻上,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控制不住地滚落,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黄权丶刘巴等人闻讯匆匆入宫,见刘璋这般失魂落魄丶濒临崩溃的模样,皆是长叹一声,满心悲凉,却又不得不上前,恳请他即刻调集成都守军,加固城防,死守雒城。 可刘璋已然听不进任何话语,他望着殿外漆黑的夜色,脑海里只剩刘备大军步步紧逼的身影,满心都是绝望。 涪城丶绵竹一失,雒城便是成都最后一道屏障,可张任残兵败将,又能守多久?吴懿丶李严投降,甚至反目生擒蜀中大将,军心民心彻底散了,他这个益州之主,已然成了孤家寡人。 就在这绝望到极致的时刻,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刘璋抬眼望去,只见长子刘循身着素色劲装,腰佩长剑,大步走入殿内,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与刘璋懦弱截然不同的坚毅与果敢。 刘循看着父亲憔悴颓丧丶满面绝望的模样,心中酸涩不已,却还是强压情绪,快步走到刘璋面前,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父亲!孩儿刘循,恳请父亲恩准,命孩儿即刻赶赴雒城,与张任将军一同镇守城池,抵挡刘备大军!」 这一声请缨,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浑浑噩噩的刘璋。他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子,一时竟忘了反应,眼中满是错愕与茫然。 刘循抬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刘璋,语气恳切又决绝:「父亲,雒城乃是成都最后一道屏障,雒城在,则成都在,雒城失,则成都必破。张任将军忠勇善战,却孤掌难鸣,孩儿身为人子,理当为父分忧,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刘备贼子,侵占我益州疆土!」 「孩儿虽不才,愿率成都守军精锐,赶赴雒城,与张任将军并肩作战,死守城池,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后退半步,绝不让刘备踏入成都一步!」 刘璋看着眼前意气风发丶甘愿赴死的长子,积压多日的绝望与悲戚,瞬间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冲散。 他嘴唇颤抖,看着刘循坚毅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自己懦弱无能,断送大好河山,可儿子却有这般血性与担当,竟主动请缨,去守这九死一生的雒城。 连日来的颓丧一扫而空,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希望,在他死寂的心底悄然燃起。 刘璋颤巍巍地起身,伸手扶起刘循,指尖冰凉,声音却带着久违的哽咽:「吾儿……吾儿有此担当,为父甚是欣慰……只是雒城凶险,刘备势大,你此去,九死一生啊……」 第43章 兵贵神速 刘备亲自出帐请回庞统,君臣一番致歉和解,大帐之内重归和睦。先前那点小小的不快烟消云散,众人又饮了几轮,气氛愈发融洽轻松。 酒意不烈,人心安定,满营的骄躁之气在方才那番诤言里悄然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沉稳。众人围坐案前,说说蜀中战事,论论未来治蜀方略,黄忠丶魏延还在比划着名破城后的部署,法正则低声跟顾苏林讲解雒城周边的水系布防,帐内满是君臣同心的暖意。直至夜深,众人才各自散去歇息,只留少数值夜兵卒,大营暂时归于平静。 顾苏林回到自己营帐,却毫无睡意。他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反覆回放着宴席的画面——刘备醉后畅言的快意,庞统直言劝谏的郑重,自己出言劝解时的斟酌。他太清楚这段历史的走向了,眼下的每一步,都关乎着整个刘备集团的命运,容不得半分疏忽。 他看着案上舆图,视线聚焦在绵竹到雒城之间的一片山谷。 落凤坡。 庞统中箭身死,刘备集团损一谋主,入川之路也因此受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如今虽已改了部分剧情,道义在手,张任也没了当初的埋伏契机,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张任此人,宁死不降,又深谙蜀中地利,绝不可能就这么乖乖退守雒城,必然会在沿途布下后手。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索性起身披衣,快步走出营帐,想与法正再研究一番周边地形,心里才稍安。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前线斥候便快马疾驰赶回中军大营,连滚带爬入帐禀报,声音急促:「主公!探得张任已于昨夜收拢涪城丶绵竹两处残兵,放弃沿途零散隘口,率部退守雒城,据险而守,正在加固城防!」 帐内刘备丶庞统丶顾苏林丶法正等人闻讯,纷纷起身。 庞统目光一凝,当即跨步出列,看向刘备,语气急切却条理清晰:「主公,雒城乃是成都北面最后一道坚城,地势险要,城高墙厚,又是蜀中咽喉要地。张任新败,军心未稳丶布防未成,若容他站稳脚跟,凭藉雒城地利从容布防,再想攻城,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依我之见,我军当趁胜急进,不给张任整顿布防的时机,一鼓作气直逼城下,打他个措手不及,此乃兵家『兵贵神速』之道!」 庞统所言,正是连胜之后最稳妥也最激进的策略,帐内诸将听了,纷纷点头称是,连黄忠也抚须道:「军师所言极是,我军士气正盛,正该一鼓作气,拿下雒城!」 法正略一沉吟,出列拱手,沉稳说道: 「主公,从绵竹往雒城,有两条路径可走。一条是大道,路途稍远,平坦开阔,不易设伏,可保大军万全,但路途遥远,抵达雒城必然迟滞数日;另一条是山间小道,路近且急,能快速兵临城下,只是中途必经一处险地,名为落凤坡,此地两山夹道,林木幽深,极容易被人埋伏。」 法正顿了顿,继续道:「若求稳妥,我军不妨走大道,虽慢几日,却能避开险地,不至于中张任诡计。」 庞统一听「慢几日」「迟滞数日」,眉头立刻一皱,当即摆手,语气坚决,不肯有半分拖延: 「不可!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张任此刻正是惊魂未定丶布防未成之时,我军晚到一日,他便多一分准备。等到雒城防务完善丶民心安定,再想攻城,难如登天。况且我已探明,前方小道,不过是寻常山径,并非绝险。张任若在此设伏,只是徒费兵力。」 刘备微微颔首,显然也认同速战之意,正要开口下令。 就在这一瞬,顾苏林猛地跨步出列,沉声急止: 「主公!军师!万万不可走小道!」 帐内所有人目光一齐投向他。 顾苏林心头一紧,历史画面几乎要翻涌上来,他强压情绪,语气凝重而急切: 「军师只想着速战,却忘了张任最善用地利。他连败两阵,退守雒城,摆明了就是算准我军急于求成,必然会走近道抢时间!那落凤坡必有埋伏!」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勾勒出落凤坡的大致地形,继续说道:「张任连败涪城丶绵竹两阵,心中必然憋着一股死战之气,又久居蜀中,对本地地形了如指掌。他此番退守雒城,绝非单纯避战,十有八九是故意示弱,诱我军急于求成,趁我军行进至落凤坡时,断我后路丶堵我谷口,设伏围歼。」 说到这里,顾苏林脑海里再次闪过历史上的画面,心头一紧,语气愈发急切:「我军新胜,将士们被连胜冲昏头脑,多有轻敌之意,只想着速取雒城,必然不会对沿途险地多加防备。若是贸然闯入落凤坡的埋伏圈,谷口被封,退路被断,大军困于狭长谷中,进退不得,届时张任居高临下,放箭滚石,我军必乱,后果不堪设想!」 第44章 料敌先机 刘备一听,当即动容,便要开口应下。 台湾小説网→??????????.?????? 顾苏林急得再度上前: 「不可! 军师是取川谋主,若是亲身前去,真让那张任在落凤坡算计到了军师,我军军心必溃!」 他顿了顿,直接给出可行之策,不让庞统再执意轻身犯险: 「若一定要走小道,也绝不能让军师亲往。 即便前军入谷,也必须多带大盾丶强弩,提前做好防箭丶防滚石的准备;同时大道主力加快行军,绕至落凤坡两边山丘之后,趁夜上山埋伏于山后,一旦谷中伏兵四起,我军便翻过山头,居高临下,前后夹击,反打他一场伏击,把落凤坡变成张任的葬身处。」 庞统眉头微蹙,先是露出了几分不悦,随即又略带几分疑惑,语气沉了几分: 「子茂,我知你素来谨慎,亦知山川间不可不防。 只是你平日从没有过多言语,今日却一再阻我,言辞甚急,似是笃定此处必有埋伏一般。 子茂如何如此确定?」 「这……」 顾苏林一愣,没想到庞统会这样问自己,许是自己表现得确实有些激动了。 「军师问某为何如此确定? 只因若不出城设伏,张任必败无疑。 如今我军道义在手,诸郡县皆是望风而降。张任是蜀中名将,岂不知孤军难支? 他若空置此险,任由我军稳步推进,不出十日,雒城便是孤城。 他既能守,又不能守;既能战,又不敢战。 唯有在此处设伏,赌我轻敌,才能有一线久守之机。 一个名将,绝不会把自己逼到『没法打』的地步,故他张任必会设伏。」 庞统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终于冷静下来,「是我一心求速,险些以身犯险。主公,不如就依子茂所言,前军多备盾甲,谨慎入谷;主力绕后,伺机合击,打他个反伏击。既不耽误战机,也能破他埋伏。」 刘备当即拍板:「就按此令执行!传令全军,戒骄戒躁,不可因连胜而轻慢险地,违者军法处置!」 帐内众将齐声领命,方才的热烈骄躁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严谨戒备的氛围。 顾苏林站在一旁,看着众人领命的模样,心中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他暗自松了口气,但指尖还是微微发凉。 …… 雒城城头旌旗半卷,城墙上士卒往来奔走,搬运滚石檑木丶清点箭矢粮草,一派紧张的备战景象。 自绵竹兵败退守此处,张任便没合过眼,一身染血的铠甲未曾卸下,面容憔悴,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整日坐镇城楼,盯着城外动向,整个人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自己带着三万人马,与其他各位将军在涪城会和,各方兵力足有五万之众,却被刘备手下一名老将带兵杀了大半。 还有许多士兵,见刘备军所到之处,与民秋毫无犯,又听闻自己在川北的家人过得比从前还好,也顿时全无斗志,甚至直接倒戈。 黄忠一人就将泠苞丶邓贤斩杀,吴懿见大势已去,不等张任收兵,竟然直接开城献降! 张任无奈退到绵竹,那李严却也早已投降,出城与刘备夹击自己,甚至生擒了护着自己突围的刘璝做投名状。 如今只能收拢不到一万残兵一路逃回雒城。 即便如此,张任依然不愿束手待毙,更不愿屈身投降。 他深知,雒城是成都最后一道屏障,雒城若失,成都旦夕可破。 收拢残兵之后,他一边下令加固城防,一边反覆思忖破敌之策。 刘备大军连胜之下必然骄纵急于进军,唯有险地设伏,才能挫其锐气,挽回颓势。 可若是自己率军前往设伏,刘备大军又不走小道,从大路直奔雒城而来,城中守备空虚,岂不是把雒城拱手送人吗?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这可如何是好? 正纠结不定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士卒的通传声,一身劲装丶腰佩长剑的刘循,带着五千成都精锐,策马直奔雒城城门而来,刘循身姿挺拔,眉宇间满是坚毅。 城门缓缓打开,刘循翻身下马,顾不得一路奔波的疲惫,快步登上城楼,径直走到张任面前,拱手行礼,声音铿锵:「张将军!刘循奉父命率成都五千精锐前来驰援,与将军共守雒城!」 第45章 凤坡反伏 暮色将垂,落凤坡的山林笼着一层沉沉的雾气,张任领着三千精锐蜀军,悄无声息地进驻这片狭长谷地,士卒噤声,连甲胄碰撞都压到最轻,唯恐泄露半分行踪。 他刚从雒城赶来,将城防尽数托付给公子刘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此地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击溃刘备先锋。此前探报早已摸清,刘备平素常骑白色战马,目标极为显眼,只要除掉刘备,或是斩杀军中主帅,刘备军便会不战自溃,雒城之围自然可解。 本书由??????????.??????全网首发 站在西侧山腰的制高点,张任握着腰间佩剑,有条不紊地排布伏兵,神色冷肃,每一道指令都精准狠绝。他将一千弓弩手分成四队,埋伏在两侧山崖的密林与乱石之后,特意对着麾下校尉再三叮嘱:「切记,敌军入谷后,专射骑白马的将领,此人必是刘备,先射杀主帅,乱其军心!其余士卒,待主帅中箭后再一齐放箭,不得有误!」 紧接着,他又命人将就地取材的滚石丶檑木尽数堆在崖边,派两百士卒专门把守,只待号令一响,便推落谷道,堵住敌军前路;再令五百精兵埋伏在北谷口两侧,备好柴薪拒马,等敌军全部入谷,立刻封死谷口,断其退路。南谷口则留剩余士卒把守,形成瓮中捉鳖之势,要将入谷敌军尽数歼灭在这绝地之中。 「所有人隐匿身形,无令不动,待敌军行至谷中最窄处,再一齐动手!」张任最后沉声下令,自己则隐身在巨松之后,目光死死盯着南谷口的方向,手心微微攥出冷汗。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三千将士的性命,雒城的存亡,益州的安危,全系于此,容不得半点差错。 部署完毕,整个落凤坡陷入死寂,只有山风穿林的声响,蜀军士卒伏在草木乱石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弓弩上弦,滚石待命,就等着骑白马的刘备率军闯入埋伏圈。 张任目不转睛地盯着谷口,脑海里一遍遍推演着接下来的战局:刘备军连胜骄纵,必定毫无防备,大队人马涌入谷中,自己一声令下,箭如雨下,刘备中箭身亡,敌军大乱,蜀军顺势冲杀,大获全胜…… …… 晨雾未散,落凤坡的谷道里尚凝着薄露。李严勒住马缰,低头拍了拍座下白马的颈毛。 这匹神骏不是刘备的的卢,却也毛色如雪,蹄踏无声,此刻在昏暗的谷道里,更是醒目得刺眼。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校尉,沉声道:「传令下去,盾阵压前,不可打草惊蛇,随时准备举盾;弩手护侧,听令放箭,一步一探,不可冒进。」 校尉领命退下,玄甲士卒应声而动,盾兵缓缓走在前面,在狭窄的谷道中筑起一道厚重的移动城墙。李严端坐马上,目光扫过两侧隐入雾中的山壁,指尖不自觉地扣紧了马缰。他刚降刘备不久,无尺寸之功,此番领这先锋,正是最快在刘备军中站稳脚跟的机会。 况且,那位青衣谋士已经将张任算尽了,不得不承认,那个叫顾苏林的年轻人,不仅比他想的更深,甚至比久在蜀中为将的他都要更了解张任。 他知道,山壁之上,无数箭矢早已对准了他这匹白马。 「来了!」 张任隐在东侧崖后的巨石下,死死盯着谷中那道白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几乎是立刻确认了——那就是刘备。传闻中刘备常骑白马,旗号不显,只以白马为标,这定是他无疑。 只是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对方貌似没有急躁冒进,反而步伐稳当,军阵严整。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两侧山崖的弓弩手齐齐引弓,箭矢上泛着幽蓝寒光。李严的白马每前进一步,崖上的弓弦便绷紧一分,只待他踏入谷心,便是万箭齐发之时。 谷道中的李严,对崖上的杀机早有察觉。然而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催动盾阵,缓缓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可疑的石缝与树丛。行至谷心最窄处,两侧山崖几乎压在头顶,雾气更浓,连风声都似被吸了进去,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停。」李严抬手示意,盾阵应声而止。 「放!」 「举盾!」 二人的号令如同惊雷,炸响在落凤坡上。 刹那间,两侧山崖箭雨如注,密密麻麻的箭矢带着破空之声,直扑谷中。李严只觉眼前一花,下意识俯身贴紧马背,数支箭矢擦着他的头盔飞过,钉入盾阵,发出沉闷的声响。 盾阵瞬间向内收缩,将李严团团护住。但那匹白马却没那么幸运,数支箭矢精准地射中了它的颈侧与前腿,骏马长嘶一声,轰然倒地,将李严掀翻在地。 第46章 忠魂赴死 张任猛地回头,只见黄忠丶魏延的旗号在两侧山头上迎风招展,刘备军的士卒如潮水般从山后涌下,而自己的伏兵正被两面夹击,如同被铁钳死死咬住。他苦心经营的伏击,竟成了对方瓮中捉鳖的口袋。 「稳住!回身迎敌!」张任嘶声下令,试图收拢士卒,可蜀军早已军心大乱。他们的箭矢大多射向了谷中,此刻再回头,面对从高处俯冲下来的刀兵,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崖上的蜀军弓弩手被黄忠丶魏延的部队冲得七零八落,惨叫声此起彼伏。而谷中的李严,也已重整旗鼓,喝令盾阵散开,弩手搭箭回射,箭矢如同回马枪,直扑崖上的蜀军残兵。 三路夹击,铁桶合围。 张任被死死困在崖上,前有黄忠的长刀,后有李严的回射箭雨。他奋力挥剑,斩杀数名冲来的敌军,可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蜀军士卒更是溃不成军,有的弃械投降,有的跳崖逃命,有的负隅顽抗却被瞬间斩杀。 「冲出去!回雒城!」张任目眦欲裂,他知道再留在此地,只会全军覆没。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率残部向南突围,却见刘备早已亲自带人将谷口死死堵住。 想要回头,却又见李严勒马横刀,厉声喝道:「张任!大势已去,还不束手就擒!」 张任冷笑一声,挥剑直扑刘备,却见黄忠也冲了下来,挡在刘备身前,刀刃相撞,火星四溅。他本就力战多时,此刻早已力竭,不过数合,便被黄忠一刀挑飞了手中长剑。亲兵上前将他按倒在地,铁链缠身,动弹不得。 张任被押着跪在崖边,望着下方谷道里满地的蜀军尸体,望着落凤坡上飘扬的「刘」字大旗,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不甘。他精心策划的伏击,被对方以反伏彻底碾碎;他寄予厚望的白马目标,竟是个诱饵;他死守的益州门户,终究还是破了。 晨雾散去,阳光穿透山林,照在满坡的血污上,刺得人眼生疼。李严从谷中缓步走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崖上被缚的张任,沉声道:「张将军,事已至此,何必再执迷不悟?」 张任抬头,看向李严,又看向远处雒城的方向,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折的决绝:「我张任,生为蜀将,死为蜀鬼,岂会降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黄忠可不管那么多,喝道:「押过来!」 …… 落凤坡战事彻底平息,蜀军残部或降或逃,张任被五花大绑,由黄忠亲卫押解着,一路往刘备中军大营走去。他一身染血的铠甲残破不堪,发丝凌乱,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却始终昂首挺胸,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被俘的怯懦,眼神里满是桀骜与不屈。 中军大帐内,刘备已端坐主位,庞统丶顾苏林丶法正丶李严等人分列两侧,帐内气氛肃穆,全无方才大胜的欢腾。 刘备面色沉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心中对张任满是惜才之意——此人忠勇善战,深谙兵法,又对主上忠心不二,若是能收为己用,对日后治理益州丶稳固基业大有裨益,他实在不愿痛杀这样一位忠良猛将。 不多时,帐外传来甲叶摩擦的声响,张任被士卒推搡着走入帐中,即便兵败被擒,依旧立而不跪,冷冷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刘备,目光中满是鄙夷与愤恨。 两侧士卒见状,厉声呵斥,欲强按他下跪,张任奋力挣扎,厉声喝道:「我乃蜀中大将,只跪益州主公,绝不跪你这夺人基业的奸贼!」 刘备抬手制止士卒,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张任面前,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恳切与惜才:「张将军,何必如此执拗。刘璋暗弱无能,以怨报德,又任由益州民生凋敝,我此番入川,并非为一己私欲,而是为了拯救蜀中百姓,重振汉室基业,乃是顺天应人之举。」 他看着张任满身伤痕,眼中闪过一丝惋惜,继续劝道:「将军忠勇,天下皆知,白白为刘璋这样的庸主赴死,实在可惜。若将军肯归降,我必以重任相托,与将军一同匡扶汉室,安抚百姓,让蜀中再无战乱之苦,将军也能成就一番功业,岂不比愚忠赴死更有意义?」 刘备的话语诚恳,语气里满是真心劝降之意,并无半分威逼胁迫,帐内众人也都看着张任,盼他能回心转意。 可张任闻言,却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嘶哑,满是嘲讽,笑罢猛地抬眼,死死盯着刘备,厉声怒骂,字字戳心,毫无惧色:「顺天应人?秉持道义?刘备,你休要在此惺惺作态!你我都心知肚明,所谓的救民于水火,所谓的匡扶汉室,全都是你用来遮掩野心的幌子!」 「你本是汉室宗亲,与我主同为皇室血脉,他待你不薄,邀你入川,你却用计反诬我主,这就是你说的道义?如今蜀中只知有你却不知有刘璋,虽然尽失民心,我等却问心无愧!」 第47章 孤子守城 张任被斩的消息传入帐中,众人一时无言。刘备叹了口气,挥手让人妥善安葬,帐内气氛稍稍沉了片刻。 庞统先整了整衣甲,上前对着顾苏林郑重一揖,语气坦诚,不带虚礼: 「子茂今日,算是救了统一命。若非你再三拦我,又点破落凤坡埋伏丶定下反伏击之计,我此刻早已成了坡下亡魂。统急于成事,险些误了全军,多亏子茂点醒。」 顾苏林连忙扶起:「军师言重,同为主公大业,理应相互提醒。」 庞统点头,不再多客套。 刘备看在眼里,微笑点头,对众人道: 「今日能全身而退,反杀张任,全赖士元丶子茂料敌在先,孝直熟知地形引路,黄老将军与文长果断出击,还有李严将军甘做白马诱饵,才成此功。」 法正顺势笑道:「张任自以为得地利,却不知我们早已绕后布网。子茂先生看得准,我们走得稳,这一仗胜得乾净。」 众将也朗声附和道:「顾先生谋事周全,我等佩服。」 刘备见气氛已顺,抬手压了压声,沉声道:「张任已除,雒城再无大将坐镇,刘循年少,军心必乱。全军休整一夜,安抚伤卒,清点军械。」 他目光一扫帐中,语气果决: 「明日一早,全军开拔,进围雒城。早日拿下此处,便可直抵成都,安定益州。」 「喏!」 顾苏林听着帐中议论,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把庞统从落凤坡死局里拉了回来,此战大胜,我军士气高涨,敌军折了张任,军心更是一落千丈,总算是扭转了历史上攻打雒城的士气差距,接下来攻打雒城,阻力理应小上不少。 只是转念一想,他又微微凝眉:刘循虽是刘璋之子,却颇有气节,若是把刘璋比作阿斗,那刘循就是北地王刘谌,明知大势已去仍要死守。这般人物,即便势单力薄,也绝不会轻易投降。 …… 雒城城楼之上,虽是春风,却也格外刺骨。 刘循一身戎装站在垛口边,指尖死死攥着冰冷的城砖,指节泛白,目光一刻不停地望向落凤坡的方向,眉头紧蹙,满心都是焦灼与期盼。 自张任率军前去设伏,他便一刻未曾离开城楼,亲自督促士卒加固城防丶搬运粮草,每一次听到城外有马蹄声,都立刻派人前去打探,满心等着张任大捷的消息传来,等着他率军凯旋,解了雒城之围。 他受父亲托付死守此地,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也是益州最后的希望,他不敢有半分松懈,更怕辜负了张任的托付,辜负了父亲的期盼。 身旁的副将见他面色憔悴,劝道:「公子,张将军智勇双全,落凤坡地势绝佳,此番设伏必定万无一失,您不如先下去歇息片刻,有消息末将立刻禀报。」 刘循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坚定:「不必,我就在此等将军回来。」 话音刚落,城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马蹄声,伴随着士卒惊恐的呼喊,紧接着,两名浑身是血丶甲胄残破的蜀军士卒,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噗通一声跪倒在刘循面前,浑身发抖,泣不成声。 刘循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其中一名士卒的衣领,声音都在发颤,厉声问道:「发生何事?张将军呢?大军何在?!」 那士卒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半晌才哭嚎着开口:「公……公子,不好了!张将军……张将军他在落凤坡中了敌军的反伏击,全军……全军覆没,将军他……他被刘备擒住,宁死不降,已经……已经被斩了!」 「轰」的一声,刘循只觉得脑海里惊雷炸响,浑身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手中的力道瞬间松开,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瘫倒在地,幸好身后的副将及时扶住了他。 他瞪大双眼,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反覆呢喃:「不可能……这不可能……张将军深谙兵法,刘备军到了落凤坡应该会如张将军所言急躁冒进才是,怎么会被反伏击……究竟是何人看破了张将军计策?是法正吗?还是李严?父亲失去道义人心,竟沦落至此……」 张任是蜀中最后的支柱,是他死守雒城唯一的依仗,是父亲最后的希望,他甚至还在想着,等张任得胜归来,两人联手守住雒城,扭转战局。可如今,张任死了,三千精锐全军覆没,接连的大败让士气如此低落,刘备又有道义在手,自己究竟能否在这种情况下守住雒城?。 第48章 兵临雒城 次日天刚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雒城城外的原野上,已然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刘备大军尽数拔营,旌旗蔽日,甲胄如潮,步卒丶骑兵丶攻城器械列队齐整,浩浩荡荡地朝着雒城方向推进,马蹄踏地的声响沉闷而有力,如同惊雷滚滚,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昨夜落凤坡大捷的余威,彻底点燃了全军将士的战意,士卒们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兵刃,脸上带着必胜的神色,眼神锐利如鹰,步伐稳健而坚定。沿途的尘土被大军踏起,弥漫在空气中,与晨雾交织在一起,远远望去,整支大军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缓缓逼近这座成都最后的门户。 刘备丶庞统丶顾苏林丶法正等人,立马于雒城城外三里处的高坡之上,身后跟着亲卫部队,目光齐齐投向眼前的雒城。 此城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城墙高达数丈,厚实坚固,青砖砌成的墙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旧透着冰冷的肃杀之气。城墙之上,垛口林立,密密麻麻站满了蜀军守军,个个手持弓弩丶刀剑,神色紧张却又带着一丝死战的决绝,滚石丶檑木丶火油整齐地堆放在垛口之后,城门紧闭,门闩重重,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主公,雒城虽险,却已是强弩之末。」庞统抬手抚须,目光扫过城墙,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张任战死的消息,想必早已传入城中,守军军心必定涣散,刘循不过是个少年公子,初涉战事,即便有几分血性,也难以稳住军心丶统筹全局。今日我军全力攻城,凭藉士气之盛,必能一举破城,直逼成都。」 法正也点头附和,手指着雒城四门,缓缓说道:「主公,雒城四门之中,东门地势最为平缓,是攻城的最佳突破口;西门靠山,地势险峻,守军防守必然严密;南门丶北门相对薄弱,可派一队人马佯攻,牵制敌军兵力,让东门丶西门的攻势得以顺利推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刘备微微颔首,目光沉稳而锐利,扫过阵前的大军,随即沉声下令:「传我将令,黄忠率领一万锐士,主攻东门,务必突破城防,登上城头;魏延率领四千士卒,攻打西门,奇袭敌军主力;李严丶吴懿领五千人马,佯攻北门,虚张声势,不许恋战,只需牵制敌军即可;剩余兵力,随我坐镇中军,随时接应各路大军!」 「喏!」 三路齐声领命,声音震彻云霄,随即各自翻身上马,率领麾下士卒,朝着指定方位疾驰而去。片刻之后,攻城战鼓轰然擂响,咚咚的鼓声震彻天地,响彻原野,仿佛在宣告着这场攻坚战的正式开始。 黄忠老当益壮,身披重甲,手持大刀,一马当先,率领一万锐士直奔东门。士卒们扛着云梯丶推着冲车,紧随其后,朝着雒城东门蜂拥而去,喊杀声丶兵刃碰撞声丶战鼓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极为惨烈。 城墙上的刘循,也是身披重甲,手持长剑,亲自坐镇东门城楼,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神色坚定。昨夜他封锁了张任战死的消息,可军中难免有流言蜚语,守军军心已然有些动摇,他只能亲自坐镇最凶险的东门,一遍遍巡视城防,安抚士卒,将仅有的一万守军,尽数分派到四门,每一处垛口都安排了士卒,连老弱残兵都被派上了城头,誓要与雒城共存亡。 「敌军来了!准备迎敌!」刘循厉声高喝,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有力,瞬间唤醒了城墙上的守军。 眼见黄忠率领的大军逼近东门,云梯纷纷架上城墙,冲车狠狠撞击城门,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城门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被撞破。刘循没有半分慌乱,再次高声下令:「放箭!快放箭!滚石丶檑木一起砸下去!绝不能让敌军登城!」 号令一出,城墙上的蜀军守军纷纷拉满弓弦,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虫般朝着城下射去,箭矢带着破空之声,直扑攻城的刘备军士卒。城下的士卒纷纷举起盾牌,抵挡箭雨,可依旧有不少士卒被箭射中,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垛口后的士卒们奋力推动滚石丶檑木,巨大的石块顺着城墙滚落,砸在云梯上,云梯瞬间被砸得断裂,云梯上的士卒纷纷跌落,有的被砸得粉身碎骨,有的被后续的士卒踩踏,场面极为惨烈。冲车也被滚石砸得破损不堪,车轮断裂,车身歪斜,再也无法撞击城门。 在黄忠的带动下,刘备军士卒士气更盛,个个奋勇争先,顶着箭雨丶滚石,拼命朝着城头攀去,一次次登上云梯,又一次次被守军击退,却始终没有一人退缩。 西门方向,魏延率领的四千士卒也发起了牵制。他自引数百亲兵往来巡视,只令弓弩手在远处仰射,压制城头守军,不时指挥士卒架起云梯,朝着西门城头攀去,攀上数人便立即退下,看似攻势甚急,实则不伤主力。 第49章 深夜来信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如墨,缓缓笼罩住雒城的每一寸土地。城下的厮杀声早已平息,只剩下晚风卷过尸骸的呜咽,以及城墙上守军疲惫的喘息。刘备军鸣金收兵的钲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那些拖着残破云梯丶抬着伤兵的士卒,缓缓退向远方的大营,留下满地狼藉与乾涸的血迹,在暮色中泛着刺目的暗红。 城墙上的蜀军士卒,终于卸下了紧绷一日的心神,纷纷瘫坐在垛口旁,靠着墙砖大口喘气。 刘循拄着那柄染满鲜血的长剑,缓缓站直身子,少年人的脊背依旧挺拔,只是甲胄上布满了尘土与血点,脸颊被汗水与尘土冲刷出几道痕迹,双眼布满血丝,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望着城下退去的刘备军大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松缓了几分。激战数日,守住了雒城,守住了益州的最后一道门户,也算是不负父亲刘璋的托付,不负张任将军的忠魂。 「传令下去!」刘循哑着嗓子下令,声音经过一日的嘶吼,已然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清点各部伤亡,伤兵即刻送往城中医馆,安排医兵全力医治;完好士卒分三班值守四门,每一班都要加倍警惕,箭上弦丶刀出鞘,不得有半分松懈,谨防刘备军趁夜偷袭!」 身旁的副将连忙躬身领命,转身下去传达命令。刘循则迈步走下城楼,沿着城墙缓缓巡视,每走到一处,都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疲惫的士卒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坚定:「诸位兄弟,辛苦大家了。张任将军虽已殉国,但他的忠魂仍在,仍在看着我们守护益州。今日我们守住了雒城,就守住了希望,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丶死战不退,就一定能击退刘备,保住我们的家园,保住主公的江山!」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拍了拍身边一名受伤士卒的肩膀,眼中满是敬佩:「你等皆是蜀中好汉,皆是益州的脊梁,今日之功,我必如实禀报父亲,日后定有重赏。」 原本因张任战死而人心惶惶丶士气低落的蜀军,经刘循这番安抚与激励,心中的绝望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斗志。他们看着年少却坚毅的公子,看着他浑身浴血却依旧坚守岗位,心中纷纷生出一股敬佩之情,纷纷挺直身子,齐声喊道:「愿随公子死守雒城,与城池共存亡!」 听着士卒们的呐喊,刘循心中稍稍安定,他知道,只要军心不散,雒城就还有希望。他继续巡视完四门,确认城防布置妥当,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城中的公子府。府中侍从连忙上前,想要为他卸下铠甲丶准备膳食,却被刘循摆手拒绝:「不必,铠甲不必卸,膳食也先搁置,守住雒城要紧。」 他走到厅堂之中,靠着案几便坐了下来,双眼微微闭合,脑海中一遍遍回想近日的攻城之战,回想张任将军战死的消息,心中满是悲恸与焦急。张任已死,雒城失去了最得力的统帅,城中守军虽有斗志,却大多是残兵,粮草与军械也日渐匮乏,若是刘备军明日继续猛攻,雒城能否守住,他心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时至夜半,万籁俱寂,雒城之中一片漆黑,只有城头的火把摇曳,映照着守军警惕的身影。刘循靠着案几,渐渐陷入了浅眠,可即便在睡梦中,他也眉头紧锁,神色紧绷,仿佛还在担忧着城外的动静。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守卒的急呼:「公子!公子!有紧急情报!」 刘循瞬间惊醒,猛地站起身,腰间的佩剑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神色一凝,厉声问道:「慌什么?出了什么事?」 一名守卒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双手捧着一支沾着泥土与草屑的羽箭,箭杆上紧紧绑着一卷蜡封的密信,脸上满是急切:「公子,方才从城外射进来一支羽箭,正好钉在东门城楼的立柱上,箭杆上绑着密信,守卒不敢耽搁,立刻送来给您!」 刘循心中一紧,连忙走上前,一把夺过那支羽箭,小心翼翼地解开箭杆上的密信,撕开蜡封,展开信纸。昏黄的灯火下,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辨,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炸在刘循的心头: 「某刘璝,蒙心腹相救,已从绵竹狱中脱身。今收拢旧部三千余人,潜伏于刘备军后侧,观其连日攻城不克,士卒疲惫,军心已散。明日拂晓,某将率军偷袭其大营,断其退路,扰其军心。公子可趁刘备军大乱丶仓皇撤军之际,亲率精锐出城追击,某与公子前后夹击,必能大破刘备,斩杀庞统丶法正等贼,解雒城之围,重振益州声威!」 信的末尾,还盖着一枚模糊却能辨认的印章,正是刘璝生前所用的将军印。刘璝是蜀中老将,跟随刘璋多年,战功赫赫,麾下旧部众多,在军中威望极高,此前兵败被擒,囚于绵竹,城中守军大多是他的旧部,得知他脱险归来,必然士气大振。 刘循攥着信纸,指尖微微颤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日来的压抑丶担忧丶绝望,在这一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希望。 张任战死之后,他一直孤立无援,面对刘备军的猛攻,只能被动死守,如今刘璝脱险归来,还带来了三千旧部,要与他前后夹击刘备,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是益州的一线生机! 他反覆看了数遍信纸,确认字迹与印章都无误,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一旁的副将凑上前来,看完信后,脸上也露出惊喜之色,随即又皱起眉头,迟疑道:「公子,此事会不会过于凑巧?刘璝将军被囚绵竹,守卫森严,怎会轻易被心腹救出?而且刘备军诡计多端,这会不会是他们设下的圈套,故意伪造密信,诱骗我们出城?」 第50章 计诱稚子 刘循闻言,心中的激动稍稍平复了几分,副将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刘备军连日攻城不克,若是真的无计可施,或许会用这种诡计诱骗他出城,然后设伏歼灭。可他转念一想,近日刘备军猛攻不下,损兵折将,锐气已尽,若是真的设下圈套,何必装得如此狼狈?而且刘璝旧部众多,在绵竹经营多年,有心腹暗中相助,救出他也并非不可能。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重要的是,雒城早已陷入绝境,粮草日渐匮乏,守军疲惫不堪,若是一直被动死守,迟早会被刘备军攻破,到时候,他不仅辜负了父亲与张任将军的托付,还要沦为阶下囚,益州也会彻底落入刘备之手。 如今有刘璝相助,若是能趁刘备军撤退之际,主动出击,击溃其主力,不仅能解雒城之围,还能趁机收复失地,重振益州的士气,这是唯一的转机,他不能错失。 「不会是圈套。」刘循摇了摇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语气决绝,「刘备接连强攻数日,伤亡惨重,士气低落,根本没有设下圈套的底气。刘璝将军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主公,这封信,必然是真的。此乃天赐良机,若错失此次机会,再无下次,雒城必破,益州必亡!」 他心意已决,当即对着副将下令:「传令下去,立刻从城中守军之中,精选三千精锐士卒,皆是身强力壮丶武艺精湛之人,今夜好好休整,养精蓄锐,备好兵刃与铠甲,明日一早,只要看到刘备军大营异动,便随我出城追击!」 「另外,严守消息,不得让城中其他士卒知晓此事,以免泄露风声,坏了大计!」刘循又补充道,语气严肃,不容有半分差错。 副将虽仍有疑虑,却也不敢违抗公子的命令,只能躬身领命,转身下去挑选精锐丶传达命令。 厅堂之中,只剩下刘循一人,他攥着那封密信,心中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破刘备军丶解雒城之围的场景,看到了张任将军的忠魂得以安息,看到了益州重新恢复安宁。 天刚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刘循便早早登上了东门城楼,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刘备军大营。他一身崭新的铠甲,手持长剑,神色坚定,眼中满是期待,身后跟着那三千精锐士卒,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准备随时出城追击。 片刻之后,远处的刘备军大营之中,果然出现了异动。只见大营之内,人影纷乱,旌旗歪斜,士卒们匆匆拆营丶装车,一个个神色慌张,步履匆匆,一副仓皇撤退的模样,连营寨的栅栏都来不及拆除,甚至还有不少士卒丢盔弃甲,朝着远方逃窜,俨然一副军心大乱丶仓皇溃逃的景象。 更让刘循欣喜的是,远处的山林之中,隐约传来阵阵喊杀声与鼓声,仿佛真的有军队在偷袭刘备军的后营,与信中刘璝所说的一模一样。 「真的乱了!刘璝将军果然动手了!」城楼之上的守军纷纷惊呼,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士气瞬间暴涨。 刘循眼中精光爆射,按捺不住胸中的豪情与激动,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刘备军大营的方向,厉声喝道:「刘备久攻不下,后路又被刘璝将军袭击,军心已溃,仓皇逃窜!此时不追,更待何时!打开东门,随我出击,一举击溃刘备军,为张任将军报仇,为益州解围!」 「为张任将军报仇!为益州解围!」三千精锐士卒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响彻整个雒城。 东门的城门轰然开启,沉重的城门缓缓放下,刘循披甲挺枪,一马当先,率领三千精锐士卒,朝着刘备军的尾队猛追而去。马蹄踏地的声响沉闷而有力,尘土飞扬,少年将军意气风发,心中满是大破敌军丶扭转战局的豪情,丝毫没有察觉,危险正悄然降临。 他远远望见前方刘备军的尾队,队伍拖沓,旌旗散乱,士卒们个个神色慌张,更是认定敌军已是惊弓之鸟,不堪一击,当即挥军猛冲,厉声喊道:「杀!莫让刘备跑了!生擒刘备,斩杀庞统,重重有赏!」 三千精锐士卒紧随其后,个个奋勇争先,朝着刘备军的尾队冲去,喊杀声丶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原野。刘循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挥舞,斩杀了几名落在最后的刘备军士卒,心中的信心愈发充足,只觉得胜利就在眼前。 可就在他的人马追入两山之间一片开阔的谷地时,前方原本「溃逃」的刘备军尾队,突然止步不前,阵形瞬间调转,露出严整的军容,士卒们个个神色严肃,手持兵刃,眼神锐利如鹰,哪里有半分仓皇溃逃的模样? 刘循心中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勒住马缰,想要下令停止追击,可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两侧山头突然响起震天的号角声,号角声尖锐而有力,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第51章 速破雒城 黄忠吼声震天,步步紧逼,大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光,蜀军死士接连毙命,无人能挡。 魏延率骑兵反覆冲杀,彻底截断蜀军后队,溃兵哭喊声丶求饶声丶兵刃碰撞声混作一团。 蜀军士卒连日守城,本就疲惫不堪,骤然遭遇这般绝杀伏击,军心彻底溃散,丢盔弃甲者不计其数,跪地投降者跪倒一片,负隅顽抗者,转瞬便被刘备军士卒斩杀当场。 刘循孤身奋战,长枪狂舞,挡开箭矢与刀枪,身上甲胄早已被鲜血浸透,肩头丶手臂接连被刀刃划伤,剧痛传来,却依旧死战不退。身边亲卫越来越少,从数十人锐减至寥寥数人,最终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只剩他一人,被刘备军团团围困。 刘备军士卒步步紧逼,盾阵收紧,刀枪直指阵中,刘循战马中箭倒地,将他狠狠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拄着崩口的长枪,浑身浴血,脊背却依旧挺直,望着四面如林的刀枪,眼中只剩绝望与不甘,却再无半分突围之力。 血战不过半炷香,三千精锐非死即降。 刘循身中数创,血染重铠,战马倒毙,最终力竭被亲兵死死按住。兵刃加颈,少年公子挣扎不得,终被生擒活捉,绳索捆缚,押向刘备中军。 …… 高坡之上,刘备望着谷内战局尘埃落定,蜀军伏尸狼藉,刘循被押至阵前,不由抚须大笑,回身对着法正郑重一礼: 「孝直此计,当真妙计!伪书惑敌丶佯装退军丶伏兵四起,一气呵成,不费大力便破敌军精锐丶生擒敌首,若非孝直,雒城岂能如此轻易拿下!」 法正躬身谦道:「为主公大业,些许小计而已。刘循年少气盛,死守不出则难图,诱其野战,则一击可定。」 庞统亦在旁笑道:「孝直摸透人心,此一计,胜过百日强攻。」 刘备颔首,目光望向被押至身前丶满身血污却依旧倔强不屈的刘循,神色渐沉。 刘循被两名力士押着,踉跄走到刘备面前。他浑身浴血,甲胄破碎不堪,肩头和手臂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剧痛,脚步虚浮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里满是不屈的冷意。 刘备端坐在主位之上,身着锦甲,面容沉稳,身旁庞统丶法正丶顾苏林与得胜诸将分列两侧,目光齐齐落在被押解而来的刘循身上。帐外的血腥味与厮杀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一片压抑的沉默。 力士将刘循推至帐中中央,绳索勒得他手腕生疼,他却挣扎着不肯低头,依旧昂首怒视刘备。 刘备缓缓起身,走下主位,绕着刘循缓步而行,目光打量着这个年少却骨节分明的益州少主。走到刘循面前时,他突然停下脚步,长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贤侄,你我本是宗亲。今日落到这般境地,非你之过,全是你父刘璋之过啊。」 刘循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怒火更盛,厉声喝道:「刘备!休要妄称宗亲!我父乃益州之主,你兴兵入川,侵夺我家基业,如今反倒倒打一耙,算什么宗亲!」 「侵夺?」刘备眉头微蹙,语气陡然转厉,「我入川相助,你父刘璋却轻信谗言,暗中勾结曹操,欲调兵遣将,背刺我军,置我数万将士于死地。若非我早有防备,恐怕早已不知葬身何处!你父这般不仁不义之举,如今川中谁人不知?今日兵败,你不思父之过,反倒责我,岂不可笑?」 他抬手示意力士松开刘循的绳索,继续道:「贤侄,你虽年少,却有几分张任的忠勇,这份气节,我颇为欣赏。可你识人不明,被伪信所诱,葬送雒城最后的精锐,终究是少年心性使然。如今你兵败被擒,按军法,本当斩首示众,可念及宗亲之情,又惜你这份忠义,我不忍杀你。」 刘循手腕一松,踉跄着后退两步,揉了揉被勒得发红的手腕,依旧不屈地瞪着刘备:「要杀便杀!我刘循身为益州公子,宁死不降,岂会受你这般虚情假意的劝降!」 「我并非劝你投降,只是与你说些实情。」刘备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了几分,「你父刘璋暗弱无能,听信谗言,既无守土之能,又无容人之量,益州在他手中,百姓流离,豪强割据,早已失了民心。我如今讨之,非为一己之私,实为拯救益州百姓,平定乱世,兴复汉室。你若真心归降,待日后拿下成都,我必保你父子一世安稳,若有机会,也可让你为益州百姓做些实事。」 这番话,一半是实情,一半也是走形式的劝降。 顾苏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忖:他清楚刘循的性格,知晓其刚烈,又是刘璋之子,绝无投降可能。刘备此举,既不杀刘循,落得杀害宗亲的骂名,又能彰显自己的宽宏大量,同时也向益州残余势力传递了「降者不杀」的信号,一举多得。 法正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刘循身上,带着几分惋惜:「公子,事已至此,何必固执。刘皇叔胸怀天下,志在兴复汉室,你若归顺,日后必能施展抱负,总好过在此白白送命。」 第52章 噩震成都 雒城兵败的急报,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传入成都的。 几名浑身浴血丶甲胄残破的雒城残卒,拼尽最后力气撞开成都城门,一路跌撞奔至益州牧府大堂,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为首的小卒口吐鲜血,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主公!大事不好!雒城……雒城失守了!张任将军战死,公子他……公子中伏被擒啊!」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刘璋正端着茶盏,指尖骤然发力,青瓷茶杯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双目圆睁,脸色瞬间褪得惨白,身子猛地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你说什么?张任死了?循儿……循儿被抓了?」他颤声追问,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甚至带着一丝侥幸的期盼,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千真万确啊主公!张任将军在落凤坡死战不退,最终力竭殉职;公子听信伪信,率军出城追击,陷入刘备埋伏,三千精锐全军覆没,被刘备生擒!如今刘备大军已拿下雒城,整军备战,不日便要兵临成都城下!」小卒伏在地上,字字泣血,将雒城一战的惨状尽数道出。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堂下文武百官尽数哗然,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惶恐。张任乃是蜀中第一猛将,是益州最后的军事支柱,雒城更是成都唯一的门户,如今柱石崩塌,门户洞开,成都已然无险可守,彻底暴露在刘备的兵锋之下。 一时间,大堂之上人心惶惶,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有人面色惨白,双手颤抖,眼中满是对战火的恐惧;有人眉头紧锁,愁容满面,深知益州大势已去;更有不少官员眼神闪烁,目光游离,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自己的后路,再无半分效忠刘璋的决心。 刘璋缓了许久,才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瘫坐在主位上,失魂落魄,全然没了一州牧主的威严,只是反覆呢喃:「怎么会这样……我父子苦心经营益州多年,怎么会落得这般地步……循儿若有不测,我该如何是好啊!」 他生性暗弱,素来没有主见,接连遭遇张任战死丶爱子被俘丶雒城失守三重打击,早已六神无主,只能满眼慌乱地看向堂下百官,声音带着哭腔:「诸位,如今事已至此,我等该如何应对?谁有退敌之策,速速道来!」 堂内一片沉默,无人敢应声。主降派官员纷纷低头不语,主战派官员也面色凝重,一时之间竟无一人能拿出万全之策。 就在这时,黄权大步踏出队列,躬身行礼,神色坚毅,声音铿锵有力:「主公,眼下绝非慌乱之时!成都城高池深,城防坚固,城中尚有守军两万,粮草囤积充足,足够全城军民支撑一载有余!当务之急,是立刻下令紧闭四门,加固城防,徵调城中青壮登城协防,安抚城内百姓,稳定军心民心,死守成都!」 他顿了顿,继续进言,眼中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刘备军远道而来,粮草补给艰难,即便拿下雒城,也难以长久相持。主公可即刻派遣亲信快马分赴蜀中各郡县,传檄各地守将,令其即刻发兵驰援成都,只要各地援军赶到,我军内外夹击,未必没有翻盘之机!绝不能轻易言弃,更不能向刘备低头!」 黄权的一番话,如同定心丸,让刘璋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事到如今,他早已没了别的选择,只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当即擦乾泪水,强撑着起身,颤声下令:「就依黄公所言!传我命令,即刻关闭成都四门,严禁军民随意出入,命守城将士日夜值守,不得懈怠!再派十队信使,分赴巴郡丶犍为丶广汉等郡,令各地守将火速领兵,驰援成都!」 「喏!」身旁侍从连忙领命,快步退下传令。 可刘璋的命令刚下,堂内立刻响起了反对的声音。 蜀郡太守许靖缓步出列,对着刘璋躬身一礼,语气平缓却字字戳中刘璋的软肋:「主公,黄大人之言,虽是忠心,却未免太过理想。如今张任战死,公子被俘,蜀军精锐尽失,各地守将早已人心浮动,未必会甘愿发兵勤王。刘备乃汉室宗亲,仁德之名传遍天下,如今兵锋正盛,势不可挡,我军即便死守成都,也不过是困兽之斗。」 他抬眼看向刘璋,继续劝道:「再者,一旦开战,成都满城百姓必将深陷战火,生灵涂炭,主公于心何忍?依我等之见,不如早做打算,顺应天意民心,方能保全自身,也能让百姓免于战乱之苦。」 许靖一言,瞬间点燃了朝堂的争执。主降派官员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尽数诉说死守的弊端,劝刘璋放弃抵抗;主战派的刘巴等人则怒声驳斥,痛斥主降派贪生怕死,力劝刘璋坚守城池,等待援军。 一时间,大堂之上吵作一团,主战派与主降派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刘璋坐在主位,看着争吵不休的百官,只觉得头痛欲裂,心中愈发挣扎。他既不甘心就此放弃益州基业,又惧怕战火纷飞,更担心爱子刘循的安危,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之中。 而堂下的暗流,远比表面的争吵更为汹涌。不少益州本土世家官员,早已暗中与刘备势力互通消息,此刻故作沉默,冷眼旁观府堂争执;部分守城将领也心生怯意,私下里议论纷纷,全无死战之心;城中百姓听闻雒城失守的消息,更是人心惶惶,街头巷尾流言四起,商铺纷纷关门,百姓闭门不出,整座成都城都被笼罩在一片压抑惶恐的氛围之中。 黄权看着混乱的府堂,看着刘璋犹豫不决的模样,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他深知,刘璋的犹豫丶百官的异心丶民心的浮动,都在一点点消磨着成都最后的抵抗之力,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愿放弃,只能一遍遍恳请刘璋坚定死守之心,期盼各地援军能早日到来。 夜幕降临,成都城灯火稀疏,处处透着死寂。刘璋回到后堂,无心饮食,只是望着窗外的阴雨,满心愁绪与不安。 第53章 蜀主末路 刘备大军压境,列阵于成都城下一箭之地,距城楼不过数十丈,阵前盾车林立丶矛戈如林,军阵肃杀之气直扑城头,彻底封死成都四门。 刘璋被亲兵死死簇拥着登上东门城楼,手扶垛口往下望去,双腿止不住发颤。城下刘备军甲胄鲜亮丶旌旗蔽日,士卒个个持枪挺立,鸦雀无声却透着摧枯拉朽的威势,与城上守军惶恐不安丶阵型散乱的模样形成天壤之别。 刘备厉声下令:「全军合围!封锁成都所有城门丶水道,断绝内外一切联系,不许一人一马出入!」 「喏!」 众将齐声领命,数万大军迅速行动,围绕成都四面扎下营寨,挖掘深壕丶筑起土台丶搭建箭楼,将整座成都城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 城楼上,刘璋看着城外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听着远处军营传来的军令声,彻底面如死灰。他想开口回应,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刘备身披重甲,腰悬佩剑,立马阵前,面色沉厉,全无半分客套。他抬手示意亲兵上前,亲兵手持扩音木筒,将他的话语一字一句丶清晰传至城楼,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城楼上下每一人都听得真切。 「刘璋!你我本为汉室宗亲,我念同宗之谊,应你之邀入川,助你抵御张鲁,未曾有半分对不起益州之处!」 刘备厉声开口,目光如利刃直刺城头刘璋,语气冰冷,再无半分情面:「可你暗弱无信,阴怀异心,一面与我虚与委蛇,一面暗中上表勾结曹操,密谋背刺我军,欲置我数万荆襄将士于死地!更遣张任设伏击我,致使两军开战,生灵涂炭,这一切祸端,皆因你不仁不义丶背信弃主而起!」 他抬手指向雒城方向,声浪更盛,震得城头守军心头发慌:「如今雒城已破,张任授首,刘循被擒,皆是你咎由自取!我念及宗亲情面,未曾伤他性命,已是仁至义尽!」 话音落下,刘备挥剑指向成都全城,厉声道:「此刻我大军已合围成都,城破只在旦夕!我若下令强攻,不出一日,成都必成人间炼狱,满城百姓皆要为你的昏庸陪葬!」 「今日我不急于攻城,只为给你一条生路:即刻开城投降,封存府库,交出兵权。我可保你性命无虞,保你家小周全,保成都百姓免遭战火屠戮!若你执意顽抗,紧闭城门,待我军破城之日,定要追究你背信弃义之罪,届时,你悔之晚矣!」 这番话,凶厉果决,句句戳中刘璋的罪责与软肋,既摆明了自己出师有名的道义,又以兵威施压攻心,全无半分客气,却又占尽道理。 城头瞬间死寂,刘璋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那道冰冷的目光,几乎要将自己洞穿。身边守军听着刘备的斥责,再看着城下森严军威,军心已然动摇。 黄权见状,立刻跨步上前,按住腰间佩剑,对着城下厉声驳斥:「刘备休要巧言令色!你入川本就心怀不轨,图谋益州基业,我主自保之举,何错之有?我成都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将士誓死守城,你若敢攻城,必叫你付出惨痛代价!」 刘备冷眼瞥向城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再多言,直接抬手挥下军令。 「众将听令!成都若破,府库百物,悉数赏军!」 「攻城!」 「呜呜——!」 「杀!!」 号角声冲天而起,紧接着战鼓擂动,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刘备麾下将士齐声大喝,喊杀声直冲云霄。 声浪席卷城头,不少守军吓得手中兵器都险些落地,刘璋更是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刘璋看着城下杀气腾腾的大军,再看身边百官,主战派黄权丶刘巴面色铁青,却难掩眼底焦虑;主降派许靖等人早已面色惶恐,频频看向刘璋,眼神里满是劝降之意。他心中最后一丝顽抗的底气,彻底被刘备的厉言与兵威击碎。 黄权紧随其后,依旧不死心,急切劝道:「主公!刘备不过是虚张声势,我等坚守城池,静待各地援军,定有转机啊!」 可此刻的刘璋,早已被刘备的厉言与兵威压垮,心神俱裂,只是摆了摆手,一言不发,整个人都陷入了死寂的绝望之中。 成都城外,合围猛攻已过三日。 府堂之内,刘璋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堂下发呆,数日来派出的信使全无回音,他心中仅剩的一丝期盼,也早已被绝望吞噬。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进府堂,浑身尘土,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诡异的转折:「主公!巴郡……巴郡严颜,率江州兵马两万余,已至成都北郊!只是……只是他并未相助,而是遣使向刘备递表,称愿归附刘备啊!」 第54章 老将归心 巴郡往成都的官道上,两万余大军正缓缓北上,烟尘漫卷,军阵齐整。为首一将须发花白,身披重甲,手持大刀,端坐马上,正是巴郡老将严颜。 他自镇守江州以来,深得巴蜀军民敬重,此前刘备入川,他便痛斥刘璋「独坐穷山,引虎自卫」,尽显蜀中老将风骨。此番起兵,并非仓促决断,而是在雒城兵败丶张任殉国的消息传至巴郡后,闭门三日,反覆思量才定下的决心。 府衙内,严颜看着雒城逃来的残兵送来的战报,指尖攥得发白。 他与张任共事多年,深知其忠勇无双,这般猛将战死,绝非战力不济,全因刘璋昏聩失策,人心尽失。 再联想到此前密探传回的秘闻:刘璋早已暗中遣使上表曹操,密谋联手剿除刘备,全然不顾当初邀刘备入川抗张鲁的盟约,背信弃义在先,才引得两军兵戎相见,害得蜀中将士枉死丶百姓流离。 严颜一生戍守巴郡,所求从不是效忠某一位主公,而是守护益州疆土丶保全蜀中百姓。刘璋暗弱无能,执政多年纵容豪强欺压百姓,内政荒废,军无斗志;遇事优柔寡断,行事反覆无信,既无守土之能,又无容人之量,为一己权欲,不惜让整个益州陷入战火。这样的主公,根本不值得以死相护。 而刘备入川以来,虽与刘璋兵戎相见,却始终约束部下,不扰百姓丶不屠城池,攻下雒城后,不杀降卒丶善待刘循,其仁德之名,早已传遍益州郡县。更何况,刘备乃汉室宗亲,师出有名,此番兴兵,本就是为反击刘璋背刺,并非无端侵夺。 「刘璋失德,失军心丶失民心,益州若继续在他手中,早晚生灵涂炭。」严颜望着堂下众将,沉声开口,语气决绝,「老夫守蜀半生,不能因一昏主,毁了全州百姓!如今雒城已破,刘璋若是仍拒不投降,成都军民必将死伤惨重。刘玄德虽为外敌,却能安益州丶定乱世,唯有归顺,方能止战安民!」 「我等只有前去助战,才能震慑成都,逼刘璋投降!」 当即,严颜传檄巴郡全境,历数刘璋背信弃义丶祸乱益州之过,宣布归顺刘备。檄文一出,巴郡各县守将尽数响应,沿途乡勇丶郡县残兵纷纷来投,不过数日,便聚起两万余人,一路北上,直奔成都城外的刘备大营。 刘备营中,斥候飞马来报。 「主公!巴郡严颜率军归降,一路上聚拢军民两万余人,已在营外等候!」 刘备闻言大喜,当即携庞统丶法正丶顾苏林等文武,亲自出营相迎。 顾苏林跟在刘备身侧,望着远处严颜整齐的军阵,心中暗自了然,默默思忖:世人皆以为严颜刚烈,绝不会轻易归降,实则是不懂严颜的忠义本心。 他的忠,从不是愚忠,而是忠于益州百姓丶忠于一方安定。 他虽然与黄权一样,代表的是益州本地士族,但他更为的是保全益州本土,避免蜀中血战糜烂。若是他真的迂腐,便不会有张飞义释严颜的佳话。 若是刘备在雒城久攻不下,那是刘备徒耗兵粮,没有能力入主成都,自然还需观望。 可如今刘备一路攻城拔寨,士气正盛,破成都是早晚的事,成都若是继续抵抗,对城中军民来说是灭顶之灾。 刘璋暗弱无信,先引刘备入川,又勾结曹操背刺,亲手毁了道义根基,更让益州陷入战火,早已寒了严颜这般忠良老臣的心。严颜此番归顺,绝非贪生怕死,而是为了平息战乱丶保全百姓,完全符合他刚烈正直丶心系民生的秉性,半分没有违背本心。 且严颜镇守巴郡多年,威望极高,他的归降,不像先前李严丶吴懿等东州派投降一样,绝非简单的兵力归附,更是代表着益州本土士族,大都已经认定,刘璋已失尽人心,刘备才是能安定益州的明主。 这对困守成都的刘璋而言,是彻底击碎其抵抗意志的最后一击。 这就是手握道义的好处。 当年刘焉入蜀,靠的就是东州兵对本地豪强的暴力镇压,刘璋承继父业后,制衡力暴跌,本土豪族不听命,地方郡守各自为政,将领拥兵自重,益州看着是一个州,本质却是松散联盟,不是铁板一块的集权地盘。 这也是历史上雒城丶成都被围,地方郡县却没有前来救主的原因。 刘备既已不是背刺宗亲丶侵夺基业的奸贼,且雄心才干远超刘璋,李严丶吴懿等渴望建功立业的东州派自当速降,如今刘璋又无法抵抗刘备兵锋,为保蜀中百姓免遭涂炭,严颜这种极具风骨的本土老将,前来相助也是理所应当。 在顾苏林的暗中补救下,道义在手,庞统不死,雒城速破,自葭萌关反目,前后不过月余就攻到了成都,不像历史上在雒城硬熬一年。此时马超还在凉州,未投奔到汉中,不会前来相助,这破成都的最后一把钥匙,刚好由这位老将军补上。 第55章 入主成都 「主公!降了吧!」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降了吧!」 主降派官员们此起彼伏的劝降声,像一根根钉子,扎进刘璋的心里。他看着众人,看着黄权丶刘巴这些重臣眼中的绝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他执掌益州多年,兢兢业业,却无治国之能,无守土之略。听信谗言,引狼入室,背信弃义,最终落得众叛亲离丶孤城被围的下场。 他想抵抗,可没有兵;他想坚守,可没有粮;他想挣扎,可没有人心。 黄权看着刘璋,看着他眼中的神采一点点流逝,知道大势已去。 他上前一步,对着刘璋叩首,额头磕得砰砰作响,泣声道:「主公!权无能,未能扭转乾坤。然成都城防尚可支撑一载,权愿与城共存亡!」 刘璋看着这位重臣泣不成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罢了……罢了……不能因我一人,陷成都万民于水火。」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堂下百官,扫过城外的杀机,扫过成都的命运,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缓缓说道:「许靖,帮我拟一道降书,今夜遣使送到刘备军中……明日一早,开城投降吧。」 开城投降。 这四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 这四个字,宣判了刘璋一生的结局。 许靖等人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躬身道:「主公英明!」 黄权丶刘巴等主战派官员,泣不成声,却再无力阻拦。他们知道,这不是英明,是绝望。 次日清晨,成都东门缓缓开启。 城门洞开,吊桥落下,城墙上的守军尽数卸下甲兵,排列两侧,神色惨澹。 刘璋身着素服,被亲兵搀扶着,缓缓走出城门。他头发凌乱,衣衫沾尘,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一州之主的威严,只剩满身的疲惫与落魄。 刘备率领庞统丶法正丶顾苏林丶黄忠丶魏延等核心文武,列阵于城门之外,身后甲胄如潮,军容肃整。 他看着缓步走来的刘璋,神色平静,不怒不喜,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场。 刘璋走到刘备面前,停下脚步,对着刘备深深一揖,声音微弱:「刘璋……愿降。」 刘备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复杂:「季玉,非是为兄无情,实乃形势所迫。」 刘璋颓然摇摇头:「宗兄雄才大略,璋不及万一,还请宗兄此后善待蜀中百姓,璋别无他愿。」 刘备目光扫过成都城,缓缓说道:「放心,不止蜀中百姓,为兄立誓,亦不会伤你性命,善待你家小,贤侄我也当归还。此后,益州基业,我替你安定,日后你可安享闲居,我宗兄弟再无纷争。」 刘璋闻言,苦笑一声,泪水再次滑落,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自己能活下来,能保全家人,已是刘备能给的最大的体面。 顾苏林站在刘备身后,第二次真切看清降主刘璋的模样。此人面色颓唐,衣着虽整却难掩眉宇间的怯懦温软,毫无一方诸侯的威仪,全然是一副守成有余丶进取不足的忠厚长者姿态。 以公允的后世视角来看,刘璋绝非昏暴之君,刘焉与他父子二人治理益州数十载,并非无功。刘焉入蜀平定叛乱丶设立州牧丶稳固蜀中秩序,为益州筑起了乱世中的避风港;刘璋承袭基业,虽无雄才大略,却能轻徭薄赋丶安抚百姓,让蜀中在天下大乱之际,得以保全民力丶仓廪充实丶百姓安居,避开了中原那般生灵涂炭的浩劫。 可乱世之中,仅靠仁厚宽容,终究难撑割据基业。他生性暗弱,无识人用人之明,无制衡豪强之策,更无开疆拓土丶自保图强的野心,一味姑息纵容,导致内政松弛丶军心涣散,明明坐拥益州天府之国,却无守护这份基业的胆识与谋略。父子二人守着益州这份雄厚家底,最终沦为乱世群雄砧板上的鱼肉,与其说是败给了刘备,不如说是败给了自己的性格,败给了弱肉强食的乱世规则。 益州这片沃土,在他父子手中是安稳的避世之地,却也始终困于一隅丶难成大业,终究需要更强势的明主,才能在乱世中绽放真正的力量,这便是乱世之中,一方守成之主最无奈的宿命。 刘备抬手,对着身后诸将下令:「入城!不得惊扰百姓,违者军法从事!」 「喏!」 第56章 礼请黄权 刘备坐领益州州府,处置善后,安抚世家,安顿兵卒,诸事繁杂。 数日之间,大局粗定,唯独黄权丶刘巴二人闭门不仕,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众人皆言,黄权刚烈忠直,刘巴孤高自守,皆是软硬不吃,难以驯服。 帐下诸将多有提议,以政令强征,押入府中任用,不从便行贬黜。 刘备摇头否决。 「蜀地初定,当以宽仁收心。强压旧臣,只会激化矛盾,令蜀中士族人人自危,后患无穷。黄权丶刘巴,皆当世大才,若能诚心归我,安稳西蜀事半功倍;若一味逼迫,得不偿失。」 法正上前道:「主公,正与公衡乃是旧识,公衡虽忠于刘璋,却非愚顽不化,明事理丶辨大势,只是心存节义,难以骤然转头。主公若是亲自去请,想必公衡不会拒绝,亦见主公爱才之心啊。」 刘备深深认同,思虑过后,决意先访黄权。 次日,刘备屏退大队仪仗,只携数名亲随,轻车简从,亲至黄权府宅门外。 府门紧闭,院门落锁,家仆闭门谢客,再三推辞。 刘备不恼,立于阶下,从容开口,令家仆传话: 「备非以新主之势强逼公衡,只以同路汉臣之身,前来一谈。」 片刻之后,院门缓缓开启。 黄权一身素服,立于庭中,面色冷肃,不迎不拜,礼数疏离。 二人入内对坐,堂内清寂,无酒无茶,气氛凝重。 黄权率先开口,语气硬直:「明公既取益州,大势已定,刘璋已降,我等败臣,生死荣辱皆在掌中。若要降表印信,一纸便可,不必劳主公亲至。」 刘备摇头,神色诚恳,全无上位者威压: 「公衡误会了。我今日前来,不是要逼你屈膝,更不是索要降书。 昔年你谏刘璋,勿迎我刘备,勿结外寇,勿轻启战端,句句皆是守土安民的良言。你忠于刘璋,忠于益州,这份本心,备素来敬佩。」 他话锋一转,直指根源: 「刘璋暗弱,内政废弛,纵容豪强,民生疲敝;遇事摇摆,背盟反覆,先引我入川拒张鲁,后私结曹操欲害我全军,祸乱之源,不在外,而在内。 你所忠的,是益州山河丶是蜀中百姓,绝非刘璋一人之昏庸私欲。 如今蜀地战火方歇,百姓厌乱,郡县残破,良田荒芜,正是需贤臣治理丶休养生息之时。 你若固守小节,闭门自弃,一身大才埋没于宅中,眼睁睁看着蜀地乱象再起丶黎民再受困苦——此举不仅非忠,反是负了益州。 我志在匡扶汉室,平定乱世,收纳西蜀,只为积蓄力量,北伐中原,扫清奸雄。 公衡若愿相助,不是弃旧主,而是舍一人之私节,救百万蜀民之生计啊。」 一番话语,恳切通透,不扣大帽,不谈威逼,只论民心丶大局丶苍生。 黄权默然良久,神色渐渐松动。 他一生忧蜀,最怕战乱不休丶百姓流离。如今蜀地易主已成定局,刘璋既已归降,大局无可挽回,自己死守一门气节,于国于民毫无益处,反倒辜负半生治世之志。 回想自己身为蜀臣,已尽本分,该谏的谏了,该守的守了,臣节无亏。 他本就不是顽固之人,此间权衡利弊,心结渐解。 黄权长叹了一声,起身拱手,郑重下拜: 「明公胸襟见识,远超刘璋。 从今往后,权愿竭尽所能,辅佐明公。」 …… 黄权既已倾心归服,即刻入府理事,与法正丶董和等人一同整顿吏治,梳理蜀中户籍赋税。 可连日核算下来,一桩难题压得满帐文武愁眉不展。 成都仓廪充盈,粮草布帛堆积如山,足够支撑大军一年之用,然而府库钱银却极度匮乏。 刘璋在位之时,为政宽纵,豪强兼并土地,隐匿税赋,财用散漫无度,连年耗空库藏。 如今刘备既定蜀地,曾许诺将士成都拿下之后,府库钱银尽皆犒赏三军,当日便被军士哄抢一空。 如今又要抚恤流民,修缮城防,整顿民生,处处皆需现钱周转。拟定的功臣赏单一再核对,府库存银寥寥无几,根本无力兑现。军心不稳,政务停滞,益州初定的局面,险些被财用短缺拖入困局。 第57章 一顾子初 后他受曹操之命招抚荆南四郡,与主公势力天然对立。因主公占了荆南四郡,他无法向曹操复命,这才远遁交州,后来又入蜀投了刘璋。在他心里,刘璋虽然暗弱割据,却也是朝廷任命的益州牧,名正言顺;而主公入蜀虽有道义,终究是起兵侵吞得之,不合礼法。 此人心性孤高,傲骨极强,刘璋暗弱,尚能容他清高孤傲丶随性行事。 他所虑者,一是主公虽法度严明丶治军肃整,却免不了卷入世俗争斗,怕一身傲骨难以自处;二是认定主公起于草莽丶戎马起家,轻视主公出身,耻于屈节侍奉;这第三,他半生都在躲避主公,辗转数地,甚至不惜北上投靠曹操,南下远遁交州,自认为此等行径必为主公所不容,怕主公清算。 故而宁肯闭门老死,也不愿入仕。」 层层缘由,清晰明了。 google搜索twkan 刘备听罢,恍然醒悟,神色凝重: 「原来如此。 此人既然心向天子而非曹操,就是与我再有嫌隙也是无妨! 不过刘巴有才,却心向中原,轻视于我。如此傲骨难折,若是硬劝必然无用,若是强逼许是必反。 而今益州财用困厄,非要此人不可,依子茂之见,应当如何收服刘巴?」 顾苏林垂眸沉思片刻,心中推演利弊丶拿捏刘巴心性丶结合当下局势。 回想历史上刘巴被收服,还是诸葛亮入蜀之后亲自前去拜访的。 眼下诸葛亮丶庞统皆不在成都,法正作为最早背弃刘璋的蜀臣,想必一时不会被刘巴待见。 思考片刻,顾苏林抬头,从容献上一套完整方略: 「主公,刘子初这类人,不可劝丶不可逼丶不可许以高官厚禄。 他视富贵如尘土,重名节丶重傲骨丶重本心,寻常招揽手段,只会令其更加反感。 欲收刘巴,当分步而行——」 …… 当日午后,黄权便奉命动身。 刘巴的府邸坐落于成都城西的僻静巷陌,远离市井喧嚣,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的铜环生了些许铜绿,透着几分清冷寂寥。 门吏见黄权孤身前来,衣着朴素,却神色沉稳,连忙上前躬身问询:「黄先生,前来府中有何贵干?」 黄权拱手还礼,语气谦和,不似朝堂之上那般严肃:「今日路过此处,特来拜访,只为叙旧闲谈,不谈公事,还望通传一声。」 门吏面露难色,搓了搓手,低声道:「黄先生恕罪,我家主人有令,近日闭门谢客,无论亲疏,一概不见,还请先生海涵。」说罢,便要躬身致歉,示意请黄权离去。 黄权却不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院内,朗声道:「我只求与他说几句话,不会叨扰许久。烦请再通传一次,就说黄权只求一叙旧情。」 门吏见黄权态度坚决,知道他与刘巴曾同事故主刘璋,又早听闻二人同是守节之臣,不敢擅自做主,只得拱手道:「先生稍候,小人这就入内通传,若主人不愿意见,还请先生莫要为难小人。」说罢,便转身入内,院门依旧紧闭,只留黄权一人立于阶前,静静等候,神色淡然,没有半分焦躁。 半晌,院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家仆引着黄权走入庭院。 院中栽满翠竹,青竹挺拔,枝叶婆娑,风一吹过,沙沙作响,更显清幽。庭院中央设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刘巴端坐其中一把石凳上,手执一卷《汉书》,头也不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发丝梳理整齐,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孤傲与疏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黄权顺势走到另一把石凳旁坐下,刘巴抬手示意家仆退下,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打破了庭院的寂静:「公衡既已择主刘备,何必再来见我这闭门不出的废人?你我如今身份有别,再无旧情可叙。」 黄权一愣,随即笑着摇头:「子初,我本不想直言相劝,只是你既然提起玄德公,那我们便开门见山吧。」 他抬眼扫过院中萧瑟景致,语气平缓,「我知道你不想与玄德公为伍,也恼他夺益州之地,更耻于臣服于一个起于草莽的汉室宗亲。 可此事,当真全是玄德公之过?」 刘巴翻书的手顿了顿,冷哼一声,依旧冷着脸,却没出言打断。 「故主刘璋邀玄德公入川,是为抗张鲁;可转头便暗通曹操,欲背后偷袭,置数万荆襄将士于死地,此事,有刘璋的手书为证,有往来信使为证,却总有蹊跷。你我虽不在场,却也能猜到其中端倪——此事必是受张松挑拨。 第58章 二顾子初 「这就是子初多虑了。玄德公求贤若渴,礼贤下士,昔日孔明先生高卧隆中,玄德公更是亲自去了三次才得以拜见。君才不在孔明之下,玄德公怎会计较前嫌?」 黄权起身,拱手一礼,「我言尽于此,子初聪慧,自有决断。」 「某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子初,告辞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不多做纠缠,只留刘巴一人坐在院中,望着翠竹,久久未动。 两日后的午后,日头正盛。 法正褪去朝服,换上一身轻便的锦袍,携着一壶上好的蜀地清茶,缓步来到刘巴府前。他深知刘巴孤傲,若带着随从,必然会引起刘巴的抵触,故而也只孤身前来,神色从容,不卑不亢。 门吏见是法正,心中一惊。 刘备入成都已有旬日,坊间都已得知,法正如今是刘备眼前的第一红人。这门吏哪里敢阻拦,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法大人驾临,小人有失远迎,大人稍候,小人这就入内通传主人。」 法正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必多礼,快去通传便是,就说我法正前来拜访,只为与子初先生论论天下大势。」 门吏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入内通传。 刘巴听闻法正前来,眉头紧锁,神色愈发冷淡。他与法正素来交集浅薄,既无深交,亦无仇怨,同朝为官时,也不过是冷淡共处,公事公办。法正为人睚眦必报,权谋狠辣,深受刘备宠信,是典型的新贵功臣,刘巴打心底里不喜欢这样的人。 可他也知道,法正此次前来,必然是为了劝自己出仕,避无可避。 先前黄权的一番劝解已让自己心结解开些许,这两日叫下人去查,面对成都乱局,刘备不仅没有暴力镇压丶苛待百姓,反而严格约束下属官员,自己也以身作则节省开支,确实与刘璋时期的松弛吏治有所不同。 此番再听听这法正说什么,也无伤大雅。只得沉声道:「让他进来。」 家仆引着法正走入庭院,刘巴依旧坐在石凳上,没有起身迎接,只是抬了抬眼,语气淡漠:「法大人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我这偏僻小院?」 法正也不介意,径直走到石凳旁坐下,将手中的清茶放在石桌上,亲自斟了两杯,推一杯到刘巴面前,开门见山,语气锐利:「子初闭门不出,是嫌我主出身微贱,不屑屈身侍奉,还是心系北方曹操,依旧认他为正统?」 刘巴眉峰一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言不讳:「曹操乃大汉丞相,奉天子以令不臣,执掌朝政,号令天下,自是正统。刘备虽名为汉室宗亲,却起于草莽,割据西南,与诸侯争雄,不过是另一个野心家罢了。」 「哈哈!」法正朗声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几分锐利,「丞相?不过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汉贼!子初,你何等聪慧,怎会看不透这其中的玄机? 天子被曹操软禁,朝堂之上,尽是曹氏爪牙,忠臣良将或被屠戮,或被排挤。 去年许都朝堂矛盾公开,曹操因平定关中叛乱,自恃功高,意图改高祖所定丶异姓不得称公称王的旧制,就连助他横扫北方的汉廷柱石荀彧,因为反对称公也被他逼死,其野心昭然若揭。 曹操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大汉,而是为了他自己,为了篡夺刘氏江山!他早晚都会废帝自立,成为第二个王莽!这等正统,你也要认?」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直视刘巴,语气愈发郑重:「我主刘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堂堂汉室宗亲,更是被天子亲自认作皇叔,身受衣带诏,誓讨曹贼,复兴汉室。 他入川以来,秋毫无犯,安抚百姓,重用旧臣,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安定益州,积蓄力量,北伐中原,还天下一个太平,这才是真正的刘氏正统,才是值得你辅佐的明主!」 刘巴脸色微变,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经过之前黄权的提点,他已然明白法正所说不假,只是傲骨不许他妥协。 只见他指节泛白,语气依旧强硬:「即便如此,刘备夺益州,亦是不义之举。刘璋虽暗弱,却是益州名正言顺的州牧,刘备引兵入川,最终夺取益州,与强盗无异。」 「不义?」法正冷哼一声,语气笃定,「子初,你太迂腐了!如今天下大乱,诸侯割据,弱肉强食,若刘璋有志兴复汉室,有能力守住益州丶守住蜀中百姓,主公就算手握大义也不会起兵,最多与刘璋共谋天下。可刘璋暗弱无能,胸无大志,为政宽纵,豪强横行,百姓苦不堪言,他根本守不住这蜀地。 你以为,我主不夺益州,曹操就不会来吗?曹操虎踞北方,野心勃勃,觊觎巴蜀之地已久,如今他只待彻底平定北方,厉兵秣马,必然会挥师南下,鲸吞益州。曹操残暴不仁,徐州就是前车之鉴!所到之处,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蜀中必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第59章 三顾子初 法正见状,知道多说无益,起身,语气平淡:「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希望你不要等到蜀地大乱,才追悔莫及。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说罢,转身离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只留刘巴一人坐在院中。 刘巴望着杯中清冷的茶水,神色愈发复杂。 又是两日过去,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缭绕,空气清新。 google搜索twkan 刘巴这几日皆是辗转反侧,天不亮便起身,来到庭院中,望着院中挺拔的翠竹,思绪翻涌。 黄权的温和劝解,法正的犀利质问,在他脑海中反覆回荡,心中的壁垒,早已被层层瓦解,只剩下最后一丝犹豫与不甘。 就在这时,门卫通报,刘备亲自前来拜访。 刘巴心中大惊,走到院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向外望去,只见刘备一身布衣,身着素色麻布长衫,头戴简单的布冠,没有携带任何随从,孤身站在府门外,手中拎着一篮寻常的糕点,神色谦和,目光温和,正静静地站在阶前,没有丝毫催促之意。 「玄德公?」刘巴一时错愕,全然没料到刘备会亲自前来,还如此简装,没有半分一方霸主的威严,反倒像一个寻常的访客。他愣了片刻,没想到刘备竟然真的不计前嫌亲自拜访自己,连忙打开院门,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几分复杂:「不知明公驾临,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刘备笑着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语气温和,如同老友相见一般:「子初不必多礼,我今日前来,也并非以主公自居,只是同为汉臣,以一个心怀天下之人的身份,来与你闲谈几句,不必拘谨。」 他举了举手中的糕点,笑着说道:「听闻子初喜好此等市井糕点,昨日特意让人买来,不算什么贵重之物,还望子初不要嫌弃。」说罢,便跟着刘巴走入庭院,主动走到石桌旁坐下,将糕点放在石桌上,亲手打开,推到刘巴面前。 刘巴看着刘备亲和的模样,心中的局促渐渐消散,却依旧有些不自在,招呼刘备坐下后,自己也缓缓坐下,低声道:「明公太客气了,巴愧不敢当。」 刘备也不勉强,自己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语气随和,全然不提出仕之事,只先开口:「子初,我早就听闻你的才名,昔日在荆州之时,孔明便屡次向我举荐你,言你的才智十倍于常人,尤擅理财改制丶平衡税负丶整顿府库。我与孔明也曾数次修书遣使,婉言招揽,只是你始终避而不见,我心中虽有遗憾,却也理解你的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语气渐渐诚恳:「我知道,你昔日远走交州,又辗转归蜀,一心向汉,毕生以匡扶皇室为念,这份心意,我深知,也十分敬佩。」 「只是你要看清如今大势。」刘备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目光温和却坚定,「曹操去年便妄图改制称公,其篡汉之心,天下皆知。 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持朝政,蚕食刘氏江山,屠戮忠臣良将。若任由他坐大,不出数年,汉室危矣。我绝不会坐视他窃取神器,必将起兵讨之。 备自起兵以来,不为争霸,不为富贵,只为延续汉祚,救百姓于水火,扫除奸雄,还天下一个太平。 你心中所念的大汉,不是曹氏掌控的那个傀儡朝廷,而是真正的汉家江山,是百姓安居乐业丶天下太平的大汉。你我本心一致,都是为了汉室,为了百姓。」 刘备目光直视刘巴,语气诚恳,字字恳切:「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觉得我起于草莽,身份低微,不配执掌益州,不配匡扶汉室。可出身并不能决定一切,高祖起于亭长,光武伏于陇亩,所作所为,才是衡量的标准。」 刘巴看着刘备真诚的神色,听着他恳切的话语,心中最后一丝抵触渐渐消散,嘴唇动了动,却依旧抿唇不语,只是眼中的孤傲,渐渐褪去了几分。 刘备见状,心中了然,轻声许诺,语气郑重,字字千钧:「子初,我知你厌恶派系纷争,不喜戎马征战,更怕被世俗束缚,被派系裹挟。你若依旧不愿助我,我也不强求,但日后你若想通了,我便向你许诺:不涉朋党,不掌兵戈,不卷入派系之争,不令你随军征战,远离纷扰。」 「你擅长制度丶财赋丶法度丶礼制,便只管执掌分内之事,整饬蜀地财税,修订律令,安定民生,规范府库,所有相关事务,备全权交付于你,无人干涉,无人掣肘。 我只用你的才,不强你的志,以容你的傲骨,全你的本心。你依旧可以保持名士清高,依旧可以按你的心意行事,只要你能安定益州,辅佐我匡扶汉室,我便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刘巴猛地抬眼,看向刘备,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一生孤傲,最怕被世俗束缚,被派系裹挟,最怕自己的才华被埋没,最怕失去自己的本心。 如今刘备果然不计前嫌亲自登门拜访,态度谦和,礼贤下士,挑不出半点问题。 第60章 自领益州 刘巴既肯出仕,刘备当即委以重任,不涉朋党丶不掌兵戈,专司财政丶法度与市井规制,全然兑现此前诺言,蜀中旧臣与荆襄派系皆不敢有半分掣肘。 次日一早,刘巴便入州府衙署,着手梳理府库亏空根源。 彼时益州初定,此前刘备为安军心,曾许诺破城之后将士可分取府库财物,士卒入城后竞相取用,加之刘璋执政多年财赋积弊,豪强隐匿税赋,民间钱币杂滥丶物价飞涨,军资封赏丶民生用度处处捉襟见肘,州府帐面上仅剩零星碎银,连基本的官吏俸禄都难以支应。 面对这般困局,府中文武皆束手无策,唯有刘巴神色淡然,早已胸有成竹。他当即召来掌管钱币丶市井的属吏,取来蜀中钱法旧制与市井物价簿册,伏案整日,拟定三条政令,次日便呈于刘备案前。 此时庞统仍然出镇巡抚未回,刘备便携法正丶黄权丶顾苏林等人一同阅览,只见刘巴落笔沉稳,策论清晰,开篇便直指核心:「今府库空虚,非粮帛不足,实乃钱法崩坏丶物价失衡丶市令无序所致,三策并行,数月可解困局。」 其一,铸直百钱,统一币制。废除蜀中民间杂铸的轻薄五铢钱,由官府设专炉铸造直百五铢钱,一枚新钱法定面值等同于百枚旧五铢钱,严控铸币用料,保证钱币分量与铜质,杜绝私铸滥造,以官方信用确立新币权威,快速收拢民间散银与物资,充盈府库。 其二,平诸物价,严控涨跌。由官府核定米面丶布帛丶盐铁丶农具等民生必需品的公允价格,严禁商贾囤积居奇丶哄抬物价,违者重罚,平衡市场供需,杜绝通胀乱象,既保百姓生计,又防府库采购耗费过巨。 其三,设官市,统管商贸。诏令各地设立官方市集,委派官吏专职管理,统筹物资调配丶钱币流通与交易规制,官府主导物资吞吐,平价收售,既规范市井秩序,又能让财赋尽数归于州府,断绝豪强操控市场牟利的门路。」 刘备览罢大喜,拍案赞叹:「子初真乃旷世奇才,此三策直击要害,益州财政有救了!」当即准奏,命人调拨工匠丶铜料,全力配合刘巴推行钱法新政,不设任何阻碍。 刘巴行事雷厉风行,上任之后便即刻动工,选址设炉铸钱,严格把控钱币重量与铜质,每一枚直百五铢皆做工规整丶分量充足,迅速在成都及各郡县推行。同时张贴告示,核定物价,派遣官吏巡查市井,严惩囤积投机的商贾,又快速搭建官市,统筹民间交易。 新政推行之初,民间颇有疑虑,商贾抵触,百姓亦对新币心存顾虑。 刘巴亲自坐镇成都官市,以官府信用为担保,按法定比价兑换新旧钱币,严格执行平价购销,没过几日,市井物价便趋于稳定,物资流通顺畅,百姓不再担忧物价飞涨,渐渐接受直百钱。 豪强商贾见官府政令严明,刘巴执法严苛不留情面,再不敢暗中操控市场,只得遵从规制。 不过数月,原本空虚的益州府库便迅速充盈,金银丶钱帛丶粮草堆积如山,不仅足够兑付三军将士封赏丶支应官吏俸禄,更有富余用于抚恤流民丶修缮城防丶赈济贫苦,此前岌岌可危的财政困局,彻底迎刃而解。 蜀中百姓感念新政安稳生计,将士们也顺利拿到应得封赏,上下皆安,原本对刘巴心存偏见之人,也尽数折服,叹服其经世之才。黄权丶法正等人亦对刘巴的理政能力赞不绝口,刘备更是对其信任有加,凡财政丶规制之事,尽数交由刘巴决断。 府库充盈丶蜀地安定,诸事皆定。 择定吉日,益州牧府大堂张设仪仗,钟鼓齐鸣,刘备身着冠服,登堂受印,以汉左将军之名,正式自领益州牧,兼领司隶校尉,昭告蜀中各郡县,安抚百姓,整肃吏治,确立统治。 礼毕之后,便是论功行赏,大封文武。 刘备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堂下荆襄旧部与蜀中降臣,言辞公允,赏罚分明,全然不计前嫌,尽显明主胸襟: 首封诸葛亮为军师将军,董督荆州诸事;庞统为左将军司马,署左将军府事,专理蜀中。二人皆参赞军机,统筹政务,总揽内外要事,尽心辅佐,一人总领荆州,一人定策取蜀,居功至伟。 封法正为蜀郡太守丶扬武将军,外掌成都重地,内为谋主,倚为心腹; 封关羽为荡寇将军丶南郡太守,镇守荆州,北拒曹操; 封张飞为征虏将军丶零陵太守,统兵镇守东方,震慑孙权; 封赵云为翊军将军丶武陵太守,忠勇护主,屡立战功,向南镇抚蛮夷; 封黄忠为奋武将军丶巴西太守,屯兵阆中,总领川北防务;魏延为牙门将军,屯巴西北境,驻守葭萌关;霍峻为偏将军,转守白水关。 第61章 蜀中大治 大封文武之后,益州初定的格局已然稳固,刘备随即着手推行深层治理,一改刘璋在位时法度松弛丶豪强横行的积弊。 到了铨选蜀中地方官吏丶补齐朝堂官阙的环节,先前蜀中名士许靖的任用,却成了一桩棘手之事。 许靖乃天下知名的名士,与堂弟许劭共创「月旦评」,声名传遍天下,无数士人以得其评价为荣,在士林之中有着极高的声望,蜀中士族更是对其推崇备至。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刘备听闻此人过往行径,心中顿时生出鄙夷,断然不愿任用。 原来当年刘备率军围攻成都时,刘璋尚且坚守城池,许靖身为蜀中朝臣,不仅没有尽忠守节,在府堂上公然带头劝说刘璋投降,更是暗中谋划,企图翻墙出城投降,行径可谓贪生怕死丶毫无气节。且此人素来徒有虚名,并无治国实才,一生辗转各方诸侯麾下,从未立下半点实绩,不过是靠名声混迹官场。 州府议事之时,刘备直言道:「许靖临危背主,翻墙乞降,无忠无节,且空有虚名,无济世安民之能,此等之人,不配在我麾下为官,应当罢黜不用。」 堂下文武闻言,皆沉默不语,众人皆知许靖虚名极盛,贸然弃用,必引得蜀中士族非议,可又无人敢轻易进言。 这时法正缓步出列,躬身行礼,从容劝谏:「主公所言,句句属实,许靖此人,正亦深知,不过是慕虚名而无实才,贪生怕死丶无忠无勇,实在非栋梁之臣,主公不屑用他,乃是情理之中。」 他先认同刘备的看法,再话锋一转,道出关键:「只是主公如今初领益州,根基未稳,蜀中士族丶天下士人,皆盯着主公的用人之举。许靖的虚名,传遍天下,虽无才干,却成了士林的一面旗帜。」 「若主公罢黜不用,天下士人必会认为主公轻贱名士丶不容贤才,届时四方有才之人,必会心存顾虑,不肯前来投奔,蜀中士族也会心生不满,于我益州稳固大为不利。」 法正目光笃定,献上稳妥之策:「正有一计,主公不妨给他一个虚职高位,只享俸禄丶尊崇,不掌实权丶不理事,将他当作朝堂的『吉祥物』,以示主公敬重名士丶广纳贤才之心。如此一来,既不用委以实权耽误国事,又能借他的虚名收拢天下人心,安抚蜀中世家,两全其美。」 刘备听罢,细细思忖,顿觉法正之言切中要害。他如今志在匡扶汉室丶一统天下,正需招揽四方英才,也需安抚蜀中士族,绝不能因许靖一人,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当下便依法正所言,任命许靖为左将军长史,位列高位,俸禄优厚,时常邀其参与朝堂礼仪丶文人雅集,给予十足的尊崇,却不赋予任何军政实权,只让他做个装点门面的闲职名士。 许靖得授官职,心中感激,全然没有察觉刘备与法正的用意,只一心以名士身份,为刘备宣扬礼贤下士之名。蜀中士族见刘备如此对待许靖,皆心悦诚服,四方有才之士也纷纷慕名前来投奔,益州人才愈发兴盛。 彼时刘巴以钱法充盈府库,蜀中民生渐安,然地方吏治混乱丶刑律无度丶世家擅权的旧弊仍未根除。 若是放任不管,势必重蹈刘璋时代覆辙;可若是强行派本部镇守地方,又会激起本土士人不满,只能依靠严颜等蜀中忠义老臣以威望镇压,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思来想去,还是先不动益州士族根基稳妥,待日后再徐徐图之。 只是又不能放任士族专权跋扈,刘备遂召集核心文臣,命庞统丶刘巴丶法正丶伊籍四人为主导,参照汉律,结合益州本土民情,删繁就简丶宽严相济,合力拟定益州首部治理条例——《蜀科》。 四人各司其职,日夜伏案修撰:庞统统筹全局,定治国理政之纲;刘巴精于规制,梳理财税丶吏治相关法条;法正深谙蜀中利弊,剔除旧法苛杂,制衡豪强特权;伊籍熟稔典章礼制,完善礼仪丶官制细则。 历经月余,《蜀科》定稿,律法严明却不严苛,条理清晰且贴合蜀地实际,既约束官吏丶抑制豪强,又安抚百姓丶保障民生,为刘备治理益州立下了根本法度。 刘备览毕大喜,当即下令颁行全蜀,命各州郡县严格遵照执行。自此益州吏治一新,乱象渐息,刘备更正了刘璋时期益州的松散局面,加强集权,治世根基初步奠定。 时值建安十八年盛夏,刘备入主成都已四月有余。 某日午后,刘备在府中偏阁歇息,近侍忽报:「江东诸葛瑾已到成都城外馆驿,求见主公。」 刘备微微皱眉。 诸葛瑾此来,必然别有用意。 第62章 划界构想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笃定:「不过主公亦不必担忧。字据只言还所借之地,未言还荆州全境,如今我等便可直言,所借之地只有南郡而已。江东诸将,多以为荆州全是所借,实则不然。 如今主公跨有荆丶益二州,带甲十万,财赋充盈,江东若欲动武,亦需三思而后行。孙权素知,孙刘联盟若破,曹操必坐收渔利,他不敢轻易翻脸。」 刘备颔首,认同此理。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堂外景致,忧心道:「子茂所言甚是。可若真还南郡,我荆丶益二州便被生生隔开。 日后若北伐中原,荆益为根基,南郡为门户,失之则荆益断联,后患无穷。我等怎可轻易拱手相让?」 这正是刘备的核心顾虑。 南郡扼守长江中游,北接曹操丶西通巴蜀,是连接荆益的关键。若归还南郡,刘备集团将被群山切割为荆南与益州两部分,首尾不能相顾,北伐大业更是无从谈起。 顾苏林闻言,微微一笑,早有对策:「此亦不必多虑。 南郡不得不还,却不必真还。我有一策,既能还清旧帐丶稳固联盟,又能保全荆益联络,还能卖孙权一个大人情。」 「快讲!」刘备连忙回身,目光急切。 「以湘水为界,分划荆州。」 顾苏林沉声说出方案,条理清晰,「孙权所求,不过是昔日『借荆州』的旧帐,以平江东对荆州实地的觊觎。 主公可将长沙郡以湘水划为湘东郡丶湘西郡,与孙权议定:荆州湘水以东,江夏郡丶桂阳郡丶湘东郡归江东所有;湘水以西,南郡丶零陵郡丶武陵郡,以及湘西郡,归主公所有。」 他逐条剖析,一一讲明利弊: 「南郡是咽喉,不可轻还。若以一郡换一郡,主公大可只将桂阳这一偏远地区还给孙权,但孙权必不甘心。 桂阳丶长沙二郡,地处荆州东南,距益州路途遥远,且远离与曹操接壤的襄樊战场,非北伐进取要冲,长久分兵镇守不仅空耗钱粮,更成为益州中枢的战略包袱。 长沙是人口丶粮产丶水道枢纽大郡,其湘水以西腹地深入荆州内陆,失之则南郡丶武陵侧翼无遮,内部不稳,故长沙不能整郡相送。不如以湘水划分,放弃东岸难守之地,稳占西岸腹地为妥,既保粮产根基,又以水为险,易守难攻。 江夏,北部归曹,南部在刘琦公子弃世之前就已被孙权实控,唯独夏口一隅赖公子之名暂存我手。公子去后丶周瑜尚在时,孙权又表程普为江夏太守,彻底占稳了江夏的法理归属。苏林素知,主公本欲以夏口牵制孙权,但我军当下重心全在益州,图谋汉中。夏口远离根本,孤悬江表,四面皆为吴地所围,补给困难,不如一并还给孙权,让他坐实长江以南的江夏全境。 以此三地交割,相较独还南郡一地,看似是我吃亏,实则是『舍鸡肋保根本』,既还了江东的旧帐,又保全荆州内部核心要地。荆州旧部与本地士族,虽对故土不舍,然有孔明先生在荆州坐镇,也可居中调和。 有盟约文书在前,我方又主动如此划界,既占了理,更彰显主公大度,我方情理两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江东贪婪,必觉得拿回的疆土不多,但情势所迫,他们也只能答应。 孙权此人,只有守土之谋,素无北伐一统天下之能。周瑜死后,江东再无统筹全局丶进取中原的帅才,南郡直面北方曹操压力,东吴即便是取回,也无人有能力丶有意愿长期固守。 孙权图荆州,他本人所虑在于我军可从长江上游一股而下,对其形成威胁。如今主公以夏口和长沙东岸交还给他,是让渡长江中游部分控制权,可缓其虑丶安其心。 而江东文臣如张昭等人,只在乎人口丶赋税,以一南郡换此三地,对他们来说稳赚不亏,必然会劝孙权同意。 只是江东诸将,尤其是周瑜旧部,对荆州多有执念。赤壁大战毕竟是东吴为主力,如此划分,荆州大半仍由我所据,想必程普丶吕蒙丶甘宁等必不会善罢甘休。不过碍于先前所立盟约文书,他们要强行发兵,便是师出无名,法理有亏。更有顾全大局的鲁肃在侧,万无一失。 主公只有如此,才能稳固联盟。联盟本就以利益为纽带,脆弱不堪,主公得益州后,江东对我军愈发忌惮。此番以三地换南郡,既满足了孙权的利益诉求,又展现了主公的诚意,可暂时平息江东的不满,让联盟得以维系。 日后无论曹操南下,还是我军挥师北伐,都离不开江东与我联手,只有联盟不崩,大局才能稳当。这正是孔明先生隆中所言『外结东吴』的根本,主公绝不可忽视。 若是主公不履行旧约,或是口惠而实不至,都会令江东与我互生嫌隙,日后必成大患。 第63章 东吴来使 而今借着自己步步补全局势,刘备提前一年入主成都,坐拥充足余力整军备战,以攻取汉中。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不仅能守住益州北部咽喉,势必还能弥补历史上刘备占据的汉中的不足,大大增强自身实力,以便后续北伐。 想要在北伐期间按下因荆州而引发的隐患,既不能全盘接受江东的索地要求,也不能不顾情面的悉数拒绝。 按照历史得知,孙权此番遣诸葛瑾前来,索求的是长沙丶桂阳丶零陵三郡。 别说刘备自己根本不会同意将自己所占荆州的大半都拱手送人,就算他真应孙权所求,荆州内部也必然不会同意。 刘备旧部会深感憋屈,士族会觉得刘备软弱可欺,小则失了人心,大则群起反叛。 直接拒绝,又必然会重蹈历史的覆辙。 先前盟约文书暗含笔法,已经解决了历史上刘备事实存在的理亏缺陷。此刻唯有主动提出湘水划界,给孙权实打实的好处,才能暂时稳住江东。 名曰以三换一,实际上交割的却只有一个半郡的疆土,这也是顾苏林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也许刚好卡在荆州旧部与士族的底线上。 主动多还些许疆土便可暂时稳住联盟局势,拆分长沙又能避免历史湘水划界的地缘隐患。 更兼刘备封赏时,让诸葛亮董督荆州诸事。孔明懂战略格局,又善于外交,关羽等人虽有不满,也只能暂且压下。 提前敲定湘水划界,以缓一时之争,稳住孙刘盟约,才能让刘备无东顾之忧,集中力量北图汉中,牢牢攥住西线主动权,规避前世那一步关键错棋。 刘备听罢,反覆思忖,越想越觉此策周全,但以三换一又总觉得有亏。 此事事关重大,无法轻易定论:「子茂之言甚有道理。只是此议利害极大,牵系荆襄全局。孔明久镇荆州,熟谙彼方情势,不可不咨其意见。我即刻发轻使,星夜驰赴江陵,询问孔明。」 事情未定,少时又有下人来报:「主公,诸葛瑾到了,正在府门外侯着。」 刘备整理衣冠,与顾苏林对视一眼,神色平和:「走,会见子瑜。」 大堂之外,夏日炎炎,诸葛瑾身着江东官服,立于阶下,神色恭敬却不失从容。 见刘备亲自出迎,诸葛瑾心中稍定,躬身行礼:「诸葛瑾奉吴侯之命,特来拜见玄德公。」 刘备还礼,语气温和:「子瑜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备已备下薄酒,先为子瑜接风。」 厅堂之内,宴设简雅,宾主分列。 诸葛瑾衣冠端整,气度温厚,入席落座,先是执礼拱手,满面谦和。 「恭喜玄德公平定巴蜀,收取益州。」 他开口皆是客套恭辞,言辞恳切,「如今公跨有荆益,版图广袤,兵甲充盈,府库丶仓廪丰实,孙刘两家联盟之势愈发稳固。 江东上下皆在赞叹汉室气运再续,我等离匡扶汉室丶扫除曹贼,又近一步,实乃天下苍生之幸。」 刘备闻言,含笑颔首,从容回礼:「全赖两家同盟守望,彼此相济。若非江东牵制曹军,备亦难安心入川。 子瑜远道跋涉,一路劳顿,实在辛苦。」 一番寒暄客套落定,酒过三巡,气氛稍缓,诸葛瑾便不再迂回,正色切入正题。 「玄德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瑾奉吴侯之命入蜀,除却道贺,尚有旧约一桩需当面言明。」 诸葛瑾目光沉稳,缓缓说道,「昔日公兵败当阳,局促无地,幸赖我江东赤壁鏖战击退曹操,公才得以暂借荆州立足。 此前双方立有约定——但得益州,便归还荆州。如今蜀地已定,还望玄德公信守前诺啊。」 虽然早已猜到来意,但诸葛瑾话音落地,刘备还是不免面露纠结,故作愁叹。 顾苏林从容起身,语气平和却立场分明,当即出言纠正: 「子瑜先生此言差矣。 昔日赤壁鏖兵,江东出兵三万,我主出刘琦公子江夏军与关羽水师相助,亦有两万。周都督攻取南郡时,我主又令张飞领兵相助攻城,关羽绝北道截断曹军补给丶退路,如此种种功劳皆是不小,岂能无所收获?荆州当还,却怎能全境而还?」 「非是叫贵方归还荆州全境,我主吴侯,只要玄德公归还长沙丶桂阳丶零陵三郡而已。」 第64章 群议分疆 成都信使星夜驰至江陵,将刘备手书与湘水划界之策,一并递于诸葛亮。 孔明展信细读,看到顾苏林所定的「拆分长沙,以湘水为界,割夏口丶湘东丶桂阳代还南郡」一策,当即抚须轻笑,眼中满是赞许:「子茂此计,堪称万全,既保联盟,又守核心,妙哉!」 不敢耽搁,他即刻命人召集关羽丶马良丶糜竺丶糜芳丶廖化等荆州文武,齐聚州府大堂议事。 众人落座,诸葛亮将成都来信与划界方案说与众人,话音方落,堂下顿时哗然。 关羽丹凤眼骤睁,长髯一拂,猛地按剑起身,声如洪钟,满是愤然:「军师不可!夏口乃刘琦公子所留之地,长沙丶桂阳又皆是我等当年浴血奋战打下的疆土,寸土皆沾将士血汗,凭何白白送与江东?!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兄长既已得益州,实力大增,何惧东吴,何必多割两郡一城,徒长他人气焰! 某镇守荆州,誓守寸土,绝不许轻易割地!」 糜芳丶周仓等人亦纷纷附和,皆觉割地有损荆州军威,心有不甘。 诸葛亮擡手压了压,神色沉稳,先开口劝道:「云长,稍安勿躁。 你且细想,如今主公新定益州,正欲发兵攻取汉中,与曹操争夺西线重地。 我等借南郡在先,白纸黑字写的清楚。若此刻与江东因荆州交恶,孙刘联盟破裂,曹操必趁机南下,我军将陷入两线作战,首尾难顾,荆益皆危啊!」 关羽眉头紧锁,依旧不服:「军师怎只长他人志气!我荆州兵强马壮,某愿领兵,同拒北方与江东,何惧两面受敌?何必割地求和!」 马良见状,连忙出列,对着关羽拱手行礼,温声剖析:「关将军勇略盖世,可此事非只争一时意气。 江东索要荆州已久,此番若不给他些许实惠,必定不肯善罢甘休,轻则起兵犯境,扰我民生,重则倒向曹操,联手图我。 主公还需攻取汉中方能稳固益州,若在此时轻启战端,于大局不利啊。 况且,湘东长沙丶桂阳地处偏远,远离襄阳北伐要道,对我军而言,不过是鸡肋之地; 夏口乃一飞地,四面受敌,守备不易; 而南郡扼守长江中游,是连接荆益丶北攻襄樊的核心咽喉,舍此三地,保南郡核心,是以小换大,绝非割地求和!」 诸葛亮接过话头,语气愈发恳切,直指要害:「季常所言极是! 云长,主公志在匡扶汉室,而非割据一方。眼下曹操才是国贼大敌,若因荆州一隅之地,毁了孙刘联盟,让曹贼坐收渔利,才是因小失大! 子茂此计,已是两全之策,既全了昔日盟约,稳住江东,让主公无东顾之忧,可全力攻取汉中;又保南郡在手,将军日后北攻襄樊丶进军中原,依旧有稳固根基,此乃顾全大局的上策,将军万不可因一时恼怒,坏了兴汉大业!」 关羽听罢,双拳紧握,丹凤眼半眯,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却也知诸葛亮与马良所言句句在理。他镇守荆州,虽看不起孙权,却深知此时联盟破裂的后患,更明白主公取汉中丶图大业的雄心。 沉吟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松开按剑的手,沉声应道:「军师与季常所言,某明白了。罢了,便依此计行事,某不阻拦便是!」 见关羽松口,其余将领再无异议,纷纷点头应允。 诸葛亮当即挥毫,写下回信,言明荆州文武全无异议,赞同湘水划界之策,命信使火速返回成都,复命刘备。 …… 收到荆州来信,刘备便与顾苏林唤诸葛瑾前来定下方案。 刘备目光微侧,不动声色向顾苏林递去一记眼色。 顾苏林心领神会,适时开口,抛出折中方案: 「既然旧约需践,南郡又不宜交割,我等可另寻两全之法。 不若以湘水为界,划定疆土:湘水以东,长沙东部丶桂阳二郡并夏口一城,尽数划归东吴,抵偿当年所借南郡;湘水以西,南郡丶零陵丶武陵与长沙西部仍旧归我。以此二郡代南郡一地,还清旧帐,保全同盟,不知子瑜先生以为如何?」 诸葛瑾闻言,低头思忖片刻。 细细盘算下来,江东无需直面襄樊曹军压力,白白收下两郡一城的土地,虽达不到孙权要求的三郡,却也比底线一郡划算太多,自己既完成索地使命,又不伤联盟和气。 第65章 江东廷议 顾雍紧随其后出列附和,行事素来持重的他,细细剖析地方治理之利: 「张公所言极是,湘东长沙丶桂阳二地远离襄樊前线,无曹军兵锋之患,只需少量兵马驻守,便可安稳治理。 相较于屯重兵死守南郡,耗费更少丶获益更稳。 刘备依约履约,又主动割地让步,我江东若执意强争,反倒落人口实,失了道义。 我等以为,此约可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文臣们纷纷点头应和。 在他们眼中,治国安邦首在钱粮民生,能不费一兵一卒,得两郡一城之地,又能维系孙刘联盟,已是最好的结果,再无更多奢求。 可文臣的话音刚落,武将列中便爆发出阵阵愤懑之声。 吕蒙按剑起身,双目圆睁,神色激愤,朗声驳斥: 「尔等文臣只知算帐,可曾记得赤壁一战,我江东将士浴血厮杀,大破曹军百万,才守住江东基业! 荆州之地,本就是我江东将士用鲜血换来,借给刘备暂驻! 如今他得益州,非但不归还全境,反倒只将偏远贫瘠之地予我,这是欺我江东无人!」 甘宁亦是目露凶光,厉声附和: 「想当年,我等鏖战长江,死守疆土,立下不世战功,到头来,南郡这等膏腴之地仍在刘备手中,荆南富庶郡县也尽数归去,我江东只分得边缘二郡,战功与所得天差地别,将士们岂能心甘!」 程普丶黄盖等老将也纷纷面露不满,皆是一脸愤懑,觉得江东战功赫赫,却在荆州划分上吃了大亏,颜面尽失,集体坚决反对,直言若是就此应允,寒了全军将士的心。 一时间,朝堂之上文武对峙,争执不休,文臣言利避战,武将争功要地,吵得不可开交。 孙权端坐主位,眉头紧锁,面色愈发阴沉。 他心中的想法愈发纠结,明明知晓刘备的条约挑不出半点错处,可心底的憋屈与不甘却难以平息。 他何尝不知,刘备所给的湘东长沙丶桂阳丶夏口三地,帐面之上远胜南郡,文臣们算的钱粮丶民生,句句在理。 可他孙权要的,从来不是荆南的钱粮,而是江东的安稳与未来。 南郡在手,便是扼住了刘备的咽喉,刘备一举一动,皆在江东掌控之中; 如今南郡归刘备,便是归还爪牙,日后有的是江东受制之时。 更不用说吕蒙丶甘宁等武将,皆以荆州军功立身,若就此应允,只拿三地,必寒了全军将士的心,江东内部,再难统御。 刘备这一手,看似让步,实则是以小换大,用三个鸡肋之地,换了全盘的主动权。他孙权又岂能看不出来? 可若不允,便是联盟破裂,曹操趁机南下。 一边是养虎为患丶内部分裂;一边是联盟破裂,全局崩盘。 孙权只觉进退维谷,心头沉甸甸的,没有半分得地之喜。 就在朝堂陷入僵局,孙权左右为难之际,鲁肃缓步从臣列中走出,神色从容淡定。 他现在是江东的大都督,一开口,便压住了全场的喧嚣。 「主公,诸位,且听肃一言。」 鲁肃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有力,目光先扫过激愤的武将,又看向笃定的文臣,缓缓开口, 「如今之势,绝非争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关乎江东生死存亡,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先论法理。刘备当年只借南郡一地,如今依约归还桂阳,还额外割让夏口丶湘东长沙,以三换一,已是退让之极,白纸黑字盟约在前,我江东若再强行索要南郡丶荆南全境,便是理亏在先,失信于天下。届时出师无名,人心难附。」 他同时在心中暗暗自责,为何当年没有看破那个顾苏林的把戏,使江东如今落到如此被动的境地。 「再论大势,曹操虽赤壁后元气大伤,可渭南杀得马超丶韩遂大败,实力依旧冠绝天下。 北方不日尽在其手,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吞并江南,扫平天下。 若我江东与刘备因荆州开战,势必两败俱伤,曹操必定趁机挥师南下,到时候,我江东孤军奋战,如何抵挡曹魏铁骑? 须知孙刘联盟一破,便是两家覆灭之日,万万不可因小失大。」 第66章 湘水划界 各文武见主公已然决断,再无异议。文臣欣然赞同,武将也默然接受,一场府堂纷争,终被鲁肃从容化解。 数日后,鲁肃携盟约文书抵达成都,刘备设宴款待,席间鲁肃直言江东诉求,将附加条款一一说明。 刘备听罢,并未立刻决断,而是私下召来顾苏林商议。 顾苏林细细看过条款,当即拱手进言: 「主公,大可应允,江东所求,不过是求财利找补丶挽回颜面,这些商贸互市之约,不损我荆益一寸疆土,不影响荆州防务,更不会破裂孙刘联盟,反而能通过互市增加财税,稳定边境,无伤大雅。 只是需要提防江东暗中做些手脚,荆州有孔明先生坐镇,想来也问题不大。」 刘备闻言认同,也依旧谨慎,又立刻派信使快马奔赴荆州,问询诸葛亮的意见。 诸葛亮看过书信,一眼便看破江东心思,知晓这只是江东君臣心有不甘的妥协之举,当即召集荆州文武,笑着言道: 「江东此举,不过是争些面子财利,无关大局。 应允此事,既能稳住联盟,让我等无东顾之忧,又能藉机打通荆吴商贸,于北伐大业百利而无一害。」 关羽虽依旧觉得江东得寸进尺,但也知联盟为重。只道孙权格局狭小,无霸王之量,只会抠些零碎钱财。 于是懒得计较,不再反对,其余众将也纷纷赞同。 诸葛亮当即回信,告知刘备全盘应允。 刘备得到诸葛亮的准信,心中再无顾虑,当即召集群臣,与鲁肃敲定所有盟约,正式定下湘水划界,以及商贸丶互市等附加条款,双方立誓信守盟约,共保联盟,共抗曹操。 诸事既定,鲁肃不敢耽搁,辞别刘备后,直接顺长江而下,赶赴荆州,与诸葛亮丶关羽等荆州文武会面,就地完成郡县交割丶边界划定,将桂阳丶长沙东部二地正式纳入江东版图,又定下互市丶商贸各项具体规矩。 八月底,湘水划界的盟书快马送抵成都,刘备览罢盟约,得知荆吴纷争彻底平息丶联盟稳固无虞,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自此可专心经略西线,再无东顾之忧。 可喜庆之气尚未散去,府门外斥候便跌跌撞撞冲入,手持加急军报,面色惶急,将一份来自北方的密函呈于案前。 刘备展信一看,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紧锁,脸色由喜转怒,周身怒意翻涌,猛地将书信拍在案几之上,厉声斥道: 「曹贼!竟敢行此僭越篡逆之事!」 众臣见状,皆敛声屏息,不知发生何等变故,竟让主公如此震怒。 顾苏林上前一步,拾起书信细细阅览,方才知晓,今年五月,曹操已然改制,自封魏公,加九锡,建魏国,定都邺城,置百官丶立宗庙,彻底打破汉臣爵位规制,迈出了篡夺汉室江山的第一步。 消息传开,堂上一片哗然,满朝忠义之士,无不义愤填膺。 刘备按捺不住心头怒火,起身踱步,声音悲愤: 「曹操身为汉臣,身受国恩,却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又公然改高祖所定丶异姓不得称公的旧制,分明是有意行篡逆之事!」 话音刚落,法正率先出列,神色冷峻,一语道破曹操图谋: 「主公明鉴,曹操称公建魏,绝非只是加封爵位,乃是其篡汉的第一步! 昔日王莽篡汉,亦是先加九锡丶封国公,而后步步蚕食,最终倾覆汉室。 曹操此举,便是复刻王莽旧事,如今他掌控中原,兵强马壮,若不及时遏制,待其人心渐附,根基稳固,再想讨伐就是难上加难,汉室危矣!」 庞统当即出列,直指用兵方略,力主即刻兴兵: 「主公!当下正是出兵的绝佳时机!马超盘踞陇右,韩遂盘踞河西,屡次起兵反叛,持续牵制曹魏西线大军,致使曹操关中守军兵力空虚,无外援相助。 我军安定益州,曹贼称公,士气可用,又无荆吴后顾之忧,正好趁此良机,发兵北上,攻取汉中,拿下这益州北门,既拱卫益州根基,又断曹操西进之路,方便日后北伐中原,讨伐曹贼,匡扶汉室!」 法正紧随其后,拱手附和,眼中满是战意:「士元所言极是!机不可失,马超等人在凉州与曹军缠斗,正是我军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汉中乃益州咽喉,得汉中则益州稳固,失汉中则益州门户大开。 张鲁本就有意与曹操缓和关系,我军若不先下手,汉中早晚必被曹操所夺。 第67章 改制称公 说到此处,董和语气放缓,献上稳妥之策:「和并非反对攻取汉中,而是主张暂缓用兵。马超在陇右持续牵制曹军,已是我益州的一道屏障,曹军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南下进犯益州。 我军不如藉此良机,蓄力整军丶打磨战备丶安抚民心丶充实仓廪,待来年开春地气回暖,山道乾爽通畅丶粮草充足丶后方稳固之时,再全力出兵北上,必能一战而定,拿下汉中!」 黄权丶刘巴等人纷纷出列,齐声附和,皆认同董和所言,认为仓促出兵弊大于利,暂缓北伐丶蓄力待时,才是万全之策。 刘巴更是补充道:「主公,我益州钱法刚定,府库财税逐步稳固,百姓刚刚脱离动荡之苦,若即刻兴兵,赋税丶徭役加重,必失民心。民心一失,益州根基动摇,纵然拿下汉中,也无济于事。」 一时间,府堂之上分为两派,主战丶主缓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刘备立于主位,看着两方文武的论战,心中反覆权衡,目光扫过全场,却见顾苏林始终静立班中,未曾发一言。 他心头一动,想起顾苏林向来言辞不多,却每每一语中的,次次都能切中要害丶谋定全局。此前荆州纷争丶益州攻取,全赖他数次献策,才化险为夷。 当下便压下府堂纷争,朗声开口,看向顾苏林:「子茂,众人皆有定论,唯独你未曾言语,此事关乎益州存亡丶汉室兴衰,你且说说,你意下如何?」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顾苏林,他从容出列,躬身行礼,神色平静,语气笃定:「主公,苏林以为,董大人所言极是,汉中可取,但绝不可急于此时。」 「我也深知主公与诸公愤于曹贼篡汉,急于北伐讨贼,可阳平关天险,绝非仓促可破。 昔日刘璋也曾发兵攻打张鲁,刘璋暗弱无能丶治军无方,固然是败因,可也足以见得,汉中地势之险丶防守之固。纵然敌我实力悬殊,也难以硬攻取胜。 且虽有马超牵制曹军,但汉中本地守军布防丶粮草储备丶将领才干等情报尚不完全,还需等细作探明,不可轻进。」 「主公与诸公也都深知天时变化,不过蜀中确实与北方和荆州有所不同。 董大人等人久居巴蜀,深谙此地天时气候丶山川地理。秋冬山道寒湿丶粮草难运,皆是实打实的困境,听之准不会出错。 如今我军益州初定,民心未安,粮草未足,强行出兵,只会进退两难。 不如依董大人等人所言,休养生息丶整军备战,安抚蜀中百姓,稳固后方根基,等来年开春,天时人和皆备,再出兵北上,方能万无一失。」 一席话条理分明,既印证了主缓一派的顾虑,又给足刘备与主战派面子,原本争论不休的府堂,瞬间安静下来。法正丶庞统等人闻言,也暗自沉吟,觉得所言句句在理,不再坚持即刻出兵。 刘备听罢,心中纠结尽数散去,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子茂所言极是。 是我一时愤于曹贼僭越,失了分寸,险些误了大局。 便依你与幼宰之言,暂缓出兵,蓄力待时,等来年开春,再举兵攻取汉中!」 刘备既有定论,各文武再无异议,纷纷躬身领命。 大军也自此转入整军备战丶稳固根基的阶段,只待来年春暖,便挥师北上。 顾苏林回到臣列。他方才没有第一时间发言,其实是若有所思。 若非心里装着诸葛丞相,他穿越来最好的选择,其实是投曹。 曹操称公,看似是个人权势的顶点,实则是乱世权力结构逼迫下的自保之举。 他并非从一开始便觊觎帝位,而是在理想与现实的撕裂中,一步步走到这一步。 刘焉父子据益州丶刘表守荆州,皆以州牧之名割据一方,而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却是走在「挟主自重」的路上。 年轻时候的曹操确实有一腔报国之志,在一众诸侯中,可以称得上是一股清流。当年会盟,诸侯各怀鬼胎,只有他与孙坚敢于出兵与董卓交战,便可见他的与众不同,这也是他能吸引荀彧来投奔的重要原因。 这时候的他与荀彧理想一模一样:奉主上以从民望,诛乱臣丶清君侧丶整肃朝纲丶匡扶汉室。别说代汉自立,即便一丝僭越之念,在当时亦无任何行为佐证。 他在中原平定叛乱丶恢复生产丶推行屯田,在他眼里,自己是匡扶汉室的头号功臣,是乱世的唯一砥柱。 别人骂他「挟天子」,他心知肚明。但洛阳残破不堪,天子流离无依,他把皇帝接到许都,更像是在维系汉室最后的招牌,而非单纯控制利用。 第68章 兵发汉中 时光流转,入秋之后的蜀地寒湿渐重。 刘备既定暂缓取汉中的方略,益州上下便转入整军备战丶稳固根基的正轨。 谁料未过数月,西北急报便冲破山道寒意,快马驰入成都——马超众叛亲离,兵败凉州,被逐出河西,亡命天涯。 军报入殿,刘备展阅毕,面色骤沉,手中简牍「啪」地落于案上,满堂文武亦哗然变色。 此前马超在陇右割据,虽与曹军缠斗不休,却实实在在牵制住曹操西线主力,成了益州的一道屏障。 如今马超败走,陇右一线再无劲旅掣肘,曹操若顺势挥师南下,直取汉中,那益州门户将彻底暴露在曹军铁蹄之下,这是刘备最忧心的局面。 「子茂,」刘备转头看向顾苏林,眉头紧锁,「先前说趁马超牵制,我等趁机攻取汉中,你等不肯。 如今马超既失陇右,曹操若即刻发兵汉中,我等该如何应对?」 顾苏林却神色淡然,躬身行礼后从容道:「主公勿忧。 马超虽然兵败,凉州还有韩遂丶宋建等人盘踞,曹操尚且需时间清扫。 再加上改制称公不久,内政繁琐,曹操短时间内无暇南顾。 马超早与韩遂反目,如今走投无路,只能往汉中投奔张鲁。 此人与曹操有杀父之仇,原以凉州为根基反叛,如今败走,必不甘心。马超为报仇,必向张鲁借兵,欲借张鲁之力夺回凉州。 待他借兵出征,汉中便成了无主的空门,我军正好趁虚而入。」 他熟知历史,清楚的记得,夏侯渊虽号称「虎步关右,所向无前」,却也花了几乎一年才平定陇右。 曹操更是忙于内政,抽不开身。称公建国后,从完成魏国官制丶礼制,到清除异己丶彻底控制汉廷中枢;从搭建魏国框架,到稳定政治生态,花了近乎两年。 所以,至少在来年十月之前,曹操都无暇南顾。刘备明年二月出兵汉中,会有大半年的窗口期。 此时的汉中不比历史上刘备攻打的汉中,张鲁的战力远逊于曹操,更何况还有那一潜在的助力——马超。 这半年的窗口期,足够刘备全盘接手汉中了。 如此巨大的时间差,皆赖先前步步谋划,弥补缺漏。 庞统抚须点头:「子茂所言极是,马超志在凉州,非汉中可比。 张鲁虽守成,却也是一方诸侯。马超借汉中之地卷土重来,所得必然会与他分享,他同意出兵,皆在情理之中。 马超一旦借兵出征,汉中防务必虚,正是我军攻取之良机。主公既已决定二月发兵,便不需焦急。」 满堂文武听罢,皆觉此论切中肯綮。 刘备沉吟片刻,终是放下心来,只命斥候密切关注西北动向,静待消息。 时光荏苒,转眼至次年二月。一纸密报如期传至成都,印证了顾苏林的预判——马超果然向张鲁借兵,自祁山道杀出,直扑夏侯渊驻守的祁山防线,欲夺回凉州旧地。 「好!」刘备拍案而起,眼中战意顿起,决意趁汉中兵力空虚,一举拿下这益州咽喉。 当即传下军令,全面部署北伐汉中: 命黄忠丶魏延为先锋,统领精锐步骑,先行开拔,扫清北上沿途哨卡,直抵阳平关前探查敌情; 刘备亲率庞统丶法正丶顾苏林丶吴懿及中军主力,随后北上,统筹战事决断; 以刘封总督后勤辎重,调度蜀中粮草丶军械丶民夫,沿金牛道建立补给驿站,保障前线军需供给; 董和丶黄权丶刘巴留守成都,代理政务;严颜丶张裔丶李恢安定地方。 仍令霍峻率部坚守白水关,稳固后方防线,杜绝张鲁余部丶陇右杂胡乘虚南下; 令李严驻守葭萌关,镇守大军出征总枢纽,兼顾接应前线丶管控后方秩序。 二月底,蜀地春寒未消,金牛道上草木初萌。五万大军依序进发,尽数出白水关,沿金牛道北上,直取汉中。 …… 刘备整军北上丶兵出白水关的消息,快马传至汉中南郑,张鲁闻讯,当即惊惶失措,急召文武僚属入府议事。 他在厅中来回踱步,面色焦急,声音都带着慌乱:「刘备亲率大军北上,麾下庞统丶法正运筹帷幄,黄忠丶魏延勇不可当。 此前刘备攻灭刘璋,坐拥益州全境,只用不到两月,如今整军一年,兵锋正盛,直指我汉中,我等该如何抵挡?」 第69章 凤雏之算 数日后,刘备大军历经跋涉,出金牛道隘口,悉数落地阳平关,于沔水北岸丶关前五里处扎营。 刘备领众将士登高远眺,尽皆面露凝重之色,眼前的阳平关,堪称绝境天险,竟让人生出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关隘左靠秦岭群峰,右扼滔滔沔水,关墙由巨石垒砌,依山凿建,浑然一体,高耸入云,左右绝壁合围,山道狭窄逼仄,怪石嶙峋,林木幽深,寻常士卒就连攀爬都难如登天。 关楼之上,箭楼丶滚石丶擂木层层密布,守兵甲胄鲜明,戒备森严,关前壕沟纵横,暗设竹签陷坑,连一丝可趁之机都没有。 沔水湍急,隔断南北两岸,关前平地狭窄,大军身后就是金牛道峡谷。在这天地形胜面前,五万大军被压缩一线,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强攻。 google搜索twkan 整座关隘宛如一头蛰伏的凶兽,死死锁住入汉中要道,处处透着难以攻破的阴冷煞气,看得人心头发沉。 顾苏林深吸一口气,心底暗叹。 这就是阳平关——锁死汉中咽喉的生死门户。 纵观汉末乱世,但凡涉及汉中之争的将帅,无一不在这座关隘之下吃尽苦头。 昔日曹操平定凉州,挥师南下谋取汉中,手握中原精锐,名将云集,粮草充足,却依旧在阳平关前寸步难行。曹军连日猛攻,都收效甚微,损耗惨重,粮草也渐渐不足,使得曹操一度打算撤军。 谁知夜色中前军迷路,误闯张卫外围营寨,敌营惊溃自乱,曹操趁势挥军突进,方才侥幸破关。 事后曹操自己也说:「他人尚度,少如人意。」 翻译过来就是:「谁说好打的?被骗了,根本不是人打的。」 后来刘备进军汉中,同样必须首先面对此关。刘备深知阳平关不可硬撼,轻兵试探皆无功而返,遂决然放弃正面,南渡沔水抢占定军山,方得迂回破局。 后来者欲取此关,非奇谋迂回不能破。或凭内鬼开城,或仗国力死磕惨胜,绝无轻易可取的道理。 总而言之,放眼全国,此关的攻坚难度,要稳稳进入前三。 刘备望着这等天险,眉头紧锁,沉声向身侧的众人问道:「这阳平关,山势丶关隘丶水道皆被卡死,当真难如登天。我军该如何破局?」 顾苏林刚要开口,却见一人已然上前一步。 庞统轻抚胡须,缓缓开口:「主公,此关天险自成,绝非人力可以硬破,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但主公放心,统已派人探明,此关守将乃是张鲁之弟张卫,此人能力一般,全仗这道天险苟安。 天险虽易守,可军心却难稳,张卫生性临事胆怯,麾下将士亦无死战之心,只要找准破绽,便可破之。」 他随即定下计策,语气笃定:「 此前斥候来报,自阳平关出来一道军令,去了祁山道,此必是张鲁急召马超回援。 主公可先派一路兵马将把守祁山道,以截断马超归路丶迟其驰援,再徐图阳平关。」 刘备大为认同,回首望向麾下诸将,朗声问道:「谁愿领兵前往,阻击马超?」 话音刚落,一员虎将稳步上前,躬身请命,乃是吴懿:「末将愿往!」 刘备欣然,当即令吴懿领偏师五千,往祁山道扎营。 吴懿正要领命,庞统忽而出声唤住:「将军且慢。 马超闻我军入汉中,必已星夜回援,按统估算,他此刻已近武都下辩。 将军此去只为折损马超部队,不为全歼敌军。马超神勇过人,麾下铁骑亦悍勇难当,若是实在挡不住,就以保存兵力为先,切记不可死战。 从此去祁山道,需先沿沔水北上,再向西入沮水道,才能通往下辩。 将军需设两道防线——前锁马超于沮水狭谷,以地利阻击,疲其兵马;后锁马超于沔水上游渡口丶浅滩,迟其回援。 沮水道山路狭窄,一夫据险,千人莫过。将军可令主力毁坏道路,垒起营寨,层层拒守。马超粮道被断,又急于回援,不得休整,定会以血肉强攻。此为第一层拖时。 上段沔水浅狭滩多,虽无法隔水久守,也能扼要点丶控浅滩,使其人马相践,再迟滞马超行进。 沮水道失守,将军便退回沔水对岸,隔岸而守。一者仍能阻滞马超,二来可保将军稳稳退军,万无一失。 将军此去不求挡住马超,只要步步迟滞,令他人马疲惫,大有损伤,不能全师回援,便是大功一件。」 第70章 雄关难越 庞统继续道:「主公,这阳平关虽险,想破却也不难。 此关北倚秦岭。秦岭巍峨完整,壁垒连贯,沟深谷险,无法逾越。 可这南侧沔水对岸,是米仓山,此山脉并不如秦岭巍峨。虽也峭拔,但更破碎,其间多狭口丶深涧,必有樵夫小径可供迂回。 昔日主公刚刚领军入蜀,驻守葭萌关时,统便遣人研究过此间地理,得知阳平关后丶沔水南岸,有十二连峰,名曰『定军山』。 此山高临沔水,俯瞰阳平关城,山腰便有山泉,终年不绝,正适合大军驻扎。 主公可派斥候日夜打探,我军若是能寻得道路通往此山,绕至阳平关侧后,便可断张卫粮道,到时阳平关不攻自破。 在此之前,我军可先示敌以弱,每日只派小股兵力佯攻,不做死战,再分兵日夜袭扰关隘,鸣鼓造势,却始终不强攻,让张卫心生懈怠,疲于防备,之后再寻机破敌。」 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刘备大喜,当即应允:「好!真是妙计!便依军师所言。」 众人皆赞军师高见,唯有顾苏林立在班中,表面平静,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 他本是后世而来,熟知三国旧事。 先前庞统对于马超的处理已尽显其眼光长远,如今竟然连定军山都事先得知了。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汉中之战何等艰难——刘备止步阳平,与夏侯渊丶张合对峙超过一年,进退不得。 全赖法正后至,临机定策,方有定军山一役斩杀夏侯渊,世人亦以此称法正为主公羽翼。 可今日一见,凤雏之于山川地理的熟稔,竟远在想像之上。 登高一望,已辨秦岭丶米仓之别;未临战地,已设沮水丶沔渡两道迟滞之防;未攻雄关,已算定张卫临事胆怯丶奇兵迂回之策;不出蜀地,已得知定军山地利形胜。 什么阳平天险,什么秦岭难越,什么马超骁勇…… 在他口中,竟如棋盘落子,步步皆算。 顾苏林暗自吸了口气。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谋士。 不是演义里的悲剧谋士,不是史书上寥寥数笔的评价,而是高瞻远瞩,一眼洞穿山川形胜丶一句话定整个战局走向的恐怖实力。 顾苏林原本还想出言提醒寻米仓山小径,此刻才明白—— 根本不必多言。 庞士元心中,早有一幅比他更精准丶更完整的山川全图。 …… 刘备大军依庞统之谋,一连数日,始终未发一兵一卒强攻雄关。 白日里只派数十百人的小股士卒,抵近关墙摇旗鼓噪,佯装攻城,不等关隘滚石擂木砸下,便匆匆后撤;入夜之后,又分遣小队骑兵,在关外旷野来回驰骋,吹响号角丶敲击战鼓,制造夜袭假象,扰得关上守军彻夜难眠,却始终不见大军压境。 阳平关守将张卫,自领兵进驻关隘以来,起初还绷紧了心神,日夜亲自登关巡查,吩咐守军严守关隘丶备好防御器械,生怕刘备率大军猝然攻关。 他本就靠着兄长张鲁的亲信身份身居要职,平生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硬仗,此番自请守关,不过是仗着阳平关天险,在张鲁面前逞强罢了——有守险之能,无决战胆魄。 下属副将杨任丶杨昂,皆是汉中本地豪强望族,受张鲁厚恩,是张鲁的心腹嫡系,素来忠贞不二。二人久在汉中,正因知道阳平关之险,所以也难免生出骄纵之心。 起初几日,张卫尚且紧绷心神,与杨任丶杨昂一同登关巡查,三将齐心,严令守军备足滚石檑木丶箭支粮草,士卒轮班值守,箭楼哨兵昼夜紧盯关外,守备森严,滴水不漏。 关上守军被蜀军日夜袭扰,虽疲惫不堪,却也不敢松懈,壕沟旁丶城垛后,人人持刀握弓,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一连五六日过去,蜀军始终只扰不攻,甚至连一次像样的佯攻都未曾发起。 别说主力大军列阵攻关,就连攻城云梯丶冲城车这类器械,都未曾往前挪动半步。 张卫等人看在眼里,见刘备大军迟迟不敢攻关,愈发觉得自己此前所言不虚——这阳平关依山傍水丶壁垒森严,纵使刘备有五万大军,也只能望关兴叹,根本不敢轻易来攻。 张卫的戒备日渐消散,索性在关内城楼设下酒筵,召杨任丶杨昂一同饮宴,全然没了往日的谨慎。 第71章 夜占地利 关下蜀军大营中。 营外忽然驰来数骑斥候,满身尘土,直奔中军大帐,伏地急报: 「启禀主公丶军师!小人等沿沔水南岸探寻,深入米仓山支脉,于西南山间寻得一条樵夫小径,蜿蜒东出,有十二连山。小人问到当地樵夫,那山正是军师要找的定军山! 此山高临沔水,俯瞰阳平关城,山腰便有山泉,终年不绝。山上守兵又极稀疏,仅数处了望哨,并无重兵把守! 小径虽险,却可容轻装人马潜行,一夜之间,便能绕至关后!」 刘备闻言霍然起身,面露喜色:「当真?!」 庞统抚髯而笑,目露精光:「不出统所料。米仓山破碎多径,定军山横亘关南,居高临下。张卫只知死守阳平正面,必不防我从山南迂回。 此山有险可据,有水可用,正是破局之处!」 他顿了顿,向刘备拱手道:「主公,定军山一得,阳平关便去半臂。我军可据此山俯瞰敌营,断其粮道,扰其守备,令关城首尾不能相顾。 需得一员勇将,领轻锐精兵,衔枚疾走,趁夜南渡沔水,由樵径直上定军山,夺占险要,立营扎寨,以为我军南岸根基。」 刘备点头,看向麾下诸将,问道:「谁愿当之?」 话音未落,魏延已是按捺不住,跨步出列,声如洪钟: 「末将愿往!」 庞统点头:「文长勇锐,正合此任。 你领三千精锐,不带辎重,轻装潜行,子时便南渡沔水。 我叫法孝直与你同往,山上布防丶后续接应等事宜,你可多听他调度安排。」 魏延与法正领命,点好三千精锐,子时过后,人人轻装简行,不带重甲丶不携重械,只带三日乾粮丶弓弩短刃。趁夜色深沉丶星月无光之际,悄悄拔营,全程噤声,马蹄裹布丶口中衔枚,一路沿着米仓山荒僻樵径,艰难潜行。 山间小径崎岖难行,荆棘丛生,两侧皆是陡峭山崖,稍有不慎便会跌落山谷。 魏延亲自带队,身先士卒,在前方开路,叮嘱士卒步步谨慎,不可发出半点声响。一路翻山越岭,历经两个时辰的艰难跋涉,终于在黎明破晓前,率部悄然登上定军山,袭击哨卫,占据山腰险要地势,扎下营寨丶立起旌旗,扼住山下粮草通道。 次日天刚蒙蒙亮,阳平关上的哨兵便发现,远处定军山顶,赫然竖起了刘备军的旗帜,山顶人影攒动,显然已有大军驻扎。 哨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至关内,向张卫禀报。 此时张卫刚从宿醉中醒来,正坐在帐中享用酒食,听闻哨兵禀报,惊得猛地站起身,手中酒碗重重砸在地上,碎裂一地。 他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厉声喝道:「你说什么?刘备的兵马占据了定军山?怎么可能!定军山在阳平关侧后,山路险峻,他们如何能绕过去?」 哨兵战战兢兢回道:「将军,千真万确,山顶全是蜀军旗号,看兵力,少说也有上千人,定是趁夜从小路摸上去的!」 张卫这才如梦初醒,惊出一身冷汗,瞬间酒醒大半。 他终于明白,刘备大军连日来只扰不攻,根本不是知难而退,而是故意麻痹自己,暗中派奇兵迂回,占据定军山,想要断自己的后路! 定军山脚下,正是汉中守军囤积粮草的营地,也是南郑向阳平关运送粮草的必经之路,一旦蜀军从定军山杀下,烧毁粮草,阳平关数万守军便会不战自溃,这阳平关也就守不住了! 更要命的是,定军山东去,便是南郑大道,张鲁的根本之地会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张卫又惊又怕,心中悔意翻涌,恨自己太过轻敌,没有听从杨任建议,疏于防备侧翼,竟被刘备钻了空子。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强压慌乱。 「杨任丶杨昂!」 「在!」 「杨任守住关门,寸步不可轻离! 杨昂即刻带人,把粮草转移到天荡山! 我亲自去夺回定军山! 务必严防死守,不能放刘备一兵一卒入关!」 「是!」 张卫当即下令,点齐五千汉中守军,披坚执锐,火速出关,直奔定军山脚下,务必要在蜀军下山之前,夺回定军山。 一声令下,阳平关后城门大开,张卫亲自披甲上马,率领五千守军,匆匆赶至定军山下。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晨光洒在定军山顶,蜀军的旗帜格外刺目。 第72章 定军擒将 法正走到山顶边缘,眺望山下,只见汉中军士卒个个精神抖擞,清晨时分士气正盛,阵列整齐,显然是抱着必死之心来夺山。 他缓缓摇头,对魏延说道:「文长将军,此刻万万不可出击。 我军将士连夜翻山,疲惫不堪,体力尚未恢复;而张卫所部,清晨赶来,士气正锐,此时下山争锋,是以疲兵对锐卒,必败无疑。」 魏延闻言,点头称是,又问道:「那先生以为,该当如何?」 法正目光坚定,指着山下道:「将军只需坚守不出,任由他叫骂,我军以逸待劳,消磨其士气。 我且往山顶去,待到午时,敌军骂了一上午,人困马乏丶士气懈怠,必定会原地休息,届时我在山顶举起白色令旗,你看到白旗,便立刻率领精锐,从山上猛冲而下,直击敌军阵中,必能一战破敌! 兵法云:『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此乃击其『昼气惰』也。 只是将军切勿斩杀张卫,将其生擒即可。张卫乃张鲁之弟,若是杀了,张鲁便会不惜一切与我为敌。」 魏延闻言,心中豁然开朗,拱手领命:「谨遵先生之计!」 法正叮嘱完毕,当即转身,快步上山,静静等候,时刻观察着定军山下的战局。 定军山下,张卫率领五千守军,从清晨一直骂到中午。 烈日高悬,阳光毒辣,汉中军士卒个个口乾舌燥丶筋疲力尽。起初还能扯着嗓子叫骂,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人人面露疲惫,手中兵器都快握不住,阵列也渐渐松散开来。 张卫自己也骂得口乾舌燥,骑在马上,头晕眼花,见山顶蜀军始终不出,心中又气又急,却也无计可施。 眼看士卒们都已疲惫不堪,他也实在坚持不住,当即下令,全军原地休整,放下兵器丶席地而坐,喝水歇息,打算养足精神,再继续挑衅。 军令一下,汉中军士卒如蒙大赦,纷纷丢下兵器,瘫坐在地上,毫无防备,整支军队的士气,已然跌落到了极点,所谓的晨起锐气,早已在一上午的徒劳叫骂中,消磨得一乾二净。 法正站在山顶,看得真切,当即命身旁军士举起手中早已备好的白色令旗,用力挥舞。 山腰间,魏延一直紧盯山顶方向,看到法正举起白旗,眼中瞬间迸发出凌厉的战意,当即横刀立马,高声喝道:「将士们,时机已到,随我冲!生擒张卫,破敌建功!」 话音未落,魏延一马当先,率领三千蜀军精锐,如同猛虎下山一般,顺着山道,朝着山下疲惫松懈的汉中军阵中猛冲而去。蜀军士卒居高临下,借着山势冲势,势不可挡,人人奋勇争先,喊杀声震天动地。 山下的汉中军,正瘫在地上休息,毫无防备,听到震天的喊杀声,抬头一看,只见蜀军从山上猛冲下来,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之中,根本来不及拿起兵器丶列阵抵抗。 魏延策马冲锋,如入无人之境,一眼便看到阵中惊慌失措的张卫,当即策马狂奔,直扑张卫而去。 张卫看着冲杀而来的蜀军,吓得面如土色,想要拨马逃命,却早已被蜀军士卒围住,动弹不得。 魏延策马而至,当即挥刀以刀背猛击其马背,将张卫震落马下。 张卫滚落地上,蜀军一拥而上,将他生擒。 汉中军士卒见主将被擒,顿时群龙无首,彻底崩溃,四散奔逃,毫无抵抗之力。蜀军乘胜追击,大败汉中军,缴获粮草丶军械无数,定军山一战,大获全胜。 …… 次日一早,关外刘备大营之中。 一骑斥候浑身尘土,疾驰入营:「启禀主公!昨日清晨魏将军率部抢占定军山,午后,又依法先生之谋,大破敌军,已将张卫生擒活捉,定军山尽归我军所有!」 帐内众人听闻张卫被擒丶定军山大捷的消息,满是振奋之气。 刘备闻言,喜形于色,当即按剑起身,朗声道:「好!文长丶孝直又立大功! 传我将令,全军出击,猛攻阳平关,今日必破此关!」 帐下诸将齐声应和,其中黄忠最为急切。 此前魏延领命奇袭丶吴懿扼守沮水,二人皆已立下奇功,这位老将早已按捺不住。 闻言当即提刀翻身上马,一马当先,指挥中军主力,扛着云梯丶推着冲城车,直奔阳平关墙。 阳平关上的留守守军,气氛却截然相反,一夜之间军心大乱,人人惶恐不安,营中流言四起,值守的士卒个个面带惧色,手中刀枪都握不稳。 第73章 山道阻击 马超丶马岱率领骑兵一路疾行,来到沮水道口。 马岱躬身,面色凝重:「兄长,沮水道入口处似有蜀军布防,我等是否先回下辩?」 马超策马走到道边,抬手遥指前山峦,语气斩钉截铁:「汉中危在旦夕,刘备派兵在此,我军粮草后路已被截断,容不得半分耽搁! 下辩不是粮仓,羌氐部族自给尤且不足,哪有余粮供给我几万大军? 我如今只是张鲁客将,并非武都之主。若是强行征粮,立刻就会激起羌氐叛乱。届时我军四面受敌,又往哪去?」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是兄长……」 「不必多言。蜀军不过是凭险设防,我西凉铁骑爬山渡河如履平地,冲破一道沮水道,不过是易如反掌!」 说罢,马超率先策马,三千凉州铁骑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山道上的碎石,发出「哒哒」的急促声响。 大军沿沮水道急行,沿途荆棘刮擦甲胄,崖壁磕碰马蹄,却无一人放慢速度,连喘息之声都极少,足见西凉军的悍勇与纪律。 行至前方狭窄隘口,吴懿早已率部列阵。 他站在临时修筑的壁垒之后,望着远处烟尘滚滚的队伍,见为首一员大将银甲白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胯下战马神骏异常,正是马超。 「列阵!弓弩手准备!」吴懿高声下令,蜀军士卒立刻依令行动,弓弩手拉满弓弦,对准山道,只待马超进入射程便万箭齐发。 马超率部抵达隘口,见前方蜀军壁垒森严,非但未停,反而策马向前,长枪直指蜀军阵中,厉声喝道:「何人拦我!识相的即刻让开,否则休怪我枪下无情!」 吴懿手持长矛,立于阵前,高声回应:「我乃蜀中上将吴懿!马超,有我在此,你回不了汉中!」 话音未落,马超猛地一夹马腹,西凉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手中长枪横扫,将前方两名蜀军士卒挑飞。 「废话少说!」马超怒喝,「今日我偏要回援汉中,谁也拦不住!」 身后三千凉州铁骑紧随其后,马蹄踏破山道,形成一股钢铁洪流,直冲蜀军壁垒。吴懿见状,当即下令放箭,刹那间,箭矢如暴雨般射向马超队伍。 可西凉铁骑早有防备,人人手持藤牌,将箭矢尽数挡在身前,借着冲势,瞬间冲到壁垒之下。 马超一马当先,长枪舞动如飞,枪尖挑飞箭矢,枪杆横扫,将蜀军士卒打得东倒西歪。他策马冲到壁垒缺口处,手中长枪猛地刺入,将一名拔刀冲来的蜀军士卒击倒,随即纵马一跃,越过壁垒,杀入蜀军阵中。 「杀!」马超一声暴喝,西凉铁骑紧随其后,纷纷越过壁垒,与蜀军缠斗。蜀军虽有地利,却也难挡马超的骁勇与西凉军的悍勇。一时间,沮水道上刀光剑影,喊杀震天,蜀军士卒被西凉铁骑冲得七零八落,节节败退。 吴懿亲自率领亲兵上前迎战,却见马超一枪刺来,枪风凌厉,带着破风之声。 吴懿急忙举矛格挡,「当」的一声脆响,吴懿只觉手臂一阵发麻,长矛险些脱手,心中暗叹:「马超之勇,果然名不虚传!」 马超见吴懿接下自己的一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道:「就这点本事,也敢拦我去路?」说罢,长枪再出,招招直逼要害,吴懿左支右绌,渐渐落于下风。 吴懿见马超神勇,再难守住此处隘口,只能咬牙下令:「撤军!退守下一座营寨!」 蜀军士卒闻令,立刻向后撤退,却阵形不乱,显然是早有准备。 马超率部紧追不舍,一路追杀,沮水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待蜀军尽数撤离,马超才勒马停下,望着远处蜀军后退的方向,冷声道:「休整片刻,继续疾行!五日内赶回阳平关!」 可他回头一看—— 除却自己身旁的马岱与少数精锐外,其余铁骑早已被自家将士和战马的躯体堵住路口,后面的骑兵根本难以通行。 他心中愤懑,却又无奈。只能稍作休整,清理山道,清点兵力。虽有些许伤亡,却依旧保持着强悍战力。 大军继续沿沮水道急行,四天内,日夜轮部强攻,接连攻破吴懿三座营寨,却每破一处,都需清理山道丶整顿人马。 沮水道终于被冲破,来到沔水北段河谷。 第74章 猛虎回援 两日后的阳平关,魏延已依法正之计,占据定军山,生擒张卫,失去主将与侧翼依托的阳平关,已然摇摇欲坠。 可就在刘备军全力攻关之际,斥候突然来报: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启禀主公!马超率前军铁骑冲破沮水道,吴懿将军偏师兵力完好,已率军退回营中。 此战马超死伤惨重,所剩精骑不满一千。 此刻正率部赶往阳平关,距此不足十里!」 刘备闻言,心中了然,连忙看向身旁的庞统丶顾苏林,语气凝重:「马超世之虎将,子远保持兵力不损,能将他骑兵阻击到如此程度,属实不易。」 庞统抚须沉吟道:「主公,定军山已为我军占据,阳平关孤立无援,早晚可破。 如今马超已至,虽是强弩之末,却也与关内呈夹击之势。我军攻关,还是暂缓为妥。」 刘备深以为然,扬声下令:「传令,让黄老将军暂且收兵,暂缓攻关,列阵以待,不可与马超硬拼。」 「是!」 传令官领命而去后,刘备望着远处阳平关方向,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感慨: 「若是能趁马超到来之前拿下阳平关,他便成了无根之木丶走投无路,我等还可趁机劝降,纳为己用。 如今叩关未下,他便率军回援,有阳平关为依托,又有杨任丶杨昂相助,该如何收服他?」 庞统与顾苏林相视一笑。 「主公,收服马超,从来都不是难事……」 …… 西北烟尘滚滚,马超率领剩余的铁骑赶到阳平关。 他见阳平关即将失守,当即下令全军冲锋,自己一马当先,杀入蜀军阵中。 刘备大营响起鸣金之声,黄忠见状,只得下令攻城部队迅速撤出阳平关,重整阵型,稳步后撤。 关内守军见蜀军退却,又得知马超回援,士气大振,人人死战。 杨任当即传令,配合马超一同掩杀。 凉州铁骑向来骁勇善战,战力强悍,一路上虽被吴懿阻击杀损大半,此刻猝然出击,依旧气势惊人。 蜀军正忙于撤队收兵,阵势未整,被铁骑一冲,顿时阵脚微乱;再加上杨任丶杨昂指挥关内守军趁机反扑,一时颇有损伤。 阵前尘埃未定,马超挺枪跃马,竟欲直取刘备中军。 黄忠见状,须发倒竖,当即催马提刀上前,拦住马超去路。 「西凉匹夫,休得猖狂!」 黄忠怒喝一声,掌中赤血刀挽起一团刀花,刀风凌厉,直劈马超面门。 马超眼神一凛,手中虎头湛金枪横挑格挡,「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两人各自坐骑倒退两步。 定睛一看,眼前老将须发皆白,却气势如虹,当即沉声喝道:「老匹夫报上名来!」 「吾乃黄忠是也!」 黄忠话音落,挥刀再上,刀势沉猛,劈丶砍丶削丶斩,招招刚猛,尽显老将悍勇,刀风裹挟着风声,直逼马超周身要害。 马超枪法灵动迅捷,枪出如电,或刺或挑或格挡,枪法绵密无隙,一杆长枪舞得水泼不进,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挡开黄忠的凌厉刀势。 两人一来一往,战作一团。 黄忠虽年逾六旬,却膂力惊人,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战马驰骋间,刀光如练,丝毫不显老态;马超正值壮年,枪法迅猛刁钻,西凉战马奔腾如飞,身形矫健,枪尖次次直取黄忠破绽,攻势如潮。 十数合下来,两人棋逢对手,不分高下。 黄忠愈战愈勇,刀势愈发刚猛,大开大合;马超枪法灵动多变,快准狠辣,西凉铁骑的悍勇展露无遗,枪影重重,逼得黄忠步步周旋。 又战三十余合,依旧难分胜负。 黄忠刀势沉稳,守得滴水不漏,伺机反击;马超久攻不下,心中暗惊:不想刘备麾下这年迈老将,武艺竟如此高强。 两人马打盘旋,兵刃相交之声清脆刺耳,两军将士无不屏息注目,一时竟忘了各自厮杀,只盯着阵中缠斗的二人。 黄忠见久战不胜,抖擞精神,挥刀使出全力,刀光暴涨,直劈马超头顶;马超竖枪硬挡,双臂发力,硬生生接下这一刀,两匹战马齐声长嘶,各自后退数步。 第75章 阳平定计 蜀军大营内,黄忠刚随大军撤回大营,便卸下盔甲,大步迈入中军大帐,语气满是不甘:「主公,阳平关破关在即,为何突然鸣金收兵?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那马超只剩残兵败将,只消再战数十回合,我必能将他击退,一举拿下关隘!」 刘备连忙上前,伸手扶住黄忠肩头,安抚道:「黄老将军之勇,备岂能不知? 只是马超悍勇,领铁骑猝然突袭,关内守将又带兵反扑,我军腹背受敌,易生变数。 备非是不让老将军建功,更非忌惮那马超,实在是担心老将军有失啊。」 黄忠闻言,虽心有郁结,也只得拱手谢过主公关怀:「主公体恤,某感激不尽。只是那马超虽勇,却未必是我对手!下次再战,我必与马超一决胜负!」 刘备笑道:「好,好!待来日再战,必让老将军尽情施展。」黄忠谢过,退至一旁。 待帐内安定,又有斥候急忙进帐:「禀主公!庞德领汉中后军,昨日已抵沮县!」 刘备闻言点头,待斥候退下,看向庞统,正色问计道:「士元,如今马超据险死守,庞德又带援军将至,我军该如何行事?是否再遣一路前去阻挡?」 庞统摆手笑道:「主公此言深得兵法精髓,三万大军从沮县赶回阳平关,尚需七八日行程,我军完全有时间再行阻击……只是此刻还是不堵为好,这三万兵马,留之还有大用。」 刘备深以为然,应道:「嗯,我意也是如此,心中有所顾虑。 这三万人皆是汉中子弟丶本土士卒。若截击在外,不日便会粮尽自溃,届时汉中百姓必心生怨念,对我攻取汉中极为不利。留之,便是留汉中一方人心啊。」 庞统羽扇轻摇,捻须道:「主公所言极是。 再者,庞德所率虽是张鲁之兵,却也是汉中精锐。我军若是截击厮杀,纵然取胜,也必然折损不少。 这三万大军是未来的可用之兵,日后北伐,兵源最是珍贵,无需自剪羽翼。 况且,这兵马本是张鲁借给马超的。一旦退回阳平关,兵权便不再尽归马超,杨任丶杨昂等人必会插手牵制。 马超名为主将,实则处处受制,内外猜忌丶矛盾丛生,这三万兵成不了他的助力,自然不成气候。」 庞统话锋一转,先言当下要务:「主公,文长率军奇袭定军山,本就未带辎重粮草,久驻必困。 当下首要之事,是打通沔水沿岸粮道,遣轻兵护送粮草军械送往定军山,助文长稳固营寨丶扼住关内咽喉,让他随时与我军主力呼应,牵制马超兵力。」 随后再道核心谋略:「至于马超,他与曹操有血海深仇,投奔张鲁本就是权宜之计。如今虽回援阳平,却只是客将,麾下西凉兵损失殆尽,仰人鼻息,与杨任丶杨昂等本土嫡系本就互相猜忌丶互不信任。 庞德大军即便赶来,张鲁多疑,也必不会尽数托付兵权,关内迟早自生嫌隙。 我军只需坚守不战丶稳守粮道,分兵轻扰,再暗中遣人潜入南郑,散布流言丶结交张鲁亲信,挑拨他与马超的关系即可。 如今阳平关内外已是高压之势,马超进不能胜丶退无可退,正是人心动摇之时,待时机一到,他自知无路可走,自然归降。马超一降,阳平关便不攻自破。 既然无需攻关,便不必担心庞德领兵断我后路。 今留此三万兵,既是存兵力丶安民心,亦是乱敌内丶招马超,一举四得,何必去堵?」 言毕,帐内众人皆赞军师高见,无不叹服。 刘备听完,眼中豁然明朗,抚掌叹道:「士元此谋,才是万全之策! 便依你所言,打通定军山粮道,就地对峙,再按你之计暗中布局,静待马超归降!」 庞统拱手笑道:「主公宽仁待士,马超乃明理知势之人,归降之日,不远矣。」 帐内诸将尽皆领命,蜀军随即分兵护送粮草丶打通沔水粮道,与阳平关遥遥对峙,全无强攻之意,只等关内变局,静待马超来降。 …… 三日之间,南郑城中流言四起,街头巷尾皆传:马超早已暗通刘备,待庞德率领三万汉中大军抵达阳平关,便会里应外合,献关破张鲁,瓜分汉中之地。 流言愈演愈烈,句句直指马超心怀异志,搅得南郑上下人心惶惶。 第76章 关前斗将 阎圃连忙上前,沉声劝阻:「师君万万不可!如今刘备大军兵临阳平,魏延占据定军山,居高临下虎视眈眈,我汉中全境安危,皆系于阳平关一线! 若是此刻诛杀马超,关内军心大乱,仅凭杨任丶杨昂二位将军,根本抵挡不住刘备大军,阳平关必破,汉中便再无险可守!」 张鲁闻言,更是六神无主,来回踱步不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今局势,到底该如何是好?」 杨白见状,立刻又上前一步,高声说道:「师君,白有一计,可试马超忠心!」 张鲁见状连忙追问:「何计?」 「即刻传下军令,命马超出关,与刘备大军决一死战,! 若他能击退蜀军,便是忠心耿耿,可堪重用;若是他畏缩不敢出战,那通敌之罪便是板上钉钉,绝无虚假!」 「不可!」 阎圃当即厉声反驳:「阳平关全靠天险固守,马超若率主力出关,关防空虚,魏延从定军山突袭,或是刘备大军猛攻,关隘顷刻便会失守,此乃自毁长城之举啊!」 「若是畏战不出,才是真的要把阳平关拱手让人!」 「关门一开我汉中危在旦夕!」 杨白与阎圃针尖对麦芒,当庭争执不休,两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张鲁本就无决断之力,被二人吵得头昏脑涨,再加上心中始终疑心马超,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听信了杨白之言,咬咬牙下令: 「传我命令,令马超即刻领兵出关,与刘备决战,击退蜀军便算大功一件,即便战事不利,我也不予追究,只需试他忠心即可!」 …… 军令使者怀揣文书,火速赶往阳平关,却不料行至半途,被法正安排的伏兵截住。 原来庞统丶法正早算到此节,命人将使者拿下,当场篡改张鲁军令,将原本「不胜不究」的言辞,改为「若不能击退刘备大军,便以通敌之罪论处,军法处置,枭首示众!」。 随后,法正又令口音相近的军士换上使者衣物,手持篡改后的军令,前往阳平关传命。 使者入关,将篡改后的军令递至马超手中。 马超展开一看,顿时脸色铁青,心头一片冰凉。 张鲁竟如此猜忌,还要逼自己以卵击石,与刘备大军死战。 将军令递给马岱一看,马岱也是面色犯难:「兄长,这……这军令太过严苛,出关迎战无异于自投死路啊!」 马超望向关外,陷入沉思。 如今自己寄人篱下,张鲁多疑,杨任丶杨昂等人处处提防,麾下西凉旧部所剩无几。 虽有庞德带回来的三万大军,可多是汉中步兵,战力远不及蜀军。 更何况,不只有关外刘备主力虎视眈眈,关内定军山还有魏延随时可能突袭。一旦自己领兵出关,魏延必断后路,阳平关瞬间便会陷落,届时自己进退失据,必死无疑。 当即,马超对着来使沉声回绝:「此令万万不可从,出关必败,阳平关必失! 告诉主公,马超既然领兵拒守,自然不会放刘备一兵一卒入关,叫主公安心即可。」 此话一出,一旁的杨任丶杨昂对视一眼,满心不屑。 他们与马超本就不合。身为汉中宿将却要身居马超之下,又兼关内留言四起,皆道马超通敌背主,他们对马超更是不待见。 如今张鲁军令一到,马超竟还要抗命。 杨昂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马超!师君军令在前,你竟敢公然违抗?」 杨任也冷冷说道:「定军山隘口,我二人自会派兵死守,无需你费心!你若是执意不肯出战,便是心中有鬼,暗通刘备,我二人即刻上奏师君,治你之罪!」 两人步步紧逼,关内汉中旧将也纷纷侧目,马超被挤兑得进退两难。 马岱当即怒道:「你等怎的如此不讲道理?这分明是刘备的离间之计!」 「我看就是你等有意谋反!」 「你!」 马超摆摆手,制止了马岱与杨昂的争吵。 望着帐下寥寥无几的西凉旧部,再看眼前咄咄逼人的汉中将领,心中最后一丝对张鲁的期许彻底消散,心寒彻骨。 他紧握双拳,指节泛白,沉默良久,终是咬牙沉声喝道:「罢了!明日天明,我便领兵出关,与刘备一战!」 第77章 谗言构陷 杨任丶杨昂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与怒意: 马超号称西凉第一猛将,竟与刘备麾下一白发老将久战不下,分明是故意留手,不愿尽全力,通敌之心已然昭彰! 马超与黄忠阵前酣战至正午,难分胜负,又不愿再做无谓厮杀,遂虚晃一枪,勒马抽身,朗声喝道:「今日暂且罢战,改日再决高下!」 说罢,调转马头,率麾下西凉铁骑退回阳平关。 刚入城关,甲胄未卸,汗水未乾,杨任丶杨昂便已领着一众汉中旧将,拦在关城甬道之中。 两人面色倨傲,眼神里满是不屑与猜忌,上下打量着浑身浴汗丶气息微喘的马超,嘴角勾起讥讽笑意。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昂率先上前,抱着双臂,阴阳怪气地开口: 「马将军倒是好兴致,与刘备麾下老将酣战半日,打得酣畅淋漓,结果呢? 非但没能击退蜀军,反倒白白耗费气力,连对方一兵一卒都没伤到,这就是你口中的西凉之威?」 马超本就因阵前战事丶关内流言心绪烦躁,闻言眉头紧锁,压着怒火,冷声道: 「两军阵前斗将,胜负未分,岂是你等随口可议? 我守住关隘,未让蜀军踏进一步,并无过失,到底为何追着不放?」 「守住关隘?」 杨任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语气愈发刻薄,「师君命你出关,是要你击退蜀军丶大破敌营,不是让你跟敌将惺惺相惜丶打半日平手! 你号称西凉锦马超,纵横天下无敌手,如今却连一个白发老将都拿不下,依我看,哪里是力不能及,分明是故意留手,暗通刘备!」 「你二人休要血口喷人!」 马岱当即怒喝,上前护在马超身侧,「我兄长浴血奋战,拼死守关,你等非但不体恤,反倒在此造谣构陷,安的什么心!」 「安的什么心?」杨昂厉声反驳,目光死死盯着马超,满是戒备与敌意,「我等是为汉中安危,为师君基业! 此前关内便有流言,说你私通刘备,如今你出关迎战,迁延半日,不肯痛下杀手,摆明了是想留有余地,等着与刘备里应外合,献关投降!」 杨任紧接着补刀,语气阴狠,字字诛心: 「你本是凉州败将,投奔我主,本就心怀异志,麾下又带着西凉旧部,向来不把我汉中将士放在眼里。此次主公逼你出战,你却故意不胜,就是想消耗我军士气,让师君对你忌惮,好趁机作乱! 我劝你趁早收起歪心思,否则,我二人必定上奏师君,揭穿你的通敌真面目,让你走不出这阳平关!」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皆是讥讽与诬陷,身旁汉中旧将也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怀疑。 马超攥紧双拳,指节泛白,胸口怒火翻涌,却又深知此刻百口莫辩。 他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二人,再听着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心中最后一点对张鲁丶对汉中诸将的容忍,彻底被消磨殆尽,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冷冷扫过杨任丶杨昂二人,目光冰冷刺骨,一言不发,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主帅营帐,背影决绝,已然在心底,彻底斩断了对张鲁的最后一丝念想。 杨任丶杨昂看着马超离去的背影,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暗中吩咐亲信,即刻快马赶往南郑,将「马超阵前留手丶通敌有据」的谗言,尽数禀报张鲁。 南郑之中,张鲁接到密信,惊得浑身发抖,手中信笺落地,手足无措地看向殿中众人: 「完了!马超果然反了!他竟在阵前故意留手,与黄忠惺惺相惜,这是要彻底投靠刘备啊!我等该如何是好!」 殿内一片死寂。 阎圃眉头紧锁,沉吟良久,终是上前一步,低声道:「师君,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马超掌控阳平关兵权,我等无力制衡。 杨任丶杨昂二位将军就是加起来,也不是马超的对手,更何况马岱丶庞德亦是万人之敌。 如今唯有暗中遣使,星夜赶往朝廷,向曹公求救!只有曹公出兵,方能解汉中之危! 只是此事务必绝密,万万不可让马超得知,否则他必当场叛变,献关降刘!」 第78章 骁将来降 他站起身,踱步至帐中,语气渐渐坚定,再无半分迷茫: 「我投奔张鲁,本就是兵败之后的权宜之计。 此人胸无大志,偏安一隅,昏庸多疑,听信谗言,麾下众臣勾心斗角,这般人物,根本不值得我倾尽性命辅佐。 继续跟着他,最终只会落得白白送死的下场。」 庞德闻言,沉声拱手:「将军,末将愿誓死追随,即便杀出汉中,重回陇右,也在所不惜,绝不委身昏主!」 「杀出汉中,重回陇右,不过是空想而已。」 马超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澄澈而决绝,「如今我部所剩精骑,已经不足以支撑我们重回凉州了。 天下诸侯中,曹操是血海深仇,去不得; 孙权相隔太远,又非汉室正统; 唯有刘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心怀匡扶汉室之志,昔日又与父亲共奉衣带诏,同是讨贼之人。 刘玄德仁德布于天下,入川之后善待百姓,军纪严明,帐下文武皆忠心辅佐,乃是当世明主。 我数次阵前与黄忠酣战,看得清楚,蜀军上下光明磊落,绝非虎狼之师,他若得汉中,必能护得一方百姓安稳,也容得下我等西凉儿郎。」 他看向马岱与庞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如今我等走投无路,只能主动择主。 归降刘备,日后还可随他北伐。 若北伐成功,一可报曹贼灭门血仇,二可重振西凉威风,三可辅佐明主,匡扶汉室,功成名就,远比在张鲁麾下受猜忌丶受屈辱,要强上百倍! 我马家世代公侯,先祖在天之灵,也定会欣然长笑。 你二人意下如何?」 马岱沉吟片刻,眼中疑虑尽消,躬身道:「兄长所言极是,愿听从兄长安排,投靠刘皇叔。」 庞德亦声音铿锵:「将军既已下定决心,德亦愿生死相随,绝无二心!」 马超扶起二人,眼中再无半分迟疑,沉声道:「好! 今夜我等便整顿兵马,控制关隘,先斩了杨任丶杨昂这两个构陷我等的小人,绝了后患。 明日一早,大开阳平关,献关归降刘皇叔!」 「是!」 马超帐中定计毕,当即修书一封,将张鲁暗通曹操丶自己决意弃暗投明丶斩二杨献关归降之事尽数写明,遣一名心腹亲卫,趁夜色潜出阳平关,直奔蜀军大营。 夜色已深,刘备尚在中军帐中与众人商议军情,琢磨着如何稳步进取汉中,安抚关内民心。 帐外守卫忽然快步入内,躬身呈上一封密信:「主公,阳平关方向有人秘投书信,言有要事禀报!」 刘备心中一动:「快拿来我看。」 接过密信展开细看,越看眼中越是亮堂,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嘴角难掩笑意。 庞统见状,上前轻声问道:「主公,可是阳平关内有了变故?」 刘备将书信递与众人,朗声笑道:「军师神算! 马超看透张鲁昏庸丶暗通曹贼,决意归降,今夜便会诛杀杨任丶杨昂,掌控阳平关,明日一早,便开关献降!」 顾苏林接过书信匆匆一阅,指尖轻点案几,笑道:「主公,马超本就非甘居庸主之下之人。 这天下之大,也只有投靠主公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我军不费一兵一卒,得阳平天险,又得此虎将,汉中大势已定!」 庞统羽扇轻摇,亦颔首笑道:「马超勇冠三军,其从弟马岱丶麾下庞德亦是猛将,同心归降,我军如虎添翼。 日后北伐曹贼,有马超在,便可保陇右无虞。」 帐内众将听闻此事,皆是面露喜色。 黄忠捋着胡须,朗声大笑:「马孟起深明大义,弃暗投明,真乃豪杰! 几番阵前拼斗,此人武艺高强,确是一员虎将。主公得他相助,胜过百万雄兵!」 说罢,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点头称是,抚掌而笑。 刘备也压不住心中欣喜,连连点头。 不过却依旧沉稳,当即下令道:「全军严守营寨,不得惊扰,静待明日天明。 传令下去,不可泄露马超归降之事,以免节外生枝,且备好仪仗,迎接孟起归降!」 第79章 乱世桃源 刘备亲率大军进驻阳平关,并未如寻常破城之军那般大肆犒劳丶整兵耀武,反倒在马超丶庞统丶顾苏林及一众文武陪同下,轻车简从,漫步于关内街巷,又亲自出关,巡行沔水沿岸丶阳平周边的汉中村落。 自黄巾起义丶董卓乱京以来,九州动荡,烽火连年。 各州皆是满目疮痍,田畴荒芜,百姓流离。处处可见嶙峋之民,街巷间尽是饥寒之色。 google搜索twkan 加之瘟疫集中爆发,造就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相,生民百不存一。 可踏入汉中地界,尤其是阳平关周遭,刘备所见之景,却与别处截然不同。 只见道路两边,乡间农田规整,阡陌纵横,麦苗青青,长势喜人。 刘备大为震惊,赶忙下马,定睛细看。 农夫村妇田间劳作,神色安然,全无乱世之中的惶恐不安; 村落间屋舍整齐,鸡犬相闻,孩童追逐嬉戏,老人安坐门前,无饥寒之态,无逃亡之相; 即便途经集镇街巷,商户摆摊经营,货物罗列,往来行人神色平和,不见兵戈惊扰之慌,更无盗匪横行之迹。 更令他讶异的是,汉中境内道路平整,沟渠修缮完备,官府虽有兵戈驻守,却对百姓秋毫无犯,乡间未见苛税盘剥之象,百姓衣食温饱,安居乐业,俨然一副乱世之中的桃源盛景。 「这……哎呀……」 刘备将坐骑交于亲卫,与身边众人立于田埂之上。 望着眼前安稳祥和之景,眉头微蹙,先前对张鲁「割据自守丶庸碌无才」的成见,悄然松动,神色间满是复杂。 「昔日听闻张鲁据守汉中,以五斗米道教化百姓,我只当是米贼偏安丶愚弄生灵。 今日亲眼所见,方知并非如此。」 他缓步走入田间,对着一位劳作的老农拱手行礼,语气温和: 「老丈,如今战火临近,你等为何还能安心耕作?就不怕兵戈祸及自身吗?」 老农见刘备气度不凡,却毫无架子,当即放下农具,拱手回道: 「这位贵人有所不知,我汉中在师君治下,已有二十余年。 平日里轻徭薄赋,教化百姓,不设苛政,即便有战事,也从不轻易惊扰百姓。 师君设义舍丶置义米,行路之人皆可饱腹,患病之人亦有医治,我等百姓,只求能安稳度日。 这汉中,早已是乱世里的安生之地,纵有战火,也信师君能护我们周全。」 一旁马超见状,上前轻声补充:「主公,张鲁据汉中三十年,不设官吏,以祭酒治民,专行宽惠之政。 超初到此处,张鲁便以我为都讲祭酒,仅次于他的『师君』之位。 他安抚百姓,封闭关隘,隔绝中原战火,故而汉中虽处乱世,却能独善其身,百姓安居乐业,粮草丰足,远比中原丶益州安稳。」 庞统亦在旁颔首,沉声道:「主公,张鲁虽无争霸天下之志,却有守土安民之能。 他不行苛政,不施暴举,以道化民,让汉中百姓免遭乱世屠戮之苦,能得如此民心,绝非昏庸之主,乃是一方牧守之仁。 此前我等只谋夺汉中之地,却忽略了张鲁治下的民心向背,也小看了此人的安民之术。」 刘备沉默良久,望着眼前安然耕作的百姓,听着街巷间平和的喧闹,心中感慨万千,对张鲁的轻视丶戒备,尽数化为几分敬重与叹服。 「我一直以匡扶汉室丶安抚百姓为念,辗转半生,所见皆是乱世疮痍,百姓流离。 今日方知,张鲁虽割据一方,却守住了这汉中一地的太平,护住了这数十万百姓的安稳。 比起那些只顾争权夺利丶涂炭生灵的诸侯,他已然做得极好。」 他长叹一声,语气郑重:「此前我欲攻取汉中,只为夺其地利,如今亲眼见这汉中盛景,才知张鲁并非庸主,反倒是难得的仁主。 日后即便平定汉中,也绝不可惊扰此地百姓,不可轻易废其善政,更要善待张鲁,不负这汉中数十万生灵的安稳生计。」 言罢,刘备再次对着田间老农拱手行礼,而后翻身上马,望着汉中广袤的土地,眼中再无攻取城池的急切,反倒多了几分对百姓的体恤,对张鲁的改观与敬重。 第80章 南郑闻变 刘备眉头微蹙。 此刻纵然对张鲁有几分敬重,却也清楚,此人绝不能留于汉中。 google搜索twkan 「话虽如此,可兵戈相向,必致生灵涂炭,汉中百姓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也将毁于一旦。 诸位可有速胜之法?。」 顾苏林立于帐侧,见刘备神色踟蹰丶左右为难,便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主公,苏林斗胆请缨,前往南郑,劝降张鲁,既保全汉中百姓,也免去主公动兵之苦。」 帐内众人闻言,皆侧目看来。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问道:「哦?子茂有办法劝降张鲁?」 可话音刚落,他又轻轻摇头,神色黯淡下来。 「唉……谈何容易啊。 且不说张鲁与我道路本不相同,单是因为刘璋杀其母弟,他就恨屋及乌,与我刘家素有仇怨,一直对我等心怀敌视,岂会轻易归降?」 顾苏林抬头迎上刘备的目光,语气笃定:「主公,事在人为。张鲁虽敌视主公,却并非冥顽不灵之辈。 只是我需先问主公,若是张鲁同意来降,主公会如何对他?」 刘备一愣,答道:「自然是好生安置。」 顾苏林继续问道:「若是他还想传教呢?」 刘备神色认真,答道:「既能安定百姓,我怎会禁止? 只是若他归降后,又一次想以此法煽动百姓随他反我,我就容不得他了。」 顾苏林闻言了然,回道:「既如此,苏林便有十成把握,成功劝张鲁来降。 他守汉中二十余载,最重百姓安稳,更惜命丶惜宗族。 以我观之,五斗米道,虽与张角的太平道同根同源,却也大不相同。 如今他暗通曹操,不过是走投无路的权宜之计,并非真心臣服。 我与张鲁虽无深交,却也知晓他些许性情,只要计策得当,必使其幡然醒悟,归降主公,共保汉中百姓。」 「哦?」刘备眼中满是疑惑与期待,「子茂辩才,备素来钦佩。 只是不知你打算如何劝张鲁来降?」 顾苏林嘴角微扬,却不细说,只道:「主公放心,苏林自有说辞。」 刘备沉吟片刻,当即决断:「好! 只是南郑毕竟是张鲁大本营,子茂孤身前去,万一说不动他,他又恼羞成怒,趁机加害于你,该如何是好?」 马超闻言,骤然出列:「主公,超新归于麾下,寸功未立,愿与先生一同前往南郑,护先生周全!」 「孟起将军心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此事,将军万万去不得。」 马超一愣,回头看向顾苏林,疑惑道:「为何?」 顾苏林解释道:「张鲁如今最忌恨之人,便是将军了。 杨任丶杨昂是他心腹宿将,皆死于将军之手;阳平关天险,也因将军而降,更控制了他汉中三万大军。 如今汉中上下,皆视将军为背主之人,将军若是同往南郑,张鲁不但不会听劝,反而会以为是我等故意挑衅。到时,你我皆难以全身而退啊。」 马超闻言,眉头一皱,还欲再言,却也知顾苏林所说皆是实情,只能默然颔首。 顾苏林面向刘备,继续说道:「主公,我此去,只用带一人——张鲁之弟张卫。 将亲弟送还与他,才能展示我方诚意,让张鲁放下戒心。 若是主公实在放心不下,教黄老将军一人与我同去,在路上助我看守张卫,足矣。 黄老将军老成持重,武艺高强,又兼信义闻名天下,可镇住场面,保我路上无事,到了南郑也不会触怒张鲁。」 刘备眼中一亮,当即拍板:「好!就依你所言! 黄老将军,你便随子茂一同去南郑吧。」 「末将遵命!」 …… 南郑。 阳平关破丶马超叛降丶二杨身死的败报,一日三传,接连涌入南郑。 张鲁端坐府中,听着斥候一声声急报,只觉天旋地转,双手微微颤抖,手中茶盏当啷作响,滚烫茶水溅到手上也浑然不觉。 第81章 劝道归蜀 军士回道:「只说是刘备帐下参军,顾苏林,与一位老将,名黄忠,除此之外并无甲士相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只言——送张卫将军归城,有要事当面与师君商议,关乎汉中数十万百姓生死。」 阎圃目光一动,上前低声道: 「师君,刘备若真心加害,大可将张卫将军首级送来,激怒于您。 如今亲自送还,可见并非全然要赶尽杀绝。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对方还送回了您的亲弟。 无论其来意如何,都不能不见,否则刘备一怒之下,汉中必将生灵涂炭啊。」 张鲁深吸一口气,眼中神色翻涌难定,牵挂丶戒备丶无奈交织一处,心底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直面的动摇。 他沉默片刻,终于沉声下令: 「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我倒要看看,刘备派来的使者,究竟想说些什么!」 …… 南郑城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数名甲士持盾而出,先仔细搜查了顾苏林与黄忠的周身,确认无刃无械,才侧身让开通道。 「请随我来。」 为首的甲士冷声道,转身引着三人入城。 穿过狭窄的街巷,南郑城内的景象与阳平关周围的安然并无不同,甚至更为繁华。 街道之上虽有兵丁巡逻,却不见慌乱,百姓们依旧开门营业,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只是人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惶惶。 顾苏林目光扫过两旁,见街边义舍依旧挂着「施米」「施水」的木牌,巷口有老者坐在石凳上,身边摆着陶碗,正给孩童分食。 他心中暗叹,转头看向身侧的张卫。 张卫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惶恐。 顾苏林看得清楚,方才入城时,张卫的目光数次扫过街边的百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似是愧疚,又似是不甘。 行至张鲁府邸前,朱红大门紧闭,门前立着两尊石狮,透着威严。甲士上前通报,良久,大门才「吱呀」一声敞开,一名身着青衫的门吏躬身相迎:「师君已在正厅等候,请二位随我来。」 廊下的灯笼蒙着灰,阶前的落叶无人清扫,却不透着败落的气息。 顾苏林脚步沉稳,目光却在四处打量—— 张鲁府邸虽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道」的痕迹:廊柱上贴着「清静无为」的木牌,墙角摆着刻有「义」字的石墩,连府中仆役的服饰上,都绣着小小的五斗米道徽记。 正厅之内,灯火通明却不炽烈,映得案上的地图愈发清晰。 张鲁端坐主位,一身素色道袍,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焦躁。 他身侧站着阎圃丶杨白丶张愧等心腹,个个面色凝重,案上的急报堆得老高,皆是阳平关失守丶马超归降的败报。 见三人入内,张鲁缓缓抬眼,目光首先落在张卫身上,瞳孔骤然一缩,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卫弟……」他声音微颤,却很快压下去,「你还活着?」 张卫听到这声呼唤,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却强忍着未落泪,只是躬身道:「兄长,弟无能,未能守住阳平关。」 张鲁看着弟弟身上的束缚,又看向一旁的顾苏林与黄忠,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冷意: 「刘备派你们来,是何用意?以吾弟为人质,逼我投降?」 顾苏林上前一步,对着张鲁躬身行礼,动作恭敬却不谄媚:「系师误会了。 我主刘皇叔,敬系师治汉中三十年之功,更不忍汉中百姓因战火流离,故遣我二人前来,送还张卫将军,绝非以人质相胁。」 说罢,他向黄忠示意。 黄忠上前一步,伸手解开了张卫身上的绳索,动作沉稳,未带半分挑衅。 张卫揉了揉被缚得发麻的手腕,走回张鲁身边。 张鲁看着完好无损的弟弟,又看向顾苏林,眼神中的疑虑未减,却多了几分复杂。 他沉默片刻,便开口问道:「刘备遣你二人前来,不只是送还吾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