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欢迎收藏 欢迎收藏(第1/1页)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临圣》欢迎收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临圣》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章,天崩开局 第一章,天崩开局(第1/2页) “咳咳!” 颜时序是被喉咙里烈苦腥辣的味道呛醒的,舌头刺痒,腹部也传来一阵阵绞痛。 怎么回事,吃错东西了? 他睁开眼,没有看到天花板,而是一张粗劣的麻布罩在头顶,周围的光线有些昏暗。 昏黄的烛光照着夯土墙直棂窗,墙上挂着蓑衣和铜镜,入目是矮桌蒲团,木盆汗巾,捣碎的皂荚,以及散落在床边的血衣和染血的细麻布…… 我在哪? 呆滞几秒后,他瞥见自己左手握着一枚瓷瓶。 这是一双少年人的手,但掌心布满老茧,充满力量感。 这不是我的手!! 颜时序脸色微变,一把掀开麻布单子,踉跄的奔向铜镜。 路过矮桌时,顺手拿起了油灯。 铜镜中,映出一张少年的脸,白皙俊秀,眸子映着烛光烨烨生辉,下颌线流畅完美,标准的翩翩美少年。 这是谁?他心头一惊,噔噔后退,滚烫的热油洒在了手背。 自己初中就近视了,上班后,预制菜吃到发腮,何来这盛世美颜。 一觉醒来,不但身处陌生环境,特么连硬件都换了? 这时,一段段破碎、凌乱的记忆涌入脑海—— 本朝国号大圣,年号昌平(三年),这副身体叫颜时序,字伯衡,家住东都宁阳坊,是个父母双亡的天选之子,自幼跟着长姐生活。 十一岁那年,长姐外出遭遇兵祸,死于藩镇骄兵的铁蹄之下,从此与姐夫相依为命。 “我穿到异世界了?”颜时序心里一沉。 前世的老爸是个针砭时弊,常年游走在404边缘的作家,他自幼在老爸书房淘书,虽资质有限未能子承父业,但好歹成了半个杂家。 若穿越中国古代,还能靠预知未来,混的风生水起,异世界就不好混了。 而且根据原主记忆,大圣王朝处于战乱时期,遍地骄兵悍将,百姓日子不好过。 继续消化记忆…… 长姐死后不久,一个老儒生找到了他,自称姐姐的故友,问颜时序愿不愿意跟着他做事。 颜时序问他做什么? 当时鬓角还没霜白的老儒生说:为天下谋一个前程。 从此,他成了江湖中的一名不归客。 今夜,颜时序迎来人生中第一个任务——潜入定慧寺,盗取一件明宗时期的玉璧。 行动中,他和同伴被巡夜武僧围攻,颜时序身受重伤,五脏俱裂,另一位同伴则中了净心禅师的“无相印”。 好不容易带着玉璧杀出重围,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察事厅鹰犬竟一路追踪到宁阳坊。 绝望之下,本就重伤垂死的原主,为了不拖累同伴,服毒自尽。 “出师未捷身先死,还害得我落地成盒……我的命也太苦了吧。” 东都正在打仗,察事厅抓捕谍子,向来是有杀错不放过。 察事厅一到,他必死无疑。 “要不直接杀出去,原主重伤,我又没受伤。” 他感应了一下身体状况,健康强壮,无论哪个方面都是男人巅峰的时期。 但他很快否了这个想法。 虽苦修武道八年,始终没有入品,不可能在缉事郎的围杀中逃脱。 “想办法,狗脑子快想办法……” 颜时序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突然,外头传来巨大的声响,院门被踹开了,继而是嘈杂的脚步声。 颜时序心里一惊,吹灭油灯,快步走向房门,透过门缝往外看。 火光! 到处都是熊熊火光! 一群穿着黑色圆领长衫的缉事郎,涌入了院子。 他们配弩挎刀,手持榆木棍、绳索、抓钩等物。为首的虬髯汉子,手里还牵着一只毛发油亮的黑细犬。 察事厅的缉事郎。 “察事厅办案,屋内之人,速速开门。”虬髯汉子高声道。 屋中死寂一片,唯有昏灯摇曳。 虬髯汉子当即下令: “破门,就地诛杀贼人!” 甲士们齐齐按上刀柄,劲弩悄然上弦,杀气骤凝。 “唉……” 颜时序叹息一声,打开了板门。 伴随着‘吱呀’声,弩手纷纷抬臂瞄准,手指扣住扳机。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颜时序大声嚷嚷,习惯性的举起双手,又迅速放下,改为抱拳。 两名缉事郎上前,用榆木棍把颜时序叉在地上,然后捆绑双手。 原本安静的黑色细犬,突然朝着屋子狂吠。 虬髯汉子道:“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天崩开局(第2/2页) 六名缉事郎手持火把,涌入屋中,火光在屋子一阵移动,传来砰砰乓乓的打砸翻找声。 俄顷,缉事郎返回复命。 “校尉,搜到一件血衣,还有定慧寺今夜失窃的玉璧。” 虬髯汉子疾步迎上,小心翼翼接过包裹,仔细端详莹白如玉的玉璧,刚硬冷峻的脸庞露出一抹如释重负。 他旋即问道:“可有同伙?” “未曾见到可疑人物。” 虬髯汉子有些失望,看向匍匐在地身上叉满木棍的颜时序,问道: “你的同伙藏匿何处!” 颜时序眼中露出清澈的茫然,大声叫屈: “长官何出此言?哪有贼人,我是良民啊。三更半夜,你们闯我家门,砸我财物,将大圣律法视为何物?” 虬髯汉子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带走!” 一名甲士摘下长刀,连刀带鞘,对着颜时序的脑壳来了一下。 duang! 颜时序万念俱消。 …… 大狱,刑房! 狱卒拎着一桶冷水,泼下。 “哗!” 颜时序一个激灵,从昏迷中醒来,只觉脑袋胀痛,像是被人打了好几棍子。 火盆熊熊燃烧,映照着粗粝墙上挂着的鞭子、镣铐、剜刀等刑具,空气中弥漫着陈腐潮湿的气味。 他像耶稣一样,被绑在十字架上。 他打量着刑房,那位既是上峰也是老师的老儒生曾经说过,察事厅的大狱,是能让石头开口说话的地方。 再硬气的江湖好汉,也撑不过一晚。 在外面,只要束手就擒就不会被杀,但在这里,坦白从宽是不存在的,只有早死早超生。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危机。 泼水的矮胖狱卒放下木桶,望向三米外的桌案,道: “杨判官,他醒了,是否用刑!” 颜时序一愣,心里直骂娘:你审了吗你就用刑,懂不懂规矩? 桌案后,端坐一袭绛色圆领袍的身影。 此人五官端正,眉疏目朗,唇髭左右分撇有如鱼尾,下颌垂落乌亮长须。身上的袍料为上等的蜀江锦,头戴的软脚幞头,以黑纱绫罗制成。 不像是酷吏,倒像风度翩翩的雅士。 杨判官坐在案后,对着蜡烛,欣赏着玉璧的雕文,头也不抬的说道: “本官在玉璧上涂抹了‘牵丝引’,此味极为特殊,人不能嗅,唯有训练有素的猎犬能循味追踪。 “你二人窃走玉璧时,分明没有发现端倪,可缉事郎破门而入,却只抓住你一人,走脱了另一个……想来背后有高人,发现了本官在玉璧上动的手脚。 “只是本官想不通,你为何会被留下?” 因为删号重练了!颜时序宛如一个老实本分的良民,惶恐道: “小人不知道什么玉璧,也不知道什么牵丝引,小人一直在家中睡觉,突然就被抓来了……” 杨判官还没说话,矮胖狱卒已经急不可耐,道: “判官,直接用刑吧,莫与他废话。” 名士风范的杨判官“嗯”一声,继续把玩玉璧。 狱卒从墙壁摘下一条带刺的鞭子,道: “察事厅大狱,有刑罚七十二种,刀斧加身只是等闲,剥皮插针点天灯,灌铅抽肠弹琵琶,样样叫人生不如死。” 说着,把鞭子浸入盐水。 卧槽,这一鞭下去得多疼!颜时序忙道: “慢着! “长官说我入寺盗宝,可有证据?” 判官杨法慎把玩着玉璧,“缉事郎从你宅子里,搜出了血衣、袖箭和玉璧。定慧寺两名武僧死于见血封喉的暗器,经比对,与袖箭中的毒针吻合。物证俱在,你待如何狡辩?” “不,不是,你们冤枉我。”颜时序矢口否认,情绪激动。 杨判官放下玉璧,抬眸看来,淡淡道: “你既无良田美婢,亦无功名官身,本官为何要冤枉你一个升斗小民。” 颜时序愣住了,他先是困惑,再是茫然,最后是心虚,声音也弱了下去: “我,我不记得了……” ………… ps:修养了两年,终于和大家见面了,感谢大家体谅我这个重度脂肪肝+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胰岛素抵抗+重度颈椎病+偏头痛患者。 经过两年,尤其今年的调养和运动,我的脂肪肝降到中度了,胰岛素抵抗也逆转了,虽然仍然有很多小病,但身体是在慢慢好转。 希望新书能给大家带来快乐,就够了。 第二章 李代桃僵 第二章李代桃僵(第1/2页) “不记得了?”狱卒一甩手腕,长鞭作响,冷笑道:“某的鞭子会让你想起来的。” 颜时序眉头紧皱,似乎在竭力回忆,道: “今夜醒来,不知为何我浑身疼痛,想下榻喝水,发现脚边居然有染血的衣衫和细麻布,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受伤了,可查遍全身又没发现伤口。我不知道血衣是谁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他停顿一下,露出惶恐的神色,道: “我,我还发现桌上莫名其妙的出现一块玉璧,那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它为何会出现在屋中,我想不起来了,真的想不起来了……” 说完,他抬起头,振振有词:“一定是有人栽赃我。” “一派胡言。”狱卒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谁会拿一块价值连城的玉璧栽赃你?判官,莫与他废话,用刑吧。” 他扭头看向案后,却发现杨判官正皱眉沉吟。 “长官信我。”颜时序语速飞快,努力辩解: “我真的没有盗取什么玉璧,是有人陷害我,我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良民,我,我……” 说到这里,他突然卡住,喃喃道: “我,我是谁?” 见状,杨判官眉头一挑,问道: “你还记得什么。” 颜时序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叫什么,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作何营生,可有娶妻?” “我叫,叫……”颜时序陷入漫长的思考,终于,他喃喃开口: “我,不记得了……” 杨判官目光锐利,像是要把他里里外外剖析一遍。 他招手唤来门外的一名狱卒,吩咐道: “遣人去定慧寺,请今夜轮值的武僧过来。” 狱卒匆匆而去。 刑房安静下来,一身华服的杨判官闭目养神,狱卒持鞭而立,颜时序绑在木架上。 时间的齿轮无声转动,仿佛在静待一场即将到来的死刑。 过了很久,一名体格健硕的武僧被领了进来。 武僧双手合十,道:“见过判官。” 杨判官微微颔首,道: “静心禅师出手了?” 武僧垂眸道:“夜闯定慧寺的两名贼子中,有一位身手甚是了得,杀了两名师弟,静心禅师出手以无相印度他,贼人知晓无相印的厉害,不敢继续纠缠,逃离了定慧寺。” 杨判官指向木架,问道:“是不是他。” 僧人定睛看了片刻,摇头道: “两名贼子蒙着面,穿着夜行衣,小僧看不出来。不过,另一名贼子在激斗中受伤颇重,如今即便不死,也卧榻在床了。” 矮胖狱卒用尖刀割开颜时序的里衣,按压脏腑后,朝杨判官摇了摇头。 杨判官:“有劳了,送大师回寺。” 武僧合十躬身,离开刑房。 “心入无相,万念俱寂。诸法无相,过往皆空。一身无相,不记前尘。”杨判官恍然道:“难怪你会被遗弃。” 东都皆知,定慧寺有三大无上佛法:无相、无畏、无量。 其中,无相印可让人洗涤杂念,忘却前尘,灵台无垢。 佛门常以此印,度十恶不赦之人。 杨判官靠坐在椅背,指头轻扣案几,思考了片刻,突然道: “不对! “你屋中为何会有一瓶毒药?瓶子是空的,服毒的人是谁?尸体在哪里?” 颜时序表情茫然。 杨判官立刻道:“让高校尉来一趟刑房。” 狱卒领命而去。 半炷香时间,那个率队抓捕颜时序的虬髯汉子,进了刑房。 “见过杨判官。” 杨判官没有废话,直截了当的问:“擒拿此贼时,他可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细细道来!” 虬髯汉子略作回忆,答道: “下官包围宅子后,他便出来乞降,没甚骨气,装傻充愣,说自己是良民。” “没做抵抗?” “不曾。” 杨判官眸光沉凝下去,颔首道:“下去吧。” 待虬髯汉子离开,狱卒问道:“判官,他该如何处置?” 杨判官意兴阑珊的摆摆手,“无用之人,杀了吧。” 狱卒墙上摘了一把尖刀。 “等等!”颜时序吓的一缩身子,铁链晃动,道: “我愿为判官效命,揪出藏匿在城中的同伙。” 杨判官不为所动,淡淡道: “你既已失忆,如何帮我找出藏在城中的细作,再者,他们知你会被察事厅抓捕,便是将你放回,也不会上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李代桃僵(第2/2页) 颜时序眼睛快速转动,道: “我既能潜入定慧寺,想来是有本事在身的,只要判官放我一条生路,愿为判官效死。” 杨判官既没拒绝,也没答应,而是问道: “本官凭什么信你。” 颜时序语气诚恳,求生欲满满:“前尘往事,过眼云烟,您不用担心我的忠诚,也不用害怕我的背叛。” “你若逃了呢。” “相信以察事厅的能力,我逃不出东都。” 杨判官摇头:“东都这潭死水之下,暗流汹涌。察事厅不会浪费人力物力在一个无用之人身上。” 他看向狱卒,道: “暂且收押!” 听到这话,颜时序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知道,自己暂时不用死了。 仓促之下,颜时序能想到的保命之策,就是卡一下bug,把自己和刑二李代桃僵。 察事厅绝对想不到他会死而复生,只会认为他是失忆被同伴抛弃。 只要他演技够好,只要察事厅没抓到刑二,谎言就不会被拆穿。 当然,察事厅手段狠辣,不会因为失忆就放过他。 所以,失忆是第一步,它不是保命牌,而是投诚的筹码。 根据原主记忆,眼下的东都并不太平,昌平二年秋,成照节度使病故,其子自立“留后”,朝廷不允,故生兵变。 朝廷调兵平叛,却被成照军打到了东都。 次年春,素来不服中央的沧原藩镇起兵作乱,在中原西部烧杀劫掠。 这个节骨眼,察事厅必然缺人手。 面对一个已经完成格式化的人材,物尽其用的可能性更大。 他赌对了。 唯一的疏漏是那瓶毒药。 时间太短脑子太乱,能想出李代桃僵之计,已经是超常发挥。 很难做到尽善尽美。 不过还好,这个疏漏不足以成为拆穿他的证据。 “哐当!” 狱卒给颜时序戴上木枷和镣铐后,把他推进了一间牢房。 大狱寂静,廊道幽深,灯芯跳跃着豆大的火焰。 除了他,似乎没有囚犯了。 这是好事,意味着察事厅没有长期关押犯人的习惯。 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去。 监狱里没有水漏,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 他背靠栅栏,只觉今夜大风大浪,凶险莫测。 “超纲了啊!当细作什么的,太为难牛马了。” 牛马擅长的是996和“收到收到”,思维早被职场训僵化了,哪里干得了随机应变的危险工作。 想他前世也算响当当的卷王,在学校卷同学,在公司卷同事,当了小领导卷同行。 卷着卷着,卷到异世界的大牢来了,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时间过去,颜时序膀胱膨胀两次后,寂静幽暗的廊道,传来了脚步声。 一袭华服的杨判官两袖飘飘的走来,停在牢门前。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审视着颜时序,摇了摇头: “颜公当年官居太傅,乃天下文胆,士族领袖。没想到他的后人堕落至此。” 颜时序一脸茫然:“颜公?” 杨判官颔首道: “你祖上是平卢颜氏,立族四百三十载,簪缨不绝,书香传家,颜崇简颜公之时达到顶峰。三王之乱中,颜公率族人死守安阳,与叛军血战两月,保下了江南,让朝廷“粮仓”不曾落入叛军之手。 “此后,江山风雨飘摇两百余年,国祚却得以延续。 “到你曾祖父那一代,宣德节度使叛乱,你曾祖父奉旨出征,全军覆没,仅以身免。先帝震怒,褫夺爵位,全家发配岭南。 “当今圣上登基后,感念颜公功绩,赦免颜氏,使你父辈脱去贱籍。” 他说的抑扬顿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教书先生。 这是给我做背调了啊……颜时序立刻满脸羞愧道: “我竟是士族之后……” 杨判官看着他,沉声道: “同为士族,本官不忍颜氏绝后,你帮我办一件事,事成,过往种种一笔勾销。本官还可以举荐你入察事厅为官,为朝廷效力。” 来了! 颜时序精神一振,毫不掩饰脸上的欣喜,连忙说: “愿为朝廷,为判官赴汤蹈火,将功补过,不堕先祖威名。” 杨判官满意颔首,抚着颌下美须,说道: “再有十日,便是道学馆纳生之日,我要你入馆修业,替我找一件东西。” 第三章 家 第三章家(第1/2页) 颜时序问道:“何物?” 杨判官没有直说,反问道: “你可知明宗玉璧的来历?” 我要是知道,你不得砍了我。颜时序摇头。 杨判官侃侃而谈: “天元六年,天翎国遣使入圣,向明宗皇帝进献一块稀世宝玉。明宗甚喜,彼时他已逾知天命之年,渐感体衰神疲,常叹光阴易逝,岁月难留,遂下旨命能工巧匠将宝玉铸为日晷,寓意执日守时、驻颜留春。” 颜时序听得很认真,这些他是真不知道。 “后来三镇起兵作乱,明宗不得不逃离长安,临走前,把日晷一分为二,底座交给国师,晷面随身带走。根据察事厅的情报,底座被国师赐予了道学馆大学士,如今就封存在‘藏珍阁’。”杨判官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你今夜盗取的玉璧,就是晷面。” 颜时序心里一凛,这也是他不知道的。 明宗逃离长安时,刻意把日晷拆分,一半交给国师保管,一半自己带走,如今察事厅想要日晷,先生也要日晷,这件明宗时期的玉器,恐怕不简单。 他试探道:“所以判官是想让我进道学馆,偷出明宗日晷?” “没错。” “我该怎么进道学馆?” “道学馆只收士农子弟,你的身份没有问题,但缺东都府和士绅的保状,我会帮你备齐。” 颜时序感觉不对,故作苦恼: “可是我失去了记忆,冒充学子进道学馆,怕是会被识破。” 论才学,察事厅能驱使的学子不少。论能力,察事厅的高手更多。 结果选他这个失忆的? 这种情况,要么任务特别简单,要么特别难,所以用人命去填坑试错。 但简单的任务会交给他这个“死囚”吗,真因为他是颜氏后人,所以网开一面? 颜时序不信。 杨判官背着手,睨着他,说道: “我已经为你准备好道学四经,你回去后好好研读,其余的事不用操心,等待道学馆纳生便是。” 颜时序还想说些什么,杨判官已经转身离去。 …… 五更二点,晨鼓声声。 颜时序朝换了外衣,背着粗布包裹,沿途打听了几次路,终于回到宁阳坊。 宁阳坊的坊门高四米,刷防腐防蛀桐油,挂匾额,宛如小型城门。 坊门外,盘踞着一群灾民,或衣衫褴褛地乞讨,或卖儿卖女。 一个个面黄肌瘦,目光呆滞,每逢有人路过,则眼冒绿光的涌上来。 颜时序刚到坊门,他们就涌上来。 “小郎君,行行好,我三天没吃东西了。” “小郎君,看看我闺女吧,只要一贯。” 那个头上插狗尾巴草的小姑娘一脸病态,眼白浑浊,明显是没几日好活了。 去年秋末,成照军打过来后,东都留守坚壁清野,把周边的百姓迁来了城内。 这些百姓进城不到一年,就被城中权贵、富户以各种各样方法,榨干了钱财。 一开始,还能靠着官府赈灾施粥度日,漕运被断后,官府的粥稀的能照出人影,只能卖儿鬻女,或乞讨为生。 颜时序一摸兜,刚出狱,兜比脸干净。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避开流民,进入宁阳坊。 身后的难民被门卒拦下。 踏过坊门,只见人头攒动,宽敞的主干街两侧,店铺林立,流动商贩大声吆喝,烟火气扑面而来。 “胡饼,刚出炉的胡饼!” “薄荷,新鲜的薄荷……” “卖蒸饼嘞~” “看命测字,童叟无欺,只要十钱,只要十钱!” 颜时序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一门之隔,宛如两个世界。 他故意找熟人问清楚自家位置,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十字街把宁阳坊分成四隅,颜氏铁匠铺位于北里,临近主干道,坊里做生意的铺子,都开在主干道两侧,人流量大。 铁匠铺不需要门面,所以在主干道后面的巷子里。 “吱~” 颜时序推开半掩的院门,踏过门槛。 这是一座三合院,颜时序住主屋,经常不在家的姐夫住东屋,紧挨着厨房。西屋是用来存放器材的仓库。 院门左手边,搭着一座粗陋草棚,便是简易的铁匠作坊。 铁匠铺是姐姐的遗产,已故的姐姐有着出色的冶炼技术和木工手艺,一锤子一锤子,把颜时序拉扯到十一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家(第2/2页) 姐姐去世后,又换成姐夫一锤子一锤子拉扯他。 姐夫本是个云游的道士,早年在南方修行,后来云游至东都,动了凡心,便与姐姐成了亲。 姐姐死后,铁匠铺的生意一落千丈,半吊子的姐夫不会锻刀,不会做首饰,只能打打农具,帮街坊邻居修一修剪刀、菜刀和家具这类琐碎活儿。 去年成照军打过来,战火延续至今,百姓误了春耕,农具也滞销了。 姐夫不得已,披上道衣,把钱留给颜时序,自己去道观挂单了。 临走前,还一个劲地埋怨说: 你姐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当年度牒60贯,我欲为你纳钱请牒,即可免除赋税徭役,又可去道观白吃白喝。她偏不允,说要留你为颜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现在可好,度牒涨到200贯啦!! 漫无边际的想着,颜时序进了主屋。 主屋凌乱不堪,储物的木箱子倾倒,冬衣、被褥丢得满地都是,藏在里面的五贯钱,三匹绢,没了…… 那是家里所有的现钱。 “察事厅的鹰犬,狗娘养的……”颜时序扶着蛀满虫洞的立柱,咬牙切齿。 东都米价天天涨,官府苛捐杂税越来越多,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一夜滴水未进,饿得胃酸翻涌,他骂骂咧咧的走向厨房。 厨房的墙壁、梁木,经年累月的熏染,变得黑乎乎。梁木垂下几根麻绳,上面本该挂着腊肉,现在也没了。 米面也被洗劫一空,陶缸里只剩下浅浅一层粟米。 “这帮丘八!” 好在厨房里还有葵、韭、菘三种蔬菜。 大圣朝的食物,以蒸、煮为主,前者用釜,后者用甑,没有后世的大铁锅。 颜时序煮了蔬菜粥,再撒点粗盐,坐在院子的小马扎上,捧着陶碗“滋溜滋溜”。 三大碗薄粥入腹,有饱腹感,但没有满足感。 这具身体强壮健硕,这点碳水根本不够,而且也没肉。 他坐在檐下的阴影里,一边喝粥,一边思索自己的处境。 道学馆是官署,以察事厅的能量,直接索要便是,哪怕不成,官府部门之间,也有谈判的余地。 杨判官选择窃取,说明谈判无效。 没有选择更合适的人选潜入道学馆,而是让他这个“死囚”去,意味着任务的危险程度很高。 “所以我是填线的炮灰……得想办法联络先生,让他知道我没死。” 老儒生让他偷明宗玉璧,肯定知道一些情报。 可又有一个难题摆在眼前。 一路回来,他没察觉到有人跟踪。 杨判官不可能让他脱离“视线”,暗中必有盯梢。 他笃定这点,所以一路回家都很谨慎,保持失忆状态。 自己无法察觉那位跟踪者,此时去与老儒生接触,那就是妥妥的猪队友了。 “不过,虽然我不方便去见先生,却可以让他来见我。”颜时序很快有了主意。 老儒生经验丰富,手段高强,说不定能发现跟踪者。 哪怕暴露,也可以解释成原组织同伙,发现他没死,故而出面试探。 而他处在一个被动的位置,可以撇清嫌疑。 有了决策后,颜时序平静下来。 …… 次日清晨。 颜时序在鼓声中醒来,捧着木盆出门,到院中,揭开水缸板子,开始洗漱。 大圣的平民用柳枝刷牙,柳枝味苦,生纤维对牙龈和牙齿损害极大。 颜时序用的是猪鬃牙刷,猪鬃牙刷工艺复杂,售价不低,是富户的专属用品。 颜时是自己做的。 他把大粒粗盐捏碎,再配上一小撮茶粉,勉强把牙齿刷干净。 然后,背着木匠工具箱出门了。 铁匠铺毗邻主干道,穿过一条巷,就是人来人往的商业街,店铺林立,流动摊贩不绝。 颜时序嗅到了空气中面食的甜香和芝麻油的醇厚。 他走出巷子,“漫无目的”的逛到一家卖面片汤的“唐记”铺子前,默默放慢脚步。 很快,铺子里传来清脆的嗓音: “颜二哥哥,颜二哥哥~” 颜时序扭头看去,只见店内走出一名少女,亭亭玉立在布幅下,正兴高采烈地朝他招手。 少女年约十五,穿窄袖素色上衣,罩橘色半臂,腰间围着襜衣。 她有醒目的异族血统,鼻挺眸深,五官明艳,浅灰色的眸子荡漾着异域风情。 第四章 接头 第四章接头(第1/2页) 颜时序装聋作哑,少女连喊好几声,他才“恍然大悟”地凑过去。 一副原来是在叫我的模样。 “耳朵聋啦!”少女叉着腰站在布幅下,嗔道:“早食吃了吗。” 颜时序摇头。 不但没吃早食,昨天的晚食和午食也没吃,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今天阿娘做了逡巡酱,搭配面片汤味道好极了。”少女眉眼一弯,笑了起来。 颜时序摇了摇头:“我没钱。” 少女白他一眼,“你在我家吃早食,何时给过钱啦。” 颜时序正直不阿:“某七尺男儿,不吃嗟来之食。” 少女大惊失色,颠颠的跑来,踮起脚尖摸他的额头,“好端端的,人怎么痴了?” “适才相戏尔。”颜时序见好就收,主动进铺子。 “等等。”少女把他拦下,摇着花手绕颜时序转一圈,抱胸低念:“火神保佑,生意兴隆,无病无灾。” 做完这一切,唐霜才拉着他进铺。 店铺不大,总共八张桌子,一半空着。 柜台后,卷发灰眸,挺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瞧见颜时序,笑道: “颜二,铺子里的刀钝了。” 颜时序模棱两可的“哦”一声。 中年男人没好气道:“咋了,不愿意啊?你隔三差五来铺子吃白食,现在东都米价涨到百钱了,让你磨个刀还不乐意了?” 叔,你比娘们还敏感!颜时序心里嘀咕。 唐记的桌椅、厨刀,都是他帮忙维护保养的,只是眼下“失忆”,不能表现得太熟稔。 唐记一家是他的邻居,姐姐在世时就结缘了,少女唐霜是从小跟在颜时序屁股后面长大的。 姐姐死后,颜时序便常来唐记吃早食,每次都不付钱,久而久之,养成了白嫖的习惯。 颜时序是不吃嗟来之食的,奈何原主没骨气,影响了他。 不多时,唐霜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面片汤出来,面汤上盖着厚厚的肉酱。 “快点吃,别让我阿爷看见。”唐霜鬼鬼祟祟的,压低声音。 浮着油光的高汤里浸着洁白面片,肉酱浓香混着面的味道,香气扑鼻。 铺这么多肉酱,不怕你阿爷和你断绝父女关系?颜时序吞了吞口水,拿起筷子,埋头吃面。 唐霜坐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他吃,突然喜滋滋地说: “颜二哥哥,我感应到火神之力了。” 颜时序心底一惊,表面茫然。 唐霜一家是苏特族,苏特族全民信仰圣火教,该教在长安、东都两京有十几万教众,势力很大,且非常团结。 圣火教信仰远古火神,以火为尊,教众家家户户都要习圣火经,但能修成控火术的寥寥无几。 唐霜十五岁感应到火神之力,相当于十五岁的举人了。 等修成控火术,就能成为圣火教的引火祝官,在圣火教,地位等同于进士。 “修成控火术还很遥远,但已经能为旁人施加火神祝福了。”唐霜献宝似的说:“颜二哥哥,你要不要试试?” 当了这么多年邻居,颜时序多少了解圣火教。 据说“火神祝福”可以焚百病,旺精血,延年益寿。 “霜儿,面片汤好了。”唐爸在柜台喊。 “阿爷你自己去啦,我要和颜二哥哥说话呢。” 铺里食客不多,唐霜想偷个懒。 待唐爸进了后厨,唐霜伸出有着薄薄茧子,但温软漂亮的小手,“把手给我。” 颜时序伸了过去。 唐霜握住,嘴里叽里咕噜的念着苏特语神咒。 忽然,颜时序感觉一股热流涌入掌心,穿过手臂,在体内一阵乱窜,似乎找不到安家的地方,最后直直下沉到丹田,继续下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接头(第2/2页) 颜时序表情一变,颤声道:“停,停一下……” 潜龙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十厘米。 唐霜和颜时序低下头,看着高高的帐篷,陷入了沉默。 “我我我,我控制的还不娴熟……”唐霜慌的一批。 “快,快撤走,感觉要炸了。”颜时序也慌的一批。 “哦哦哦……”唐霜结结巴巴地念咒。 颜时序感觉那股热流快速上升,直冲面庞,鼻子一烫,两道血箭从鼻孔喷了出来,溅了唐霜一脸。 唐爸端着面片汤出来时,看见女儿和颜二脸色萎靡的趴在桌上,桌面血迹斑斑…… “你俩怎么了?!”唐爸大惊。 “没事没事,叔,你的面片汤太补了。”颜时序擦了擦鼻子,拍了拍唐霜的脑袋,安慰道:“以后馆子开不下去,就在勾栏边上开家医馆,你有这份手艺,饿不死的。” 唐霜大受打击,埋着头“呜呜呜”起来。 …… 日头高挂,初秋余暑未消,闷燥更盛。 秋蝉趴在光秃秃的槐树上,发出扰人的尖叫。 颜时序背着工具箱,走街串巷,吆喝着。 往年铁匠铺生意不好的时候,姐夫就会带着他,背着工具箱,走街串巷的找活儿。 搁颜时序上辈子,就是骑着三轮车,大喇叭播着:修煤气灶,修高压锅~ 临近正午,他路过一家塾馆。 正是放堂的时候,挎着书袋的稚童们,一本正经地与先生作揖告别,转过拐角,就如脱缰的野狗,撒欢飞跑。 颜时序看着天真烂漫的孩子,嘴角也多了几分笑意。 一天下来,他收了两个破木盆,四把旧剪刀,三把钝菜刀,带回家修补。 日落前,他返回院子,熟练地缺口磨平,把刀刃磨利,再把破洞的木盆换新。 他会“忘记”图纸,但不会忘记刻在骨子里的手艺。 千锤百炼的技能刻在骨子里,烙在肌肉中,就像游泳、骑车,信手拈来。 姐夫是半吊子铁匠,但颜时序不是。 他主修的是墨术,传承自姐姐。 姐姐生前倒是没教他,但留下了两套书: 《天机总录》、《观物心经》 《天机总录》卷帙浩繁,共三十六章,一章一本,涵盖结构力学、物质造化、攻守原理、冶炼之术、机关图纸、灵力传导原理等等。 与其说是修行法门,不如说是一门深奥复杂的学科。 《观物心经》则是墨术独有的观想法门,总共一百零八图。 这些年,颜时序努力学冶炼、制图、算术、研究材料,终于触摸到人境的门槛,成为一名能做工养活自己的手工达人。 姐夫直夸有天赋,不像他,看一眼图纸就犯困。 但其实,初入人境的墨术高手,充其量就是个工匠,只会锻造兵器、暗器和陷阱。 想到这里,颜时序忍不住腹诽:“真废物啊,学了八年,还没获得匠心。” 这种新号练起来最累。 颜时序幻想中的修行是嗑药、双修、采补、然后肾功大成,法力盖世。 不是很喜欢墨术这种理工系。 就像一个古人穿越到现代,发现只要学的够多,就能手搓飞机坦克加特林,一个按钮便能让千里之外的敌国灰飞烟灭,但代价是先啃下高等数学,而这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想来古人也不会太高兴。 落日隐于远山,四下渐渐昏暗。 大圣朝的人讲究过午不食,颜时序检查了一下门窗,确认没有破洞后,饿着肚子上床观想,神疲后入睡。 夜深后,他突然惊醒。 有人进屋了。 第五章 日晷的秘密 第五章日晷的秘密(第1/2页) 颜时序刚要坐起身,就感觉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咽喉。 他顿时不敢动,脖颈和手臂起了竖起汗毛。 黑暗中,传来低沉苍老的声音: “你是谁?” 不等颜时序说话,对方伸手在他耳后一阵揪拧,旋即声音变得惊愕,“伯衡,你还没死?!” 颜时序的瞳孔渐渐适应黑暗,看见一张蒙面的脸,眉心竖纹深刻。 “先生,是我。”颜时序缩了缩脑袋,“可以把匕首拿开吗。” 这匕首还是我打造的,锋锐着呢。 “不可能,你怎么还活着,刑二看着你服毒自尽。”老儒生的语气很复杂,欣喜中夹杂着疑惑,疑惑中夹杂着警惕。 “我也不知道,”颜时序语气同样困惑,“察事厅的缉事郎破门时,我刚苏醒,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除了肚子有些疼。 老儒生思索了一下,狐疑道: “你阿姐是不是给你留了什么东西?” “除了墨术典籍,阿姐没有留下其他。”颜时序摇头,心里补充一句:不靠谱的姐夫算不算。 老儒生没有撤回匕首,声音低沉下去:“伯衡,察事厅为什么放你出来,你叛变了!” 颜时序连忙解释: “我若叛变,今日便不是孤身一人向你传递情报,而是带着缉事郎捉拿你。” 老儒生眼神稍转柔和,收回匕首,“怎么回事?” 颜时序终于能坐起身,解释道: “被捕后,我假装失忆,引导察事厅,让他们认为我中了无相印,而逃走的刑二是重伤的那个。察事厅没有察觉出破绽,便打算杀我。 “我借机投诚,为察事厅效力,这才活了下来。” 老儒生伸手按压他的胸腹,难以置信道: “你当日重伤在身,药石无医,竟也好了?” “不然察事厅凭何信我。”颜时序问道:“先生,你来时可察觉我身边有人监视?” 老儒生指了指头顶,嗯一声: “屋顶上趴着一个察事厅的蝉刃,我让人闹出动静,把他引走了。” 颜时序来不及问“蝉刃”是什么,直入主题: “察事厅的杨判官让我入道学馆替他盗取明宗日晷,先生,快送我离开东都,我的身份已经暴露,我要转移阵地。” 老儒生没接茬,而是沉吟着说道: “察事厅让你去偷明宗日晷?” 颜时序太熟悉老儒生了,闻言,心里一沉。 果然,老儒生摇头道: “今夜我带你走,明日东都就会戒严,我们出不了城的。 “况且,明宗日晷事关重大,既然察事厅安排你进道学馆,我们正好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这是让我当双面间谍啊!颜时序一听就懂了,心说谍中谍没有好下场的啊。 “伯衡,你虽然不在大狱,却与身陷囹圄没有区别。进道学馆,是你唯一的机会。”老儒生说。 颜时序沉默了。 老儒生的意思很明白,他没有选择,两边都想他进道学馆。 “所以,先生一直都知道玉璧是日晷的一部分。”颜时序转而询问起情报,“日晷到底有什么秘密,让您和察事厅如此上心。” 屋子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老儒生的声音缓缓传来:“日晷事关明宗国库!” 颜时序先是一愣,检索记忆后,想起了一则遥远的民间传说。 约两百年前,异姓王裴罗骨起兵造反,大圣朝廷猝不及防,被叛军连克十三城,仓促间组织兵力平叛,连战连败,叛军直逼天门关,距离长安不足百里。 随后,两名宗室藩王举兵响应,半座江山陷入烽火。 这便是大圣历史上著名的三王之乱。 明宗惊骇欲绝,率两千禁军、太子、妃嫔逃离长安。 叛军攻入长安后,烧杀劫掠,却发现国库空空如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日晷的秘密(第2/2页) 再后来,明宗和太子死于叛军的追杀,遗失的国库就此成为民间传说。 “明宗国库不是子虚乌有的传说吗。”颜时序惊愕道。 “不!”老儒生语气笃定,“当年叛军攻入长安,确实没有得到国库里的钱粮。时至今日,明宗国库的去向,依旧是谜。” 简直扯淡! 要知道国库财帑无数,搬空需要大量人手,动静也大,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 叛军攻入长安,只需要打探一下,便知国库藏匿地点。 颜时序不信,但又不得不信了。 如果朝廷的高层认为一个传说是真的,那你最好相信。 老儒生虽是白身,当年也是高居庙堂的。 “当年我在朝中任职时,看过明宗的起居注,明宗逃离长安时,曾说过:内守府库,以待来日。”老儒生说。 所以在朝廷高层眼里,这从来都不是传说。 颜时序点点头,道:“日晷和国库有什么联系?” “这就要从一则情报说起,”老儒生语气很快,道: “五天前,一位落魄户进了南市的‘普济’柜坊,他典当一块家传的玉器,柜坊开价180贯,落魄户不甘心,与柜坊讨价还价,说祖上曾是明宗的禁军,玉器也是宫中之物,还说此物与传说中的明宗国库有关。 “柜坊的掌柜是个识货的,给了两百贯把人打发了。那件玉器就是日晷的表盘,而普济柜坊是定慧寺的产业,柜坊里的伙计,是我们的人。” 老儒生停顿一下,继续说道: “得到消息后,我便立刻制定计划,安排你们潜入定慧寺窃取玉璧。没想到……”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察事厅引蛇出洞的计策。”颜时序苦笑道:“姓杨的在玉璧上抹了牵丝引,就是想把我们钓出来,一网打尽。” 老儒生没有反驳,叹息道: “那个落魄户应该是察事厅的人假扮,是我被国库蒙蔽理智,失去了判断。不过察事厅真正目标不是我们,而是成照军的细作。” 颜时序想了想,道:“既然玉璧是察事厅抛出的饵,有没有可能姓杨的是借国库之迷做文章,其实日晷并不涉及国库呢。” 他还是不想去道学馆。 老儒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哼道: “明宗逃难前,曾把明宗日晷一分为二,交给国师保管,国师何等人也,当年即便叛军攻入城中,国师召集百姓入崇真观,在观外划界立禁,越线者死,保住了长安数万百姓。 “若非事关国库,明宗怎么会把日晷的另一半交给国师。若非事关国库,察事厅怎么会盯上道学馆的那一半。” 颜时序低声问道: “既然事关江山社稷,朝廷为何不直接找道学馆要,难道道学馆还能拒绝不成。” 老儒生神色复杂,“崇真派与宦官势如水火,察事厅听令于宦官,只能选择窃取。至于朝廷……哼,宦官要不来的东西,皇帝出面也没用。罢了,这些事你以后会明白的。” 所以姓杨的拿我当炮灰,先去道学馆探探路!颜时序心里一沉。 然后问道: “崇真派和道学馆是什么关系?” 他是市井之徒,对朝廷机构了解不多。 “道学馆虽是官署,却隶属崇真派。东都道学馆大学士云墨真人,是崇真派掌教也就是国师的首徒。”老儒生说到这里,露出忌惮之色,“云墨真人一甲子前便已入地境,现在是什么境界,无人可知。” 颜时序脸上一苦。 当今乱世,人境高手多如过江之鲫,地境却凤毛麟角。 就如他,主修墨术,兼修武道。 墨术入品,人境初期,武道尚未入品。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奔波儿灞,大王让他宰了孙猴子,把唐僧掳来。 老儒生扭头看一眼窗外,加快了语速: “时间不多,伯衡,我现在传你纵横之术,可在道学馆中保命。” 第六章 噩梦 第六章噩梦(第1/2页) 颜时序精神一振,道: “先生请说!” 他确实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老间谍,在背后出谋划策。 “记得我以前教过你,为何朝廷历经数代,始终无法平定藩镇吗。”老儒生问了一个题外话。 颜时序点头:“因为缺钱。” 两百年来,朝廷与藩镇互相征伐,各有胜负,每次藩镇只要上表臣服,朝廷也就借坡下驴了。 归根结底,是朝廷的财政无法支撑一场大规模的,耗时长久的战役。 缺钱,是任何一个衰落王朝,绕不开的梦魇。 尤其大圣朝廷缺铜,闹了十几年的钱荒。 “既然如此,察事厅为何还要以玉璧为饵,钓成照军的细作?” 是啊,事关朝廷财政大计,为什么要主动散播情报? 颜时序稍一琢磨,立刻明白: “以玉璧为饵,既能肃清城中藩镇势力,同时借助国库之秘,把祸水引向道学馆,一箭双雕。” 朝廷需要钱,藩镇也需要钱啊。 明宗国库是任何一个军阀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察事厅就是想把水搅浑,打破与道学馆僵持的局面。 他明白老儒生的纵横术了,如果有各方妖王出手牵制孙大圣,自己这个奔波儿灞不就有机会浑水摸鱼了吗。 老儒生告诫道: “记住,进了道学馆,一定要小心潜伏,见机行事。 “明天,你记得出门,我会把你的东西送回来,还有一件……你阿姐留下的东西。” 说完,他起身离开。 “先生……”颜时序喊住了他,“刑二,怎么样了?” 刑二是老儒生的另一个弟子,比他年长几岁,武道天赋更强,两人算是同门师兄弟,关系很好。 “我把他安置在了敦化坊,他已经忘却前尘,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和志向。”老儒生叹息道: “昨日本想带他离开东都,但出城门要‘过所’,守门的天策军会反复盘问出城缘由。以刑二的状态,一旦盘问,必然暴露。” 颜时序面露忧色,“刑二谨慎多疑,谁都不信……” 老儒生摆摆手:“我会看好他的。” 他站在门口,没有转身,道: “伯衡,还记得我常教导你的话吗。” 没等颜时序回复,他关上门消失在夜幕中。 盛世以血骨堆成,此路之上,人人皆可赴死,我可,你亦可。 颜时序脑海里,莫名的浮现这句话。 他重新躺好,盖上薄被,放缓呼吸。 约莫半刻钟,颜时序看见屋门再次被推开,一个黑影轻手轻脚的进屋。 颜时序闭上眼睛,保持呼吸平稳。 黑影在屋中转了一圈,站在了床边。颜时序仿佛能感受到,对方在观察他。 过了很久,似乎没有察觉出异常,黑影退出了房间。 …… 颜时序又等了片刻,见后续风平浪静,终于放心睡去。 迷迷糊糊中,他突然听见强劲的心跳。 “嘭嘭,嘭嘭……” 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眼前亮着两道微弱的红光。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却醒不过来。 颜时序循着红光走去,不知跋涉了多久,红光越来越近,出现一个巨大的轮廓。 渐渐的,他看清了,红光是两只巨大的眼睛,轮廓是一只匍匐在黑暗中的怪物。 似虫非虫,腹生七足,背部长着一个个肉瘤,肉瘤里是一条条缝。 陡然间,肉瘤内的缝隙裂开,露出一双双猩红冰冷的竖瞳,密密麻麻。 几百几千双竖瞳“咕噜”转动,齐齐盯着他。 宏大而低沉的声音回荡: “寻找古朱离国,寻找古朱离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噩梦(第2/2页) 颜时序心跳如狂,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恐惧,吓醒了过来。 此时,天光大亮,阳光穿透窗纸的阻隔,蒸起暑气。 他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 “呼……还好是梦!”颜时序脱掉里衣,赤脚来到院子,用木盆舀起一盆水,往身上浇。 哗啦啦! 凉水冲走了噩梦的余劲,他冷静下来,察觉出不对劲。 “古朱离国?” 梦里不会出现认知之外的事,那个怪物说的话,现在仍清晰无比。 可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古朱离国”的信息。 “不太对劲,有机会找先生问问古朱离国是什么。” 颜时序回屋穿上衣服,去唐记蹭了早食,接着把昨日收来的旧物还了,收获八十文钱。 回家后,没发现房间里有老儒生送来的东西。 颜时序不急,翻开察事厅带回来的道经。 既然道学馆的任务躲不开,那就尽量做好功课。 道学院,乃至整个道门,以《太上经》、《逍遥经》、《至人经》、《玄明经》为根基。 大圣王朝崇道之风极盛,开国皇帝自诩道祖后裔,建国后,拜崇真派为国教,掌教为国师,设道学馆。 道学馆巅峰时期,甚至超过了科举,直到三王之乱爆发,朝野崇道降温,道学馆由盛转衰,时至今日,道举逊色于进士科和明经科,但仍优于明算科。 而在修行领域,道门更是执牛耳者。 当今修行之术,皆源自三千年前战国时期,然而,随着天下一统,百家争鸣的时代结束,各家各术散于民间。 代代演变,成了今日的各行各业,交织出璀璨的文明。 唯有道门道统,延续至今。 在武道上……武道原本粗鄙,习武之人修术不修道,穷尽一生,也不过凡人伎俩。 直到道门丹鼎派祖师开创内丹术,养气法横空出世,武道才第一次跳出皮肉筋骨的桎梏,窥见了天地气机的门径。 从此术为外家,气为内家。 颜时序内外兼修,苦练八年,虽然没有入品,但可斩甲十人。 这方世界,品级用来划分境界,实际战力,则是用兵家充当计量单位。 斩甲十人,斩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披甲执锐的甲士。 颜时序翻书越来越快,惊愕的发现,道门四经和上辈子道教经典,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六十。 作为杂家,他研究过道家经典,作家老爸年纪大了,忘性也大,经常逼着他读各种各样的杂书,然后把他当外置大脑使用。 高兴了就夸一句:还是新号好用。 不高兴了就说:几万字的古书都背不下来,要你何用。 “道祖也是穿越的?”颜时序心里嘀咕。 不过这样一来,他伪装成学子,被识破的风险将大幅降低。 他甚至可以照搬一些道教思想、治国方略,混成假学霸。 这时,敲门声把他从书中世界拉出来。 颜时序穿过院子,拉开门栓。 门口的少女亭亭玉立,带着浅浅的笑意,浅灰色的眸子灵动十足。 “颜二哥哥,你今天有空吗。”少女梨涡浅浅,作势要抱他的手臂。 颜时序对于昨日之事记忆犹新,惊得后退一步。 唐霜大为受伤,脸颊鼓成包子,跺脚道: “哼,我走了,你别后悔。本来是要给你介绍活儿的。” “逗你玩的呢。”颜时序把唐霜拉了回来:“什么活?” “今天给云来居的客人送面片汤,云来居的案几昨日被几个客人弄坏了,我向尉迟娘子介绍了你。”唐霜说。 云来居? 这个名儿有点陌生。 颜时序想了几秒,恍然大悟,大圣商k啊。 第七章 云来居 第七章云来居(第1/2页) 云来居是一家胡姬酒肆,主营葡萄酒和胡姬。 但与青楼妓馆不同,胡姬主业是陪酒和舞乐,偶尔兼职卖点海鲜。 面向的客户群体是文人、胡商、官贵阶级,高昂的价格让平民百姓连门槛都不敢跨。 东都的胡姬,以苏特女子为主,老板娘尉迟娘子和唐霜是同族。 唐霜嘿嘿道:“尉迟娘子很有钱的,而且豪爽。她的店里有全东都最好的美食,不管是要江州的鳜鱼,还是凉州的嫩羊腿,她都有办法让客人吃到” 颜时序也嘿嘿道:“那我要多挣她几文钱。” 他进仓库把工具收纳在箱子里,沉甸甸的背上,发现唐霜还没走。 少女厚着脸皮说: “颜二哥哥,我昨天没发挥好,今天一定能祝福成功,咱们再试一次吧。” 颜时序斜眼看她,心说我拿你当妹妹,你拿我当什么? 鳝饿无鲍的人,哪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不行!”颜时序果断拒绝。 唐霜红着俏脸,飞快往下一瞟,“我,我这次肯定不会祝福那里……颜二哥哥,控制不好火神之力,我就修不成控火术,就没办法当祝官。” 在圣火教中获得神职,是苏特人唯一的上升途径。 颜时序还是疼妹妹的,想着自己吃人家白食这么多天,便答应了。 唐霜眉眼一下雀跃,急忙握住颜时序的手掌,闭眼,感应,念起苏特咒语。 很快,颜时序就感觉一股暖流涌入掌心,进入胸膛。 这股暖流,本该散入四肢百骸,滋养全身,此时却如一坨面团,就是散不开。 并且不停地下沉,下沉……这次避开了颜家的传家宝,落入右腿。 他看见唐霜急的鼻尖都冒汗了。 你行不行啊,细妹!颜时序心里吐槽。 “上不来了!”唐霜急道。 “别急,慢慢来,你是不是面团揉多了?你得让它散开,散开……啊卧槽尼玛……” 颜时序一个摔摔炮在自己肌肉里爆炸了。 没有伤筋动骨,但很痛! “散开了,散开了!”唐霜蹦跳一下,兴奋得不行。 颜时序没说话,一瘸一拐的走了。 唐霜追上来,斗志昂扬:“颜二哥哥,我愈发纯熟了,我们再试一次。” 颜时序瘸腿如飞。 …… 云来居位于十字街的中心位置,聚四方人流,是宁阳坊的黄金地段。 颜时序踏过门槛,进入酒肆。 一楼厅堂极为开阔,有着直通二楼的挑高穹顶,梁上悬一排排羊角灯笼,墙上挂着羚羊角、狼皮、葡萄藤编的饰物。 厅堂中央铺着一块圆形的羊毛毡,桌案围绕羊毛毡摆开。 二楼设有回廊雅间,凭栏可俯瞰全场。 异域气息扑面而来。 “客官……”伙计迎了上来,审视着颜时序背后的工具箱。 “我是唐记的唐霜娘子介绍来的,找尉迟娘子。”颜时序说道。 “稍等。”伙计匆匆跑进内堂。 俄顷,一位摇着小扇的美人走了出来。 她眉目浓丽,额间系一枚赤金花瓣额饰,微卷的秀发慵懒地盘着,浅灰色的双眸明亮水润,如含春水。 上身只穿青色绣金纹裹胸,露出大片雪腻和紧致平坦的小腹,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月白色披帛,妖媚勾人之余,又多几分欲遮还休的朦胧。 下着石青色灯笼窄口裤,赤着白皙玉足,脚踝套着金环。 单看着她,颜时序就有画面了: 月光下,篝火旁,美艳的胡女轻盈地旋舞。 “你就是唐霜丫头推荐的木匠?没想到是个俊俏的小郎君。”尉迟云伽摇着小扇,声音甜甜腻腻。 早听唐霜说云来居的尉迟娘子是大美人,果然没骗我!颜时序作了个叉手礼:“见过尉迟娘子。” 尉迟云伽轻笑一下,道:“跟我来吧。” 她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阶梯。 颜时序跟在身后,看着石青窄口裤包裹的圆臀,在自己眼前扭啊扭,甚至还能隔着轻纱,看见小腰和性感腰窝。 贵有贵的道理! 登上二楼,尉迟娘子领着他来到一间雅间外,解释道: “昨儿有两位客官,为了一位胡姬争闹起来,大打出手,弄坏了房里的物件。” 雅间门口挂着木牌,写着“海棠”。 雅间的格局是一张矮床,两列矮桌,中间空出足够三四个胡女跳舞的场地。 似乎刚经历过一场乱战,两张矮桌断了腿,一张更是从桌面断成两截,矮床的床板也裂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云来居(第2/2页) 尉迟娘子说道: “酒肆仓库里有上好的梨花木,稍后我让伙计送来。 “你是唐霜妹子介绍的,工钱一日九十文。” 日薪九十文,这是手艺精湛的老木匠才能拿到的工钱。 颜时序放下工具箱,“一百文,明天日落前修好,但今晚我要在店里待到歇业。” 尉迟娘子眨了眨美眸,“你若能做到,我给你一百二十文。” 商k的钱真好赚!颜时序笑了。 很快,两名伙计抬着大大小小的木料进来。 颜时序熟练地取出手锯、刨刀、墨斗等,开始画线、锯木、刨花,操作行云流水,动作千锤百炼。 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寻常木匠需反复修削、打磨方能令桌腿粗细匀称、形制规整,而他三两下落手,便已恰到好处。 说起来,颜时序距离修出匠心,只差一步之遥。 在墨术中,人境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最简单,只要成为合格的铁匠、木匠,能独立打造兵器便可。 这个阶段并无神异。 第二阶段,是修出匠心。 核心是与物交感,听懂材料的心声,达到这一阶段,任何材料握在手中,就能对材料的特性了如指掌。 除了日积月累的了解材料,还需要配合墨术独有的观想法,提高精神感知力。 落日收尽最后一缕余晖,暮色合拢,云来居里却是华灯初上。 店里客人渐渐多起来,胡姬端着烤肉、瓜果、菜肴和葡萄酒,在桌案间来来往往。 衣着华丽的贵客列案而坐,搂着身边的娇美胡姬。 大堂中央的地毯上,蒙着面纱的舞女,转得像个陀螺,裙摆飞扬,引来大片喝彩。 颜时序站在二楼的回廊,俯视下方热闹奢靡的场面。 酒垆堆满酒坛,两根立柱间系着绳,绳上挂着竹牌(菜单) 依次是:午供槐叶冷淘,时烹碧涧羹,火燎羊尖,烧炙江鳜,南塘银丝脍,柿霜水晶糕…… 好想吃啊……颜时序扫一眼价格,最便宜的也得百钱。 不由想起坊门外,那群忍饥挨饿的灾民。 他们每天聚集在各个坊门口,希冀能获得一口吃的,或者卖掉儿女,换取活路。 不管外面的世道怎么乱,这种场所始终纸醉金迷。 这时,伙计领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登上二楼。 壮汉身高约一米九,膀大腰圆,有一张碳水摄入过多的大脸,眼神和面相都很凶悍。 颜时序认得他,宁阳坊武侯铺的队正,叫李敬,专管一坊纠察、缉捕。 此人风评极差,在十字街吃饭从不给钱,街坊私底下骂他吃百家饭的。 手底下还养着一群市井恶少,专收商铺孝敬钱。 颜时序的铁匠铺,每月要交对方三百钱的孝敬钱。 伙计推开雅间的门,躬身请李敬入内,“李队正,请!” 李敬进了雅间。 伙计旋即下楼,没多久,尉迟云伽与一位美貌胡姬便来了。 她们没看栏杆边的颜时序,径直入内,旋即雅间里传来尉迟娘子的娇嗔: “店里伙计不懂事,怎么选了这个雅间,隔壁敲敲打打的,扰了队正的雅兴。” 李队正:“无妨!” 尉迟娘子:“酒菜稍后便来,不打搅两位风花雪夜了。” 尉迟娘子很快离去。 颜时序继续看楼下的胡旋舞。 正看得起劲,伙计端着一碗汤面上来,道:“尉迟娘子赏你的,时候不早了,莫要耽误活儿。” 这是嫌我摸鱼了!颜时序接过汤面,笑道:“替我谢过尉迟娘子。” 半个时辰后,他把两张断脚的桌案修补完成,时间还早,便想着刨个新床板。 就在这时,颜时序闻到了血腥味。 从隔壁雅间传来的血腥味,李敬所在的雅间。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到隔壁很长时间没有声音了。 颜时序慢慢放下凿子,走出雅间。 恰好此时,便听隔壁“吱呀”一声,门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李敬,也不他的相好胡姬,而是一个鹰钩鼻,眉毛稀疏的男人。 两人打了一个照面,男人明显一愣,似乎没想到会遇到上。 而颜时序从男人身后的门内,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目光越过男人,只见雅间内,美貌胡姬倒在血泊之中。 第八章 杀人 第八章杀人(第1/2页) 大堂,琵琶、胡笳、羯鼓和横笛,交织出一片靡靡之音。 跳胡旋舞的胡姬越转越快,裙摆如同一朵盛放的鲜花,所有人都沉浸在绮丽喧闹的声色中。 无人注意二楼的围栏前,骤然迸发的杀机。 看见鹰钩鼻男人眼里露出的杀意,颜时序立刻高喊:“杀……” 男人左腿一弹,如同长鞭抽出。 颜时序仓促侧身,双臂交错。 砰! 他感觉自己被卡车撞中,恐怖的力道把他掀起,摔回了雅间。 男人紧随其后,进入雅间,并关上门。 颜时序摔回雅间后,连续翻滚,顺手捡起地上的凿子木棍。 很显然,他撞破了一起凶杀案,现在凶手想杀人灭口。 “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就叫了……” 颜时序一边摆出防御姿态,一边后退。 他有些紧张,穿越之后,从未有过实战经历。 鹰钩鼻男人从后腰抽出断刃,一步步走来,目光死死盯着颜时序。 似乎只要他一叫,就立刻扑杀。 “其实我也不喜李敬,你杀他是为民除害,不如这样,你现在离去,我当什么都不知道。”颜时序提议道。 男人不语,只是一味前进。 看来是职业杀手!颜时序心里一沉。 一人后退,一人前进,脚下是杂乱的木料和工具……突然,男人脚尖一踢,一枚铁钉尖啸着射向颜时序的眼睛。 他刚歪头躲开,男人便如炮弹般飞起。 膝撞! 颜时序一惊,本能的抱头下蹲。 男人膝撞落空,愣了愣,完全没料到武艺傍身的木匠,竟是个软脚虾。 这让他后续的连招没能跟上。 避,避开了?颜时序仓促间来不及起身,见男人收膝后,一脚踹向自己面门。 他本能用凿子,刺向男人胯下。 男人脸色一变,没有选择以鸟换命,撤腿后退。 还是下三路的招数管用……颜时序顺势起身,甩出凿子,同时,身体本能快过脑子,三两步跨过数米,手中木棍点向男人的咽喉。 鹰钩鼻男人明显错估了对手的实力,被一系列连招打了个措手不及。 避开铁钉后,只来得及挥舞短刀磕开凿子,木棍已经近在咫尺。 匆忙间,他抬起左掌挡在喉前。 哆! 一声闷响,木棍击中掌心,继而击中咽喉。 男人脑袋朝后一仰,踉跄后退。 过程中,他手掌抓住木棍,借力稳住步伐,右手一削。 木棍应声而断。 颜时序只恨自己练的不是剑法,不然“点势”足以透过手掌,震碎敌人的咽喉。 简单交手后,他渐渐找到感觉,千锤百炼技艺快速复苏。 索性弃了断棍,一记高踢腿,正中鹰钩鼻男人的手腕。 短刀冲天飞旋,钉在了高高的梁木上。 双方同时缴械! 颜时序弓步沉腰,直拳如同一杠大枪,直刺男人胸口。 啪! 空气发出爆鸣。 鹰钩鼻男人飞快后退,右脚直蹬反击拳头。 恐怖的力道宛如决堤的洪水,颜时序感觉手腕、肘、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阵剧痛。 他意识到对方已经半只脚踏入人境。 内丹术出现以后,养气成为武者迈入人境的标志。 养气者,守一归心,抱元固根,灵肉交感,方得本源。 意思就是让元神和肉身进一步融合,武者便能彻底掌控肉身之力,充分调动每一寸筋膜,每一块肌肉的力量。 这本是最正统的路子,但人总喜欢走捷径,研究出诸多左道之术开辟肉身,以药力、毒素、蛊虫等手段开发肢体,虽速成霸道,却自损根基。 眼前这个鹰钩鼻男人,练的就是左道之术,开发了双腿力量。 腿法犀利。 啪!啪!啪! 对方的右腿如同长鞭,脆裂的爆响在颜时序耳边炸开,他或避或挡,每次招架都像是被卡车撞击,气血翻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杀人(第2/2页) 在密集如暴雨的攻势中,他甚至没时间高呼,也不敢逃跑。 雅间空间不大,对方奔跑速度又强于他,转身逃跑必死无疑。 怎么还没有人发现?大堂的人听不见,楼下的人难道听不见天花板的动静吗……颜时序暗暗着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颜时序被逼到墙角,抓起矮桌格挡。 咔嚓! 矮桌裂成两半,那记鞭腿扫中颜时序的腰腹,把他扫飞出去,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 敌人力量减弱了! 颜时序眼睛一亮。 修左道之术的武者,爆发力固然强悍,但耐力不如正统武修。 鹰钩鼻男人气息开始紊乱,反观颜时序,尽管狼狈挨打,体力却没有下滑。 鹰钩鼻男人意识到这个问题,开始放缓攻势,试图回气。 颜时序心一横,一记凶狠的铁山靠撞入男人怀里,然后挥拳、肘击、头锤……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也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拳拳到肉的搏杀中,他记不得自己挨了多少打,遭了多少踹,除了要害部位,其余地方他一概不管。 也记不得自己打出去多少拳,只看见敌人的脸渐渐沾满鲜血,自己的视野也越来越红。 鹰钩鼻男人渐落下风,颜时序却越战越勇,不断地的融合原主的拳法技艺。 又一次两败俱伤的互换肉搏后,鹰钩鼻男人一脚蹬开颜时序,转身奔向雅间的门。 他要跑! …… 大堂内。 乐器声,娇笑声,叫好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宛如集会。 醉酒的文人搂着胡姬,大声吟诵。 胡商敲击碗筷,为舞乐伴奏。 乐师打着羯鼓,与琵琶和胡笳合鸣,美酒一坛坛的送上,这场欢宴会持续到深夜。 就在这时,二楼,临近走廊的雅间,冲出浑身是血的身影。 紧接着,又有一人狂奔而出,蛮牛似的扑向先前那人。 两人交缠着撞碎围栏,跌入大堂。 哐! 矮桌当场砸碎。 和谐热闹的氛围一滞,远处和近处的酒客,纷纷看来。 月师和舞女也停了演奏,茫然地望过来。 颜时序骑在鹰钩鼻男人身上,抡起拳头,一拳又一拳的砸下。 他浑身浴血,双眼赤红,咀嚼肌咬得凸出,完全杀红眼了。 肾上腺素主导了理智。 砰砰砰……鹰钩鼻男人的脸庞,血肉开始破裂,牙齿飞溅,继而脸部碎裂,眼球爆出。 颜时序没有停。 “杀人了!!” 血腥的一幕,把呆滞的酒客、胡姬拉回现实,尖叫声四起。 一时人群四窜,互相推搡,酒案倾倒,杯盘狼藉。 场面大乱。 尉迟娘子闻讯而来,看见杀神般的年轻木匠,俏脸面无血色,颤声道: “快,快去通知武侯!” 武侯赶到时,云来居的酒客已经散去一半,剩下几个大胆的,站在门口观望,不敢进店。 胡姬们躲进了内堂,偌大的厅堂,空无一人,餐盘酒壶散落满地,桌案或倾倒,或歪斜,一片杂乱。 颜时序跌坐在尸体旁,大口喘息,手臂痉挛似的颤抖。 见武侯赶来,尉迟云伽带着两个伙计,惊慌失措地迎上来。 “何人闹事!” 为首的中年武侯沉声道。 尉迟云伽指向颜时序,脸蛋发白,嗓音带颤,“长官,他,他杀人了!” 中年武侯目光落在颜时序身上,当看到血肉模糊的尸体,目光一厉,喝道: “拿下!” 身后四名武侯纷纷抽刀,脸色肃穆。 …… ps:今天牙疼,去了趟诊所,医生拍完片,说牙神经坏了,要做根管。 第九章 时来运转 第九章时来运转(第1/2页) 宁阳坊人口稠密,有青楼酒肆,有集市和商业街,虽不是辎重要地,也不具备交通枢纽功能。 但治安向来不错,坊中置四座武侯铺,屯驻武侯八十员,标配刀械、劲弩、步盾等军备。 即便是局势紧张的当下,宁阳坊也没发生过闹市杀人的恶性事件。 四名武侯脸色沉凝,缓步靠近,握紧了手里的刀。 “呼,呼……”颜时序呼吸渐渐稳定,肾上腺素消退,疲惫翻涌上来。 面对来势汹汹的武侯们,他保持箕坐,脸色平静,道: “我不是凶徒,他才是!” 中年武侯持着刀走来,沉声告诫道: “众目睽睽,行凶杀人,还敢狡辩! “我劝你束手就擒,若抵抗,格杀勿论!” 说罢,吩咐一名下属:“上前,绑了!” 年轻武侯收回刀,摘下腰带挂着的绳索。 另外两名武侯悄然绕到身后策应,蓄势待发。 颜时序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指了指二楼,道: “牡丹雅间的客人和胡姬遇害了,我出门时,恰好撞见此人行凶出来,他欲杀我灭口,将我逼入隔壁海棠雅间激战,被我反杀。” 他还是失忆状态,不能直接说李敬。 还有案子?中年武侯挑了挑眉,望向尉迟云伽,“牡丹雅间里的是谁?” 尉迟云伽面无血色,红唇颤抖:“是……李队正。” 此言一出,众武侯脸色大变。 中年武侯豁然看向二楼,急声吩咐道:“去看看。” 青年武侯收了绳索,按着刀柄,匆匆奔向楼梯,他准确地找到牡丹雅间,推门而入。 仅仅两秒,青年武侯脸色惊慌地冲出来,站在栏杆边,向下喊道: “长官,李队正死了!” 门外围观的酒客闻言,顿时交头接耳,议论声大了起来。 中年武侯脸色一沉,亲自上楼查看,片刻后下楼,抽出刀架在颜时序脖颈,喝道: “你是何人,李队正是不是你杀的。” 宁阳坊武侯铺队正,正九品,此案不小。 “小民颜时序,家住宁阳坊北里,经营铁匠铺。” 中年武侯审视着他朴素的圆领衫,追问道: “为何在云来居!” 颜时序如实相告:“云来居的海棠雅间,昨日有酒客斗殴,砸坏了案几。我是过来修补的匠人,尉迟娘子可以作证。” 尉迟娘子镇定了许多,但脸色仍有些苍白,不知是吓的,还是担忧云来居的前途。 她盈盈施礼,道: “颜小郎君确实是来店里修补桌案的。” “一个匠人有此等身手?”中年武侯冷冷道。 “略通些拳脚。”颜时序面色不变。 “略通拳脚?我看人就是你杀的,此人是被你灭口才是。”中年武侯沉声道:“海棠雅间昨日恰好遭了打砸,你恰好来修缮,又恰好在李队正的隔壁,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颜时序皱了皱眉。 理智上,他不应该杀凶手,但人体自救机制一旦触发,那就是不死不休,没有理智可言。 事儿有些麻烦了。 他是戴罪之身,在察事厅眼中,属于随时会背叛的不稳定分子。 结果出狱没几天,就牵扯进凶杀案,成为杀死队正的嫌疑犯。 察事厅一定会细查。 尤其昨晚监视他的蝉刃,有一段时间的空白期…… 很可能导致杨判官产生误判,认为他已经和原组织接头,而杀队正就是原组织安排的任务。 闹出“过程全错,答案正确”的乌龙,引来杀身之祸。 哪怕最后查李敬不是他杀的,颜时序也不想让杨判官产生猜忌。 因为他是真有问题。 不知道蝉刃有没有进云来居,方才在雅间里险象环生,蝉刃也没出手,大概率在云来居外的巷子里潜伏着。 那就没法给他作证了。 还是得靠自己。 穿过来之后,一直霉运加身,不应该气运加身吗!颜时序心里叹息一声,脸上镇定,道: “长官,我是先来的,李队正是后来的,尉迟娘子和店中伙计可以作证,难道我能操控他的心思?” 中年武侯冷哼一声: “即便雅间之事纯属巧合,也不能证明你无罪。 “如今你口中的凶手已死,死无对证,全凭你一张嘴,便想把自己摘干净?跟我回武侯铺,自有县尊审你。” 颜时序问道:“长官认为我是凶手,那他是谁?哪个雅间的客人,可有同伴?云来居的伙计负责接待,可见过此人?” “某自会调查,绑了带走。” 颜时序沉声道:“长官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便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时来运转(第2/2页) 中年武侯略作思索,道: “可以,但你要自缚双手。” 怕我故意拖延时间,恢复体力? 等两名武侯取出绳索,把他绑好后,颜时序说道: 颜时序点点头:“敢问长官,李队正和胡姬是怎么死的。” “一刀封喉。” “长官与李队正是同僚,应该清楚李队正的酒量,不知是否海量?” 这个时代的酒,度数不高,习武之人体魄强健,代谢会很快。 理论上来说,每个习武之人,都是海量。 果然,中年武侯“嗯”一声,道:“自是不差的。” 颜时序看向尉迟云伽:“敢问娘子,李队正喝了多少酒?” 尉迟云伽答不上来,看向伙计。 伙计战战兢兢道:“三,三壶……” “那就奇怪了。” 中年武侯皱眉:“哪里奇怪。” “凶手虽有些本事,想杀李队正却没那么容易,李队正若是没有喝醉,怎么会被一刀封喉?你说奇不奇怪。” 能掌一坊纠察、缉捕,人品可能不好,身手绝对不会差。 中年武侯愣住了。 颜时序继续说道: “李队正被一刀封喉,肯定是没有抵抗能力的,不是喝醉,又会是什么呢?凶手怎么知道李队正在牡丹雅间,不可能是跟踪,前后差了一个时辰。可如果不是跟踪,又是告诉他的。” 中年武侯脸色微变,大喝道: “所有人都不准离开。徐三,去铺子喊人。” 半炷香时间,二十余武侯手持火把,全副武装,封锁云来居。 武侯们在牡丹、海棠雅间进进出出,勘测现场。 伙计、胡姬和酒客被聚在堂内。 颜时序则被带到武侯铺,暂且关押。 狭小阴暗的拘押室中,他靠墙盘坐。 等天亮后,武侯铺会查验他的户籍,确认身份没问题,应该就能出去了。 如此,便不会惊动察事厅。 哪怕杨判官知晓此事,发现他是无辜牵扯进去的,也不会多想。 卯时,鼓声响起,再停下,又过了半个时辰,缠在铁门上的锁链响起。 昨晚的中年武侯,领着一个青色长衫的男子入内。 颜时序认识他,保长王大。 “认得他吗。”中年武侯看着王大。 “认得,”王大连连点头:“颜记铁匠铺的颜二,他……犯了什么事?” 中年武侯严肃的脸庞一下绽放笑容,亲自上前给颜时序解绑。 “铺子差人去府衙调看过你的户籍了。”中年武侯笑道:“保长也验明了正身,你可以回家了。” 颜时序起身,活动手脚。 中年武侯道:“某叫王忠,颜小郎君年少有为,不如跟着某做事吧。” 武侯铺有很多在职的白役。 “王长官抬爱,铁匠铺是阿姐留下的产业,在下不忍荒废。”颜时序婉拒。 王忠也不勉强,道:“已经查明凶手是利仁坊的胡商,按照大圣律:诸纠捉盗贼者,所征倍赃,皆赏纠捉之人。你明日过来一趟,领取赏钱。” 颜时序眼睛大亮。 大圣朝廷鼓励见义勇为之举,所谓“倍赃”,贼人偷一贯,得赔抓贼者两贯。 他是击杀了凶徒,这种情况,凶徒的家产全是他的,官府还得再加一倍赏赐。 时来运转了! …… 朝阳似火,洒在武侯铺的大院中。 武侯铺的主楼,是一座两层高的瞭望楼。 与周遭夯土黑瓦的民舍不同,瞭望楼用青砖与巨木构筑,覆以青瓦,檐角平直端整,很是气派。 院墙很高,建有雉堞,门楣悬匾“武侯铺”。 院子里夯土结实,摆放着石锁、石担、霸王砖等健身器材,墙根竖着一排箭靶。 出了瞭望楼,保长王大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颜二,我还以为你犯事了。” 圣朝实行邻保制,四家为邻,五邻一保。 一家犯事,二十户连坐。 通常是罚钱笞杖。 “王保长说笑了,你是看着我长大的。”颜时序笑道:“我颜二正直善良,在街坊里有口皆碑,说媒的踏破门槛,怎么会作奸犯科呢。” “那是那是。”王保长说:“不过说媒的踏破门槛是没有的,你父母早亡,阿姐也去了,家里就一个嬉皮笑脸的姐夫,好姑娘谁愿意嫁你啊。” “保长我没得罪你吧。” 正说着,迎面走来六名察事厅的缉拿郎。 冲我来的? 他心里一惊! 第十章 呼救 第十章呼救(第1/2页) 白杀生轻笑一声,抬手挡住,显得很随意,一位大能若是如此轻易就被逼退,那也太丢脸了。 “人中龙凤里的‘凤’怕就是她这模样了吧?”杨老爷子看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来。 随着几人走近,拓跋族长等人脸上的笑容都有所收敛,眼底露出凝重之色,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北辰学院的罗鑫他们也走出门来,暗中给烈焰打了个眼色,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惊华学院一众人。 果然,男人往床沿靠近一步,她可怜的往后缩了缩,身后是墙壁,这里开着冰凉的冷气,她起了一身的疙瘩。 烈焰怒斥一声,“什么人敢伤我儿子?敢情都活得不耐烦了!”不由分说也跟着掏出两颗火灵球,唰唰扔了过去,慕天狂哭笑不得,真是挡都来不及挡。 晋辉深知自己撒任何谎,说去了任何地方都会被查出来去没去,唯有去了妓院这说法,即便查出来,也就是一顿臭骂而已。 海族的神图残片里面,那些正在海水里面游弋的海族族人,听到海明东的声音,也都第一时间浮上了海面。它们对我连连感激,满脸的崇敬。 这时候陈长生也笑了,沐浴火光,一步步走来,每一步落下都火焰冲起,涌上虚空。 此时哈皮的状态并不好,身上有着好几处的伤痕,看起来很狼狈,但是让凌火火更惊讶的是,哈皮的嘴里竟然还叼着一只大乌龟。 这个时候,萧云云的脑海中想到了凌火火的样子,一时有些失神。 这要是让丁妈知道,非说她败家不可,她告诉丁妈这些尿布是楼上高家送的。 不仅如此,夜少辉还在他体内,隐约感觉到另外一股十分微弱的生命波动。 无数落雷轰击在巨灵金刚神像上,就仿佛是雨点不停击打在身体似的。 “前面的垃圾们,让开。”萧云云抱住自己的胸,对着前面的人扬了扬脖子,大声的喝道。 一团火球轰炸在野草遍地的平原之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形成一道火墙,将狍鸮暂时拦截住。 “肯定纯野生的。”我没胡说八道,那几年总有东北虎下山,吃掉农户牲口家禽的报道。 当然了,宣酆等人并不惧怕和宦官们斗争,但如果宦官们为了让皇帝开心而派人整治李义的话,他们身在洛阳又能做什么呢?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因为这种事情对于这些权倾朝野的宦官们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叶尘什么也没说,也跟在了后面,见叶尘动身,貂灵韵和龙海也跟了上去,大家都差不多,并不像被比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呼救(第2/2页) 刚刚一个炮弹从他的耳边经过,那迅猛的速度将他的耳朵刮伤流血,只不过他现在没有感觉罢了。 流星注意了幻雪的烦躁,对此它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满地打滚的长毛白猫,随后它歪头思考了一下。 “在灾难中传播希望的教士,才是正确的扮演方向。”艾格里思考途中又检查了一边煤气开关。 “不,我阿爹说了,你阿爹贪污了最少一百石的粮食!”高胖子口水喷喷,煞有其事的开口道。 但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一样艾达琪的房间里现在一点声音都听不见,这令烈羽更是感到不安。 这样的别墅租金会低一些,他现在有3700镑,艾格里甚至打算在西区买一套房子。 听这些来回跑买卖的旗人无意间透露的消息来看,科尔沁部落也不消停。 咻,斧芒落下,好似是预感到了不妙,灭世巨蛇凶性大法,其发出无声嘶吼,张开血盆大口,不顾一切的咬向斧芒,欲将斧芒撕碎,不过这一切注定都是徒劳。 不过这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倒是颇为认同,人都是要脸的,人家给你找补台阶了,你得懂事。其中一个县政令看向另外十个空空的椅子,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有一天,挖掘机挖到一块很大的石头,石头被打开了,一条龙形的生物爬了出来。龙形的生物的身子有人的腰那么粗。众犯人吓得不敢动弹,挖掘机的工人也都丢弃了机器落荒而逃。 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声,刚才还挥手致意的士兵们全往两边跑了,甚至还发生了挤压践踏。 “先把法宝拿回来吧。”唐三藏决定不在这上边发表意见,怎么说好像都显得他有点奇怪。 其实魔性男伴舞团的各位成员表现地都比较自觉,平时值日、搞卫生什么的都是大家一起动手操作,说实话,就算是这个蔡好好同学出现在他们这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 辛野拉出来电脑桌旁边的椅子坐下,然后告诉张非,可能之前他们对玛乌氏部落的所有印象,是跟真实的情况有一些差别的。 一日七圣,混元加在一起都超过双手了,洪荒就这么大,资源,气运的争夺可就更加激烈了,自然也就更乱了,好在圣人不能随意出手,否则,洪荒就算比上一纪元更结实也经不起折腾。 “荒唐!什么狗屁不通!这能叫诗么!连街头乞儿都能诌!辛氏狂妄……”王俭爆发出冷笑,然而笑声戛然而止。 第十一章 雪衣 第十一章雪衣(第1/2页) 察事厅直房。 杨判官坐在案后,翻看一名名生员的资料,身后的窗户敞开,月色倾斜而入。 他的左手是凉透的茶,右手是一碟点心。 左侧的小案上,一名书吏撑着头,昏昏欲睡。 “咚咚……” 敲门声响起,接着门外传来声音: “判官,周远求见。” 杨判官头都没抬,淡淡道: “进来!” 一名吏员领着身穿襕衫的年轻人,跨过门槛,进入直房。 “都出去吧。”杨判官道。 两名吏员退出直房。 杨判官审视着年轻人,笑道: “想清楚了?” 名叫周远的年轻人作揖: “学生想明白了。” 杨判官满意颔首:“只要你进道学馆,助察事厅取到明宗日晷,便是泼天功劳,厅使会举荐你入长安国子监,平步青云。” 周远躬身道:“学生竭尽全力,定不负判官厚望。” 杨判官挥了挥手。 待年轻人退走,两名书吏返回。 “东都府学的孙令谦不错,传我手令,其父妄议时政,目无君父,让缉事郎把他父亲拘来。”杨判官把写好的手书,递给了书吏。 这时,身后的窗框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杨判官回头,看见窗外站着一位身穿夜行衣,蒙着面的身影。 蒙面人递来一张粗纸。 杨判官展开看完,从堆积的案牍里抽出一封信件。 “把这个交给他,那小子最近可有异常?” 蒙面人接过信件,道:“昨日宁阳坊队正李敬,在云来居遇刺,那小子恰巧撞破歹徒行凶,卷入此事。” 杨判官没有反应,似乎早已知晓,道: “能主动找我索要道学馆的信息,证明他已经接受现状。” 蒙面人道:“不用杀了?” 察事厅的编外人员分三种:蜉蝣、蛰狐和蝉刃。 蜉蝣散在基层,负责搜集情报。蛰狐固定在某处潜伏,等待唤醒。蝉刃是没有感情的杀手,专司暗杀。 他接到任务的那一刻,就知道名为监视,实为暗杀。 杨判官“嗯”一声:“我说给他十天,其实只有五日期限,五日之内,他若是不主动要道学馆的情报,我便会让你出手杀他。” 说着,他把整盘点心递了过去。 蒙面人接过,蹲下身,躲在墙脚吃起来。 约莫半炷香,他重新起身,把瓷盘递了回去,舔得干干净净。 杨判官一脸嫌弃,笑骂道:“腌臜的东西,舔盘的毛病还没改。” “饿怕了。”蒙面人说,“进了道学馆,我还盯着他吗?” 杨判官摇头:“那样很容易被崇真观的人察觉,等他进了道学馆,我有别的任务交给你。最近,成照的细作太安分了。” 经过长达一年的鏖战,东都坚壁清野,加强城防,等待援兵。 而成照军控制了洛水下游,阻塞漕运,南方的粮食运不过来。 双方陷入僵持,这场战争转为了消耗战和斗智斗勇的谍战。 ………… “救命,救命呀……” 那声音尖细稚嫩,短促无力,听起来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听了几秒,他抬头看向屋顶。 声音是上面传来的。 “是谁在我屋顶呼救?” 颜时序穿上靴子,推开门来到院中。 一脚蹬在土墙借力,右手攀住屋檐,轻松翻上屋顶。 皓月悬空,冷白色的光辉覆在灰瓦上,屋脊上有一只鸟、一只猫。 鸟是白鹦鹉,猫是狸花猫。 狸花猫踩着猫步,缓缓靠近白鹦鹉,琥珀色的猫瞳冷光幽幽。 白鹦鹉左翅渗血,无力耷拉,右翅努力扑腾。 一边喊救命,一边朝狸花猫吐口水。 “tui,tui,tui~” “你不要过来啊,救命,谁来救救我……” 稚嫩尖细的嗓音,带着哭腔。 颜时序呆若木鸡,心里来来回回就一个念头:妖怪?! 这个世界有妖怪? 他没有相关记忆啊。 是因为原主出身市井,目不过数丈,所以接触不到妖怪的信息? 颜时序感觉自己世界观被颠覆了。 这时,一鸟一猫察觉到动静,纷纷看向颜时序。 颜时序绷着身体,没敢轻举妄动,试探性地“喝”了一声,驱赶狸花猫。 狸花猫吓了一跳,惊慌地跃下屋顶,消失在檐下。 这就走了?颜时序一愣。 只是普通野猫? 月光皎皎,满地白霜。 四下不闻人语,不闻犬吠,只剩一人一鸟在屋顶对视。 颜时序试探道:“何方鸟妖?” 那鸟妖顿时大怒,朝他吐口水,“你才是妖,你是个人妖。tuitui~” 人妖不是这么用的……颜时序见它攻击手段平平,底气一下足了,道:“不是妖怪,怎么会说话?” “我是灵兽,举世罕见的灵兽,会说话怎么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雪衣(第2/2页) “灵兽是什么?” 白鹦鹉昂起头,让头顶的羽冠竖起,哼哼道: “渺小的凡人,连灵兽都不知道。灵兽浴天地灵蕴而生,乃是世间最高贵的生灵。” “那只狸花猫,也是灵兽?” “哼,不过是一只普通的野猫。” “高贵的生灵连一只普通野猫都对付不了?” 白鹦鹉气啾啾道:“你没看见我受伤了吗,我没受伤的话,它都抓不到我。” “你是谁家的鸟,为什么会在我屋顶上。” 白鹦鹉不说话。 看着漂亮的白鹦鹉,颜时序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这玩意能说话,应该挺值钱的。 缄口不提自身来历,说明来历很大。 把它带回家养着,将来主人上门,没准有一场机缘。 于是,颜时序试探道: “附近都是野猫,你的处境非常危险,不如随我回家养伤。” 白鹦鹉欣喜道:“可以吗……那你不准关我。” “你保证!” “我保证。” 说完,他踩着瓦靠拢过去,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把白鹦鹉握在手里。 一个生物是否强大,是可以直观的“摸”出来的。 这只鹦鹉羽毛温暖柔顺,身躯纤细羸弱,喙不尖爪不利,触感和普通的鸟没什么区别。 难怪连猫都打不过,这就是一只会说话的鸟……颜时序相信它不是妖怪了。 “你捏疼我了……”白鹦鹉叫道。 颜时序感觉虎口被啄了两下,有点痛。 他跃下屋檐,回到房间,把白鹦鹉放在矮桌上。 橘色的烛光下,它的眼睛黑润明亮,灵动有神,羽翼洁白,鹅黄色的羽冠贴着脑袋,干净优雅。 因为受了伤,它不得不匍匐着,眼神很警惕,看起来有些可怜。 它很小,从鹦鹉的角度来说,应该还没成年。 颜时序伸手去掀鸟儿的翅膀,被啄了一下。 再去掀,又被啄了一下。 “我帮你检查伤势,你啄我干嘛。”颜时序怒了。 “你是大夫吗。” “不是。” “不是你看什么看!” “……”颜时序竟无言以对。 这是一只伶牙俐齿的鸟。 “你从哪来的,是谁的鸟。”他问出心里的疑惑。 白鹦鹉假装没有听见,用喙梳理着羽翼,一会儿功夫,双翼和腹下的杂毛便理顺了。 “你打哪来?” “我困了,要睡觉。”白鹦鹉用右翅拍打桌面,装出很凶的样子。 颜时序嗅到了不对劲,一把捞起它,开门,往院子里一丢。 “你睡院子里吧,外面都是野猫。” 哐当! 板门关闭。 门外传来白鹦鹉发出尖锐急促的啼叫,疯狂啄门。 就像夜里被父母丢到门外的孩子,尖细稚嫩的声音带着颤音:“都,都告诉你,快让我进去。” 颜时序打开门,把它拿回屋子。 “你打哪来?” “我叫雪衣,打南方来,家住牛头山。”重新回到桌上,它老实了很多。 “牛头山在哪里。”颜时序有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无奈,等进了道学馆,要把地理、历史学一遍。 雪衣睁着清澈纯真的眼睛:“牛头山就是牛头山啊。” 我这是捡了一个走丢的孩子? 颜时序没计较牛头山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山,问:“你家大人呢?” 雪衣眼里闪过一抹委屈: “山主说,往南八百里就是海,那里很温暖,一年到头都不冷,有吃不完的食物。 “有一天我趁他不在,偷偷溜出来了。 “我记得山主说,南边在太阳的右翅方向,我早上飞,晚上飞,飞啊飞,就飞到这里来了。” 说着说着,它就哭了,乌溜溜的眼睛含着一包泪:“山主骗人,呜呜呜~” 颜时序听得一愣一愣,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它是怎么飞到东都的。 “然后你就掉到我家屋顶了?” 雪衣含泪道:“说了那么多,你都不给我倒水。” 颜时序就给它倒了一杯水。 雪衣把小脑袋探进茶杯,小口汲水,心满意足道: “我后来被人抓了。 “路过一座院子的时候,我闻到了灵果的香味,就飞过去吃,被果树的主人逮住了。” 灵果?这又是颜时序没有听过的东西。 “我就认怂啊,我就喊饶命啊,我越求饶,他们越高兴,把我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让我帮他们做事。今晚我装死骗他们,趁他们不注意飞走了,他们拿箭射我。”雪衣越说越气: “然后就掉到你家里了。” 颜时序脸色逐渐凝重:“他们让你干什么?” “让我偷听别人说话。” “他们是谁?” “他们住的宅子,叫,叫……”雪衣歪着头,想了片刻,“云朔进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