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龙傲天?好巧,我以前也是》 第1章 翻云覆雨冷天帝,傻不愣登龙傲天( 避雷:双男主,年下,全员龙傲天,受是全文最强最牛逼的,迷弟迷妹满地跑,国内国外横着走。没说攻不强的意思,只是受的强贯穿全文(歪嘴一笑) 攻是一只纯情小狗,跟前辈是天道拉的郎配,红线都缠死了,命中注定。本体是一只白色小龙,生长期时被前辈摸角角会开心的到处甩尾巴,睡觉的时候会用尾巴缠前辈的腰和腿,是个乖乖又呆呆的宝宝,很听老婆话。 总结:攻强受更强,慵懒大佬和纯情忠犬。不吃纯情攻丶狗攻丶年下攻丶帅受丶大佬受丶沉稳受的可以走了。 作者精神状态堪忧……建议放下脑子,当乐子看。求加书架喵?ˊ?ˋ?(道儿这个卖萌) google搜索twkan —————————— 冷道成今天遇到了个奇怪的人。 便利店,在他买烟的时候,一个身穿古服,绑着高马尾的俊俏少年跑进来,对台上的关东煮目露期许。 他拱手行礼,嗓音清澈地对店员小姐抱拳道:「姑娘,吾多日未曾进食,如今受困囊中无银,可相赠食否,龙某日后必有重谢!」 「……」 空气死寂。 「滴。」冷道成默默付了烟钱,将少年从头打量到脚。 身高八尺,身姿清瘦挺拔,一根蓝色发带高高绑着乌发,黑色劲装,腰线紧窄。 少年模样生的端正,年龄约莫十七八,正是青涩年纪,腰间挂着枚玉佩,还有一柄长剑,归于鞘内,材质上好。 好浓的古味。 也保不准是个神经。 冷道成拿着烟走出便利店,路过少年时,一阵微风起,少年的发带飘逸,轻轻扫过冷道成冷峻的侧脸。 那发带触感轻若鸿毛,带着绝不属于这个工业城市的清冽,这感觉……像极了淬过寒潭的剑锋。 冷道成脚步一顿。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能让他停顿的事物了。 二十年。足够一个曾经挥手间星河倒转,跺跺脚三界震颤的冷天帝,学会用智慧型手机,习惯呼吸带着汽车尾气的空气,并在便利店里,为自己买上一包名为「寂寞的夜」的烟。 他以为自己的过去已埋葬,可这少年身上的一丝气息,竟让他不禁回忆起过往的风光片刻。 他没回头,甚至没有侧目,只是用眼角的馀光,便将身后那少年的窘境收入眼底。 店员显然把这当成了某种整蛊或不知道哪儿跑来的神经病找事儿,摇头挥手驱赶。 少年眉头紧锁,那张过分俊俏的脸上有些无措与茫然。 这是他今天整整第二十三次被人拒绝交流。 「咕噜噜……」 龙将言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他看了看面色不善的店员,又看了看散发食物香气的关东煮,即便身为天之骄子,也要为凡俗身躯而低头……这里到底是何种地方,居然将他一身修为压制所剩无几! 就在店员准备按下报警按钮的前一秒,一个低沉平淡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的帐,我结。」 冷道成不知何时折返,就站在便利店门口,指尖夹着那包刚买的烟,神情淡漠。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有人解围总比闹出事端好。 龙将言转头望向冷道成。 那男人穿着普通至极的现代装扮,眼目冷淡平静,生的是一副无情凉薄的清冷之相,看着不像是爱管闲事的。 「兄台……为何帮吾?」 冷道成没理会他,走到收银台,用手机扫了码,对店员说:「给他拿几串,再加个饭团。」 龙将言看这个男人用块会亮的板砖为他付帐,顿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龙将言纵横年少,不曾受过嗟来之食。但……此界规则诡异,他一身修为无法施展,腹中饥饿更是真实不虚。 片刻,热乎乎的关东煮和饭团塞到了龙将言手里。 他捧着此界灵食,遵循最基本的礼节对冷道成道:「在下龙将言,谢过阁下。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他日必当……」 「我姓冷。」男人打断了他这式客套,语气依旧没什麽波澜,「不必他日,吃完就走吧。」 说完,冷道成先走了。 龙将言捧着温暖的纸杯站在原地良久,才走出便利店,夜风拂面,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赠食的男人正倚在不远处一盏路灯下,修长指节中夹着一支细长的白色物件,一点猩红在光晕里明灭。 龙将言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施恩须报,这是因果。 他站定在冷道成面前:「冷兄,今日之恩,龙某他日必百倍相报,不知冷兄仙乡何处?」 冷道成掀开眼皮,懒懒看了他一眼。 他吐出一口薄烟,烟雾模糊了他过于冷峻的轮廓,男人嗓音低沉,淡淡道:「这里没有仙,也没有修真界。你最好尽快弄清楚这一点。」 龙将言心头一震。 对方居然能直呼「修真界」! 他急迫地上前半步,蓝色发带再次随风扬起:「你果然也是……道友?你可知如何回归?此界灵气稀薄近乎于无,规则压制极为古怪……」 「回不去了。」冷道成打断他,声音淡的给不了人一丝希望,「至少,我不知道。」 他看着龙将言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问道:「你刚来?」 少年抿紧唇,点了点头。 见罢,冷道成没再多问,直接掐灭菸蒂,他转身,走向不远处一条更暗的小巷。 「不想露宿街头,或者被这里的官府当成疯子抓起来,就闭上嘴,跟上。」 冷道成走进了一栋单元楼里,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是那种冰冷的白光,把墙面照的一清二楚。 龙将言跟在他身后。他扫视着这里,太小了,就像个方寸之地的囚笼,空气里多种气味混杂的味道,跟他熟悉的灵云雾气判若云泥。 冷道成在一扇深绿色的铁门前停下,掏钥匙,开门。 门内是一片昏暗,在龙将言好奇宝宝的目光下,冷道成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一盏造型简单的吸顶灯洒下光线,照亮了屋内景象。 不大,称得上有些逼仄。一厅一室,陈设极简,灰白的主色调,乾净的像没有人气。 唯一的装饰,或许是窗台上那盆绿萝,为这冷清的空间添了一抹绿意。 龙将言站在门口,有些踌躇。此等洞府,实在……太过简陋,与他想像中道友的清修之所相去甚远。 「关门。」冷道成头也没回,将钥匙扔在门口的鞋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自己则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最近买来的新塑料拖鞋,扔在地上。「换上。」 龙将言看着那奇怪的鞋子,又看看冷道成脚上类似的款式,好半晌才脱下自己的锦靴,袜子边缘沾了些尘土,他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脚趾,踩进拖鞋。 冷道成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几口,他倚在流理台边,看龙将言像来了什麽秘境一样,好奇又小心的观察这个空间。 真是年轻啊。 什麽都不懂,人生地不熟,就敢跟人回家。怕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少年目光扫过金属灶台,液晶电视,还有沙发的几个抱枕,眼神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不解。 入座时,龙将言选择了一张单人沙发,脊背挺得笔直。 关东煮和饭团放在膝盖上,龙将言正襟危坐没有吃,对于对面那个坐姿松散外貌出色的男人,他换了个更恭敬的称呼。 「…冷前辈。」 「您方才说,回不去了,此言当真?莫非此界是某种绝灵死狱,或是上古大能布下的困阵?」 「这里叫蓝星,是另一个世界。」 冷道成说,「它既不是死狱,也不是困阵。科学为主,没有灵气,没有修真,至于我们——」 「掉进来了,仅此而已。」 第2章 此界法则,竟这般恐怖如斯?! 冷道成上辈子修的无情道。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证道陨落之后,世界天道允他转世再活。 然后,他的魂魄就来到了蓝星,投胎,转世……上来就是一个孤儿模板。 无碍,冷道成想。本座上辈子也是孤儿,一出生,全村被屠!被一个神叨叨的老道捡走,从小培养。 那小老头说,我徒道成有大帝之资! 就因为这句话,后面,冷道成经历了定亲。未婚妻出身尊贵,乃是大宗门老祖的天之骄子徒弟,宝贝疙瘩,双方家长一拍两瞪眼,乐呵的像吃了屁,双方小辈则是在那定三年之约…… 怎知三年之期已到——冷道成半路修了无情道。 还学会了动不动歪嘴,邪魅一笑等龙王操作。 龙将言捧着那杯关东煮,指尖传来的温热是如此真实,这里的食物,与他认知中的食物大不相同。 身为一个外地佬,他不了解这里的一切情况,包括冷道成刚才说的。 「……科学为主?」 龙将言重复着这个陌生词汇,不禁疑惑,「若无灵气,万物凭何生长?日月凭何轮转?修士又凭何存在?」 他试着运转体内周天,那股阻挠般的滞涩感再次传来,微末的灵力如同陷入泥潭,寸步难行。 冷道成看着他指尖那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波动,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这里的规则就是如此。万物生长靠的是细胞分裂,光合作用,日月轮转是引力与天体运行。」 他顿了顿,扬起一边眉梢:「至于修士?在这里,你就是个普通人。」 说着,冷道成拿起一块黑色矩形板砖,也就是遥控器,按了一下。 「嗡……」 在龙将言的视角中,墙壁上那块黑色的水晶突然亮起,光影变幻,声音传出,里面赫然出现了人影! 他瞳孔骤缩,当即从沙发上弹射而起,下意识并指如剑,厉喝道:「何方妖物!藏匿于此等方寸之境!」 他身上那点可怜的灵力瞬间激发,蓝色发带无风自动,一股凌厉却微弱的气势锁定了电视机。 电视里,女主持人正字正腔圆地报导着城市交通状况。 冷道成:「……」 他面无表情地又按了一下遥控器,画面切换,变成了吵闹的综艺节目,一群人在里面奔跑嬉笑。 龙将言:「???」 冷道成再按,画面变成了动物世界,一只猎豹在草原上疾驰。 龙将言身上的气势一点点消散,青涩的俊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撼。 此等幻象,竟能瞬息万变,蕴含万物? 没想到此界法则,竟这般恐怖如斯?! 「此乃……何物?」 「电视。」冷道成把遥控器扔给他,「用这个控制,别对着它运功,坏了赔不起。」 龙将言手忙脚乱接住那块叫作遥控器的灵器,触手冰凉,非金非木,上面布满细小凸起。 他学着冷道成的样子,小心地按下一个按钮。 电视音量陡然飙升,震耳欲聋的音乐炸响。 龙将言手一抖,差点把遥控器扔出去。 冷道成脸一下黑了,直接夺过来调小音量,这个清澈愚蠢的后辈,根本不知道这样等下会遭到扰民投诉!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龙将言如蒙大赦,他握紧手里的关东煮纸杯,不敢再乱动。 东西马上要凉了,香味不减,他眨眨眼眸,骨感分明的手捏住插着鱼丸的签子。 此物形状圆滚,入口鲜甜咸香。 修士到一定境界,可辟谷,不再为饥渴发愁。 然而今非往日,龙将言不得不想办法填饱自己的肚子,他文雅地吃着,问冷道成:「敢问前辈,您在此界已停留多久?」 「二十年。」冷道成报出一个数字,「从婴孩开始。」 二十年! 对于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的修士而言,二十年弹指一挥。 但若是在这样一个绝灵之地,如凡人般挣扎求生二十年……龙将言无法想像。 「您就未曾想过回去?」 「想过。」 灯光下,冷道成浑身沉淀着一股孤寂的气息,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半似龙王的邪魅笑容。 「头十年,无时无刻不在想。本座翻遍所有能找到的典籍传说,寻找空间裂隙的痕迹,还试过一些禁术……」 「结果就是,差点被送进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相当于关押走火入魔者的地方。」冷道成用一个对方能理解的词汇解释。 龙将言沉默了。 他还想在问些什麽,冷道成反问他:「你,怎麽来的这儿?」 「至尊骨被挖?灵根被夺?废柴逆袭?身无双亲?还是被那边的灵驱轧死来的?」 龙将言被这一连串遭遇砸的愣住,他挺直脊背,正色道:「前辈所言,并非完全如此。」 「晚辈乃是外出游历之时,被一辆四马灵驹车撞飞,昏死过去,一阵天旋地转,坠入了此界。」 「至于双亲…家父家母是早年安逝,但在下并非废柴。」 冷道成听完,没什麽表情地点点头,语气平淡的总结:「哦,那就是运气不好。」 龙将言:「……」 这话没法接。 他龙将言在修真界年轻一辈中,算得上天骄,师父告诉他,你有大帝之资!未来将鼎立仙界,成为一方大能! 可现在,别说大帝之资了,他连回去都不知道怎麽回去,不知道师父能不能找到撞飞他的灵驹车,把对方宗门家族讹的裤衩都不剩。 「你先前说,你姓龙名将言?」 「…是。」 「名字不错。」 冷道成撕开他差点一口咬下去的饭团包装,神色慵懒:「你师父取的?」 「前辈怎知晓此事?」 「猜的。」 冷道成的名字也是他师父取的。 在他们修真界,不死几个亲人都不好当天骄,不像现在这个世界,张口闭口骂人是族谱,修真界的孩子,说不清多少家族谱上就只剩自己了。 冷道成歪嘴一笑,突然计上心头,表情转换的令人发寒。 他眸光像阴暗的毒蛇,缓缓道:「那你师父有没有告诫过你,别乱跟旁人走啊——」 龙将言咀嚼动作一滞,抬眼看向对方。那男人脸上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慵懒淡漠,嘴角勾起的弧度透着几分邪气,眼神深邃无比。 「……前,前辈何意?」 第3章 此子居然会龙颜一笑 龙将言心下拉起警惕。 他虽初来乍到,但并非毫无戒心,只是冷道成身上有同源气息,加之赠食解惑,才让他暂时放下了防备。 冷道成不答,维持着那抹令人脊背发凉的笑意,站起身。 他身形本就挺拔,在灯光下投出一片阴影,将龙将言笼罩其中。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非灵力威压,而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控生杀予夺的大能气场。 龙将言顿感不妙,想运转灵力,可想而知,他的丹田晦涩无功。他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捏了个基础的防御法诀。 尽管他知道,这在此界恐怕收效甚微。 「看来是没有了。」冷道成轻叹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刚才若我心存歹意,你已死十次有馀。」 「即便此处为灵气贫瘠之地,但杀人的法子,比修真界来看,也只多不少。」 龙将言眸光一凝,并未生出退缩之意,他也站起身,道:「前辈若要出手,方才在街边便可置之不理,趁在下单独一人时行动。」 「可既带龙某归来,又何必出言恐吓?」 冷道成盯着他看了几秒,一身王霸之气悉数褪下,恢复了原本的懒散淡漠。 「胆子倒是不小。」他扯了扯嘴角,这次没有歪嘴,只是一个小弧度。 「记住这种感觉,在这里,对任何人都要保持警惕。包括我。」 龙将言心中稍定,他拱手:「前辈教诲,龙某定当谨记。然,施恩报恩,因果不空,前辈有何吩咐,当今龙某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冷道成撩起眼皮看他:「想报恩?」 「自然!」 「行。」冷道成迈步走向浴室,背影清瘦高挑,「过来。」 …… 冷道成家的浴室不大,冷色调的瓷砖,一个白色洗手盆,上方悬挂着一面光洁的镜子。 冷道成率先走入,他侧身,示意龙将言站到镜子前。 「看里面。」冷道成命令道。 龙将言依言望向镜中。 镜面映照出他当下的模样——黑色劲装与佩剑在现代环境下过于突兀,束发的蓝色发带略微松散,几缕乌发垂落额前,额头光洁饱满。 少年人五官青涩,眉眼立体,睫羽浓密,眼角天然下垂,端的是派张扬却无害之相。 龙将言看到自己眼中深藏的茫然与不安,正愈问此为何意,忽然,冷道成上前一步,从身后贴近。 他一只手越过龙将言肩头撑在镜面上,另一只手则按住龙将言一边肩膀,将他整个人微微向前倾,固定在镜子前。 两人身形几乎贴在一起,龙将言呼吸一滞,身后的男人气息冷冽,像是块难以消融的万年寒冰。 他想挣脱,怎知压在肩头上的那只手如同桎梏,力量不容小觑。 「别动。」 镜子里,龙将言能看到冷道成的侧脸轮廓,线条冷硬,薄唇挺鼻,眼窝略深,高眉骨。 冷道成一寸一寸看着龙将言这个老乡,脖颈,发带,甚至是他瞳孔细微的收缩幅度。 这种审视远比刀剑加身更让人不适,它不带杀气,又好似能剥开皮囊,直窥内里。 冷道成伸出指尖,将龙将言的发带扯下,黑发顿时如瀑散开,色泽如同墨染。 「根骨清奇,灵台明澈。」 他手指顺着龙将言的发丝滑下,停在他颈侧。「是块好料,可惜,落在了这里。」 镜中少年呼吸微促,手指蜷起。 注意到这个动作,冷道成道:「你在害怕?」 龙将言抿紧嘴唇,「前辈若要取我性命,何必等到现在……」 「谁说我要取你命了?」 本天帝金盆洗手,可是二十一世纪好青年。再说了,这个社会制度上,沙人是要挨枪子儿跟踩缝纫的。 龙将言戳戳冷道成捏在他颈侧的手,「那前辈你掐我干嘛……」 冷道成没回答,他看着龙将言说:「你笑一下。」 「?前辈这是要作甚?」 冷道成重复一遍,「让你笑。」 龙将言虽然不解,但还是笑了一下。 冷道成眼睛当即眯起,在他的注视下,少年的嘴角歪起一个邪魅的弧度,居然是传统龙王的歪嘴一笑! 这家伙,绝对不简单! 他一把掐住龙将言的脖子,语气危险:「小子,你到底是什麽人?」 「你可知你这笑容,不是普通的笑,天道施手,凡是会此龙颜一笑的,命中注定不凡,拥有大帝之资,未来必将问鼎一方强者。」 「大帝之资?!」 再次听到这个词,龙将言兴奋道:「前辈,我师父他老人家也曾如此对我言语,他说我有大帝之资!」 冷道成掐着他脖子的手松开,转而捏住其下巴,让龙将言面对镜子再次露出那个歪嘴的笑容。 「对,就是这样。」 「角度标准,弧度自然,邪气中带着三分不羁,五分嘲弄,还有两分天道都无可奈何的宿命感。」 「标准的龙颜一笑。」 龙将言被捏得嘴角变形,含糊道:「前辈……家师曾说,此笑危机时刻或可退敌?」 「退敌?」冷道成嗤了一声,一松手,少年迅速收敛笑容,恢复那副端正又带着点茫然的样子。 「这笑,招灾还差不多,在你原来的地方,有多少人见过你这笑?」 龙将言揉着下巴回想:「并不多……师尊告诫,此笑非生死关头或极度自信时不可轻易显露。」 「见过的,除家师外,约莫另三五同门?」 「上次大比,我一招剑式击败对手后,似乎就不小心笑了一下……」 冷道成抱臂靠在洗手台边,眼神了然。 「然后呢?你的对手是不是道心破碎,回去就宣布闭关,扬言不出关誓不为人?」 「你那几个同门,是不是眼神复杂,私下议论你过于狂妄?」 「有没有什麽隐世老怪物跳出来,说要收你为徒?或者有没有什麽圣女,神女,首席大师姐,团宠小师妹,开始对你另眼相看?」 龙将言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俊脸上写满了「你怎麽知道」。 「前辈……您莫非能掐会算?」 「呵。」冷道成扯了扯嘴角,「基操罢了。会这笑的,天生便带一堆麻烦,你师父还告诉过你什麽?」 「师父说,此笑关乎气运,福祸相依。」 龙将言语气有些低落。他现在明白了,福没看到多少,祸倒是直接把他笑到这个世界来了。 「看来你师父也是个不靠谱的。」 第4章 天帝之下皆蝼蚁 「那你师父,也没教你怎麽在没灵气的地方活下来,对吧?」 google搜索twkan 龙将言整理着散开的头发,有点尴尬:「……未曾。」 「那就学。」冷道成指了指马桶,「这是出恭用的,按这里冲水。」 又指花洒,「洗澡,用这个调冷热。」 龙将言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器物,眼神里全是问号。 「今晚你睡主卧。」冷道成没给他提问的时间,走出浴室,从柜子里翻出条薄毯扔给他,「别盖我被子。」 龙将言抱着毯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前辈,大恩不言谢……」 「那就别说。」 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了。 冷道成把龙将言领到卧室门口,自己转身就往客厅沙发上一坐,顺手又摸出根烟点上。 「前辈,这如何使得?还是您睡主卧,晚辈……」 「闭口。」冷道成打断他,「让你睡,睡便是,明天,本座带你去个地方。」 龙将言站在卧室门口,呆呆的像个小龙机,对上冷道成那双冷淡的丹凤眼,他最终还是没再多说,道了声谢,轻轻关上了门。 卧室里更简单。 一张床,一个衣柜,没了。 龙将言和衣躺下,身下的床垫柔软得让他不习惯,他翻身,旁边是冷道成的被子。 嗅了一下。 貌似没什麽味道,淡淡的夜息香…好清新…… 他听觉极好,没一会儿,外面好像有脚步声,钥匙晃动声,还有关门声。 前辈出门了。 龙将言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乱乱的。 这个世界。 好陌生。 等等……他是不是还没问前辈的名字? —— 「冷道成。」 男人手里拿着花洒,温热水流冲过龙将言的后背,把他身上那些泡沫都冲乾净。 少年自己搓着胳膊上的沐浴露,长长的黑发都拨到胸前,后背袒露。 这所谓的沐浴露滑溜溜的,还有股香味,跟他以前用过的澡豆完全不一样。 「冷…道成。」他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冷道成是刚回来不久,身上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当然,如果龙将言品尝过现代的酒酿,就能分辨出冷道成身上不算厚重的酒精味。 洗完澡,冷道成拿条毛巾递给他,接着就自己走到旁边,开始脱衣服。 龙将言下意识别开眼,耳边是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等他再偷偷瞥过去时,冷道成已经换上了乾净的黑色t恤和长裤,那身带着酒气的衣服被扔进了脏衣篮。 「看什麽?」冷道成拿起吹风机,「把你头发擦乾,出来。」 有种养孩子的感觉。 这小子,未免也太呆了点儿。就这,居然会拥有天选的龙颜一笑,还被灵驹车撞死? 龙将言头发长,发质还挺好,冷道成用热风给他吹的时候想,这要是卖钱应该能卖不少吧。 关掉吹风机,他随手拨了拨龙将言半乾的头发。 发丝软软的,带着热气,还有清新洗发水的味道。 「前辈,」龙将言转过头,眼眸因为洗了澡的缘故很水润:「今日是要去……」 话没说完,冷道成突然捏住了他的脸。 手感比想像中好。温乎乎的,皮肤细腻,捏起来也软软的。 龙将言一秒僵住,眼睛微微睁大。 冷道成捏了几下,把龙将言捏的嘴巴都嘟起来:「这麽呆,怎麽活到现在的?」 「前丶前辈……」龙将言含糊不清地喊,耳朵尖慢慢红了。 这在他们世界,可是轻佻的逾矩冒犯行为!前辈怎会不知。 莫非,莫非他是在向我下战书,挑衅吾? 但是前辈,你放心吧! 在下是不会轻易生气的! 龙将言被捏得口齿不清:「前辈…此举丶此举于礼不合…」 他那张俊俏的脸蛋被捏得有点变形,嘴唇嘟着,看起来更呆了。 如果说初见是个清冷少侠,现在就是个呆呆龙,肉眼可见,龙将言的耳朵红的更明显了,一路蔓延到脖颈。 就算…就算他的同门师姐妹兄弟,也没这麽捏过他啊…… 冷道成道:「你今年多大?」 「……十八。」 「嗯,」冷道成把吹风机线绕好,「小孩儿。」 「啊?」 「意思是,你还没长大。」 龙将言显然不服,眉头都皱起来了:「吾早已金丹,御剑飞行,斩妖除魔亦不在话下,岂能算孩童?」 毕竟他这个年龄,在修真界都可结亲了。 「本座在修真界活了数十万年,寿元耗尽陨落,方才转世来的此处。难道在本座面前,你这区区十八稚子算不得孩童?」 「数万年?」 龙将言诧异,能活到数十万年的人物,不是半步天帝,便是天帝级别。 都说,天帝之下皆蝼蚁—— 冷道成扔给他一套自己的旧衣服,一件t恤和牛仔裤:「换了,出门。」 这衣服样式奇怪,手感软绵,龙将言手足无措。 这……要怎麽穿? 冷道成看他那样子,啧了一声,上手帮忙。 「胳膊抬起来,这是头,钻过去。裤子,两条腿,分清楚。」 龙将言像个超大大大号娃娃,被冷道成摆弄着套上了现代服装。 t恤有点宽,露着锁骨,牛仔裤的破洞更是让他不适,露着一部分腿。 「前辈,此界服饰……甚为奇特。」 冷道成仔细看了看,少年身形挺拔,长发乌黑,乍一穿上现代装是有一时半会说不上来的违和感,但那张脸确实能打,愣是撑住了。 他摸出龙将言那条发带,给他绑了个贴近现代,又不会太让龙将言抗拒的半扎武士头,别说,这小子底子是真不错,捯饬一番,除了眼神里那股子没褪的愚蠢清澈,还真像个搞艺术或者玩cos的潮男。 「前辈,我的佩剑……」 「放家里,带出去要被当成不法分子。」 「吾的玉佩——」 「应该能值点儿钱,拿去当铺瞧瞧。」 一听到冷道成说要当掉他的玉佩,龙将言急了,抱着不撒手:「前辈不可!此乃家中老母遗物,对晚辈至关重要!不能当!」 「……」 冷道成眼眸微眯。 龙将言这块玉佩,经他观摩,放在现代社会起码能当掉百八十万左右,还不是往高了去想。 但看龙将言那护食的样儿,他撇撇嘴:「逗你玩的。」 第5章 破碎如他,吾不爱他谁爱他? 他今天主要的事儿,是得去给龙将言办个身份证。 当然。 是假的。 他是知道龙将言出自哪里,但在别人眼中,这就是个来路不明的神经病。 把龙将言那把看着就挺值钱的大宝剑塞进衣柜最里面,两人就出了门。 穿惯了古服,这麽一出去,龙将言全身像针扎似的不舒坦。 他总觉得裤子破洞的地方漏风,走路都快同手同脚顺拐了,还有那半扎的长发加上俊脸,让他回头率倒是挺高。 办身份证,冷道成有自己的门路。 对方是个邋遢的中年男人,听到要求后,叼着烟把龙将言上下看了一遍:「老冷,这你什麽人啊?」 「穷乡僻壤来的远方亲戚,什麽都不懂,你尽快搞定。」 男人乐呵两声,把八块一包买来的烟分来一根给冷道成,冷道成看都没看,接过来直接丢门口水洼里了。 「唷,你这什麽狗脾气。」 冷道成看他,「有意见?」 「没没,不敢不敢。」刘大帅笑着又摸出一包软中,整包递给冷道成。 这位爷,嘴挑。 刘大帅用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龙将言拍了张照,又让他按了几个红印泥手印,记了些基本信息。 「成,等消息吧。」刘大帅收起东西,对冷道成比了个手势。 走出那条小巷,龙将言忍不住问:「前辈,这样就可以了?我的身份?」 「假的,应付检查而已。」冷道成揣着那包软中,「在这里,没有这个,你连工都打不了。」 「打工?」 「赚钱,吃饭,活下去。」冷道成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本座能一直白养着你?就凭我们来自一个世界?」 龙将言当然不会这麽想,但作为一个习武之人,他敏锐感觉到那个叫刘大帅的男人身上有股子久经沙场的血腥戾气,虽然淡,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前辈,那人……」 「以前干杀手买卖的。」冷道成知道他想问什麽,「几年前想金盆洗手,被组织追着砍,本座在他临死前捞了一把。」 「原来如此,前辈侠义。那他的仇家……?」 「收拾了。不然他能安安稳稳在这儿给我搞假证?」 他说得倒是轻描淡写,可龙将言能猜到,所谓的「收拾」,恐怕不那麽简单。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此方天地居然也有所谓的杀手?这在他们修真界,可是邪修,超坏的大魔头! 而身为正道人士的他,专门就是干这些斩妖除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举的。 如此看来,冷前辈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不仅帮助悔改之人走向光明,还收留失足的少年,也就是他,给他床睡,给他饭吃,还给他衣服穿。 冷道成根本不知道这家伙在脑补些什麽,就是觉得,这小子在背后的眼神怎麽突然炽热起来了? 冷道成带着龙将言在街上晃悠,算是让他熟悉环境。 这小子看什麽都新鲜,高楼大厦他勉强能理解,当成特别高的塔楼。 但四个轮子的铁盒子跑来跑去,还有路上行人手里都拿着个小板砖戳来戳去,就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前辈,那些铁盒是何物?无需灵兽牵引,竟能自行奔走?」 「汽车,烧油的,代步工具。」 「那众人手中皆会发光的板砖……」 「手机,通讯用的,也能查资料丶玩游戏,回头再与你细说。」 晚上六点。 冷道成带着龙将言来到一家酒吧。 他是个酒吧老板,昨天晚上出门是来上班。 酒吧装修看着还挺高端大气,有大厅,有包厢,龙傲天嘛,怎麽能没有点儿功能傍身,当年开酒吧的钱,是一位有钱老者全款给的投资。 为什麽投资?因为冷道成给他治好了身体上难以消除的疑难杂症,当时他年轻,不过十五六岁,因此经历了老者子孙的瞧不起,再到经典的打脸桥段,全被他的王霸之气所折服! 然后,冷道成歪嘴一笑,扬长而去。 并高调拒绝了对方送来的谢礼,深藏功与名! 冷道成的酒吧叫「忘道」,名字挺唬人,装修是那种冷调的工业风,跟他这人一样,没什麽温度。 他这地方白天不怎麽营业,基本从晚上六点半点开始,到凌晨后半夜闭门。 进去时,几个员工在做准备工作。 「成哥。」 「老板。」 员工们打招呼,目光好奇的看向帅逼老板旁边的帅逼少年。 冷道成点了下头,把龙将言推到前面,「新来的,叫小龙。」 「阿k,你带他,教他点基本的,再去给他拿套员工服。」 阿k是一名调酒师,染着灰毛,长相年轻,不过二十五六。 他吹了个口哨,对冷道成眉飞色舞道:「哇哦,老板,哪儿找来的小帅哥?咱不能雇童工吧?」 「远房亲戚。」冷道成懒得多说,「人有点愣,你看着办,别让他闯祸。」 「得令!」阿k笑嘻嘻地应下,凑近龙将言,「小弟弟,叫什麽名字啊?」 龙将言下意识想抱拳,手抬到一半想起冷道成的告诫,又僵硬地放下:「…在下龙将言。」 「龙将言?名字挺霸气。」阿k觉得这新人怪有趣的,「行,龙弟弟,跟着我,哥教你咋混。」 冷道成看阿k接了这活儿,就没再多管,独自走到角落的卡座坐下,点了杯酒,看着场子。 龙将言的打工生涯就这麽开始了。 一开始,员工们都觉得他呆呆的,呆的不让人感到蠢,是那种可爱的呆。 他听不懂现代指令,「3号桌的玛格丽特」让他懵懵懂懂。 端着托盘走路时,龙将言身体绷的像钢筋,生怕把上面的杯子摔碎。 就连有客人见他长得好看来跟他开玩笑,他都一脸严肃地跟人讲「男女授受不亲」或者「阁下请自重」,把客人整得一愣一愣的。 阿k笑得直拍大腿,觉得这小孩太逗了。 不过龙将言学得挺快。 他记性好,手脚麻利,几天下来,至少能把常见的酒水名称和桌号对上号了,闲余时间就会自己去找冷道成坐,时不时遭受来自前辈的投喂。 其实就是老大吩咐后厨给他多做几份小食,毕竟是习武之人,龙将言饭量不是盖的。 不忙了的时候,他就跟冷道成坐在一个卡座上,可能是在吃意面,也可能是在啃鸡翅。 他用不懂叉子,很容易把料汁蹭在嘴角上,穿着服务生马甲,活脱脱一个清纯懵懂型呆呆帅哥,惹得不少女顾客上来搭话。 作为忘道的门面,冷道成的受欢迎程度也可想而知,外传言,忘道酒吧老板生的一双薄情目,忧郁面庞,破碎如他,吾不爱他谁爱他? 尤其是那两瓣薄唇,勾起邪魅弧度,宛若龙王现世,风靡万千少女…… 不,不止是少女—— 第6章 前辈可忍,後辈不可忍! 龙将言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人的恶俗程度。 就好比今天,是他第五次看到一个满脸钉子的男人往冷道成跟前凑。 那男人画着浓重眼线,头发剃掉半边,剩下那半扎成小辫,脖子上还有大片纹身。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第五次凑到冷道成坐的卡座边,身子几乎要贴上去。 「冷老板,赏脸喝一杯呗?」男人声音黏糊糊的。 冷道成眼皮都懒得抬,像是早习惯了似的,全当他是空气。 倒是在旁边擦杯子的龙将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是看不懂这男人的打扮,但他能看得懂这人的眼神和行为。 轻浮! 无礼! 在他们那儿,这叫登徒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前辈可忍,后辈不可忍! 他忍了四次了,这次眼看那人手都要搭上冷道成肩膀,龙将言忍不了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也没动手,就直接插进两人中间,用后背对着那钉子男,把冷道成挡得严严实实。 他个子高,这麽一挡,视线全没了。 龙将言低头,一脸正气地对卡座里八风不动的冷道成说:「前辈!此人行为不端,屡次骚扰于你!需不需要我……」 他手比划了个剑诀的手势。 钉子男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搞懵了,反应过来后火冒三丈:「喂!你小子谁啊?滚开!」 龙将言梗着脖子,寸步不让,还回头瞪了那人一眼:「休得对前辈无礼!」 冷道成看着眼前这幕,差点没笑出来。 他伸手,拍了拍龙将言的胳膊:「罢了,一边待着去。」 「前辈!」龙将言有点急,「他……」 「我自个儿能处理。」 冷道成这才抬眼看向那钉子男,眼神淡淡的,「听不见吗?我的人让你离开。」 钉子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大概是觉得面子挂不住,但又不敢真跟冷道成硬刚,最后啐了一口,风风火火走了。 龙将言转过身,还有点不忿:「前辈,此人屡次三番……」 「这地方就是如此,各种人都有。」 冷道成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问他:「你刚才想作甚?跟他动手?」 「若他再进一步,晚辈绝不会坐视不理!」龙将言握拳。 「用你的功夫?」冷道成低笑,「省省吧。在这里斗殴,要麽进局子,要麽赔钱,两种我们都亏。」 他这一笑可不得了,这些天相处,龙将言早就发现冷道成追求者不少,男的女的都有,前辈本人更是长得绝色,特别是在现在这种灯光迷离的灯光下,再凉薄的脸,也会显得风情。 这时,阿k小跑过来,勾住龙将言的脖子一脸八卦道:「哇靠老板,刚那刺头又来了?小龙你可以啊,知道护着老板了?没白疼你!」 龙将言被他搂得难受,挣了挣:「k哥,放手……」 「哎哟,还害羞了?」阿k逗他,又对冷道成道:「话说,老大,那男的都坚持不懈快半年了,这都算骚扰了吧。」 「那能怎样?打一顿,还是报警?」 冷道成无所谓道:「这种事,谁闲的没事来管。我就一普通人,没太大能耐,也不想惹麻烦。」 普通人吗? 阿k笑而不语。 想当初他家老头,可是都跪下了,才换来一个能让他追随老大的机会。 阿k嘿嘿一笑,拉着龙将言又干活去了。 他一边教龙将言认酒,一边小声道:「小龙龙,哥哥告诉你,老板他可不是什麽普通人……」 龙将言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 一个能在修真界活上数十万年的存在……能是普通人吗? 他问阿k:「k哥,你是如何与前辈相识的?」 阿k擦着酒杯挑眉,「我啊?说起来也挺玄幻的。」 他指了指自己这头灰毛,「你看我这样,像不像练家子?」 龙将言老实摇头。 他根本没从阿k身上感觉到任何内力或者灵力波动。 「我家呢,祖上算是搞传统武术的,开武馆的。」阿k把擦好的杯子挂上酒架,「传到我爸那代,就有点儿没落了,但底子还在。」 「但我爸那老登吧,还挺固执,总想着光复门楣。」 「然后呢?」 「然后就是大概四五年前,我爸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冷哥……哦,就是你前辈,年少成名,特别能打。」 「他就上门去,想请冷哥指点指点,或者挂个名什麽的,给武馆撑撑场面。」 阿k说着自己都笑了:「结果你猜怎麽着?冷哥理都没理他,门都没让进。」 龙将言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很像前辈的风格。 「我爸那脾气也倔,一次不行,就两次,天天去堵门。后来有一次,冷哥估摸着是被烦得不行了,就出来了。」 阿k压低声音,模仿着当时的场景,「冷哥就看了我爸一眼,说了句:你练的路子错了,再往下练,不出三年,右腿必废!」 「我爸当时就愣住了!」 龙将言竖起耳朵听着。 阿k道:「因为他右腿早年的确受过暗伤,阴雨天就疼,近来越发严重,但他谁都没告诉。」 「冷哥就那麽一眼看出来了!就一眼!牛逼不!」 龙将言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爸就服了呗,是真服了,他也顾不上什麽面子,直接在冷哥家门口跪下了,求他指点一条明路。」 阿k耸耸肩,「我当时跟着去的,都觉得我爸太夸张了,但现在想想……要不是那一跪,可能我爸现在真就坐轮椅了。」 「前辈……指点了?」 「嗯,」阿k点头,「冷哥也没说收徒,就随便说了几句,好像是什麽气息运转的法子?让我爸别按原来那套练了,按他说的调整。」 「具体嘛,我也不懂,反正我爸回来照着做了,腿疼的毛病真就好了大半,而且感觉功夫上还有了突破精进。」 「所以你就——」 「对,我就死皮赖脸跟来了!」阿k叉腰自豪道,「我爸非让我来报恩,让我跟着冷哥,学点东西,顺便……额,照顾照顾他生活。」 「虽然我觉得吧,冷哥根本不需要人照顾。」 很快,阿k又看着龙将言,问道:「不过,小龙,你为什麽总是管冷哥前辈前辈的叫?你俩师出同门,还是什麽?」 第7章 好叭,前辈说了算 阿k这个问题一问出来,连在卡座玩手机的冷道成,都顿了一下。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住,想听听龙将言怎麽编。 少年心里一紧,想起冷道成的话。 不能提修真界的事。 不然,会被当成大傻叉。 龙将言脑子飞快地转,憋出来一句:「……因为,前辈他,在家乡那边辈分很高。」 阿k恍然大悟。 「哦——亲戚?论辈分你得叫他爷爷的爷爷那种?」 龙将言赶紧顺杆爬:「……对,没错,正是如此。」 阿k乐了,「懂了懂了!老辈儿规矩多是吧?不过在这儿叫前辈怪怪的,你看我们,都叫老板或者冷哥,要不你也改改口?」 龙将言偷偷瞄了一眼冷道成,见对方没什麽表示,只好低低的「嗯」了一声。 ……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 酒吧生意特别火。 龙将言忙得脚不沾地,像个陀螺。 他端着好几杯酒往卡座送,路过一桌时,一个喝嗨了的客人突然站起来,胳膊一挥,撞到了龙将言的托盘。 「哗啦——」 杯子摔了一地,酒水溅了那客人一身。 那客人是个彪形壮男,一看自己昂贵的衣服湿了,怒气冲冲地揪住龙将言的领子:「我操!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龙将言条件反射就想一个擒拿手扣住对方手腕,手指刚动,就想起冷道成说的动手会被押去官府喝茶水。 他硬生生忍住,皱眉解释道:「是您突然站起……」 「你个臭服务生还敢顶嘴?!」那男人更怒了,抬手就想推搡。 忽地,一个中气十足的浑厚男音插了进来:「在冷老板的场子上闹事,阁下未免也太不识礼数了吧?」 男人手腕被人攥住,从龙将言身上掰开。 来人是个穿着中式褂子的中年男人,手指上套着个玉扳指,身后跟着两个气场严肃的保镖。 他也没见怎麽用力,那闹事的大汉脸色却变了,腕子被捏得生疼。 「小兄弟,喝多了就回家歇着,在这儿撒酒疯,不合适。」 「我去,这不柳爷吗?」阿k在人群后面嘀咕。 龙将言退到他身旁,「何人是也?」 「柳龚,柳爷啊。咱这片儿挺有名的人物,黑白两道都给面子。」 「早年也是个狠角色,后来洗白了,现在搞房地产和娱乐城,他跟咱老板有点交情,这次来,应该是有什麽事儿吧。」 柳龚一露面,那闹事的男人气焰立马就矮了半截,柳爷也没多为难他,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走了,还顺手赔了杯酒钱,算是给足了冷道成面子。 处理完小插曲,柳龚这才笑呵呵地朝冷道成坐的角落走去。 「冷老板,几天不见,你这儿还是这麽热闹。」柳龚在他对面的卡座坐下,身后的两个保镖则默契地站在稍远的位置,像两尊门神。 冷道成抬了抬眼,算是打过招呼。 「有事儿?」 「嗨,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柳龚自己拿了个空杯子,倒了点冷道成壶里的茶,「刚才那小子,你新招的?看着有点愣头青啊。」 他说的是龙将言。 「嗯,一个半熟孩子,过来讨口饭吃。」 柳龚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而切入正题:「说正事,老冷,我这次来,还真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冷道成没说话,等着他下文。 「我城南那边新盘下个场子,准备改造成个高级会所,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开业前总得找人看看风水,镇镇场子。」 柳龚搓着手指上的玉扳指,「我请了几个大师,说法都不一,搞得我心里没底。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比较靠谱。」 冷道成扯了扯嘴角:「我开酒吧的,不看风水。」 「别啊,」柳龚道,「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上次我那对头请了个南洋的巫师想搞我,要不是你提前提醒,我可能就着了道了。」 「这次你就当再帮哥哥一回,去看看,酬劳方面,绝对让你满意。」 冷道成垂着眼皮,像是在考虑。 接着,他叫了一声龙将言,朝少年扬了扬眉道:「这儿,有个行家。」 柳龚一愣,顺着视线看去,目光落在那个穿着服务生马甲,一脸清澈愚蠢的少年身上。 「他?」柳龚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小兄弟……?」 龙将言自己也愣住了,端着果盘站在原地。 「嗯,他。」冷道成说,「他家祖传干这个的,比我专业。」 柳龚将信将疑,可既然冷道成开口了,他也不好直接驳面子。 但是吧,这小孩长得是挺精神,就是再怎麽看也不像风水大师啊? 「小兄弟,怎麽称呼?」柳龚换上一副笑脸。 龙将言看向冷道成,得到对方一个「你自己编」的眼神,他只好硬着头皮抱了抱拳:「…龙将言。」 「小龙兄弟。」柳龚笑着,「不知师承何处?」 龙将言卡壳了,这怎麽答? 师承修真界xx宗门xx仙尊?他想了半天,脸都有点红了,才挤出一句:「…家丶家学渊源,不便透露。」 柳龚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又见冷道成老神在在的样子,只好压下疑问。 「那……小龙兄弟什麽时候有空,帮我去看看场子风水?」 他们修真的,或多或少在这方面都有点东西。 要玩这个,龙将言还真会。 他又看向冷道成。 青年道:「晚上阴气重,免不得易招些棘手东西,你想现在去?」 这话意思明显。 我不去加班。 龙将言捏着衣角,对柳龚尽量学着现代人的腔调:「…我随时都可以,看您方便。」 他是会,但心底不是很有把握。 风水,他略知一二,可此界规则迥异,山川地脉皆不同,保不准会节外生枝。 有冷道成在旁,事就这麽定下来了,柳龚决定明天上午派人来接他们。 「他那地方,最大的风水问题就是之前死过人不乾净,阴气重。」冷道成在人走后道:「你过去拿着你那把剑,用上面斩过邪魔的正道之气转悠一圈,比什麽大师开光都管用。」 「记得酬劳分我七成。」 龙将言眨巴眨巴眼睛。 好叭,前辈说了算。 第8章 歪嘴邪笑 第二天上午。 柳龚派的车准时到了楼下。 冷道成雷打不动那副现代休闲打扮,而龙将言,在冷道成的建议下,换回了他的黑色劲装,长发高束,佩剑挂在腰间,英姿飒爽。 「前辈,为何非要我穿这身?」龙将言转了一圈,发带随风飘起。 这感觉是比现代衣服舒服,可这几天在现代生活下来,这麽穿,貌似在人群里又太扎眼了。 「专业形象。穿这个,才像大师,能骗人。」 龙将言:「……」 我是有真功夫的,不是江湖骗子。 车子开到城南,他们跟着柳龚的人到了那个还没开业的会所。 地方是真大,装修得金碧辉煌,但一进去,龙将言就察觉到那股子不对劲的阴冷气息,盘踞在几个角落。 柳龚请来的另外两位穿着唐装的风水师正在那拿着罗盘,嘴里念念有词,说什麽「穿堂煞」,「财位受阻」之类的。 当看到龙将言这身打扮和年轻面孔,那俩老师傅眼神里明显带着不屑和轻蔑。 柳龚道:「两位,这位是龙师傅,也是来帮忙看看的。」 两位师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没把龙将言这个区区小辈放在眼里! 那麽,这种人往往是要被打脸的。冷道成心里已经勾画出龙将言歪嘴一笑,这两个老辈子一脸不可置信和怎会如此的那个画面。 过了一会儿,一个山羊胡老头得出结论了:「柳爷,此处格局尚可,但东南角有缺,需放置一对石狮镇守,大门方位需微调三度,方能纳吉……」 他正说着,冷道成突兀插了一句:「你确定?你说的那个方位,地下以前是化粪池,埋过东西,煞气重得很。」 「放石狮?是还嫌不够堵?」 「你…胡说八道!老夫用罗盘堪舆多年,岂会出错!」 冷道成不与他争辩,对柳龚道:「老头,大门不用动。在那个位置,」他指了个角落,「挖个浅坑,埋点生铁块,不用多,七八斤足矣,然后在厅中间挂个金属的风铃,普通的就行。」 那师傅气得胡子翘起:「荒谬!生铁乃金,金克木,此地气属木,你这是要坏此地风水!」 冷道成懒懒地撩起眼皮:「谁告诉你此地气属木?地下埋着脏东西,属阴土,应用金来泄土气。」 「柳爷,这……!」山羊胡大师还想争辩。 「小龙。」冷道成退到一边,「看着办。」 龙将言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他没拿罗盘,就是单纯用眼睛去看,用灵台去感受这里残留的东西。 那两个老师傅在旁轻视,说他装神弄鬼。 龙将言站在大厅中央,闭眼站定。 几秒后,他睁眼,手指向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处,死过人,不止其一。怨气缠结,是此处阴寒之源,也是令人踏入此地感到身心发沉的主因。」 柳龚脸色一变,看向身边一个手下。 手下凑过来说:「柳爷,之前清理场地时,确实在那边发现过一些旧痕,像是很久以前出过事。」 这下,那两个老师傅不吭声了。 龙将言又走到西面一面墙下,手指拂过墙面:「此处地脉有损,应是动土时伤了根基,导致气泄,需用温润之物填补,玉石碎料最佳,埋于墙外三尺。」 他总结道,「整体格局无大碍,只是需常开南窗,引阳入内,以阳克阴。」 「另,」龙将言脚尖点了点脚下大厅地面,「再于此处摆一盆活水养的金鱼,动静结合,可活化此间滞涩之气。」 他说话古里古气,条理清晰,特别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歪嘴邪笑,让人居然不禁心生敬畏与钦佩! 龙颜一笑展开,两个老师傅心灵当场破碎,后悔莫及自己的狗眼看人低,柳龚也跟被迪化了般,看他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道:「就按龙师傅说的办!」 没人觉得不对劲。 除了,冷道成。 他静静看着这些人的变化,又看看龙将言。 事情搞定,龙将言最后拔出自己的本命剑,象徵性地走了一圈开光碟机邪。 柳龚爽快地付了酬劳,一大叠厚厚的现金。 当着龙将言的面,冷道成数了七成塞自己兜里,剩下的递给龙将言:「你的。」 龙将言眨眨眼,没说话,把另外三成叠好,一并放入了冷道成的口袋。 冷道成:「?」 看着被塞回来的钱,冷道成挑了下眉:「何意?」 龙将言眼神特认真:「都给前辈。我吃住都是前辈的,这钱理应归前辈。」 冷道成淡淡一笑,也不推辞。 看见他笑了,龙将言也跟着笑,嘴角刚歪,就被冷道成制止。 「别对我笑,瘮得慌。」 「哦……」 回去的路上,龙将言明显有点小兴奋。 他今天好像干了件正事,帮上忙了,还赚了钱。 虽然都上交了。 冷道成奖励了他一个煎饼果子,豪华版的,还有杯奶茶,龙将言吃的挺开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完全崩坏了自己的少侠风范。 两个人又找到了刘大帅,取办好的假身份证。 回到家,冷道成把身份证随手扔在桌上,自己先去洗澡。 龙将言偷偷拿起来看。 卡片硬硬的,上面有他的照片。 就是那天在那个刘大帅那儿拍的,表情有点愣,旁边写着他的名字,还有出生年月什麽的。 「此物,便是此界的身份凭证?」他翻来覆去地观摩。 这东西比宗门令牌要轻薄许多,上面的小字也密集。 等冷道成洗完澡出来,就看到龙将言还拿着那张身份证在研究。 「收好,别弄丢了,补办麻烦。」 「是。」 「今天还行。」冷道成难得夸了一句,「柳龚那边,以后可能还会找你。」 他把一部新手机递给龙将言,手机卡是他之前用过的,「价钱到时候再谈,你自己学着点。」 龙将言捧着那部新手机,跟捧了个烫手山芋。 这板砖会亮,会响,还能映出他的脸,比他宗门里的窥天镜还神奇。 「按这里,开机。」冷道成教他,「密码六个零,自己记着改。」 屏幕亮了,出现一堆花花绿绿的图标。 「前辈,这个千度地图是何物?」 「认路用的。」 「那这个丑团又是什麽?」 「点外卖的,能叫人送饭上门,等你以后有钱了再用。」 他把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名字就一个「冷」。 「有事打这个,最好用微信,电话话费贵。」 他大致教了龙将言怎麽发简讯和消息,后面就撒手,让他自个儿琢磨玩去了。 第9章 你头顶好绿 龙将言很快便对手机渐入佳境。 玩着玩着,他被一个弹出来的gg吸引了。 上头,一个穿着清凉的妹子在跳舞。 「!」 龙将言「啊」了一声,手一抖,手机扔在沙发上,他一个弹跳,蹦上了客桌。 「前丶前辈!这丶这镜中为何有女子衣不蔽体?!」他耳朵尖又红了。 冷道成瞥了眼gg,「这叫大数据,属于不健康东西,下载个安全软体屏蔽一下就行。」 约莫十分钟后。 叮—— 叮——叮—— 有消息在震。 冷道成切换界面,是龙将言在给他发消息,清一色乱七八糟的符号和错别字。 【前被-/.】 【吃捂%甚喵。】 【吾一学毁发:送熏!洗。】 冷道成:「……」 震得烦人。 他开了静音,发现还有一条好友消息。 楚阎:【老冷,在不在?】 冷道成:【有屁放。】 楚阎:【老地方,来不来?有点闷。】 冷道成看着消息。 楚阎,几年前认识的,具体过程忘了,反正慢慢就熟了。 楚阎是个上门女婿,标准的龙王赘婿模板,家里岳母小舅子和几个亲戚,都不是省油的灯。 冷道成指尖动了动:【等着。】 他收起手机,对龙将言道:「走了,带你去见个有意思的人。」 「又是看风水麽,前辈?」龙将言放下手机。 「不,是去看个……快憋不住的龙王。」 「龙王?」龙将言肃然起敬,「此界竟也有真龙?」 「到了你就知道。」 楚阎有忘道酒吧的vip专属包厢。 是冷道成送他的,他曾为这家酒吧出过投资。 他们进去时,一个男人正在里面候着。 背影宽阔,坐姿有些刻意收敛,穿着洗得发白的休闲外套。 他! 就是楚阎! 龙王殿龙王!……同时,也是一名窝囊赘婿。 男人眉眼锐利,鼻梁高挺,本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灰,一双龙王目中,满是浓重的疲惫神采。 看到冷道成,楚阎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龙将言身上时,他顿了顿。 「一个后辈,该说说你的。」冷道成落座翘起二郎腿,楚阎为他点上烟,冷道成低眸吸了一口,「又怎麽了?」 龙将言换回了常服,自己乖乖贴着冷道成坐,没声张动静。 他眼角馀光落在楚阎身上。 这人,气息有点奇怪,明明看起来落魄,但骨子里似乎蛰伏着什麽,不像寻常庸碌之辈。 楚阎没太在意龙将言,一口闷了半杯酒,喉咙滚动一下,才低声道:「老冷,我可能……快忍不住了。」 「嗯。」冷道成反应平平。 「今天,我那小舅子,把我明天给老爷子准备的寿礼,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成是地摊货。」 楚阎的声音很平,但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我老婆就在旁边看着,连句圆场的话都没有。」 他手指摩挲着杯壁,指节用力而发着白:「三年了,我装孙子装了三年……真当我楚阎王是泥捏的?」 「傻逼。」冷道成说。 楚阎:「……」 「欸,诶诶诶,我们还是兄弟吗?有你这样的吗?」 他把酒一口喝光,杯子重重一放。 「那杂碎,把我的玉壶直接摔了,说最多值五十。我老婆两个小时前还在说我下次不懂就别瞎买,什麽货色都敢往上端。」 冷道成弹了弹菸灰,「然后?」 楚阎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什麽?我还能怎样?说那是我让龙王殿势力从正经渠道弄来的老物件?说那帮人有眼无珠?」 「我只能点头,说嗯,下次注意。」 他搓了把脸,「老冷,我真他妈……憋得慌。」 龙将言心中腹诽。这楚兄的处境,还真是憋屈啊。 冷道成倒是很平静,摸了摸楚阎的头。 楚阎红温:「摸头4m!」 冷道成:「我是孤儿。」 他道,「你,憋不住就别憋了。」 楚阎一愣,「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那个龙王殿,不是等了你三年龙王归位?」 楚阎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接话。 「楚阎王这名号,扔角落里吃灰三年,也该捡起来擦擦了。」冷道成低笑,「再憋下去,你就不怕真成小猫?」 突然,楚阎手机响了。 楚阎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他酝酿了两秒才接起来,声音瞬间变得特别温顺。 「喂,妈……嗯,在外面,有点事……」 「啊?现在?」 冷道成和龙将言都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尖锐女声,让楚阎赶紧滚回去。 楚阎欲言又止:「可是……好吧,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肩膀垮了下来,刚才那点锐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催我回去,」楚阎苦笑,「说家里水管爆了,让我快点去修。」 「你家没保姆管家?修水管非得找你?」 「对了——」冷道成问:「明天老爷子大寿,真的只是大寿?」 楚阎一怔,随即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你也听说了?不止是寿宴,主要还是为了宣布和赵家的那个合作项目。」 「我是说。」 冷道成摁掉菸蒂:「你头顶好绿。」 包厢安静。 楚阎狠狠一抽气:「你说什麽?」 「听不懂?」冷道成语气都没变,「你老婆,跟你那小舅子,背后和赵家的公子走的挺近。」 「明天寿宴,估计不止宣布项目,顺便把你踢出局,说不定离婚协议都准备好了。」 楚阎拳头攥得咯咯响,呼吸都重了:「…证据?」 「我用那东西?」 「……」 楚阎沉默了。 冷道成确实用不着。 这个男人,深不可测,恐怖如斯! 曾经,他第一次见到冷道成,少年才不过十五六左右。 楚阎那会儿还不是赘婿,是正儿八经的龙王,龙王殿势力海外国际名头响当当,跺跺脚国际某些圈子都得震三震。 他那次回国是处理一桩棘手的叛徒事件,动静闹得有点大,被对家摸到了行踪,设了局。 月黑风高夜,在郊外废弃工厂区。 楚阎带着几个心腹刚清理完门户,身上还带着硝烟和血腥气,就遭到了埋伏。 对方可谓是下了血本,火力猛,人手也多,把他的人冲散了。 当时他凭藉身手放倒了七八个人,闪进堆满生锈货柜的死胡同,握着短刃准备杀出去时,旁侧一个三层高的货柜顶上,不知什麽时候坐了个少年。 穿着普通的连帽卫衣和短裤,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荡,静静注视着他们的追逐战。 少年身形清瘦,面无表情,眼神淡然,眼神,就像在看一群蝼蚁。 楚阎心头一凛。这人什麽时候出现的?他完全没察觉到顶上有人! 追兵们也愣住了,领头想都没想,对着冷道成就开枪:「哪儿来的小兔崽子!」 也就是那一枪,让楚阎见识到了物种的多样性。 他亲眼看到。 那子弹就跟撞上堵看不见的墙似的,啪嗒掉在少年面前。 他亲眼看到。 四周那些半人高的野草,跟活过来一样,嗖嗖地缠上那些追兵。 他亲眼看到。 惨叫声都没持续几秒,就剩下一地累累白骨。 月光照下来,白森森的。 楚阎都懵了。 货柜顶的少年跳下来,轻飘飘的,没点声音。 他走到楚阎面前,眼神还是那样,十五六岁,面貌青涩带着点稚嫩感,嘴巴抿着,一整个冷脸萌。 楚阎好歹是龙王殿老大,什麽场面没见过?但那回,他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 「你……谁?」 少年:「路过。」 他说完就要走。 「等等!」楚阎连忙叫住他。 这能放走? 这他妈是高人啊! 「小兄弟,多谢救命之恩!我楚阎……」 「不谢。」冷道成打断他,眉头微皱,「你身上味儿太冲。」 楚阎又是一懵,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血污和灰。 他尴尬地咧嘴:「刚打完架,没办法。那个……小高人,留个名字?以后好报答。」 「不要。」冷道成保持着冷淡样,「报答免了,你的人,在前面找你。」 楚阎哪能答应啊。 他这人别的不说,最讲个义气。 何况是这种救命之恩。 他又跟上两步:「别啊高人,这不行。我楚阎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你住哪儿?我……」 冷道成停下步子,回头看他。 「再跟,断腿。」 音落,少年身形晃了晃,眨眼就没了影。 楚阎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龙王,在有些人眼里,可能屁都不是。 但这更让他下定决心,这高人,他认识定了! 后来楚阎就动用手下势力去查,结果屁都没查出来,冷道成这人就跟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乾净得不像话。 再后来,楚阎因为一些原因,隐姓埋名当了上门女婿,憋屈得不行。 有一次实在闷得慌,在街上瞎逛,居然又碰到了冷道成。 那时候,冷道成貌似年纪大了点,楚阎激动地跑过去:「高人!还记得我吗?我!楚阎!上次你救那个!」 冷道成眯眼看了他好几秒,才好像有点印象:「哦,那个味儿冲的。」 楚阎:「……」 他也不管冷道成爱的搭不理,就硬凑上去,把自己当赘婿那点破事倒了个乾净。 冷道成也没赶他走,就听着,偶尔「嗯」一声。 从那以后,楚阎就十分不要脸的单方面宣布冷道成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时不时跑来找他吐苦水,觉得全世界,就冷道成能懂他这种龙困浅滩的感觉。 就算冷道成大多数时候懒得理他,还会损他两句扎心。 …… 回忆收住。 包厢里,楚阎脸色铁青。 「离婚协议……赵家……」对于冷道成的话,他百分百相信。 男人咬着后槽牙,换上一种狠厉神色,「行,真行。」 第10章 给龙王戴绿帽的 他猛地站起来:「老冷,谢了!明天寿宴,你看我怎麽给他们演一出好戏!」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对龙将言扯出个笑:「小兄弟,见笑了,下次哥哥请你喝酒。」 没想到还有他的事,龙将言懵懵地点点头。 等人走了,龙将言才小声问冷道成:「前辈,他……真是龙王?」 「以前是,赘婿麽,都这德行。」 他看着龙将言:「现在,马上就是龙王归来,赘婿翻身了。」 这个世界上,有那麽一种人。 他们天生命中不凡,坎坷不平,偏偏,嘴角噙着一抹邪魅笑容,无数次绝境逢生,打脸所有人,并一路左拥右抱美人,迪化大能小弟。 不止是这个世界。 还有,修真界。 这是冷道成死之后,魂魄短暂与天道的交谈。 天道说。 这些人,叫作天选之子。 简单来说,他们生来就是主角。 而他,冷道成!就是一名天选之子,天道的亲儿子! 天为父,地为母,天选之子从出生起,命中便注定不会拥有双亲。 没有双亲,只有……命中注定的爱人。 上辈子冷道成修了无情道,不可能有七情六欲,只是这一世,那份命中注定,尚且不知。 …… 次日。 冷道成与龙将言一起,还真去了龙王赘婿老爷子家的寿宴现场。 酒店门口豪车云集,人来人往。 两个人穿的还是那麽屌丝,地步走来了,他们没请柬,但冷道成报了柳龚的名字,门口的人就恭敬放行。 好,妙极了。 两个龙傲天在一起,居然没把他们拦在门口好一阵冷嘲热讽,看来,今日的龙傲天主角,是楚阎!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 楚阎果然在,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被他那个小舅子指挥得团团转。 「那个,」冷道成说,「他小舅子,李宇,那个是他老婆,李晴。」 龙将言看过去,李晴面容姣好,打扮得花枝招展,正跟一个穿着骚包粉西装的年轻男人说笑,完全没管自己丈夫。 「给龙王戴绿帽的。」冷道成补充。 正说着,柳龚眼尖发现了他们,过来挤到冷道成旁边,哈哈笑道:「唷,冷老板?什麽风把您给吹来了?」 「喔,还有小龙师傅!」 柳龚嗓门不小,这一声「小龙师傅」引得附近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龙将言抿了抿唇,下意识往冷道成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 冷道成轻轻捏了捏少年后颈,「死老头,你来这儿作甚。」 「整个市内,谁人不知李家受龙王看中,近些年来飞黄腾达,我收了请柬,来送礼走个过场。」 柳龚呵呵笑道,对龙将言挤挤眼,「小龙师傅,上次多亏了你,那地方按你说的弄完,嘿,立马感觉不一样了!通透!」 龙将言动了动唇,「…分内之事,先生过誉。」 他不是太想说话。 这里人多眼杂,地方陌生。 冷道成给他推了一盘点心小食到面前,就跟柳龚有一搭没一搭闲谈起来:「今日过后,李家,怕是废了。」 「哦?冷老板此话,何以见得?」 「李家先是得那位龙王看中,暗中扶持,如今又与赵家强强联合,只能是强上加强,怎会废了?」 「呵…强上加强?表面看,李家是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冷道成目光掠过人群,落在角落里正被小舅子李宇呼来喝去搬重物的楚阎身上:「倘若我说,这棵树的根烂了呢?」 「一阵风吹,便能倒罢了。」 柳龚是老油条了,明白冷道成话中之意,小酌酒酿罢轻抚扳指:「看来今天这寿宴,便不只是吃席那麽简单了。」 「那柳爷我,可得擦亮眼睛,好好看戏咯。」 龙将言安静的在冷道成身侧慢慢吃着慕斯蛋糕。 口感甜腻,不合他口味,但他还是乖乖吃了下去。 龙将言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周围的环境和人群上,他灵台清明,能隐约感受到这看似安详的场面下,赫然涌动着几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有贪婪。 有谄媚。 有傲慢。 也有…即将按捺不住隐忍喷发的怒意。 那怒意的源头,正是楚阎。 而且—— 龙将言望向外面某处高楼。 他又看了看冷道成冷俊的侧脸,青年双眼皮褶皱深邃,薄唇精致。 真的,很好看。 怪不得那麽多人喜欢前辈。 喜欢上前辈,乃人之常情。 察觉视线,冷道成低眸回视,龙将言心弦一紧,仓促低头往嘴里送蛋糕。 这时,宴会厅前方的舞台上,司仪满面春风的宣布寿宴正式开始,请李老爷子登场。 精神矍铄的李老爷子在妻子儿女的簇拥下走上台,说了些感谢来宾的客套话。 紧接着,话锋一转,果然提到了与赵家的合作项目。 「承蒙赵公子看重,我们李家能与赵家携手开发新区那块地皮,实在是幸事……」李老爷子红光满面。 穿着骚包粉西装的赵公子适时上台,接过话筒,笑容得意:「李伯伯客气了,能和李家合作是我们的荣幸,尤其是晴小姐,在这次合作中出了不少力,真是才貌双全。」 他目光暧昧地看向台下的李晴,李晴娇羞着低下头。 站在角落的楚阎,拳头在身侧死死握紧。 男人同样垂首,让人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压抑的怒意,龙将言感知得更清晰了。 所有人,保持苹果肌扁平! 本龙王怒了! 「藉此机会,我也有一件喜事,想和大家分享。」 台上的赵公子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楚阎身上,带着无尽的轻蔑。 「我和小晴情投意合,已经决定在一起了,至于某些不相干的人,希望他能有自知之明,早点放手,不要耽误小晴的幸福。」 「轰——!」 全场哗然! 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公然羞辱别人的丈夫,这简直是撕破脸皮,臭不要脸! 李家人脸色各异,李老爷子有些尴尬,李宇满脸幸灾乐祸,李晴咬着嘴唇,眼神躲闪,不敢看楚阎。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楚阎身上,等着看这个窝囊赘婿的反应! 是继续忍气吞声,还是…… 终于,在宾客的唏嘘之中,楚阎缓缓抬起了高贵的龙王首。 第11章 也会歪嘴一笑的北境战神! 一瞬间,他身上的卑微丶隐忍丶落魄,悉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凛然! 一双龙目中,寒光四射,锐利如刀! 楚阎挺直了脊背,佝偻的身形变得挺拔如山岳,他慢慢踱步,走向高台,每一步,都带着逼人的威压! 「不相干的人?」 楚阎开口了,声音冰冷而威严,「赵公子,你在说谁?」 赵公子被他这气势慑得一怔,随即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个废物,恼羞成怒道:「说的就是你!楚阎!你一个吃软饭的废物,凭什麽占着李晴?识相的就赶紧滚!」 李宇也跳出来帮腔:「就是!楚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德行!我姐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google搜索twkan 楚阎没理会李宇这只跳梁小丑,目光森寒,锁定骚包粉西装。 「我楚阎的东西,就算我不要,也轮不到别人来染指!」 「更何况……」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竟然化为一个邪魅狂狷的歪嘴一笑! 「谁告诉你,我是个废物?」 龙王一笑,生死难料! 话音刚落,宴会厅大门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撞开! 一群身着黑色西装,气息精悍的男子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分立两侧。 为首一人快步走到楚阎面前,在无数震惊的目光中,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龙王殿,暗部统领,率众前来!参见龙王!」 「参见龙王——!」 其馀黑西装男子齐声恭敬喊道:「恭迎龙王归位!」 这排场,这气势,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 龙将言:o︿o!? 这什麽玩楞? 楚阎的岳母不信邪,指着楚阎鼻子骂道:「好啊!好你个废物!竟敢打搅我李家的盛宴!还敢请一堆演员!晴晴,看看你这好老公!」 「来人!给我打断这个废物赘婿的腿!」 ——「谁敢?!」 话音落地,门外又是一波人马涌入。 与龙王殿的肃杀黑衣不同,这次的人身着墨绿色劲装。 虽仅十馀人,但瞬息间,便把控了整个宴会厅的所有出入口。 为首之人,肩章上将星闪耀,面容英俊。 扫视全场时,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血腥煞气! 男人迈步进入宴厅,路过冷道成时,眼神一喜,先是咧嘴对他笑了一下,再无视跪了一地的龙王殿部众,对着正处于龙王归位高光时刻的楚阎道: 「楚阎王,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回来搞这麽大动静,也不知会老子一声?」 楚阎看到他,歪嘴笑容微微一僵,又扯得更开,显露几分桀骜:「我当是谁,齐厉天,原来是你这杀胚。」 齐厉天! 北境战神! 手握百万雄兵,镇守国门,权柄滔天,杀得境外十八路联军胆寒,尸骨成山! 在场不少政商名流都认出了这位煞神,顿时吓得腿肚子转筋。 这位爷,可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楚阎笑道:「战神不在北境啃沙子,跑来这花花世界,也不怕你家后院起火?」 「放你娘的罗圈屁!」 齐厉天骂骂咧咧,一巴掌拍在楚阎肩膀上,力道之大,让楚阎身形都晃了晃,「老子听说你个龟孙在这儿受鸟气,特意抽空来看你笑话,怎麽样,感动不?」 「感动,感动得快哭了。」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对话,把李家人和赵公子全都看傻了。 北境战神…… 竟然在他们眼前,与这个废物赘婿称兄道弟! 李老爷子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楚阎:「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齐厉天:「老东西,耳朵塞驴毛了?听不见老子叫他楚阎王?」 「龙王殿的龙头,老子过命的兄弟!你说他是什麽人?」 齐厉天不说废话,大手一挥:「来人,查!给我彻查李家,赵家,但凡有违法乱纪,偷税漏税,行贿受贿者,一律严惩不贷!」 「是!」 齐厉天一出场,全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北境战神齐厉天! 这可是电视新闻里才会出现的人物,他怎麽会来这里? 李家人和赵公子更是面无人色。 他们怎麽也想不到,这个被他们呼来喝去,任意折辱戴绿帽的赘婿,背后竟站着如此恐怖的人物! 龙王殿,已是传说中的存在。 而这北境战神,更是活生生的国之重器,杀伐决断,权势滔天! 楚阎眯起眼睛,也对暗部统领下达命令:「今日,我要李家,完!」 「不——不可能!你就是个废物赘婿!」 楚阎的丈母娘还傻傻的分不清情况,扑上来就要扇他巴掌,楚阎王霸之气一开,丈母娘原地瘫软,吓得站不起来! 他冷哼一声:「李晴,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送给你。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还有赵家,」他看向面如死灰的赵公子,歪嘴一笑,「你们和李家的合作,我们龙王殿,接手了!至于你们赵家,自求多福吧!」 李宇只是想跑,就被手下活生生打断了双腿。 小舅子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杀猪般嚎道:「姐丶姐夫……不,龙王!龙王饶命啊!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不是人!」 李老爷子也嗷嗷道:「楚…楚阎,就算你是龙王又如何?这可是讲法律的地方!你…你敢乱来?」 「法律?」 楚阎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他看向齐厉天,「老齐,他说法律。」 齐厉天同样歪嘴一笑,「法律?老子就是北境的法!」 「龙王殿曾为家国立下赫赫战功,援助我北部战区将士数回,保家卫国。」 「尔等欺辱功臣,是为不仁!纵容亲属,是为不义!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不过眨眼,他带来的部下便将李家核心成员与那赵公子控制起来,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楚阎,不,此刻应该称他为楚阎王。 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岳父一家如同丧家之犬,他负手而立,歪嘴笑容带着三分凉薄,七分讥诮。 龙王归位,赘婿翻身,昔日屈辱,今日必将百倍奉还! 整个宴会厅,只有李宇断腿后的哀嚎和李家女眷的啜泣。 尘埃落定之际,齐厉天那杀伐决断的气势一收,像是变脸一样,堆起一个与他战神身份极不相符的笑容,搓着手,几步就到了冷道成所在的角落。 「嘿嘿……师父。」齐厉天对着冷道成恭恭敬敬喊了一声,那模样,乖乖巧巧的,哪有刚才半点威严? 全场再次石化。 龙将言嘴里没咽下去的蛋糕,更是喷了齐厉天一脸。 第12章 史上最年轻战神! 龙将言不知道,为什麽这里的人一个两个的,都会这个危险的龙颜一笑。 冷道成说,不会这笑,还好意思说混他们这圈? 好吧,小龙还是不懂。 小龙能有什麽错呢,小龙只是一个呆呆的龙机。 google搜索twkan 一场寿宴,鸡飞狗跳。 主角退场,剩下的烂摊子,自然有人收拾。 …… 忘道酒吧。 天字包厢。 看得出来,齐厉天来的真的很急了,军服都没有脱。 包厢内,楚阎彻底放开了,抱着酒瓶猛炫,一边喝一边笑,笑着笑着,眼眶又有些红。 「三年!老子装了三年孙子!今天总算痛快了!」 齐厉天跟他碰了下瓶,鄙视道:「活该,谁让你当初非要玩什麽隐姓埋名体验生活,找罪受。」 「你懂个屁!那叫情劫!」 「情劫?我看是脑子被门夹了!」 两个身份惊人的男人,现在就像街头混混一样互相拆台,抢酒喝。 龙将言坐在冷道成旁边,小口喝着果汁。 他把那什麽蛋糕喷了齐厉天一脸,这个男人也没找茬,如此爽快的英雄豪杰,适合深交。 只是,屁股还没坐热呢,齐厉天又凑到冷道成身边,铁汉柔情撒娇道:「师父~」 楚阎:…… 龙将言:…… 冷道成:? 他看着这位身高一米九,肩扛将星的北境战神,正挽着他的胳膊满脸纯良,一整个没憋好屁的样子。 冷道成:「说人话。」 齐厉天搓着手:「师父,您看上次您教我的引气淬体,我练是练了,就是最近总觉得胸口有点堵,气血行到膻中穴就不太顺畅……」 楚阎在一旁贫嘴:「练岔气了吧?该!」 「滚!」齐厉天扭头骂了一句,又眼巴巴看向冷道成,「师父,您帮我瞧瞧?」 冷道成没说话,伸出一根手指,在齐厉天胸口某处轻轻一按。 「嗷——!」齐厉天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额角渗出细汗,但紧接着,他脸上就露出舒爽的表情,「嘶……通了通了。谢谢师父。」 龙将言在一旁看得分明。 冷道成刚才那一下,指尖分明凝了一丝微弱的灵力,冲开了齐厉天体内郁结的气脉。 这个叫作蓝星的世界,并非没有灵气。 他那次晚上打坐运转周天,就捕捉到了一丝天地灵气,尽管特别艰难…… 「引气过猛,不知调和。」 冷道成收回手,「跟你说了多少次,蓝星灵气稀薄,强行抽取无异于涸泽而渔,以后每天打坐前,先喝半杯温水,意念沉于丹田,别就知道冲。」 这话不止是说给齐厉天听的,也是说给龙将言听的。 「是,弟子谨记!」 楚阎看得直撇嘴:「老齐,你这副狗腿样,要是让你北境那帮兵崽子看见,怕不是信仰要崩塌。」 齐厉天毫不在意,反得意道:「你懂什麽?这叫尊师重道。再说了,要不是师父当年在边境指点我几句,我早他娘的死在雪原上了,还能有今天?」 他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几年前,他还是个新兵蛋子,在北境一次秘密任务中遭遇强敌,身负重伤,濒死之际,遇到「偶然」且「路过」的冷道成。 冷道成当时什麽也没说,看了他几秒,说:「笑一下,我便救你。」 齐厉天人都快没了,哪里还管得了那麽多,当即挤出一个抽象极了的笑容。 冷道成皱了眉:「太丑。」 齐厉天听完差点气绝。 然后,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神秘力量,支撑着他对眼前少年露出一个歪嘴弧度。 三分不羁,五分狂傲,还有两分对人生坦途的无奈。 冷道成看罢眉梢微挑。 又一记标准的龙颜一笑! 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了然。 他丢给齐厉天一枚药丸,又在他几处大穴拍了几下,硬是把齐厉天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顺带打通了他几条淤塞的经脉,拖走喂养了段时日。 这一喂,果然喂出了个金色传说。 史上最年轻战神! 干了这麽多年,如今战神归来,才不过二十四岁。 「师父,这小朋友是……?」 齐厉天看着这个一直黏在他师父身边的少年。 「龙将言。」冷道成说。 「嗯?好名字。」齐厉天自来熟地来对龙将言动手动脚,「小兄弟,身板子不错啊,有没有兴趣来北境当兵?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龙将言被他这招揽弄得一愣,下意识看向冷道成。 冷道成:「他连身份证都是假的,去你那儿当黑户?」 「呃……那算了。」 齐厉天挠挠头,又看向楚阎,「老楚,你接下来打算怎麽办?这两大家,用不了多久就完了。」 楚阎道:「还能怎?龙王殿不能一直群龙无首,我也该回去看看了,这三年,就当本王下凡历劫罢了!」 「是该回去了。」齐厉天轻笑,「不过你这龙王归位,动静闹得这麽大,怕是瞒不住某些人了。」 「当年那些对你芳心暗许的各国公主和财阀千金,快要组团杀过来了吧。」 「靠,少提那些陈年旧事!」 冷道成听着他们插科打诨,忽然问齐厉天:「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齐厉天神色正经了些:「边境暂时无大事,老头子特批了我七天假期。」 「欸,说起来,老头子和战区的弟兄们都想您了,顺带让我问问您什麽时候过去再练练他们。」 「练他们?他们疯了?」楚阎说,「上次你带去的那个兵王,叫什麽来着?被老冷训了三天,回来抱着你腿哭着说再也不相信光了。」 齐厉天也笑了:「那是他心理素质不行,后来不是进步神速,现在都当上少将了?」 「看心情。」冷道成呷了口酒。 齐厉天也不作纠缠,转而饶有兴趣地对龙将言道:「小言是吧?能被师父带在身边,肯定有过人之处,来,哥敬你一杯!」 龙将言没接。 他没品尝过此界酒酿,因为,总是能看到酒吧里有人喝到吐…… 「他不会喝。」冷道成代为挡下,「果汁就行。」 楚阎揶揄:「老冷,你这护犊子护得也太明显了,男人哪能不喝酒?」 冷道成一个眼刀甩过去:「碍着你了?」 楚阎:「……哦。」 齐厉天没勉强,自己干了那杯,跟龙将言说起了悄悄话:「小兄弟,跟哥透个底,你……是不是也是那边来的?」 那边。 他刻意咬重这两个词。 龙将言心头一跳,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闷闷「嗯」了一声。 齐厉天露出「果真如此」的表情:「好,太好了!我就说师父身边怎麽突然多了个气质这麽特别的!」 「放心,以后在这儿混不下去了,来北境投奔哥哥我!」 第13章 前辈是让我抱紧他吗? 龙将言第一次品尝到了现代世界的酒水。 本书由??????????.??????全网首发 很难喝。 苦。 烈。 与他在修真界所饮过的酒酿全然不同。 没一会儿,他就上了脸,脸颊泛红,呆呆地坐在那里不说话。 楚阎和齐厉天都喝得有点高,勾肩搭背地划拳,留下满地狼藉,又被各自的部下接走。 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 龙将言默默跟在冷道成身后半步的距离,前方男人背影清瘦挺拔,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辈,」龙将言轻声开口,「……齐兄和楚兄,他们都知道修真界吗?」 「不知道具体。」 冷道成双手插在裤袋里,步子不疾不徐,「只知道我不是普通人。齐厉天算个入门修行者,我教了他点引气法门,在边境够他用了。」 晚风吹拂,龙将言觉得自己脚步有点虚,踩在地上,像是踩着棉花。 他脑袋里晕乎乎的,视线里的霓虹灯光晕染开,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唯有前方那个背影,清晰烙印在瞳孔里,成了这片混沌中唯一的坐标。 冷道成走在前面,能听到身后略显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少年比平时稍重的呼吸声。 他放缓了步子,没有回头。 夜风似乎变得有些缠人,轻轻撩动着龙将言的发丝和衣角。 少年加快脚步,有些踉跄地缩短了那半步的距离,快要贴上冷道成的后背。 冷道成脚步微顿。 龙将言一杯酒下去,把自己醉的奇奇怪怪的。 直到冷道成回家洗完澡出来,发现龙将言抱腿坐在地上,在浴室门口守着。 热气氤氲,冷道成擦着半乾的头发。 少年蜷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发顶毛茸茸的,发带松散地系着,几缕长发垂落,遮住了侧脸。 听到开门声,龙将言抬起头,脸颊红晕未消,眼神迷蒙又清澈。 「你坐这儿干什麽?」冷道成问。 龙将言仰着头,灯光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声音有些沙哑:「前辈……」 他想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又软软地坐了回去。 「…您洗好了?」 「嗯。」冷道成绕开他:「醉了睡觉去,别挡路。」 龙将言还坐在浴室门口的地板上,没动。 他看着冷道成的后背,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龙将言!你怎可如此失态!前辈于你有恩,收留你,教你此界常识,你竟因杯酒便生出如此歹心,实在有失体统!快起身回房! 另一个说:可是……前辈可以抚摸别人的脑袋…也允许抱着前辈的胳膊卖乖……我也…… 但这样……会不会太冒犯了? 前辈会不会生气?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可是……就一下…… 就一下下就好。 冷道成捯饬完,瞥见那小子还维持着原样,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要睡着在地板。 蹲在他跟前,发现龙将言又在发呆,脸颊酡红,比之刚才更甚。 冷道成:「…?」 看着很乖巧。 应该不是他的错觉,龙将言这双眼睛,总是把人塑造的很呆很无辜,让人生不出讨厌的心理。 「站不起来了?」 龙将言点点头,视线追随着冷道成的脸。 冷道成:「废物。」 龙将言:「……」 小·废物·龙机低下头,被骂了,不高兴了。 冷道成无语地啧了声,手臂发力,将人像扛麻袋一样甩上了肩膀。 「唔!」 龙将言胃部被坚硬的肩骨顶住,闷哼一声,天旋地转间,视野颠倒,只看到冷道成劲瘦的后背和湿润的发梢。 他伸手想抓住什麽稳住自己,手指慌乱中,揪住了冷道成后背的衣料。 卧室内只开了盏床头灯。 冷道成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直接手臂一松,把龙将言丢上了床。 「噗通。」 龙将言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被颠得眼前发花。 他张了张嘴,冷道成已经脱鞋,在床的另一边上来了。 他们是从几天前开始睡在一个卧室的。 这个床不是很大,他们楼层住的高些,最近楼上搬来了一对小情侣,每天晚上都在(),动静弄得*#¥%的。 特别是客厅,那块儿声音最大。 冷道成听的犯恶心,就回房了。 他占据了床的另一侧躺下,扯过被子盖到腰间,闭眼休息。 龙将言一动不敢动,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看向身旁的人。 「前辈……」他小声唤道。 「嗯?」冷道成没睁眼。 「我……」 龙将言想问,我是不是很重。 又想问,这样睡会不会挤到您。 奈何冷道成太冷淡了,他说不出来。 于是龙将言噤声,老实躺好,放缓呼吸。 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织,没多久,楼上又隐约传来那种暧昧的动静,很模糊,但他们耳力极佳,那般淫靡,听得龙将言面红耳赤。 「真想报警。」冷道成冷不丁开口。 男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 龙将言心头一跳。 抱紧? 前辈……是让我抱紧他吗? 楼上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还在持续,龙将言脸红红的,抬起聪明的小脑袋瓜看冷道成。 男人闭着眼,眉宇间蹙着一丝不耐,他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线条骨感的锁骨。 看起来……好像没有那麽难以接近。 龙将言心脏砰砰直跳。 前辈都这麽说了…… 他小心翼翼地朝冷道成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冷道成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 龙将言屏住呼吸,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便壮大了狗胆,手臂一点点抬起,环上了冷道成的腰身。 一开始是轻轻搭上,许久,才慢慢收紧。 「你做什麽?」冷道成低眸看他。 龙将言的脸轰一下又烧了,他支支吾吾,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前辈……您丶您不是说想要抱紧吗?」 冷道成:「……」 他盯着龙将言看了足足三秒,也足足沉默了三秒。 「我说,」冷道成口吻淡然,「真想报警,投诉噪音扰民。」 龙将言:「……啊?」 原来是报警。 不是抱紧…… 第14章 冷天帝的无力 巨大的尴尬和羞窘淹没了他,龙将言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当场施展遁地术逃离这个星球。 他一把拉起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脑蒙住,蜷成一团,不动了。 冷道成看着身边鼓起一团的小龙球。 「en——~」 楼上那不知疲倦的情侣闹得更欢了。 冷道成:「。。」 听着楼上愈发激烈的战况,又瞥了一眼身边这团球,冷天帝难得地感到了一丝—— 无力。 他活了这麽久,两辈子加起来,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状况。 修真界的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甚至天道算计,都没让他觉得这麽难搞过。 「出来。」 被子球一动不动。 「你想闷死?」冷道成伸手,隔着被子拍了一下,「出来透气。」 被子球蠕动了一下,从边缘探出几根手指,然后慢吞吞地把被子拉下来,露出小半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前丶前辈……我……」 「闭嘴,心里念清心咒。」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龙将言,打算就这麽睡了。 然而,并没什麽卵用。 没过多久,冷道成再一次坐起。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龙将言悄悄睁开一只眼,看着他的动作。 只见冷道成打开一个录音软体,将手机麦克风对准了天花板。 楼上那对情侣忘我的呻吟和床板撞击声,被完整的录了下来。 录了大概一分钟,冷道成停下,找到物业管理的电话,直接拨过去。 「喂,x栋x单元xxx号房,噪音扰民,录音证据我发你们负责人邮箱了。」 「十分钟内不处理,我会采取其他措施。」 不等回应,他啪的挂断。 冷道成重新躺下,依旧是背对着龙将言。 「再看,给你眼挖出来。」 龙将言赶紧拉好被子,蒙住自己的小脑袋瓜。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不知道是冷道成的威胁起了作用,还是物业真的效率惊人,没过几分钟,楼上的动静还真的渐渐平息了下去。 半晌,冷道成开口:「上面,有三个人。」 龙将言:?? 这……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龙将言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在修真界听闻过的关于某些特殊癖好的秘闻野史。 脸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的趋势。 他咽了口口水:「此界民风,竟如此……开放不羁?」 冷道成转过来平躺,视线落在天花板。 「开放?或许吧,不过更可能的是,上面在开什麽无遮大会。」 「无遮大会?」龙将言茫然。 这词儿,听起来好像是什么正经的法会? 「就是字面意思,无所遮拦的聚会。」 冷道成侧过眼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简单说,一群男男女女,赤身裸体,混在一起,行淫乱之事。」 龙将言:「!!!」 他哪听过这些?俊俏的脸庞噌地爆红,忙抬手捂住耳朵,「前辈!莫要再言!非礼勿听!」 冷道成看他这纯情至极的反应,噗嗤一笑,「这就受不了了?修真界合欢宗,魅魔惑心的场面,不比这刺激?」 「那丶那是邪魔歪道!吾辈修士,当斩妖除魔,岂可……岂可……」 龙将言「岂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他心跳如同擂鼓,斩妖除魔是一回事,听这种活春宫,还是三个人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斩妖除魔?」 冷道成说:「上面那三位,身上皆无妖气魔气,只是普通的凡人。在此界,只要不闹出人命,不触犯律法,他们爱怎麽玩是他们的事。」 龙将言酝酿良久,闷闷的道:「实乃……有伤风俗。」 这句话让冷道成嘴角弧度加深不少。 他低笑两下,觉得有趣,问:「需否本座教你个法门,暂时封闭耳识?进阶清心咒也可,两百八十八,包教会。」 龙将言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了!晚辈自行运转周天即可!」 说完,龙将言盘膝坐起,想要通过修炼来平复心绪,屏蔽杂音。 然,心绪已乱,此地灵气又近乎枯竭,他运转了半天,非但没能静心,反因为刻意去不听,导致那断断续续,暧昧不清的声音更要命的往耳朵里钻。 他甚至能分辨出哭腔和粗重的男声喘息,还有细微像是拍击的声音…… 「噗——」 龙将言喷出一口浊气,差点走火入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倒下去,瘫在床上,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完了,他的道心……不乾净了。 「中间是男的。」 冷道成说着,开始联系举报热线:「聚众淫乱,举报一下,能拿点钱。」 龙将言的世界观在遭受着持续性冲击。 他听着冷道成平静的举报,又想到楼上那混乱的场面,只觉得,相当猎奇。 斩妖除魔他懂。 路见不平他也懂。 但这等私密之事,竟也能通过举报来解决? 后面,龙将言不知道自己又跟冷道成聊了什麽,他就稀里糊涂睡了,第二天醒的时候,门口吵吵嚷嚷,热闹的不行。 听动静,貌似是有人在捉奸。 冷道成早早醒了,开着门,靠在门口看热闹。 楼道里挤满了人。 几个穿着物业制服的人正在劝解,效果不佳。 正对着他们家门口,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女人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她旁边站着两个满脸凶悍的年轻男人,而他们对面,一个男人鼻青脸肿,被一个满身腱子肉的男人揪着衣领。 「就是他们!就是这三个狗男女!呜呜呜……老娘辛辛苦苦伺候他一家老小,他在外面搞破鞋!还一次搞两个!搞到老娘头顶上来了!」坐在地上的女人哭声震天。 「姐!跟这种渣男废什麽话!今天不打断他三条腿,老子不姓王!」一个年轻男人吼道,提拳就要上前,被物业的人死死拦住。 「误会!都是误会啊!」 鼻青脸肿的男人声音都在抖,狡辩道:「我们就是……就是普通朋友聚会……」 「聚会聚到床上去?还他妈是三人行?你当老娘是傻子?!」 那浑身腱子肉的男人,似乎是原配的兄弟,一巴掌扇过去,骂道:「你狗草的!敢绿我老妹儿!红豆吃多相思了吧!」 龙将言走过来,此等泼辣阵仗,比修真界的宗门大战看起来还要混乱几分。 「正牌夫人带着娘家人来抓奸了。」冷道成递给他一张绿钞,「效率挺高,昨晚举报,今早就到位了。」 就是这奖金,才给他五十块,才够吃顿饭吧。 第15章 中,太中了! 「普通朋友?」 那腱子肉兄弟又是一脚踹在奸夫腿上,「普通朋友能脱光了抱一起?!」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配夫人哭天抢地,指着旁边瑟瑟发抖的另外一男一女:「把这对狗男女也给我扒光了扔出去!让他们不要脸!」 物业人员满头大汗地拦着,场面一度失控。 通过谈话得知。 原配夫人常年出差,丈夫是个吃软饭的,但不老实,一时想玩点刺激的,就跟这对情侣搞在了一起。 简单来说。 大概就是。 他前后夹击。 ……两边都不乾净了。 冷道成看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转身回屋。 「没什麽好看的了,结局已定。」 龙将言跟着进来,关上门,将那喧嚣隔绝在外。 他迟疑着问:「前辈,他们会如何?」 「无非离婚,分割财产,或许还会闹上公堂。」 「世间百态皆是如此,见得多了,便不觉得稀奇。」 他看向龙将言,少年眉头微蹙,还在消化刚才的冲击。 「怎了?」 龙将言道:「没……只是觉得,为何要行此背信弃义之事?」 「既已结为道…不,夫妻,不该是从一而终,互敬互爱麽?」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冷道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了进来,照亮了屋内细微的尘埃。 「人心易变,欲望难填,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修真界为资源,为长生,夫妻反目,师徒成仇的还少?」 龙将言缄默片刻。 确实不少。 那个世界里,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收拾一下,走吧。」 今天酒吧全员休息,阿k昨天晚上就给他发消息闹着要去武馆,让冷道成教他。 …… 晨光熹微。 阿k家的武馆,坐落于城市一个安静的角落。 门面并不张扬,一块深色牌匾上,「振华武馆」四个大字,铁画银钩。 武馆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要宽敞深邃。 青石地光滑,屋梁高耸,两侧兵器架上,十八般兵器寒光烁烁,并非装饰品,而是真正开过刃,饮过血的实战利器。 阿k的曾祖当年是镖头,走南闯北,真刀真枪杀出过名声。 爷爷参加过抗战,用大刀片子砍过鬼子。 到了他爸这代,虽然开了武馆,但早年也协助警方抓捕过不少亡命徒,身上都带着伤。 此时非训练高峰,馆内仍有十几名弟子在练习。 呼喝声沉稳有力,下盘极稳。 都不是什麽花架子。 「爸!老大来了!」阿k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中年男人闻声从内堂走出,正是阿k的父亲,武馆馆主曲振华。 面对冷道成时,曲振华眼中带着由衷的敬意,抱拳行礼道:「冷先生,您来了!」 冷道成微微颔首。 难得见有抱拳行礼的,龙将言也抱了一下。 寒暄几句,曲振华便领着冷道成去内室探讨一些武学上的疑难。 阿k则拉着龙将言在武馆里参观。 「怎麽样,我家这武馆还凑合吧?」 龙将言赞叹:「此地杀气凛然,弟子皆非庸手,非同凡响。」 「嘿嘿,那是!」阿k拍了拍旁边一个沉重的石锁,「祖上传下来的基业,总得有点真东西撑着。」 「k哥亦是深藏不露。」龙将言说道。 他能感觉到,阿k那看似散漫的身体下,气血旺盛,筋骨强健,绝非等闲。 路过一些练功的弟子时,还能听到他们向阿k行礼,称呼一声「少馆主」。 「嗯——好好练,都好好练。」 曲柏山,也就是阿k,跟那些弟子打了一通招呼,就搭上龙将言的肩头,「诶,小龙,我看你走路挺有武家风范的,肯定也会两下子吧?」 「要不要……切磋切磋?」 他早就对龙将言好奇了。 能被老大带在身边的人,绝不可能只是长得好看。 龙将言有些犹疑,看向内室方向。 「没事儿,就随便过两招,点到为止嘛!」 曲柏山跃跃欲试,「老大不会怪罪的,他带你来,说不定就是想看看你的底呢?」 这话说动了龙将言。 他初来此界,一身修为被压制得厉害,倒也想知道,此界的武者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那……请k哥赐教。」龙将言拱手。 两人来到一块空闲场地上。 其他训练的弟子见此,也纷纷好奇地围过来。 少馆主可是很少主动与人切磋的。 龙将言与曲柏山相对而立,先是互相抱拳行过场礼,接着,曲柏山收敛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神色,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摆出自家武馆传承的拳法起手式。 周围的弟子们窃窃私语,他们深知自家少馆主的本事,这新来的少年,看着俊俏,身板不赖,但未免太过年轻,能经得住少馆主几合? 「小龙,小心了!」 话音未落,曲柏山脚步一踏,身形如猎豹般窜出,一记凌厉直拳直取龙将言面门,拳风呼啸! 这一拳。 快丶准丶狠! 绝非寻常练家子所能及! 龙将言瞳孔微缩,心中讶异,k哥表面看着吊儿郎当不靠谱,拳势竟如此刚猛。 电光火石间,龙将言身形微侧,妙到毫巅地避开了拳锋。 一击落空,曲柏山毫不迟疑,拳势化掌,变招为擒拿手,扣向龙将言手腕,同时另一只手悄无声息袭向龙将言肋下空档。 龙将言不闪不避,手腕一翻,竟后发先至,指尖在曲柏山袭来的手腕上轻轻一拂。 曲柏山只觉手臂一麻,力道霎时泄了一半。 他心中也诧异。 这小龙,手法怎麽跟冷哥一样阴! 他不敢再留手,身形旋转,一记鞭腿横扫而出! 只见龙将言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向后飘退半步,恰好让过腿风最盛之处,倾身再进时,少年右手化掌,按向曲柏山露出的空门。 千钧一发之际,曲柏山强扭腰身,双臂交叉格挡于胸前。 「砰!」 掌臂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击,让曲柏山气血一阵翻涌,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 就在他后退的同时,龙将言那束发的蓝色发带因交手时发生松散,翩然滑落。 如墨瀑般的长发失去束缚,披散而下,如流云垂落至龙将言腰际。 他立于场中,长发无风自动,几缕发丝拂过俊逸的面庞,少年眼眸清亮,从中透露出几分不羁与疏狂。 就连身上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现代装扮,都硬生生被衬得有逼格了起来。 整个武馆安静一瞬。 围观的弟子们都看呆了。 长发披散的俊美少年傲立场中,宛若画中翩翩公子。 中! 太中了! 牛逼克拉斯! 曲柏山也愣住了,揉了揉还有些发麻的手臂,脱口而出:「我靠……小龙你……」 芥末蟀? 第16章 想亲近前辈…… 曲柏山眼睛都直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靠…你这造型……犯规啊!」 周围的弟子们也回过神,嗡嗡议论起来,眼神里满是对龙将言身手的敬佩。 这少年郎,功夫了得也就罢了,模样还生得这般俊,长发一散,那股子鲜衣怒马又疏狂的气质,简直不像尘世中人。 龙将言本人倒没觉得有什麽,只是发带松了而已。 他拾起发带,看向曲柏山,眼神清澈带着点询问:「k哥,还继续吗?」 「继续?还继续个屁!」曲柏山甩着手臂走回来,「你小子下手……不是,下掌真够黑的,我这条胳膊现在还是麻的。」 他凑近龙将言:「说真的,你跟老大不会都是什麽高武学世家的人吧?一脉相承?」 龙将言抿了抿唇,搪塞道:「…些许防身之术罢了。」 这时,内室的门帘掀开,冷道成和曲振华一同走出。 曲振华脸上带着豁然开朗的振奋,看起来收获不小,冷道成神情寡淡,目光扫过场中,在龙将言披散的长发上停顿一瞬。 「爸,老大,你们谈完了?」曲柏山迎上去。 曲振华点点头,看向龙将言,目光更加欣赏:「小兄弟果然不凡,方才与柏山切磋,身法精妙,令人叹为观止!」 龙将言微微躬身:「馆主过奖,k哥承让了。」 冷道成没评价切磋,只是走到龙将言面前,伸出手。 龙将言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发带。」 龙将言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捏着的蓝色发带,乖乖递了过去。 接过发带,冷道成将龙将言转过,把他披散的长发重新拢起,用那根发带束好,搭在一边肩侧。 龙将言身体微微僵直,耳根不禁发热。 前辈…帮他束发? 在他们世界里,非妻子与双亲,不可贸然触碰…… 对,就是他想的那样。 冷道成感觉自己在当爹。 曲振华与曲柏山在一旁看着,都识趣地没有多言,招呼道:「冷先生,小兄弟,不如到内堂喝杯茶?我新得了一些不错的茶叶。」 「对啊,冷哥,今天说好指导我武功呢。」 内堂。 茶香袅袅。 曲振华亲自沏茶,手法娴熟,看得出是爱茶之人。 他一边斟茶,一边感慨:「冷先生一席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困扰良久的几个关隘,如今总算看到了方向。」 冷道成端起小巧的茶杯,抿了一口。 曲柏山迫不及待地对冷道成说:「老大,你看我刚才跟小龙过招,有没有进步?」 「发力过猛,不懂收敛。若刚才小龙未刻意留手,你这条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冷道成淡淡说出点评: 「笨。」 曲柏山:「……」 扎心了烙铁。 曲柏山感觉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十万点暴击,他一下子蔫儿了,耷拉着脑袋。 龙将言有些不忍,开口道:「k哥根基扎实,只是…我取巧了。」 冷道成瞥了他一眼,没再继续打击曲柏山,转而看向曲振华:「他不缺练,缺悟。」 「有空带阿k去山里走走,比闷头苦练强。」 曲振华若有所思,恭敬道:「是,谨记冷先生指点。」 品过茶。 冷道成起身。 算是结束了这次武馆之行。 曲家父子一直将他们送到门外,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在街道。 回去的路上,龙将言一直安静走在冷道成身侧,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身旁的男人。 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在冷道成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前辈。」龙将言开口。 「方才,多谢前辈为我束发。」 冷道成没看他,目光平直,落在前方熙攘的街道。 「披头散发,犹若疯癫,影响市容。」 「……」 龙将言抚了抚搭在身前的乌发,发带缎面光滑。 前辈您继续嘴硬。 两人穿过几条街,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 车流如织,人声鼎沸。 龙将言看着眼前的一切,仍觉得有些虚幻。 这些高楼大厦,钢铁洪流,在他土生土长的地方,本该是亭台楼阁,灵兽仙禽。 都市是繁华且忙碌的。 绿灯了。 无数行人穿过马路向对面路口走去。 拥挤之中,冷道成微凉的手精准抓住了尚在发愣中龙将言的袖口,将他往自己身侧轻轻一带,避开旁边一个匆忙擦过的行人。 「看路。」冷道成松手。 他没碰到龙将言的手,仅仅是衣物,便让龙将言蜷了蜷手指,心里好似被烫了一下。 「是,前辈。」他低声应着,脚步无形中更贴近了冷道成一些,几乎是踩着对方的影子在走。 过了马路,人流稍缓。 龙将言目光悄悄落在冷道成垂在腿边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乾净,指甲修剪得整齐,透着一种冷感的漂亮。 他想起刚才这只手是如何为他束发,又如何在他即将被人撞到时,将他拉回身边,拉回安全地带…… 「……」 龙将言指尖动了动。 心中,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 想牵。 他想牵前辈的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龙将言自己吓了一跳。 他立刻在心中斥责自己:龙将言!你在胡思乱想什麽!前辈只是顺手帮你! 此界…虽有牵手之举,但多为亲密之人或稚童……你,你你你怎可对前辈,生出如此不敬之念! …好奇怪。 明明自己不是对男子感兴趣的人,好看的男子在修真界也不胜其数,可为什麽,为什麽来到这个世界,他总是会被前辈吸引走注意力…… 想亲近前辈…… 他用力抿紧了唇,将视线从冷道成身上强行移开。 冷道成似有所感,侧眸一望。 只见少年脸颊微红,眼神飘忽,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又怎麽了?」冷道成问。 「没丶没什麽!」龙将言赶紧摇头,声音都提高了半分,明显的欲盖弥彰。 冷道成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两人继续沉默地前行。 然而,那股想要靠近,想要触碰的冲动,却在龙将言心里野草般滋生。 他感觉自己有病。 如果自己真这样了,和那些对前辈轻薄无礼的匪徒有什麽区别? 特别点名那个钉子男。 隔三差五就来骚扰前辈,赶也赶不走,纯纯一狗皮膏药。 第17章 哪有什麽清冷上仙 龙将言内心的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恪守成规战胜了旖旎之心。 google搜索twkan 他规规矩矩跟在冷道成身后,只当,那个念头从未出现过。 或者说,那种念头是不该出现的。 他开始拟想。 像前辈这样的人,在修真界,会是如何形象。 可能,会似不染凡尘的谪仙吧,数万年的年岁,也许会是一头雪发,搭配一身素衣,清冷持重。 但他错了。 哪有什麽清冷上仙。 冷道成不玩这套。 证道成功之后,他已打遍天下无敌手,没有红颜情缘丶蓝颜知己,孤家寡人一个,也不太在乎身为天帝的高冷威严形象,天天不是贪个清觉,就是去招猫逗狗。 这个招猫逗狗不是普通的招猫逗狗。 比如,是去找其他天帝聊个几毛钱的天,然后顺手牵羊把对方珍藏的悟道茶顺走了…… 又比如,是去魔界闲逛,rua一下里面毛绒绒的小兔几丶小喵喵,心情好了,就投喂点东西,心情不好,就去魔尊殿,品尝对方献上来的茶水。 看别的天帝—— 后宫成群! 佳丽三千! 子嗣无数! 小弟遍地! 冷道成呢? 古往今来,他娘的他还是第一个孤寡版最强天帝。 更要命的,他还是史上第一个修无情道,且真修成功了的天帝! 天道都他妈傻了! 这样的浓浓人机味儿天选之子,是真真的独一个特例! 要知道,无情道,可是号称修真界最难证的道,一旦你修了无情道,各方因缘就会铺天盖地的吻上来。 更何况冷道成背负了天命气运,理应是百分百不成功的。 于是。 冷道成在时间长河之中,孤寡漫长的耗尽了寿元,顺理成章的陨落后……天道不让他死,把他魂魄绑到面前,跳脚怒斥! 【你个龟孙!破解版都玩不明白!】 【谁让你修无情道的?谁让你修无情道成功的?!】 【可恶,岂有此理,你简直过分!】 当时,冷道成揉了揉眼,轻飘飘说了句:「别闹。」 天道:【……】 别闹? 我吗? 我踏马是你亲爹!你的爸比! 天道质问:【说!那麽多美人!你为何一个都不要?!是大师姐不够温暖?还是小师妹不够可爱?是公主不够忠贞?还是圣女不够柔情?!】 冷道成沉默。 他说,「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他本意是,他不止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他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只追求随心所欲,逍遥无拘。 生也罢,死也罢。 纵使他年少轻狂,恣意江湖,人生收尾。但!冷天帝这个名号,足以名留万古! 显然。 天道理解错冷道成的意思了。 它看着面前嘴角歪着一个小弧度的龙傲天宝宝,一言难尽。 不过,再一言难尽,这也是亲儿子。 天道沉默许久,最后,将冷道成投送进了现代蓝星世界转世,说道:「既如此,那你便去玩弄异世界天选之子吧。」 大概就是这样。 冷道成不理解,天道所说的玩弄是什麽意思。 客观来讲,冷道成这人处于男频世界观,要他去理解玩弄,那就是把人剥削压榨价值,不如猪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浑浑噩噩,穷极一生! 他没这种癖好。 对于冷道成来说,他最擅长的还是那种秒杀,抹脖子,灭神魂,不拖泥带水,杀伐决断。 他能准确的一次又一次找到天选之子,就好像是天道给他安了个指标,只要让对方笑一下,他便福灵心至,而每每遇到一个天选之子,对方都会因为各种原因想要追随他,不是要认兄弟,就是想拜他为师。 次数多了,冷道成感觉自己就像个公共设施,谁都想上来招惹两下。 他在这个世界出生就是孤儿,没读过书,刚出生的前几年,是在孤儿院度过的。 他大概在孤儿院待了四五年,那家孤儿院,条件一般般,院长是个样貌平平的中年妇女,对孩子们也算不上多好,经常破口大骂,或者拎着不听话的小孩打。 好在,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这里面,没多少正常人。 小孩儿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身体有缺陷,像冷道成这样早熟且四肢健全的正常人,在这里面已是难得。 身为天帝转世,冷道成懒得与那些流着鼻涕,为一块糖就能打起来的小屁孩为伍,大多数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闭目内视,感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虽无法再动用毁天灭地的神通,但强身健体,耳聪目明,过目不忘这些基础能力,他还是保留了下来。 那时,冷道成歪嘴,露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龙王笑。 结果被一个比他大点的男孩看到了,吓了一跳,指着他说:「你脸刚才是不是抽筋了?」 冷道成:「。。。」 他默默收敛了笑容。 后来麽。 冷道成被卖了。 院长卖的。 对方是一个将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干黑色产业,收集了大批无依无靠的孤儿孩童,几岁的,十几岁的,都有。 冷道成被卖去的地方,不是什麽好去处。 那男人手底下掌控着一个黑暗网络,偷盗丶乞讨丶地下赌场丶黑拳…… 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几乎都有所涉猎。 买来的孩子,根据情况分类。 机灵的,手快的,去当扒手,或者设局行骗。 模样可怜,肢体健全的,不是被打断腿脚,就是被弄出些看得见的伤口,扔到街上当乞儿,博取同情。 冷道成最初涉及的是赌场。 他有脑子。 跟头目谈判一番,赢得了这个机会。 靠着过人的计算能力和观察力,冷道成在牌桌和骰盅间为那个小头目赢了不少钱,避免了被打断手脚的命运。 但他也亲眼见过不听话和失去价值的孩子,被摘掉器官,再如同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那段日子,黑暗,却也简单。 拳头和脑子就是硬道理。 冷道成太聪明了,聪明到被头目重视,位置一路水涨船高。 直到一次,他利用黑吃黑的混乱,夺枪崩了那个控制他的头目,处理蝼蚁般清空了弹匣,一枪不差,崩了一堆人。 也就是那一次,他认识了柳龚,第一次见面,十几岁的冷道成直接把枪抵在了柳龚脑门上。 柳龚当时都惊了。 他混了半辈子,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被个半大孩子用枪指着脑袋还是头一回。 那孩子眼神太静了。 静得像口古井,深不见底,没有害怕,也没有杀意。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柳龚问他。 冷道成没说话。 他知道,在这个地下世界,柳龚也是个狠人,有一定分量存在,人称柳爷。 后来……后来不知怎麽,柳龚非但没动怒,还欣赏起了这少年身上的那股劲儿,那股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 他保下了冷道成,处理了后续的麻烦。 还将他送离了这个地下世界。 柳龚自认为,他和冷道成是一种忘年交关系。 那一年,柳龚三十八,冷道成十二,一没事儿,柳龚就喜欢去招惹冷道成,他觉得这小子,是真的很有意思,越看越喜欢,都想当儿子养了。 柳龚这人吧,年轻时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 攒下偌大家业,人到中年了,又开始想着转型,美其名曰金盆洗手。 冷道成觉得,他不过是厌倦了打打杀杀,想换个更优雅的方式捞钱。 只是后来发生了些变故,让柳龚从一口一个小成,变成了如今的冷老板。 第18章 思春了? 最近,龙将言遇到了一个史诗级难题。 他! 龙将言! 天之骄子! 大帝之资拥有者! 失!眠!了! 将言亦未寝。 自那次想牵前辈的手,念头被他强制压下去之后,龙将言的状态越发不对劲了起来。 压下去一次,它就能再升起来千次万次。 就好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刻意牵引着他,让他想去和前辈亲近。 龙将言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此界,莫非有什麽操纵人心的阵法?! 他在无形之中,中计了?! 这天的酒吧,那个钉子男又来了。 他带了一束花,身上喷了香水,头发抹得鋥亮,穿着铆钉皮衣。 钉子男点了一杯店内最贵的酒,然后,他端着那杯酒,目标明确,直冲他家前辈而去! 「冷老板。」钉子男将那束俗艳的玫瑰递过去,「一点心意,赏个脸?」 看着这一幕,龙将言手里的布越攥越紧。 又是他! 这登徒子,怎的如此阴魂不散! 「冷老板,别这麽冷淡嘛,交个朋友而已。」 钉子男说着就要往冷道成身旁坐:「你看,我这都来多少回了,诚意够足了吧?」 「那傻逼又来了?」 阿k咂咂嘴,跟龙将言蛐蛐:「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前辈……」龙将言无声念了一句,脚下当即要朝那个方向迈。 阿k发觉不对,一把拉住他:「欸,小龙你别冲动,老板自己能处理,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可龙将言哪里听得进去。 他只觉得那钉子男碍眼至极。 那凑近的姿态,更是对他心中皎皎明月的前辈的亵渎! 他挣开阿k,当走近听到那钉子男说着特有暗示性的「我们可以深入交流一下……」时,龙将言眼睛一下子睁大。 这个登徒子!竟敢这麽玷污前辈!? 龙将言应该是疯了。 他握紧拳头,等回神过来时,那钉子男已经呈飞物状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空桌,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整个酒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出手的龙将言身上。 少年胸膛微微起伏,拳头还紧握着,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燃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大帝不可辱! 触龙傲天逆鳞者,死! 阿k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桌布掉在吧台。 冷道成缓缓从卡座站起身。 他先是看了一眼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钉子男,然后,目光转向龙将言。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前辈,他……」龙将言想解释,可对上冷道成的视线,他话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冷道成没言语,他走到钉子男身边,蹲下看了看。 「肋骨折了两根。」他回头对阿k道:「叫救护车。」 「啊?哦!好!」阿k连忙掏出手机。 冷道成这才再看向龙将言。 「能耐了?」 这种平淡的口气,让龙将言抿紧唇,他垂下眼睫:「他…他对前辈出言不逊……」 「所以你就打人?」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在这里动手的后果?」 被训了。 龙将言不吭声了。 手指蜷缩着。 「医药费从你工资里扣。」冷道成对闻声赶来的其他员工吩咐,「先收拾一下。」 他没再看龙将言,越过少年身侧,走向酒吧后门。 龙将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慌。 他做错事了。 前辈,好像生气了…… 救护车来的很快,拉走了钉子男。 酒吧经过短暂的骚动,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只是不少客人还在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独自站在角落的龙将言。 阿k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龙,你也太猛了。不过那傻逼确实欠揍,就是……」 「我明白。」 龙将言低声道,「是我冲动了。」 他知道,他一时冲动,给前辈添了麻烦。 突然,那种与此界天地格格不入的排外,还有茫然感,又涌了上来。 他好像,总是做错事。 后门外的巷子里,冷道成站在那儿等。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冷道成:「……」 ??? 即将到达十五分钟的时候,龙将言才从后门探了半个脑袋出来看。 见冷道成靠在墙角那儿抽菸,他才走出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 「前辈……对不起。」少年声音闷闷的。 冷道成:「为什麽动手?」 「他对您言语轻薄……」 「所以?」冷道成那双没什麽温度的眸子看着他,「他说什麽,与我何干?与你何干?」 龙将言被他问得一怔。 是啊… 与他何干? 前辈自己都不在意,他凭什麽……凭什麽觉得被冒犯,凭什麽出手伤人? 可在这种夜深人静,又只有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龙将言那个想亲近冷道成的心病,又犯了。 他低下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晚辈知错。」 他说完,空气陷入寂静。 冷道成看了他一会儿,只说,今晚不用你忙了,先回去吧。 菸头掉在地上,冷道成从他身侧离开。 空荡荡的巷子里,独留龙将言一人站着。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他站了很久。 …… 龙将言没有回去。 他顺着日常会经过的路线,坐在了一个酒吧附近公园的秋千上,看着城市璀璨又冰冷的灯火。 脑子里很乱。 他没脸回去。 就这麽没有经过慎重考虑,就在前辈工作的地方打了人,对前辈的生意影响不好。 就是自己的错…… 龙将言晃着秋千,碎发随风晃荡。 夜入浓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龙将言敏锐地回头。 冷道成站在路灯的光晕下,神情淡漠,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 「准备在这儿晃一夜?」 龙将言停下,有些无措:「前辈……」 冷道成把袋子递给他。 里面是热乎乎的饭团,还有一瓶牛奶。 龙将言捧着饭团,小口咬着:「前辈…您不生气了吗?」 冷道成在他旁边坐下,「生气有用?打都打了。」 「……」 龙将言喉结动了动,「抱歉,前辈,」他开口,「我最近…有些奇怪。」 「嗯?」 「总是,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龙将言声音越来越小,「心神不宁,难以入定。」 冷道成问:「想什麽?」 龙将言卡壳了。 这。让他怎麽说? 说我想牵您的手? 说我想要亲近您? 他眨了眨眼睛,又咬了一口饭团,含糊道:「……就,心绪不宁。」 冷道成看他一眼,耳根通红,模样紧张局促,透露着一股子不安。 他想起这段时间龙将言种种反常。 有些黏糊,又立马会回收的视线,还有会忽然莫名其妙眼巴巴的看他。 冷道成活了这麽多年,不是什麽都不懂。 他扯了扯嘴角。 「雏儿。」 龙将言:「???」 雏儿? 什麽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前辈……看出来了? 「最近总是盯着我背影发呆,凑近了又缩回去,碰一下,耳朵根又红半天。」 「思春了?嗯?」 第19章 天道红线 「你也喜欢男人?」 「不丶不是的!」龙将言急急否认,手里的饭团差点掉在地上,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晚辈并非断袖……」 冷道成静静的看着他。 「那你脸红什麽。」 本书由??????????.??????全网首发 「……」 饭团温热,包装纸在龙将言手中,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男人没再问下去,仰头靠在秋千背上,看因为光污染,完全见不到太多星星的夜空。 天帝大能,翻手间便可星河倒转,银河长流。 最初流落到这个世界,冷道成确实认为,与其在这个小世界摸爬滚打,还不如重生成为修真界的底层废柴,当然没有说出身权贵就不好的意思。 只是修真界,更适合他生存。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是这麽个道理。 「你修的什麽道?」 「…回前辈,剑道。」 「师父说,剑者,宁折不弯,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 「你若心不诚,剑又如何能直?」 冷道成淡淡道:「你如今剑心已乱,自己察觉不到吗?」 「……」龙将言抬起眼皮,看着冷道成那两瓣薄唇,「晚辈斗胆,敢问前辈曾修习哪一道。」 「不可计数。」 「剑丶刀丶符丶丹丶阵……」 还有鬼术丶诡术丶咒术丶魔道那方面,冷道成皆有所染指。 无情道是他的主根基,至于其他的…看着玩玩,反正多多少少都会一点。 用这边的现代话来说,冷道成是个多边形战士。 他摊开掌心,从中凝聚出一团混乱不堪的聚气,这团能量,像是一片混沌,却又保持着奇妙的平衡,携以共存。 「剑修的道,在心,在手中剑,脚下路。」 空气都因为冷道成手中那团聚气而产生扭曲。 「道法自然,无处不在。天地为道,星河为道,秩序为道,人心变化,皆为道。」 「逃避,是最无用的道。」 「若剑心大乱,那就看清它为何而乱。」 「让本座看看,你的剑意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音落,一切好似都遁入了无尽的虚空。 并非错觉。 公园里的风声,远处马路的车流,就连秋千链条轻微的晃动声,都在一刹那消失了。 空。 旷。 一种无形的「域」,以冷道成为中心展开。 龙将言只觉得周身一紧,心神仿若坠入一滩泥沼。 「前辈……」 「凝神。」 剑身通明,映照己身。 他,看到了自己灵台之上那点剑意光晕,正在剧烈地摇曳,明灭不定,好若风中残烛。 冷道成也看到了。 不过…… 他低头,沉默地动了动自己的小指。 在这片由他意念构造的虚无之中,龙将言的剑心,缠绕了一缕金红色的缥缈丝线。 一端,深深扎根于龙将言的剑心之中。 另一端,则缠上了冷道成的小指。 这东西…… 他认得。 天道红线。 通俗点讲,就是天道觉得你俩天生一对,亲自给牵上的,锁死了,钥匙都给吞了。 冷道成面无表情,指尖轻抬。 只见那缕金红丝线微微震颤,龙将言随之闷哼一声,剑心之上,情愫动荡。 「。。。」 来真的? 天道…… 有没有搞错? 他是说过不喜欢女人,什麽时候又说过喜欢男人了? 红线本就已是正缘。 还加了一层金。 这份程度,完全不言而喻。 不仅仅是金玉良缘,更是——天选之子·金色传说龙傲天·promax版正缘。 龙将言不明所以情况,只觉得心头那种渴望感,在心神动荡的一瞬间,又放大了无数倍,快要冲破胸膛。 他狼狈地别开脸,不敢去看冷道成。 太丢人了。 「领域」消散,风声重新涌入耳膜。 冷道成微微皱眉。 所以,龙将言被灵驹车撞死来到这个异世界,是天道的手笔? 这小子,是天道亲自为他钦定的正缘?死老登,玩不起就算了,还乱点鸳鸯谱。 他不就是修无情道成了吗,至于这样直接塞个正缘来,还是异世界快递,当天就捡回了家。 「前丶前辈?」见冷道成久久不语,眼神既无语又有点怪异的看着他,龙将言从秋千上坐了起来,心中忐忑:「晚辈,可是道基有损……?」 「损了。」 冷道成说,「损的还不轻。」 找到原因了。 龙将言这段时间的反常情况,绝对是这玩意儿闹的。 「你的剑心不稳,是外物侵扰所致。」 「外物?」 龙将言精神一振,果然!他就觉得不对劲! 「请前辈指点,晚辈可是中了什麽阵法?亦或是妖邪作祟?」 「没什麽。」冷道成随便掐了个胡话,「如今你心绪波动,正是磨砺剑心的机会,感受它,体悟它,若能在此等干扰下仍持剑心不灭,方见真章。」 他一番话说的高深莫测,龙将言听着听着,恍然大悟。 前辈的意思是,这种奇怪的冲动和心烦意乱,是对他道心的考验? 「所以,晚辈不应该抗拒这种感觉?」他迟疑地问。 冷道成睨他一眼,朝他勾勾手指。 龙将言倾身靠近。 「蹲下。」 龙将言蹲下后,冷道成在秋千上微微俯身,端住了他的脸。 年轻气盛,气血方刚。 龙将言错开与他眼睛的对视,咽了口口水,睫毛轻颤。 冷道成问:「你这段时间,对本座,感觉是不是有些许古怪。」 他该怎麽办? 承认的话,前辈会不会讨厌他。 毕竟这怎麽看,都太有些偏近所谓的龙阳之好,实在令人难以启齿。 冷道成微凉的指腹贴在他发烫的脸颊上,他看出了少年的纠结,道:「直言便可,本座不会怪罪于你。」 「是……有……」龙将言艰难措辞,又羞又愧:「晚辈…不知为何总会生出冒犯前辈的念头,想靠近前辈…」 「怎知此念一起,便难以自持,剑心躁动难安。」 他连连认罪,生怕冷道成拉下脸唾弃鄙夷他:「但晚辈绝非有意想要亵渎前辈,只是,控制不住…」 这简直像心魔。 听着龙将言的坦白,冷道成将天道他老人家在心里问候了一遍,然后,「轰隆——」,天边划过一道闪电,好像在反击。 几滴雨点细丝般砸下。 要下雨了。 第20章 不会养道侣,但擅长养狗 回到家时,已是深更半夜,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 现在是夏末,淋点雨也没什麽,何况修真界里总有些傻逼为了氛围感装x故意去淋雨。换句话说,这也算是一种格调。 进门,玄关地板晕开了深色的水渍,冷道成用毛巾替龙将言擦了擦湿漉漉的脸,还有头发。 噼啪作响的雨点敲打玻璃,声响发闷,空气有些黏稠外,似乎又为室内添了几分潮润的暧昧。 google搜索twkan 窗台的绿萝绿的深沉,龙将言微微低着头,顺从地让冷道成为他擦拭。 毛巾纤维吸饱了水,雨声渐密,哗啦啦地连成一片,屋内空间,好像更逼仄了。 「去洗澡。」冷道成说,「衣服先放洗衣机。」 「…是。」 不久,浴室响起水声,擦乾自己的头发,冷道成站在窗前,看窗外天边偶尔闪过的白色电光。 他修无情道,并非无情,而是深知情之虚妄,不为所动。 可龙将言不过一道心初成的毛头小儿,年纪轻轻,心智年幼,极易被外物所困扰,更别说,这还是来自天道的手笔。 修行,本就是要清心寡欲,避免堕入心魔。 尤其是剑修,更需心无旁骛。 心动丶情动,皆是修行大忌。 这天道老儿…… 天选之子,背负天命,走这种龙傲天路的,确实情缘会一抓一大把,对龙将言应该影响不大。 可他自己也是个龙傲天。 两个龙傲天在一起,干什麽?天天互相歪嘴一笑吗? 想想都傻。 —— 雨下了一夜。 翌日清晨,天光放亮,昨夜的暴雨把城市整个洗刷了一遍,空气都湿湿冷冷的,玻璃窗上结了雾。 龙将言醒来时,是蜷着侧睡的,冷道成本人,则还罕见地在他身旁沉睡。 青年呼吸平稳,侧颜冷淡疏离。 龙将言醒来后没有动弹,无它,他的长发被前辈压住了,他怕自己一动,前辈就醒了。 龙将言垂眸,看着冷道成搭在自己头发上的手。 昨天晚上洗完澡出来时,前辈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就淡淡说了句「睡觉」,便关了灯。 他一开始是睡不着的。 后面听着前辈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就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那是来到此界后,睡的最沉最安稳的一觉。 他手指动了动。 思想斗争了很久,龙将言也只敢趁冷道成现在睡着的时候,轻轻碰了碰他手背上的青筋。 前辈没有醒…… 看看冷道成的睡颜,龙将言又低头,指尖碰了碰冷道成的指尖。 突然,冷道成没有预兆地翻身,与他面对面,顺带扣住了他那只作乱的手,压在了床上。 冷道成眼中神情有些惺忪,看着就是刚睡醒的模样,两根手指无意间压进了龙将言的指缝,其馀的,都松松散散,完全没用力。 然后,冷道成眼中迷蒙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清明,嗓音略沙哑的哼出一个音:「?」 这个音调。 很好听…… 他们四目相对数秒,冷道成淡然直视,龙将言心虚至极,抓包感一下子上来了。 在他开口之前,冷道成撩了把额发,轻轻叹息一声,将手指全部嵌入龙将言指缝之中,固定的严丝合缝。 「别乱动,吵。」 说完,冷道成就这样侧着身子,面对着龙将言,和他牵着手,又闭眼睡了。 他装的。 这个天道红线,正让他头疼着。 天道老爷亲笔加持的金跟寻常红线姻缘不同,沾染了天道业力,老天爷亲自拉的郎配,斩都斩不掉。 说白了,谁斩谁遭天谴,轻则修为尽废,遭受反噬沦为废人;重则魂飞魄散。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淌,外面的城市,逐步苏醒。 龙将言听话了,真的有乖乖没有动,呼吸声都放的极轻。 再睁眼时,冷道成抬手,揉了揉龙将言的脑袋。 不可否认,十八岁的金丹修士,身负龙傲天气运,未来前程绝不可小觑,绝对的天帝预备者。 可龙将言呢。 先是不清不白被撞死,又孤身穿越异世界,命运缠绕上一层红线,身不由己,受困一方。 真是,既可笑,又可怜。 龙将言眨巴着一双清澈的下垂眼。前辈看他的眼神,为什麽有点像在看一只小动物?? 「去把衣服洗了。」 冷道成没有丝毫留恋的收手,「洗完晾阳台。」 养道侣?他不会。 养狗。 他擅长。 …… 吃上早饭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龙将言出去买了肠粉,还有瘦肉粥。 来到这个世界,龙将言别的爱好没有,但路边摊的煎饼果子,他吃的很带派。 甚至一次,冷道成还看到他在小区楼下和几个小屁孩一起玩。小孩子们手里拿着塑料小剑,龙将言就拿着小孩的假剑耍剑招,被一群小豆丁围在中间说大哥哥好帅,还与他分享美味辣条而食之。 辣条,小甜水儿,对,就那种小卖铺里小学生爱吃的玩意儿,冷道成日常买菜找零的零钱给他,他全去买些垃圾食品。 吃着吃着,齐厉天打来了个电话。 「喂,师父!」齐厉天声音洪亮,背景音有些嘈杂,貌似是在行进的车中,「没打扰您老人家清修吧?」 冷道成喝着粥:「有屁就放。」 「嗐,不是什麽大事,我现在不是在北境吗?」 「刚才接了个境外电话,听声音,是个挺年轻的小子,说要来杀您,让您提前做好准备。」 「噗哈哈哈哈——」齐厉天说完直接绷不住了,差点笑岔气:「傻子吧,杀您?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齐厉天那边传来一声男士的清咳,低沉且无奈:「厉天,注意点形象。」 齐厉天笑声一收,清了清嗓子,语气正经了些,但笑意难掩:「咳咳,总之,师父,就是这麽个事儿。」 「不知道哪儿来的野小子,口气狂得没边。」 「能拿到上将战神的联系号码,你管他叫野小子?」 「我知道啊师父,这不是觉得好笑,来给您分享吗。诶,您知不知道,您上暗网悬赏名单了,价钱老高了——」 「我估摸着吧,这应该是个杀手,或者雇佣兵,您这两天注意些,别让蚂蚁咬了手指头。」 冷道成沉默。 他问了句:「多少钱?」 齐厉天报了个数,单位是美金,后面跟着一串零,足够普通人不工作潇洒几辈子。 冷道成听完,没什麽反应地「哦」了一声。 「师父,您就这反应?」 齐厉天咋舌,「这价钱,国际顶尖那几位怕都要心动了。」 「不过,您是动了哪位国际大佬的蛋糕?要不我让楚阎王那傻逼留意一下,三年之期,他现在回归龙王殿,风头也大的很。」 「不用,不记得,忘了。」 冷道成是真不记得。 他整过的人或势力太多,但能开出这个价格的……会是外国的某个皇室贵族吗?还是别的势力? 电话那头齐厉天还在咋呼:「忘了?师父您这也太拉仇恨了吧……」 「不过想想也是,您当年在国外游荡那会儿,确实没少干惊天动地的事儿,篓子快捅天上去了。」 国外游荡。那都是他为了寻找可能存在的空间裂隙或同道中人,满世界乱跑的经历了。 不然他也不可能跑到边境那麽远的地方,捡了齐厉天。 所以,他具体惹过谁,确实记不清了。 毕竟在他眼里,那些所谓的豪门贵族丶隐秘组织,与修真界的蝼蚁并无本质区别。 齐厉天道:「我已经让手下情报网去查了,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但是师父,能开出这个价,还能找到我这儿放话的,来头肯定不小。」 「您仔细想想,是不是顺手帮过哪个小国王室,挡了别人篡位的路?或者……嗯……拒绝了哪国公主的求婚,让人因爱生恨了?」 第21章 修罗 拒绝公主的求婚麽…… 有。 不止有,还不少。 印象比较深的,是某个国家一个擅长巫术蛊术的公主,对他一见锺情,非要他当驸马。 除了动用皇室力量外,公主试过下蛊,施展巫术,然而对冷道成没什麽鸟用,他还是走了。 那个公主说:「我一定会得到你,冷。即便是你的尸体。」 也不一定是她。 有一次,是他在中东。 在那儿,有个石油大国的王子,养了支私人武装,嚣张跋扈,看冷道成不顺眼,觉得他眼神太空,冒犯了自己。 于是王子派了十几个顶尖雇佣兵去教训冷道成。 第二天,那十几个雇佣兵个个带伤的跪在王子寝宫门口,脖子上挂着牌子,用阿拉伯文写着:「?????????」。 【蝼蚁。】 王子本人则被扒得只剩一条裤衩,倒吊在自己宫殿最高的塔尖上吹了一夜冷风,据说后来,这位王子对高处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他还端过军火商的老巢,打过黑帮,南美那边也去过。 毕竟。 他是龙傲天嘛。 身边怎麽可能会太平呢。 只是站在那儿,就会有各路小角色自动凑上来找巴掌抽。 很多人称呼他为「神秘邪恶的东方xx」。 这麽一想,仇家遍布全球,好像也挺合理的。 跟上辈子一样。 想要他命的,不少。 杀得了他,没有一个。 反正修的是无情道,无牵无挂,也不用忌讳什麽。 这,就是修习无情道的好处。 「可能是某个王室,或者军火头子吧。」冷道成说。 齐厉天听完足足两秒没吭声。 「师父,还是您牛b。」 「行,我知道了,我会留意情况,顺便告诉楚阎,让他也关注一下。」 「嗯。」 「对了师父,小言在旁边吗?我跟他说两句?」 冷道成把手机递给旁边小口喝着粥,耳朵却竖得老高的龙将言。 「齐兄。」龙将言接过电话,嗓音清朗。 「小言啊!」齐厉天嗓门很大,「听见没?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想动我师父!你这段时间可得把师父看紧了,别让什麽阿猫阿狗都凑上来!」 龙将言神色一肃,握紧了勺子,认真道:「齐兄放心,有龙某在,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前辈分毫!」 虽然他修为被压制,但护前辈周全之心,天地可鉴! 「好!有你这句哥就放心了!」 齐厉天哈哈一笑,「等哥回去,请你喝酒!呃不对,师父不让你喝是吧?那喝果汁,哥给你带北境特产的沙棘汁。」 又闲聊两句,龙将言挂了电话。 将手机递还给冷道成时,他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把齐厉天的话听进去了。 「前辈,」他看向冷道成,神色略显担忧。 「近日,可否让晚辈随侍左右?」 冷道成撩起眼皮看他:「随侍左右?」 「……便是寸步不离之意。」龙将言解释,耳根微热,「有人想害前辈,晚辈此举…是为以防宵小之辈暗中作祟。」 他心想,这绝非假公济私,实在是情况特殊,需得贴身保护前辈安全! 对,就是这样! 冷道成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天道红线的影响下,龙将言怕是恨不得变成他身上的挂件,只是冷道成向来情绪稳定,把控得住心绪,才没被怎麽影响。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笑了笑:「先稳住你的剑心,再说别的。」 几天过去,风平浪静。 酒吧照常营业,那个钉子男在医院躺着来不了了,龙将言常常会趴在吧台上,大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用一双眼眸追随着冷道成。 他又多了个新的爱好。 布丁。 小龙机自从品尝了一次布丁,就变成了布丁脑袋。 布丁滑溜溜的,带着奶香和甜味,一口吞被呛了之后,龙将言就用小勺子一点点挖着吃。 阿k戳戳他鼓起的腮帮子,笑道:「小龙龙这麽爱吃甜食啊?怎麽跟小姑娘似的。」 龙将言一脸正经:「k哥,美食当前,不分男女,此物口感甚妙。」 六百六十六。 曲柏山只知道,后厨做甜品的师傅受了冷道成的吩咐后,每日还要额外多做一至两份布丁,专门给龙将言的。 而且…… 「小龙,你最近,那个眼神都要黏老大身上了。」阿k说,「客人都快看出来了。」 「前辈相貌出众,好看。」 「你喜欢?」 「??」 龙将言猛地侧过头,对着阿k眨眨眼。 阿k看他这反应这麽大,挠头:「?怎麽了。」 「k哥。」龙将言嘴唇动了动:「…我是男子。」 「男的又怎麽了?」 阿k被整笑了,「你是不知道,曾经这酒吧刚开业的时候,慕名而来的gay有多少,对老大有多热烈,一口一个哥哥叫的可欢了。」 「不管是什麽物种,只要喜欢的对象是老大,这踏马都是正常的好吗?我们老大帅成什麽了,要颜值有颜值,要实力有实力。」 「我就直接说,我要是个女的,我爹都能把我嫁给老大。」 酒吧光线扑朔迷离。 被大家称为老板的男人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高领,袖子卷了上去,露出一截干练的小臂。 然后,龙将言的心思就不在阿k叽里咕噜说什麽了,他后面懒得听,吃完布丁就过去和冷道成坐在一起,完全一副家养犬做派。 冷道成看他一眼,抽纸,给他擦嘴角。 龙将言看他另一只手掐着什麽,手势来看,像是在卜算。 「前辈在推算什麽?」 「算算你这个月的工资够不够扣医药费。」 龙将言:「……」 他蔫了一下,小声嘟囔:「晚辈知错了……」 不多时,冷道成收了推算的那只手。 「天机撞天命,命冲天,齐龙运。」 他手指在桌面上极轻极缓地移动,描摹着什麽轨迹。 龙将言认得,那是某种极为高深的推演术法起手式,在他宗门典籍中有记载,据说是一位名号为「万道主」的天帝大能年少时所编写,总内容早已失传,只留下寥寥几页。 此等玄妙,龙将言看入了神。 就在这时,冷道成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弹出来,发件人赫然是【楚阎】。 楚阎:【老冷,接悬赏的人已经锁定了。】 楚阎:【暗网杀手排行第四,代号,修罗。】 第22章 赤血红瞳修罗王?阿玛忒拉斯 冷道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回复两个字:【资料。】 下一刻,一份加密文件就传了过来。 冷道成点开,快速浏览。 【修罗】 【男】 【年龄,不详】 【国籍,不详】 【真容,不详】 【进行战斗时,眼睛会出现红色血光,人称『赤血红瞳修罗王』】 【擅长近身格斗丶潜行暗杀丶各种武器使用,行事风格狠辣,从不留活口】 【着名一役,曾在两年前单枪匹马覆灭了盘踞在金三角的一个武装毒枭基地,目标及其核心手下共计二十七人,无一幸免。】 楚阎又给他补了一条:【资料不多,这人跟背后所属的组织都很神秘,据说他接单全凭心情,要价极高,但从未失手。】 楚阎:【在两年之前,修罗这个代号还籍籍无名,他是近两年才浮现在暗网上的,挤掉了不知道多少同行,占据了公认榜单第四的位置。】 「红眼修罗……」冷道成挑眉念道。 红眼。 阿玛忒拉斯? 「……」这个想法一出来直接就被他甩出去了。 火影忍者看多了容易留后遗症。 本座只是一个路过的天帝。 龙将言看完直接警惕起来,身体坐直,眼神扫过酒吧内每一个角落,就跟那叫「修罗」的杀手已经潜伏了进来似的。 「前辈,修罗此名号听起来甚是凶戾,我们是否需早做防范?」 「无需。」 他的态度太过轻描淡写,让龙将言更加焦虑:「可是前辈,齐兄与楚兄皆言此人非同小可,晚辈虽不知那暗网名为何物,可排行第四,应绝非浪得虚名……」 「那又如何?」冷道成打断他,「排名而已,你当初在修真界,同辈之中排第几?」 龙将言一怔,回答:「晚辈不才,金丹期内,未尝一败,同辈论剑,暂列…第一。」 「嗯,」冷道成点头,「那你觉得,若放在这暗网杀手榜上,你能排第几?」 龙将言被问住了。 蹙眉认真思索片刻,他斟酌道:「此界规则不同,灵力受限,晚辈一身实力十不存一……但若仅论生死搏杀,寻常武者乃至持械兵士,应非我敌手。」 「具体排名……晚辈不知。」 「所以排名这东西,看看就好。」 冷道成说,「况且,眼睛会发红光的,不一定就是修罗。」 他微微颔首,修长大手捂住眼睛,龙将言见状,以为冷道成眼睛不舒服,正想关切,下一瞬,冷道成放下了手,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眸。 「——!」 这! 这股神秘的忧郁力量! 这猩红的眼睛! 龙将言大骇,这不正是他昨天半夜在前辈睡着后偷偷玩手机,刷到的阿玛忒拉斯吗?! 冷道成眼中红光流转,却并无血腥杀戮之气,不出两秒,红光散去,冷道成的眼眸恢复成平常的珀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修真界的魔修,一个两个不是也会红眼麽。」他说,「本座也会。」 龙将言怔怔地看着他:「魔修?前辈…您……」 「修过。」 「涉猎过一些,万法归宗,力量本身并无正邪,只看使用之人。」 他看着龙将言骤然紧绷的神色,不知道这小子思想跑哪去了,道:「…本座没有献祭活人丶夺舍魂魄的爱好。」 龙将言松了口气。 结果冷道成又幽幽追加一句:「鞭尸倒是尚可。」 龙将言:「?」 龙将言沉默了。 他有点不确定的问:「前辈,您在开玩笑,对吧?」 冷道成嘴角微歪,淡淡笑着,不再言语。 龙将言持续沉默中…… 虽然。但是。 那个红眼阿玛忒拉斯好帅。 凌晨两点多。 酒吧打烊。 员工们都已离开。 冷道成没有着急关门,他在核对帐目,龙将言则在仔细擦拭着吧台。 忽然,一阵细微到令人难以察觉的破空声从外袭来!目标直指冷道成的咽喉! 龙将言瞳孔骤缩,他抄起手边一个厚重的金属托盘,手腕一抖,甩飞出去! 「铛——!」 一声脆响! 一枚细如牛毛的乌黑短针被托盘挡下,钉入了旁边的木质柱子上,针尾兀自颤动不已! 冷道成核对帐目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掀了掀眼皮,看向店外某个方向。 「前辈!」龙将言闪身挡在冷道成身前,周身气息变得危险起来,防范道:「有刺客!」 夜色浓重,对面楼顶似乎有道黑影一闪而过,融入黑暗。 龙将言想去追,被冷道成按住了肩膀。 他走到柱子旁,拔下那枚乌针,观摩后说:「淬了神经毒素,见血封喉,是专业杀手。」 「是修罗吗?」 冷道成没回答,他望着对面沉寂的楼顶,眼神深邃。 半晌,冷道成将毒针随手扔进垃圾桶,「关门吧。」 …… 天台。 一个穿着普通连帽卫衣,身形单薄的男生坐在天台护栏边缘,轻轻晃着双腿。 脚下,是距离地面高达百米的五十层高楼。 下面街道川流不息,高楼霓虹璀璨。 冷风在天上刮着,男生帽檐压得很低,碎发拂动,露出底下一双红蓝异瞳。 这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 长相青涩,五官却异常好看,称得上几分漂亮,又有几分少年感的冷清气。 那只蓝眸像浸了寒冰的琉璃,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红眸桀骜,像由血浸染而成! 除了那些亡魂,可能没人想得到,这个在暗网风波中新崛起的杀手,所谓的赤血红瞳修罗王,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他,就是国际杀手榜排行第四的杀手,代号修罗。 少年低着眼眸,手中玩着一把bc41匕首,刀尖在护栏上划拉,发出滋滋的声音。 「冷丶道丶成。」 少年歪头,低声自语。 嗓音是处于变声期尾声的微哑,还有些少年特有的清亮,与「修罗」这个血腥名号,简直毫不相称。 冷道成…… 修罗的舌尖抵了抵上颚。 刚才那针,只是预警,他也没指望能杀了对方。 组织为他提供的资料语焉不详,只说是极度危险人物,务必一击必杀。 哼。 他就不。 修罗摸了摸蓝眸那侧的耳朵,眼神在地下扫视一番,便从护栏上轻盈跃下,身影如同鬼魅,几个起落间消失在楼顶的夜色中。 第23章 劲竹,守拙 「搞假证那个刘大帅,那傻逼,年轻时候在国外做雇佣兵,代号叫saber。」 「后面转型作杀手,加入过一个叫『暗江枭』的杀手组织,代号改为de,杀手榜第二。」 被杀手盯上,冷道成完全不带防备。 龙将言抱着自己的本命剑跟在冷道成身旁,认真听着的同时,也一直提防着周围。 一个剑修,手中握着剑,实力和心气也会跟着大增。 他们刚从家里出来。 冷道成要带他去郊外的山里。 那种地方,没什麽人,适合清修,或者看风景。 山路崎岖,但对于冷道成和龙将言而言,如履平地。 夜色如墨,越往深处走,城市的喧嚣就越被层层山峦隔绝,只剩下风吹林海的涛声,和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冷道成和龙将言上山的时辰太晚,凌晨两三点,唯有皎月和稀疏的星子洒下清辉,整个山里光色朦胧,万籁俱寂。 清冷的夜气吸入肺腑,舒服。 这里贴近自然,对于修真者来说,是比那种工业化的城市里舒服。 冷道成在一处视野尚可的崖边平地停下。他靠坐在一块背风的大石旁,巨石嶙峋,可俯瞰山下城市模糊的轮廓。 「此处无人扰。」 「练练你的剑,莫手生了。」 「是,前辈。」 来这里些许时日,他一直没怎麽碰过剑,这种事,不敢懈怠。 走到空地中心,月光似水,只听「铿——」的一声轻鸣,龙将言拔剑出鞘。 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泓寒光。 他从基础剑式开始演练。 起手丶运剑丶转身丶回刺……动作标准,持有凌厉之感。 咻—— 剑锋破开夜色,发出细微的呼啸。 随着龙将言演练起所习的剑谱剑招,时间推移,冷道成从一开始的看风景,到看他。 待少年结束一轮,冷道成突然问:「方才那轮,你的剑,是你师父教的,还是在哪处剑谱看的。」 龙将言收剑而立,诚实回道:「回前辈,是晚辈师门传承的《青霄剑诀》。」 「《青霄剑诀》。」 「谁人所创?你师父?」 「并非家师。」龙将言摇头,收剑入鞘,走到冷道成身旁坐下,「据宗门典籍记载,此剑诀乃我无极宗剑谱始祖『无极剑圣』观青鸾破云,悟天地清浊之分时所创,后被我宗开山祖师所得,乃我宗当年立派一大根基。」 听到这个名号,冷道成眉梢微微扬起。 山风掠过,带起几片落叶。 对上冷道成的眼睛,龙将言疑惑道:「前辈…?怎麽了?」 冷道成忽然笑了一声。 「《青霄剑诀》,本名《云鸾九变》。」 「是本座当年写下后丢给一个拜师失败,饿得只能啃树皮的小剑修的。」 「另外,无极剑圣是本座剑道大成时,随便取的号。」 听完,龙将言眼睛都睁圆了,呆呆的,像大脑宕机没加载过来。 「啊???」 「云鸾九变?」 「无极剑圣…是前辈您??」 冷道成靠坐的姿态慵懒,嗯了一声。 「你刚才练的《青霄剑诀》第七式青鸾掠影,原版,叫笨鸟先飞。」 「后面本座觉得难听,才改的。」 龙将言:「……」 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了练成这招青鸾掠影,在瀑布下苦练了整整两月,还被师父夸赞悟性绝佳,深得剑诀精髓—— 所以……他龙将言,无极宗当代最杰出的弟子,练的竟然是自家宗门供奉的剑道始祖随手丢给当年开山祖师的剑法? 而他,还把这当成至高无上的宗门传承练了十几年? 甚至,甚至还靠着它拿到了同辈论剑第一??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这柄本命剑。 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那他刚才算不算是一直在祖师爷本人面前班门弄斧?拿着把破剑,还嚷嚷着要保护祖师爷。 细算一下,从开山祖师那代起,到他这一代,他得差了冷道成一二三四……一千八百多代?!! 「前辈……」龙将言声音一下子都哽了。 那,那按照规矩,他得给冷道成磕头啊! 龙将言感觉自己握着剑柄的手心都在发烫。 他看看冷道成那张年轻淡漠的脸,又想想那传说中的无极剑圣,怎麽也重叠不到一起去。 「前辈…您真是……」 「觉得我不像?」冷道成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本座当年随手写的东西,能流传下来,还被奉为经典,只能说后世剑道,凋零得厉害。」 这话一开口,便自带睥睨万古的孤傲! 龙将言张了张嘴,想为自家宗门辩解两句,却发现无从辩起。 在祖师爷本人面前,岂容你放肆?! 无言片刻,龙将言站起身来,后退两步,做了个撩衣摆的动作,竟是真要跪下磕头。 「——无极宗不肖徒孙龙将言,拜见剑圣始祖!」 「省了。」 「本座转世重修,早不是那劳什子剑圣,你们那个无极宗,本座更是毫无印象,开山之人也不曾记得毫厘。」 龙将言这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僵在原地,讷讷道:「可丶可礼不可废……」 最后还是没有拜成功。 小龙被前辈摸了摸脑袋。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倒也不错。 可。宗门典籍里说,无极剑圣惊才绝绝,至高无上,万人敬仰,万人追随。 「前辈」,龙将言好奇的问道:「您除了无极剑圣,过往还有过哪些称号?」 他上次问冷道成他修的什麽道,前辈报了一大堆,如果剑道都这麽厉害,那其他的呢? 想想,简直恐怖如斯! 「太多了,记不全。」 冷道成只报出几个还有印象的,「炼丹炼的还行,他们叫我九转丹帝。」 「阵道上,有个万象阵尊的名头。」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冷天帝! 冷道成,字劲竹。 人称——无极剑圣丶九转丹帝丶万象阵尊丶玄符真君丶万道主丶无上天魔主丶圣羽仙君丶幽冥玄煞弑天尊……劲竹帝尊! 除了姻缘这方面,冷道成可以说什麽都擅长。 没有他不会的。 在修真界,除了那些道,音律丶炼器丶御兽丶棋术丶窥天机——他都会。 在现代麽,冷热兵器丶拳击丶格斗丶赌钱丶烹饪丶武术——他都会。 「本座的字,劲竹,冷劲竹。」 也是师父取的。 他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龙将言,「你师父,为你取的什麽字。」 「晚辈……字守拙。」龙将言轻声答道。 这名号,还是师尊在他结丹时所赐,取「抱朴守拙,行稳致远」之意。 龙将言抱剑而坐,当「龙守拙」三个字从冷道成嘴里念出来的时候,他乾咳了两声,脸上飞上一抹红。 「守拙。」 「你的字,不错。」 第24章 自由 后面,就是龙将言练了足足两个时辰的剑,身为《青霄剑诀》的创始人,冷道成在他练的时候,又额外传授了几招。 说起来,冷道成那辈子寡成什麽呢? 没有老婆。 没有小弟。 没有徒弟。 嗯。好像连个能安身的家也没有。 他就像那什麽提前开了灵智,在自己拥有能闯荡的能力后,就离开了师门,单身勇闯江湖。 对自己,冷道成无欲无求。 但修道一途,并非只有斩断七情六欲一途。 好比剑道一方。 太上忘情,却并非无情。 剑心通明,在于「诚」。 诚于己,诚于剑。方若如此,剑修的剑,才能做到真正的一往无前。 天很快就亮了,初升的日光碟机散了些许山顶寒意,晨曦显露。 下山时,山中露水有些重,不过,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要轻快许多。 或许是心境不同,龙将言觉得林间的鸟鸣都格外悦耳。 他是个天才。冷道成想。 指导的东西,很快就会了。 第一次在便利店见到龙将言时,那一闪而过令他为之驻足的极寒剑锋气息…… 极致锋利。 清晨的山林弥漫着湿漉的草木泥土气味,山路蜿蜒,露珠缀在叶尖,微光折射,赫然映着两道身影并肩齐行。 …… 市区。 城中村,某处。 「哐嗤……」 「哐嗤……」 刀在案板上砍着骨头,血洇了整个案板。 「咕…咕……」鸡的哀鸣微弱下去。 压抑潮湿的小房厨房中,少年,也就是修罗,一只手抓着鸡翅膀,另一只手握着bc41匕首,割开了鸡的喉管。 鲜血顿时汩汩涌出。 他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放血拔毛,而是直接俯下身,凑近那汩汩流淌的温热血液,咬着伤口吮吸起来。 殷红的血沾染在唇瓣上,与他那只猩红的眼瞳相互映衬,竟凸显出一种诡异而妖冶的美感。 血味咸腥。 修罗吞咽着,喉结滚动。 喝了几口,修罗松开手,用刀剖开鸡身内部,抓起内脏便往嘴里塞。 「鲨影。」一只粗糙的中年男人大手摁住修罗的小臂,将死鸡从他手中夺过来,扔进水槽。 「……」 修罗小半张脸糊了血,听到这个称呼,他眯了眯眼眸:「布雷德,现在我的代号,叫『修罗』。」 bc41匕首在他指尖转了个刀花,甩去血珠。 修罗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胡乱冲了冲脸上和手上的血污。 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卫衣的帽檐。 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外面是嘈杂的城中村,电线横七竖八,晾晒的衣物在微风中飘荡。 刘大帅看着面前的异瞳少年,抬手,将刚从菜市场买回来宰杀好的生鱼放在灶台。 他往少年口袋里塞了一把糖,动作堪称惯性行为:「暗江枭派你来,是要你来杀我?」 修罗微微侧目,嚼起冰冷的生鱼肉。 「他们没指望我杀你。」 「首领是让我来劝你回去,或者,死。」 刘大帅冷笑:「回去?回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继续当人随意使唤的刀?我决定退出组织那天起,就没想过回头。」 「至于死……」他看向修罗,眼神复杂,「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确实有资格说这个话。」 修罗没接这话茬,他用那双异瞳盯着刘大帅:「救你的那个男人,冷道成,曾经差点捣毁组织分部,也拒绝了首领的招揽。」 「他,很强麽?」 「强?」 刘大帅摇了摇头,「用强来形容他,太浅薄了。那根本就是个怪物。」 当年在组织里,刘大帅代号de。鲨影脑子有问题,不知道怎麽叫,就乾脆叫谐音布雷德。 不管怎麽说,他也算是一号人物。 可冷道成,他一个人,当年差点把他们在东南亚最大的分部给掀了。 修罗说:「首领让我来杀他。」 因为摸不出冷道成的消息,只能找着那个北境战神的,修罗就查询了北境战神的资料,顺藤摸瓜。 而且,这北境战神也在刺杀名单上。 他吃得很快,一条鱼转眼就只剩骨架,被他扔进垃圾桶,然后,修罗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 靠在油腻的墙壁上,修罗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味与口腔残留的血腥混合,形成一种古怪的味道,「他的命,高达上亿美金,」修罗的视线扫过这间逼仄杂乱的小屋,「待在这里,比组织自由吗。」 刘大帅看着少年年轻的面孔,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自由?鲨影,你才几岁,懂什麽叫自由?」 「在组织里,杀人,或者被杀,任务失败就是废物,被抛弃,可在这里……」他环顾这间破旧但足够栖息身地的小屋,「至少我还能决定自己是活着,还是换个方式活着。」 修罗嘴里的糖块咬得咯嘣响,他张嘴,一颗牙齿从嘴中掉出。 他好似习惯了,眉毛一皱,又从嘴里吐出几颗。 细看的话,能发现修罗的牙齿和寻常人牙齿不同,比虎牙还要尖锐,像狩猎动物的牙齿那般。 新的牙齿在牙龈下蠢蠢欲动,带来一阵阵麻痒的刺痛。 「自由,就是能选择怎麽死,或者让谁死。」 修罗说罢,踏上窗坎:「你还有时间考虑,一天之内没有答案,我会取走你的命给首领交代。」 修罗走后,刘大帅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他看看水槽里开膛破肚死透的鸡,又看看塑胶袋里没吃完的生鱼,两分钟后,刘大帅选择了拨通冷道成的号码。 电话接通。 「冷老板,是我。」 对面,冷道成刚和龙将言回到市区,正站在一个煎饼果子摊前。 他示意摊主多加个蛋,对手机语气平淡:「说。」 「修罗来了。」 「冲你来的,也冲我。」 刘大帅语气严肃:「组织给他的命令,劝我回去,或者……杀了我。」 「你,是他的主要目标。」 冷道成接过摊主递来的煎饼果子,转手塞给旁边眼神一直往这边瞟的龙将言,对着手机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刘大帅继续道:「这小子长大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被用鲨鱼基因改造出来的人形武器……」 第25章 本座便是神 「他给我一天时间考虑,冷老板,我这条命是你捞回来的,你怎麽说?」 冷道成看龙将言咬着热乎乎煎饼的模样,问刘大帅:「你想死吗?」 刘大帅噎住,苦笑道:「……当然不想。」 「那就活着。」 「躲好。剩下的,不用你管。」 如果是暗江枭组织的人盯上他,只来一个,怕是不够吧。 更何况电话都打到齐厉天那儿了,北境战神,这颗脑袋,价钱也不会低到哪去。 冷道成手上开始推算。 北方…杀机四伏,冲煞交汇。 这预兆着北境并不太平。 男人手上掐诀,眸中似有星河流转,万物生灭。 冷道成指尖在虚空某处微微一顿。 不在闹市,藏于浊秽之地。 水气弥漫,阴晦交织。 天选之子,生来命格尊贵,本该翱翔九天,如今却被人强行改命,沦为只知杀戮的兵器……倒是可悲。 忽然,冷道成像是捕捉到了什麽,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他感应到一股尖锐的势气。 如深海潜伏的鲨鱼,拥有顶级猎食者的血腥与冰冷的杀意。 这股特殊的势气,竟隐隐引动了此界天道的某种关注,缠绕着一丝与他丶与龙将言身上类似的天命气运。 不过,这丝天命气运充满了暴戾,以及一种不可束缚的冲破迹象。 杀性这麽重,难怪暗江枭组织能培养出这麽年轻的顶尖杀手,除了非人的改造,这份与生俱来的天命才是关键。 「吃完就回家休息吧。」 冷道成对龙将言说:「本座有事,外出一趟。」 「前辈要去何处?」 冷道成把钥匙给他,「少问。」 他没让龙将言跟着。 无视少年追随着的视线,冷道成汇入人流,几个眨眼间,便无处可寻其身影。 …… 根据推算的方位,冷道成来到一片待拆迁的旧城区。 这里污水横流,违章建筑林立,空气里,到处是潮湿的霉味和垃圾发酵的气息。 他就像散步一样,最终,冷道成是在一个堆满废弃物的垃圾场里,看到的那个身影。 少年蹲在旧沙发上,戴着卫衣帽子,手边是几只瘦小的流浪猫。他正从一个脏兮兮沾着湿泥的小盒子里捏草鱼鱼苗喂小猫。 只一眼,冷道成就看得出来对方身形单薄且骨骼较小,身高,应该只超过一米七一点吧,身形偏于瘦削。 冷道成走近,少年没有抬头的迹象,小猫咕噜噜吃着鱼苗,又急又凶,把血迹咬流的到处都是。 在距离少年约莫三米远时,突然,一柄冒着寒光的匕首朝他扎射过来!少年身形原地留残,几乎是下一秒,就出现冷道成跟前,抹了冷道成的脖子! 冷道成的头颅滚落在地,看着匕首上的新鲜血迹,还有身边倒下的尸体,修罗轻哼一声。 结果他眼角馀光一瞥,只见原本已成他刀下亡魂的冷道成出现在了他刚才喂猫的位置,轻轻抚摸着小猫的脑袋。 「……」修罗握着匕首,刀尖垂向地面。 冷道成看清了他的脸。 左眼冰蓝,右眼猩红。 脸长得比龙将言年轻。 体格子也比龙将言小一圈。 「强行融合异种基因,身体千疮百孔,你的命不会活长。」 冷道成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叉:「我是冷道成,听说,你要来杀我?」 那对冰蓝与猩红之中,同时映出冷道成淡然的身影。 修罗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他身形再次如幽魂般飞袭,原地只留下几片被气劲掀飞的废纸。 下一瞬,冷冽的刀锋从冷道成身后袭来。 这一刀,快得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冷道成没有动作,在刀即将割开他动脉时,再次消失在修罗的视野之中。 后侧的废弃铁柜旁,冷道成手中抱着几只嘴里还叼着鱼苗的小猫。 男人低下眼,轻轻将小猫崽放在地上。 小猫崽子一落地,就喵呜叫着,蹒跚学步似的钻进了废纸堆深处,消失不见。 垃圾场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 修罗盯着冷道成,那双异瞳里没有任何情绪,那里面不存在杀意,也不存在被接连躲过两次攻击的诧异,有的,一片死寂的冷。 「你的命,值很多钱。」修罗开口,嗓音清哑。 冷道成:「钱对我无用。」 「对我有用。」 修罗逻辑简单直接的像个孩子,「可以买糖,买肉,买武器。」 他说话时,视线落在冷道成身上。 「也可以,买自由。」 「暗江枭给你的自由,就是用更多的杀戮来换取短暂的喘息?」 修罗没回答,摸了摸左耳。 「你的徒弟,北境战神齐厉天,也被人接了悬赏。」 「他值多少。」 「一亿。」 「美金。」 顿了顿,修罗又说:「你五亿。」 冷道成挑挑眉。 齐厉天那边,北境战神,镇守国门,手上沾满了不少境外势力和雇佣兵的血。 想要他命的人,毫不夸张的说,能从北境排到南疆。 有个挺牛逼的佣兵团,属于那种国际顶尖的私人军事承包商,亦正亦邪,与许多地区的动荡脱不开干系。 其团长,更是以睚眦必报和手段狠辣着称。 他们一直想在东亚打开局面,但被齐厉天屡次重创,连核心骨干都折在边境线上。 坐镇北境这些年,齐厉天坏了他们太多好事,双方积怨已深,恨不得对掏。 掏心掏肺的掏。 要是齐厉天才值一亿美金。 那他,何德何能有人出五亿美金买他的命? 他看向修罗,「下单我的,是谁?」 修罗歪了歪头,「你不知道?」 「你的仇家很多,暗网公开,匿名者众,上万个帐号联合悬赏。」 「不过最初的发起方,是一个叫『圣庭』的组织。」 圣庭? 冷道成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号,并无印象。 「一个隐藏在欧洲古老贵族背后的影子组织,信奉着某种血统纯净论。」 修罗人机般叙述道,「你曾在维也纳,让一位拥有圣裔称号的古老侯爵,在自家城堡的晚宴上当众学狗叫,还尿了裤子。」 冷道成想起来了。 是有这麽回事。 那个老家伙自恃身份,想用所谓的古老契约束缚他,让他成为他们家族的守护骑士。 被他拒绝后,想用强,于是冷道成便让他深刻体验了一下,什麽叫做大帝不可辱。 「圣庭视你为玷污古老荣耀的渎神者,誓要清洗,」修罗手指握在匕首的指虎上,眸色深远:「还有就是,我们首领亲自派我来取你命。」 听完,冷道成肩膀晃了下。 男人嘴角上扬。 三分不屑,三分薄凉,四分嗤之。 龙颜一笑! 「渎神?本座便是神。」 第26章 此男的忧郁程度,恐怕在我之上! 「在本座面前,生与死,快与慢,存在与虚无,皆由本座定义。」 冷道成嘴角那抹歪斜的弧度带着嘲弄,「井蛙语海,夏虫语冰,尔等蝼蚁,也敢对神妄谈清洗?」 帝尊气度,顷刻释放! 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什麽呢? 修罗是真不大听得懂。 众所周知,大白鲨脑子小,只擅长杀戮,不擅长思考。 拥有大白鲨基因改造出来的修罗,本来脑子就不行,聋了耳朵,听别人说话,他没心情思考,只觉得烦。 更别说还是冷道成这种古风小生形式的。 「神也会流血。」 修罗没有将刀再朝向冷道成。 顶级狩猎者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很强,绝不是他能敌手的。 他看着冷道成,「你曾经救下布雷德,是为什麽?」 「本座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救他,与杀你,可以同时进行。」 「你很矛盾。」修罗将匕首插入刀鞘:「布雷德说你是怪物,但我觉得,你比怪物更奇怪。」 「不过彼此。」冷道成看了一眼修罗尖利的牙齿和异色瞳孔,「被改造成这副模样,还能保有清晰的思维,你也不算完全失败。」 「我不会是失败品。」 他会成为最厉害最完美的鲨鱼。 「布雷德那时多处骨头断裂,全身内脏出血,耳蜗受损,他必死的。」 「你救了他。」 修罗目光灼灼:「你有办法治耳朵。」 他不喜欢戴助听器。 模糊,像隔了一层水,里面还被安装了定位和窃听。 在来到这里之后,修罗就把助听器丢了。 他抿了抿唇,牙齿在下唇留下浅浅的印子,「我可以放弃这次任务。」 「不杀你,也不杀布雷德,你帮我治耳朵,我也可以保你徒弟在北境的命。」 「治你?」冷道成打量他,「你的身体从里到外都被改得乱七八糟,本来就活不过二十岁。」 「让本座出手的代价,你付得起?」 空气凝滞片刻。 修罗忽然动了。 他将匕首横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刀锋紧贴皮肤,微微陷了进去。 「那这个呢?」他问,「一只手。够吗?」 他的思想简单残酷。 那就是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换取需要的东西! 冷道成看着他,眼神里终于多了点别的。 这少年,对他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没有动容,一步一步,走到修罗跟前。 「基因冲突。」 「神经萎缩。」 「身体结构异化。」 「除非是神仙来,才能保你一命。」 冷道成拿过修罗手中的匕首,刀尖直指少年眉心。 「给我一个理由,我凭什麽治你。」 「我很有用。」 少年仰起头,直面刀锋:「我可以帮你杀人,暗江枭的情报网,我能接触到深层核心。」 「从小躺在手术台上,实验成功后,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活长。」他语速快了些:「在死之前,我需要的只是一双完好的耳朵。」 「这里是境内,杀人犯法。」 「一个暗江枭,覆手可灭,根本不需要你来给我提供情报。」 修罗应该是沉默了。 他像是在调动所有贫瘠的脑细胞进行思考。 然后,他做了个让冷道成眉梢微动的动作—— 修罗低下头,眉毛轻轻皱着,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冷道成握刀那侧的手腕。 这不是种亲昵的动作。 倒像是某种特殊情况下,不得已示好求存才表露出来的行为。 「我可以学。」修罗抬眸,异瞳望着他:「学你需要的。忠诚…亦或者别的。」 他活不过二十岁。 从一开始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组织,他想要的是自由。 后面,自由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可以的话,他想要的是一双不需要助听器也能听见的耳朵。 冷道成看了他几秒,没有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任何谄媚,当然,也不可能从中收获到真正的忠诚。 他手腕一翻,匕首擦着修罗的耳际飞过,钉入了身后的废弃轮胎。 「你叫什麽名字。」 「……修罗。」 「本名。」 修罗想了很久,「几年前,叫鲨影,最初按照编号,他们叫我零。」 冷道成:「没有父母取的?」 修罗又沉默了。 「父亲不知道,我出生在公海的船上,母亲,尸体应该在海里。」 冷道成没再问,道:「那从今天起,你叫冷零,跟我姓。」 「你的耳朵我会治,但能否活到二十岁,看你的造化。」 修罗冷郁的神情发生一丝变化。 他看着面前男人冷俊的面孔,半晌,说:「一天之内,暗江枭会收到任务失败,修罗已死的消息。」 他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义父。」 还是那句话,修罗脑子太直了。 既然对方让他跟他姓,那就是想让他给当儿子呗。 冷道成没在意这个称呼,掏出手机给刘大帅发消息:【没事了。】 又给齐厉天发:【悬赏解决了,你那边,记得防暗刀。】 齐厉天秒回:【解决了?那个修罗呢师父?】 冷道成:【捡了。】 齐厉天:【??】 齐厉天:【啥?师父,我嫡长徒的位置应该还在吧?】 冷道成没再理他。 齐厉天:【师父!】 齐厉天:【哦!不!!】 好笑吗?我只看到一个绝望的北境战神。 灭掉手机,冷道成眼中可算带了点儿审视,他开始走流程,对修罗道:「你笑一下。」 修罗——不,现在应该叫冷零,闻言先是一愣。 他那张非人感的俊俏脸庞上,出现了一丝类似于困惑的情绪。 「笑?」他重复。 「对,像这样。」冷道成扯了扯嘴角,给他示范了一个标准款三分讥诮丶七分凉薄的龙王歪嘴笑。 看着他那扭曲的嘴角,冷零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尝试性动了动自己的面部肌肉,嘴角抽搐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表情,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某种面部神经失控。 但从中,依稀可见歪嘴邪笑的雏形! 果然,又是一个带技能被动的天选之子! 冷道成抬起手,遮住自己的右眼,不知为何,冷零鬼使神差也学着他的动作,遮住了自己的右眼。 指缝分开,两道猩红相撞! 冷零不可思议! 此男的忧郁程度,恐怕在他之上! 第27章 Ace 龙将言:【前被。】 google搜索twkan 龙将言:【吾要去;↑工勒。】 龙将言:【家中胃恁六了饭食。】 很难想像发出这种消息的,对面是真人。 冷道成回了个嗯,「压死!」对面的刘大帅叼着烟,甩出一对k。 屋内,烟雾缭绕。 冷道成姿态松弛,打出一对a。 「大你。」 刘大帅抬了抬眼皮,没急着出牌,吸了口烟问:「你怎麽解决他的?」 「让他跟我姓了。」 刘大帅摸牌的手一顿,菸灰抖落一截。 「跟……跟你姓了?」他满是难以置信,「那小子,修罗?鲨影?你把他给收了?」 「嗯。他来找我治耳朵。」 刘大帅盯着那张a,蓦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扔出一张小王。 「你知道那小子是怎麽被弄出来的吗?」 看着那张小王,冷道成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示意过牌。 「暗江枭那帮疯子,想要打造出人形兵器。」 「他们不知道怎麽提取出来的大白鲨基因片段,鲨影,就是修罗,他是第一批,也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从胚胎阶段就开始植入,几百个胚胎,就活了他一个。」 新一轮,刘大帅甩出一张黑桃3,「出生后,各种强化药剂跟神经接驳手术没停过,零的记忆,也被清除过很多。」 「他们切断了零的一部分痛觉神经,耳朵是在一次极限深海压力测试中弄坏的,左耳全聋,右耳勉强听得见,但也受损严重。」 「助听器,是组织控制他的工具之一。」 冷道成捏牌,手指拂过牌背,是张红心2。 他没出,继续听着。 「还有他的眼睛,其实不是天生的。」 刘大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是基因冲突和药物催化导致的变异。」 「蓝色那边,视力好得能当望远镜,红色那边,据说能感知生物热源和情绪波动,像条鲨鱼。」 「牙齿也是,定期脱落更换,咬死人轻而易举。」 「啪——」 在刘大帅从手中牌里抽出梅花j的时候,冷道成打出了红心2。 「红心2?这不像你的牌风。」刘大帅嘀咕着,选择过牌。 「他活不过二十岁。」 冷道成陈述,「基因崩溃是迟早的事,暗江枭清楚这一点,他们现在,只是在榨取他最后的价值。」 「何止清楚,他们根本不在乎。」刘大帅有些激动,「即便再怎麽为他们卖命,只要发生一些小差错,都是往你命上去弄!」 「妈的,老子从来不后悔逃出来,就算是死,我他妈也得是自由着死!一堆瞎几把烂的规矩!」 冷道成的目光落在牌堆上,没有接话。 他修长的手指在几张牌上徘徊,最终,他没有选择那些大牌,而是抽出了一张—— 梅花a。 他指腹摩挲着牌面那个独特的黑色图案。 ace。 顶点,亦是开始。 黑色的梅花深邃神秘,拥有不祥与颠覆的意味。 刘大帅看着冷道成捏着那张梅花a。 男人侧脸薄寡清贵,眼神幽深。 「那你觉得,一张被强行塑造,注定破碎的牌,有没有可能反过来,撕碎那些制定规则的人?」 梅花a被覆在牌堆的最上方,操控着这张牌的主人,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弧度。 「闻见血腥味儿的鲨鱼,会做些什麽?」 昏暗的灯光下,牌面上那硕大的黑色花朵仿佛活了过来,刘大帅嗓子莫名发乾,呼吸加重。 「鲨鱼闻到血……」刘大帅哑着嗓子,「会疯。」 他把手里剩下的牌往桌上一扔,爆了句粗口:「草他妈的…不玩了,没意思。」 「冷老板,你打算怎麽安置他?」 「暂时跟着我,我自有分寸。」 想了想,刘大帅道:「话虽如此,但组织那边绝对会有人追过来,亲自确认修罗的死是否属实。到时候,你记得护好那次办假证的小兄弟。」 「看起来脑子不灵光,别把命搭进去了。」 呵。 正常情况来说,刘大帅的担心可成立。 小龙看着傻乎乎的,又一脸单纯样,要是不会武功,被些豺狼虎豹盯上确实麻烦。 但他手里有剑,身手也不缺,一剑一个都能串大串儿了。 冷道成起身,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了。」 「这就走?行吧,你自己小心。零那小子,要麻烦你多看着点,他脑子里,真有点毛病。」 冷道成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楼道晦涩的光线里。 他得计划着搬家了。 原本自己一个人住着,一亩三分地,屁大一点的地方凑合着用。 现在多了个龙将言,又要暂时多出一个修罗,当三个龙傲天版天选之子撞在一起,这火花可能都够打铁用了。 没有告知的义务。 实际上,冷道成也算个有钱人。 虽然这些钱大多是别人送的,叠加起来,金额后面的零可能比某地还多。 …… 回到酒吧。 推开酒库的门时,龙将言正在里面对着一排排酒水清单,听到脚步声回头,他眼眸一亮: 「前辈,您回来了。」 「嗯。」冷道成应了一声,「点完了?」 「还差些许,」龙将言将清单递过去,指尖碰碰上面几个品类,「这些库存数目对不上,需再核对。」 他说话时,下意识躬身,将脸轻轻挨着冷道成的肩头。 他比冷道成要高一点点,前辈这具身体,看着比他缺了些年轻人的劲与勃发之资,手臂青筋长得很性感,一眼看着是有些清瘦,身体的肉都是精肉,没有一点赘肉。 冷道成没推开他,就着他靠近的姿势,抬手用指节蹭了蹭他挨过来的那半边脸颊。 龙将言微微歪着脑袋,一双神似小狗的眼睛眨啊眨,看着前辈低垂的睫毛。 他发现前辈不讨厌自己的触碰。 不管自己做什麽,都只会静静看着自己。 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等来前辈的回视,龙将言只好有些失落的收回视线。 「数目不对是常事,有些酒水耗损,有些被阿k偷偷顺去喝了。」冷道成说,「以后看不懂,就让阿k来弄。」 龙将言「哦」了一声,心思却不在酒上。 他在冷道成身上嗅到了些奇奇怪怪的味道,淡淡的,超级不明显。 挨着冷道成的脑袋不自觉蹭了蹭,冷道成问他:「今天没吃布丁?」 「嗯?…吃了。」 「那还蹭什麽。」 龙将言鼻尖埋在冷道成肩膀上,「是晚辈失礼……」 他嘴上说着失礼,身体又诚实地没有离开,还卖着一张乖脸僭越道:「我可以抱您一下吗?前辈。」 第28章 天下尽识冷天帝,无人识我饲养员 冷道成侧过身,给了龙将言一个更方便的角度,龙将言原本是站在他右后方的,冷道成这麽一转,两个人就面对了面。 龙将言眼中映着一点微光,他轻轻环住冷道成的背,脸颊贴住冷道成的颈窝。 他没敢抱的太紧,手也规规矩矩没往别的地方碰,冷道成垂眼,少年发顶乌黑,发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在龙将言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因为本座离开,不安了?」 龙将言觉得自己像是抱住了一块沁凉的寒玉。 起初有些冷意,但贴着久了,那玉似乎也被他的体温焐热了,变得温润起来。 他微微抬起脸,「前辈身上,好像有些别的味道。」 冷道成扬眉。 「一点点……很淡,很特别。」 「像是海水的腥气。」 他形容不出来那种混合了冰冷铁锈的复杂气息,只埋头又闻了闻。 冷道成捏着他后颈。「修真界姓龙的世家,体内或多或少都有上古龙族的稀薄血脉,嗅觉这麽敏锐,你也是麽?」 「……前辈慧眼。」 龙将言低声承认,「家母体内确有极为微薄的云螭血脉,传至晚辈,已经消无,只是五感较常人稍敏锐些。」 他抱着冷道成的手臂不禁收紧。 就是因为这丝云螭血脉,让他家中遭受灭门之祸! 他正这麽想着,冷道成的声音就从头顶来了:「你父母双亡,不会就是因为这层血脉吧?」 他的猜测太精准了,龙将言身体僵涩一瞬,须臾片刻,他低低「嗯」了一声。 冷道成感到颈间多了片潮湿的涩意。 「家母血脉虽微薄,却不知怎麽走漏了风声,引来了觊觎……一夜之间,便是如此了。」 那些惨痛与血恨,龙将言不愿多言。 修真界,因一缕血脉,一部功法,一粒丹药而去灭人满门的事件,太常见了。 冷道成见得太多,亲身经历的也不少,他不会说什麽宽慰的话,只摸了摸龙将言的脑袋,捋一捋他的头发。 龙乃万兽之首,神兽至尊。 他御兽盘过最接近龙的,是那种接近化龙的蛟龙,龙族一脉,子嗣传承有些困难,龙的寿命又很长。 像龙将言这种,跟才破壳没多久的龙宝宝没什麽区别。 冷道成已经确定了,龙将言未来绝对会成为真龙。就算血脉稀薄,但他可是龙傲天,天选之子,就算只是舔一口龙鳞都能变成真龙。 想到幼龙亲人的特性,冷道成将龙将言往怀里抱的更紧了些,没人知道这位无情道冷天帝,有一个隐藏做饲养员的爱好…… 早些年,各种兽类幼崽他都盘了遍,对那些毛绒绒的熊丶牛丶狮丶虎丶鹿幼崽,是有些小爱好,手感很舒服,抱在怀里像抱了个小挂件,眼睛还懵懵懂懂,亮晶晶的,讨人欢喜。 龙将言在冷道成颈窝埋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松手,挠挠头发:「晚辈失态了……」 「点你的货。」 当夜。 踏上楼梯,走进没有亮起灯光的楼道里,冷道成家那扇深绿色的铁门前,蜷缩了一个瘦小的黑影。 听到来人动静,黑影抬起了头,黑暗之中,一蓝一红两道微弱光点投射而出。 借着楼道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龙将言看清了那双眼睛和脸。 是个男孩子。 长相偏近俏丽,五官精致到不像真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长裤,抱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像是等了很久。 那男孩先是对他眯了眯眼。 就是这一下,龙将言倏地想起那夜突袭来的乌针,防备之心突起时,冷道成带响了声控灯。 灯光冰冷森白,撒下光线时,将冷零那张脸照的近乎透明。 「怎麽找来的?」 「布雷德,他给了我地址。」 冷零慢慢站起身,声音清哑。 冷道成注意到,他左手的小指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边缘渗着血。 「消息发出去了?」 冷零点头:「嗯。修罗已死,尸体沉海,暗江枭的信使确认过了。」 「他们没怀疑?」 「我留了足够的证据。」冷零语气毫无波澜:「断指,带血的衣服,断裂的匕首。他们信了。」 冷道成上前,径直掀起冷零的衣摆,少年纤瘦的腰肢上,也同样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 可想而知,这位修罗不仅砍断了自己一根手指,还把自己给解剖了一遍,取可信信物。 当然,这个做法是明智的。 暗江枭的手段冷道成清楚,想要完全骗过他们,不下点血本确实不行。 但—— 「你不用这麽做,本座也能保下你。」 冷零偏了偏头:「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法,疼痛于我,没有意义。」 是了,鲨鱼的恢复能力极强,而且冷零的部分疼痛神经被切断,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和手术刀疤,早让他不在乎疼痛的滋味。 打开门,冷道成示意冷零进去,龙将言走在最后,忍不住问:「前辈,他?」 「修罗。」 「那个杀手??」 冷零抬起眼皮,看向龙将言。 这少年高了他一大头,看起来不大聪明,可身上貌似潜藏着某种古老气息,体魄精悍。 两人对视,冷零的目光就像淬血之刃,分秒间便能将人里里外外剖开,龙将言眉毛微微蹙着,互不相让。 王不见王。 他们互相都在心底多了个揣测。 那就是,对方,很强。 冷零穿的是黑色战术靴,不管你是龙王,战神,龙傲天,还是杀手修罗,只要进了冷天帝的地盘不换拖鞋,那就得等待来自天帝的制裁。 职业杀手的皮肤往往是不多作暴露的,当褪下鞋子那一刻,冷零的一双脚瘦且白,指甲那处生长的有些怪异,甲片有多处白痕。 冷零看了自己脚趾几秒。 甲片是被拔掉太多次,又无数次生长出来,才变成这样的,他蜷了一下,又看向坐在餐桌那边,暗中提防他的龙将言。 冷零视线在龙将言和冷道成之间逡巡,最后落回冷道成身上,带着询问。 「他叫龙将言。」 冷零:「伊迪诶特。」 龙将言那是什麽耳力?冷零说的话,他一字不落全收进了耳朵里。 但他吃了没文化的亏,还有冷零那拗口的谐音英文,根本联想不到idiot上。 第29章 我来自地狱 说点大家不知道。 冷道成曾经用三个月时间,将人类学生九年义务教育的课程自学完了。 他没上过学,但现代知识的基础,可以去给高三学生做家教。 龙将言和冷零两个龙霸霸的认识实在算不得友好,过遍招呼,空气里隐隐存在着剑拔弩张的意味。 他们现在的关系只能达到——暂时共存,保持距离。 龙将言对冷零心存戒备。 他不明白,前辈为什麽要把这个袭击他的杀手带到家里,可这是前辈的作为,他无法去提出异议。 google搜索twkan 冷零就更直接了,他鸟都不带鸟龙将言,就蜷腿坐在沙发,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双异瞳静静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对他而言,这地方比垃圾场乾净,比组织的安全屋陌生。 但也仅此而已。 义父让他待在这里,他便待着。 只要,自己的耳朵可以好。 冷零看着自己的小指。大白鲨的基因让他身体恢复速度极快,刺伤穿伤这些,几天就能痊愈。 断了一根指头,就没那麽简单了。 是真断了,没法再生长。 他左眼冷冽的像西伯利亚冻土,右眼,就好似暴戾嗜血的深渊。 当你凝视深渊之时,深渊也会凝视你,赤血红瞳修罗王,因此而来。 「我来自地狱。」 「你来自你妈。」 冷零:「……」 他看向说这话的冷道成:「什麽时候帮我治耳朵?」 「急什麽,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从现在开始慢慢调理你的身体状态,时机到了,恢复过程会顺一些,不会太疼。」 「第二,现在治,明天好,过程会比让你在鬼门关走一遭还痛苦。」 冷零毫不犹豫:「现在。」 他讨厌等待,讨厌不确定性。 痛苦对他而言,不过家常便饭,他宁愿用极致的痛苦换一个明确的结果。 冷道成早就预料到他会这麽选,没再多言,迈步往卧室走。 龙将言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房门在他眼前关上,将他排除在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他摸了摸心口。 扪心自问,自己身为正人君子,干不出来那种偷听人墙角的行径。 然而—— 门内很快就传来了破碎残忍的痛苦呻吟。 很惨,惨极了。像被人开膛破肚,活生生剥了皮那般的惨吟! 卧室内。 冷零身下凝聚着一个小型阵法,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肚子上的伤破了,血流了一地,整个人痉挛不止。 冷道成刚在他耳后丶颈侧丶头顶几处大穴点了几下,再配合着阵法效应,冷零那引以为傲的免痛身躯好像变成了个笑话。 砍指头,剖肢体,躺在手术台,被关在笼子里训练,甚至耳朵坏掉的时候,他都没有哭,可这一次,尽管他死死咬着牙关,把掌心掐出血,眼泪还是活活疼了出来。 这感觉不像刀割,不像火烧。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蚁钻进他的骨骼丶神经,在疯狂地啃噬,撕扯。 然后,又有一种力量强行将他破碎的部分粘合,重塑。 左耳那片死寂,被硬生生撬开。 右耳模糊的世界,被放大,被扭曲。 各种乱七八糟,或嘈杂,或尖锐的动静,混乱的一股脑涌入,要撑爆他的脑髓。 疼! 疼疼疼! 疼疼疼疼疼!! 他该怎麽办…为什麽这麽疼…想死……死掉算了!修罗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着无尽的狂躁与痛苦…… 冷道成表情一成不变,他坐在床尾,默默观看着这一切。 在修罗瞳孔涣散对不上焦距时,他看到冷道成蹲到了他跟前,撩开了他的额发。 他浑身湿透了,疼出了满身汗,面色苍白如纸,唇瓣咬的血肉模糊。 那些受损枯萎的神经被阵法修复着,刺激着新的细胞再生。 精疲力竭之际,他颤抖着指尖抓住冷道成的手腕,断断续续道:「你……不是…怪物……」 「……真的……是…神……」 说完,修罗两眼一抹黑,疼昏了过去。 少年漂亮的脸汗涔涔的,冷道成看看他伤口破裂开流在地上的血,将手摁上了冷零小腹。 片刻,他抱起这个瘦小但又在国际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将人搁置到了床上。 掐算时间,应该明天下午才醒。 从冷道成进门到出去,只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龙将言在外头一直坐立不安,又不敢进去打扰。 见到冷道成出来,他连忙上前:「前辈,他还好吗?」 「死不了。」 那种惨绝人寰的动静,听的龙将言头皮发麻,他不禁问出口:「…前辈,此人先前刺杀于您,您为何将他带回家中?」 「他耳朵坏了,需要我帮忙治疗。」 龙将言依旧顾虑:「前辈,此人毕竟是杀手,身上煞气颇重……并非良善之辈。」 「煞气重,是因为从小活在血海里。」冷道成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在修真界,有个宗门叫血煞宗,听过麽?」 「略有耳闻。」龙将言回答时,声音沉了些许:「此宗门史悠久,乃魔道巨孽,分支无数,门下弟子皆双手沾满血腥。」 「他,比血煞宗的人纯粹。」 冷道成用毛巾擦乾手。 「血煞宗杀人,是为了修炼,为了权利。他杀人,是从小被训练成只知道这个。」 「一把刀在你面前,你会说刀本身是恶吗?」 「不。」龙将言摇头,「刀本身无善恶之分,全看持刀者有心否,那前辈,又该如何去确保一把刀,不会反噬其主。」 「本座不是他的主人。」 窗外夜色沉沉。 「他叫本座一声义父,本座便给他一个可以选择的机会,是继续当一把没有思想的刀,还是去做一个人。」 他看着龙将言,「就像我给过你选择,是沉浸在回不去的迷茫里,还是试着在另一个世界里,学着活下去。」 「况且,」冷道成又道:「他活不过二十岁。」 龙将言心头一震,望向紧闭的卧室房门。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竟已时日无多?! 「前辈,他的身体——」 「基因改造。」 「这个世界危险的手段之一,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后遗症,根基已毁,非药石能医。」 「本座现在做的,不过是让他最后这段日子,过得像个人样,少些痛苦。」 应该还有变数。 冷道成看着手心。 三年。 他的三年之约。 楚阎的三年龙王之归。 齐厉天的三年速成战神。 修罗如今不过十七,至二十年岁,也是三年光阴。 第30章 红尘浊世,云龙搅动,浪不停 龙将言陷入了某种钝惑。 心中的疑虑暂且无法完全消散,可前辈的话,他听进去了。 那把「刀」,着实可怜。 而且时日无多。 他龙将言自诩正道,又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斤斤计较,显得气量狭隘? 那个修罗杀手和当初的他没什麽不同,只是他更幸运,坠入到这个世界,遇见了前辈,还有机会可以活下去。 可修罗呢,尚且不知。 「晚辈明白了。」 「但是前辈,他今夜睡于卧室,您今夜……」 「沙发。」 「或者打坐,你自便。」 看着冷道成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书看,龙将言嘴角呈微微下撇弧度,他默默去柜子里取出一条薄毯,盖在冷道成腿上。 「前辈,夜寒。」 今夜心绪颇杂,他踌躇着坐在冷道成身边,在怀里抱了个抱枕。 身旁男人长睫低敛,手中书籍厚重,纸张翻动,发出的动静细微。 书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配着奇特的图形,龙将言看的迷糊,只觉得那些符号排列的颇有章法,像暗合着某种规律。 渐渐的,龙将言的注意力从书上的内容,转移到了冷道成翻书的手指上。 修长骨感,在灯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他看得出神,直到冷道成忽然开口。 「看得懂?」 龙将言老实摇头:「不是太懂,只觉得图形有些玄妙。」 冷道成指尖在书页图形上一点。 「此乃微积分。」 龙将言:「……?」 冷道成又翻过一页:「此乃流体力学。」 龙将言:「……??」 这些难懂的现代知识学术,对他来言,简直宛若天书。 他抱紧了怀里的抱枕,还是觉得自己的剑好玩。 夜深了,龙将言脑袋枕着冷道成的肩膀,像个小学鸡一样,听冷道成时不时给他讲两句现代知识的真理。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讲道。 即便是修真界的天之骄子,在数学的理论下,还是免不了昏昏欲睡。 龙将言听着,眼皮渐渐沉重,最后,脑袋一歪,着了。 冷道成翻书的动静停了下来。 他侧头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那模样,格外乖巧。 冷道成将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龙将言大半个身子,同时,他指尖在书册边缘捏着,推算着下一个先机…… 星轨运行,万物生灭! 天地间那丝牵引,赫然指向远方那片横亘于华夏大地,被誉为万山之首的巍峨山脉! 昆仑。 下一处先机,直指昆仑山—— 冷道成支着下巴。 龙王赘婿,战神归来,真龙之子,杀手修罗……加上他这个天帝重生,如今,又要多出一个神医下山。 这红尘浊世,云龙搅动浪不停。 看来明日,要去昆仑山走一趟了。 …… 次日。 天气阴沉。 冷零醒来的时候,耳朵里吵得要命。 他听得到窗外树枝麻雀的叽喳,楼下喇叭的吆喝叫卖,以及下三楼,一对夫妻的争吵。 「……昨晚又去哪儿鬼混了?」 「说了在加班,你到底在闹什麽啊?!」 「放你娘的屁!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他妈又去洗脚按摩了是吧?!」 「……」 疼。 全身都在疼。 尤其是耳朵。 吵。 无比的吵。 冷零指尖动了动,睁开眼,率先进入视野的,是那个长头发的俊俏少年。 龙将言奉命守在床头,抱着剑,对着冷零猛盯。 冷零看着龙将言。 龙将言也看着他。 气氛开始有一点尴尬。 「你……」 龙将言主动打破气氛,「耳朵怎麽样?」 冷零撑着身体坐起来,眉毛惯性拧着,像只刚苏醒的野兽。 「…」他张张嘴,一开口,声音粗糙干哑,难听的像是声带过度使用了。 龙将言将床头柜上的温水递给他,冷零没喝,先动了动自己的耳朵。 一切声音,好像都被放大了数倍。 听的太清楚了。 清晰程度让他无所适从。 「咕咚。」水滑过乾涩疼痛的喉咙,冷零吐出一个字:「…吵。」 鲨鱼的听觉绝对顶尖,之前是个聋子的时候,他都是看别人的口型分辨对方在说什麽。 冷零掀开被子,腹上纱布被拆掉了,原本触目惊心的新鲜疤痕消失无踪,他又看向自己断掉的小指,伤口闭合,缺少的那根指头,也没有多出来。 「……他呢?」冷零问,指的是冷道成。 「前辈有事外出,让我先守着你。」龙将言答着:「前辈说在他回来之前,不能让你外出半步。」 冷零侧过头,猩红的眸子瞥他一眼,落在龙将言抱着的那把剑上。 「你的剑,杀过人吗?」 龙将言正色道:「吾之剑,只为护道卫善,非为滥杀。」 「……」 又一个叽里咕噜净说些听不懂的话的。 冷零抬起手,比了个手枪的手势,对准龙将言的眉心,嘴唇无声动了一下。 ——砰。 龙将言眉头微蹙,他不懂这个手势的具体含义,但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的挑衅。 「前辈嘱咐,让你静养。」龙将言语气平稳,可算拾起了些身为天才的凛然,「你若不安分,休怪在下不仁。」 冷零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个嘲讽的笑,他面部肌肉过于僵硬,弧度就略显怪异。 龙将言却是一怔。 龙…龙颜一笑!? 前辈救他,会是因为这个吗? 无论是齐兄楚兄还是他,就连前辈自己,都会这种笑,前辈貌似对会这种笑的人,都格外关照? 「你和他,是什麽关系?」 「前辈于我有救命之恩,收留之情,传道授业,乃是……」 冷零打断他文绉绉的说辞,直白道:「他是你男人?」 「噗——咳咳咳!」龙将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颊瞬间涨红,「休得胡言!前辈乃是……乃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我……我岂敢有此妄念!」 「你喜欢他。」 不是疑问,是陈述。 冷零指着自己猩红的眼眸,「我看得见。你身上的颜色,很吵,每次提起义父,波动都很大。」 他所说的颜色,实际上就是欲望,情绪之类的能量波动。 「你…你休得妄言!」龙将言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前辈于我恩重如山,我敬他如师如长,……怎容你如此亵渎!」 冷零面无表情:「颜色更吵了。」 这个世界的声音原来这麽多,这麽杂。 冷零没再刺激他,他看着龙将言,从头顶,到鞋子。 「你的身体里,有一条很长的东西。」 第31章 我嘞个烧刚 「一条,很长的脉。」 冷零词不达意,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说出一句:「……应该不是虫,它有——」 「咕噜」 冷零的肚子发出动静。 他需要进食了。 想起冷道成走时说的话,龙将言半磨蹭着从冰箱里给他拿出一盘提前备好的生肉。 当亲眼看到冷零跟野生动物食用生肉时,龙将言不淡定了:「你…不吃熟的吗?」 「不吃,组织一般发血包和营养剂。」 「那你之前住哪里?」 「海里。船上。地基(地下空间,类似于改造型地下室)。笼子。」 「海里?」 那地方怎麽住? 「做水下训练。」 「……」 龙将言语塞。 他看着冷零撕咬生肉的模样,那动作接近原始,和修真界茹毛饮血的凶兽并无两样。 偏偏这少年又长了张漂亮妖异的面孔,就算是这样进食,也不会显得粗鲁难看。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昆仑山脉,万祖之山,气势磅礴,横亘天地。 冷道成立于一座雪峰之巅,衣袂在凛冽的山风中猎猎作响。 此地灵气相较于都市浓郁了不止一倍,虽达不到修真界的程度,但在这绝灵之地的蓝星,已属难得。 雪线之上空气稀薄,入目皆是皑皑白雪与嶙峋怪石,寻常人至此,早已是呼吸困难,举步维艰。 要对于冷道成来说。 他还以为进自家后花园了。 他行至一处背风的冰蚀谷地,谷地中央有一个大型温泉,占地面积极大,水汽袅袅,温暖如春。 里头,一个年轻人正撅着屁股,拿着搓澡巾搓背。 冷道成:「……」 那年轻人洗刷刷洗刷刷,扭着屁股扭海草舞,搓背还搓的很起劲儿,浑然不觉身后有个人。 直到他一个猛子扎下去,再冒头时,对上一双冷淡的眸子。 「我嘞个烧刚——!」 年轻人吓得怪叫一声,呛了口水,手忙脚乱地扑腾到岸边,裹紧自己的衣服。 「你丶你谁啊?!怎麽进来的?!」 他一脸惊魂未定,「这是我师门禁地!」 冷道成没理会他的质问,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面貌清俊,标准身材,标准长相,看着斯斯文文的,头发半长,在脑后绑了个小揪。 见冷道成还看,青年咽了口口水。 「靠——变态啊你?看什麽看?」 「你就是那个被一群老头子赶下山,说混不出名堂不许回来的小神医?」冷道成开口,声音比这雪山的风还淡。 年轻人一愣,警惕道:「你认识我师父?你到底是谁?」 「冷道成。」 三个字,没什麽分量,却让年轻人瞳孔猛地一缩。 「冷…冷道成?」 「那个……那个冷老板?!」 他声音都变了调,极其不可思议。 「你听过我?」 「何止听过!」年轻人,也就是夏熠,激动地差点直蹦高,「我师父他们老人家临终…呸,不是,把我扔下山前说过,要是遇到个叫冷道成的年轻男人,务必抱紧大腿!」 他双眼亮亮的。 「抱紧大腿?」 「据我所知,这山上一共有七个高人,你一共有七个师父。」冷道成欲言又止,「你……」 面前这个神医模板的青年,除了七个师父之外,还有七个师姐。 他不止与七个师姐各有一张婚书,和其馀都市权贵中的小姐婚约也不在少数。 夏熠被看得发毛。 咋,咋了? 咋突然这麽看着我。 不过,师父们确实没骗他,这位「深不可测,遇之则幸」的冷老板,看这长相,看这气质,八百里开外就跟开闪光灯了似的,吸睛! 「师父们说,您要是来昆仑,肯定是有大事,要是遇见了,让我机灵点,鞍前马后……」 夏熠眨巴着一双眼,「您来此处,是有何要事吗?」 冷道成看着夏熠那张写满「我想抱大腿」的脸,淡淡道:「本座来采药。」 「采药?」夏熠眼睛更亮了,「您需要什麽药?这昆仑山我熟啊!我从小在这儿长大,哪棵草长哪儿我都门儿清!您说,我帮您找!」 「龙涎淬骨花。」 「九叶还魂草。」 「万年冰魄莲。」 即便修罗是天选之子,不一定真会命亡,但冷道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夏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挠了挠头:「呃……这位前辈,您说的这仨,听着就像传说里的东西。」 「龙涎淬骨花?这世上哪有龙啊……九叶还魂草我倒是听大师父提过一嘴,说千年前就绝迹了,至于万年冰魄莲,那得在万载玄冰之下才有可能孕育,这……」 「所以,本座来了。」 「带路,去寒冰渊。」 「寒冰渊?!」 夏熠声音原地三百六十五度劈了个大叉,「那地方可不能去啊前辈!大师父说了,那是昆仑的重禁地,有进无出!」 「下面罡风如刀,寒气入骨,别说万年,千年的冰层都硬得像玄铁,根本下不去!」 「少言。」冷道成睨他一眼,「你去不去?」 看着冷道成那双没什麽温度的眼睛,夏熠拳头一握,妈的,风浪越大鱼越贵,男子汉大豆腐!拼了! 「去!」夏熠一咬牙,「富贵险中求!前辈您等我穿个鞋!」 他套上靴子,又裹紧他那件半旧不新的羽绒服,嘴里还念叨着:「前辈,咱可说好了,要是我真交代在下面了,您可得帮我给我七个师父烧个信儿,就说他们最宝贝的小徒弟因公殉职了……」 「还有我七个师姐,十几个貌美如花没见过面的未婚妻,您也得帮我……」 冷道成没理他的碎碎念,转身便走。 夏熠赶紧小跑着跟上。 这个冷道成疑似天选之子诱捕器。 两道身影在雪岭之间穿梭,狂风呼啸,卷起冰碴,打在脸上生疼。 越靠近寒冰渊,气温越低,四周已不见任何植被,只有亘古不化的冰雪,和裸露的黑色岩石。 寒冰渊的入口是一个巨大且向下倾斜的冰洞,幽深不知几许,里面吹出的寒风带着一股阴森的死气。 「前辈,就丶就是这儿了。」夏熠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僵了。 「大师父说,里头有个守药的大家伙,是条雪鳞蟒,有灵性,喷出的寒气能冻裂骨头。」 冷道成站在洞口,感受着其中逸散出的极寒之气,「在此等候。」他对夏熠吩咐一句,便迈步踏入冰洞。 第32章 传下去,冷天帝把一条公蛇给…… 冰洞之内,是另一个世界。 极致的寒冷仿佛有了实质,能穿透衣物,直刺骨髓。 寻常人在此,怕不是不消片刻便会血液凝固,成为冰雕。 冷道成步履从容,越往深处,光线越暗,唯有冰壁能反射出些许光泽。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些洞壁覆盖着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玄冰,坚硬胜过精铁,有些甚至还冻结着一些古老生物的遗骸,形态怪异。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窟。 窟顶垂落着无数冰棱。 地面则是一片平滑如镜的冰湖。 湖中心,生长着一株通体剔透,如冰雕玉琢般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柔和的莹白光芒,不是那冰魄莲又是何物? 虽然没达到万年的层次。 千年应该是有了。 然而在冰莲之前,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巨蟒,身长不知几许,粗如水桶,浑身覆盖着巴掌大小的雪白鳞片,鳞片边缘,还泛着淡淡的蓝色幽光。 巨蟒那一双琥珀色竖瞳,正冰冷地锁定着冷道成。 这便是夏熠口中的雪鳞蟒。 它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信子吞吐间,带着冰晶的寒雾喷涌而出,周围的空气又降低了数十度不止。 「人类,离开。」 这等灵物,已初开灵智。 竟能通过精神波动传递声音。 冷道成停下脚步,目光掠过雪鳞蟒,落在它身后那株冰魄莲上。 「本座需此物救人。」 「守护……职责。」 「擅闯者,死!」 雪鳞蟒的竖瞳收缩为针,庞大的身躯弹射而起,气势如山。 它张开足以吞下一头牛的巨口,朝着冷道成噬咬而来! 腥风扑面,极寒暴虐! 「猖獗至极。」 跟本座的大逼兜说去吧。 冷道成抬起右手,虚空之中,凝聚出金光虚影,形成了一只大掌,啪的一巴掌扇向了雪鳞蟒。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雪鳞蟒那庞大的身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轰隆」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后面的冰壁上。 整个冰窟都剧烈震颤起来,无数冰棱簌簌落下。 雪鳞蟒懵了。 它眼神都清澈了。 然后,两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serserser」的吐着信子哭了起来。 「serserser——你们人类怎麽这麽不讲武德,说好的江湖规矩动手不许打脸的,我的鳞片都掉了!!???????」 它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地成冰。 冰窟里回荡着它「serser」的抽泣声,雪鳞蟒用大尾巴笨重又心疼地揽着地上掉落的几片莹白鳞片,哭得像个三百吨的孩子。 冷道成:「……」 蟒界比格? 他看着那条哭唧唧的巨蟒,抬手,指尖一缕细小金芒闪过,地上那几片脱落的白鳞便飞入他手中。 鳞片触手冰凉。 冷道成冷嗖嗖的吓蟒:「再哭,鳞片全给你薅光。」 哭声戛然而止。 雪鳞蟒巨大的琥珀竖瞳里还含着两泡眼泪,委委屈屈地缩了缩脖子,把大脑袋埋进盘起的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瞄冷道成。 它信子小幅度地「ser」了一下,不敢大声。 你知道一个大逼兜对一个孩子的伤害有多大吗?你知道吗?! 冷道成掂了掂手中的鳞片,很坚硬锋利,适合做武器用。 他走向冰湖中心。 千年冰魄莲静静绽放,莲心凝聚着一点像是活物的冰髓精华,光华流转。 他并未整株采摘,只截取了三分之一左右的花瓣与一小截莲藕,留下大部分主体依旧扎根冰湖,生机未绝。 雪鳞蟒看着他的动作,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是在心疼,又不敢阻止。 取了冰魄莲,冷道成将东西收好。 龙涎淬骨花和九叶还魂草,暂且没感应到气息,莫非还要往境外行一遭不成? 他走到雪鳞蟒面前,巨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冷道成摊开手,掌心是那几片它掉落的鳞片。「不白拿你的,今日,本座便赐你一场机缘。」 雪鳞蟒的琥珀竖瞳里映着冷道成掌心的鳞片,又看看这个人类没什麽表情的脸,他迟疑地探过脑袋,小心翼翼停在冷道成跟前。 冷道成指尖凝聚起一点金芒。 把功德当灵力玩的,古往今来他应该是第一个了。 只见他屈指一弹,那点金芒没入雪鳞蟒额心一片最为厚重的鳞片之下。 「嗡——」 雪鳞蟒蟒躯一震,身躯雪白鳞片上的蓝色幽光豁然亮起,像呼吸般明灭数次。 一股温暖磅礴的力量涌入它体内,流转于筋骨血脉之间,雪鳞蟒舒服地发出一声低沉的「ser……」,巨大的尾巴尖儿欢快地摆了摆,扫起一片冰屑。 「多谢…上仙……」雪鳞蟒的精神波动带着明显的敬畏,脑袋伏得更低了些。 冷道成微微颔首,将手中那几片鳞片收起:「好生修行,莫要妄造杀孽。」 冷道成走后,雪鳞蟒呆呆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再次沉入冰湖,守护着那株被取走部分花瓣的冰魄莲。 不过那双竖瞳里,少了几分凶戾,多了几分光彩。 …… 冰洞外,夏熠正搓着手,有点急。 「前辈怎麽还没出来…不会真被那大长虫当点心了吧…那我七个师父七个师姐十几个未婚妻可咋整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着,唰地,冷道成悄没声儿的出现在他跟前。 「哇啊!」 「前辈!您可算出来了!刚才里面地动山摇的,我还以为您跟那大家伙同归于尽……啊不是,是鏖战三百回合了呢!」 「您没事吧?那雪鳞蟒……」 「睡了。」 那点功德金光,雪鳞蟒确实得要沉睡几个小时去得以消化。 「睡了?」夏熠懵了一下,探头往冰洞里看了看,静悄悄的。 「啊——!!」 他抱头叫的更厉害了,一脸活见鬼的表情,「这位前辈,您怎麽比许仙还……!?」 冷道成:「?」 「那是条公蛇啊!您您您您您……!!!」 夏熠的脑回路显然拐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他瞪大眼睛看着冷道成,结结巴巴道:「您把它,给给睡服了?!」 冷道成:「……」 第33章 笑的是给 冷道成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夏熠。 后者后知后觉自己在说什麽屁话,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您把它打睡着了?还是……收服了?」 「拿了东西,给了点好处。」冷道成不欲多解释,「走了。」 「哦哦哦!」 夏熠跟在冷道成后头,还一步三回头地看向那幽深的冰洞。 那可是守护灵兽啊。 就这麽给了? 也太不值钱了吧! 鄙视尼! 离开寒冰渊范围,风雪似乎都小了些。 「前辈,您接下来要去哪儿?找另外两味药吗?」夏熠问。 冷道成抬头,望向昆仑山脉更深处。 那里云遮雾绕,气息苍茫。 龙涎淬骨花和九叶还魂草在此界确属传说,气息缥缈难寻,强求不得。 今日能得千年冰魄莲,已属意外之喜。 「先回去。」冷道成道。 修罗的身体需要尽快稳定,冰魄莲的药性也需其他辅材调和。 「回去?回市区吗?」 「前辈,带上我呗!我师父们说了,让我跟着您历练!我洗衣做饭丶采药治病丶上至打架斗殴进铺盖暖床,下至行医救人暗戳戳下毒,样样都行!」 冷道成脚步不停,「跟着本座,麻烦很多。」 「不怕不怕!」夏熠拍着胸脯,「我夏熠什麽风浪没见过……好吧,寒冰渊那种不算。」 「但多个帮手多条路嘛前辈!您看您需要采药,我会啊!您需要跑腿,我来啊!您需要……需要人挡刀,我丶我考虑考虑!」 冷道成被他吵得有点头疼。 「你结婚了吗?」 夏熠脚步一顿。 他歪嘴一笑,笑容猖狂:「结婚?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本来被老头子们踹下山,就是要揣着几十张婚书去结婚的。 怎知道,下了山路边行医还被制裁了,说要什麽行医资格证,给他气的差点两眼一黑尥蹶子,自己的其中一位未婚妻,更是来找他退婚! 如果忧郁是一种天赋,那他夏熠,绝对天赋异禀。 昨天的这个时候,夏熠还在河边钓鱼,正打窝呢,自己的老年机就响起了「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他的鱼。 跑了! 拖着自己的鱼竿。 跑了! 夏熠接起电话,三师父说他机缘已至,速速回昆仑。 结果自己心血来潮洗刷刷扭个海草舞,还被人看到了…… 淦。这些年,他窝囊过,也窝囊过,还窝囊过。 过去窝囊的那个夏熠已经死了,现在,是更窝囊的夏熠。 冷道成脚步没停,夏熠屁颠屁颠跟着,嘴里还在嘚啵嘚:「前辈您放心,我绝对不拖后腿!我还会针灸推拿,您要是有个腰酸背痛……」 「闭嘴。」 夏熠立刻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眨巴着眼睛,表示自己会很安静。 「按照规矩,你应该先去找你的未婚妻结婚,然后被退婚,再被各大家族瞧不起,到时候,你就会用自己的医术打脸他们,届时,自有无数人来推举敬仰你。」 夏熠听罢,脸上的嬉笑僵住,脚步也慢了下来。 「前辈,您怎麽啥都知道啊?」 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是有一堆婚书没错……可一下山,人家就水土不服,救人还被当成无证行医,差点进去喝茶,要我赔钱。」 「其中一个未婚妻家,还派人来给我把那什麽约撕了。」 他说着,摸了摸口袋,那里曾经揣着某些承载着过往承诺的纸张。 冷道成负手而立:「这些,就是你的路。」 「跟着本座,你的那些三年之期丶莫欺少年穷的人生戏码,还怎麽上演?」 夏熠直接又是一个邪魅一笑,既有痞气,又有颜值,简称为痞颜吧。 「前辈,这您就不懂了吧!跟着您,那叫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风景,打脸来得更快更响!」 他叉腰大笑:「我,可是要走速通的男人啊。」 冷道成:「。。」 这个世界本土的天选之子,是不是脑子都有病? 楚阎跟齐厉天加起来,病情看着都没眼前这青年严重。 这麽对比之下,龙将言已经很正常了。 最终,夏熠还是跟上了冷道成。 他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就一个破破旧旧的大包,里面装着衣服,针灸用的针,至于婚书?呵!扬了!全他娘的扬了! 结个屁的婚,小爷我要去修正果了! 夏熠开心的直接在冷道成面前跳了个奶龙舞。 六百六十六,忘如本,山里人网速还通这麽快。 冷道成表情都麻木了。 但他身旁的拳头,却悄悄捏紧了,青筋暴起。 他真的,很少遇到能这麽想让他一大逼兜扇过去的人。 背着行囊,夏熠带着冷道成,去见了自己的七位师傅。 住处布局围的很好,是个很大的小院,饲养了些小动物,一进院子,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清新的药香气。 对面是七个老头,头发花白,精神抖擞,穿着唐装或者道袍,不乏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而此刻,七个老头躺在躺椅上,抽菸的抽菸,玩游戏的玩游戏,拍视频的拍视频…… 「混帐后生,玩这麽菜,你大爷我在手机上撒把米让我家鸡来踩,都打的比你好!」 「屏幕前的家人们,给主播点点关注啊,小红心走一波,接下来大爷要给你们表演一个绝活。闪电五连鞭!嘿,哈!」 「……不好,老夫的腰!」 还有一个老头,手上用的最新款水果手机,抽的华子,深吸一口,史诗级过肺道:「嗯——九九成~稀罕物~~~」 总结。 一群老不正经。 夏熠走到一个正在看美女直播跳舞的老头面前,老头正准备给美女主播刷礼物,夏熠脸色一变,大喊道:「给我保持乾燥!五师父,我真得控制你了!」 旁边的四师父呵呵笑了起来。 夏熠:「笑什麽?笑的是给。」 四师父秒开仙人,脊背挺直,目视远方,表情严肃。 夏熠:「骗你的,不笑的才是给。」 然后,冷道成看到整个山头头,包括夏熠在内,都大笑起来。 夏熠转身,「前辈,您怎麽不笑啊?不好笑吗?哈哈哈哈哈!」 冷道成:「……」 第34章 本座难道要去弄龙将言的口水? 夏熠的笑声在冷道成冰冷的注视下逐渐乾瘪,消失,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傻逼? 「咳咳,师父们,这位是冷道成,你们说的冷老板。」夏熠赶紧转移话题。 原本还在各忙各的七个老头,动作齐齐一顿。 抽旱菸的放下了烟杆。 打游戏的锁了屏。 自拍的关了萌妹美颜。 扭到腰的,努力把腰板挺直了点。 抽华子的,把烟默默摁熄了…… 七双眼睛,一瞬间聚焦在了冷道成身上。 那位看美女直播的五师父,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形象:「呃…内个,冷先生,小徒顽劣,这一路,没有烦到您吧?」 冷道成依次看过七个老头,将他们身上或深或浅的修为根基尽收眼底。 「尚可。」他吐出两个字。 这时,一位穿着道袍,刚用拂尘赶鸡的大师父开口,声音苍劲:「冷先生莅临昆仑,取走冰魄莲,是为救人?」 「嗯。」 「所需之物,可还齐全?」另一位慈眉善目的二师父关切道,身着素衣,显然是位医道高人。 冷道成道:「尚缺龙涎淬骨花,与九叶还魂草。」 几位师父交换了一下眼神。 大师父听罢,沉吟片刻:「此二物,属传说中的神物,近千年来未曾现世。」 「据古老残卷记载,龙涎淬骨花最后一次出现,似与西域古楼兰的湮灭有关。而九叶还魂草,或许在苗疆十万大山深处,那些与世隔绝的古老寨落中,尚存一线踪迹。」 冷道成没应声,迈入院子中央。 男人闭了闭眼,薄唇轻启:「尔等,跪下。本座求你们些事。」 唰唰唰—— 七个老头默契至极,真当个事办,当场就要给冷道成跪下。 冷道成嘴角抽动,抬手虚虚一托,一股无形的力量便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玩笑罢了。」他淡淡道。 七个老头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将他们稳稳扶住,心中更是骇然,对冷道成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大师父稳住心神,捋了捋胡须:「冷先生有事但请吩咐,我等必竭尽全力。」 「本座特欲寻那两物什,昆仑乃万山之祖,灵气相对充盈,竟无存留?」 师父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知识最为渊博的二师父开口,「冷先生,龙涎淬骨花据传需真龙涎液滋养方能生长,可此界,早已无真龙踪迹,灭绝是必当的。」 「若是上古时期,此物可能还有遗留,只是标记地点模糊,古籍也只提及『极西之地,流沙之渊』,所以我们才猜测它与消亡的古楼兰有关。」 真龙涎液? 冷道成沉思。 想拿到龙诞淬骨花,他难道还要去弄龙将言的口水? 「还有,那九叶还魂草,更是缥缈。」 三师父接口,「传闻其有逆天续命之效,每次现世,都会引动天地异象,最后一次明确的记载,是在千年前的苗疆禁地,由一个覆灭的古巫族守护。」 「那个地方……可是充满了诡异与诅咒。」 冷道成听着。 他抬眸,看向二师父。 「若本座能寻得来真龙,你们可有办法,寻来龙涎淬骨花的种子?」 此话一出,院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七个老头,连同旁边的夏熠,全都瞪大了眼睛。 「寻…寻来真龙?」大师父的胡子抖了抖,「冷先生,您是说,此界尚有真龙存世??」 真龙啊! 那可是只存在于上古传说,典籍壁画中的至高生灵!是能与天地同寿的神兽至尊! 此界灵气衰微至此,怎麽可能还有真龙存在? 冷道成神色不变:「或许。」 这并非完全不可能。 龙将言身负云螭血脉,虽稀薄,但本质上也是龙族的血脉。 更重要的是,他是天选之子,身负龙傲天气运,其血脉深处潜藏着返祖归源的可能。 这麽看来,他的龙涎在某种意义上,比那些杂血龙族的更具神效。 冷道成目光扫过七个老头,「本座只问,若有龙涎,你们能否培育龙涎淬骨花?」 二师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沉道:「冷先生,若真有龙涎此等神物,以其蕴含的生机与本源之力,辅以我昆仑秘传的灵植蕴养之法,老头子我,起码有七成把握催生种子发芽!」 「所以本座要你们办的事,就是去寻到龙涎淬骨花的种子,把它培育出来。」 「此事若成,本座不吝赐下。」 事关天选之子,那麽寻找到种子,应该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有他,龙将言,夏熠这几分天命纠缠其中,龙涎淬骨花只能是不敢不出。 冷道成这句承诺,让七个老头激动得面色潮红,连连拱手: 「冷先生放心!我等必倾尽全力!」 说着,大师父抽出一把剑,来了个御剑飞行。 「虽当今时代临近末法,我等老骨头不该出世,可既然经天命人开口,我们啊,也该出去转转了!」 只见他化作一抹流光,飞驰而去。 三师父,四师父,五师父,六师父,七师父也同时拔剑而御。 「二哥,守好昆仑!」 「这个世界,终究是要变天了,哈哈哈!」 「我出去嘎悠嘎悠!」 「…………」 原本热闹的昆仑山,眨眼间只剩下冷道成,夏熠,还有那位二师父,还有满院子家禽。 夏熠张了张嘴,「…师父们……还挺有活力哈。」 平日里一个两个不都哎呦着腰酸背痛老寒腿吗。 二师父无奈地摇摇头,对着冷道成歉意一笑:「让冷先生见笑了。几位师弟性子急,但办事靠谱,寻找种子之事,他们会全力以赴。」 冷道成微微颔首,对此不置可否。 「你们这位小徒弟,要本座带走?」 二师父看了夏熠一眼,上前,对冷道成深深鞠了一躬:「劳烦天命。」 「熠儿天性纯良,聪明伶俐,深得我与师兄和几位师弟的真传,孩子从小无父无母,是我在河边抱回来的……资质上层,就是脑回路有点毛病——」 「熠儿,还不快给先生跪下!」 「噗通——」 嘿,夏熠这小子他不傻。 他跪在冷道成腿边,开始磕头:「前辈!请让晚辈追随!」 第35章 男人也能这麽美丽吗。 目送二人消失在山路尽头后,二师父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冷先生所求之物,皆非凡品,牵扯的因果恐怕不小。 这天下,怕是真的要起风浪了。 …… 回到市区时,天色已晚。 走到公交站台前,夏熠忽然停住了,冷道成看着他从包里摸出一个塑胶袋。 红色塑胶袋。 握得皱皱巴巴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红色的老年手机,还有一些几毛几块的零钱,瞅着苦哈哈的。 「……」 很难想像,那几个老头用得起水果机,顶配机,夏熠还用着老年机。 夏熠翻出电话本,开始拨号。 他那老年机的按键音大得能当喇叭使,戳了半天,终于把电话凑到耳边:「喂?三师姐!对,是我,小熠!我跟你讲,我遇到高人了!对,就是师父们天天念叨的那个冷老板!我决定跟他混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子拔高的音调。 夏熠把手机拿远了点,嘿嘿笑道:「放心放心,我好着呢!」 「婚书?嗐,那玩意儿先放着,等我跟着冷前辈修成大道,还要什麽未婚妻?」 「……啥?退婚的那个?让她退!莫欺少年穷!等我龙王……啊不是,等我神医归来!」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 「七师姐!我小熠啊!我跟你讲……」 冷道成站在一旁,看着夏熠挨个打电话报备。 青年语气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好像已经看见了自己脚踩豪门,拳打反派的光明未来。 好不容易等夏熠打完一圈电话,公交车也来了。 上了车。 冷道成开口:「本座身边,有许多与你一样,背负天命气运的人。」 夏熠点点头,「那前辈,你有对象吗?」 冷道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关你屁事。 夏熠压根不在意,自顾自地摸着下巴,打量着冷道成。 「看前辈这气质,这风范,妥妥的小说男主标配。」 「高冷禁欲,实力超群,身边肯定桃花不断吧?不过您这眼神,有点像看破红尘,莫非是情伤太深?」 冷道成闭眼不看他。 真是,好一个噪音制造机。 冷道成都这样了,夏熠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前辈,我跟您说,我七个师姐都还单身,个个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医术武功样样精通!」 「然后呢?」 「然后……」 然后夏熠也不知道怎麽说了。 他是与七位师姐都有婚约,但他也不是什麽种马男,从小把他照顾到大的师姐们,让他一下子娶七个? 恕夏熠做不到。 这太背德了。 「吱——!」 公交车一个急刹。 夏熠差点一头栽前面乘客座背上,被冷道成用一根手指抵住额头,按回了座位。 「呃呃,就是…前辈您要是想找对象,可以让我给您牵线,我女人缘老好了。」 冷道成彻底不理他了。 「聒噪。」 家内。 龙将言拿着一方洁净的软布,细细擦拭着自己怀中之剑。 此剑,名为玉龙吟。 是他的伴生之剑。 从娘胎起就凝聚出的剑胚,与他一同降生,密不可分。 馀光瞥向窝在沙发里的少年。 龙将言眉心微凝,想起冷零今日所言。 【「你身上的颜色,很吵。」】 【「每次提起义父,波动都很大。」】 【「和你不一样,他那里,什麽都没有。」】 前辈那里,什麽都没有吗。 冷零说。 【「猎物就是猎物,猎人就是猎人。」】 【「我只知道,想要靠近猎人,要麽成为他的狗,要麽,被他剥皮拆骨。」】 龙将言垂下眼帘。 心中正欲发乱,龙将言眼神突然一凛,他和冷零同步望向窗外,不多时,门口玄关响起了钥匙的转动声。 龙将言心中一喜,他抛下剑,飞奔到门口,在门打开的一刹那,他扑上去紧紧抱住来人。 「前辈!」 冷道成被他抱了满怀,往后踱了一步,很快稳住身形。 他轻轻揽住龙将言,揉了揉少年后脑,应道:「嗯。」 小龙狗撒完娇,才注意到冷道成身后还跟着一个扎着小揪,眼神灵动,正满脸好奇看他的青年。 「前辈,这位是……?」龙将言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立马恢复了端正模样,就是耳根,还残留着些许红晕。 「新来的。」 「叫夏熠,无证庸医。」 夏熠先是对冷道成那句无证庸医评价感到不满,撇了撇嘴,又对龙将言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向他抱拳: 「兄弟你好!在下夏熠,昆仑山上下来的,略通岐黄之术,以后多多指教!」 他视线在龙将言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垂落的乌发和俊俏五官上,脱口而出:「哇!兄弟你这颜值,气血还旺盛,筋骨强健,习武的?」 龙将言有点摸不准情况,礼貌回礼:「…龙将言。幸会。」 沙发上的冷零也看了过来。 他那双异瞳在夏熠身上扫过,看谁都是那个表情,跟看个死物。 夏熠自然也注意到了冷零,他站在门口,与屋内那双奇特的红蓝异瞳对视。 那是一张清秀好看,却缺乏血色的青涩少年脸庞。 这是真人? 算了。 男人也能这麽美丽吗。 夏熠想完自己差点笑了,有时候真想在山上倒立求自己少看点手机,结果发现自己可以单手倒立,另一只用来拿手机。 于是,网瘾太大,他手机就被收了,换成了个破破的老年机。 他走到冷零跟前,俯身,手摁在膝盖上,歪着头仔细观察这个少年。 第一印象,是太瘦了。 眼瞳异色,后天进行的强行催谷? 夏熠眼神专注,「看你面色苍白,气血有亏,体内似有淤积。」 「这么小的人,身上煞气咋这麽重?生机……」 说到这,他愣住了。 夏熠眨眨眼。 倏地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我操,这他妈是活死人啊?!他不应该是个死人吗?怎麽还活着!??」 作为神医传人,夏熠的望气之术已得精髓。 面前的少年体内煞气冲天,五脏六腑满是非人的驳杂之气,根基严重受损,不像人,又是人,按理来说,早该是一副死躯!怎麽还会活着? 第36章 热脸贱这一块儿/. 夏熠这一嗓门吼的声音不轻。 冷零给了他一个同样看弱智的眼神,觉得他大惊小怪。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冷道成进来,把千年冰魄莲放在茶几上,对夏熠道:「吼什麽?他要是死人,还能看你像看傻逼?」 夏熠被噎了一下,他又凑近冷零,几乎是贴着脸观察,鼻子还动了动。 「可是前辈,这真不对啊……」 「他这脉象跟气色,生机都枯竭了,煞气跟鬼冲的一样,全身都是,身体里还有很多狂暴的异种能量冲突,这根本就是个行走的活死人啊。」 「冷前辈,他这到底……」 「基因改造的后遗症,用命换的能力,活不过二十。」 「本座如今想办法吊住了他的命,但治标不治本。」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莲花和莲藕:「我寻此物,便是这千年冰魄莲能暂时稳住他的身体,延缓失衡速度。」 夏熠看着那点东西,晶莹剔透,溢彩流光,龙将言也过来看,大脑宕机一瞬。 前辈又骗人! 说好是科学世界呢!怎麽有此等灵物! 「我靠,您还真给拿到了……」 这到底是把守护灵兽给睡成啥了。 夏熠仔细端详着,嘴里啧啧称奇:「好东西,总之有它在,怎麽说还能为这小孩儿多争取半年时间。」 随即他又凝眸:「您说的对,这终究是延缓之计,若要根治,除非能再找到另外两味……」 冷道成看向龙将言。 准确来说,看向了他的嘴。 「算了,先暂且不谈。」 夏熠眼中充满了面对疑难杂症时的兴奋与挑战欲:「朋友,你放心,有我和前辈在,肯定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你这病例,太有研究价值了!」 冷零啧了一声,开口,声音沙哑:「你也很吵。」 夏熠:「啊?」 这就被嫌弃了? 没关系,不妨碍他这个热脸贱一脸淫笑地掏出针袋,热情道:「来来来,我先给你扎几针,疏通一下你郁结的气血,虽然治不了本,但能让你舒服点!」 看着那明晃晃的银针,冷零眉头皱了一下,身体微微后仰,随时准备咬人。 「桀桀桀,别害怕嘛,我下手有分寸,这可是我师传的九九归元针,舒经活络,安神定魄,包你扎完还想扎——」 九九归元? 这特麽是九九归一吧。 他真的是天选之子吗?为什麽发出了反派的音效。 情人! 冷道成对着他屁股就踹了一脚,在夏熠裤子上留了个脚印! 「开药方。」冷道成说,「此物药性属寒,你想办法混合别的温性药材,做出来给他服用。」 夏熠踉跄一步,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嘶啊…前辈您这脚法,差点给我打通任督二脉。」 他嘴上贫着,又向冷道成伸出了手:「咱事先说好啊前辈,我下山的时候你可看着了,师父们一个跑的比一个快,都没给我钱,我浑身上下就一破手机,俗话说,巧医难为无米之炊,给他熬药,我得有钱去买药材。」 冷道成扔给他一张不知道谁送的黑卡副卡。 捧在手里,夏熠差点亲上去。 他拽住龙将言,「gogogo,出发咯!」 龙将言:「我也要去吗??」 「你以为做药很简单啊?要的东西一大堆,看你身强体壮的,来帮我提东西。」 龙将言将视线投向冷道成,得到前辈的准许后,他领命了。 他就这麽被夏熠风风火火地拽出了门,狭窄的楼道里,还回荡着夏熠嚷嚷着「发财了」的声音。 屋内安静下来。 冷零默默看着冷道成。 他眼神没什麽情绪,也没了以往浓重的攻击性,进而有几分呆板空洞。 「义父。」他喊了一声。 冷道成在他对面坐下,「感觉如何?」 「吵。」 「…能听见,两只,都好了。」 他以前的世界是模糊的。 像隔着一层水,一层戳不破的膜。 或者,乾脆是一片死寂。 现在,各种声音纷至沓来,清晰得让他有些烦躁,又有种实切而怪异的真实感。 「习惯就好。」冷道成并不意外,「你的身体需要适应,鲨鱼听觉本就为上佼者,于你而言,不是件坏事。」 冷零嗯了一声。 他沉默一会儿,忽然道:「那个长头发的,有些奇怪。」 他说的是龙将言。 「怎麽了?」 冷零眨眨眼眸,「我,看到了他的颜色。」 「一种能量的颜色。」 「他身体里,有条很长的,金色的……脉。」 他努力寻找着词汇描述自己看到的景象,「很像蛇,但头顶,好像有角。」 冷道成道:「龙?」 冷零不太理解,龙,具体意味着什麽。 在他被灌输的认知里,那是神话传说里才存在的,比超自然生物还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他微微点了下头。 「像。」 那条脉。 在动。 就像,在生长一样,快要苏醒。 「嗯。」冷道成对此并未多言,「你的耳朵初愈,需要适应,明日,本座会换个大些的居所,这段时间,你尽量待在安静环境。」 …… 另一边,被夏熠拽出家门的龙将言,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购物冲击。 夏熠揣着那张黑卡,去的还不是普通药店,而是几处门面隐蔽,需要特定渠道才能进入的中药材批发市场。 「老板!五十年的老山参来两支!要野生的!」 「这灵芝品相不错,来!」 「还有这个丶这个丶这个……来!」 「哦对了,鹿茸血片来半斤,麝香要真品,别拿合成的糊弄我,不然我掀了你这摊儿!」 「来,来,来,药来!」 夏熠出手太阔绰了,引得几家店的老板对他侧目而视,怀疑这是哪家偷跑出来的败家子。 龙将言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的袋子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他看着夏熠将那些药材如同买白菜一样扫货,忍不住开口:「夏兄,这些药材,所费不赀吧?」 「嗐,小龙弟你这就不懂了吧?」 夏熠捏着手中虫草,头也不抬地说,「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但命可就一条。」 「那小孩儿的情况,不用好药吊着,光靠前辈那点冰魄莲,撑死也就多喘几个月气儿。」 「几丶几个月?」 「夏兄,你方才所言,冷零的身体……当真无药可救?」 夏熠这才放下手中药材。 「他叫冷零啊?」 夏熠脸上的笑意敛了些,回眸,英俊的面容上露出几分严谨之色。 「想要真正救他,难,难如上青天。」 「光是基因层面的崩溃,就这麽说吧,相当于一开始,他身体的根基就是歪的,违背了人类本身机制,现在不过是靠着一种非常规手段强行维系。」 「千年冰魄莲的作用,对他来说,就像往一艘漏船上塞块木板,延缓下沉。」 「想彻底修好,除非换艘船。要麽,真有传说中的逆天神药,能重塑他。」 他拍了拍龙将言提着的药材:「这些,加上冰魄莲,也就能帮他调理一下,减轻点痛苦,让他最后这段日子好过点。」 龙将言提着袋子的手攥紧了。 他虽对冷零心存戒备,但听闻对方如此境遇,不可否认,从小在师门成长,让他沉淀进骨子里的侠义心肠,让龙将言生出了一些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共鸣与不忍。 「……前辈既出手,定有缘由。」 龙将言道,「我们,尽心与力便是。」 「这是自然。」 夏熠勾住龙将言的脖子,「走吧走吧,回去熬药,让我看看这千年冰魄莲的药效能有多神奇——」 第37章 小零,趁热喝了 三个小时后,天黑透了,两个人才大包小包地回来。 夏熠那叫一个财大气粗,不仅买了砂锅,药罐,滤网,捣药臼。 全套煎药设备一应俱全。 还采购了大量辅助药材,龙将言都快提不下了。 「你怎麽不乾脆直接把药市搬进来算了?」冷道成看着他把东西往厨房塞。 「前辈,这个,就叫专业。」夏熠归置着东西,兴奋搓手,「冰魄莲性极寒,直接服用他这小身板受不住,所以我这不是要用温和的药材中和,再以文火慢炖,萃取精华……」 他说着,拿起那截冰魄莲藕,小心地切下一小片,放入捣药臼,又加入几味温补的药材,开始捣碎。 在龙将言好奇的围观下,药材在夏熠手中,初步处理完毕。 青年开始生火熬药。 他没用现代厨具,拿出了特意买的老式紫砂药壶,放在一个小炭炉上,控制着火候。 很快,一股药香弥漫开来。 不是想像中药味的苦。 是那种带着一种清冽莲香,再混合了其他药材的温润气息,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冷零鼻翼微动,目光投射至厨房的方向。 「快了快了……美美桑内。」夏熠盯着药壶,嘴里一个劲的叭叭。 又过了半个时辰,夏熠熄了火,将药壶中的药液滤出。 那药液呈现出一种晶莹的浅碧,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煞是好看。 他端着一个小碗,走到冷零面前:「鸡汤来咯——小零,趁热喝了。」 冷零看着那碗药,没动。 夏熠挑眉:「呀?怕我下毒?我夏熠神医的名号……」 「烫。」冷零吐出一个字。 夏熠:「。。哦」 他吹了吹气,又把碗递过去。 冷零这才接过,看了看冷道成,又看了看龙将言,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少年嘴角抿起,眉心皱出一个川字,似乎不太喜欢这味道。 但很快,一股暖流自冷零胃部化开,流向四肢百骸,手脚好像都隐隐泛起了热。 他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苦涩。 「怎麽样?舒服点没?」夏熠期待地问。 冷零点了点头,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廉价水果硬糖,剥了塞进嘴里含着。 两秒半后。 冷零被一碗药哄睡着了。 睡的毫无徵兆,直直躺了下去。 「!」 龙将言:「他被药死了?!」 夏熠也吓了一跳,忙伸手探冷零的鼻息,又抓起他的手腕摸脉。 片刻,他松了口气,回头对龙将言没好气道:「靠,什麽药死了!这叫药力化开,身体自发的沉睡休养,说明我的方子起效了,正在梳理他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龙将言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赧然道:「抱歉,夏兄,是我大惊小怪了。」 沉睡中,冷零一张清秀的脸还是有些褪不去的戾气,好在,他气息明显比之前平稳悠长了不少。 冷道成对夏熠道:「做的不错。」 得了夸奖,夏熠尾巴差点翘上天:「是的,本少就这麽牛逼。」 他嘚瑟完,又满眼星星的骚扰冷道成:「前辈,您看我这表现,是不是可以正式入职了?」 「以后,我就跟着您混了。」 「我不要工钱,只要您包吃包住,偶尔发点零花钱买零食跟药材就行……」 冷道成没理会他。 「明日搬家。」 「啊?搬家?」夏熠愣道,「您搬哪儿去?」 龙将言也看向冷道成。 「本座……」 他刚从柳龚那儿敲来了座大面积三层大别墅。 摸了摸鼻尖,冷道成道:「临郊,带院子,比这里宽敞,也更安静,适合小龙练剑,冷零养身体,也方便你弄药。」 早在决定收留冷零时,冷道成就有了这个打算。 这狭小的一室一厅,挤进一个龙将言已是勉强,再加上夏熠和需要静养的冷零,实在不够挤。 夏熠:「好啊,有院子,我就能自己种点儿药材了。」 龙将言同样没有异议,前辈的决定,他向来遵从。 就是,去了新地方,他还可以与前辈同寝而眠吗…… 整个事件中,最遭罪的应该就是修罗。 先是治耳朵,硬生生给孩子昏睡了一天一夜。 好不容易清醒了几个小时,结果他奶奶的夏熠一碗汤药下去,他又得睡个一整夜,东西没吃多少,睡都要睡饱了! 第38章 报告祖师爷,我来卖徒弟了 第二天冷零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大脑都是空白的,没缓冲两秒,屋外就传来夏熠和龙将言的声音。 他们在收拾行当。 其实也没什麽好收拾的,一群人,三个外地佬屌丝一穷二白。 冷道成的东西不多。 夏熠,就一个山上带下来的破包。 龙将言,拿着自己的古风小生衣物丶本命剑玉龙吟,还有母亲留下的遗物——玉佩。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于冷零,更是屁都没有。 他那把匕首早断了扔了。 「咔哒」 卧室门被拧开。 门口,男人清瘦高大的身影走进。 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什麽,冒着热气,还有汤水。 「……」 冷零应该是睡应激了,看见这碗,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靠。 见他这动作,冷道成心里也明白他为什麽这样,他将碗往前递了半分,碗沿碰到冷零的嘴唇。 「药膳鸡,让你吃点肉。」 两颗脑袋一上一下悄咪咪从门外探出,龙将言在上头,夏熠在下头,他手扒在门框边,一个劲儿的往冷零脸上瞅。 面前这碗药膳鸡,色泽金黄。 冷零的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迟疑,他慢慢伸手接过碗,指尖触碰到碗壁的温度,并不烫,只是温热。 他低头嗅了嗅。 是鸡肉烹熟后的香气,融合了药材的醇厚。 冷零试着喝了一口汤,味道……很陌生,与他常年习惯的血腥和铁锈味为两个级别。 「吃完出来。」冷道成说完,便出去了。 门外,夏熠和龙将言立刻假装在认真整理一个看似空荡荡,实际上也空荡荡的箱子。 冷道成瞥了他们一眼:「很闲?」 昆仑小伙立正了:「报告前辈!东西基本收拾完了!就等您一声令下,咱们就可以奔赴新居,开启幸福的同居生活!yessir!!」 龙将言比较实在,问道:「前辈,需要晚辈再做些什麽?」 「看好他,」冷道成指了指关上的卧室门,「别让他把碗吃了。」 夏熠:「噗——」 龙将言:「……是。」 五分钟后,卧室门再次打开。 冷零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空碗。 夏熠看他。 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脸还是苍白。 但那股死气沉沉的灰败感,淡了不少。 「人齐了,那就走。」冷道成拿起车钥匙。 一辆二手小破车的钥匙。 是平时用来拉货的。 没人想得到,就算是威风凛凛的冷天帝,也要在蓝星踩着二手车拉货搬家。 新别墅位于市郊。 依山,傍水。 冷道成打着方向盘,约莫半小时,车辆转入了一条幽静的林荫道,最终在一扇紧闭的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 驶入庭院后,夏熠第一个蹦下车,看着眼前气派的别墅,他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是一栋现代中式风格的三层别墅。 黑瓦白墙,线条简洁。 按照某种哲学来看,白属金,黑属水,金生水,水生木,五行相生环环相扣,大道至简,与冷道成的气质倒有几分契合。 看来柳龚确实用心了。 冷道成下车,用柳龚给的钥匙卡刷开大门。 沉重的铁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更为幽深的景致。 前院宽敞。 脚下,是一段蜿蜒的鹅卵石路。 两侧,是精心打理过的草坪和低矮灌木,角落里甚至有一小片竹林,风一吹,轻轻晃着枝叶。 如夏熠所愿,院子一角有一小块闲置的土地,能给他当种植区。 「我滴个娘啊,这地段,这面积,得多少钱啊?」 龙将言也被这现代风格的宽敞建筑震撼了一下。 别墅内部是精装修,风格极简,主要以灰白黑为主色调,宽敞,明亮,同时也透着股没人气儿的冷清。 「一楼是客厅丶厨房丶客房,卧室跟书房在二楼,三楼阁楼和露台。自己挑房间。」 夏熠欢呼一声,扛着他的破包就往二楼冲:「我要个朝南的!晒药材!」 冷零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冷道成。 冷道成打发道:「你随便。只需记住一件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擅自离开院子。」 冷零颔首,轻功施展,跃上二楼栏杆,落地探寻起了锺意的房间。 就剩龙将言了。 他像个小学生一样,怀里抱着冷道成的日用品,背上背着冷道成的衣物,腰里别着自己的剑,一身牛劲,等候发落。 冷道成的房间,毫无疑问是主卧,比其他次卧要大很多。 当龙将言帮冷道成整理好床铺,填充好衣柜后,冷道成对着他的背影说: 「你睡这里。」 龙将言抚平衣服褶皱的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霍然转头看向门口倚着的冷道成:「……前辈?」 冷道成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张宽敞的双人床,「本座说,你睡这里。」 天道红线那个东西,龙将言太小,阅历薄浅,不知道那是什麽很正常。 想了想,冷道成决定给他科普一下。 「守拙,到本座面前来。」 那身高八尺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永远如太阳般明亮,心性单纯,不谙世事。 待龙将言真正到了跟前站定,冷道成眼底,却是迅速飞过一抹异样神采。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 唯独对龙将言这种纯粹又带着点愚蠢的真诚,有些不知该如何精准下手。 「闭眼。」 龙将言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浓密乌黑的睫毛垂下。 男人抬手,指尖点在了龙将言眉心。 一霎时,龙将言只觉得灵台震颤,意识被拉扯着沉入一片玄妙的虚空。 眼前,无数光点和线条在流转着交织,构成一幅浩瀚图景。 在那图景的核心,他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冷道成。 两人之间,不知何时竟缠绕了一缕极为特别的金红色丝线。 丝线一端扎根于他的剑心深处。 另一端,缠绕在冷道成清瘦修长的小指上。 龙将言心中一动,然后,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小指上也缠着红线一头。 「……前辈,这是何物?」 龙将言动了动手指。 他能感觉到这丝线与自己性命交修,息息相关。 「天道红线。」 「天道,红线?」 「嗯。简言之,便是天道觉得你我……天生一对,亲自提上的。」 「!……天生一对?!」 听到这个词,龙将言脸是先唰地一下红温,又快速褪去血色,「前辈,这怎麽可能……晚辈对前辈只有敬重之心,绝无他念!此物定是搞错——!」 等等—— 龙将言声音突然卡壳。 看着这金红色的丝线,他脑海里,倏地涌入进另一个画面。 那是还在修真界的时候。 他们无极宗像堂里所供奉的像,除了以往每代宗主,最上位摆的那座,正是无极剑圣。 无极剑圣的宝像,似是从十几万年前开始,被宗门世代流传而来。 即便模糊了具体面容,可每次去像堂请拜之时,门中弟子皆无一不在无极剑圣宝像上感受到其凛然的剑意。 龙将言外出游历之前,师尊特意叮嘱,去像堂拜一拜以往的先辈丶师祖。 这是他们无极宗一个很久之前就有的规矩,说是为保平安,获祖师保佑加身。 也就是那次,按照先习,龙将言先是拜了其他近代师祖,最后正准备将香插在无极剑圣座前的香炉时,师尊进来了。 他家老头,鬼迷日眼的,笑的有点儿猥琐。 背着手,偷偷摸摸溜到龙将言身后。 「将言啊,」师尊捻着胡须,「给祖师爷上香呢?好好好,虔诚些,再虔诚些……」 「是,师尊。」 龙将言将香稳稳插进香炉。 香菸袅袅升起,盘旋着缠绕上那座威严的无极剑圣宝像,就在香菸最浓郁,快要笼罩宝像面容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师尊眼中精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中抽出一捆闪烁着金光的绳子,口中疾速念诵起咒文: 「乾坤借法,天赐良缘!」 「祖师垂怜,佳徒献前!」 「天道为证,佳偶天成——急急如律令!」 第39章 关於龙将言曾把师父创的原地三百 念完,那金绳好似活过来了般,「嗖」地一声飞出,瞬间将毫无防备的龙将言捆了个结结实实! 「师尊?您这是作甚?!」 龙将言又惊又怒,想要挣扎,可金绳坚韧无比,越是挣扎,捆得越紧,让他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那金绳散发出耀眼的金光,与香炉中升起的青烟混合,直冲无极剑圣的宝像! 宝像手中持着的玉石长剑,竟在这一刻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得手的老头嘿嘿直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一边摸胡子,一边围着被捆住的徒弟和祖师像转了两圈,那笑容……愈发显得猥琐。 「乖徒儿,莫慌,为师这可是帮你找了个三界最硬的靠山。」 龙将言无语至极。 这老头,又在神叨叨的犯神经。 他奋力挣扎:「师尊,此等绑法成何体统,伤风败俗,速速放开于我。」 这绑的确实有点儿羞耻。 不仅缠着他的腰。 还勒住了大腿。 「体统?跟祖师爷还讲什麽体统……」 下一秒收到龙将言龙颜之怒的师尊挠了挠屁股,尴尬地别开视线,鞋底子磨地。 这种老抽最精了! 「……那行呗。绳子马上松,乖徒儿,多听老人言,你以后会感谢为师的。」 果然,金光渐熄,那金绳自动松开,飞回师尊袖中。 龙将言恢复自由,起身看着自家这个为老不尊的师尊,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头心虚地咳嗽两声,塞给他一个储物袋:「咳……那个,龙啊,下山去吧。这里面是为师给你准备的盘缠和法宝,记住啊,心诚则灵,缘分到了自然……哎哟!」 龙将言一把抢过储物袋,二话不说,飞身一个龙之冲击差点把师尊创死。 师尊的恶趣味他都习惯了。 只见老头被创的原地三百六十五度托马斯回旋拖鞋飞天,光着一只脚丫子躺在地上嗷嗷:「逆徒!你个孽徒!!!」 他看着龙将言创完就跑的身影,声音要把像堂屋顶掀翻:「你个魔童!哎哟哟,老夫的屁股哟——掌门师兄,给我加这个月的俸禄啊!不然老头子我好不了了!!」 …… 回忆起师尊那猥琐的笑容,龙将言又想起,那撞他的四马灵驹,拉的好像是两辆红色的轿子? 接着,他那天下山之后,总感觉心有点慌。 结果就他娘的被灵驹车撞飞,坠入此界,遇到了冷道成。 「师丶师尊……他老人家……」 「前辈,晚辈不知此事!晚辈绝非有意玷污前辈清誉!晚辈……」 串联前因种种,龙将言只觉得百口莫辩。 他是被师尊算计,送到的前辈身边吗? 「前辈,此物可有破解之法……我,我不能——」 不能因此亵渎了前辈。 不仅仅因为冷道成是自家宗门的祖师爷,更是因为他不能这麽不清不白,在双方都不了解详情的情况下,让前辈也挨了自家师父算计…… 何况,前辈修的可是无情道! 这不是坏人道心吗!要遭天打雷劈的! 呆呆的小龙根本不知道,转世了的冷天帝不会再因无情道所困,完全是个自由人士。 他只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是在强买强卖。 「此等姻缘并非您所愿,亦非晚辈所图!晚辈愚笨,恳请前辈赐破解之法!」 冷道成看着他。 「破解之法?」 他语调平淡的太多,说道:「很简单。要麽,你修为超过此界天道,强行斩断。」 「不过斩断它的后果,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要麽你我之中,有一人身死道消,届时,红线当自断。」 龙将言心中的希望小人嘎巴一下死了。 死的透透的。 超过天道? 他修为在此界都被压制得没了。 身死道消? 他岂能因一己之私让前辈…… 不,绝无可能。 「此事,错不在你。」 冷道成为他解释这份业力:「天道红线,牵扯因果命运,非同小可。」 「它会放大你心中对本座的情感,无论是敬仰,还是其他。」 龙将言低着头。 他知道冷道成说的那个其他,是指的什麽。 他近期来,有时候会狗狗祟祟,磨磨蹭蹭地往前辈身边靠,要在心里建设很久,才敢大胆一把,抱抱前辈。 每次,前辈都默许了。 「那……前辈您呢?」 他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冷道成,「此物对前辈…可有影响?」 冷道成修的是无情道,若是此物会动摇道心—— 「微乎其微。」 冷道成回答得很乾脆,「本座之道心,已非外物可轻易撼动,此线于本座,影响不深。」 他话说得淡漠,却也是事实。 无情道大成,七情六欲早已看破,天道红线虽强,顶多也只能让他对龙将言多几分容忍和靠近,远不足以动摇其根本。 龙将言听完,心里先是松了口气。 随即,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原来,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还好。 没影响到前辈就好。 图景破碎,眼前景象回归于现实。 「红线已牵,因果已成。」 「抗拒无用,反受其乱。」 冷道成徐步走向窗边,望着庭院景致。 「当今你既知缘由,便不必再为此困扰,徒增心魔。」 「谨守本心,砥砺剑道,方是正途。」 说着,冷道成回眸,目光清淡地落在龙将言身上。 「至于另它,时间还长,且行且看。」 「顺其自然罢。」 那双狭长的眼眸,永远不会注入过多的情绪,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它一直是那麽淡,难以从中品出滋味。 龙将言终于领悟,为什麽,冷道成的字,叫作「劲竹」了。 他的道,如竹之坚。 心,如竹之空。 情,如竹之默。 「…晚辈,受教。」 冷道成侧脸回去,淡淡道:「无情,非是忘情,更非绝情。」 「乃是知情之轻重,明心之取舍,而不为所困。」 他招手,示意龙将言过来。 庭院之中,那片竹林长势喜人。 龙将言规规矩矩站着,很难得的,冷道成自己先手将他抱进怀里。 同为天选之子,某程度上来讲,他太理解龙将言现在的处境了。 就像他刚转世到这个世界。 从婴孩开始,变成襁褓稚子的他,堂堂天帝手无缚鸡之力,路边随便一条野狗出来都是死劫。 当年在修真界离开师门,他也不过刚进弱冠之年,二十年华。 眼前的少年,十八岁,孤身一人来到异世界,修为近乎无存,还能保持如此心性,已是难得。 「来到此界,是缘是劫,在于你心。」 「你若视其为枷锁,它便束缚你的剑;」 「你若视其为磨石,它便能砥砺你的剑。」 冷道成低下眼眸,手心在龙将言后颈皮肤摩挲:「龙守拙。守住你持剑的初心,护道,卫善,而非斩情绝性。」 第40章 冷天帝嫌丢人 龙将言的少男心绪翻涌,如同沸鼎。 「晚辈明白了。」 他应的很乖,尾音发哑。 冷道成捏了捏他的脸,龙将言也不躲,就像一只小狗,睁着一双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冷道成。 可能冷天帝也想不到这麽乖的小龙,在修真界天天一言不合就创自己的师父,喜提过「魔龙逆徒」之称。 冷道成突然问:「你那师尊,道号叫什麽,本名又叫作什麽?」 龙将言如实答道:「回前辈。家师道号玄玑子,本名……晚辈不知。」 google搜索twkan 「自记事起,便只尊称师尊,或是听他老人家自称老夫。」 「玄玑子……呵。」 「天枢璇玑,观测星宇,运转乾坤,倒是取的贴切。」 冷道成手插进兜中,一条腿,后脚抵住身后的墙根。 「本座且问,你那师尊,平日里是否行事跳脱,常做些不着调,甚至惹你恼怒之举?」 「而在关键时刻,他又总能将你引向对你最为有利的道路?」 龙将言脑海里闪过数次自家师尊坑徒的名场面。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他是否看似修为不高,有时还显得极为狼狈,但你无极宗门上下,无人敢真正违逆于他?」 「包括再珍贵的资源,他也总能莫名其妙弄来?」 他这麽一说,龙将言又想起师尊总被掌门师伯追着骂,可还真从未受过实质惩罚。 还有自己修炼所需的天材地宝,师尊总能在他需要时刚好找到…… 他再次点头,心跳不由加快。 冷道成一声轻嗤,笑出了声。 「你可知,寻常修士,哪怕是大能尊者,也绝无可能凭几句符咒,一截金绳,便能强牵天道红线,更遑论将你从彼界送入此界。」 龙将言心中也隐隐生了个揣测。「那前辈,您的意思是…?」 「天道无形,化育万物。」 「然,天道亦有念,监察诸界,偶尔,它会化出分身入红尘行走,体悟众生,干预命轨之途。」 「你那师尊玄玑子行事跳脱,不循常理。」 「为老不尊,又能在关键之时,拨动命运之弦。」 看着龙将言的表情变化,冷道成道:「他强绑红线将你送来此界,若非身负天道权柄,岂能做到如此地步?」 天道权柄。 这四个大字,往那一放就写着权威。 玄玑子。 那个天天被他创飞,爱抠脚丫子,偷鸡摸狗,为老不尊,没事就爱坑徒弟的糟老头子…… 龙将言不敢相信道:「师尊他…是天道化身?」 「是,亦不是。」冷道成看着他恍惚的神情,「更可能是天道的一缕意念,一个投影,附着于你师尊之身。」 「所以,那红线——」 「乃天道亲手所系。」 冷道成给出了最终的答案,语气带着些许狭狎,「怪不得是金色,祂倒是舍得下本钱,业力加持都用上了,生怕本座给你委屈受?」 龙将言完全呆住了。 他的师尊。 背后,居然是天道?! 是那个执掌万物运转,俯瞰众生轮回的无上存在?! 而他,被天道,「卖」给了自家祖师爷? 这算怎麽回事?! 冷道成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现在明白了?抗拒无用,并非虚言。与天争命,尚且艰难,更何况是与天道争这姻缘线。」 能被天道亲自做媒,塞到他身边的,古往今来,龙将言也真是独一个了。 龙将言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道钦定啊。 官方认证啊。 焊死的郎配啊。 他还能说什麽? 去跟天道讲道理,说「您老牵错线了」? 阳光透过窗棂,为冷道成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那双向来淡漠的眸子里,似乎因这层光芒的闯入,融入了些许温度。 与此同时。 远在不知名维度,某个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猥琐老头,嘴角歪上了天际。 他美滋滋地咂嘴,「小徒儿,路给你铺好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的造化咯……嘿嘿。」 「劲竹啊,真龙都给你养出来了,这回我看你还怎麽独善其身!」 …… 安抚好龙将言后,冷道成来到书房,拿出在寒冰渊抽雪鳞蟒大逼兜打掉的鳞片。 鳞片泛着寒气,色泽纯净,外形很漂亮。 比量一下,冷道成身高185,手也不小,这鳞片长度,已然超过了他手外几厘米的尺寸。 冷道成托腮,指尖在鳞片上轻点,发出清脆的声音。 拿都拿了。 不手搓个武器,倒浪费了。 然后,冷零就莫名其妙得到了一把新匕首。 冷零眨眨眼。 匕首的造型很简洁,通体是那种冰雪样的莹白,比市面上打造的银亮色金属款要好看。 刃口之处,流转着一丝细浅的蓝芒,刀柄包裹着黑色皮革,握感极佳,只是手感略有些冰凉,重量对他来说,不算沉。 「此刃寒气自生,可凝气血,减缓你体内躁动带来的痛苦。」 「其锋利程度,斩金断铁如切腐乳。」 修罗手指一动,匕首在指间挽出刀花,带起一道冰寒的弧光。 「谢谢,义父。」他沉声说,将这把匕首小心归鞘,贴身收好。 夏熠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眼热。 哇塞…… 好你个雪鳞蟒。 把鳞片当定情信物使呢搁这。 搬了新家,这麽大的住所太空荡了。 夏熠主动提议出去采购些东西,经过一系列死缠烂打加撒娇卖萌,他可算是把冷道成恶心的不轻,从冷道成手里拿到了那辆二手小破车的钥匙。 如果只论在蓝星上的年龄,夏熠应该是现在他们之中最大的。 他刚过二十一岁的生日。 冷道成这具身体是二十岁。 摸着兜里的黑卡,还有手上的车钥匙,夏熠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没忍住又跳起抽象小舞。 然后就是在冷道成和冷零看智障,以及龙将言疑惑不解的眼神下,按捺了回去。 夏熠心里很痛。 可恶,无人懂我的幽默,这群城里入,怎麽比他一个山里入还古板。 算了,跟你们城巴佬说不清楚。 龙将言看他眼角欲落不落的泪水。 忽然觉得,所谓医者不自医,可能就是夏熠这种人吧。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有毛病。 踩着破破烂烂的二手车,小龙丶小鲨丶还有那个精力旺盛的无证狗医,一起出去准备大采购一场。 身为大家长的冷天帝没有去。 ……他嫌丢人。 第41章 夏熠,马路上不许电摇! 二手小破车吭哧吭哧地离开了别墅区,进入了城郊的主干道。 夏熠手握方向盘,对后面两人说道:「先说好,采购清单我都列了,生活用品跟吃的,还有我的药材种子,那才是首要任务,谁都不许乱跑。」 「尤其是你,小龙弟!」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被点名的龙将言一脸迷惑。 「冷前辈说你看见路边摊就走不动道。」 「……」 龙将言辩驳:「夏兄,你又胡言乱语了。」 车上的气氛过于微妙。 冷零在后面一坐,就像个隐形人,都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同样的,看着中央后视镜中夏熠那抹歪嘴邪笑,龙将言心里,总感觉有点怪。 怎麽说,这种感觉就跟他下山被撞那次所觉得的怪很像。 别墅庭院里。 刚捡起一片竹叶的冷道成轻轻嘶了一声,此时此刻,冷天帝突然觉着,自己好像忘了点儿什麽。 他捏着那片竹叶。 思考两秒后,决定不想了。 …… 车上,一路相安无事,他们驶入进了繁华的市区。 就在龙将言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放松警惕时,忽地,一辆宝马以飞快的速度闯了红灯,笔直地朝着他们撞了过来! 「我操!」 这情况太突如其来了,夏熠直接骂了出来,猛打方向盘躲避,同时一脚将刹车踩死! 「吱嘎——!!」 「砰——!!!」 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巨大的撞击声轰然响起! 这辆本就不咋地的二手小破车,车头部位直接瘪下去了一大块,引擎盖扭曲翘起,冒出缕缕白烟。 而对面那辆撞上来的白色宝马7系,前保险杠碎裂,车灯也碎了一个,但损伤显然比他们的轻得多。 小破车被撞得横移出去半米,多亏夏熠反应过快,避免了正面撞击,只刮蹭了侧面。 安全气囊弹出,糊了夏熠一脸。 「咳咳,操,这byd……出身未捷身先死,差点翻车。」夏熠晃了晃脑袋,扒拉开气囊,第一时间回头看向后座:「龙!零!你们没事儿吧!?」 龙将言毫发无伤,他眉头紧锁,看向车外:「无碍。」 冷零更是连表情都没变,在撞击那一刹那,他单脚踩住了前座椅背,稳住了身形。 现在,修罗王那双红蓝异瞳透过车窗,冰冷地看着那辆肇事宝马。 「妈的!」 夏熠火冒三丈,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怎麽开车的!红灯没看见啊?!」 宝马车的车门也开了。 下来的先是一双踩着高端高跟鞋的玉足,随后,是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包包,妆容精美的年轻女人。 她看着自己爱车的损伤,柳眉倒竖,脸上满是心疼和怒气。 驾驶座也下来一个穿着花衬衫,戴墨镜的年轻男人。 男人摘掉墨镜,露出一张算得上不错,但写满倨傲的脸。 「喂!我还想问你们他妈会不会开车?瞎了啊!?」 「知道老子这车多少钱吗?刮花了你们赔得起吗?!」 男人毫不讲理,指着夏熠的鼻子就骂,唾沫星子都快要喷到夏熠脸上。 那女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过来,尖着嗓子帮腔:「就是,看看把我们车撞的!这可是宝马!你们这破车,卖了都不够赔个零头!」 夏熠被他们无耻笑了。 他指着闪烁的红灯说:「眼睛不要就拿去捐了,眉毛底下挂的是俩蛋啊?我们正常行驶,是你们闯红灯全责,懂吗?」 「闯红灯怎麽了?」 花衬衫男人嚣张地昂着头,「谁知道你这破车突然冒头出来,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爸,王百万!识相的就赶紧赔钱然后滚蛋!别他妈耽误老子时间!」 这两人,应该是对情侣。 女人翻了翻白眼,鄙夷地看着夏熠和他的破车。 接着,她又看了眼从后座下来的龙将言和冷零。 龙将言那张俊俏的脸出现时,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马上就被更多的轻蔑覆盖: 「跟这种开破烂的穷鬼废话什麽?亲爱的,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反正他们全责。」 她这话说的,夏熠直接惊呆了。 没想到这世界上,还真有比他师父们厚颜无耻的人。 听着这对男女的言辞,龙将言眉头越皱越紧,他上前一步,站在夏熠身侧。 「二位,此事明明是你们违反交通规则在先,岂可如此颠倒是非,恶语相向?」 「哪来的小白脸,轮得到你说话?」 这对年轻情侣对龙将言冷嘲热讽起来:「长得是不错,一身穷酸气,这没你的事,哪凉快哪待着去!」 一直沉默的冷零也走了过来。 他帽檐压的太低,抬起脸,一双眸子淡淡扫过这两个有钱人。 就这麽一下,比夏熠龙将言他们浪费口水讲道理都有用,常年浸泡在血海里的杀戮气息,震慑力十足。 男女被冷零看的打了个寒颤,后面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这少年的眼神……太吓人了! 「…你看什麽看!小屁孩。」男人壮着胆子。 周围,已经有不少车辆放缓速度。 行人也在驻足围观,对这车祸现场指指点点。 「好像就是宝马闯的红灯啊。」 「这男的,自己错了还骂人,确定开智了吗?」 「那仨小伙子真倒霉……」 「诡秘诡秘,我看到了你最爱的长发男,还是两个。」 议论声传入耳中,花衬衫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掏出手机,恶狠狠道:「行,不赔钱是吧?报警!我看警察来了帮谁!我还要告你们危险驾驶!」 倒打一耙? 夏熠也拿出红壳老年机:「来,报!现在就报!他奶奶的,谁不报谁是孙子!看看到底谁危险驾驶!」 报完警,夏熠撸起袖子,小嘴叭叭的,对着那对男女开始激情输出。 「你爸王百万?我还夏千万呢!」 「开个宝马7系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你装什麽,装货!别以为老子没看见,你俩刚才在车上亲嘴呢是吧!」 于是,两个男人在路上吵了起来,四周围了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你他妈再说一遍!」花衬衫暴怒。 「说你怎麽了?给老子受着。」 「开个破宝马闯红灯还有理?你爸还王百万?我看是王八蛋才生出你这麽个玩意儿!」夏熠叉着腰,骂起人来中气十足。 女人尖声叫道:「你敢骂人?信不信我们让你倾家荡产!」 夏熠看她一眼,从不特殊对待,男女平等,一视同仁。「滚你的,没骂你是吧?」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不止是医术,夏熠就连嘴皮子功夫也得了山上几位老不正经师父的真传,阴阳怪气夹枪带棒,把那对男女气得跳脚。 夏熠压根不怕他们动手。 就算真打了,他能马上躺地上叫唤,到时候一验伤,他有的是力气与手段把对方讹的裤衩子不剩。 想到这,夏熠当街对他们电摇起来。 非常之欠揍。 龙将言:「……」 冷零:「……」 两个还算正常的龙傲天对视一眼,超难得默契地共同后退一步。 前辈不想跟夏兄一起出来,果然是有道理的…… 第42章 偷车贼夏熠 …… 「喂,您好,请问是冷先生吗?」 「是。」 别墅书房内,冷道成嗓音清然。 他看着来自派出所的电话,问:「怎麽了?」 连线人员说道:「是这样的,冷先生。您的朋友在驾驶您车的路上出了车祸,和对面车主当街打了起来——」 「而且,他是无证驾驶,您身为车主,知晓情况吗?」 「……」 冷道成摁了摁眉心。 他就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夏熠一个土生土长的山里人,怎麽可能会有驾照。 「我跟他不熟,可能是偷车贼,先关他三年反思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接线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困惑:「……啊?偷车贼?」 「嗯。」冷道成面不改色说胡话的本事与生俱来,「车被他偷了,与我无关,依法处理就好,该关就关,不必通知我。」 派出所中。 夏熠对着做笔录的美女警察控诉那对男女的恶行。 「美女姐姐,您给评评理!他们闯红灯在先,全责!骂了人还要我赔钱!」 「天理何在!」 「王法何在!」 美女警察点点头,「那我们先来说你的问题好不好?」 夏熠坐姿老乖了,「好。」 美女警察笑眯眯的:「关于你的驾驶证,行驶证,身份证——」 夏熠摆摆手,一脸正经:「姐姐,我觉得我们刚见面,还是不要问这麽隐私的问题好。」 美女警察:「……」 这件事,主要是夏熠,冷零身份敏感,提前跑路了,是龙将言陪着夏熠一起来的。 他正在旁边喝着茶水,几个闲着的小警员跟他唠:「小哥,你这头发留多少年了?用的什麽洗发水?质量这麽好。」 为什麽这么正经的场合,身处其中的龙将言却感受到了不少荒诞之感…… 他是谁? 他在哪儿? 前辈,快来救我哇???????! 他其实很想跟冷零一起跑,但龙将言太老实了,干不出来这种丢下兄弟自己走的事儿。 那边的夏熠还在试图萌混过关。 「美女姐姐,你看我像是会无证驾驶的人嘛?」他眨巴眨巴水灵灵的眼睛,装无辜一套一套的:「窝情急之下避让对面的马路杀手,这技术,这紧急避险意识,教科书级别的呀!」 美女警察保持着职业微笑,手指在平板电脑上点了点:「夏先生,根据监控显示,您确实采取了避让措施,值得肯定。」 「不过,无证驾驶是另一回事,请您配合,出示您的身份证明呢。」 夏熠顿时蔫巴了。 他磨蹭着,从兜里掏出老年机,还有皱巴巴的零钱,卫生纸……就是拿不出身份证。 「这个…美女姐姐,我昨天才从山上下来,有点儿急,证件可能……落山里了?」 美女警察就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看着夏熠。 忽然。 调解室的门推开了。 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官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古怪,附在美女警察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完,她看向夏熠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夏先生。」 她说:「刚接到通知,车主冷先生表示车辆失窃,他与您并不相识,建议我们依法处理。」 夏熠:「???」 龙将言也愣住了。 前辈这是,要弃夏兄于不顾? 「我靠!前辈他不能这麽玩我啊!」 夏熠差点跳起来,「我们明明是同居……啊不是,是住在一起的室友关系!」 「夏先生,请您冷静。」 年长警官开口道:「关于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我们已经调取监控,他们会负责您车辆的维修费用。」 「但您,确实是无证驾驶。」 顿了顿,警官斟酌道:「考虑到您情况特殊,推搡行为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我们决定对您进行批评教育,并处以罚款。」 「还有身份问题,也希望您尽快补办。」 峰回路转,夏熠立马又活了过来,变脸比翻书还快:「谢谢警官!警官英明!我回去就学车,保证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等夏熠和龙将言走出派出所时,天色临近昏黄。 那车,直接被交警扣了。 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夏熠唉声叹气:「出师不利啊出师不利,采购没搞成,还差点进去蹲局子。」 「小龙,咱俩现在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龙将言表示无感。 他看了看四周,蓦地,深思道:「夏兄,我们,好像回不去了。」 夏熠动作一顿。 龙将言看向他,「冷零也不知身在何处。」 夏熠:「……」 雪~花~飘~飘~ 北风萧萧~~~ 两个人站在派出所门口,大眼瞪小眼。 他们,都没冷零的联系方式。 完辣! 夏熠内心咆哮! 出来一趟,他把前辈的儿子弄丢了!!! 夏熠挠着他那个小揪揪:「完了完了,这下真成流浪汉了,小龙,你说前辈会不会是嫌我们太能惹事,才不管我们的?」 龙将言认真道:「夏兄,莫要造谣,我从未为前辈惹过事。」 除了,一拳把那个钉子男打进医院。 于是,一个比狗绝望且无助的神医出现了。 天马上黑了,两个龙傲天一筹莫展。 甚至都考虑着是不是真要凭藉一双腿走回市郊别墅给冷道成认罪时,一阵轻微到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两人敏锐回头。 只见神出鬼没的冷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帽檐压的低低的,双手插在兜里。 「零?」 夏熠像看到了救星:「我靠,你小子跑哪儿去了?我们还以为你丢了呢!」 冷零抬起眼皮,漂亮的异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他没什麽情绪地开口:「没丢。看你们进去,就在附近等。」 「等?你就乾等着?也不想想办法?」夏熠吐槽。 冷零:「没证你装什麽逼。」 夏熠被他这句话呛的一口气儿没上来。 「骂我是吧?你给我等着,我要加大你的药量,让你喝一次睡个三天三夜!」 冷零移开视线,不与他争辩。 跟他们不一样,夏熠是被七个师父师姐宠着长大的,从小就泡在爱的蜜罐子里,性子外放的很。 所以,冷零他们很难理解夏熠的脑回路,完全不站在同一频道上。 龙将言觉得再这样下去,这两个人可能会打起来,他横在两人中间道:「我来给前辈传音通讯……」 遵循冷道成的教诲,龙将言没有拨电话号码,他半忐忑着,摁下了视频通话…… 第43章 冷天帝の的硬核教学 「前辈……」 不知为何,在派出所分明没有他什麽事儿,但一看到冷道成那张俊脸,龙将言张嘴,声音就带着点儿…委屈? 「。。我们遇到了些麻烦。」 冷道成看着屏幕里的小龙机,还有旁边两个背景板龙傲天。 「说。」 「车被官府扣了。」 龙将言老实交代,「夏兄他无证驾驶,我们现下在衙门口,不知如何归去。」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冷道成静默两秒。 这不吭声的情况,让夏熠头皮发麻,赶紧挤进镜头:「前辈!冷哥!亲哥!大爹!我错了!」 「我真不知道开车还要证啊,我们山上都是骑驴的!」 冷道成没理他,对龙将言道:「发我定位,站着别动。」 说完,他径直挂了视频。 看屏幕暗下,夏熠松了口气,心里又有点儿拿不准情况:「前辈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他会不会让我们真走回去啊?」 龙将言摇摇头,语气笃定:「前辈既说让我们等着,便一定会来。」 他对冷道成,有种盲目的信任。 嗯! 前辈从不会骗人! 望着天边金灿灿的夕阳,冷零半眯起眸子,三个人就地寻找,坐在了街边的公共长椅上。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间,二十分钟过去,天色渐渐暗沉。 夏熠都蹲在地上画圈圈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终于像是黑暗里的一束曙光,停在了他们面前。 夏熠被耀的捂住眼。 屁的曙光! 我日,这他妈是远光狗! 车窗降下,露出冷道成冷淡的侧脸。 「上车。」 挨打要立正,这回,夏熠跟冷零一起缩在后座里,龙将言则上了副驾驶。 冷道成什麽也没说,一脚油门干下去,车子跑的飞快。 窗外景象,拉快的只剩一道道流动的光影。 「夏熠。」冷道成叫道。 「到!」后排的青年一个激灵。 「明天开始,去考驾照。」 「拿到驾照之前再敢碰车,本座就将你吊在院中那棵树上鞭刑。」 还有这种奖励? 「是!保证完成任务!」 「冷零。」 冷零侧眸,「义父。」 冷道成:「你做得不错,还知道跑。」 冷零:「。。。」 夏熠丶龙将言:「?」 紧接着,冷道成就叫到了龙将言。 少年挺直身形,握紧安全带:「……前辈。」 冷道成:「下次,记得跟冷零一起跑,管他干什麽。」 夏熠:「……」 为什麽受伤的总是他。 补药啊???干嘛这麽区别对待。 车行驶到一半。 刚拐路口。 嘿! 他妈的,又来一辆车劫持! 一辆银白色面包车。 冷道成眉毛一皱,四位麻烦综合体在一起,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出事的路上。 他淡定将方向盘向左一打,脚下油门刹车配合,奔驰大g的车身以一个堪称漂移的姿态,避开了那辆想要别停他们的银白色面包车。 「砰!」 面包车没料到目标车辆反应如此迅捷。 收势不及,它车头擦着路边的防护栏,摩擦的火星四溅。 「不是,又来?!」夏熠扒着前座椅背,「今天是什麽黄道吉日,出门没看黄历啊!」 冷道成发出一声轻笑,对夏熠道:「本座只教你一次,看好了。」 说罢,冷道成转手踩着油门,对着那辆银色面包车就开怼。 龙之奥秘第一式——挡我者,杀无赦。 奔驰大g咆哮着,在冷道成的操控下,狠狠撞在了银色面包车的侧后方。 「哐——!!!」 这动静,震耳欲聋。 面包车失去平衡,在路上打起了转,最后「咚」的一声侧翻在地,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本座要你练车,是要你被撞后能把对方撞死,谁让你去跟他们废话的?」 知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 打得过就杀。 杀不了就跑。 跑不了就…… 就拿出龙之奥秘第二式——五令三申,自家亲爸是天道。 犯我者,杀无赦! 身为龙傲天话事人,冷天帝の的教学,都是硬核内容。 面包车侧翻的车门被人从里面踹开。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浑身是血的男人挣扎着爬出,他脸上有多处刮伤,眼神凶狠,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他抬起手,黑漆漆的枪口颤巍地指向冷道成。 还没等他扣动扳机,一道瘦小的黑影如暗夜中的幽魂,从他视野的盲区切入! 男人手中枪被夺过去,冷零扣动扳机,就这样,男人被崩了太阳穴,当场死亡。 「修罗!你果然没有死!!」 暗处,数十道黑影跳出! 冷零手中的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他没有犹豫,利落地又朝某处接连开了数枪! 「不是,他什麽时候出去的??」夏熠道。 龙将言神色凝重,「前辈,情况不妙,对方人数众多,且非寻常匪类。」 冷零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但他爆发出来的能量,不容小觑。 暗夜之中,那抹流转的红光便是最残酷的绞杀之器。 有人惊呼:「小心他的红瞳!」 龙将言眼看冷零陷入重围。 少年虽身手卓绝,但对方人多势众,且配合默契,久战之下必然不利。 「前辈,我去助他。」 「不必。」 「国际第四的杀手,若连这点场面都应对不了,早死早超生算了。」 越过战团,冷道成的目光落在远处阴影里的一辆黑色轿车上。 场中,冷零与两名黑衣人交错而过,雪鳞蟒鳞片制成的匕首带起一溜血花。 暗江枭里,流传着一句话。 不要让鲨影看见有人身上流血。 不然…… 「啊——!!」 哗啦啦。 滚烫的血腥从天洒下,伴随着被掏出的内脏,肠子,各种血次呼啦的人体器官,血淋淋的掉了一地。 龙将言和夏熠都睁大了眼眸。 「噗通」丶「噗通」,两人倒地。 那两个死人,脸已经毁了,从心口起,到腹部,皆破了大洞,内部空空!死相惨烈! 这等变故,让剩馀的黑衣人骇然失色,攻势不由得一缓。 可怕! 赤血红瞳修罗王…… 会咬死一切流了血的生物。 远处,那辆黑色轿车终于有了动静。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一派随和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出。 他手中没拿武器,只是轻轻鼓掌。 「精彩。」 男人声音温和。 看着双眸嗜血的冷零,他道:「不愧是能杀死『修罗』,并取而代之的人。」 「不,或许我该说……你,才是真正的『修罗』本人?」 他低低笑起来,声音听着就像个老阴比,直直看向奔驰大g车内的冷道成。 「冷先生,久仰。鄙人姓林,暗江枭组织,亚洲区执行官之一。」 第44章 行凶恶首,其罪当诛 冷道成同样下车。 「执行官?」他语调平平,「看来暗江枭,是真没人了。」 人话:暗江枭有你这种货色也离毁灭不远了。 林执行官听得出来题外之音,也不生气,他推了推眼镜,微笑道:「冷先生误会了。我来这,并非与您为敌。」 「相反,我是以暗江枭的名义再来邀请您,还有这位一时冲动,离开组织的修罗,回到组织。」 顿了顿,林执行官又看向握紧匕首,异瞳中血色翻涌的冷零,眼中,满是商人对待商品般的眼神。 「鲨影的潜力远超我们预期,基因序崩溃在即,竟能被您做到强行运转……冷先生的手段,可真是不一般。」 「组织,正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冷道成挑眉,嘴角勾起那抹带着三分嘲弄的弧度,「邀请我为你们效力?」 「是合作。」林执行官纠正道,「组织可以为您提供无尽的资源丶权势,您想要什麽,我们都可以满足。」 杀他不成,又来以退求进? 冷道成笑了。 笑声很轻。 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不可攀登者的藐视,「他的命现在是本座的,与暗江枭再无半点瓜葛。」 「至于你。」 都说了反派死于话多,叽里咕噜个没完了。 「守拙,杀了他。」 一个龙傲天的背后,站着的是数个龙傲天。 冷道成话音刚落。 「嚓——」 一柄长剑破空而至,剑光如惊鸿照影,自奔驰大g旁乍现! 龙将言的身影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玉龙吟剑锋撕裂空气,带着他身为剑修的锐气,直刺林执行官咽喉!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 唯有速度,连同那必杀之意! 如此气势,使得林执行官脸色微变,从容的姿态出现一丝裂痕。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全然人畜无害的少年,出手竟是如此狠辣果决。 剑势之凌厉,远超他平生所见! 他想躲。 但,龙将言的剑太快了! 快到他只来得及看到一抹寒光在瞳孔中放大——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 林执行官喉咙处,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他双目圆瞪,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嗬……嗬……」 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龙将言横剑而立,眸光暗了暗。 「行凶恶首,其罪当诛。」 劲瘦的手腕一转,林执行官当场人首分离,只剩下一具无头尸身矗在原地,血如泉涌。 反观龙将言手中的玉龙吟,剑尖滴血不沾,在暗夜中,折射魄人微芒。 全场死寂。 剩馀那几个黑衣人,眼见他们的亚洲区执行官被一个照面秒杀,刹时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发一声喊,四散溃逃。 冷零猩红的眸子扫过那些逃窜的背影,指尖微动,正欲追击,而后,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挡在了那些逃兵面前。 夏熠嘻嘻着咧开一口白牙,笑的像只小白兔:「哈罗,锅锅们。」 昆仑一脉,医武不分家。 拳脚功夫,内家心法都是基本功。 夏熠从小在山上站桩打拳,他的七位师父,更是号称昆仑七贱…… 不。 是七剑! 夏熠嘴角弧度淡了下去,变成了稍稍歪嘴。 几个小卡拉米,也是吃上了美味的盒饭,就是太贪吃了,满地都是狼藉。 冷道成提前拨了联系,不久后,就会有人来清理现场,在这之前,他看了眼还站在那儿,神情略怔松的龙将言。 很明显,第一次在此界杀人,哪怕对方是恶徒,对他心情的冲击也不小。 冷零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他俯身,将手中那柄染血的匕首在死者衣服上擦了擦,归鞘。 夏熠摸出兜里团吧吧的卫生纸,对着冷零那张清冷脸上的血迹,轻轻抿拭过去。 「……」 …… 是夜。 在夏熠跟龙将言一块儿在厨房忙活晚饭时,冷道成将冷零,单独叫进了书房。 「杀死修罗,取而代之?」 冷道成重复林执行官今夜所言之语。 他侧脸,对面前低垂着眼睫的少年道:「除你之外,还有叫修罗的杀手?」 冷道成有时候确实认为,冷零这个存在,并不符合所谓的「修罗」。 杀手归杀手。 没办法否认,冷零在杀人这方面是真的狠极了。 对自己也狠。 但冷道成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直觉。 半晌。 冷零抿着唇,摘下了常常压低,甚至于睡觉都要戴着的帽子。 他仰起脸,一双异瞳,注目着这个帮他治好耳朵,深不可测的强大男人。 冷零唇瓣开合,道: 「修罗,是我哥。」 「一年前,我是罗刹。」 第45章 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我能逃过一劫 「罗刹?」 那是一种食人肉丶喝人血,牙爪锋锐的恶鬼。 「嗯。」冷零道,「我是修罗的克隆体,他是我的原型。」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因此,冷零称呼他为哥。 算是一对,双生兄弟? 冷零淡色的唇瓣紧抿,接着道:「他才是最初组织里最完美的作品,『修罗』,两年前,修罗还活着,我仅次于他,国际上的代号叫罗刹。」 冷道成问:「你为什麽杀他?」 「他出现了不可控因素。」 「修罗产生了感情,对任务目标动了恻隐之心,组织内,杀手不能拥有情感,不然会脱离掌控。」 「上级决定启动替代计划,由最成功的克隆体,取代有缺陷的原体。」 「所以,他们让你去杀他?」 「……那是最终考核。」 冷零拳头捏紧,「只有杀死他,我才能成为新的修罗,不是被销毁的失败品。」 只有杀死修罗,他才能成为最厉害最完美的那个鲨影。 那场战斗的细节,冷零没有描述。 但冷道成想的出来。 克隆体与原型,拥有相同相似的力量与技巧,就如同镜子的两面,必须有一面彻底破碎。 没有情感的冷零,从战斗中活了下来。 真相是冷零事先按照任务将原修罗喜欢的人杀了,取了脑袋送回组织,原修罗知道后,震怒大吼:「你敢杀她!我要你和整个暗江枭下去为她陪葬!!!」 他们之间,本该产生决一死战,你死我亡。 然后—— 「他逃了。」 「带着那个女人的脑袋,逃到了边境线。」 组织派出数名顶尖杀手对原修罗进行追杀,结果是,除了冷零,其他的人,无一活口。 冷零折断了原修罗的脖子。 临死前,原修罗留下一句:「罗刹,恭喜你……终于成了……最完美的……杀人工具。」 原修罗的嗓音,与冷零一模一样。 说完,他看着冷零,笑了。 一个带着歪嘴弧度的笑容。 那是冷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修罗脸上看到那种表情。 不是往常的冰冷,对一切的厌恶。 而是一种他至今无法理解的悲悯。 原修罗对他说:「但你知道吗,罗刹……没有心的工具,永远……只是,工具。」 修罗。 身死! 冷零带着他的尸体回去,通过了最终考核,继承了修罗的代号。 组织认为,原型体的缺陷已被清除,克隆体「罗刹」,进化为了更完美的「修罗」。 冷道成的眼神忽然变得深了些。 所以,冷零不是真正的龙傲天? 原本的龙傲天杀手修罗被他杀死,昔日罗刹成今日修罗,难道冷零的命本该早早终结,却因为破后而立,成为了伪天选之子? 这麽一说,就很好理解冷零身上那份难以回转的死气了。 还有第一次见冷零时,冷道成卜算到的那股「势」。 充满暴戾,连接着种难以束缚的冲破迹象。 这份冲破,不正是破后而立的先兆? 「你。」 冷道成看着他,「把他吃了?」 他的话,让冷零猛地抬起头,拳头捏的惨白,阴郁眸光震颤。 被基因序崩溃和药物混淆在一起的暗黑过往,再次潮水席卷般涌入脑海。 是了。 最终考核……不仅仅是杀死修罗。 暗江枭从不浪费资源。 特别是修罗这样完美的原型体。 组织的理论无比果决。他们认为,克隆体终有缺陷,无法超越原型,唯有融合,才有机会成为更完美的兵器。 「是。」冷零承认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他依照命令,吞噬了修罗的尸体。 从小时起,他就活在组织,吃生肉,饮腥血,除了任务,冷零的生活轨迹完完全全不像人。 如果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那麽吞噬同类汲取力量,也不过是生存下去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冷零至今还记得那血肉的味道。 自那以后,他的力量确实有所变强,但异瞳中的血色,兀自愈发浓稠了。 「原来如此。」 「破而后立,以伪代真……难怪你身上死气与生机如此矛盾。」 冷道成微微垂眸,将面前这个堪堪只有一米七点的少年状态尽收眼底,道: 「修罗已死,罗刹亦逝。」 「从今往后,你只是冷零。」 他看了眼门口,「本座已知晓来龙去脉,暗江枭不日便亡,现在,先下去吃饭罢。」 夏熠跟龙将言在下头捣鼓的也不知道什麽玩意儿,动静还不小,空气里,好像飘着一股子淡淡的糊味。 此时,龙将言正在厨房里握着锅铲,盯着平底锅里那块焦黑蜷缩看不出来是什麽的东西,如临大敌。 旁边的夏熠,则在毛毛躁躁处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只见那鱼一个神龙摆尾,「啪」地溅了他一脸水。 「大胆,你这孽畜!看我的昆仑降鱼十八掌!」 夏熠咋呼着,手刀就要往下劈。 「夏兄,不可!」 龙将言急忙阻止,「前辈说过,不可在屋内动用内力,会把东西弄坏。」 「那叫真气。」夏熠收回手嘀咕,「这要是在山上,我七位师父早就……」 「早就怎样?」冷道成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夏熠屁股一紧:「早就……早就教导我,君子远庖厨…」 「但我觉得他们说的不对,新时代好青年,必须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前辈您说对吧——」 冷道成没理这活宝,他先是看看夏熠一张湿漉漉的脸,又看看一脸羞愧的龙将言。 然后,又看看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跟锅里的黑煤炭。 冷道成:「……」 两秒后,两个龙傲天被一手一个地提着后衣领子,扔出了厨房。 多少有点憋屈吧,而且一抬头,夏熠就看到了冷零那张冷酷的脸。 少年趴在二楼栏杆上,猫似的支着半边脸颊,眼神也不知道在朝哪个方向看。 说句实话。 好看是真好看。 但这个视觉差,让夏熠总觉得对方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他刚比划个半成品的中指,不出0.1秒,冷零视线就微微下低,落在他身上。 「……」 「……」 夏熠何等聪明,他反应极佳,把大拇指压在了中指上,比了个爱拍闪电五连鞭师父经常对屏幕比划的小心心。 昆仑第一帅: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我能逃过一劫吗? 第46章 龙将言你不乘哦。 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出意外了。 龙将言看着两道身影鸡飞狗跳地在大厅乱跑,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莫名的,一股神秘的力量,竟支撑着他想要喊出一句「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了,住手——」 但一切的打斗,都在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归于平静。 冷道成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出来。 上面摆的是三菜一汤。 清蒸鱼,红烧肉,清炒青菜,一盆紫菜蛋花汤。 「洗手吃饭。」他只说了一句。 路过冷道成身边的时候,夏熠还在叭叭:「冷前辈真是上当得了爹下做得了娘,打的过杀手镇得住场……嗷!」 冷零在他腰子上一捅,一个空中翻越过夏熠头顶,先他一步抵达洗手池。 只有龙将言主动接过托盘摆菜。 抱歉,龙子之争,素来如此。 不像他,只会心疼前辈。 饭桌上,夏熠扒拉着米饭,突然道:「前辈,他们那个什麽执行官嗝屁了,背后的势力,会不会发疯啊?」 龙将言也面露忧色,「吾也认为有几分可能。他们似乎对零,尤为执着。」 盯着碗里的鱼肉,冷零低声道:「…脱离组织,真难。」 看来暗江枭目前没有打消对他是否真的身死的疑虑,即便留了那麽多可证明的东西,还是没用吗。 熟鱼肉的口感对冷零来说,不是很适应。 可他又不能吐出来,板着一张小脸往下咽。 快到吃秋笋的季节了。 冷道成想着到时候要不要搞些野生秋笋来吃的同时,开口:「本座准备让龙王殿去把暗江枭灭了,你觉得呢。」 「龙王殿…是什麽?」夏熠弱弱举手。 「一个在海外的庞大势力。」冷零飞速思考,捕捉到一个数字,「他们龙王的脑袋,暗网悬赏,一点五亿美金。」 「哇,这麽值钱啊。」 夏熠若有所思,「那什麽暗江枭,很牛逼吗?他要是招惹的是本少爷,那就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他,夏熠! 昆仑第一关系户! 夏熠挠挠聪明绝顶的脑壳,「早知道有这档子事儿,就让师父们晚点跑了,几个老头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够内什麽枭喝一壶了。」 吃完饭,按照冷道成的嘱咐,夏熠又给冷零熬了一碗冰魄莲掺着其他温性药材熬出来的药。 修罗跟罗刹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存在。 外貌,嗓音,性格。 唯一的区分点在于。 修罗从不吃甜食。 而罗刹,会经常含着糖块。 刘大帅还在组织里的时候,跟罗刹一起出任务的次数挺多,他能力强,与罗刹属于是一个梯队的水准。 久而久之,「布雷德」就习惯给鲨影兜里塞点糖了,他叛逃组织的时候,十四岁的鲨影已经挂上了罗刹的代号,游走于国际的暗黑道边。 那在他之前一起出任务时,鲨影也才十岁左右,别人都喝酒抽菸朴昌,鲨影一个小孩儿,什麽也干不了。 喝酒? 算了吧。 抽菸? 也得了吧,谁给他递他砍谁手。 更别说朴昌发泄,毛都没长齐呢。 只能吃点儿硬块糖磨磨牙,当消遣去。 喝完药,冷零先是享受了两秒极致眩晕,大脑便黑屏关机,药碗差点从手里滑下去摔碎。 夏熠接住碗放在桌子上,跟冷道成打声招呼,就抱着冷零走上楼梯。 夏熠身强体壮的,跟冷零站一块儿,冷零就到他肩膀,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小鲨鱼,轻飘飘的他还以为是纸片子。 …… 十一点四十分。 深夜。 窗外投射进来的模糊月光,疏冷朦胧。 比起那个小小的单元楼,这麽个大房子,住着确实更舒心些…… 龙将言悄悄睁开一只眼。 身侧,冷道成侧睡着面对他。 前辈好像经常保持着侧睡习惯,枕着胳膊。 龙将言屏住呼吸,借着微光,小心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心跳在静夜里咚咚作响,吵得他自己都害怕会惊醒身边人。 那天,前辈说,他如今身心逍遥无拘,不再受无情道影响,所以,不存在姻缘毁坏道心这个说法…… 他正看着,忽然,冷道成半睁开眼,眸中并无睡意,清明得如同从未入睡。 「这麽喜欢看,乾脆给你拍下来天天拿着看如何?」 「…啊?好吧,多谢前辈。」 「?」 冷道成看了龙将言两秒,无缘由地笑了一声,当然,这是无语笑的。 他将一条手臂抬起,道:「又想抱着?」 龙将言那双狗狗的眼眸亮了亮。 他点点头,一点点一点点地挪过去,跟冷道成挤在一起,浑身热烘烘的。 冷道成在他靠过来后,抬起的那只手就搭在他肩胛骨上,低眸看那双在暗中明亮如璀璨的眸子。 是挺乖的。 但冷道成更想知道,龙将言化龙那日何时到来。 蛟龙身上,味道不好闻。 龙身上,流传说是有奇闻异香。 冷天帝纵横一世,要说唯一没做过的事儿,就是玩上几把龙。 在他那个时代,血脉杂乱的龙容易找,只有纯正的真龙数量极其稀少,个个又不轻易出世。 就算是找着了,按照那群真龙的性子,一个赛一个的高傲傲娇难伺候,根本不可能乖乖让别人去盘,拿命乾死你都不带低头的。 冷道成手往上,微凉的手指捏了捏龙将言后颈周围那片的皮肤,掌心又抚在他燥热的半边脸颊上。 龙将言:?????? 冬天有龙将言,都不用开暖气了吧。 摸一下,就红脸。 能暖前辈一整天。 他心脏在胸腔的搏动,冷道成听的一清二楚,寂静的夜晚,容易滋生出奇怪的火花。 龙将言可能还没察觉到这份变化。而冷道成的眉头,赫然因这份来自他身上的变化,微不可查地向上一挑。 冷道成腿被硌了一下。 未成真龙,龙性本淫的特点倒是体现出来了。 冷道成未出声,他将手从龙将言脸上移开,继而绕到身后,在少年脊背上一按。 「……!」 龙将言浑身倏然一僵。 眼中所有情绪,都在顷刻之间变为迷惘丶惶然,他快速眨眨眼,低头,又抬头,意识到什麽后,「轰——」,龙将言头顶好像喷出了一朵蘑菇云! 第47章 小龙小龙你可以亲到前辈 「前……前辈……」 龙将言的心在这一刹那,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它怎麽会这样?! 「晚辈不是……不是……」 少年语无伦次,这种可耻的反应,让龙将言一时窘极了,思索再三,羞的他乾脆翻身滚了几圈,把被子都缠走,直接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蝉蛹! 就连冷道成身上盖的也被卷走了。 微冷的空气席卷而来。 冷道成看着旁边这个长长一条的「蝉蛹」,背对着他,蜷着身子,总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看了几秒,随之,无声扯了扯嘴角。 「龙将言。」 蝉蛹被子卷抖得更厉害了。 里面传来龙将言带着颤音的回答。 「……前辈,晚辈……晚辈失仪,罪该万死……」 声音隔着被子,很闷。 冷道成手肘撑着床微微起身,「那你要以死谢罪?」 蝉蛹被子卷不动了。 几秒后,龙将言好似准备跑路,他开始一点点试探着往床沿的方向蠕动,结果就是,差点连人带被子掉下床去。 冷道成伸手按住了被子卷的顶端,将他抱了回来。 「出来。」冷道成命令道。 蝉蛹被子卷僵住。 然后,龙将言艰难且不情愿的露出个脑袋,他散开的发丝乱乱的,耳尖通红一片,一张脸,满是无地自容。 「晚辈……不知为何会……」他解释,声音细若蚊蚋。 冷道成直言:「你年岁尚轻,气血旺盛,有些反应属寻常之事,自行解决便是。」 「……」 龙将言:?????!!! 前辈,不要说这麽直白啊。 龙将言是纯纯的童子身,元阳从未泄露,哪能就这麽…… 就这麽草率的…… 遽然。 冷道成一手越过龙将言,撑在他脑袋旁侧的软枕上,另一手,捏住被子一角,将其掀开。 龙将言喉结滚动,看着上方男人清冷的凤眸,他还是倔强地拽住被子,搭在了自己肚子以及大腿处那一片。 冷道成凝视着他的脸。 他用撑在龙将言脑袋侧的那只手,指腹在其发际线往上些许的位置轻轻按压两下。 龙角,应该是从这个位置长出来的。 指尖微凉,龙将言把眼闭的紧紧的,睫毛轻颤,呼吸同步灼热。 见状,冷道成就没再碰了,他拉好被子,然而就在冷道成准备重新入睡时,龙将言又拉住了他衣角,小声道:「…前辈。」 「嗯?」 龙将言咕哝了老半天,也说不出来个完整话。 「本座知道你心里在想什麽。」 冷道成视线落在龙将言拉他衣角的手,「但你也只能想着,本座又不会让你骑在我身上。」 「…那前辈要骑我吗。」 他话音一落。 空气安静一秒。 蹭地,龙将言反应自己刚才无意识之下说的什麽,眼神秒变清澈,慌忙辩解道:「…不,不是,前辈我刚才不是……!」 完了完了,他也变成登徒子了,会被前辈讨厌的吧…… 恰恰相反。 冷道成面上倒无任何被冒犯之意,他无声注视着龙将言垂下的脑袋。 面前的小龙狗好像变成了蔫巴巴的小茄子,找不着什麽话来扭转局势,感觉下一秒就会来一句:「前辈,您打我吧。」 真的。 这窘迫的样儿看得人心中发笑。 冷道成端住他的下巴,低头,唇瓣在龙将言额头上一碰。 这柔软的触感让龙将言原本颓败灰蒙的眼神又亮起了光,一双下垂似小狗的眼眸不敢相信的眨了好几次,望着冷道成。 ……前辈,亲他了? 虽然只是额头。 但龙将言还是错愕着,眼睛都睁大了不少,呆呆看着冷道成。 「睡吧。」 冷道成淡淡道:「若心不静,去外练剑,何时静了,何时进来。」 「……」 龙将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他心脏跳的太快了。 前辈,居然会主动来亲他…… 怎麽会…… 龙将言羞赧着:「…前辈,您这样让我怎会心静……」 嗷嗷嗷嗷嗷,龙将言心里不知道是什麽东西在咆哮,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就像冰火两重天,刺激的他心悸不已。 冷道成睨他一眼,「怪本座?」 「……没。」 心叫嚣的实在厉害,在冷道成的目光下,龙将言深吸一口气,他慢慢凑上去,很轻很浅的,也在冷道成脸侧亲了一下。 从始至终,冷道成都是一个表情,他没有因为龙将言亲回来,就露出什麽诧异之色,两个人的鼻尖在昏暗里快要挨在一起,良久,龙将言好像抽了一口气,把脸埋进冷道成的颈窝。 小龙机缓冲不过来快要爆炸了,龙将言脑袋晕乎乎的,一个劲儿的念:「晚辈僭越…晚辈僭越……祖师保佑,祖师保佑……」 他的心情现在不亚于一颗炮弹轰进了风平浪静的湖面。前辈亲他了,他也亲了前辈,前辈没有推拒,还抱着他。 龙将言沉淀许久,才稍稍平定心中风浪,他抬起抵着冷道成颈窝的脑袋,眼巴巴儿的看冷道成。 后面,在冷道成的半允许半纵容下,龙将言接连亲过他的脖颈,下巴,脸颊,等到唇瓣那一刻,两个人双双一顿…… 龙将言不知想了些什麽,顿时不敢再继续下去,他急也似的躺回床间用被子把脸蒙住: 「晚辈丶晚辈先就寝!前辈也早些歇息!」 第48章 龙将言深情凝望天花板 第二天。 楚阎:【老冷,那个暗江枭组织,不是太好对付,昨夜我派我龙王殿暗部统领率领部分人马,目前只毁了他们在东南亚的核心部分,死了六十七个主干。】 楚阎:【他们势力分布的太散,一个个揪出来,需要时间。不过这祭旗倒是用的挺威风,我楚阎三年龙王归来,已无人不知丶无人不晓了???】 冷道成:【〖一段视频〗】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内容:主角开局被反派抽大逼兜,各种轻视瞧不起! 然后,一段神秘的bjm响起,被打脸的主角微微歪起嘴—— 反派大惊失色: 〖「不好!他要歪嘴了!」〗 〖「快,撕烂他的嘴!」〗 主角:〖「啊啊啊——」〗 主角被丢到外面。 主角(被打断施法版):〖「龙困浅滩被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想不到我李家赘婿,一代龙王,竟落得这般下场!造孽啊!!」〗 看完后。 楚阎观后感:…… 楚阎:【哪里定制的,我给齐厉天也包办一个。】 冷道成:【你要真给他,他能开坦克去轧你。】 楚阎:【让他个龟孙来。他坦克是没有后视镜的,我这龙王殿枪炮是不长眼的,国际上的语言,它是不通的。】 冷道成不跟他烂扯,发道:【除了暗江枭之外,再在海外市场帮我留意一下九叶还魂草与龙涎淬骨花这两样东西。】 …… 五点半。 龙将言苏醒了。 身旁,冷道成还在睡。 但龙将言好似知道了某种规律,他在这方面吸取了太多次教训,断定冷道成肯定在装睡。 或者,睡眠很浅,碰一下就能醒的程度。 龙将言动了动脑袋。 「……」 头发又被压住了。 每晚睡觉的时候,前辈都会用发带帮他绑好的,龙将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每次一大早醒来,都会把头发睡散。 龙将言深情凝望天花板。 龙将言不老实。 龙将言去看前辈。 还好他头发长,前辈压着,自己还能翻个身,龙将言抱住冷道成,脑袋往他胸口拱了拱。 下一秒,龙将言后脑勺就被扇了一下。 不疼,就只扇了头发。 龙将言在被窝里哼唧一声,露出一双眼睛出来,就见冷道成在自己上头睁了眼,正看着他为非作歹。 「…前辈。」 垂眸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冷道成开口:「你在干什麽?」 龙将言没回答,蜻蜓点水似在冷道成锁骨上亲了一下,就埋头在那儿,不动弹了。 他脑子里就像走马灯。 不断回放着,自己昨晚的……各种大逆不道行径。 前辈真的很纵容他。 如果不是最后他自己反应过来,可能都要伸舌头了…… 冷道成掀开被子看了看,发现龙将言的头发,正压在自己身下,他皱皱眉,一手抱着龙将言,一手将那些乌发从自己身下拨弄出去,算是还了它们自由。 「压着了怎麽不说。」 龙将言小声说:「…不想吵醒前辈。」 冷道成没再说什麽,伸手揉了揉他刚才被扇的后脑勺,给了一点点安抚。 外头的天只有蒙蒙亮,冷道成的睡眠质量一直都挺一般,不是说睡不着,但基本上都是有一点动静就能醒。 这个习惯,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罢不掉。 开头在孤儿院,里面有小团体现象,独狼又早熟的他,很容易就成为那些孩子的针对对象。 熊孩子手段很幼稚。 往他床上扔虫,或者故意往他身上撞。 不过,冷天帝就算小,也不是这等渣仔能侮辱的。他撸起袖子就哐哐抽熊孩子大逼兜,一溜人打的像踩节拍,扔虫的他把虫塞人嘴里,撞他的他一个提干把人扔出去几米,一度成为孩子王。 提这些,不是为了装逼,本座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在座的各位清楚,本座即便是孩童,也依旧是王中霸! 这,可是一个天帝的准则啊! 被卖入到地下世界后,冷道成耳边天天呼啸的都是枪林弹雨,血体尸山,咒怨辱骂。 在那里,看他不爽的人太多了。 天天想在背后偷偷捅他刀子。 在现代世界吧,这些还算一般。 对于冷道成来说,最难的时光还是他在修真界,离开师门后无所作为那段时间。 脱离师门,他就相当于一个散修。 众所周知散修这个职业,强的话,路边过条狗都能上去踹一脚。 不强的话,路边过条狗都能上去踹一脚…… 总之,散修? 狗都不当。 天天风餐露宿吃不饱,还要随时担心同行来抢东西,只能苟着猥琐发育,想要寻个安身的居所,不亚于难如登天。 可能刚安神睡一觉,醒来时,就再也醒不来了。 脑袋早搬家了。 龙将言又在床上赖了一小时,外面天光大亮,他才起来换衣服。 洗漱间,冷道成正接听着来自曲柏山的鬼嚎:「老大!你都两天没来了!你不要我们了吗?!!」 「靠,你是不知道,那个傻逼出院了,他之前练过搏击,说要跟小龙单挑,我让他滚,他又要跟我单挑,神经!」 冷道成:「你把他打死。」 阿k:「……」 「我倒是想。但现在法治社会,医药费我赔得起,缝纫机我可不想踩。」 「啊呀,烦死了,老大。」 「你不来就算了,小龙也不来,你知道这两天有多少人一直问我你们在哪儿?我这麽大个帅哥站在这儿,他们怎麽光想着你们啊……」 「没事多歪嘴,把面部神经弄抽搐,看你的就多了。」 阿k:「…老大你在说什麽,阴成啥了这。」 冷道成脸上没什麽情绪。 这两天又是搬家,又是身边几个麻烦综合体不消停的触发惹事,酒吧都扔给阿k在那边全盘打理。 电话里,阿k就跟个怨鬼一样,又是代理老板,又是应付前来求见冷道成的各路人士,套了老半天,从冷道成这里得了个再去武馆的承诺后,才心满意足下线补觉。 龙将言进来洗漱,看见冷道成在洗手台前掬水洗脸,那面银镜上,照着青年此时的模样。 高挺的鼻梁沾着水痕,眼睫打湿,连为一簇一簇。 冷道成长相连接于冷清与英俊,他眼眸生的狭长,活的太久,里面累积的东西都沉在了最底,无人能直接从其眼中窥到其内核—— 也许。 竹子本就是空心的。 第49章 前辈,我昨晚是不是很过分 冷道成用毛巾擦脸时,从镜子中,刚好看到站在门口的龙将言,对方眼神飘忽地落在他后背上。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他回头,龙将言却在这同一时刻低下了眼眸,摸了摸鼻尖,过来刷牙。 龙将言还穿的睡衣,领口开了两颗扣子,斜歪着露出一小片锁骨,那处,昨夜磨蹭出了一小片红痕。 将毛巾挂回架子上,冷道成也没走,就靠着洗手台,好整以暇地看着龙将言。 气氛有点过于安静了。 龙将言在旁边挤了牙膏,刷的心不在焉,更多时候,他都在狗狗祟祟地通过镜子去瞥冷道成,被发现后,又抓包似的迅速移开。 冷道成:「有话说?」 龙将言字正腔圆:「没!」 他嘴上说没有,实则那双眼睛里,分明藏了一兜子话。 刷完牙,龙将言慢吞吞吐掉泡沫,又慢吞吞洗脸,整个过程像是被放了0.5倍速,冷道成没开口催,就那麽看着他,直到龙将言自己憋不住问: 「前辈……昨晚,我是不是很过分?」 「你觉得呢。」 龙将言耳朵尖又开始泛红:「晚辈,晚辈知错。」顿了顿,他又飞快补充,「但丶但若是前辈允许……晚辈可能……下次还会……」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噎住了,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冷道成。 冷道成觉得几分有趣。 这小子,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他伸手,用食指关节抬了抬龙将言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 「龙守拙。」 「…在。」 「有些事,自己拿捏分寸。」 龙将言喉结滚动,搭在他下颌的那只手,带着冷水的凉。 他微微颔首握住冷道成的手腕,在其修长的指关节上亲了一下,眼中的光明明灭灭。 「晚辈——」龙将言刚开口,楼下便传来夏熠超大分贝的怪叫。 「啊!哈基米南北绿豆!!」 「灯光开关旋转到这个位置时,全车灯光点亮……这什麽玩意儿!?」 夏熠正在对科目一的题库愁眉苦脸。 看着对面翘着二郎腿的冷零,他问:「小零,你会开车吗?」 冷零打量他一眼:「会直升机。」 「六六六,有桂,我不玩了。」 夏熠翻着手里的书,「还有,交通信号灯分为机动车信号灯丶非机动车信号灯丶人行横道信号灯丶方向指示信号灯丶车道信号灯丶闪光警告信号灯丶道路与铁路平面交叉道口信号灯。」 「它怎麽这麽多灯,靠,这比我小时候背《黄帝内经》还难。」 说着,二楼楼梯发出响动,冷道成与龙将言一同下来。 龙将言宽慰道:「夏兄不必焦躁,循序渐进即可。」 「说得轻巧,」夏熠把书一丢,瘫在沙发里,「你都不用考驾照。」 「吾可御剑。」龙将言认真道。 夏熠:「……」 一群挂逼,他玩个球啊。 他叹口气,对冷道成说:「前辈,你说的那个什麽龙涎淬骨花的种子,我大师父在古楼兰的遗迹之中,好像找到了点儿苗头。」 「嗯?」 「他说他在罗布泊深处,一片疑似古楼兰祭祀遗址的沙窟里,发现了几株植物化石,还有残留的种子壳。」 「特徵很像古籍里记载的龙涎淬骨花伴生状态。」 龙将言思索道:「龙涎淬骨花……此物名中带龙涎,莫非与龙族有关?」 冷道成幽幽道:「有。龙口水养出来的。」 届时昆仑山培养此物,他还需取龙将言的唾液,作为龙涎淬骨花的养料。 冷道成看向夏熠,「告知你师父,让他尽可能保存好那些种子,本座不日会亲自前往昆仑一趟。」 「中!」夏熠比了个ok的手势,又趴回那本题库上,「不过当务之急……我还是先搞定这个吧……」 夏熠头悬梁锥刺股,跟科目一题库死磕,可能这就是天赋吧,夏熠对汽车这东西,能做到信手拈来,但要是让他去考驾照,面对那些考题,他的大脑褶皱就跟抚平了一样。 题目:《在这个路口怎样左转弯?》 夏熠手指点在【靠路口中心点左侧转弯】和【直接转弯】之间。 「反正都是转弯,何必出两个选项。」 冷零闻言抬眼看题,平静道:「后面那个容易撞上对面直行车,被监控拍到扣分罚款。」 夏熠抬起脸,「哈?你不是只会开直升机麽?怎麽还懂交规?」 「组织的基础生存培训,包含全球主要国家的交通法规,医疗急救和金融操作。」冷零说,「方便潜伏,撤退,洗钱。」 「……还挺全面。」 当夜。 忘道酒吧。 冷道成极难得地去吧台调了杯酒。 忘道的酒柜里收着不少好货,有些是道上的人送的,有些是他自己随手买的。 他取了龙舌兰,君度,还有青柠汁。 银色的雪克杯里,冰块碰撞声清脆,龙将言安静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目光跟着冷道成的手移动。 冷道成衣服袖口卷到了小臂,腕骨线条清晰,摇晃雪克杯时,小臂乃至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在酒吧迷离扑朔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有性张力。 他将摇匀的酒液滤入杯中,杯口抹上一圈盐边,最后嵌上一角青柠。 冷道成把酒推到龙将言面前:「尝尝。」 龙舌兰裹着橙皮的甜香,盐边中和了酸度,尾调是青柠的清爽。 尝过后,龙将言眸光微亮:「好喝。」 跟上次把他喝成酒蒙子的苦烈酒液不同,冷道成调制的这杯,顶多有点微醺。 青年平淡的嗯了一声,又给自己调了一杯纯饮威士忌,加了冰,靠在吧台边慢慢啜饮。 酒吧里灯光昏沉,音乐低缓。 这个点还没到热闹的时候,只有零星几桌客人,龙将言左看右看,见目前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就悄悄往冷道成那边移。 然后,他又在冷道成脸上亲了一下。 冷道成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他侧脸,看着龙将言的眼眸,语气听不出喜怒:「胆子确实大了。」 下一瞬,龙将言后颈被捏住,灯光来回流转间,角落一片黑暗。 甜中带苦的威士忌酒精进入口腔,在灯光再照过来的前一刻,冷道成松开了他,说: 「难道你要本座陪你玩地下恋不成。」 第50章 齐厉天被做局了? 地下恋? 那是何物? 龙将言指尖蜷起,捏住了一点衣角。 那被酒精和亲吻点燃的热度,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配合上他手里那杯微醺酒水,没一会儿,龙将言眼神又有点儿朦胧了。 「晚辈不知地下恋为何物,恳请前辈解答。」 「地下恋就是,你们刚才在暗里亲了二十秒的嘴。」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突然,阿k的声音自旁边响起。 他胳膊搭在吧台上,视线在冷道成与龙将言身上来回扫射:「我真求你们了,别搞基行吗?要怎样阿?平时嘴上说说就算了,你们……」 「你们男同真可怕!」 「我就说小龙怎麽老黏着你!老大你居然……」 冷道成放下酒杯,杯底与吧台轻磕。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意见?」 「……没啊。」阿k秒怂,挠挠后脑勺道,「就是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老大你这种冰碴子山,居然也搞办公室恋情。」 「我操,你俩这是什麽时候的事儿?我天天搁这儿看场子,合着就我一人是傻子?」 「k哥,并非如此,是我……」 「算了!」 阿k伸出尔康手:「小龙,你不用说了,我都懂……」他神色复杂,「你们开心就好,以后注意点儿影响,这吧台好歹是公共区域,监控还开着呢。」 说完,阿k摇摇头,背着手,像个操心老父亲似的踱步走了,边走边嘀咕: 「老大是男给给……我的天……」 龙将言望着曲柏山离去的背影。 就是k哥去的方向,怎麽好像是监控室? 阿k去监控室翻记录去了。 他调出那一段,把吧台角落那处的录像反覆看了三遍。 完事儿,阿k双手捂脸。 「我靠…真亲了啊。」 画面里,灯光转暗的瞬间,冷道成捏着龙将言的后颈吻下去,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上位者的掌控。 而龙将言,起初有些僵硬,随后手指慢慢抓住了冷道成的衣角,搭在那劲瘦的腰上…… 虽然只有短短二十秒,但那种氛围,阿k不禁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老大竟然好这口,」他喃喃自语,「难怪对女人从来爱搭不理,吓死人了。」 生活的轨迹,步入正轨。 不过,龙傲天的生活是不会太平静的。 这不,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冷道成接收到了一个神秘电话。 「冷先生!」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我是朱雀,战神大人的四大护法之一,您见过我的!」 「昨天,血狼佣兵团与国际上一个强大组织联合,重创了战神大人!如今战神大人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元帅让我联系您,求您出手救治战神!」 血狼佣兵团? 这,正是那支与齐厉天积怨已久的顶尖私人军事承包商。 重创?齐厉天被做局了? 冷道成眸子微眯。「详细说他的情况。」 朱雀道:「对方对战神大人用了特制的毒素和人体侵蚀手段,军医束手无策!战神的情况一直在恶化,身体无法退热!」 「知道了。」 冷道成挂了电话。 …… 北境! 战部基地! 直升机降落在专用停机坪时,天色已近黄昏。 冷道成刚踏出舱门,一道身影便疾步迎上。 女人身段高挑,穿着紧身的黑色作战服,肩侧,别着一枚暗金色朱雀纹样的勋章,马尾高束,眉眼英气! 「冷先生,您终于来了!」朱雀语速极快,「战神的情况很不好,请随我来!」 基地内部通道错综复杂,灯火通明,持枪士兵肃立两旁,目光锐利。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越浓。 朱雀带领着冷道成停在一扇合金门前,虹膜验证通过后,门徐徐滑开。 这是一间宽敞并布满各类尖端医疗设备的监护室。 里面,齐厉天躺在一张多功能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无数管线与感应贴片。 这位无所不能的战神,此刻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嘴唇乾裂发紫。 他裸露的胸膛和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伤口边缘呈现诡异的墨绿,正在缓慢溃烂。 床边,站着另外三人。 一位是身着元帅常服,不怒自威的老者。正是北境元帅! 一位是戴着眼镜的中年军医。 还有一位,是身材魁梧,眼眶微红的年轻男子。 青龙护法! 「冷先生。」北境元帅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厉天……就拜托你了。」 冷道成没有寒暄,他走到床边,伸出两指搭在齐厉天手腕脉搏处,同时目光扫过那些伤口和监测数据。 军医急忙道:「先生,我们在战神体内检测到了至少十七种未知毒素成分,抗毒血清无效!代谢抑制剂也只能勉强延缓扩散速度!」 「那种侵蚀伤口的能量,我们无法分析,更无法阻断!」 冷道成道:「是混合型生物神经毒素,还有,他的骨头在被侵蚀,能做到这样,并非现代常规手段。」 他转向元帅:「老爷子,我需要一间绝对安静的房间,另帮我准备百年以上的桃木芯,无根水,朱砂丶玉髓粉。」 冷道成的话,让几人都是一怔。 这是,要来点玄学手段? 元帅率先反应过来:「桃木芯,无根水这些都好办,基地仓库里就有储备,但玉髓粉……」 「要天然玉髓研磨的粉,越纯净越好。」冷道成说,「没有就去古玩市场收,要麽找有年头的老玉器碾碎。」 「我去办!」青龙立即转身,「两小时内,一定送来!」 元帅点点头,「隔壁就是无菌观察室,隔音和防护都是最高级别。」 他亲自带路,「先生还需要什麽仪器或者助手吗?」 「不用。」冷道成淡淡说,「除本座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他顿了顿,视线再度落在齐厉天身上那些墨绿溃烂的伤口上。 「再准备一套外科清创工具,酒精灯,银质容器。」 「容器要纯银。」 朱雀听罢,眼神微动:「先生,那些伤口我们用雷射清创,冷冻封存都试过,一碰就会加速溃烂……」 「按我说的做。」 第51章 天帝の王霸之气这一块儿/. 一小时后,所有物品准备齐全。 无菌观察室内,灯光冷白,正中摆放着一张手术床,齐厉天已被转移至此。 他身上只盖着两层无菌单,那些狰狞的伤口在强光下,看起来更为骇人。 冷道成拿起那截百年桃木芯。 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约莫他手臂那麽粗细,木质致密。 接着,冷道成又取过无根水,以指尖蘸水,在桃木芯上书写符文。 每一笔落下,桃木芯就好似被赋予了神性,表面的纹路便亮一分。 末了,冷道成将桃木芯置于齐厉天胸口上方三寸处,悬空不落。 「先拔毒。」冷道成低语,右手五指微微张开,隔空对着齐厉天身上那些墨绿伤口缓缓下压。 「嗡——」 桃木芯震动,发出低沉的共鸣。 齐厉天身上的溃烂组织开始蠕动,似有活物在内钻行,很快,一缕缕黑气从伤口中被强行抽出,丝丝缕缕,汇聚向桃木芯。 果然,除了毒之外,还有巫蛊之术。 黑气触碰到桃木芯的瞬间,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被其上符文净化,转化为灰白色的烟雾飘散。 这个过程显然并不好受。 毒素已入骨髓,抽离时便如同刮骨。 昏迷中的齐厉天身体紧绷,喉咙里发出吭哧的闷哼,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直冒。 冷道成用工具,在他伤口处划下。 腐肉切除,露出下面濒临发黑的骨骼,切口处流出的血都是暗紫色的,粘稠如胶。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切下的腐肉落在银质容器里,竟像活物般扭动挣扎,腐蚀着纯银的内壁。 冷道成看了那物两秒,拿过由羊脂白玉髓研磨成的玉髓粉,均匀撒在齐厉天清创后的伤口上。 尤其是骨骼暴露处。 玉粉触体,发黑的骨头表面出现龟裂,渗出更多黑血。 但同样的,也有一股温润之气从玉粉中渗入骨骼,开始慢慢驱逐齐厉天体内的侵蚀。 冷道成双手结印。 顷刻间,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一股无形威压笼罩住整间观察室。 天帝の王霸之气这一块儿/. 淡金色的功德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渡入齐厉天体内沿着经脉游走,搜捕内里潜藏残馀的毒素与巫蛊之源。 结果就是没出几秒,连接着齐厉天的监测仪器发出尖锐警报,红灯狂闪。 他的心率,血压,都在飙升! 短短十几秒,齐厉天心率直逼两百! 「战神大人!」隔着观察窗,青龙忍不住喊出声。 刚来不久的白虎护法按住他肩,面色沉凝:「闭嘴!叫什麽叫!」 「你管我?!他娘嗓门也不见得比老子轻!!」 观察室内,冷道成掌心金光愈盛,他另一手分别在齐厉天心口丶丹田丶眉心三处连点。 每点一处,便有一道符印烙入肌肤。 齐厉天忽地弓起身,「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溅在无菌单上,又呲呲腐蚀出无数孔洞,甚至有如发丝轻细样的虫影在其中蠕扭! 冷道成冷哼:「雕虫小技。」 三指扣住齐厉天腕脉,冷道成单指在虚空中描绘。 符成,「镇蛊」二字落下,齐厉天胸口皮肤突然裂开一道细口,一只指盖大小,浑身赤红的怪虫混合着污血被强行逼出。 虫子一离体,便振翅欲飞,不过状态奄奄一息,还没飞动,就化作了一滩黑水。 齐厉天身上那些溃烂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恶化,边缘开始泛起正常的肉粉色。 监测仪器的警报声渐歇,他的心率丶血压也渐渐回落至安全区间。 齐厉天疼出了满身汗,大口喘息着,神志已然清醒。 「……师……师父?」 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冷道成撤去灵力,将桃木芯取下。 原本深棕红色的木质变得灰黑皲裂,灵气尽失,就像被烧过的枯炭。 冷道成随手把东西扔进一旁备着的钛合金废料盒,那截木头刚落进去,就碎成黑灰。 齐厉天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新生的嫩肉,带来密集的刺痛。 他额头汗水涔涔,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冷道成。 「还没死透?」冷道成拿起生理盐水冲了冲手,「齐厉天,你这战神的名头,是让人当活靶子立起来了。」 齐厉天苦笑,牵扯到伤口,又倒吸一口凉气:「咳咳……是我大意……没想到他们能玩的这麽老阴比……」 冷道成瞥了眼监测仪上逐渐平稳的数据,用镊子夹起一团酒精棉,按在齐厉天渗血的锁骨伤口上。 「嘶——师父,轻点……」齐厉天立马开始叫唤。 「忍着。」 冷道成道:「血狼什麽时候会用巫蛊了?那虫子的炼制手法,像苗疆黑巫一脉。」 「苗疆黑巫……那些不都早几十年就被扫进历史堆了吗?」齐厉天回想着当时的情况,说道,「就是个穿黑袍的姑娘…咳咳,抱了个瓦罐子……跟血狼的人一起。」 「还记得模样麽?」 齐厉天摇头:「看不清,她戴了面纱,帽子又压的深,只能看到下巴,就记得光着脚,脚踝系了铃铛,个子很矮。」 「那小丫头片子下手忒狠……罐子一开,飞出来一片黑雾,沾上皮肤就跟硫酸似的……」 「那是蛊虫的卵。」 「钻入体内,以人血肉骨髓为食,分泌毒素麻痹神经,让人在清醒状态下被慢慢吃空。」 冷道成思寻片刻。 赤足系铃,以瓦罐养蛊,是黑巫中饲蛊女的装扮。 理论上来说,她们应该很少离开苗疆祖地,更别说跟国际佣兵合作。 「接下三日,你需忌荤腥,忌动气,忌女色。」 齐厉天:「……最后一条,是不是有点多馀了?」 冷道成睨他:「想伤口溃烂回脓,你可以试试。」 齐厉天:「……」 齐厉天:「师父!我是这种人嘛!!我齐厉天一心怀抱投入家国河山!感情对我来说,乃身外之物!!」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北境元帅与青龙几位进入。 见齐厉天状态已好大半,北境元帅对冷道成郑重抱拳道:「冷先生大恩,北境战部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在所不辞。」 冷道成嘴角不经意间又微微歪起,他语气平直:「不必,报酬什麽的,直接打到我酒吧帐户。」 回眸又看了一眼浑身上下就一条大裤衩子的齐厉天,「候着吧,不出明日,楚阎说不定就能弄清楚情况,给你打个『慰问』电话。」 第52章 三年了!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麽过 事实证明歪嘴会传染。 齐厉天伤势未愈,便是胆大包天,敢邪魅歪嘴。 北境元帅见此立刻阻止:「厉天,你伤势还未好全,不可如此!以免遭受无妄之灾!」 齐厉天的歪嘴邪笑卡在那儿了,不上不下,犹迟须臾,他还是把嘴角歪了上去:「元帅,我齐厉天一生行事,从未怕过什麽,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歪嘴。」 「即便我如今伤着,可那境外十八路联军要敢犯我国土,我也能杀得他们头破血流。」 他说着说着,好像给自己说美了,也不知道在燃些什麽,青龙丶朱雀丶白虎,眼中皆是迸发出惊人的光亮,心中,无一不为他们英勇无比的战神大人折服! 冷道成:「……」 他翻个身都比这燃。 冷天帝拿出手机。 冷天帝播放视频。 〖「不好!他歪嘴了!」〗 〖「快,快撕烂他的嘴!」〗 〖(主角惨叫)「啊啊啊——」〗 〖「凤隐凡尘遭雀辱,鹰折双翼受鸠嗤!……想不到我新生兵王,堂堂一代战神,竟被人撕了嘴!可恶啊!!」〗 音频放完。 整个屋都沉默了。 齐厉天:「……」 北境元帅:「……」 青龙丶白虎丶朱雀丶军医:「。。。」 齐厉天他们倒还好些,就是那位虎帅,也就是白虎护法,心灵差点破碎! 三年了!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麽过的吗?! 你知道吗! 三年前,他,是北部战区的兵王! 然而,战神大人归来,带回来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时候变了。 那三天,他度日如年,无数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那个身心素质强硬的兵王! 冷道成眸光扫过白虎,落在他肩章的少将星上,意味不明的笑了:「还有了少将的标志,白虎你出息了。」 白虎汗流浃背。 三年前那场「特训」,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眼前这位看似随性的青年,当年,只用三天时间,就把他这位北部战区连续五届的格斗冠军,打得怀疑人生。 不是打不过那麽简单。 是那种你明明觉得自己已经使出了全力,对方却连衣角都没乱,还能云淡风轻点评你两句。 最后一天,白虎记得自己瘫在训练场地上,快哭了。 冷道成蹲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脸,说了句:「还行,能接我三招不晕,算个人物。」 那时他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战神大人口中那位神秘莫测的师父。 齐厉天躺在床上,看自家白虎护法那跟猫见了老虎的模样,还没笑出来,就又因为伤口,被折磨出了痛苦面具,邪魅一笑更是在脸上抽搐不止。 就跟癫了似的…… 「师丶师父,您就别吓他了。」齐厉天喘匀了气,「白虎这几年立了不少功,上次边境反渗透作战,他带小队端了对方三个据点。」 冷道成不置可否,转身朝门外走去。 「毒素已清,蛊虫已除,你的骨头会慢慢修复,按我说的静养,无需七日,即可痊愈。」 北境元帅跟在冷道成身后,道:「先生这就要走?我已让人备了晚饭。」 北境地理位置远,经过刚才一通忙,现已天黑,而且这里与都市内有时差,龙将言可能早吃晚饭了。 想着,冷道成切换手机界面,不出所料,小龙狗早早给他发了信息。 【前辈?????!下凶」今天带窝去品长了丶一款名位考冷!免的食拼。】 【甚麽为之。】 聊天框还是那样乱七八糟的消息。 可开头,那两个前辈龙将言已学会了正确打法,看着「考冷!免」这几个字,冷道成眉梢微扬。 烤冷面? 甚麽为之。应该是甚美味之。 通过字眼,冷道成都能想像出龙将言对着手机屏幕,一脸认真敲打的模样了。 他之前教龙将言用语音输入,转文字出来后,不知道是人工智障,还是龙将言发音有问题,一句前辈,语音转文字能给他转成【铅笔。】 于是,龙将言努力钻研现代手机! 发了一大堆跟人机一样的消息。 冷道成往上翻了翻。 都是。 人机味很浓。 也很呆。 「老爷子,帮我备些沙棘汁。」 …… 好消息。 夏熠的科目一考试,通过了。 从驾校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神清气爽,面部抽象地歪着嘴角,极度自信。 夜。 夏熠走的路道,人越来越少。 晚风微凉。 后颈,像盘绕了一条毒蛇阴冷。 街边路灯昏黄,树影幢幢,他越走下去,四下就更是安静得过分……直到,整条大路只剩下他一个人。 夏熠停下步子,双手吊儿郎当插在口袋里。 「出来吧。」夏熠扬声,「跟一路了,躲躲藏藏多没意思。」 嘶—— 蛇吐信的声音。 一条通体乌黑,额心一点朱红的细蛇从他脚边影子里钻了出来。 夏熠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黑朱额。 赤链近亲。 伴随着,暗中,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自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浮了出来。 女孩穿着宽大的黑袍,兜帽压得很低,身高大概一米五五,赤着双足,脚踝上各系着一串极细的银铃,奇怪的是她走动时,银铃不发出半点声响。 「夏熠。」 少女声音稚嫩而冰冷:「你下山了。」 夏熠一脚踢飞那条蛇,「你谁家小孩儿,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觉在外面cosy魔女?」 「我是谁?」少女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讥诮,她微微抬起下巴,兜帽阴影下露出小巧的下颌和漂亮的眼睛。 「你五岁那年,你师父抱你来到我们寨子,指着襁褓里的我说,我是你未来的老婆之一。」 夏熠一愣。 他隐约记得,好像是有这麽回事,小时候跟着一位师父一起去过深山里的寨子。 「阿黎?」他不确定的说。 「不错,」被称为阿黎的少女缓缓抬起一只手,夏熠踢飞出去的那只小蛇窜回,盘绕上她苍白纤细的腕子,「婚约,是祖辈糊涂。」 「可若你死了,婚约自然不作数。」 宽大的黑袍袖口无风自动! 阿黎赤足轻踏,脚踝银铃依旧无声,但她周身的阴影,全都活了过来! 第53章 浑身是病的夏熠 无数细密窸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规模宏大,令路灯的光晕都黯淡几分! 地上丶墙缝丶空气中,都浮现出颜色不一的光点。 幽绿。 暗红。 漆黑。 全是形态各异,密密麻麻的蛊虫! 毒蛇盘绕,蜈蚣百足,飞蛾振翅。 「我去!」 夏熠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同游鱼般滑溜起来,「黎妙音,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看你长得也挺好看,何必打打杀杀?咱们坐下来聊聊人生理想不行吗?我免费给你当心理谘询师啊。」 「亏你还记得我全名,但我不会给你留全尸——」 少女手腕轻抬,盘绕在手的乌蛇猛地窜起,化作一道黑色箭矢,直射夏熠面门! 夏熠现在的处境,就像陷入了一片蛊虫海洋,四面八方围的他水泄不通,空气里都是一股甜腥加着腐朽的怪味,令人作呕。 「stop!阿sri!」 他叫停,「好男不跟女斗,我夏熠从来不打女人跟孩子,你再这样,我可就叫了!」 黎妙音冷眸如冰:「你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 夏熠:「破喉咙!!」 他扯着嗓子开始嗷嗷,「我警告你,我有先天心脏病糖尿病尿毒症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丶还有高血糖高血压密集恐惧症!你蛊虫敢咬我一口,嘎巴一下死了算轻,我要是躺在地上讹你,能让你倾家荡产!」 黎妙音:「……」 阿嫲说的没错。 这人,脑子就是有病。 和他的师父,一模一样。 她兜帽下的嘴角无语地抽动一下。 虫潮肆虐,黎妙音指尖微微一勾,「看来你师父们,只教会了你耍嘴皮子。」 「嘶嘶——!」 地上密集的蛊虫加快了涌动,就像无尽的黑色废水,其中几条通体碧绿的竹叶青吐露毒牙,朝夏熠紧逼! 夏熠收了嬉笑,秒变战斗脸:「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他边走位边摸出兜里的老年机展示人脉:「你再猖狂,信不信我找人弄你?不就是个破婚约吗,你不结毁了就是了,还搞得这麽恨海情天,我们之间又没什麽太大关系。」 「负心汉!」 怎知黎妙音斥道:「我阿嫲等了你师父几十年,他辜负了我阿嫲!你也是!」 「他们说你上山学艺,艺成之后便来与我完婚。结果呢?艺成了,你迟迟不来。」 「我黎妙音在寨子里等了你十六年,和阿嫲一起成了所有人的笑柄,这口气,我不会替阿嫲咽下去!」 她声音敢大,夏熠的声音就能比她大无数倍:「你给我闭嘴!你骂谁负心汉!?」 「完婚?我去跟你完哪门子婚?你疯了吧!我特麽法定结婚年龄还没到呢,你一十六岁的小屁孩,想让我吃牢饭?!」 「咻!咻!咻!」 金针破空,钉入那几条毒蛇的七寸。 夏熠皱眉:「你自己也说了,婚约一事,是祖辈糊涂,我从未生过想要结亲的想法。」 「你想要解除婚约,我满足你,拿了婚书之后,就回到你的苗寨,可你要是非打不可,我也不会对你客气。」 他有医德,但胜在缺德。 对面又不是病人,那他就可以缺德。 嗯,对。这很合理。 夏熠修长腹薄的指节夹着数枚金针,殊不知,他刚才那番话已经将黎妙音惹恼,少女眼眸眯起,变得比刚出场时更为危险!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要对你的未婚妻怎麽不客气!」 杀意凝聚,虫潮大军好像接收到了来自主人的愤怒,忽地!一条诡谲的细蛇以一个不知道什麽角度的方向,用那如鞭的身子,抽向夏熠的脖颈! 「啧!」夏熠脚踩八卦步,「我说阿黎妹妹,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是来找我结婚,就算了,你看我这人,吊儿郎当,五毒俱全,除了长得帅医术高武功好心地善良还受欢迎之外,简直一无是处!配不上你这苗疆圣女的孙女啊!」 「这样,给我个面子,大不了我把我七师父绑了送你们寨子里,他欠的桃花债,让他自己还!」 「油嘴滑舌,与你师父一个德行!」黎妙音声音更冷,赤足轻轻一跺。 「铃……」 这一次,她脚踝上的铃铛终于发出了声音。 铃响沉闷,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一紧,心气浮躁。 也随着这声轻响,地上那些颜色各异的蛊虫齐齐一颤,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开启狂暴姿态。 夏熠眼角馀光注意到,暗处阴影里还有几条硕大的蜈蚣人立而起,上百条腿宛若穿了倒毛的黑丝…… 卧槽…… 好性感。 好多玉足。 抓去入药,肯定能卖好多小钱钱。 夏熠的眼神一下子就变态起来了,像打了几十年光棍的男人一遭娶了个美娇娘,哈喇子一个劲儿往下淌。 「黎妙音,我最后再问你一遍,退不退。」 不退的话,他可就不客气了。 师父教导他,不到必要时刻,万不能对女子动粗。 黎妙音的回答,是一声声更为急促的铃响。 她骤然欺近。 宽大的黑袍没有阻碍她的行动,只见一只苍白小巧的手掌从袖袍中探出,五指成爪,直掏夏熠心口! 来势凌厉,带着一种阴寒气息! 「哟——还体寒呢,要不要我帮你开个方子,调理调理?」夏熠躲开的同时贫道。 「少废话!」 黎妙音口中念诵起古老的苗疆咒言。 黑袍翻飞间,更多的蛊虫从她袖口,衣领,甚至发丝间钻出,爬行声与飞行声混成一片。 夏熠才不管,躲过一击,他拔腿就跑,扯开了嗓子叫:「救命啊!杀人啦!有变态萝莉跟踪狂要强抢民男啊——雅蠛蝶!」 黎妙音没想到他如此窝囊,说跑就跑,愣了一下之后,气得跺脚:「夏熠!你给我站住!」 「傻子才站住!」 夏熠回头,扒拉个鬼脸:「跟我的救兵说去吧!」 下一瞬。 黎妙音追赶的脚步顿住。 街角转口,夏熠躲在了刚才用老年机摇来的人脉身后看着黎妙音,一脸狗仗人势。 夏熠的守则——不论身处何地,老子都是最强关系户。 「小龙,看到没有,那后面几条大的,等下别串成串儿,给我留个全尸好用。」 第54章 来人啊,有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 他从龙将言背后探着脑袋,指着黎妙音身后那几条站着的大蜈蚣鸡贼道:「看那个头,那光泽,绝对是极品药材,很值钱的。」 「黎妙音,你真的完了我告诉你,我兄弟专治各种不服,特别是你这种叛逆期少女!」 龙将言握了握腰间别着的剑。 夏兄给他发消息,说是前辈回来,让他速来。 他是速了,怎麽回的不是前辈,而是……一堆跟闹虫灾一样的虫? 被电信诈骗了的龙将言看向黎妙音,又看向其身后虫潮,那温大灾的阵仗,刺鼻难闻的气味,让他一时心生隔阂。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姑娘,以多欺少,非君子所为。」 「我本就不是君子。」黎妙音声音冷硬。 「不管是与否,夏兄乃吾之挚友,」龙将言指尖轻搭剑柄,「请姑娘罢手。」 「若我不罢呢?」黎妙音足尖一点,银铃再响,虫潮应声涌动,黑色浪花般,向三人方向高高卷来! 「那便得罪了。」 龙将言颀长挺拔的身形掠出。 皎如月的剑光横扫,所过之处,如雪遇阳春! 剑气馀波扫过虫潮,阴暗爬行的毒虫顿时如遭重击,簌簌退散,留下满地的虫尸。 黎妙音秀眉拧起。 她的蛊虫皆以秘法培育,生命力顽强,更兼有毒性护体,就这麽容易死了? 这男人,究竟何等来历! 玉龙吟清光湛湛,龙将言也看出,此女手段不凡,衣着打扮上来看,怕是来自苗疆之地。 「此地非苗疆,阁下所为,过界了!」 「你们……」黎妙音咬牙,口中咒语加快。 地上原本死去的蛊虫重新获得生机,更多毒雾从她袖中弥漫而出! 「夏熠!」 黎妙音双眸死死盯着他:「我阿嫲命在旦夕,若你还有半分人性,就让你那缩头乌龟师父出来,去见我阿嫲最后一面!」 阿嫲寿蛊反噬,若非急需培育王蛊,从天底下争命,黎妙音根本不会答应那个叫作「枭」的男人,独自一个人离开寨子。 齐厉天败在了她与血狼的手上,按照枭的指示,她下一个要杀的,是个叫冷道成的男人。 可。 她不想杀人。 如果只杀一个,昧着自己的良心就过去了,但一个之后,又是一个,往后再推,她的蛊就会成为别人的杀人利器! 夏熠道:「你把话说清楚!你阿嫲怎麽了?」 「寿蛊反噬,需要更强的王蛊镇压。」黎妙音别过脸:「……我不想多说。」 「反噬?」 夏熠倒是了解一些。 一旦宿主不能给蛊虫提供足够的生机去供养,蛊虫就会去吞噬宿主,这便叫作反噬,会极速消耗宿主寿命。 「我去,那你不早说,上来就要我命。」 「我七师父前段时间就出去了,也不知道都能上哪去,你要见他的话,我给他打个电话喊回来——」 夏熠这手机刚掏出来,突然,空气中掀起一阵强者气浪,龙将言心中顿感不妙,忙护着他后退数步。 「铮——!」 数把短刃匕首飞袭,龙将言摆剑格挡,只见黑暗中跃出一个同样身着黑袍,看不见五官的黑衣人,抓住黎妙音便匿于暗中! 一切的一切,只用了一秒钟不到! 龙将言没有迟疑,提剑便追! 夏熠怔后同样,边撵边喊:「我操,给我站住!来人啊!有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强抢民女啦!!」 龙将言比他好点,他身轻如燕,踩上建筑,足尖在墙壁上重重一踏,借力鹞子翻身,瞬间越过十馀米距离,玉龙吟剑尖吞吐寒芒,直刺黑袍人背心! 「放下姑娘!」少年一声厉喝。 那黑袍人猛地回身,怪笑一声。 他手扣住黎妙音的肩膀,竟想将她当作抵挡的盾牌! 这麽一抛一抓,黎妙音兜帽滑落,龙将言手中的剑即将刺到眼前,她双眸紧闭,贝齿轻咬唇瓣,指甲掐入掌心。 龙将言无奈急收剑势,同时唾弃那黑衣人:「卑鄙无耻!」 在这紧要关头,黎妙音心下一横,她张开嘴,狠狠咬在黑衣人的手腕上! 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像要把黑衣人的肉生生撕咬下来,后者吃痛,在她那张巴掌大的漂亮小脸上甩了一掌,黎妙音被扔了出去! 龙将言接人接的恰到好处,立剑原地,一脚横踢踹在黑衣人胸口!黑衣人闷哼一声,后跃退开,声音嘶哑传来:「饲蛊女,你违背了我们的交易。」 那声音粗哑,分不清性别。 可夏熠眼尖,他捕捉到了黑衣人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红芒! 红瞳?! 与此同时。 郊区,别墅内! 房间里闭目的冷零忽地睁开一双眼眸,右眼里血光流转! 第55章 隐忍的龙傲天 黎妙音被龙将言接住后,嘴角渗出一缕血丝,漂亮的小脸因为那一掌,泛起显眼的红。 她挣开龙将言的搀扶,赤足落地站稳,咳道:「交易?我只答应你出手一次,可没说全都听你们的。」 黑袍人发出夜枭般诡谲的笑声。 他身形在夜色中诡异扭动,竟化作数道残影,一同袭向龙将言丶夏熠和黎妙音。 还有那几条被夏熠觊觎的巨型蜈蚣,也以惊人的速度朝战场爬来,口器张合,喷出紫黑色毒雾。 「我去!姐们儿,你控制它们咬他啊!咬我们干嘛!」夏熠叫道。 黎妙音脸色苍白:「它们被干扰了!」 她能感觉到蛊虫与自己的联系在变得疏远,像有什麽力量,在与她争夺蛊虫的控制权。 黑衣人的每一道残影,都带着实体的攻击力,而黑衣人的本体,正在这些残影之中穿梭! 趁虚之中,他目标对准了气息紊乱的黎妙音:「我已经拿到了你们黑巫秘术的卷轴,你也没什麽用了。」 叮叮叮叮! 金属交击,不绝于耳,那些残影手中的短刃与剑锋金针碰撞,摩擦出的火星乱飞。 就在黑衣人手握弯刀要夺取黎妙音命门时,一道敏捷瘦削的身影,从侧而来将他扑倒在地—— 刺痛! 蔓延自黑衣人的脖颈! 刺啦——! 随着冷零一仰头,一大块连血带着布料的肉块飞向空中,血溅三尺!! 冷零右眼充血,如同警报那样忽明忽暗闪着危险的红光,他锋利的鲨鱼齿还挂着血肉模糊的人体组织,就像个没有理智的野兽。 「干得漂亮小零!咬他!让他知道谁才是爸爸!」 冷零没理他,说:「修罗,你终于出来了。」 然后,大家看到了相当血腥凶残的一幕! 冷零把黑衣人,当街撕成了两半。 事情远远没有想像中的那麽简单,因为冷零手中的两半东西,不是人体,而是单纯的人皮,没有一点内脏与肉。 夜风卷过街面,血腥与蛊虫尸体甜腥的腐气过于浓重。 那被冷零撕成两半的人皮软塌塌挂在他手里,断面整齐,内里,只有些暗褐色类似凝固蜡油的东西黏连着。 「金蝉脱壳……」 冷零松手,「他跑了。」 那两片人皮落地,发出啪嗒的声响。 冷零右眼中的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便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清凌凌的异色,只是他眉心微蹙,抬手按了按右眼眼眶。 黎妙音捂着胸口站在肮脏的路面上,黑袍凌乱。 最初跟夏熠的战斗,再加上方才追逐战的馀波,让她体内气血翻腾! 更糟糕的是,体内那原本被她勉强压制住因为培育王蛊而躁动的本命蛊,在外部刺激和情绪强烈波动下,有些失控的迹象。 喉咙一阵腥甜上涌。 她偏头,咳出一口血。 这血颜色发暗,落在地上,没有立刻渗开,反而微微蠕动了一下。 夏熠直接就瞅见了,一个箭步窜过去蹲下身,快要贴着地面去看那口血污。 他看见暗红色的血泊里,有几条细且透明的小虫在慢慢扭动,虫体内部,就像在输送能量般,珍珠白的颜色来回传递。 「这什麽品种,离体了还能动,活性这麽强,能卖不少钱吧?」 黎妙音本就苍白的脸又黑了一层,气得又是一阵咳嗽。 这次咳得更厉害,血点溅在黑袍下摆,里面莹白的光点似乎更多了。 她恶狠狠地瞪向夏熠,可惜眼神因为虚弱和痛楚,杀伤力大打折扣。 「你……你闭嘴!」 她气息不稳,「这是…王蛊反噬的徵兆……你还想着卖钱?!」 她真是服了这个人的脑回路。 「又来个王蛊反噬?」 夏熠摸了摸下巴,医者的本能暂时压过了财迷心窍,「先别说你阿嫲年纪大了撑不住蛊虫的喂养。就你现在用自身精血和寿元强催王蛊,本身就得不偿失。」 「蛊成了,人也差不多快没了,蛊若不成或者反噬,那就是立马要命,你现在这情况,反噬都渗进心脉了吧?」 「黎妙音,你再这麽折腾下去,别说救你阿嫲,你自己都得死。」 黎妙音攥紧指节,眼圈微微发红。 不知是气的,还是难受的。 她何尝不知道危险? 可阿嫲等不了了,寨子里的压力,还有枭的威胁…… 还有那人方才所说,拿走了黑巫秘术的卷轴—— 黑巫秘术的卷轴,一直放在阿嫲那里保管的! 黎妙音心中霎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难道阿嫲她…? 还有寨子! 黎妙音不敢深想,细想,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从小与阿嫲生活在与世隔绝的苗疆大山,不懂外界人心险恶。 「啪——!」 清脆的耳光声! 黎妙音眼眸含泪,大喊道:「你快让你师父回来啊!!!」 黎妙音这一巴掌来得又快又狠。 一个大逼兜过来,让夏熠脸颊上浮起几片清晰的指印,捂着脸歪嘴龙王那般看她。 舔了舔腮帮子内侧,夏熠尝到一丝铁锈味,他没生气,嗤笑一声:「行,打得好,这下我更像负心汉了。」 他随手抹掉嘴角的血丝,「黎妙音,你闹够没有?真想跟你阿嫲一起死?」 黎妙音眼中蓄着的泪滚了下来,小脸上湿痕片片,「你懂什麽,阿嫲她……」 「我不懂?」夏熠打断她,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摸出几枚更长更粗的金针,「你那一脉的蛊术残篇第七卷,逆生蛊与寿蛊同饲的反噬解法,老子十二岁就倒背如流了!你他娘再耽误下去,神仙来了都得给你俩收尸!」 「给我站好,看老子扎不扎你就完了!麻蛋,竟敢在本少这麽英俊帅气的脸上留下巴掌印……」 另一边,冷零指尖沾了点人皮里的蜡油,凑到鼻尖嗅了嗅,异色瞳里一片冷寂。 他看向龙将言:「不是单纯的人皮替身,是尸蜡,里面有我以前闻过的生物制剂味。」 「本人应该就在附近,距离,不会超过二百米。」 冷零站起身,瞳孔缩小,逐一扫过四周街道和建筑物阴影。 最后,他冷冷道:「他在看。」 第56章 区区蝼蚁,胆敢挑衅天帝威严,已 …… 北境的夜风,裹挟着边陲粗粝的沙尘。 正值深夜,刚陪北境元帅吃完饭的冷道成出来闲逛消食,他站在某废弃了望塔的阴影下,发丝被风吹的微乱。 冷道成的目光,正眺望着前方不远处。 那里有零星几点灯火,是血狼的临时据点。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篝火在废弃矿坑的背风处噼啪作响,几个佣兵围着火堆,用小刀割着压缩乾粮,就着劣质伏特往下咽。 「头儿说了,只要杀了那个齐厉天,暗网上的钱够咱们潇洒快活一辈子了!」 「还潇洒?洒你大爷,别忘了他们有多贪,钱能有多少到咱们手里?能活着就不错了!」 「唉,我还是觉得那个苗疆小娘们够辣,」说话的人舔舔嘴唇,「可惜被暗江枭的人带走了,不然……」 「哟呵,还想这美事儿,闲的没事儿自己导算了,反正你阳痿。」 「——」 冷道成摸着手边的狙击枪。 时代变了。 他从狙击枪的八倍镜中看到对面佣兵们晃动的影子。 一个篝火边,围的有六个人。 角落都蹲着一个放哨的。 冷道成将狙击枪靠在墙边。 他没有选择用热武器,夜风卷起沙尘,冷道成从了望塔一跃而下,落地时轻如一片枯叶—— 矿坑边缘。 放哨的佣兵正在打哈欠。 当他听见风声转过头时,只看见一只修长的手在视野里放大。 「咔。」 颈骨断裂的响淹没在风声里。 冷道成将尸体轻轻放倒,从他身上顺出一把军刀,一把格洛克,两个弹夹。 他握住军刀,刀身映出他淡漠的眼眸。 虽然齐厉天这个徒弟的头衔是他自个儿贴上去的,冷道成本人没承认,但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 血狼佣兵团这些年在边境的焰气,是得灭灭了。 —— 矿坑深处,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 血狼佣兵团的首领血狼正盯着地图。 他身高近两米,臂膀上爬满了弹痕和刀疤,右眼戴着黑色眼罩。 那只眼睛是几年前,被刚成为战神的齐厉天一枪打爆的!从此,他和齐厉天的梁子就结的彻底。 「暗江枭的人还没消息?」血狼问。 帐篷里的另一个高大男人道:「首领,那个苗疆饲蛊女失联了。」 「失联?」血狼独眼里闪过凶光,「齐厉天马上死了,这麽重要的时刻,枭把她带走,是跟老子玩失联?」 「……好像,是这样。」 血狼一拳砸在桌上,军用地图上的标记针跳了起来。 「妈的!这个傻逼,合作都不老实!」 「传令下去,天亮前转移据点!暗江枭要是靠不住,咱们就自己干,反正齐厉天中了那丫头片子的蛊,北境没了他,离完不远了!」 他刚说完,帐篷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血狼脸色一变,抓起手边的ak,独眼紧盯着帐篷门帘。 另一名男子也拔出手枪。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 五秒。 十秒。 外面再无声响。 「杰瑞?杰克?」血狼压低声音喊。 无人应答,只有呼呼的风声。 「操。」血狼啐了一口,给ak上膛,「出去看看。」 他示意那个男人去掀门帘,自己枪口对准门口。 手下吞咽着口水,握着枪,手指刚碰到帆布—— 「噗嗤」 一截刀尖,插入他的心脏!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中刀的心口,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涌出。 领盒饭去了。 手下的尸体软倒在地。 门帘被掀开,冷道成就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染血的军刀,狭长凤眸定格在帐篷内拿着ak的血狼身上。 「血狼首领?」冷道成开口。 「我来找你谈笔交易。」 血狼独眼眯起,枪口对准冷道成:「你他妈是谁?」 「冷道成。」 青年跨过尸体走进帐篷,随手甩了甩刀上的血。「也可能,齐厉天的师父。」 冷道成开门见山道:「我事先查过你们,在十七个国家有秘密仓库,四条走私线,手握三个小国军方高层的把柄,还有中东油田,非洲的矿——」 血狼没有犹豫,直接对着冷道成扣动了扳机。 ak的子弹撕裂空气! 冷道成侧身,踏步,旋身。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打在帐篷帆布上,打出一个个破洞。 就这样,血狼对着他打空了一个弹夹。 却一枪未中。 看着身后满目疮痍冒着烟的帆布,冷道成眸光暗了暗。 区区蝼蚁,胆敢挑衅天帝威严。 已有取死之道。 此时,矿坑外,剩馀的血狼佣兵已经察觉不对。 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佣兵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对准指挥帐篷。 「首领?!」副队长对着对讲机吼。 下一秒,血狼的尸体被丢了出来。 确切的说,是半具。 从腰部往下都不见了,断口处血肉模糊,肠子拖了一地,仅剩的独眼,也不见踪影,只剩下漆黑的窟窿! 月光惨白,血狼的半截尸身砸在沙地上,溅起一片尘土,肠子和碎肉看着粘腻极了! 外头。 枪声,吼叫,奔跑,在同一时刻乱成了一锅粥。 「首领……首领死了?!」 有人大呼:「不好了!北境战神手下的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大护法带人杀过来了!!」 「敌袭!是北境战区的人!」 「不要慌!」副队长从腰后摸出一颗手雷,拇指抵住保险栓:「帐篷里只有一个人!」 「不管是谁,给老子炸——」 军刀从帐内飞出,刺入副队长的正额心! 旋即,他手中的手雷被一道飞影夺走,冷道成当着一群佣兵的面,嘴角微歪地拉开了手雷引信,将其丢入不远处矿坑堆放废弃油桶的一处。 「不——!」有佣兵绝望尖叫。 轰——!!! 火光冲天而起,油桶殉爆! 热浪裹挟着碎铁片和沙石向四周席卷! 几个躲闪不及的佣兵被气浪掀飞,惨叫声淹没在爆炸的轰鸣里! 混乱中,冷道成单手扣住一个持枪佣兵的手腕往下一折,他接住下落的枪,枪口抵住那人下巴,扣动扳机。 子弹由下颌贯入,从天灵盖穿出,带出一蓬红白混合物。 一番下来,冷道成衣角未曾脏乱。 他眸光微凛,道,「尔等,终为蝼蚁。」 第57章 磨牙小鲨鱼 矿坑外围,传来车辆的引擎和枪声。 车灯照亮夜幕,数辆军用越野车疾驰而来,车上架着重机枪。 是北境战部的人! 青龙丶白虎丶朱雀三人带队,将那些逃窜的佣兵一个个钉死在沙地上。 「冷先生!」玄武从车上跳下,快步跑到冷道成身边,看到他衣角血迹,紧张道,「您没事吧?」 「无妨。」 冷道成将打空子弹的步枪扔在地上,目光扫过矿坑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留几个活口,带回去审。」 本书由??????????.??????全网首发 「是!」 战斗很快结束。 血狼佣兵团此次潜入北境的二十七人,除三人被俘,其馀全灭。 他们的指挥帐篷被彻底摧毁,里面的通讯设备,地图文件大多损坏,但从一台残存的笔记本电脑里,技术人员恢复出了里面部分加密通讯记录。 「先生,」玄武将平板递给冷道成,「血狼他们和暗江枭近来的联络频率很高,最近一次是昨天,内容关乎于那个伤到了战神的苗疆少女。」 冷道成看了一眼,大概字眼说的是什麽,把东西拿到手,人榨乾,就当废料处理。 这时,青龙也走过来,道,「冷先生,我们刚收到外界消息,血狼在境外的几个中大型秘密仓库,在同一时间遭到了不明势力袭击,所有物资被洗劫一空。」 「袭击者手法专业,没留下任何可追踪痕迹。」 「我们觉得……好像是龙王殿乾的。」 冷道成头也没抬:「楚阎王说,手慢无,你们北境太拖,他就先舔包去抢了。」 当冷道成给齐厉天手搓了点伸腿瞪眼丸,提着北境特供的沙棘汁回到都市时,天还没亮。 凌晨三点多,临近四点。 别墅里,正乱作一团,闹得鸡犬不宁。 「嗬——!我来自地狱!!」 「闭嘴!不要叫!」 「黎妙音!老子丑话放前头,你的蛊虫再敢啃我一口药材,你就带着它给我滚出去!!!」 「零,不要啃桌子……前辈,您快回来啊???」 龙将言不知道啊,冷零从回来到现在,就一直在失控状态,眼里的红光闪个不停,看见什麽都要上去咬一口。 夏熠在那边,胳膊上好几个带血的牙印,还在跟黎妙音讲道理:「你知不知道我药材多贵,赔钱!」 黎妙音苍白的面色还未缓和多少:「它就才咬到一片叶子,你穷疯了?」 冷零抱着头,痛苦的在地上到处打滚,突然,龙将言发现他牙齿掉了,旁边的夏熠讹钱不成,气的过来拽冷零,咬着他衣服左右摆头开撕。 龙将言:「……」 这里真的还有正常人吗。 他貌似有些明白前辈身边天天那麽多糟心的事,身处其中的前辈却总是淡淡的,保持着佛系。 原来是习惯了…… 夏熠也不爽啊,他胳膊上那几个血牙印就是冷零刚才咬的,这个臭鲨鱼! 于是,他跟冷零打起了自由搏击,差点被冷零一拳哄睡着。 凌晨四点的别墅客厅,像来了一场龙卷风,后面,冷零和夏熠的战斗到达了白热化阶段,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夏熠的胳膊噗噗往外冒血。 冷零的牙齿也换的差不多了。 他被夏熠压在地上,只能趴着,咬着夏熠的手指磨牙。 「喔——」夏熠恍然大悟,「鲨鱼基因者更换牙齿的时候,牙齿在底下生长会牙痒,又因为人性本能的存在,还是得磨牙释放冲动啊。」 他一副我悟了的表情。 然后冷道成回来,就看到龙将言正兢兢业业打扫乱七八糟的客厅,一个没见过的小姑娘坐在沙发上,至于地上,夏熠趴在冷零背上,手指头被磨的都是血,他觉得新奇,抽出来,把其他手指头塞给冷零。 「你们在交配吗?」冷道成说。 地上叠罗汉的两人瞬间僵住。 夏熠「嗷」一嗓子从冷零背上弹起来,举着血糊糊的手指头,自证清白道:「前辈!天地良心!我在给他磨牙!我对小孩儿没兴趣!我不想吃牢饭!」 冷零也松了口,趴在地上急促喘息,新长出的齿尖上还沾着血丝。 冷道成不语,将手里的沙棘汁放在唯一完好的茶几上。 他看过客厅。 翻倒的椅子。 撕烂的抱枕。 地板上暗色的水渍。 还有,缺少了一块疑似被啃下去的桌角。 「解释。」他说。 夏熠抢先开口,将自己一个弱男子深夜考完科目一从驾校出来,被变态小萝莉看上想要强娶,再到后面冷零手撕人皮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他着重讲述自己是多麽宁死不从,黎妙音是多麽穷追不舍,拉拉扯扯,字里行间,他流出几滴龙王泪,柔弱可欺。 在场所有人:「……」 黎妙音气的骂他:「厚颜无耻!不要脸!自恋狂!」 夏熠:「啊啊啊姐妹我懂你,你不用嘴硬了,我知道我是一块香香软软酥酥蜜蜜的蜂蜜奶油小蛋糕。」 故意膈应完人,夏熠就切回正题。 「前辈,是这小鲨鱼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回来就发疯牙痒痒,见什麽啃什麽。」 「您看我这胳膊,这手指头!我这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用肉身给他当磨牙棒呢!」 冷零撑起身子,盘腿坐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口水血迹的手,声音闷闷的:「……控制不住。」 「体内基因序不稳定,换齿期的生理反应会被放大百倍。」冷道成对夏熠道:「给他弄点耐咬的棒骨。」 夏熠微微一笑:「前辈,您要不要想一下,大白鲨的咬合有多厉害呢?」 冷道成:「那怎样?本座把你骨头抽出来给他用?」 夏熠急转弯:「那话又说回来……咱大可不必,呵呵…棒骨就棒骨。」 他打着哈哈,同时,胳膊与指头上的伤势疾速好转,不过两息,便恢复如初。 他! 夏熠! 昆仑山小神医! 素质不详,肉身拉满! 归功于师父们从小培养,夏熠的身体已到达了一个可怖的地步!就算是被一辆大货车撞飞,他都能爬起来,缓一会儿,拍拍屁股走人。 第58章 本龙将不开心0.1秒 在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之前。 别墅上下,全都在保持着一场安静。 冷道成回主卧休息了,连黎妙音是谁也没问。 他在血狼佣兵团留下的那个电脑里,看见了黎妙音的相关资料,至于她现在为什麽会出现在天选之子的窝,冷道成多掰扯两根手指就能算得出来。 「咔哒」 google搜索twkan 龙将言轻轻关了床头的灯。 他放轻手脚,坐在床边。 前辈身上,有刚从战区回来的硝烟气息,称不上很淡,但冷冽之感,一如既往。 龙将言垂眸,拉起被子,替冷道成往上再盖了盖。 他很少能有用这个角度观察到前辈睡颜的时候。床上,冷道成呼吸平稳,唇线素来平平,优越的侧脸轮廓清晰。 他或许确实有些累了?龙将言看了他很久,才低头,指尖碰了碰冷道成菲薄的两瓣淡色薄唇。 软的。 半睡半醒的冷道成感觉到了,龙将言在亲自己。 亲就算了,还抿。 他半睁开眼。 眼前,是龙将言闭着的眼眸,轻轻皱着的眉头,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屏住了呼吸,用自己的唇瓣轻轻贴着他的,不敢深入。 因为龙将言平日表现得太乖巧,常常让人忽视了,他其实长着一张略显张扬风气的恣意少年脸,拥有天生顶级的骨相与皮相,眉眼生的凌厉端正。 冷道成手指动了动。 就在龙将言准备撤离的前一刻,他的后颈,被一只手掌捏住。 龙将言身子一滞。 前辈……醒了? 不,前辈可能根本没睡着。 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唇还贴着冷道成的唇,一动不敢动。 冷道成没有推开他。 那只手,只是松松地搭在他后颈上,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龙将言颈侧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电流般的细小颤栗。 温热的呼吸互相拂过对方脸颊。 过了不知多久,冷道成微微偏了偏头,唇瓣擦过龙将言的嘴角,然后,张口,用牙齿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唔……」龙将言轻哼一声,眼睛却倏地睁大了。 「思慕不端。」 「安分些,本座困了。」 但龙将言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在冷道成身边躺下后,对着他嘴巴又是亲了好几下,咕哝着:「……前辈。」 冷道成没再睁眼:「嗯?」 龙将言:「北境一行,可还顺利?齐兄可还平安无恙?」 冷道成:「嗯。」 「……」 龙将言张了张嘴,他看着眼前人凉薄俊气的面容,道:「前辈,晚辈…很思念于您。」 冷道成古井无波:「本座此行只离去半日不到。」 龙将言:??????? 谁知,他这个表情刚做出来,冷道成直接翻身背对着他,并无情丢下一句:「少对本座卖萌。」 龙将言:…哦??? 本龙将不开心0.1秒,剩下的59.9秒跟前辈亲亲! 果然,不能太惯着小屁孩,不然就算是冷天帝,也会收获到一只亲亲黏人怪小狗龙,且无可奈何。 …… 晨曦初透,别墅的混乱收拾完毕。 冷道成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冷零还抓着夏熠的胳膊,不停地咬他手指磨牙。 也不知道这个夏熠是不是有什麽不得了隐藏属性,他也不反抗,把下巴搭在冷零发顶,看他满脸专注,只顾着磨牙把自己手指啃的血肉外翻的样子。 就这样,冷零磨完,他再愈合,冷零再啃。 黎妙音昨夜是在沙发上度过的。 她看着夏熠那堪称变态的自愈能力和奉献精神,又看看被半圈入怀里浑不自知,还有那一双时而清明,时而血红异瞳的冷零。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从楼梯走下来的冷道成身上。 这个男人……她昨晚就注意到了。 气息深不见底,矛盾地透着一种万事不过心的慵懒。 阿嫲说过,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遇到看不透的,能躲就躲。 现在,她还不知道这个男人,就叫作冷道成。 「前辈,早。」龙将言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冷道成「嗯」了一声,走向厨房,路过夏熠和冷零时,他脚步未停,丢下一句:「夏熠,去冰箱冷冻层,把那袋牛腿骨拿出来。」 把手指从冷零嘴里抽出来,白骨隐约可见,血糊拉碴的皮肉就跟进了绞肉机一样,愈合不过弹指之间。 夏熠窜起来就往厨房跑。 冷零嘴里一空,有些不爽地舔了舔新生的尖牙,他目光追着夏熠,又落到冷道成背上,还是克制住了那种扑上去的冲动。 这种基因改造带来的冲动性行为得靠着人性克制力来压制,不然,真的就和发了疯的野兽没区别了。 冷冻的牛腿骨梆梆硬,夏熠拎着袋子出来时,冷零的鼻子动了动,望向那袋散发着腥气的骨头。 「给。」夏熠远远扔过去一根。 冷零抬手接住,几乎没有任何前摇,张口就咬! 「咔嚓——!」 碎裂声响起,那坚硬的牛骨在他齿间如同饼乾被轻易咬断碾碎! 黎妙音心下吃惊。 这咬合力,绝非人类。 「现在,解决你的问题。」 冷道成从厨房端出一杯清水,一饮而尽,「黑巫一脉的饲蛊女,不在苗疆老实待着,跑去境外与暗江枭和血狼的人扯上关系,伤我徒弟。」 他的声音淡然,不知为何,令黎妙音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 「我……」 少女黑袍下的手指绞紧,「是枭找上的寨子。」 「他们说……可以帮我快速培育出镇压阿嫲寿蛊反噬的王蛊,条件是听他们的话。我就用蛊术配合血狼,重创了北境战神。」 「我没想伤他的,用的是最柔的蛊,只会让他难受段时间……身体虚弱伴生。」 夏熠插嘴:「所以你就真信了他们的话?大姐,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他们明显是利用你,用完就扔——哦不,用完就杀。」 黎妙音眼圈又红了,这次是羞愤居多:「我能怎麽办?!阿嫲等不了了!寨子里的长老都说王蛊至少还要十年才能成!可阿嫲最多还只能撑三个月!」 她越说越哽咽,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想救阿嫲!他们说……说事成之后,不仅能帮我找到适合培育王蛊用的特定之人,还能帮寨子解决一直困扰的水源问题……我……」 第59章 罗刹,修罗,枭 从小在封闭的寨子长大,第一次涉足外界,她就被人骗得团团转,还差点丢了性命,连累寨子至宝被盗。 冷道成打断她的哽咽:「黑巫卷轴上记载的,不只是培育王蛊的方法吧?」 本书由??????????.??????全网首发 「……嗯,黑巫秘术,源远流长,除了养蛊丶驱虫丶咒术,还有——」 「逆命。」 黎妙音低声说。 「上面记载着如何用活人精魄与血肉,培育出可夺人造化,逆天改命的……神蛊。」 「咔嚓咔嚓」 冷零嚼碎牛骨的声音不停。 夏熠倒吸一口凉气,「夺人造化?逆天改命?你们黑巫祖上玩得挺大啊,不怕遭雷劈?」 龙将言也严肃道:「此等邪术,有伤天和,的确极易遭上天谴罚,入轮回后,难以超生。」 「就是因为这样,它一直被封印在卷轴最深处,历代只有大巫祝可以观看,而且严禁修习。」黎妙音苦涩一笑,「阿嫲说,那是祖先在绝望中创造的禁术,一旦动用,必遭天谴,祸及全族……」 「枭要的,就是这个。」 「枭……」 冷道成正准备开口,冷零嚼骨头的动作却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眸,脸上还沾着血沫与骨渣。 他道:「我要杀了修罗。」 他看着冷道成,这样说。 「他就是枭,我要杀了他。」 「?」 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疑惑。 龙将言跟夏熠疑惑的是,他自个儿不就是修罗吗? 冷道成则意会他继续说下去。 剩馀半截在冷零手中的棒骨,直接被他捏碎成泥!少年眉头狠狠拧着,周身萦绕着一种混乱邪肆的气息! 「之前,我不是修罗,是罗刹,后面我杀了修罗,拿到了它的代号。」 「但我知道,我杀的修罗,不是真正的修罗,真正的修罗曾经学会了换皮,制皮,死在我手里的,是被修罗剥了皮的首领,是真正的枭。」 他目光突地射向黎妙音,「抢你秘卷,与你合作的,是裹着枭的皮的修罗,他已经坐在暗江枭首领的位置上一年了。」 所谓的产生情感。 不过是穿着修罗皮的首领。 什麽没有心的工具,永远只是工具。 为了活下去,居然还想跟他打感情牌? 冷零不吃这一套,还多捅了他一刀。 大家认为的修罗死亡,其实是枭首领的死亡,冷零为什麽能发现修罗皮下的人是枭首领,这一点也很好理解,他本来就是修罗的克隆体,对彼此了如指掌。 夏熠嘴巴微张,好半天才回神过来:「……等等,让我捋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是罗刹,你杀的那个修罗,其实是暗江枭原来的首领『枭』,他穿了修罗的皮?而真正的修罗,披着『枭』的皮,现在坐在暗江枭首领的位置上,反过来自称『枭』?」 冷零点头。 「修罗擅长伪装丶易容丶换皮,他剥了枭的皮,披在自己身上,掌控了组织。」 「修罗以为我不知道,但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作为克隆体,他的习惯,气味,我都记得。」 冷零垂下眼睫,「他换了皮,换了身份,换不掉骨子里的气息。昨夜那个抓走她的人,我撕开了它的皮,上面的味道……是修罗。」 龙将言道:「如此说来,暗江枭三番两次追杀于你,并非仅仅因为你是叛逃的罗刹或修罗,更是因为,你知道真相?」 「也是,唯一可能揭穿他身份的人?」 「嗯。」 「我对他来说,是威胁。」 他一点点打掉手上的骨渣,「他让我来刺杀义父,就没想过让我活着回去,所以,我从那时就在想办法脱离组织。」 脑袋十分聪明的大白鲨小子选择了——认贼作父。 冷道成之前就炸过暗江枭,说是贼也没问题。 没有杀手会来刺杀之前跟正主耀武扬威的,他那通与北境战神的电话,早已奠定了结果。 修罗要他死,他不会死,他得咬回去,把修罗咬死—— 冷零的话语让客厅陷入短暂的沉寂。 沙发上,黎妙音怔怔看着这个年纪似乎与自己相仿,然则满身血腥与秘密的少年。 她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寨子里的争斗再凶险,也远不及这外界披着人皮的阴险。 城市套路深,窝要回农村! 龙将言正色道:「前辈,若真如此,暗江枭对零的追杀恐怕不会停止,那位『修罗』既已身居高位,必然会将所有知晓真相的威胁清除乾净。」 冷道成轻笑一声。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交叠,「他若有这本事,就不会躲在人皮后面玩这些把戏。」 「那夺人造化,逆天改命的巫术,本座倒好奇,这位修罗是想饲蛊为器,还是以身为蛊。」 「啊,我操。」夏熠抓抓他那头微翘起来的乱毛,消化起了这堪比八点档狗血连续剧的复杂人物关系! 「都先别说话,我讲两句。目前的情况是,暗江枭的老大是个披着前任老大皮的变态,这变态还是小鲨鱼的克隆双胞胎哥哥。」 「然后,这变态哥哥想弄死知道真相的弟弟,顺便跑去苗疆,搞了点儿逆天改命的邪术玩玩?」 他总结完,自己都觉得离谱。「这剧情,什麽神人作者写出来的?我师父追的婆媳剧都不带这麽编的,报下作者id,我要去看看他长多帅,敢这麽写。」 龙将言的关注点则在另一处,他看向冷零:「零,你既早知真相,当初为何不……」 「不揭穿?」 「还是不等他先动手,就杀了他?」 冷零的眼眸情绪如同冰封之湖,里头,只有一片冰冷的透彻,「那时的我,杀不了他,组织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睛。」 他舔了舔齿尖,「总之,只要活下去,就能找到机会咬死他。」 第60章 愚蠢的小龙机,你上当了。 冷道成倒了杯沙棘汁。 入口。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直接当场给冷天帝干沉默了。 他停止了在场的交谈,捏着杯子足足顿了一点五秒,才再抬起脸,很熟练自然地把杯子塞进了龙将言手里。 冷道成就那样将胳膊搭在龙将言肩膀上,站在那儿,沉默了几秒等着嘴里的酸感消散,道:「刚才说到哪儿了?」 夏熠举手:「报告前辈!说到那变态哥哥想搞逆天改命的邪术,还抢了人家苗寨的传家宝!」 黎妙音咬了咬唇瓣,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一双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微微仰头看着冷道成:「……你就是冷道成?」 「嗯。」 「枭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杀了你。」黎妙音声音发紧,「他说你是最大的那个变数,必须清除。」 冷道成挑眉:「所以?」 「所以……所以我现在不想杀你了。」 黎妙音说,「我又不傻,他明显在骗我。而且……你看起来很强,我打不过。」 「噗——!」刚喝了一口沙棘汁的龙将言秒喷了出来,酸成了表情包:「前辈,好酸!」 冷道成摸了摸鼻尖,手恰好掩盖住嘴角扬起的弧度,无人察觉他那抹瞬即逝的笑意,他收回手,在龙将言肩上轻拍两下。 愚蠢的小龙机。 你上当了。 可龙将言怎麽知道这是前辈的恶趣味,他跑到厨房咕噜噜灌水漱口,露出了来到蓝星后的头一次失态。 「小丫头还算聪明。」 「不想杀,便不杀。至于你们那黑巫卷轴,既是祸根,毁了便是。」 「毁不得!」 黎妙音急道,她往前踏出一步,「卷轴里,还有阿嫲续命的关键!」 「祖先留下过一页逆生蛊与共生蛊的记载,唯有藉助卷轴上的秘纹才能解读,若毁了,阿嫲就真的……」 夏熠道:「集美,不是我说,你们祖先能不能搞点阳间的东西?一会儿夺人造化,一会儿逆生共生的,怎麽听都像是挖坑给后代跳,一点儿都不靠谱。」 「你闭嘴!」黎妙音瞪他,「黑巫一脉自古侍奉山神,与自然共生。」 「这些术法,原本是为了平衡,为了救赎,是后人走了歧路!」 「哦,现在这不是别人抢了你们的卷轴,还想用它来逆天改命。」夏熠摊手,「这剧情我熟啊,接下来是不是该上演什麽,英勇少女夺回祖传宝物,路上结识夥伴,最终打败大魔王的戏码?需不需要我帮你写个任务清单?用着顺手点儿,嗯??」 「夏兄,」漱完口出来的龙将言无奈道,「莫再逗她了。」 「笑死我了,我逗她,」夏熠站直身体,不屑道:「就她这小个儿,跳起来顶多能打到我膝盖……嗷!!」 一拳打在夏熠的上巴上,黎妙音像是下了某种重大决心,她对着冷道成,躬身行了一个苗疆古礼。 「大哥哥,…我想请你帮我。」 在黎妙音的认知里,像冷道成这个年纪的男子,应该称呼为阿哥,他看起来太年轻了,称呼阿叔并不合适。 她眼圈还红着,一张小脸稚嫩秀丽。 「我想请你帮我救阿嫲,也帮寨子拿回卷轴,作为交换,黑巫一脉,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个条件。」 夏熠揉着人中凑到龙将言耳边,用气音说:「看见没,经典剧情来了,以身相许预订。」 龙将言把那杯没喝完的沙棘汁对着夏熠的嘴灌了下去:「……夏兄,前辈对女子向来不感兴趣,更何况阿黎姑娘尚且年幼,切莫胡言。」 然后,在冷道成与黎妙音的交流之中,响起了一道尖锐爆鸣。 「黑巫的条件,本座不感兴趣。」 「修罗想要卷轴上的逆命之术,或许是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冷道成嘴角轻轻一扯,「但他忽略了一点。」 「什麽?」 「忽略了他自己,也是个麻烦综合体。」 冷道成看着还在咔嚓咔嚓嚼骨头的冷零,「要知道,麻烦,总是扎堆出现的。」 片刻,冷道成从储物室里取出个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帛书,以及几枚用红绳系着的古旧铜钱。 「前辈,这是?」 「卜具。」 冷道成将铜钱在掌心摊开,「修罗既得黑巫逆命之术,必有所图,本座要算算,他准备做些什麽。」 他闭目凝息,指尖轻弹。 三枚铜钱凌空而起,在空气中旋转丶碰撞。 所有人都放轻呼吸,静静看着。 「哒」 「哒」 只见铜钱落下,在茶几上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卦象—— 三枚古钱,一枚直立,一枚反面朝上,最后一枚,斜斜搭在前一枚边缘,将倾未倾。 「逆鳞反天。」 冷道成修长的手指拂过铜钱,一锤定音:「本座看他是不想活了。」 「修罗不止在用卷轴上的逆命之术。」他声音平静,「他,是把自己当成了蛊皿。」 「啥?」夏熠没听明白,「啥蛊皿?把自己当罐子?养蛊?」 「比那更彻底。」 冷道成将古钱收回,「本座知晓一种禁术,以身为皿,饲蛊入髓,将血肉魂魄都与蛊虫炼化在一起,最终,可成就为一种非人非蛊的『蛊身』。」 「此术成功率万中无一,过程极其痛苦,需不断吞噬人精血肉体才能维持形体不溃,会逐渐丧失人性。」 天。 亮了个透。 「他想化蛊成龙……不,是化为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在用逆命之术,强行扭转自己的命格。」 黎妙音的小脸一下变得惨白。 「蛊身……他丶他要用卷轴上的以身饲蛊篇?那篇记载是残缺的!最后几页被先祖焚毁了,所有尝试过的人都……」 「……都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最后爆体而亡,连带方圆十里,都化为蛊毒死地。」 冷道成哼笑一声,「这麽说,你们先祖还算明智。」 「可惜,总有人觉得自己是那个万一。」 夏熠搓了搓胳膊:「俺滴娘,那什麽修罗神经病吧?他真打算用邪术把自己变成超级大蛊虫,再把世界搞得乌烟瘴气?」 「咱能不能召唤个奥特曼,用奥特曼光线把它biubiu了。」 冷道成没搭理他,问冷零道,「你觉得他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冷零停止了咀嚼,眼中血色沉淀,变得幽深。「气味。」 鲨鱼的嗅觉灵敏无比。 他昨夜,其实都差不多能凭嗅觉定位到修罗的位置。 「他吃了很多东西。」 「很多。」 第61章 好想你啊 「看来他需要大量的养分来推进进化。」 「尤其是那些身负气运者,特殊体质者,最佳。」 冷道成对黎妙音道,「你们黑巫世代与蛊共生,血脉中自带灵韵,对他来说,算是上等的补品。」 小姑娘浑身一颤。 冷道成这段话,让她猛地想起昨夜那黑衣所说「你已经没用了」,还有卷轴失窃…… 难道,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止是卷轴,还有寨子里的人?! 「阿嫲!寨子!」她失声惊叫,转身就想往外冲。 google搜索twkan 「站住。」 「你现在回去,是送菜上门,还是打算给他加餐?」 黎妙音脚步钉在原地,回头时,眼泪大颗大颗滚落:「那,阿嫲他们……」 「急有用?」冷道成推断:「修罗既然已经开始动作,苗疆那边,他迟早会去。」 「但现在,他更可能在就近物色养料,加速进程。」 说罢,冷道成回眸一瞥:「而这里,不就站着好几个大补麽?」 被那视线扫到的夏熠指着自己鼻子:「我?火辣辣的纯情小处男,尿都是童子尿,确实大补。」 龙将言:「…晚辈不才,曾炼体一段时间。」 冷零:「我的基因,他应该很想回收。」 「与其等他一个个找上门,不如——」 夏熠向左歪嘴:「钓鱼执法?」 龙将言莫名向右歪嘴:「引蛇出洞?」 冷零咧嘴,露出森森的牙齿:「杀了他。」 冷道成:「……」 这三个龙傲天,龙颜一笑都默契到如此地步了吗? 天道老儿还在发力。 想当初,劲竹帝尊微微一笑,数万龙傲天破空而至,同时在其身后龙颜一笑丶歪嘴一笑丶邪魅一笑丶荒凉一笑丶不屑一笑丶散漫一笑……笑破了苍天,无敌于世间!!! ——罗刹很可能是修罗的第一个目标。 他们,算是双生的存在。 干戈不起则安。 一起,便是互相撕咬。 卧室,冷零单脚踩着凳子,绑战术靴的鞋带。 他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绳结都拉紧到极限。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色鞋带上穿梭,打出一个完美的双环结。 少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撕开过无数胸膛,拧断过无数脖颈,掏出过无数心脏,也曾捧起那个被称作「哥哥」的人,逐渐冷却的皮囊。 昨夜那裹着尸蜡的人皮替身上,血腥丶草药丶腐烂,混着一丝微甜香料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咯啦」 冷零松开脚,战靴落地。 走到窗边,阳光隔着黑色帘布由缝隙而入,在他冷面的脸庞和瘦削的身体上切割出明与暗的交界。 右眼瞳孔深处,一点游转的红光如呼吸般划过。 这,是鲨鱼狩猎前的预热。 「别动,本大帅逼再给你扎几针。」夏熠又在拿着针吓人了,「不然等你还没回苗疆,就得嗝屁!」 黎妙音僵着身子,看着那细长的家伙,喉头动了动:「……这,疼吗?」 「疼?」 「疼就对了,疼说明你还活着。」 「我们昆仑山有句老话:疼不死,就往死里疼,疼到极致,就是新生!桀桀桀桀桀!」 每当夏熠发出这种桀桀桀的怪笑时,龙将言都觉得自己的dna好像动了一下,看夏熠的眼神,会多些奇怪的神采。 这个情况,龙将言也不清楚,但他好像就是觉得,夏兄不应该这麽笑。 让他,有种面临邪修的感觉! 「怎麽了?」冷道成在旁边问。 龙将言诚实道:「回前辈,晚辈觉得,夏兄的笑声总有些怪异,令晚辈心生不安。」 冷道成看了眼撅着屁股的夏熠。 想了两秒后,道:「他若再发出那种笑声,你上前撕烂他的嘴即可。」 龙将言:「?o_o」 前辈的行事风格,如此彪悍的吗? 冷道成刚说完,夏熠的「桀桀」怪笑便赶忙停止,悻悻然摸了摸自己的嘴:「别啊,撕烂多可惜,到时候还得我自己缝……」 但作为乖宝宝的龙将言,却是真的思考起了冷道成的建议,再看夏熠时,他那老实巴交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探究,就跟在衡量从哪里撕比较合适似的! 夏熠被他看得发毛,赶紧窜到刚下来的冷零身后,指控道:「小龙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龙将言只是刚张开嘴,夏熠就叫起了男高音:「小零你说句话啊小零,他们欺负我,你看不到吗?」 冷零不为所动:「你没事就在自己头上扎两针。」 「什麽意思?」 「看你当年保胎针打没打头上。」 「……」 夏熠直接就是一个锁喉加抱摔。 冷零反应向来是快的,在被撂倒的前夕,他抬腿绞住夏熠的脖颈,反剪而上,并十字固控制住夏熠一条手臂。 只要他稍稍一动,夏熠这条手臂,就会在剧痛中废掉。 可夏熠压根不怕,还挑衅地冲他扬扬眉。 冷零眸子微眯。 最后,他撒开了夏熠,再次说出了那句蹩口的英文:「伊迪诶特。」 …… 距离别墅区约十五公里外,某旧工厂地下仓库! 这里,已被改造为临时的居住点。 潮湿,阴暗,爬满了老鼠虫子,包裹着浓重的血腥与臭物腐败的气息。 一个高而瘦的男人,正俯身于一堆「食物」前。 他额发遮目,下颌流畅。 昏暗光线下,是一双流淌着暗红与深紫异色光泽的眼眸。 与冷零相似,却又不同。 冷零的异瞳,是清澈的红与蓝,他的,浑浊丶深邃,仿佛揉进去了无数污血与癫狂。 他! 就是真正的修罗! 披着暗江枭首领皮囊的修罗! 修罗嘴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声词,全身皮肤灰白,他机械地活动着脖颈,从地上一具尚未完全冰冷的人体胸腔里,掏出一团微微搏动的物什。 他将那团脏器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喉结滚动。 随着吞咽,修罗裸露的脖颈皮肤下,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爬动钻行—— 「不够……还远远不够……」 男人的嗓音嘶哑低柔,带着种让人后背生寒的阴诡磁性,「罗刹……我亲爱的弟弟……」 「真是…好想你啊……」 第62章 关於龙将言跟剑灵打架…… 他太饥渴了。 一年前,他设计让罗刹杀死了披着自己旧皮的枭,成功金蝉脱壳,坐上暗江枭首领之位。 但,他不甘于此。 他要摆脱这具受制于基因的躯壳,化身为更完美,更强大的存在。 修罗露出一个笑容。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几乎要扯到耳根,里面净是些密密匝匝,像昆虫口器的细齿。 还有他的眼睛,没有一分眼白。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嘻嘻嘻嘻……桀桀桀…… 他就这样怪笑着,一步一晃,身若无骨地「爬」了出去。 夜,拉开帷幕。 清月稀疏。 …… 「东南方向,五公里。」 「他等不及了。」 越三个街区,十字路口,几辆家用轿车侧翻在地,浓烟滚滚。 破碎的车窗和车门里,无数黑影涌动。 是虫。 无数只黑色的甲虫。 口器开合间滴落着黏稠的液体,腐蚀着柏油路面。 冷道成手里,三枚铜钱来回在空中抛起,落下,每一次叠合,都发出清细的响声。 有几具刚被啃乾净的骨架,上面还挂着零碎的血肉,空洞的眼窝里,爬进了几只红色的小虫,一闪一闪发着微芒。 「这……」龙将言看着面前景象,不敢相信,这种令人发指的邪魔手段,会出现在蓝星! 他看向冷道成,冷道成也在看着他。 他们分了两路。 冷零,夏熠,黎妙音在等修罗找上门。 冷道成和龙将言,可能是在后面充当「后勤」? 路灯滋啦闪烁,在涌动的虫潮上,投下了摇动的影。 黑甲虫,红眼蝇,还有地上蜿蜒活动的线虫;它们互相推挤,发出沙沙的啃噬声。 甜腥与腐烂的气息在空气里要凝成实。 龙将言捂着鼻子,「前辈,这里好难闻。」 「加之,这些虫……似乎非寻常种类。」 「自然不是。」 冷道成鞋底踩碎几只想要爬过来的黑甲虫,「修罗以身为皿,饲出的蛊虫自带其血肉特性,不惧寻常刀兵,不畏水火,唯惧……」 突然,侧方一辆翻倒的轿车残骸后,窜出一道人影! 不。 那已不能完全称为「人」。 他四肢着地,关节反转,皮肤是尸蜡般的灰白,上面布满暗紫色的血管纹路。 接着,它的头颅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 就像融化的蜡像,五官模糊位移,唯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清晰可见,里面牙齿层层叠叠。 「嘶哈——!」 怪物喉咙里发出了圆头耄耋的哈气,速度极快,直扑龙将言! 拔剑。 横斩! 「锵——!」 此声,如金石交击! 剑锋斩在怪物抬臂格挡的小臂上,竟迸溅出一溜火星!那手臂皮肤坚硬如铁,只留下一道白痕。 龙将言愣了。 然后,怪物乌黑尖长的指甲,照着他面门袭来! 龙将言旋身避过,剑招一变,改斩为刺! 噗嗤! 这次剑尖刺入三分,却被紧紧卡住! 怪物无知无觉,顺着剑身向前猛冲,那张扭曲的大嘴张开,朝着龙将言脖颈咬来! 「退。」 一枚古钱随声而至,横空弹向怪物的额心! 只见冷道成正在不远处,右手食指与中指还保持并拢,那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灰尘。 怪物直接硬在了原地。 它的眉心,出现一个指尖大小的孔洞。 没有流血,只有一缕黑烟袅袅溢出。 下一瞬,怪物全身灰白的皮肤迅速开裂出痕,化作无数碎片剥落,露出里面空荡荡被掏空仅剩一层皮囊的内里,软塌塌委顿在地。 皮壳里,朝外涌出大量疯狂扭动的白色线虫,但一接触空气,便立马乾瘪死去。 生机消散。 皮囊化成了一滩污秽的黑水。 龙将言没有收剑,他连去看这是什麽东西的心情都没了,握住剑柄,对着空气就是酷酷拳击。 「玉玲珑!你方才捣什麽鬼!」 他原本能一剑砍杀那物,这剑灵却乍地收力,让他不得不凭蛮力再与那厮交战。 在冷道成视角里,那名为玉龙吟的剑剑身轻颤,回应了龙将言什麽,然后,龙将言生气了,对着剑柄打了两下,又一脚把它踢飞。 玉龙吟掉在地上,自己飞了起来,空中挥舞两下,趁龙将言不留神,跟棍子似的,往他背上狠狠一抡! 「嘶——」 龙将言倒抽一口凉气。 疼…… 龙将言当街跟自己的剑灵打起了架。 冷道成:「?」 好幼稚。 他看着龙将言把玉龙吟踩在脚下,说:「不可,如今有事傍身,我还不能回去!」 玉龙吟又通体放光,不满地嗡嗡起来。 「什麽啊?莫不是你在编造些假话,意来哄骗我,我怎麽会——」 冷道成见他跟那把剑说了足足有两分半,貌似谈判失败了,龙将言嘴一撇,硬生生将玉龙吟怼入了剑鞘里锁好,不再搭理它。 「前辈。」龙将言小跑过来,问那滩黑水:「刚才那是……」 「人蛊。」冷道成说,「以活人养出,掏空内腑,填充蛊虫以致驱动,算是低等的消耗品,极易批量制造。」 他抬眼望向虫潮深处。 那里,传来的是更加沉重丶混乱的爬行声,还有咀嚼骨头的脆响。 更多四肢着地,亦爬行,亦步履蹒跚的人蛊从各个角落出来。 它们有的还残存着生前的衣物碎片,有的则完全扭曲成非人模样,唯一相同的,是那张满是细齿的嘴。 龙将言气息沉凝:「前辈,是走为上策,还是留下应敌?」 冷道成没回答,看向手中的铜钱,他眉梢微挑。 「不急。」 他竟有闲心摸出手机,单手点了点,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聊天界面。 冷道成:【。】 对面发来了一段语音。 【「前辈!我们这边打起来了!那变态哥真来了!我操,他咋这麽丑,都没我十分之一帅,小零眼睛现在红得跟探照灯一样!」】 这。 是冷零的帐号。 回的人是夏熠,说明冷零的手机现在在他手上。 夏熠:【「还有黎妙音这丫头片子,打我的时候死精死精的,搁这儿吓得快尿裤子了,去去去,别抱老子大腿,听没听过男女授受不亲,撒手。」】 背景里,有急促的呼吸声,冷道成听见还有黎妙音的声音在说「我求你了夏熠,你闭嘴吧!」 第63章 修罗,吃我一击吧 猎场在冷零他们那里。 冷道成环视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蛊和虫潮。 他往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以冷道成足尖落地点为中心,一股无形磅礴的威压轰然扩散! 没有罡风,没有气浪。 但那些汹涌的虫潮就像遇到了天敌与壁垒,开始发出惊恐的嘶鸣,互相践踏,纷纷向后溃退。 还有那些张牙舞爪的人蛊,冲锋势头削减,五官模糊的脸上出现了类似恐惧的情绪,原地逡巡,不敢再上前。 冷道成给了龙将言一个眼神,就朝着虫潮最密,咀嚼声最响的方向走去。 后者紧随其后。 只见冷道成所过之处,虫退尸避。 硬生生在黑色的潮水中,分出一条道路。 龙将言警惕着两侧。他注意到,一些稍微靠近前辈身侧三尺之内的人蛊,会毫无徵兆地崩解成满地碎肉和乾瘪虫尸。 前辈甚至没有主动出手。 这就是……天帝行走在人间的姿态麽? 天帝之下皆蝼蚁,此话,在何处都不是空穴来风。 龙将言心下震撼,忽然,前方的冷道成脚步停下,拍拍手说:「说起来,蛊术这方面,本座也有所造诣。」 —— 【猎场】 「不好,这是蛊阵!」 风中凌乱,黎妙音趴在夏熠后背上,指着场中的血艳场景说:「他果然从阿嫲那里拿到了黑巫秘术的卷轴,这是里面写的一种大型术法,用蛊虫在特定方位布下阵法,可以汇聚阴气,煞气,也能…大规模抽取活人生机!」 「停停停,集美,」夏熠背着她躲避追兵虫的攻击,「阴气丶煞气?这尼玛不是龙虎山上才学的东西吗?我一臭学医的听不懂啊!」 难道他要把他发小叫下来? 他妈的,蛊虫还在追我! 这里的空间完全被封闭了,净是些暗红色像肉瘤那样的组织,铺满了地面和墙壁,看不见外面的景象。 更要命的是,肉瘤表面还有血管脉络跟搏动,每隔几秒就渗出粘稠的暗黄色液体。 密码的,老子昆仑第一帅,再怎麽着也不能被尿淹死。 场地正中 一个由血肉和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坐着一个人影。 正是修罗。 或者说,一个曾经是修罗的东西。 他此刻的形态,上半身还勉强维持人形,皮肤完全灰白,表面布满开裂的纹路,裂纹下流动着熔岩色的光。 下半身,则完全异化。 他腰部以下融合进了肉瘤王座里,延伸出数十根粗大的肉质管道,连接着周围所有的肉瘤组织。 修罗的脸……冷零还能认出是枭的皮,修罗嘴角咧到耳根,牙齿似虫似鲨,一双异瞳完全被紫与红充斥,没有瞳孔,只有疯狂旋转的漩涡。 「罗刹……」 修罗开口,声音多重音轨叠加,有男人的低沉,有女人的尖细,还有虫类的嘶鸣。 「我亲爱的弟弟,真的不考虑和我融为一体吗?」 冷零正站在一片蠕动的肉上。 少年右眼赤红如血,左眼冰蓝得瘮人,他微微弓身,鲨鱼齿在暗红的光下泛着冷森。 「和你融为一体?」 他点了点脚下仍在搏动的肉。「就像你那时逼我吃掉枭,现在你又想来吃我?」 夏熠背着黎妙音,一个滑步躲开从肉壁里刺出的骨刺,嘴里不闲道:「听见没小鲨鱼?你哥想跟你玩合体,剧情再这麽风骚的发展下去,接下来是不是该爆种了?是时候展现你真正的技术了——啊啊啊靠!」 一根粘滑的触须卷向他的脚踝,夏熠单手抱着黎妙音的膝弯,另一只手金针一闪,触须断开,喷出腥臭的脓液。 「我去你姥姥的,恶心死本少了!」 黎妙音脸色也不好,她身体状态虚弱,只能由夏熠背着逃命。 盯着王座上的修罗和他身下鼓动的血管,黎妙音道:「他在用蛊阵抽取我们的生气……每拖延一刻,他就强一分,我们弱一分。」 「抽生气?」 夏熠感受了一下,「难怪我觉得肾有点虚……不对,我昆仑童子功金枪不倒,肯定是你太重了!」 「你!」 「都闭嘴。」 冷零打断他们,目光始终没离开修罗,「破绽在他和座椅连接的地方,弄断那些管道,或者直接杀了他。」 「杀我?」 修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紫红异瞳中的漩涡旋转得更快了,「罗刹,你还是这麽天真。在这里,我即是阵,阵即是我!」 「你,是我的双生之子!」 「没有我,你就不会存在!跟我融合吧,罗刹,我与你的命不该如此,从小经历的生物基因改造,还不够痛吗?!」 「让这个世界,一起感受我们的痛苦!我们来自地狱!!」 他抬起一只变得细长且指节突出的手,五指合握! 「轰——!」 四周的肉瘤墙壁猛地收缩,无数骨刺丶触须丶喷吐毒液的孔洞同时发动! 整个空间,好似变成了个消化腔,要将他们溶解! 冷零眼中红光大盛,身影弹射而出,冲向王座! 雪鳞蟒匕首,直削修罗颈部! 「噗!」 匕首切入灰白的皮肤,却只没入半寸! 修罗的皮肤下,有无数细小的硬物在滚动,卡住了冷零的利刃,让他寸步难行! 修罗咧嘴,露出那骇人细齿,一把抓住了冷零持刀的手腕。 「抓到你了,弟弟。」 冷零眼中红光再度暴涨,不挣反进,低头狠狠撞向修罗的面门! 「砰!」 头颅碰撞!。 修罗被撞得后仰,抓住冷零的手丝毫未松,冷零趁机膝盖上顶,重重撞向修罗腰腹与王座连接的部位! 也就在这时,夏熠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小鲨鱼!躲开!」 冷零一侧身。 数道金芒擦着他身体飞过,精准射入连接修罗腰部王座下的几根肉质管道接口! 金针没入处,刹时冒起青烟,管道抽搐不止,像受伤的巨蟒胡乱甩动,深红浓液从破损处不住外涌。 「有效!」夏熠精神来了,「那地方没那麽硬,黎妙音,你们家蛊阵弱点是不是就在供养通道上?」 黎妙音急声道:「对!但光是破坏接口没用,必须切断,要麽就用至阳至刚的东西灼烧!」 「至阳至刚?」 夏熠边躲边掏兜,「我看看啊,朱砂,雄黄,黑驴蹄子……哦,还有我大师父做的百年桃木钉,够不够阳?」 「桃木钉!快!」黎妙音催促。 「中!」 几枚桃木钉夹在指间,夏熠灌注内力,抖手射出,大喊道: 「修罗,吃我一击吧!!!」 第64章 双生 桃木钉深深钉入那几根受损的管道,发出更激烈的「嗤嗤」声,黑烟滚滚! 「呃啊啊——!!!」 修罗叫出了非人的惨嚎,紫红异瞳中第一次流露出痛苦与狂怒,王座震动,整个肉空间的收缩都为之一滞。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冷零抓住机会,手腕一拧,挣脱束缚,匕首倒转,扎向修罗心口! 这一次,匕首刺入更深。 但修罗是他的克隆原型,反应这方面,两人之间不分伯仲。 修罗异化的下半身从王座上拔出一部分,数根更粗更壮的触须出现,狠厉地抽向冷零! 冷零不得不收刀格挡,被巨大的力量抽得倒飞出去,撞在肉壁上,咳出一口血。 「罗刹……你让我很失望。」 修罗的声音怨毒,「还有你们这些虫子……都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他双手张开,整个肉瘤空间内壁上,突然睁开了无数只猩红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死死凝视着场中的三人。 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 夏熠脚步一个踉跄:「我靠……精神攻击?玩不起是吧?」 黎妙音抬指,自己的蛊虫也分出去,与那些追兵蛊虫撕咬在一起,短暂拖延。 唯有冷零,他用手背抹去唇瓣血丝,右眼的红光,对抗着那无所不在的凝视。 他开口,冷声吐出二字: 「蠢货。」 说完,冷零闭上左眼,仅剩的右眼,赤红光芒骤然凝聚。 纯粹,灼热,暴戾! 他不再看那些猩红的眼睛,只目视着修罗本体。 那是一种原始且蛮横的注视。 属于,顶级掠食者的锁定。 修罗身下的王座,忽而不安地蠢动起来。 …… 与此同时,外界,虫潮深处。 冷道成微微侧头,似乎在聆听什麽。 龙将言询问道:「前辈?」 「那边的戏,进入高潮了。」 青年口吻浅淡,目视前方,虫潮与人蛊退开了一片空地。 地面裂开,涌出些粘稠如胶,色泽暗紫型似泥沼的阵眼。 其中,沉浮着尚未消化完的骸骨,更有不可计数的虫在里面翻滚丶交配。 阵眼正上方,空气微微曲折,构成了一个与猎场内相似但缩小版的猩红眼睛虚影,一明一暗地闪。 「找到了。」冷道成嘴角那抹弧度又现,「蛊阵与现世的连接点,也是修罗力量投射的锚点。」 「破了这里,他的阵,就困不住人了。」 他看龙将言。 「守拙,你可知,龙族除了呼风唤雨,最克制阴邪秽物的天赋是什麽?」 龙将言转移视线,落在那些交合的蛊虫上,答道:「寻常理来说……应是龙吟?或龙炎?」 「是龙威。」 冷道成纠正,「纯阳至正,万邪辟易,非声非火,源自血脉位格震慑。」 他悠然望着龙将言,焦点落在他眉心之上,又指向那泥沼和猩红虚影,「去,对着那东西,吼一嗓子。」 「用你最生气,最想骂人,最想掀桌子时的感觉去吼。」 龙将言:「……啊?」 他想像了一下自己「吼一嗓子」的画面,脸颊微微发热:「前辈,这有辱斯文。」 冷道成看着他不说话了。 来自前辈の死亡凝视。 龙将言:「……」 这,是非吼不可嘛? 他母亲是有龙血脉不假,但也只有那一点点,很少很少,到他这一代,都稀释的快没有了。 龙将言想找地缝钻进去。 他,有时候,真的很感谢老头收自己为徒后,给自己改了个名字。 父母双亲在世之时,他爹给他取的名,叫龙傲天。 嗯…… 他爹叫龙霸天。 名字特别猖狂,还是世家公子,龙将言都不好意思往外说自己的名儿,师父得知之后,更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提笔赐下「将言」二字。 。他深吸一口气,面向那翻动的泥沼和猩红邪眼。 闭上眼眸。 想。 幻想那种生气,震怒的感觉。 幻想前辈被卷入麻烦…… 于是,冷道成看着龙将言嘴角要歪不歪,像做了什麽美梦一样傻乐的模样,缓缓的发出一个:「?」 他叹了口气。 双手金光充沛,几个手诀下来,周遭熙攘,虫潮人蛊反转,受冷道成驱使,向前方的暗紫色泥沼前行。 冷道成双手合十。 「破。」 那些处于交合的蛊虫隋然爆裂,动静像一片片炸开的烟花,哀鸣凄凄。 冷道成抓住龙将言的手腕,上前几步,半空中,猩红的眼睛虚影像狂风吹拂的烛火,疯狂摇曳间,颜色也变得黯淡。 「咔嚓……」 一阵碎裂声,从那虚影上传来。 猎场内。 正用猩红之眼施加精神压迫的修罗,浑身剧震! 他紫红异瞳中漩涡混乱短时,张口喷出一大滩混杂着虫尸和内脏碎块的污血。 蛊阵与现世的连接,导致了空间的不稳定,让他本体也遭受重创! 方才交战中,断了条胳膊的冷零瞳中光芒大盛,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身形如同一道血色残影。 他不再攻击修罗上身,直取被桃木钉灼伤,又因阵眼被破抽搐着的肉质管道! 冷道成将战况收尽眼底。 黎妙音气息不稳,脚边盘着自己的蛊虫,手握夏熠平时用的粗针,不断防御着那些攻击而来的触手。 夏熠也好不哪去,他真怀疑自己的肾出问题了,步子有些虚,抱着冷零被修罗切割下来的断臂护着,沾了一身血。 他抹了抹脑门子的汗:「靠……还来得及,打完老子还能给他接回去。」 雪鳞蟒匕首带着冷零全部的力量,更兼他属于鲨影,属于罗刹的杀戮意志,凶猛斩落! 他,从来都不是修罗的克隆体。 他原本,也有自己单独的身体。 是个单独的人。 只是,他被选中了,从公海上,母亲的肚子里起,再到后面被印上编号,在手术台上再醒来。 他就变成了与修罗一模一样的脸,身体,经历无数次仿造手术丶精神控制,以此成就了修罗的双生,罗刹。 「给我——断!!!」 这一刀。 他要撕裂宿命。 刀风呼啸,深红近黑的浓稠浆液从斩裂的管道断口处喷溅! 可,修罗双目落下血泪,他异化的双手长出尺长的骨刃,冷零斩断他下身连接之物时,他的手,也刺穿了冷零的心口。 内脏血液黏稠的搅混在一起,滴答滴答,浸透了冷零的后背。 「罗刹……我与你,是双生的……」 第65章 七禁 骨刃穿透了他的身体。 修罗的手指,在他心脏位置搅动,每一下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温热的血顺着凹槽淌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双生?」冷零嘴角溢出鲜红。 「你错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插进自己胸前的伤口,扣住了那截穿透身体的骨刃! 「我从不是你的影子。」 「也,不是你的复制品。」 冷零左手爆发出惊人之力,他竟硬生生将那截骨刃从自己体内拔了出来,连带着大块血肉和碎裂的骨茬。 鲜血喷涌。 修罗的紫红异瞳中闪过一丝错愕。 「操!」 夏熠发飙了。「这他妈是你逼我的!」 他昆仑第一大帅哥生气了。 后果很严重! 夏熠手摁上自己的心口。 动作之前,他迟疑了一下。 他想起七位师父,曾对他说的话。 ——「熠儿啊,根据我们的推演,你的生母是在死之后,在棺材中诞下的你。」 ——「你出生于尸胎,命格,体质,都奇特不已!为了你日后平安长大,我们七个老头子,各自在你身体下了一道禁制!」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万不可破除禁制,如破,不可过三丶越五丶倘若你破了第七道……」 第七道。 破了第七道会怎麽样? 夏熠好像记不清了。 应该会死还是怎麽着。 妈的,反正他也不会破开第七。 夏熠咬紧牙关。 「第三禁——!」他从齿缝里挤出最后一个字:「开!!」 气势都上来了,身体却没反应。 黎妙音在那儿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这家伙在鬼叫什麽? 夏熠靠了一声,对着自己的胸口猛击,「奶奶的,我让你开,开,开啊,老己!!!」 痛击自己的身体后,夏熠终于收获到了些回应,他那双总是跳脱不羁的桃花眼,瞳孔猝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又进之扩散,染上一层透明的淡白色。 「我操?我要变成白内障了?」 他胸前皮肤上,亮起一道淡金色繁杂图腾的封印纹路。 现在,那道纹路正从中心开始裂开。 裂痕蔓延极快,每延伸一分,夏熠的脸色就白一分,不是失血的白,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白。 「夏熠?」 黎妙音离得最近,身为黑巫传人,她对生死,尸煞之气最为敏感。 夏熠给她的感觉,不像活人,对方的身体温度在飞速流逝,体内有极其危险的东西在苏醒。 她惊恐地抬头,看见夏熠侧脸皮肤的纹理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像…… 尸体。 「拿着。」夏熠把冷零的断臂交给黎妙音,声音空洞,像带着回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正在崩解的封印,又抬头看向前方,冷零正与修罗僵持,胸口的血洞触目惊心。 「第三禁……」他喃喃,「师父们说……开了这个,我就半死不活了,还真是这麽个形容。」 他动了。 动作迟缓,就像提线的木偶人。 偏偏,所有袭向他的触须丶骨刺,都在离夏熠不远的地方,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 夏熠一步步走向冷零和修罗的战场。 那些蠢动的肉瘤组织,猩红之眼,都因他被抹去生机,化为死寂的灰烬! 没有力量的对撞。 这,是「死」的蔓延。 「尸胎禁……」猎场外的连接点处,冷道成看着里面的战况。 「难怪叫夏熠。」 猩红虚影黯淡近半,龙将言道:「前辈,我们不帮忙吗?零伤的很严重,阿黎姑娘好像也很危险。」 「不用管,还没到你的高光,别抢风头。」 要是他们撑不住,真的要到达必死之时,冷道成自会出手,充当大佬一角。 至于龙将言,老实看戏吧。 冷道成微微抬起指节,空中,一枚体型大一点的蛊虫乖巧地落在上面,愉悦地摆动身体,对着冷道成都要冒爱心泡泡了。 冷道成在它触角上轻轻一刮。 蓝星的灵气,真是越来越浓郁了。 龙将言馀光注意到冷道成这个动作,前辈手上的那只虫,是虫王,那些人蛊,个个像家犬那般,趴伏在地上,没有攻击的意图,都在好奇地观察他们。 嗡—— 龙将言识海里响起一个凶巴巴的声音。 「龙傲天,改了个名真忘了自己叫什麽是吧?你现在最好找个地方好好地安静待上十天半月,静待化龙之日!」 龙将言心中回道:「何为化龙之日。三岁那年,我龙家客卿已为我探查,吾体内龙血比母亲还稀薄,无任何化龙可能。」 「蓝星此地灵气稀少,我又怎会在这里化龙。」 玉龙吟的剑灵,也就是玉玲珑又道:「你忘了你师父那老逼登说过什麽吗?你有大帝之资,劳资跟你一起出生的,生于天地,我也有龙气,对你身上的龙气感知很大的,说了你会化龙,就会化龙!」 龙将言嘴角抿了抿。 「待此战平息,再商议此事罢。」 玉玲珑,剑灵形象是一个小男孩。 一个脾气相当暴躁的小男孩。 圆脸婴儿肥,眼睛大大的,说话叭叭的,之前在修真界,师兄师姐们天天能看到小小的龙将言在自己的本命剑上踩来踩去,玉玲珑就会化出真身,跟他互掐。 也是魔童一个了。 「你真是!」玉玲珑劝不动龙将言,就控制剑身往外跑,但龙将言把他锁剑鞘里了,他顶不出去。 「放我出去!你不听我的,我自己去跟无极剑圣大始祖说!!」 猎场中。 局势瞬息万变。 夏熠胸前淡金色的封印纹路彻底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他的身体没了生的力量,与一具行走的尸骸一般无二。 死亡的概念在猎场里侵蚀,或鲜红或暗沉的肉壁,经由夏熠,皆在萎缩死去,失去活性。 他的动作速度快了起来。 抓住冷零的肩头,夏熠将他抛到黎妙音的位置,小姑娘接的很快,控制蛊虫们托住冷零残破的身体。 黎妙音额头冒汗,打湿了额发,她抱着冷零的断臂,撕开黑袍的一块黑布帮他包扎腿上流血的伤口:「我先帮你止血,忍一忍……」 她都能看到冷零跳动的心脏了,失血过多,冷零的体温也在变冷,黎妙音颤抖着手,呼唤着部分温和的蛊虫清除冷零伤口的蛊毒。 第66章 都退後,我要开始装了 夏熠那双泛着死白色的眸子,看着王座上的修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他歪了歪头。 「死变态,你那套吸人生气的把戏,对我没用了。」 他现在的状态,也就跟活死人差不多。 修罗的蛊阵能抽活人生气,却抽不动一具行走的尸骸。 眼中漩涡转动,修罗扫视着夏熠。 他下半身王座断裂的管道还在喷涌浓浆,伤口边缘的肉芽,在重新交织连接。 失去了猎场阵眼的直接支撑,修罗的恢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可那股源自黑巫禁术与吞噬大量生命的邪异力量,依然宏大。 他从王座上,爬了下来。 为什麽说是爬。 他的腿,没了。 下身完全就是虫体,很多条虫足。 他与冷零一样,拥有白鲨基因。 恢复能力强,野心强。 他受基因困扰,无可奈何,也无法摆脱基因序日夜带来的折磨。 痛。 太痛了。 数个日夜,这份痛刻骨铭心。 他早就在少年时期下定决心,他要变成最强,他要杀掉一切折磨过他的人…… 暗江枭已经完了。 枭也死了。 拿到黑巫秘术的卷轴,以身成为神蛊,逆天改命。 他要褪去这层折磨人的鲨鱼基因,然后,成为最强者。 这样,就没人能再掌控他,折辱他。 不用再痛。 不用身居囚笼。 可以。自由。 「罗刹!」 「来到我这里,我是你的哥哥!我们可以自由的!!」 「……」 冷零侧头,胸口血洞还在渗血。 他看着状若疯魔的修罗,又看了看开了三禁,周身无任何生机的夏熠。 「哥。」他轻轻叫了一声。 修罗的声音倏然而止。 他十分讶异,甚至可以说不敢相信。 「……你叫我什麽?」 「哥。」 冷零重复,声音冷冰冰的虚软:「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承认吗?……承认我们是双生,承认我源自于你。」 他强撑着身体,从黎妙音膝上坐起,再到站直,握紧手中的雪鳞蟒匕首—— 冷零的身影与夏熠的身影,在这一刻形成了某种平衡的默契。 夏熠的死寂领域削弱着整个猎场的活性,冷零呵出一口气,匕首蓝芒乍起,与他的左眸呼应,迸发出一种胜似昆仑山风雪的极寒!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夏熠不禁为之侧目。 他看见冷零身后,白鲨虚影升起,张开血盆大口,锋牙利齿,压迫感极强! 「现在,我承认了。」 冷零的面部肌肉总算找到了正确使用方式,嘴角勾向了正确的弧度。 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龙颜一笑! 他看着修罗。 「我们是兄弟。」 「所以,我会亲手送你下地狱,用我们之间会的,所有方式。」 冷零变成了一道蓝光,像雨夜之中划过的闪电,黎妙音也没闲着,她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夏熠给她的桃木钉碎末,在脚下画出一个简易的破煞巫纹。 「以木为凭,煞气退散!」她低叱一声,将巫纹拍向地面。 巫纹亮起微光。 虽然微弱,但像一根针,刺入了猎场能量流转的节点。 内外交困,核心受损! 蓝光折转,斩向修罗那些欲要愈合的管道残端,冷零现在完全是拼着燃烧生命的代价在战斗,仅剩一臂,他也能运用自如。 复制品的命运。 他要反叛。 双生的枷锁。 他要撕裂! 极寒顺着伤口疯狂冻结血肉,冰封蛊虫,那些想要重新融合的肉芽寒灭,结为冰渣。 这样一来,就阻断了部分力量的输送。 「庸医!」冷零喊道。 「谁他妈庸医!臭鲨鱼,催什麽催,老子在蓄大招!」 夏熠用那死白色的眼睛翻了个白眼。 他循着记忆,结印成型。 一个拳头大小,发着灰芒的光球凝练于他双掌之间,光球内部,似有数不胜数的亡魂在哀嚎挣扎。 跟黎妙音一样,夏熠也将光球拍入地面,巫纹直接被激活到极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以毒攻毒。 以煞破煞。 光球与血光巫纹融合,形成一道灰红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撞在猎场空间的顶部。 连绵的「咔嚓」声,响彻整个空间。 那些散发着精神压迫的猩红之眼,纷纷破碎湮灭!笼罩许久的精神压力,为之一清! 「干得漂亮,小丫头片子画的符还有点用。」 夏熠笑了起来,「都退后,我要开始装逼了。」 「禁制·唤灵!」 「以我半死之躯,唤汝——死之怨!」 猎场地面,那些死去的蛊虫残躯,包含尚未散尽的死气皆受到了召唤,开始不断汇聚。 一丝丝灰黑色的雾气从各处升腾,在半空中聚敛,变成一道又一道模糊充满痛楚与怨恨的虚影。 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的对生者,滔天的恨意。 「去。」夏熠手指一点。 众多怨念虚影发出尖啸,化作灰色的洪流,冲向多次受创了的修罗。 这就是夏熠破禁成为活死人的恐怖之处。 不操控生死,径直放大死亡本身残留的负面能量,以众生之死怨,攻伐邪魔。 「滚开!蝼蚁的怨恨!」 修罗挥动手臂,骨刃斩出,将大片怨念虚影撕碎。 但虚影碎而不散,很快重新聚合,前仆后继地扑上,缠住他的身体,钻进他皮肤的裂缝,污染他的意识。 趁此时机,冷零落地。 他喘息几声,看了一眼夏熠,后者对他比了个快上的手势。 ——「这一刀,斩断你我之间一切双生。」 修罗疯狂撕扯着身上的怨念虚影,闻声,他感受到了来自同源充满决绝杀意的气息。 「不,罗刹!……我们是一体的!没有我哪有你!」修罗嘶吼。 「我不是罗刹。」 冷零拖着伤,至他身前。 雪鳞蟒匕首举起,刀锋映出他右眼的赤红与左眼的冰蓝,也映出修罗那张没了人形的脸。 「我是冷零。」 「义父给的。」 话音落,刀锋斩! 一道幽蓝弧光,乾净利落地划过修罗的脖颈,也完全割裂了他与王座的最后一丝能量联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修罗紫红异瞳中的漩涡。 凝固。 消散。 灰暗。 他脖颈出现了条蓝线,没有鲜血喷出,因为伤口被来自寒冰渊下那条雪鳞蟒身上鳞片的冰寒之意冰封。 修罗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发出。 他双目充斥血泪,看着面前冷零那张沾满血污,面容冷硬,和之前的他,一模一样的脸。 「……嗬。」 「冷……零……」 修罗艰难发出这两个字的气音,数滴血泪落在地面,印下一片片痕迹。 下一刻。 修罗异化的身躯,还有王座,从他被斩断的颈部开始,逐一崩解丶风化,成为灰白色的粉尘,倾斜着飘落。 随着修罗死亡,猎场空间地震,肉壁剥落,露出后面真实的仓库墙壁。 都结束了。 「咳…咳咳!」 冷零脱力地单膝跪地,咳出一大口一大口血。 他没一点力气了。 眼前意识模糊,在摔倒在地前,一只手揽住了他。 黎妙音抱着冷零的断臂跑过来,地上,失血过多沉了意识的冷零正被夏熠抱着,她看看满地的灰烬和消退了的诡异场景,眼圈一红,又想哭又想笑。 「结丶结束了?我们……赢了?」 「赢是赢了……」恢复成正常人的夏熠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她抱着的断臂,「别叽叽歪歪了,拿来,我给他接上。」 他刚说完,前方就传来两道脚步声。 冷道成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抛玩着那枚温顺乖巧的蛊虫王,逆着光缓步走了进来。 见到这种惨烈战况,龙将言二话不说,忙跑过去,运功为虚成狗了的夏熠输送部分内力。 冷道成倒是平静。 他扫了一眼浑身是血,小脸脏兮兮的黎妙音,低眸,手一扬,那枚蛊虫王便飞入了黎妙音的手心,雄赳赳气昂昂地振了振翅。 「给你炼了只王蛊。」 第67章 喜欢吃竹笋麽 王蛊昂首挺胸,它的甲壳是种细腻的铁棕色,边缘有淡淡的血芒,复眼清澈。 就好像在说:我,王蛊,很厉害的! 它没有身为王蛊该有的凶暴,只有那种被驯服后的温顺,王蛊在黎妙音手心蹦躂了两下,还摆了摆屁股。 「王蛊……」 黎妙音看着在她手心像只活泼小狗一样的王蛊,这只虫,体内蛊力精纯,她狂喜:「真的是王蛊!」 「用它,应该能救你阿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一定能!」 黎妙音用力点头,「王蛊是蛊中至尊,镇压反噬,滋养本源是最好的!只要有它在,阿嫲的寿蛊就能稳住,甚至可能逆转一部分侵蚀。谢谢大哥哥!」 冷道成没回应这丫头的谢,他拾起灰烬之中,那卷非帛非革,边缘焦黑的老卷轴。 展开一部分。 上面,是用血书写出的文字与图案。 大多都是些残缺东西,看着就不是什麽好玩意儿,一股子不祥之气。 冷道成嗤笑一声,「还以为是什麽好东西,残缺至此的货,也敢妄用。」 他将卷轴也丢给黎妙音。 事实上,黎妙音算是当今黑巫脉的最后一位传人了。 要知道,几千年前,黑巫一脉属于古巫一族,她们与世隔绝,从不外出,也不与外界往来。 现在没人愿意去学黑巫,黎妙音的阿嫲本是上任圣女,但因犯私情,一见锺情了夏熠的七师父,受寨中民唾弃排挤。 后面,她捡到一名弃婴,取名黎妙音,拉扯着小姑娘一起生活在寨子里最偏僻的地方,传授她黑巫一脉的蛊术。 龙将言输送完内力,为夏熠缓和了部分虚弱,冷零面无人色,身体发冰地躺在夏熠的臂弯里。 他胸口被穿透的血洞是不喷血了,变成了皮肉翻卷,血滴答滴答的在地上汇了一小滩,看着都让人疼得慌。 「奶奶滴……」检查完断臂的活性,夏熠又探了探冷零的颈脉和心口伤处。 「失血过多,心脏有损,肺可能也有贯穿伤,我去,小龙,你看看,这都没当场死透,小鲨鱼这命是真硬。」 夏熠跟龙将言说着,伸手从自己那件破了不知多少口子的外套内袋里,摸出个皮质针囊。 针囊展开,里面是长短粗细不一,材质各异的数百枚细针。 分为金丶银丶玉等不同色泽。 夏熠先从针囊里抽出几枚长逾三寸的玉针,分别刺入冷零心口和丹田周围几处穴。 总之先吊住一口气,接了胳膊再说。 说实话,夏熠也是第一次破除师父们在自己身上下的禁制,心里没有个把门儿,一顿战斗猛如虎后,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掏空,虚虚的,手脚都有些软。 冷零断的是左臂。 给他胳膊接上去之后,夏熠才发现,他的左手没有小拇指。 夏熠抬起智慧的头脑,看向处于逆光中,全身上下无一不彰显着逼格的冷道成。 那边一大一小。 小的捧着王蛊和卷轴,一脸喜极而泣。 大的站在那儿,气质冷傲的像在装逼。 夏熠:「……」 他也想装逼。 太帅了。 流血止住,夏熠磨了磨牙,「咔嚓」一声,他掰断了自己的小拇指,接在了冷零的左手断指上。 医者仁心。 不出片刻,夏熠被掰断的那处,新的手指完好如初。 「给他连了个七七八八,骨头怼正了。」夏熠身子往后靠,压在龙将言身前支撑着:「…操,心脏那一下,他是真快嘎了,估摸着后面得半个月不能打架,还得吃点儿补血的……」 他瞄了眼冷零那纸白的脸和瘦小的身板,又补了一句:「就这小身板,不好好补,以后刮阵风都能吹跑。」 说话间,冷道成走到他们跟前,将冷零从地上抱起。 龙将言也扶着快站不住的夏熠起来,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双生之孽,至此了结。」 冷道成声音不高,看着冷零昏迷沉静的睡颜,他道:「从今往后,世间再无罗刹,亦无修罗。」 「你的命,彻底是自己的了。」 他背对众人,徐步朝散发光源的仓库门口走去,那耀眼的光明,让昏迷中的冷零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走吧,小龙弟,我要回去吃药药了。」 「夏兄小心。」 路过黎妙音时,冷道成脚步顿了一下,他单手抱着冷零,空出的手顺手就提着黎妙音的后衣领,连这个也一起带走了。 突然悬空的黎妙音:「???」 不好,命运的后脖颈被抓住了! …… 安顿好几个伤员,龙将言从卧室出来时,冷道成正在外面坐着,神情淡薄地剥竹笋。 这是他刚整来的秋笋。 男人修长的手指捻着笋衣,一层层褪下,露出里面玉白的笋肉。 「前辈。」龙将言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拿起一根未剥的笋,「晚辈帮您。」 冷道成没拒绝,他将手里剥好的那根放进篮子,又拈起新的。 龙将言捏了捏手里的竹笋。 好硬。 外面的壳是硬的,剥开来,里面就是脆嫩偏软的白笋肉,紧实且有弹性,渗出少量清亮的汁水,沾到了龙将言的手指骨节。 他摸了摸那些汁水。 水分很足很润。 龙将言指尖抵住笋衣边边儿轻轻一掀,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半片笋壳飞到了冷道成膝上。 「……」 龙将言伸手去捡,「抱丶抱歉,前辈。」 冷道成没抬眼,他捏起那片笋壳,丢进脚边的垃圾桶:「弄的时候,轻些。」 「…是!」 一时无话。 半晌,冷道成开口:「喜欢吃竹笋麽?」 「回前辈,晚辈十岁时便辟谷不食了,并未尝过。」 「你可以试试。」冷道成抽纸擦了擦沾着水光的指尖:「竹子很硬,它的笋,倒是鲜嫩。」 「清炒还是炖汤,都很不错。」 龙将言点头应道,「既是前辈赞口之物,想必定有其过人之处,尝试一番,未尝不可。」 他记得,前辈的字叫劲竹。 冷劲竹。 纵是坚不可摧的劲竹,亦有稚嫩柔软的笋尖。 前辈也是,外表冷漠淡然,实则心细如发,龙将言觉得,前辈身上,肯定也有像这份竹笋的地方。 第68章 龙傲天小少爷 「嗷嗷嗷嗷嗷!」 「本剑驾到,通通闪开!!!」 当听到这个声音时,龙将言龙躯一震,暗道不好,一仰头,楼梯间从天而降一个魔童! 玉玲珑笑容邪恶:「龙傲天,你关的了我一时,关不了我一世!我已破鞘!!」 阿打!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龙将言一个上勾拳送出! 玉玲珑是剑灵,灵体状态,龙将言一拳打了空,反被玉玲珑一个魔童俯冲,直直穿过胸口。 「咕叽!」 玉玲珑的虚影从他背后穿出,在空气中转了个圈,叉腰道:「龙傲天,剑灵是能随意穿梭的灵体!你抓不住我的,我是最灵活的……嗷嗷嗷~」 冷道成隔空一抓,玉玲珑当场也被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就像只被揪住后颈皮的小狗,在半空中晃悠着。 他扑腾着两条小腿,看着面前男人,变得又老实巴交起来,老老实实喊:「无极剑圣大始祖。」 冷道成没理会这包子脸的小豆丁,转而看向龙将言。 「你的剑灵?」 龙将言:「……」 他想说不熟。 龙将言扶额,当着前辈的面,玉玲珑怎敢直呼他幼时大名,令他颜面扫地…… 「…是,先前一段时间,还在剑内沉睡,近两日忽然醒了。」 他还没说完,玉玲珑那魔童小子直接抱住了冷道成的小臂,蹭来蹭去,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说着「剑圣大始祖,我要采一朵花,送给始祖——」 玉龙吟剑胎生于天地,玉玲珑同为天地所生。 冷道成剑道一面大成,身上功德之力又爆棚,对于玉玲珑这种天地所生的产物,极具致命吸引力。 冷道成皱皱眉,这个想往他身上扑的小东西,看着蠢蠢的。 「大始祖,我要告状!」 他刚将玉玲珑放在茶几上,小豆丁就仰着脸,指着龙将言说:「龙守拙他最近体内龙血躁动得厉害,把我唤醒了,他的化龙劫提前来了,再不找个灵气充裕的地方闭关,会被雷劈成炭烤泥鳅。」 「玉玲珑。」龙将言沉声。 小豆丁压根不管他,小嘴一张就是各种告状,「然后,他昨天还打我,踩在我身上,把我踢飞………(此处省略几千字告状)大始祖,您管管他?????!」 他说的有理有据,包括龙将言小时候为了躲他爹免受毒打,偷偷摸摸爬在了树顶,后面下不来急的大哭,自由落体下去,把玉玲珑差点压成玲珑饼! 冷道成听完沉默一秒。 「知道了,等下说他。」 龙将言:「…前辈???!」 龙将言不开心了。 他堂堂天骄,八尺男儿,也是有尊严的。 他跟玉玲珑又打起来了。 冷道成不管他们,继续剥自己的竹笋。 竹笋炒肉,清炒竹笋,竹笋排骨汤…… 他置身事外,规划着名明天吃什麽。 「你最近骨头不是有些疼吗!气血燥热,特别是在子夜!」玉玲珑凶巴巴的,后半段用意识与龙将言交流,「都这麽多年过去了,你还放不下之前干鸟?化龙怎麽了?」 龙将言拳头捏紧,「闭嘴。」 「子夜阴气最盛,龙血属阳,阴阳相冲,故有燥热。」 冷道成道:「这小剑灵所言非虚。」 「看吧看吧,我说什麽来着。」玉玲珑一听有人赞同自己,立刻又硬了起来。 「你快去找个深山老林,洞天福地躲起来,化龙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方圆十里都可能被你引来的雷劫夷为平地。」 化龙,会引发天地异象,触动雷劫。 要是能扛的过去,那就能得到天道的官方认证,承认你是条龙了。 龙将言低着脑袋。 确实。 他这些日,骨骼深处会传来些隐痛。 有时是阵痛,半夜睡不着,浑身发热。 只有冷道成抱着,摸摸他的头才会好一些,这会儿,玉玲珑还想说些什麽,发出的声音变得嗯嗯呜呜,被龙将言封了禁言。 他睁大圆圆的眼睛,暴脾气那叫一个火热,整张脸不到半秒就憋了红温,像烧开的水壶。 【好样的你,龙守拙,我要攮死你!】 吵死了。 龙将言甩甩脑袋。 他屏蔽了玉玲珑,认真锁了好几层剑鞘,把剑置于了床底之下,眼不见心不烦。 龙将言对冷道成扯出个勉强的笑:「抱歉,前辈……它太吵了,往之在修真界,我都会屏蔽它的声音。」 冷道成没说话。 他看得出。 龙将言,貌似有心事。 或者,某种心结? 剥好的笋肉放进竹篮,冷道成的指尖,在清水中漫不经心地荡了荡。 「龙将言。」 少年游离的缥缈心绪因这一声而回神,眨了眨眼,才回道:「在。前辈。」 「你可知,为何竹子能长青?」 龙将言一怔:「因其空心?」 「因其有节。」 冷道成道,「一节一节,向上而生,每一节都是新生,每一节,也都连着旧根。」 「如果你是见证过亲人被害的场面,对化龙一事产生恐惧,踌躇不决——这节,就卡在了你心里。」 龙将言瞳孔明显一缩。 他倏然抬眼看冷道成,那双总显得温驯清亮的眸子里,裂开了一丝仓皇的痛楚。 「前辈……」 「本座猜对了?」 「……」 对了。 那些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在这一时间,如无尽的黑暗深渊侵袭—— 五岁那年的冬夜。 大雪纷飞。 龙家大宅灯火通明,全府上下,正在为他庆贺生辰,母亲穿着绣金线的绛红长裙,将一枚温热的玉佩挂在他颈间。 「天儿,这是你外祖母留下的。」 母亲的手很暖,笑容温柔,「待你成年,便会知晓其中秘密。」 父亲在一旁饮酒,摸了摸他的脑袋。 龙将言记得父亲那双总是含笑的眼,记得他宽厚的手掌,总是慈爱地抚摸自己头顶。 也就在那天。 一切都变了。 午夜时分,惨叫声划破夜空。 龙将言被奶娘从睡梦中摇醒,塞进床底的暗格。 透过缝隙,他看见火光映红了窗纸。 听见刀剑交击,法术爆裂的声响。 「小少爷,无论听见什麽,都别出声。」奶娘声音颤抖,双目含泪。 暗格被合上的最后一瞬,龙将言看见奶娘抽出长剑,转身冲向房门。 接着,是一段漫长又窒息的黑暗。 他听见母亲的尖叫,听见父亲的咆哮,听见血肉撕裂,还有咒骂。 暗格外,温热的液体溅上来,带着铁锈味。 不知过了多久。 暗格被粗暴地掀开。 一只染血的手将他拽了出来。 龙将言看见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面具下面,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还有一个。」那人声音粗犷。 龙将言被拖到庭院。 大雪依旧在下,却掩盖不住满地的猩红。 他看见了父亲。 ……父亲的,一部分。 男人头颅被高高挑起,插在一杆断裂的长枪上,双目圆睁,望着天空。 鲜血顺着枪杆流淌,在雪地上晕开大朵大朵的红。 龙将言记得,那枪,是他父亲的武器。 然后。 他看见了母亲。 母亲还活着,被铁链锁在庭院中央的祭坛,她的长裙被撕碎,露出后背。 母亲那里的皮肤,有龙一样的纹路在游动。 「这就是龙脉。」戴着面具的首领站在祭坛旁,「想不到,龙族最后一条真龙血脉,竟在一个女人身上。」 「放了我儿子……」母亲的声音虚弱,「他什麽都不知道……他体内没有龙血……」 「是吗?」首领冷笑,刀抵在母亲的脊背上,「可我怎麽听说,龙家子嗣五岁生辰之日,血脉便会初次觉醒?」 刀锋划下。 龙将言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母亲的皮肤被割开,伤口流出金色的物。 那不是血,是光。 是像熔金流动的光。 「啊——!!!」 金色的龙脉被一点点从母亲体内剥离,像抽筋剥皮,她身体剧烈颤抖,指甲抠着祭坛,指节断裂,鲜血淋漓。 「住手……住手!」龙将言哭喊着,想要冲上去,却被死死按住。 他看见母亲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总是温柔的眼,充满了痛苦,又异常清明。 母亲用口型对他说: 「别看……天儿……闭上眼睛……」 龙将言没有闭眼。 他眼睁睁看着,看着金色的龙脉完全脱离母亲身体,变成一条虚幻的光龙,在空中挣扎不及,就被收入一个漆黑的玉瓶中。 母亲的躯体倒在祭坛上。 后背是巨大的伤口,能看见森白的脊椎。 但她还没死。 首领走到龙将言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小子,看清楚。」对方声音里是残忍的笑意,「这就是龙脉被剥离的下场,你体内有没有龙血,一试便知。」 刀也抵上了龙将言的胸口。 就在这时,奄奄一息的母亲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她挣断了一根铁链,扑向首领——! 又是一道鲜血。 母亲的头颅飞起,滚落在雪地里,停在龙将言脚边。 那双眼睛还睁着,看着他,仅剩的一点光,缓缓熄灭。 「……娘!」龙将言跪倒在地,哆嗦着伸出手,想要碰触母亲的脸。 「废物。」首领一脚踢开头颅,刀再次抵上龙将言的心口,「该你了——」 忽然,龙将言胸口的那枚玉佩发出刺目的金光,将他整个人保护起来。 威怒的龙吟声响起! 那金光持续了数息,龙将言昏倒雪地。 后面的情况,他不清楚了,再醒来时,那些灭杀他满门之人消失不见,只留下他龙家族人满地尸骨,与跪在血雪之中的五岁孩童。 大雪依旧在下,渐渐掩盖血迹,掩盖尸骨,但,掩盖不了那双孩子眼中,从此深种的恐惧与绝望—— 第69章 「龙守拙,你很烫。」 「啊——!!」 龙将言忽地从回忆中惊醒,发现自己蜷缩在床尾地板的角落,双手紧紧抱着头。 他喘息着,瞳孔涣散。 那些画面太真实,太清晰,清晰到他能闻见血腥味,能感受到那夜的寒冷。 「我……我害怕……」 他颤栗着说出口,「每一次骨骼发疼,我都会想起……想起娘被剥皮抽筋的样子……想起爹的头……想起满地的血……」 「我怕化龙……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像娘一样……被人……」 他说不下去了,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抖颤。 冷道成无言地看着他。 许久,他伸出手,按在龙将言发抖的肩上。 「守拙。」 少年抬起头,呼吸压抑,泪流满面。 那双总是清澈的眼里,盛满了自五岁那夜就未曾散去的恐惧。 「——」 龙将言以跪地的姿态,抱住了面前的青年,把脸埋入冷道成的颈窝。 冷道成任由他抱着。 他能感觉到,龙将言的啜泣,不只是悲伤,更是长久以来蜗居在恐惧阴影里的释放。 被尘封的记忆不曾淡去,反而在他每一次身体骨痛血热出现异样时,以最锋利的刀刃姿态,从内部切割着龙将言的意志。 怕,是常事。 饶是他,也曾在与龙将言相仿的年纪中,陷入过恐惧之境。 一个五岁稚子,眼见至亲被虐杀,血脉传承与惨痛记忆绑缚一处,换作他人,道心早已崩碎。 他忍了这些年,还能修出剑心,已是不易。 龙将言抽噎渐止,肩膀细微抖动着,冷道成的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前辈……」 龙将言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仇人早已伏诛,师父也说我天赋绝伦,可我还是……不敢。」 冷道成将他从自己怀里稍微拉开,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你不是不敢。」 「是不愿。」 变成真龙,就意味着龙将言要直面那段过往,承认体内流淌的,正是害死母亲的东西,他在抗拒自己的本源。 「竹有节,龙亦有其骨。」 「你母亲龙脉被夺,是因其珍贵,非其罪孽,你的恐惧,也非源于龙血本身,起源于那场强取暴行,也源于无力的绝望。」 冷道成没多说。 他有预感。 自己再往后说点儿,这小孩儿马上又得吧嗒吧嗒落龙王泪。 他把龙将言抱到了床上,又从冰箱里拿出给小龙机日常储备的布丁。 龙将言吸了吸鼻子。 他含着勺子,眼睫上还挂着泪,嘴巴一鼓一鼓地吃着布丁。 也挺搞笑的吧,冷道成不知道出于什麽心理,打开手机后置,对龙将言拍了张照。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抓拍照——少年鼻尖红红,眼眶湿润,一副委屈又乖巧的模样,与平日正直的形象反差巨大。 他顺手将照片发给了曲柏山。 附带一个字:【呆。】 曲柏山:【?】 曲柏山:【老大,我真没时间跟你开玩笑了,心理委员呢?我不得劲,我不得劲咋镇疼啊我嘞娘来,我喘不过气了,我在这儿上班你跟小龙搞基,我跟你们拼了!!】 等下,阿k才是关注到了重点。 曲柏山:【沃日忒dei你们做什麽了。小龙怎麽哭成这德行,这麽可怜……老大,你动的时候能不能注意点轻重,小龙还是个孩子啊!】 冷道成:【……】 冷道成:【滚。】 这货,适合跟夏熠坐一桌。 吃完布丁,冷道成就让龙将言躺下睡觉,他跟着跑了一天,在仓库里又给夏熠输送不少内力。 他指腹抹去龙将言眼尾残存的泪痕,又捏了捏他的脸,道:「闭眼。」 「前辈……」 「睡觉。」 「…是。」 室内的光线完全暗了下去,龙将言体内,血似乎又热了起来,骨骼泛痛。 他掌心里攥着母亲遗留下来的玉佩,调整呼吸,尽可能使自己放松。 但他还是没忍住。 乌黑泛亮的眸子望着冷道成,龙将言坐起身,吻住了冷道成的唇角。 甜的。 冷道成品出了布丁的甜感。 龙将言这次亲的有些急,都没对准,冷道成掐住他的颈,偏头对准角度,蹭过少年温热唇瓣的唇缝。 龙将言亲他的时候总是会羞涩的闭眼,反观冷道成就不一样了,他始终睁着眼睛,将龙将言任何一点动静,神态,呼吸,睫毛颤动的弧度,全都看在眼里。 「龙守拙,你很烫。」 床垫压陷。 冷道成撑在他上方,他拨开刚才动作而搭在龙将言脸上散乱的乌发,少年握住他的手腕,哑声道:「前辈……骨头好疼。」 他不知从什麽起,对冷道成形成了种依赖感。 可能,面前这个男人是他无极宗的剑圣始祖,自己从入宗起,便常常去像堂叩拜那座宝像。 也可能,是天道红线的影响。 更可能,冷道成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相通的人。 龙将言眼眶又湿润起来。 心里酸酸麻麻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只记得最后,是前辈微凉的指尖按在他发烫的太阳穴。 他睡得很沉。 梦里不再有血与雪,只有一片望不到头静谧的竹林。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就像母亲抱着年幼时的他低语。 …… 三楼露台。 夏熠光着膀臂,汗如雨下。 他一手背后,一手撑地,单手倒立做着伏地挺身。 「695……696……697……」 「698……699……」 「……700……」 太胀了。 夏熠他妈的终于知道,老头子们为什麽从他小时候起,就着手给他准备那麽多婚书。 开禁后的副作用,也没人告诉他会这样。 「721——」 一阵冷风吹过来,夏熠浑身都在冒烟。 全是热气。 他觉得往自己的腹肌上磕个鸡蛋,都能秒熟。 在夏熠数到「725」的时候,冷道成的身影在身后无声出现,「伤好了?」 「啊,还丶还行……」 夏熠一个翻身落地,掩盖似的咳嗽,「就是,有点儿不得劲。」 他皮肤原本是比较白净的,现在泛着不正常的红,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鼓动。 「开禁的代价。」 冷道成扫了他一眼,「尸胎成人,那七个老头倒是爱护你。」 夏熠乾笑两声,「前辈您看出来了?」 他青筋嶙峋的手拿起架子上的毛巾擦汗,不做隐瞒,直接说了出来。 「嗐,其实我妈,是棺材里的死人。是我自己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在荒郊野外掉进了河里,命大没淹死,被我二师父捡到。」 他看着冷道成笑,「师父们说我是尸生子,血月时出生,天生半阴半阳,所以才能用禁术,保我活命。」 第70章 你们难道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就是不知道开禁之后的后果,会这麽磨人……」 夏熠的声音熄火低了下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他本来打完架就累,倒头就睡后,在床上好好的,就那麽突然惊醒。 夏熠这才意识到,他就说怎麽觉得在梦里呼吸不上来,跟发烧时免疫系统杀疯了一样。 原来,被单子都被自己出的汗弄湿了一圈,自己那白白净净的小脸也红的像猴屁股,效果比特麽烈性春药都强悍。 「这是阴阳失衡。」 冷道成一语道破,「开禁之后,你成了活死人状态,体内阳气在怕阴气占据主导,就开始争夺。」 「要是你压不住暴涨的阳元,再这麽下去,要麽爆体而亡,要麽——」 「要麽就得找阴性重的姑娘砰砰砰。」夏熠接得飞快,随即苦了脸,「我补药啊前辈!我还是个孩子哇!」 冷道成懒得理他耍宝。 或许是夜色缘故,夏熠没注意到冷道成唇瓣比平时红润了几分。 一点火光亮起,夏熠穿上衣服,从冷道成那儿也要来了根烟抽。 他七个师父里,有四个得是老菸民。 烟烧到一半,夏熠抱着那麽一丝丝希望问冷道成:「内个,前辈……您神通广大的,有没有什麽能帮我的法子——」 「我是第一次开禁,压根儿不知道会这样……」 夏熠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一个本该走后宫流的龙傲天。 恐女。 夏熠一脸委屈加无助,「我怕女人啊。」 也不是说怕。 如果只是单纯做朋友,有不过分的接触,夏熠还是没问题的。 一旦牵扯到感情那方面,夏熠就想逃,退避三舍。 在夏熠身上,女人只会影响我拔针的速度这句话,体现的淋漓尽致! 怎料,冷道成看他两秒。 「怕女人?」 青年吐出一口烟圈,眯起眼睛,「你七个师父,没教过你阴阳调和?」 「教过啊。」 「《素女经》,《洞玄子》,《玉房秘诀》我从小就在看,全部都能背下来了。」 「可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再说,我那群师父们都是老光棍,他们懂个锤子的实践。」 他说着说着更委屈了:「而且我这是心理问题,生理问题好解决,心理问题难搞。」 「十五岁的时候四师父带我去山下相亲,对面的小姐姐碰了下我脸,我当场蹿房梁上去了。」 「是真的蹿上去了!把人家房顶顶了个大洞。」 冷道成默然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蒂按灭在露台栏杆上。 夜风吹过,夏熠打了个哆嗦。 不是冷的,是身体里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可恶,本大帅被喂了什麽,好热…… 夏熠道:「前辈,您要见死不救,明天就得给我收尸了,爆体而亡那种,砰——血肉横飞,溅您一墙。」 「……闭嘴,跟我来。」 书房在一楼。 夏熠看着冷道成从书柜底层拿出一本线装古籍。 封面四个字:《清心秘录》。 「这是……」他凑过去看。 「本座早年编写印刷的。」冷道成把书扔给他,「里面写了几种压制阳元,调和阴阳的法门,无需异性相助,靠自身修炼即可。」 夏熠如获至宝,捧在手里翻了几页。 「定元法,冰心诀……还有这个,玄阴导引术?前辈,这玩意儿靠谱吗?」 「总比你爆体而亡靠谱。」 冷道成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不过有代价。」 「什麽代价?」 「修习这些,会短暂压制你的情感欲望。」他淡淡道,「不止是男女之情,喜怒哀乐都会变得薄浅。」 「简单说,你会变成一块木头,直到找到真正能平衡阴阳的方法为止。」 夏熠嘴角歪成耐克,「六六六,是忧郁男神速成手册直说。」 冷道成:「?」 「……」 空气安静了。 每当看到夏熠那睿智的表情,听到那睿智的发言,冷道成拳头都有点硬硬的。 夏熠倚在书桌角,修长的腿曲起,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脚踝。 他皮囊生的不错,桃花眼明亮且有神,碍于某种缘故,夏熠眼神就有些迷离,冷道成也没管他,指尖碰了碰唇上那点红。 龙将言太呆了。 特别是嘴。 软。 亲他的时候,就只敢那麽碰一下,不敢张嘴。 等撬开了,还要冷道成引导。 「前辈。」 夏熠边看书边说,「我七师父快回来了。」 「黎妙音那丫头片子得了王蛊,估计会马上回苗寨去救她阿嫲,我想着,让我七师父送她回去,顺便了结情债?」 冷道成反应平淡:「嗯。」 「您不是要找九叶还魂草?」 夏熠回头,「黎妙音所属的黑巫,就属于古巫一族,说不定能从她那儿摸到点线索,早点找到药草,也能早点给小鲨鱼续命。」 「你对他,很上心。」 上心到,把手指头掰断。 接给他。 「喔……」 夏熠指尖轻轻挠了挠脸,「上心?还好吧。你们难道不觉得他挺可爱的吗?」 「可爱?」 冷道成抬起眼皮,「你是指冷零吃人的时候,还是杀人的时候。」 「都…还行?」 夏熠是从第一眼见到冷零的时候,就觉得对方挺可爱。 起初觉得可爱,是那张脸。 长相青涩,五官精致立体,漂亮又俊俏,就像只傲娇的未成年猫猫。 后面知道冷零这张脸实际上也是修罗的脸时,夏熠就没太大感触了,但当冷零拿他手指跟胳膊磨牙时……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让他达到了精神亢奋。 冷道成没再吭声。 只因,夏熠的嘴角又歪起来了。 笑的很阴。 他指着门外,下达逐客令:「滚。」 「得令!」 夏熠抱着书溜了,跑到门口又探回头,「前辈,要是练出问题了我能来找您不?」 「不能。」 「好嘞!」 夏熠跑路了。 没一秒,他又把头探回来:「前辈,您嘴巴是不是上火……」 「滚!」 「中!!!」 夏熠梅开二度地跑路了。 望着天花板,冷道成啧了一声。 这番如同喇叭一样的高精力吵闹,让冷天帝觉得,那种曾经在单元楼里听楼上半夜开无遮大会的无力感,又出现了…… 第71章 笨蛋小狗龙 老实看书? 不可能的。 出去之后,夏熠悄咪咪溜到了冷零的房间,把冷零的手机拿走了。 他要刷视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网瘾少年,永不落幕!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他有七个师父七个师姐十几个未婚妻,自己更是绝世神医……」 夏熠点开某音,坐在冷零的床头看起了无脑爽剧解说,嘿嘿傻乐起来。 看了一会儿,他嘀咕道:「这是爽剧?也不爽啊。」 夏熠往下滑。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丧彪,镇国战神,一遭归来,发现妻子女儿住狗窝,战神一怒一下,十万将士听令,给战神也搭了个狗窝……」 「注意看,男人本是一代龙王,为爱成为上门女婿后,居然被丈母娘一家百般折辱……」 「注意看……」 夏熠看的上头。 直到,上方弹窗蹦出来一条消息。 备注:【义父】 内容也就一句话。 :【把手机给冷零放回去。】 夏熠:「……」 夏熠默默想手滑一下,把那个消息撇了装看不见。 :【你划一下试试。】 「。。」 「作者,我要举报,这里有桂!」 主卧房里。 冷道成正抱着蜷身睡的龙将言。 少年手中还攥着那枚玉佩,露出部分玉上花纹,其上所刻之物,正是龙鳞。 这个夜似乎被拉长了,漆黑的就像在夜幕里倒了染料,又深又沉。 龙将言的身体真正出变化时,冷道成不知道抱了他多久,别墅外刮起了大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雷声滚滚。 那枚玉佩随着闷雷亮起了温润的光。 龙将言的额头,一对小巧的龙角虚影欲凝欲虚。 乳白色的? 冷道成想到了什麽,手探入被中,一把拉下龙将言的裤子,看见尾巴骨那儿,也有东西在长。 他还是给了十八岁的龙将言面子的,没有全脱,留了条内裤。 龙将言平时都穿的严实,脱了一看,身材肌肉扎实匀称,跟冷道成一样,都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型。 冷道成捏了下龙将言的大腿。 手感不错。 还有胸肌。 目测胸围在100—105之间。 营养还挺好。 冷道成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些举动跟揩油没什麽区别,他脸上表情一成不变,在龙将言那放松状态下手感偏软的胸肌上捏了好几下,手指陷入细腻的肌理。 少年皮肤滚烫,底下,有什麽坚硬的东西缓慢顶出,尾椎骨处微微凸起。 窗外,雷声更响了。 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房间。 睡梦中的龙将言梦呓着低哼,体温骤然飙升,身体发颤。 冷道成手掌按上他后背,能感觉到他皮肤下的脊椎骨节正在移位与重塑。 那对乳白色龙角虚影逐渐凝实,质地如玉莹白,形状乖巧稚嫩。 「……」龙将言无意识地再度蜷缩身体,额头抵在冷道成肩上。 汗水洇湿了他的鬓发,顺着脖颈往下淌,连带着空气中都出现了一股奇异的香。 怎麽说,这股味道就像檀香混合了雨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冷道成低头闻了闻……果然,真龙身上就是香的,与蛟龙差距颇大。 沿着脊椎往下,龙将言尾椎处的皮肤已经绷紧到极限,隐约能看见一片片白金的鳞片虚凝纹路。 「忍着点。」冷道成低声道。 几息后,龙将言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黑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前辈……」少年声音沙哑得厉害,含着疼与热逼出来的哭腔,「…好热……疼……」 龙将言急促地喘着,额头上龙角完全成型,小巧精致,摸上去又温又凉。 但他尾巴还没长出来。 尾椎处的皮肤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金色的血液渗出来。 「…要出来了……」 龙将言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抓住床单。 冷道成没说话,他托住龙将言的腰,将人半抱起来,调整姿势,让龙将言趴在自己身上。 「放松。」他道,「越紧张越疼。」 化龙的痛苦毋庸置疑。 脱胎换骨,基因重构,痛感也与抽筋剥皮差不多,远超常人想像。 又一道闪电劈下,雷声震得窗户快要碎裂。 同时在这一刹那,龙将言尾椎处倏地一胀—— 一条细长覆盖着白色鳞片的尾巴破开皮肤,伸展出来。 那条尾巴约莫手臂粗细,初生的鳞还软着,排布的细密整齐,末端渐渐收尖。 在黑暗中,每一片鳞都泛着柔和的暖光。 龙将言脱力地瘫在冷道成怀里,大口喘着气。他尾巴卷起来,轻轻搭在冷道成腿上,尾巴尖尖儿那儿,白色的软毛湿哒哒的,瞧着可怜极了。 冷道成看了看那条尾巴,又抬眼看龙将言。 少年脸上汗涔涔的全是汗,呆了呆,才聚焦精神,「……成丶成功了?」 「一半。」 「角和尾巴出来了,龙鳞还没完全覆盖,还有——」冷道成抹去他眼角新出的湿意:「怎麽又哭。」 龙将言那条尾巴晃了晃,在床单上扫来扫去,动静窸窸窣窣响。 他意识现在是懵懂的,不知道自己现在就一条内裤在身上,那对小巧的龙角根部还有长势,弄得他又麻又痒,不舒服地埋头用龙角蹭了蹭冷道成的下巴。 看着他额头上那对小小龙角,冷道成伸手,碰了碰。 龙将言浑身动作一滞。 「前丶前辈?」 「什麽感觉?」冷道成问。 「痒……」龙将言缩了缩脖子,「还有些麻,难受,想蹭蹭您……」 冷道成又摸了摸那条尾巴。 这次龙将言反应更大,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呃,尾巴很敏感……」他红着脸说。 冷道成收回手,若有所思。 看来化龙之后,龙角和尾巴都会成为新的敏感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修真界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条真龙。 那条龙脾气暴躁,但龙角漂亮得惊人,尾巴更是—— 罢了。 不管是蛟龙,真龙,还是血脉乱的杂龙,尾巴对它们来说,都是不允许别人轻易触碰的禁忌。 冷道成收回思绪,低眸,龙将言还在他怀里微微发抖。 少年与他对视,本能地就凑上来,尾巴卷住冷道成的腰,用脸来蹭冷道成的脸,又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冷道成:「……」 这行为,不像龙。 倒像只黏人的笨蛋小狗。 第72章 《小龙养育指南》 「趴好。」 「尾巴再翘起来一点。」 龙将言欲哭无泪。 他趴在柔软的床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冷道成握着他的尾巴,用毛巾擦拭他鳍上与尾尖湿哒哒的软毛。 尾巴太敏感了,冷道成握着,龙将言控制不住它蠢蠢欲动想要甩动的冲动,他面色潮红,发烫的脸蹭着冷道成的枕头,喉间发出类似于哽咽的声音。 「……前…辈……」 这跟被看光有什麽区别。 奇怪的是,龙将言觉得很舒服。 他嗅着枕头上冷道成的气味,睫毛湿的一簇一簇,终于,冷道成松开了他的尾巴,对着龙将言的后背说出一句评价: 「腰这麽窄。」 「晚辈是习武之人…外加天生。」 冷道成最后用毛巾擦了下尾巴根,那里,还残留着龙将言化龙时皮肤破裂流出的血液。 尾巴是白金色的。 光泽就像珍珠。 那对晶莹剔透的小龙角因为初生并未完全长大,连接着额头的根部有很浅的淡粉。 「梆——梆——梆——」 龙将言的尾巴就跟棍子似的,在床单上敲来敲去,打出一片片褶皱,没一会儿,又无精打采地耷拉下去。 「前辈,玉玲珑说,化龙会有雷劫……」 「可我方才化龙进行如此顺利,外面只是风雷雨交加,并未有伤害到我什麽。」 冷道成呵了一声,「若有雷劫敢在本座眼皮子底下劈,本座就不会叫幽冥玄煞弑天尊了。」 龙将言眨眨眼。 幽冥玄煞弑天尊。 重不在幽冥,也不在玄煞。 在弑天。 「……」 弑天。 敢取这等名号,是要被老天制裁的。 那前辈—— 龙将言扭头看冷道成,男人正盯着他的尾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冷道成指尖又拨弄了一下龙将言的尾巴尖儿。 触感奇特,鳞片温凉,内里的骨骼柔软有韧性,像一条活过来的玉带。 不过,这尾巴也是真敏感得很,被碰一下就会轻轻颤抖。 龙将言耳朵尖全红了。 ……丢人。 直至龙将言又一次晃尾巴时,尾巴尖儿的软毛扫到了冷道成的唇。 毛很软很细,龙鳞滑腻微凉,就这麽的轻轻擦过唇瓣。 冷道成动作停了。 龙将言也愣住了。 尾巴尖儿悬在半空,像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整条尾巴的鳞片都不知所措地微微张合了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暴雨的哗啦声。 冷道成的视线,从尾巴,移到龙将言潮红的耳根。小龙机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耳朵。 「故意的?」 「不,不是!」龙将言慌忙解释,顺带要收回尾巴,可那东西就像被定住了,尾尖离冷道成的脸只有寸许距离。 「晚辈控制不好……」 冷道成没有言语,他抬手,握住了尾巴中段。 他对龙是有一定了解的,比如,龙角与哪处通感,碰哪处龙鳞,会让小龙感到放松与舒适。 他在尾巴内侧摸索,探索着新生龙尾的结构与敏感区域。 「化龙之后,尾巴和龙角会成为新的命门,」冷道成就像在给他科普知识,「尤其是尾巴内侧这三寸,连接脊椎神经末梢,受创会影响行动。」 龙将言咬着枕头边缘,含糊道:「……嗯。」 「所以,」冷道成停在他尾巴根与腰肢连接处,「这里要保护好。」 二十分钟后。 龙将言才慢吞吞爬起来,抱着被子,龙角不断在上面蹭着。 被子上有前辈的味道。 他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龙将言头发散开能遮住整个宽阔的后背,他抬起一张无辜的脸,小声道:「前辈。」 「嗯?」 「您不讨厌吗?」 冷道成挑眉,「讨厌什麽?」 「讨厌晚辈现在这个样子,」龙将言声音越来越低,「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不像人了。」 冷道成看他。「你本来就不是人。」 龙将言:「……」 我去,不早说。 「这是你的血脉,本源,没什麽好羞耻的。」 「若连自己的真身都不敢面对,你化龙的意义又何在?」 龙将言的尾巴卷了起来。 他往冷道成这边挪了挪,从后面抱住冷道成,尾巴又梆梆梆地砸起了床板。 次数多了,龙将言就发现了个规律。 只要前辈一碰他,或者跟前辈有所接触,他的尾巴就会很开心,要摇成螺旋桨。 就是这动静……冷道成丝毫不怀疑,用不了多久床板子都承受不了龙将言的神龙摆尾罢工而去。 他无视龙将言雏鸟认亲般的黏糊劲儿,给他重新穿上衣服,站在床边,任由龙将言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腹部,用那双晶莹小巧的龙角又顶又蹭。 总之。 带孩子,还真是个麻烦事。 —— 冷道成一夜未眠。 龙将言用尾巴缠了他一整宿,连蹭带亲,脖子上都亲出了几个印子,才哭唧唧的睡着。 主要还是疼的。 他的骨头在变,龙角又要长,尾椎骨皮肤的撕裂也要时间缓和,就这样,冷天帝在小龙幼崽依赖又亲昵的缠绕下,就着夜灯写出了几篇东西。 《小龙养育指南》 【第一篇:幼龙饮食禁忌+食谱】 【第二篇:龙鳞日常护理与打磨】 【第三篇:龙角生长期敏感与保护】 【第四篇:龙尾力量训练与灵活性开发】 【第五篇:龙崽本能行为解读(磨角丶蹭鳞丶呼噜声等)】 【第六篇:常见龙族疾病防治】 【第七篇:抚摸小龙敏感区域的正确手法】 【第八篇:龙的发情期……】 唰唰唰写了足足十来篇,冷道成才放下笔。 他看了看怀里睡得正沉的龙将言,尾巴还卷着他的大腿,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扫着他的脚踝。 冷道成将写好的几页纸放在床头柜上,身体刚有一点动作,龙将言便迷迷糊糊地哼唧一声,尾尖茫然地晃了晃,转而卷住了冷道成的腰,把人卷回来些许。 「……前辈。」 龙将言全身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甚至一条腿还搭在了冷道成身上。 窗外雨已经停了,只剩檐角滴答的水声。 冷道成重新躺下,嗯道:「本座在这。」 第73章 龙傲天,你真是出息了 《小龙养育指南》——由万道主·冷道成亲笔撰写,版权所有,盗版必究。 …… 一丶幼龙饮食禁忌+食谱 1.三日内,龙族幼崽化形初期,肠胃脆弱。需忌生冷,忌油腻,忌过量人间烟火食。 2.龙体属阳,但初生鳞甲未固,需以温补之物徐徐滋养,不可骤然大补,以免气血冲撞,鳞片错位。 3.饮食当顺应龙族本能,可适当引入带灵气的食材,助其稳固血脉。 禁忌清单。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1.辛辣刺激物:花椒丶辣椒丶芥末。 因:易引动龙火,导致鳞片发红丶角根发热丶情绪躁动。 如一蛟龙幼年期偷食辛辣型千年药草,当夜鳞片脱落数片,角冒青烟,神志不清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一宿,眼睛哭肿。 2.寒凉之物:冰淇淋丶冷饮丶生鱼片等。 因:易使龙气凝滞,尾巴僵硬,严重可能引发蜕鳞期推迟。 3.油腻厚重:炸鸡丶肥肉丶奶油蛋糕等。 幼龙代谢不及,易生龙脂堆积,导致鳞隙油腻,行动迟缓。 4.酒精类。 龙族对酒精极为敏感,幼龙沾酒易现原形,并会触发话痨丶缠人丶装委屈丶摇尾等不受控行为。 注:曾有成年杂脉龙醉酒后盘在山头唱了一夜情歌,次日被雷劈醒,羞愤遁走。幼龙……适合果汁。 5.特殊禁忌: ·韭菜香菜等气味强烈之物,食用后龙息带味,影响形象。 ·豆类易致龙体排气异常,尾椎共鸣,声响惊人,有失体统。 ·薄荷等清凉之物,可能刺激龙角神经,引发莫名兴奋或角痒难耐。 二丶三日过渡期推荐食谱 第一日:稳根基 晨:米粥。取白米或小米,以无根水或山泉水熬煮至糜烂,可加少许冰糖。 午:清炖骨汤。可取牛尾骨,配红枣丶枸杞丶姜片,炖至酥烂,取清汤。 晚:蒸蛋羹。取土鸡蛋两枚,加温水1:1.5,撇沫,文火蒸熟,淋一滴麻油。 【附加餐:温羊奶半杯,可加一勺蜂蜜。】 第二日:养气血 晨:龙眼红枣粥。取桂圆肉三颗,红枣两枚去核,与米同煮。 午:清蒸鳕鱼。需去刺,姜丝葱段铺底,蒸熟后淋少许蒸鱼豉油。 晚:山药排骨汤。山药切段,排骨焯水,慢炖两小时,汤色乳白为佳。 【附加餐:莲子羹。去芯莲子炖烂,加冰糖化开。】 第三日:润鳞甲 晨:芝麻糊。取黑芝麻炒香磨粉,兑入热羊奶,调成糊状。 午:白灼虾。鲜虾八只,姜葱水焯熟,蘸料为生抽+少许姜末。 晚:归芪鸡汤。选童子鸡半只,黄芪当归各少许,炖汤,取汤食肉。 【附加餐:杏仁茶。取南杏仁磨浆,煮沸后滤渣,微甜。】 三丶进食注意事项 1.幼龙进食时,尾巴容易因愉悦而无意识摆动,需就餐区域宽敞,无易碎品。否则事先打一顿教好。 2.龙角初生期,低头喝汤易沾汤汁,需使用吸管或宽口浅碗。 3.若出现鳞片微张,角根泛红,尾巴拍打频率加快,可能是吃嗨了,需把碗拿走。 4.幼龙餐后半小时内不宜激烈运动,包括但不限于飞扑,甩尾,缠人,容易赖着饲养员不走。 四丶特殊状况处理 厌食:检查是否角痒或尾根不适,可先进行舒缓抚摸,再尝试亲吻额头,进行喂食。 贪食:轻按尾部倒数第三鳞片镇静穴位,允许幼龙讨要拥抱,抚摸,身体上的轻蹭举动,或准备接受一整夜的缠人+哼唧并发症。 附加可能的进食表现: ·尾巴轻摇,频率稳定。(代表心情愉悦。) ·龙角微微发光。(代表消化良好,营养吸收中。) ·拒绝食用,扭头并用尾巴推开碗。(本能排斥,不必再投喂。) 备注:若餐后主动用角蹭饲养员,表示满意,可抚摸幼龙脑袋加大幼龙愉悦度,生长发育更快。 撰写者批注:后续篇章待补充,包括《龙鳞护理》《龙角敏感期应对》《尾巴的七十二种用途》等实用内容。 ——冷道成,书于某年某月某夜,龙崽缠身不得动弹时。 …… 雨后的空气清冽且潮湿着。 卧室里,龙将言呼吸平稳悠长,尾尖的软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额头那对白玉似的龙角根处淡淡的粉色已经褪去,看来最难受的化龙期已经稳定度过了。 玉龙吟被冷道成从床底放了出来,剑灵玉玲珑正坐在床边边儿晃着一双腿,守着自己的主人。 龙将言化龙了,玉玲珑也是。 他和龙将言一样,脑袋,尾巴,都顶着龙角龙尾,白金色的,只是玉玲珑的更迷你。 他仰脖,心情多多少少有些感慨。 他跟了龙将言十八年。 五岁那年,龙将言满家灭门,那时候龙将言太小,握不住剑。 他就自己随着龙霸天应敌,还是眼睁睁看着那个威猛刚毅的男人被割下头颅,羞辱地穿刺在自己的长枪之上,死不瞑目。 玉玲珑晃着迷你龙尾。 「龙傲天,你真是出息了。」 玉玲珑在床上打了个滚,脚在龙将言胳膊上一蹬:「本珑天地所生,居然敢把我塞进床底!吃我一击!阿打!」 玉玲珑就这样在床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掀开被窝,一口咬在龙将言的尾巴上。 然后,他就被龙将言一尾巴抽飞了。 「???」 玉玲珑一脸懵逼。 今非往日,化龙了的龙将言可以无视玉玲珑的灵体了。 玉玲珑啪叽一下砸在门板上,又滑了下去。 他揉着屁股,心中想道,不愧是纯血真龙,虽然还是幼崽期,但血脉强度比那些杂血龙强多了。 玉玲珑沉默。 他想,自己还是去找大始祖告状去吧。 玉玲珑跑了出去。 冷道成正在厨房里煮粥。 「大始祖!」玉玲珑抱住冷道成的腿,「龙傲天用尾巴抽我。」 冷道成低头看了眼抱着自己小腿的迷你龙灵,继续用勺子搅动锅里的米粥。 「他抽你?」 「是啊!」 玉玲珑气鼓鼓地比划,「我就轻轻咬了他尾巴一下——就一下!他直接把我抽飞了!大始祖您看,我屁股现在还疼呢!」 冷道成盛出一小碗粥,放在料理台上晾着,「你咬他尾巴?」 「呃……」 玉玲珑心虚,「那不是…闹着玩嘛……」 「龙族尾巴内侧三寸,连接脊椎神经末梢,受创会影响行动。」 「你咬那儿了?」 玉玲珑摇头:「不是哇,就尾巴尖儿。」 冷道成没说话,从冰箱里拿出瓶冰镇矿泉水,贴在小剑灵脸上。 「嘶——好凉!」 「清醒了?」 玉玲珑抱着矿泉水瓶,蔫了吧唧地点头:「醒了……」 「醒了就帮忙。」冷道成递给他一碟小菜,「端到餐桌上。」 玉玲珑乖乖接过碟子,尾巴拖着地,一步三挪地往餐厅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回头:「大始祖,龙傲天他……是真的化龙成功了?」 「嗯。」 「那他以后,就是真龙了?」 玉玲珑声音很轻,「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冷道成搅粥的动作一顿。 他回眸,看向这个向来咋咋呼呼的小豆丁,那张小脸上,是难得认真的表情。 「不会了。」他说。 玉玲珑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小菜放好,又蹦蹦跳跳地跑回来:「还有什麽要我做的吗大始祖?我可聪明了!」 第74章 相见恨晚的剑灵和神医 二楼。 冷零的房间素来是最安静最无声的,就像不曾存在在这片地域。 只是这次,他刚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床边,夏熠正抱着双臂,背靠着床板睡觉。 不知道这无证庸医是怎麽溜进来自己房间的,冷零视线一移,就看到自己那还在充电的手机。 冷零:「……」 他动了动自己的胳膊。 尝试了一下,就选择放弃。 太疼。 在昨天的战斗里,被修罗切断了,就算后面被接上,配合鲨鱼基因的快速愈合能力,也需要好些时日才能恢复。 夏熠睡得并不沉。 听见那细微的动静,他迷迷瞪瞪地揉眼睛道:「啊,啥,醒了?」 他凑过来看冷零的脸。 「感觉咋样?伤口疼不疼?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冷零看着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点头的意思是: 都疼,都晕,想吐。 夏熠立刻起身:「中,等着,给你拿药。」 不到两分钟,夏熠就端着东西回来了,除了药,还有一碗温度刚好的白粥。 嗯……刚去厨房从冷道成那边要来的。 「先吃药,再喝点粥。」夏熠把药片递过去,「止疼的,消炎的,还有促进骨骼愈合的。本神医自己配的,效果比医院好。」 冷零接过药,就着夏熠递过来的水吞下。 然后,他看着那碗粥。 夏熠懂了:「手没力气?我喂你。」 他舀起一勺,吹凉,送到冷零嘴边。 冷零先是缄默,看了夏熠一眼,再张嘴,吞下。 他很热吗? 为什麽能看到这庸医身体里,有各种火气在乱窜。 就这样一勺一勺,直到半碗粥下肚,冷零摇了摇头。 「饱了?」 点头。 夏熠放下碗,开始检查冷零左臂的伤口,拆开绷带,接驳处已经看不出缝合的痕迹,皮肤完好如初,只是颜色比周围略浅一些。 「恢复得还行。」夏熠捏了捏冷零新接的小拇指,「有感觉吗?」 「有。」 「活动一下试试。」 冷零尝试弯曲手指。 五指缓慢地握拢,又张开。 虽然还有些僵硬,但确实能动了。 夏熠笑了:「看来我的尸胎组织兼容性确实牛逼,再养两天,你这手就能继续砍人了。」 冷零看着自己的左手,又看看夏熠。 「谢谢。」 「跟哥客气啥,」夏熠重新给他包扎,「不过你得请我吃饭,这可是救命之恩,一顿海底捞可打发不了。」 冷零问,「你想吃什麽?」 「我想想啊……」夏熠眼珠子一转,「米其林三星,法国菜,人均八千,怎麽样?」 冷零:「我没钱。」 夏熠手一抖,差点把绷带系成死结。 他瞪大眼睛:「你没钱?你丫不是国际杀手吗?杀手不都是很有钱的吗?」 「组织发的工资,都用来买装备和情报了。」冷零平静地说,「剩下的,上次买糖花完了。」 夏熠嘴角抽搐,「你一个杀手,拿命换来的钱,全拿去买糖?」 「嗯。」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夏熠败下阵来,扶额道:「行吧,没想到你也是个穷逼。那海底捞我也不吃了,换火锅吧,但得是顶级和牛,海鲜拼盘,啤酒管够。」 冷零想了想:「可以。」 夏熠这才满意,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把绷带缠得不松不紧,不会影响血液循环,又能提供足够的支撑。 做完这些,夏熠半直起身。 他伸出手,在冷零的视线下,指尖快要挨到小鲨鱼脑袋。 空气安静。 下一秒——夏熠直接把那只手摁在自己脸上,分开指缝用气泡音对着冷零来了一句:「阿玛忒拉斯~」 他也不给冷零反应的时间,贩完剑就跑。 跑到一半,又掉头回来把冷零的手机拿走了,不忘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栓q鲨鱼宝宝~」 「……」 应该没人懂冷零此时的心情。 他在床上,贫瘠的大脑细胞在神经病丶傻逼丶脑残丶弱智这几个词汇来回切换,良久,他嘴唇动了动,在仅剩一人寂静的房里说出一句: 「……伊迪诶特的庸医。」 楼下。 夏熠握着手机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迎面,玉玲珑趴在沙发上,抱着瓶ad钙奶,吸管咬得咔咔响。 茶几上,堆了好几个牛奶空瓶。 「玉玲珑!」夏熠喊道。 「神医!」玉玲珑晃着尾巴道。 「玉玲珑!」 「神医!」 两个人相见恨晚,一把抱在一起。 夏熠是刚才下来拿粥的时候从冷道成口中得知玉玲珑是个什麽样的存在。 他没太大意外,毕竟在昆仑山上,他那几个师父都玩御剑飞行了,寒冰渊底下还有条将近千岁开灵了的长虫。 他显摆着手里的手机,「来,让你试试此等仙品。」 玉玲珑握紧拳头,「好!」 五分钟后,看着夏熠给他放的动画片,玉玲珑一副「你没病吧」的表情对夏熠道:「神医,这是什麽?」 「动画片,益智的,给你这种小孩启蒙脑子。」 玉玲珑听罢老气横秋道:「不是,你当我小孩吗?老子今年十八了。」 「哟,」夏熠脱口而出,「原来还是个合法正太。」 「?」 玉玲珑听不懂,但并不妨碍他觉得自己被骚扰了,大脑运转过后,他又跑进厨房,大着嗓门把夏熠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满脸不解的问:「大始祖,小神医刚才那句话是什麽意思?」 冷道成尝了口竹笋汤,「他骂你老。」 「啊?」玉玲珑呆住了。 冷道成慢条斯理地关火,「合法,指的是年龄达到法律标准,正太,指外表年幼的男性。」 他瞥了眼抱着ad钙奶,头顶迷你龙角,尾巴拖地的小剑灵,总结道:「他在说你长得矮,还幼稚,但成年了。」 玉玲珑的脸秒红温,他一把摔了ad钙奶瓶子:「他骂我?!我这就去砍了他!」 说着,就要往外冲。 「回来。」 玉玲珑愤愤站住脚:「大始祖!他侮辱我!」 「他说的是事实,你确实看起来像五岁。」 「我……我这是天地灵气所化,灵体凝聚就这个模样了!」玉玲珑急了,「我能变大!能变!」 冷道成哦了一声,蹲在他面前淡淡道:「变一个我看看。」 玉玲珑憋了口气,周身泛起淡淡白光。 然后…… 他长高了两厘米。 尾巴粗了一点点。 玉玲珑:「……」 冷道成面无表情:「嗯,很厉害。」 玉玲珑彻底蔫了,抱着尾巴蹲到角落画圈圈,嘴里嘟囔着:「臭神医……庸医……等龙傲天醒了让他揍你……」 第75章 求本座 冷道成没管这个一天天忧郁起来的剑灵,他端着饭上楼的时候,龙将言已经醒了,正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自己身后那条轻轻摆动的白金龙尾。 听见开门声,尾巴「梆」地敲了下床板,继而欢快地摇了起来。 冷道成关上门。 「感觉如何?」 「还好,」龙将言摸了摸额头上的角,「就是有些不习惯。」 他试着控制尾巴,那尾巴却像有自己的想法,一会儿卷起来,一会儿伸得笔直,最后又「啪」地一下拍在床上。 冷道成坐下,端起粥碗,「先吃饭。」 龙将言张嘴,被喂了一勺温热的米粥。 粥煮得软烂,带着淡淡的米香,温度刚好。 「前辈,」他咽下粥,小声问,「您为什麽要写那麽多…嗯……」 他都看到床头柜上的东西了。 饮食禁忌。 尾巴护理。 角痒缓解。 就连发情期都…… 龙族发情期的定义,属于血脉本能驱动下的生理与心理周期性变化,乃龙之常情。 本质为龙体成熟,与繁衍本能,力量增长周期息息相关。 他看到前辈所写之物上,有什麽初发期,稳定期,还有特殊触发情况。 初发期,在幼龙首次化形2-6个月内可能出现,持续性较短,仅3-7日。 稳定期,则成年后周期性出现,通常每一年一次,持续7-15日不等。 特殊触发情况,可能是因为外界刺激,或强烈情绪波动导致的诱发非周期性发情。 当时,龙将言看完脑袋都晕了。 下面的字太多了。 而像这麽多的,前辈写了整整十几篇。 喂了他几口粥,冷道成就把碗交给龙将言让他自己吃。 他按住了龙将言在床单上蹭来蹭去的尾巴。 「别蹭,刚长出来的鳞片嫩,容易蹭破。」 「哦……」 龙将言把尾巴翘起来,在空中画了个小圈,像在比一个心形。 龙机卖萌中… 似是错觉,龙将言好像听到冷道成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很浅。 他的龙角被握住了。 冷道成在龙角尖尖上,刮了一下。 「……!」 瞬间,龙将言汗毛倒竖,一种像电般的酥麻感扼住了他的命脉,这个感觉…… 冷道成动作没停。 由上至下,一点点抚摸。 这龙角跟玉雕出来的一样,手感滑溜。 他慢慢圈住龙角。 「有感觉麽?」 幼龙需要适当性的龙角抚摸,但因为这个地方太敏感,再加上是刚变成的龙,抚摸时需要时刻关注幼龙的情绪。 不然,龙王泪就可能把房子给淹了。 冷道成只看到龙将言一颤一颤的,肩膀犯哆嗦,呼吸粗重起来。 少年抬起发红的眼眸,龙尾卷住了冷道成的小臂,颤声道:「前辈,晚辈丶可以自己来吗?」 他有些受不住。 受不住前辈…… 冷道成停下。 开口,只有三个字:「求本座。」 这简单的三个字从冷道成嘴里说出来,太神奇了。 从龙将言耳膜钻进去,一路烧到尾椎。 尾巴蜷了又松,鳞片微微翕张。 「……前辈?」他不确定的喊。 冷道成手指还圈着龙角,力道不重,又让他动弹不得。 男人目光淡漠,可龙将言偏就从中读出了一丝—— 玩味? 「本座说了,」冷道成嗓音低缓,「求本座。」 龙将言喉结滚动。 他唇角微张,龙角在冷道成的掌心里发烫,尾巴开始不安分地拍打床垫,梆梆梆的声响格外清晰。 羞耻感,似洪流奔涌而至。 龙将言身体深处,出现了一股被触碰龙角引发来的陌生而汹涌的悸动。 他想起那些看过的指南内容。 龙角是命门,也是最敏感的区域之一。被信任和气息相契的对象抚摸,会带来强烈的安抚与依赖感。 而眼下,前辈圈着他的角。 要他求他。 「……求……」龙将言声音细若蚊蚋,快要被尾巴拍打床垫的声音盖过。 「听不见。」冷道成道。 龙将言闭上眼,屏息深吸。 再睁开时,他像是豁出去了,尾巴「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床上,仰起脸,语声带咽道: 「求前辈……让晚辈……」 「说清楚。」 「让晚辈……自己,蹭丶蹭角……」龙将言尾音几乎成了气音,「角痒……难受……」 冷道成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急丶尾巴乱拍的模样,恶趣味上来了。 「求也没用。」 他变成用指腹沿着龙角的纹理,从尖梢起刮擦。 酥麻感再度从角根炸开,让龙将言每一片鳞片都像过了电,张合战栗。 也冲刷着他的神经,脑子一片空白。 龙将言要失控了。 冷道成云淡风轻。 冷天帝只是在实践自己写的幼龙饲养指南。 幼龙初生角痒,需以指腹顺纹理轻刮,力道宜缓宜匀,不可过重,以免损伤角质。 若幼龙反应不安,出现缠人,呜咽等行为,属正常现象,可适当延长抚摸时间,直至其平静。 龙将言全然缴械了。 他投降往冷道成怀里去钻,那对白玉小龙角急切地在青年颈侧和下颌蹭来蹭去,仿佛要把那股从角根蔓延开的酥痒和悸动全都蹭到冷道成身上才罢休。 「前辈……」他呢喃,「好……奇怪……」 「痒?」 「嗯…麻……还有……」龙将言说不清楚,那感觉不单单是生理上的痒麻,更混杂着一种心理上的。 一种,被全然掌控又甘愿沉溺的晕眩。 安全,又危险。 舒服,又难耐。 冷道成没解释。他能感觉到怀里少年的体温比常人略高,那股新生的檀香混着龙将言本身就乾净的气息,闻起来倒是不错。 过了不知多久,龙将言不动了,就是抱着冷道成,不肯放开。 「好些了?」 龙将言点点头,脸还埋着,耳朵尖红得透亮。 冷道成这才看了眼自己被蹭得微湿的衣领,没有多言,只道:「角痒是正常现象,初期每天会有几次,自己蹭容易用力不当,损伤角质,下次直接说。」 第76章 龙傲天,你的jio呢? 「是。」龙将言应着。 「尾巴也是。」 冷道成点了点那条终于安静下来的白金龙尾,「控制需要练习,但不必强求,本能反应而已,不算丢人。」 龙将言把尾巴往自己身边收了收,尾尖不好意思地卷了卷。 他尝试着把角和尾巴收回体内,努力了许久,才灵机一动开了窍,变回了个正常人。 收回的过程比长出时顺利得多。 龙将言摸了摸后腰。 空了。 就是觉得莫名空落落的。 「不习惯正常。」 冷道成看穿他的心思,「多试几次,熟练了就好,平时维持人形,需要时再放出。」 龙将言一边嗯一边看向冷道成。 他记得自己在冷道成脖颈侧留下了痕迹,面前,冷道成穿的高领黑色打底衫,上半身遮住完了,什麽都看不到。 龙将言唇角眉尾同步下垂。 冷道成看着龙将言走到自己面前,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衣领。 接着,他指尖勾住那黑色衣领,十分大胆地往下拉了一点。 冷道成没有阻止,静静看着他。 衣领拉开,露出脖颈侧边那片皮肤,上面是几个淡红色的痕迹,昨夜在龙将言意识模糊时蹭咬留下的。 龙将言目光定在了那片痕迹上。 描述不出来的滋味……想要,亲吻上去?也想让前辈不把这片痕迹遮挡起来。 龙将言耷拉着脑袋,看起来陷入了郁闷。 他低下头,唇瓣贴上了那片皮肤,轻轻舐过其中一个痕迹。 冷道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龙守拙。」 前辈在叫他的字。 但龙将言没有停,也不想停。 龙的骨子里就存在着吓人的占有欲,是天性的本能,龙将言用牙齿轻轻衔住一小块皮肤,细细地磨。 这是幼龙对认定信赖,想要独占的对象才会有的行为。 标记气息,留下自己的气味。 龙将言咬的很温柔,轻的让冷道成只觉得存在些许痒意,他捏着少年的后颈,随他去了。 幼龙标记行为: 【幼龙在安全感充足,对特定对象产生强烈依赖时,大概率会出现舔咬丶蹭蹭等标记行径。】 【此为龙族天性中圈定领地与所属的本能体现,虽不必斥责,但需适当引导,避免养成过度占有习性。】 事情的收尾,是龙将言又在上面舔了几个痕迹,一脸执拗地说:「前辈……可以不挡着吗。」 「为什麽?你喜欢看,还是想让别人看?」 龙将言被问住了。 他喜欢看。看自己留在前辈身上的痕迹,心里会泛起隐秘的满足感,像是确认了什麽。 可想让别人看……? 龙将言疯狂摇头。 光是想像有其他人看到这些痕迹,他都想拿着剑跟对方来一场武道切磋。 「罢了。你若喜欢,不挡着也无妨。」冷道成说着,抬手将高领往下又拉了拉,露出更多脖颈的皮肤。 那片淡红的痕迹在冷白的肤色上十分显眼,都能看到龙将言在上面留下的浅浅牙印。 冷道成自己也想笑。 一个曾经令三界闻风丧胆的万古一竹冷劲竹冷天帝丶天陨斗战尊丶万法诛邪帝,现在,在给一个龙族幼崽做饲养员。 「前辈!」龙将言慌慌张张地把衣领又给他提了上去,脑袋摇的像拨浪鼓:「还是挡着吧……」 端着空碗出门后,冷道成的衣服出现在了龙将言身上。 玉玲珑跟夏熠不知道啥时候又成了好兄弟,已经和好了。表现是夏熠又给他开了一板ad钙奶赔罪,玉玲珑一边吸一边用尾巴梆梆梆地抽夏熠小腿。 剑灵天地所生,天生灵体,可穿透人身而无遮,只要到达一定境界,也是可以控制本身自由与人相碰。 所以别看玉玲珑是个小鼻噶,他三岁的时候,就能一个剑打五个剑了。 那时同门弟子来欺负小小的龙将言,小小的玉玲珑就化身为大大的魔丸,带着龙将言一通乱砍,还要激情开麦狂喷。 「龙傲天,你的jio呢?」玉玲珑跑到龙将言跟前问。 「收回去了。」 「噢。」玉玲珑拍拍手,他扭了扭,向龙将言展示自己的尾巴。 白金色的,会自己摇。 他飘到龙将言耳朵边说悄悄话:「以后打架的时候,老子就能一尾巴抽对面脸上。」玉玲珑比划着名,「也能角顶人,龙角老牛逼了,山都能撞。」 修真界成年体的真龙,别说撞山,就是一条尾巴的长度,都能有万米之长,遨游天地,腾云驾雾。 黎妙音也醒了,她正捧着装王蛊的罐子,观察王蛊的精神状态。 「大哥哥,」她叫冷道成,「我想今天就回寨子里,可以吗?」 「随便。」 冷道成看她一眼:「夏熠跟你说了?」 「嗯。」黎妙音答道,「他说可以让他七师父陪我回去,也说你要找九叶还魂草。」 「古巫族传至今日,早已覆灭,我阿嫲也是古巫中黑巫一脉的传人,九叶还魂草,被外曾祖母年轻时埋入了很深的地底。」 夏熠窜过来:「真的假的?你们那儿真有?」 「嗯。」 「阿嫲以前讲的时候提过,说上古时期,苗疆深处有一种九片叶子,夜间会发光的仙草,能起死回生,也能续命。祖先们信奉这是神的恩赐,就将它保护起来。」 「等到阿嫲的母亲那一代时,守护九叶还魂草的古巫,只剩下黑巫族,那时的九叶还魂草,也只剩下寥寥几株。」 「因此,外曾祖母做了个违背先祖的重大决定,她将剩馀的九叶还魂草埋在了苗疆大山极深极深的地底,直到现在,再也没有人见过。」 黎妙音抱紧王蛊罐子,「所以我想早点回去,一来想快些救阿嫲,二来……我可以翻翻寨子里留存的东西,说不定能找到还有留存的线索。」 她话音刚落,别墅门铃响了。 夏熠又马不停蹄跑去开门。 一瞅,门外站着个穿粉衬衫丶沙滩裤丶人字拖丶戴墨镜的老头。 老头手里拎着个编织袋,肩上还扛着根鱼竿。 「哟,小熠啊!」老头猥琐一笑,「为师来也!」 夏熠:「……」 他的七师父,夏清风。昆仑七剑之末。 也是,黎妙音阿嫲等了四十年的负心汉。 第77章 龙傲天,那老头凭什麽被大始祖奖 夏清风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扔,鱼竿放在上头。 他摘下墨镜,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对冷道成笑嘿嘿地打招呼: 「冷先生,好久不见啊!」 「我家这孽徒,这段时间没给您添麻烦吧?」 冷道成淡淡点头:「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夏清风又看向黎妙音,笑容僵了一瞬。 「你,就是小阿黎?」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黎妙音盯着他,眼神复杂。 就是这个老头,让阿嫲等了一辈子,从少女等到白发。 「七师父,」夏熠捅了捅老头的胳肢窝,「人家祖母还等你回话呢。」 夏清风咳嗽一声,正了正神色:「阿黎,你阿嫲的事儿,我都听熠儿说了。这次我送你回去,一定把你跟王蛊一起送到,也会……也会当面跟她说清楚。」 黎妙音别过脸:「阿嫲不需要你说清楚,她只想见你一面。」 夏清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知道。」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夏熠赶紧打圆场:「那什麽,七师父你吃饭了吗?前辈煮了竹笋汤,可鲜了!」 「还没呢!」夏清风恢复笑脸,「走走走,让我尝尝冷先生的手艺。」 餐桌上,夏清风一边喝汤一边感慨:「还是人间烟火好啊,在山上天天吃二师兄搓的药丸,嘴里都淡出鸟了。」 冷道成:「这段时间,玩的可还尽兴?」 夏清风道:「那当然,老头子我还往国外跑了一趟,乖乖,那边的美女那叫一个——」 说到这儿,夏清风卡壳了,他接收到了来自冷道成的注视,那目光危险十足,包含无声的杀意。 「……」 哦,对,他下山是来帮天命找草药跟花来着…… 三分钟后。 别墅庭院,那棵大树上,夏清风被冷道成倒吊了上去,处以鞭刑。 「呀咩得——!雅美蝶——!」 piapia~ 「嗷嗷嗷嗷嗷嗷!」 老头嚎的哭天抢地。 夏熠都笑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加油助威:「打的好,前辈,不要放过这个老逼登!」 龙将言表示没眼看,但前辈拿鞭子的手,手臂青筋的纹路,骨感的指节…… 算了。 还是看吧。 玉玲珑一脸严肃的问龙将言:「龙傲天,那老头凭什麽被大始祖奖励?」 龙将言:「……」 龙机不知道。 冷道成抽了十来鞭就收了手,倒不是心软,主要是夏清风那破锣嗓子嚎得实在难听,一直呀咩得呀咩得的叫。 老头被放下来时还在那咿咿呀呀地揉着屁股:「哎呦喂……冷先生您下手也太狠了,我这把老骨头哪经得起……」 「再废话,吊回去。」冷道成把鞭子往边上一扔。 夏清风立马闭嘴,赔着笑看向刚才叫唤的最欢的夏熠,秒变了脸。 夏熠。危! 夏熠只是想跑,就被夏清风拽住了双腿,也吊在了树上。 「胆子大了小兔崽子,欺师灭祖不说,还敢开身上的禁制!」 刚才那一幕重新上演。 夏清风挥舞着鞭子,虎虎生威,夏熠倒挂在树上哭嚎着大叫呀咩路。 这动静,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玉玲珑认可了夏清风,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打归打,闹归闹,夏清风还是不舍得真伤害这个宝贝徒弟的,再加上夏熠那变态的愈合能力,别说是鞭子,他就算是开辆吉普车来回创他都没用! 黎妙音收拾了她那点儿少得可怜的东西。 一套换洗衣物,黑巫秘术的卷轴,还有那只宝贝得不行的王蛊罐子。 她和王蛊建立了初步联系。经过冷道成的驯化,这只王蛊很乖巧,大多时候都待在罐子里睡觉,只有黎妙音呼唤它的时候才会醒。 挨完打的夏熠扶着自己的腰子走到冷道成身边,「前辈,您说我七师父这次回去,能跟黎妙音她阿嫲把事儿了结吗?」 「难说。」冷道成睨着给鱼竿缠线的夏清风,道:「有些人躲了一辈子,真到了面前,反而不知道怎麽开口。」 「也是。不过我七师父虽然看着不靠谱,但答应的事一般还是会做到的……应该,吧??」 他扭头。 院子中他种植的小药圃那儿,龙将言和玉玲珑在那块儿晒着太阳。 他这个小药圃位置好,阳光正,光线下,玉玲珑的尾巴看起来闪闪的,像嵌了亮片。 这小不点摇着尾巴摸进药圃,摘了个刚成熟不久的圣女果放进嘴里嚼。 高雅人士品鉴中。 「( ̄~ ̄)龙傲天,这个还挺好吃,你尝尝。」 夏熠回头,跟冷道成四目相对。 他一脸智慧,「前辈。」 「嗯?」 夏熠往前凑了凑,商量道:「晚上能涮火锅吗?」 冷道成无情道,「科目二考完没有?」 夏熠语塞。天杀的,哪有刚从战场上回来就去考科目二的,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麽干吧?! 「呃——内个内个,我突然感觉我头有点晕背有点酸腿有点抽筋波棱盖发寒,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再见了前辈,我们有缘再见!」 夏熠溜得比兔子还快,刚好撞见从楼上下来的冷零。 少年脸色还是有些白,走路已经稳了,左臂垂在身侧,手指微蜷。 冷零对他伸手,「手机给我。」 夏熠把手机藏到背后,「不给。」 冷零皱了皱眉。 「一。」 「?什麽」 「二。」 夏熠明白了,这小子在报数,在冷零数到第三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递入了冷零手中。 冷零单手打开手机。 电量,百分之七十。 未读消息三条,全是夏熠用他帐号刷视频留下的历史记录。 点开后台没清的视频软体,那声音直接外放出来:「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他老婆小美跟人跑了,他气不过,去楼下小卖部买了瓶二锅头,喝完走上天台……」 冷零无语,这庸医老是看些睿智视频,他帐号都形成了网际网路记忆,推的也都是睿智视频。 上午九点。 夏清风和黎妙音准备出发。 小丫头换回了那身黑袍,脚踝上的银铃解了布条,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大哥哥,」她真诚地对冷道成说,「谢谢你帮我炼了王蛊,不然我不知道要帮枭他们害多少人,用多少人的命才能换到。」 黎妙音兜帽下的脸露出愧疚之色,她垂下眼帘,「…北境战神,有机会的话,我会亲口向他道歉的。」 黑巫的巫术和白巫差距太大,伤害主攻,齐厉天当时是替战友挡下蛊虫,才会那样。 「齐厉天那边,本座会去说。他皮糙肉厚,养几天就好了。」 「倒是你,」冷道成话锋一转,「回到寨子,若有人为难你或你祖母,让夏清风顺手处理了,以绝后患。」 「那必须的!冷先生放心,我……」 「闭嘴。」冷道成中断了这老头的狗腿表忠心行为,「早去早回,九叶还魂草的线索,尽力即可。」 黎妙音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的!」 「嚯哟~~~~好~感~人~啊~」 夏熠拖着贱兮兮的腔调又过来了,他扔给黎妙音一个小布袋。 「这里面,是本帅逼特制的驱虫香囊和急救药丸,路上可能用得着。还有这个——」 他掏出个红壳老年机,「充一次电能待机半个月,里面有我存的号码,有事打电话。」 冷道成侧目。 他认得,这是夏熠初次下山,在公交站台那儿挨个跟师姐们打电话用的老年机。 黎妙音拿着这两样东西,更不自在了。 「……夏熠。」 「干啥?」 「那一巴掌,是我对不起你。」 她当时太冲动了,卷轴被夺,寨子安危情况未知,再加上夏熠那个负心汉师父……让她一时没有保持清醒,失去了理智。 「没事儿啊,跟闹着玩儿一样,小姑娘打一下能疼哪去。」夏熠揉了揉鼻子,「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给我留俩大的蛊虫也行,能入药卖钱用,我看那大蜈蚣就挺不赖。」 「。。」 黎妙音再次被夏熠的脑回路整服了。 夏清风把编织袋扛上肩,鱼竿往背后一插,那造型活像进城务工的农民工返乡。 「走了走了,小丫头,争取晚上就到,再磨蹭就耽搁了。」 他朝众人挥挥手,「冷先生,我这不成器的徒弟就拜托您多照看了,大师兄马上回归昆仑,届时会邀您去昆仑做客!」 「还有熠儿,好好练功,别偷懒!别再开禁,清楚点儿自己的身体!」 「知道啦七师父!」 夏清风带着黎妙音走出别墅大门。 小丫头一个劲儿往后回头,把这里每个人,每个面孔,都记在了心里。 终于,伴随着夏清风御剑扶摇直上,两个人身影完全消失在了可见视野之内。 扒着窗户框看了好一会儿,夏熠才收回视线,小声嘀咕:「希望我七师父这次能做个人……」 冷零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他会做个人的。」 「你怎麽知道?」 「因为,」冷零看向冷道成,「义父会让他做个人。」 夏熠想起刚才夏清风被倒吊鞭打的场景,打了个寒颤:「我去……有道理。」 第78章 养家糊口冷天帝 一眨眼,十天过去了。 期间,冷道成又去了北境一趟,齐厉天恢复的不错,能跑能跳能训兵,就是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天天在基地里歪嘴,把新兵都带歪了。 这把北境元帅气的够呛,放眼望去,现在北境战部都流行歪嘴笑,说这样比较有战神风范…… 带起这个风气的源头,正是冷道成! 齐厉天说:「会歪嘴者,有战神之资,上将之资,这是我师父教我的!」 这风声,一度传到了龙王殿,说他们战神带领全军练歪嘴神功,楚阎的手下轮流几番上报,希望楚阎也传授他们一下歪嘴秘法。 收到这些消息时,楚阎本人正在加勒比海某个私人岛屿上度假。 他看着手下呈上来的情报和照片,嘴角狠狠抽了抽。 照片里,齐厉天站在训练场中,对着新兵方阵邪魅一笑。 是真的邪魅一笑。嘴角歪得能上天。 那些兵蛋子们有样学样,一排排歪嘴煞是壮观。 更离谱的是,北境战部的官方宣传照上,齐厉天穿着笔挺的军装,肩宽腰窄,肩章将星闪耀,可那张脸……嘴角还是歪的! 「这傻逼……」楚阎嘴角抽搐不止,「他娘的,这是在搞什麽邪教组织?」 吸了口美味椰汁,楚阎拨通了一个特殊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齐厉天成熟的男人磁性嗓音:「喂,大沙比?」 「滚,我你爹。」楚阎没好气道。 「齐厉天,你脑子被驴踢了?在北境搞什麽歪嘴神功?你知不知道现在国际上都传疯了,说龙国战神走火入魔面部神经失调。」 齐厉天理直气壮:「你懂个啥?歪嘴,是一种境界,一种态度,一种无声的威慑!」 「敌人看到我歪嘴,就知道本战神要发威了——」 「你发个屁的威,我看你是发癫!」 「赶紧把你那嘴给我正回来!还有你手下那帮兵,再学你歪嘴,信不信老子开航母去北境港区堵你?」 「哟,急了?」齐厉天声音带笑,「我师父教的,有本事你找他理论去。」 楚阎:「……」 挂了电话,楚阎又拨给冷道成。 响了三声,接通。 「老冷。」 「有屁就放。」 「你能不能管管齐厉天那傻逼。他现在带着整个北境战部集体歪嘴,我龙王殿的下属因为这个都天天缠着我要学歪嘴秘法,说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看着热闹的酒吧,冷道成回了句: 「与我何干。」 「哪儿跟你没关系,齐厉天那歪嘴都是你传染的……」 「关心他歪不歪嘴,你还不如想想自身处境。」冷道成说,「那些财阀千金跟异国公主,不是追的你都逃到岛上了麽。」 十天。 让夏熠成功拿到了驾照。 冷零也从刘大帅那边办了个假证。 冷道成查看了下上个月酒吧的资金流水,营业额一百三十多万。 这些流水,刨去成本丶人工丶杂七杂八的开销,净利润也就五十万出头。 冷天帝第一次体会到什麽叫作养家糊口。 「前辈!看!热乎的!」 夏熠从外头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个小黑本,嘚瑟得像只开屏的孔雀,「驾照下来了!科目一到四,全一把过,教练都说我是百年一遇的天才车手!」 冷零跟在他后面,慢悠悠地走进来。 接过夏熠刚到手的驾照,冷道成翻开看了看,上面夏熠呲牙笑的乐呵,跟个二傻子一样。 冷道成把驾照又给他扔了回去,「嗯,以后后厨食材采购交给你。」 谁都别想闲着。 龙将言,夏熠,冷零,全都被冷道成抓过来打工了。 「中!」喜滋滋地收好本子,夏熠又挤到冷零跟前,「小鲨鱼,你那假证呢?给我看看。」 冷零一脸冷傲地掏出身份证。 夏熠抢过来一看,扬了扬眉,「这照片……怎麽弄得你一副被人欠了八百万的表情?」 身份证上的冷零确实绷着脸,异色瞳冷冷对着镜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活像要去杀人。 「布雷德拍的。」冷零把身份证拿回来,「他说杀手的证件照就该这样。」 「行吧,你萌你有理。」 夏熠耸耸肩,问冷道成,「前辈,小龙呢?还没回来?」 夏熠哪知道,头一次独自出行在两条街开外的美食街的龙将言,正身处在一场怎样的诱惑中…… 他原本是奉冷道成之命,出来买几身合适的秋季衣裳和夏熠点名要的巨无霸加料版烤冷面。 化龙后,他五感又敏锐了许多,街上各种食物香气混在一起,对他这条初生的幼龙来说,简直是种难耐不已的折磨。 龙将言手里拎了好几个袋子,除了衣服跟小吃,还有玉玲珑的零食,晃着晃着,他站到了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犹豫要不要给前辈和冷零带一份回去。 糖炒栗子的香气热烘烘的,焦糖香甜。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大娘,见他站着不动,热情招呼:「小伙子,来点呗?刚炒出来的,老得劲了。」 龙将言摸了摸口袋。 冷道成给他的零用钱还剩一些,他嗯了一声:「请给我……两斤。」 就在大娘装栗子时,街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住一个摆摊算卦的摊位,对着年轻摊主推推搡搡。 「臭算命的!你敢咒老子有血光之灾?」骂人的头染红毛,一把揪住摊主衣领。 摊主身形高瘦,年纪跟夏熠差不多大,一双眼眸似鹿清澈,被揪着也不挣扎,好声好气解释:「……是真的,卦象上就是这样……」 「真你妈!」红毛抬手就要扇大逼兜。 龙将言蹙眉。 前辈说过,少管别人的闲事。 但这架势…… 「住手。」清朗的声音响起。 红毛回头,看见个长相俊朗,气质乾净的高挑少年站在身后,手里还拎着糖炒栗子和几个购物袋。 「你谁啊?」 红毛还扯着摊主,「一边儿待着去。这算命的说老子等下就有血光之灾,还敢要钱,老子他妈不还活蹦乱跳的?」 年轻摊主抿嘴,满脸无害委屈:「我没骗你,是时辰未到。」 第79章 间接性精神失常 「我操——」听他还敢说话,红毛又要发作,提拳要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龙将言岂容他行凶,当即挺身挡在摊主身前,劝道:「这位兄弟,街头斗殴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若伤了人,更要负刑事责任。」 他说话一板一眼,浩然正气,把这红毛挠一下给逗笑了。 「还治安管理处罚法,装啥文化人?」红毛伸手去推龙将言的肩膀,「滚开。」 手还没碰到—— 「啪!」 红毛飞了。 像个被抛出去的物体,摔在三米外的垃圾桶边上,一脸懵。 其他几个流子青年愣住。 这,不是龙将言动的手,是那个年轻摊主出的手。 摊主惴惴不安,一脸害怕地把红毛踢飞了出去,眼眶里,居然还有泪水在蓄积。 他揉揉眼睛,对垃圾堆的红毛道:「我说了,你血光之灾的时辰,马上就到丶到了。」 就在摊主说完的下一秒,街角,冲出来一辆失控的电动车! 「让开!刹车坏了!」骑车的人大喊。 红毛正要爬起,还没来得及动身避闪,电动车就直面而撞。 「嘭!」 「啊啊啊!」 人仰马翻。 红毛被撞得又摔在垃圾桶上,额头磕在桶沿,血流如注。 真·血光之灾。 「哈哈哈哈哈哈哈操!」 本来还一副委屈无助模样的可怜摊主看到这一幕,画风突变,大笑起来。 「你大爷的臭傻逼,活该! 「道爷我都说了你有血光之灾,还不信?」 其馀几个流子青年也无一幸免,段折阳上去一脚一个,「砰砰砰砰!」四声闷响,四个混混以不同姿势摔在街边。 龙将言:「……?」 事情转折的太快。他看了看周边的摊主,大家好像都习惯了,或者说是默认了这档戏码存在,没有人说要报警,要麽各忙各的,要麽拿了把瓜子儿,搬了个小凳子开嗑。 啊??? 龙将言更蒙了。 段折阳嘲笑完,就卷起铺盖走人,还不忘朝那几人吐口水。 「hetui~」 一口千年老痰。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龙将言看着,见那摊主嚣张地没走两步,就倒霉地踩到一块西瓜皮,也摔在了原地。 对方好像精神状态堪忧,没起来,躺在地上笑了两声,朝天竖起中指。 「十年前的仇,难道不报了吗……」 他像是不知道脸面为何物,光天化日之下,在地上像蚯蚓一样蛄蛹,玩够了,段折阳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入了人流深处。 事情就是这样。 龙将言觉得困惑,人怎能大庭广众的弃颜面于不顾呢?直到玉玲珑出声说:「那人,身上气息好奇怪。」 是的吧。 这个世界,奇怪的人真的很多。龙将言在修真界都没遇到过这麽多奇葩。 拎着糖炒栗子和购物袋回到酒吧,龙将言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个算命摊主的川剧变脸。 玉玲珑把自己变小了不少,坐在他肩上:「不对,刚才那个人绝对有问题……身上气息忽强忽弱,时有时无,像隔了层雾。」 「而且——」 小剑灵皱起包子脸。 「普通人算命是看线,厉害点儿的能顺着线摸一两步,他咋跟在拿剪子剪着玩儿一样。」 这话说得玄乎。 进了卡座,龙将言想了想,还是把遇到的这个奇怪算命摊主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他描述完,冷道成还没开口,炫超级巨无霸豪华版烤冷面的夏熠却是抬起了头,一脸诧异。 「段折阳?」 「那小子下山了??」 冷道成剥着糖炒栗子,塞了一个进龙将言嘴里:「你认识?」 「我去,何止认识」,夏熠擦了擦嘴,「那是我发小,龙虎山这一代最年轻的天师,就是看起来像个神棍加神经病。」 他放下烤冷面,「昆仑山跟龙虎山常有往来,我俩穿开裆裤就认识了,他三岁就会画符,五岁能招雷,呃,有次差点把自家道观劈了,七岁被老天师按着头收为关门弟子,十五岁就……」 「。。就因为在山下给人算命,说一对情侣三天内必分手,然后那对情侣当天就吵架闹掰了,他被投诉到道协,关了仨月禁闭。」 龙将言想起刚才街上的场景,嚼着板栗道:「听起来好厉害。」 「厉害个屁。」 夏熠啐道,「那神经病算命准得邪门,但他是真的有病,字面意义上的。」 冷道成问:「什麽病?」 「间歇性精神失常。」 「正常时候温文尔雅仙风道骨,发病时候就……小龙也看见了,他师父说是泄露天机太多,遭的反噬。」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小时候,体内进了只鬼——」 冷道成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来了。」 他率先望向门口,众人纷纷抬头,一个穿白色短袖,脸跟衣服都脏兮兮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正是段折阳。 他又恢复了温润无害的样子,小鹿眼懵懂,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若不是龙将言方才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这人在街上能做出那些举动。 「福生无量天尊。」段折阳单手竖掌,行了个道礼,「贫道途经此地,观此处有缘,特来讨杯水喝。」 夏熠白眼要翻天上去了。 他蹦出卡座,走到段折阳面前,二话不说给了他一个肘击:「装,接着装。段折阳,你什麽时候学会这麽文绉绉说话了?」 这次大家一起看到,段折阳直接被夏熠肘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爬起来,一个滑铲将夏熠铲倒。 「大傻逼!好久不见!」 「我去你的,神经病!」 玉玲珑申请加入战场。 还没出去,就被龙将言摁了下去。 段折阳跟夏熠打了许久,倏地,他举起手「哇」了一声,快步走到冷道成他们这里端起一杯水咕咚咕咚咽下去。 喝完,他看向主位的冷道成,发出一声疑惑,便掐指开始算。 夏熠看见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手:「卧槽大傻春,别算!这位是冷前辈,我警告你别乱来!」 段折阳没听,继续掐算。 越算,他眉头皱的越紧。 几秒后,他猛地松开手,脸色发白,眸色震颤不已。 「算不出来……」 他喃喃道,「一片空白,不,不是空白,是……天丶天不敢算……」 这人,好硬的命格。 天机遮掩,强行推算会遭反噬,他刚才只是稍微碰了一下边缘,就感觉心神震荡! 冷道成没有说话。 他视线冷漠,眼眸微眯,透过面前年轻人的躯体,将其体内盘踞着的那份幽秘存在,全然窥视眼底。 第80章 背剑救苍生 这道士,身上阳气很足,却因体内那份不散的阴气影响,故而变得有些疯疯癫癫。 且,其体元阳外泄,已不是童子之身? 「晚辈段折阳,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弟子,见过这位前辈。」 段折阳老实了。 还是那句话,挨了打,总归要立正,可他段折阳是个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能给自己吃饱了的人。 等看到龙将言,他眼睛又是一亮,触发了什麽人类基因底层代码:「哇,这位兄台……」 「你别——」 夏熠想阻止已经晚了。 段折阳再一次开始了掐算,这回,他同样坚持不下,几息不到便松开了手,脸色更加难看。 「……龙气?真龙?」 「这世上,竟还有真龙?」 看到冷零。 段折阳又哇塞道:「我去,鲨鱼人!」 他把这里的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肩膀抖着,像个神经病一样不知道在笑什麽,嘴角开始斜歪。 夏熠知道他又犯病了,勒住段折阳脖子提干一通,又把人抱摔砸在地上,猛踹几脚! 「犯病你也晚点犯行吗?!」 段折阳不恼不叫,在夏熠下一脚踹来之前,他抓住夏熠的裤脚,眸光幽寒道:「你开禁了。」 「开了,怎样?」 段折阳歪了歪嘴。 这笑…… 不妙。 夏熠这才想起,这小子可是天师,就是抓他这种的,专业对口。 段折阳不要脸的笑道:「给我冲个业绩呗,大傻逼。」 「冲你个大鸡蛋,还有,我是帅逼!」 还好现在酒吧没到开业时间,不然外面的人看到了,还以为这是什麽神经病聚集地。 冷道成视线不移,一直打量着段折阳。 「你体内的那只鬼,跟了你活了十年?」 他看出来了,段折阳体内的东西,不是普通的附身鬼魂,更像是一种共生体,阴气极重。 可这鬼又能与段折阳本身的阳气达成某种平衡,存活至今。 这种平衡很脆弱。 就像走钢丝。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段折阳闻言眨眨眼眸,翻身在地上打个滚,整个人又呈「大」字张开。 「是的啊。」 他徐徐开口,「十年前,我十岁,跟师父下山做法事,路过一个村子。」 「那村子里遭了邪祟,全村七十八口人,死了六十九个,我师父就布阵除祟,我在外围护法。」 他扯着衣摆,在小腹上挠了两下,吊儿郎当的没点儿正形。 夏熠在一旁接口道:「他师父当时折损了得有十年的修为,才把那邪祟打散,没办法,那东西太强了,还逃了一缕残魂。」 「这傻逼觉得自己牛逼轰轰,就自己追了上去,还没能把它灭掉。」 「你闭嘴。」段折阳坐起来,「我是没灭掉那玩意儿,那它后来不是被鬼给灭了。」 就是,他身体里的那只鬼。 段折阳拍了拍自己心口。 说起来怪哉,这鬼实力强劲,可达到鬼王水准,十年前,这只鬼帮他灭掉邪祟,非说什麽,终于等到你了。 此后,段折阳就被这鬼寄生了。 他站了起来,表面温良无害,实则眼底深处那点幽邃的光,怎麽也藏不住。 「这位冷前辈。」 「贫道体内的情况,您也能看到?」 冷道成没答,只问:「它想出来?」 此话一出,段折阳脸上的表情渐渐淡了下去,随即又轻笑起来,唇角微勾:「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大多数时候,我俩相安无事,甚至还能聊聊天儿。」 「就是它脾气不太好,特别见不得我受欺负,刚才街上那几个找事儿的,是它撺掇我动的手。」 说完又小声逼逼,「其实道爷我自己也能摆平,但这货嫌慢,事儿精一个……」 「你在放什麽屁,那叫摆平?你那叫碰瓷加偷袭,还血光之灾,我看你就是想打架。」 「预言成真了嘛~卦象上说他有,那就一定有,我只是……让过程稍微戏剧化了一点点。」 冷零忽然开口:「你身体里的东西,很强。」 他右眼如水中涟漪般泛起一丝红光,那是鲨影对危险和强大猎物的本能感应。段折阳体内那只鬼,气息隐晦阴冷,绝非寻常之物。 段折阳面向冷零,灵动清澈的小鹿眼中也满是好奇:「哇,你能感觉到?它刚才也说,你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冷零:「……」 夏熠一把将段折阳扯到身边,低吼道:「你让它闭嘴!别打小鲨鱼主意!」 「安啦安啦,逗你玩的,它还在休眠。」 「滚。」 骂完,夏熠才想到正题:「不过,你在龙虎山好好的,突然下山干什麽?」 段折阳促狭反问道:「那你在昆仑山好好的,也突然下山干什麽?」 「我?」 「本来是下山结婚,现在,来修正果。」 「喔~~~」段折阳意味深长地看了夏熠一眼,忍下了给这位发小也算算的念头。 「盛世归隐,乱世出山。」 「灵气复苏,鬼怪现世。」 「我,来背剑救苍生——」 今天的忘道酒吧。 歇业。 冷道成亲自提着段折阳,进了静夜无声的漆黑深山。 「噗通」 段折阳被扔在一片覆着青苔的岩石上,四周古木参天,月光从枝叶缝隙落下,碎成满地银霜。 冷道成站在他跟前,山风拂动衣角,他整个人浸在夜色中,这极具压迫感的视角在段折阳看来,面前的冷道成可能比鬼还可怕…… 「出来。」青年的声音在寂静山林中荡开。 口吻淡然,又不容违逆。 段折阳被摔的那叫个七荤八素,他晃晃脑袋,一脸不解道:「这位前辈,您这是要……?」 「本座没耐心听你说别的。」冷道成眸光微冷,居高临下俯视着石上的青年,「要麽你自己叫他出来,要麽,本座帮你。」 他感觉到了。 那股,来自幽冥之地的气息。 看着冷道成的脸,段折阳愣了愣。 「……」他低眸,对着自己的身体用一种嫌弃又熟稔的语气道:「喂,听见没有,大佬叫你,别装死了。」 话音落下。 段折阳身上那股无害的气质贯彻而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容纳了岁月与死亡的阴冷! 他低垂的眼睫缓缓抬起,瞳孔深处,升起两点幽绿的鬼火,在对上冷道成时,又生出些许忌惮之意。 「你是……」 声音还是段折阳的声音,却因鬼上身的缘故,平白多了一丝重叠且沙哑的回声,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它」似乎在辨认着什麽,瞳孔幽绿的火光跳动,微微放大了几分。 「幽冥……玄煞……」 「你是…弑天尊?」 第81章 冷劲竹,你没有心 在段折阳当年刚被鬼寄生不久时,他师父试过很多次驱逐丶封印丶包括谈判。 效果呢,都没用。 那东西,就像长在段折阳魂魄里了,剥离它,段折阳可能也得死。 老天师说,这是孽缘,也可能是机缘,让段折阳自己找到共存之法……而后在段折阳十八岁那年,这只鬼,爬了他的床。 段折阳年轻气盛,被烦了几通,也气了,把这求欢的鬼往床板子上一按,衣服一掀——那叫一个天昏地暗,云雨巫山。 结果。 共存之法,就特麽这样给找到了。 在这之前,段折阳一直在喝符水,拜祖师,勤勤恳恳炼各种功法,维持这种共生状态的平衡。 这个发现给段折阳气笑了。 老子喝了这麽多年符水,还顶不上这鬼爬一次床? 他撑在男鬼上头,那鬼身体还颤着,眼神对不上焦,都这样了,还来缠他的腰,问要不要继.xu。 继.续? 继.续个屁! 跟一个鬼?还是男鬼? 从十八开始,一直到现在的二十岁,段折阳不知道跟这男鬼睡了多少次,大多时候都是对方自己爬床。 喔,到了十九岁的时候,男鬼终于告诉了他名字。 他叫九幽。 …… 九幽一语道出冷道成在幽冥界的尊号。 冷道成面色不变:「你,来自幽冥?」 幽冥界的人,认识他倒不奇怪。 他当年跟幽冥界主的关系,还挺铁。 具体情况麽,是幽冥界主想去追人家天宫上一位位高权重的仙子。 没证道为天帝之前,冷道成有个「三界街溜子」的称呼,意思也很明显,哪里都逛,无处不在。 幽冥界终年不见日月,天空是永恒的暗紫与幽蓝,忘川河蜿蜒流淌,河畔血红的彼岸花海无边无际。 空气里,有的也只是亡魂低语和冥风呜咽。 那会儿,头戴十三旒帝冕,身着绣有百鬼夜行图黑色衮服的幽冥界主一把鼻涕一把泪,坐在幽冥座上,小鸟依人靠在冷道成肩头嗷嗷哭: 「冷劲竹……我给她送了那麽多彼岸花,她为什麽骂我脑子有病啊……我只是想让她看看这些彼岸花很漂亮而已啊……呜呜呜呜呜呜。」 鼻涕跟泪糊了冷道成一身。 黑色的宫殿空旷恢弘,屏退那些鬼臣阴将,偌大的主殿只剩两人,幽冥鬼火映的四处影影绰绰。 一身红衣,雪发垂肩的冷道成翻着幽冥界的小本本,道:「那你确实有病。」 幽冥界主哭的更凶,帝冕都歪了:「那可是本界主亲手去折的……!全都给我退回来了,她还让侍童传话给我…说『冥主再送这些阴森死气之物,便不必往来』。」 「你们活人,尤其是你们修士,不是更懂这些风花雪月吗?你快帮我分析分析,我该怎麽办??」 「我不知道。」 「你骗鬼呢!」 幽冥界主不信,「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多招姑娘喜欢?好歹你也是圣羽仙君,跟清蘅仙子见过面,肯定知道怎麽讨姑娘欢心!」 冷道成:「本座不需要讨谁欢心。」 「还有,我修的是无情道。」 幽冥界主:「……」 「冷劲竹,你没有心。」 「嗯,空心。」 幽冥界主扭一边儿哭去了。 清蘅仙子,执掌命运长河,仙姿卓绝,清冷疏离。 后面,幽冥界主天天用传讯符骚扰冷道成发牢骚,不是哭就是乐,马上出毛病了,冷道成烦了,顺水推舟帮了一把,带着清蘅仙子下了一趟幽冥界,自己站在中间,亲自看两个人交流。 可能幽冥界主那家伙实在厚脸皮,硬是花了几万年时间,把仙子追到了手,待冷道成证道为帝后,听说,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幽冥界主乐呵的像吃了屁,到处宣扬:「幽冥玄煞弑天尊圣羽仙君是我铁哥们儿!好兄弟,在心中!」 ——「吾幼时在无归崖处,远远瞧见过您一眼。」 九幽道。 「……吾乃碧落黄泉处,幽冥司主。」 「幽冥司,掌轮回渡口,审善恶业果。」冷道成看着他,「司主之位,非大功德丶大毅力丶大神通者不可居。」 「你说你是幽冥司主,如何证明?」 九幽回道:「我父王是上任幽冥界主,母亲是天界清蘅仙子…父王说,按照辈分,我应唤您一声叔叔……我叫九幽。」 空气陷入沉默。 原来是关系户。 当然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冷道成嘶了一声,摸了摸山根。 果然是要来一锅大乱炖了,连修真界幽冥之地的幽冥王之子都来了。 「幽冥王呢。」 「…父王已陨落多年。」 「清蘅呢?」 「母亲年迈已衰,早已回归天界。」 冷道成皱眉,「那幽冥界,如今由谁掌控?」 「由大哥执掌大权,其馀几位兄长,莅位各部司法。」 山林中的空气,倏忽凝重不少。 月光被层云遮蔽,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山风吹过林梢的呼啸。 冷道成的神色,也在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变化。 周遭温度骤降。 他的目光径直穿透夜色,落在段折阳那双跳动着幽绿鬼火的瞳孔深处。 「幽冥王,陨落?」他重复了一遍。 那个曾在他肩头哭鼻涕的厚脸皮家伙,死了? 那个统御万鬼,执掌幽冥,与天地同寿的冥界之主,竟也会陨落? 「是。」九幽那重叠回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深沉的悲怆,「三百年前,轮回井异动,有外域邪神企图染指生死轮回,父王为护轮回不崩,以自身神魂为祭,修补轮回井裂痕。」 「母亲那时正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闻讯赶来时,父王已魂飞魄散,只留下一缕残念,嘱托大哥继承界主之位……守住幽冥。」 山风更疾。 半晌。 九幽才再开口。 「母亲自那之后,便回了天界,再未踏足幽冥。」 「她说,幽冥处处都是父王的影子,她……受不住。」 冷道成没有言语。 情之一字,便是神仙也难逃。 清蘅仙子与幽冥界主相伴数十万载,一朝生死相隔,那种痛楚,他虽未亲身经历,却能想像。 「那你为何会在此处?」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幽冥司主,即便陨落转世,也不该沦落到异世与凡人共生,还……」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段折阳那张写满无辜的脸。 「还被个道士给睡了。」 九幽:「……」 段折阳瞳孔中的鬼火晃动了一下。 那张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了多种神情——三分羞恼,三分无语,还有四分「这事能不能别提了」的崩溃。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九幽一时失语,似乎在组织语言。 「父王陨落后,幽冥界并未完全太平。」 「大哥虽继承了界主之位,但几位兄长对权柄各有心思,幽冥暗流涌动。」 「我时任幽冥司主,掌轮回渡口,审善恶业果,百年前,在巡查一处偏远轮回通道时,遭遇了伏击。」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伏击我的,是几位兄长派来的人马,他们觉得我碍事,想让我意外陨落,彻底消失。」 「那一战,我肉身崩毁,神魂重创,侥幸逃出几分魂魄,坠入人间。本想寻一处静地休养,等待时机回归幽冥……眼前却白光一闪,流入一处乱葬岗——」 第82章 前辈你可以摸角 他在那片乱葬岗待了不知道多久。 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九幽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他们的世界! 春去冬来,他的活动范围只能在乱葬岗这一片,其他地方都无法走去,就这麽的待了几个年头,撞上了孤身一人追邪祟追进了乱葬岗的小傻道士…… 每当提起这个,段折阳总会皱眉说:「哈,什麽叫撞上我?明明是你自己扑过来的好不好,我当时才十岁!你就咻一下钻我身体里了,吓死道爷了——」 就好比现在,他也是这样说的。 「闭嘴。」 九幽没好气地呵斥,「若非你体质特殊,天生通阴阳,能容纳我残魂,我怎会屈身在你体内。」 「靠,忘恩负义的死鬼,老子把身体给你寄生,你不感恩就算了!报恩的方式就是天天在我脑子里逼叨逼叨,还爬我床!」 「我……」九幽噎住了,鬼火闪烁不定,最后憋出一句,「……那是意外。」 「意外个屁!第一次是意外,第二三四五六七八次呢?!哪回不是你求的我!」 「……」 冷道成就看着两人共用一具身体,像个精神分裂的病人用两个不同的画风在自己面前吵架。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有点跟不上现在年轻人和年轻鬼的相处模式。 「所以,」他挑破了这场毫无营养的争执,「你现在是与他共生,借他阳气保持大范围的活动,同时用某种方式维持平衡?」 九幽的鬼火安静下来。 「……是。」 「那种方式,就是交合?」 「。。是」 冷道成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 然后他看向段折阳:「你就不介意?」 「我嘞个去,一开始当然介意啊!哪个直男能接受自己被个男鬼给睡了?!我的童子身啊喂!」 「就是后面麽……」 段折阳不说了。 不是不说,是不能说。 不管怎麽讲,他确实有_到过…… 「后面,呃,」段折阳撇撇嘴,「睡都睡这麽多年了,还能咋地?我总不能再把他揪出来打一顿。」 九幽幽怨道:「……你昨晚不就揪了?」 「道爷我那是揪吗?我那是正当防卫,谁让你大半夜不睡觉又来撩我扒我衣服的?拿我当炉鼎使。」 真不愧是跟夏熠穿开裆裤长大的,吵的程度如出一辙。 冷道成头有点疼。 他按了按太阳穴,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你方才说,幽冥界如今由你大哥执掌,本座当年证道为帝,听闻幽冥王与清蘅一共诞下九子。你,是最小的?」 九幽闻言,嗯了一声。 旋即,他的语气变得恭敬而谨慎。 「弑天尊……不,冷叔叔。九幽斗胆,有一事相求。」 「说。」 看着面前男人的衣摆,九幽思忖片刻。 他永不会忘,在他幼时,无归崖远远望见的那一眼。 雪发红衣,万古一竹,那个被大家誉为连天道都敢撕开道口子的天帝…… 「您当年与父王交好,想必对幽冥界,亦有几分香火情。」 「晚辈不敢奢求前辈为我复仇,只求……若他日幽冥有变,大哥遇到危难,前辈能看在父王的面子上,出手相助一次。」 九幽的眼中,是深深的忧虑与恳切。 哪怕他不知道该怎麽回归修真幽冥之地,心里挂记的,依旧是幽冥界的安稳,是兄长的安危。 「可。」冷道成吐出简短的一个字。 九幽松了口气,鬼火都明亮了些,「多谢叔叔……」 「不必。」冷道成傲然道,「既然来了,就暂时留下。你与这小道士的共生状态虽诡异,眼下看来,还暂无大碍。」 段折阳唏嘘:「这位前辈,您这是要收留我们了?」 「不然呢?放你回去继续在街上摆摊骗钱,然后被城管追着跑?」 段折阳:吾竟无法反驳。 一股浓郁精纯的阴气,溢出段折阳的体表,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朦胧的黑雾。 黑雾之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修长的男子轮廓,面容俊美而惨白,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 他,也是仅剩一缕残魂坠入的此界。 冷道成看了那鬼影轮廓稍许,「你长得,更像清蘅。」 是夜。 一截又一截燃尽的菸头轻轻坠下。 龙将言抱着抱枕,看坐在床边一言不发,抽菸抽个不停的冷道成,有些疑惑。 前辈这是,有什麽心事? 「前辈。」龙将言坐过来,龙尾卷住冷道成的劲腰。 指尖的烟燃到尽头,冷道成掐灭,低头看向缠在自己腰间的龙尾。 那尾巴倒是学聪明了,不用力,只松松地圈着,尾尖还讨好似的在他小腹上轻轻扫了扫。 「前辈,您有心事?」 「算不上。」冷道成拨弄着他尾尖软毛,「只是想起些旧人旧事。」 「一个,脸皮很厚的家伙。」 前辈很少主动提及过去。 龙将言想了想,尾巴卷得更紧了些,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靠在冷道成身上,像个大型温热的抱枕。 他想像不出冷道成口中那个「脸皮很厚」的故人是什麽模样,就道:「既是前辈故友,应当是个不错的人……」 「一般。」 冷道成客观评价,「他优柔寡断,时常犯蠢,为点小事,能哭湿本座半边衣袖,毫无界主风范。」 「但他守住了幽冥界的轮回,数十万载,未曾出过大错。」 「最后,也算死得其所。」 龙将言若懂非懂。 前辈现在的心绪,貌似有些繁杂。 他看着冷道成的侧颜,不懂怎麽用言语安慰,只好用最笨的办法,把脸贴在冷道成颈侧,轻轻蹭了蹭,龙角擦过下颌,带来微凉的触感。 他尾巴也调整了姿势,从圈着腰变成更温顺地搭在冷道成腿上,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床单。 像在说:我在的?>?<? 「前辈,您……要不要……摸摸角?」 无归崖上呼啸的罡风,证道为帝那日天道降下的万道金光,与随之而来的亘古孤寂,因龙将言这句话,在冷道成回忆的脑海中断了弦。 他将手覆在龙将言后脑勺上,揉了揉那头柔软的黑发,没有回答rua龙角的问题,却问了句: 「你想回修真界麽。」 第83章 凑齐七龙,召唤天道! 回修真界?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龙将言抬起那双澄澈的眸子。 修真界,有他的师门,有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他熟悉的刀剑丶修士丶灵兽。 有御剑飞行时掠过云端的自由。 也有快马扬鞭时恣意的少年意气。 但。 那里,也有灭门之夜的雪与血。 有母亲被剥皮抽筋时痛苦的眼神。 有父亲头颅被高高挑起时,那凝固的表情。 那些记忆,像一根刺,每一次闪帧,都会动一下,扎入龙将言心脏的最深处。 「在修真界时,晚辈常常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旁人谈论家世,父母,血脉传承时,晚辈只能沉默。」 龙将言说。 「师父收我为徒,教我剑法,说我天赋绝伦,将来必成大器。在修真界,我是龙家的遗孤,是无极宗的弟子,是背负血海深仇的龙傲天。」 「可在这里……」 他尾巴轻轻卷住冷道成的手腕,「在这里,晚辈只是龙将言。」 「所以前辈问我想不想回去,晚辈真的不知道怎麽回答。」 冷道成把烟盒丢进了垃圾桶里,轻描淡写道:「可若本座说,我找到了打通修真界法门的方法呢。」 楚阎,齐厉天,龙将言,冷零,夏熠,段折阳。 加上他自己。 这里,一共有七个天选之子。 凑齐七龙,召唤天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二十年后,他冷道成依旧是条好汉。 龙将言的尾巴一下子就僵直了,尾尖的软毛都炸开些许,他不可置信看着冷道成:「打通修真界?」 「嗯。」 「凑齐七个身负大气运者,以气运为引,可强行撕开两界壁垒。」 冷道成的手掌还覆在他后脑,指节穿过柔软的发丝,「楚阎,齐厉天,你,夏熠,冷零,段折阳,加上本座。」 「正好七个。」 不过,强行撕开壁垒也有后果。 可能会造成空间乱流,时空错位。 但从修罗出现那次开始,冷道成就知道,蓝星的灵气正在加速复苏。好比夏熠种在院子里的那些药材,近期都长得飞快。 最多一年,这里就会变成另一个修真界,没有平静的日子可过。 到那时,两界壁垒会自然加固,再想打通,难如登天。 龙将言愣愣地看着他。 「那……前辈是想回去吗?」 「本座回不回去,无关紧要。」冷道成垂眸看他,「你不一样。」 「蓝星,不是你该存在的道场,若你日后成长起来,整个蓝星,会被你的真身撑爆——」 一条真龙,单说体积较小的,一尾便可万米之长,此方天地,太窄,不够。 龙将言听着,尾巴又在床上轻轻拍打起来,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像跟着主人一起进入了思考。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回修真界。 可他确实会想念修真界。 想念师父捋着胡子的猥琐模样,想念师兄师姐们斗法时的热闹,想念御剑行空,风吹过衣袖的飒沓。 同样的,龙将言也怕。 会怕那些血色的记忆,怕龙家灭门的真相背后还有更深的阴谋,怕自己这条刚刚长成的龙,还不足以面对一切。 「前辈,」龙将言把脸埋进冷道成肩窝,「如果回去,晚辈还能像现在这样……待在您身边吗?」 冷道成没立刻回答。 他捏住龙将言的下巴,迫使少年抬起头。 四目相对。 「龙守拙。」冷道成叫他的字,「本座养你这些时日,不是为了让你当个只会摇尾巴的宠物。」 「你是真龙。」 「该翱翔九天,该翻云覆雨,该让修真界那些世家都看见——龙家还有后,而且,活得比谁都好。」 前辈的眼睛,很深。 像一口多年不曾动过的古井。 明明映不出太多情绪,却又好像什麽都填在了里面。 他忽然懂了。 前辈不是在问他,「想不想回去」。 而是在告诉他,「你该回去了」。 带着化龙成功的实力,带着这些年磨砺出的剑心,回去把那些该清算的清算,该拿回来的拿回来。 至于待在身边…… 龙将言尾巴又是一卷,缠住冷道成,尾尖还不自觉偷偷摸摸地往冷道成衣摆里探。 「那前辈要跟晚辈一起。」他语气固执,「不然丶不然晚辈就不回去了。」 「你威胁本座?」 「是请求。」龙将言改口改得飞快,眼神仍然倔强,「晚辈离不开前辈。」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不知分寸。 冷道成眉梢微扬,悠悠然嗯了一声,故而轻嗤道:「那你求本座。」 龙将言秒红了。 他又想起上次冷道成说过这句话后,追加的那句求也没用,让自己难受了好一阵,心里蹿挫的都是火气,老半天才冷静下来。 「前辈……」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讨饶意味。 他算是明白,修真界那些茶座讲书的先生,讲些风花雪月的浪子故事,总会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了。 别说是女人了。 男人也喜欢啊。 他用角去拱冷道成,拱着拱着,冷道成就被半推半搡地摁躺在了床上。 【第八篇:龙的发情期相关现象】 【生理表现】 1.【症状初期,龙角角根会出现持续发热,角体温度明显升高,尾巴摆动频率无序加快,尾尖软毛常呈蓬松状态。】 2.【基础体温上升1-2度,体表触感明显发热,尤以颈侧与腹部为甚,呼出气息带灼热感,龙息中,甜香气味浓度增加。】 【行为表现】 1.【黏着度激增,寻求与饲养者或信任对象持续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贴蹭丶环抱丶要求抚摸。】 2.【情绪波动较大,易出现焦躁丶委屈丶呜咽等情绪表达,可能无故红眼眶,频繁磨蹭坚硬物体以缓解不适,对特定气味表现出强烈依恋。】 檀香的气息越来越浓烈,盘绕充斥了整个房间。 实则不然,在这之前,被褥上早沾满了龙将言的龙傲天牌檀香,冷道成日夜睡着,都快闻习惯了。 只是这次,瞧着面前不断摆尾巴,颈侧发红发烫,呼吸也热起来的龙将言,冷道成突然就觉得,自己,该教他点儿什麽了? 第84章 诸位天选之子,助本帝破界 有句话,叫做会哭的小孩儿有糖吃。 龙将言吃了一整夜,还是冷道成忍无可忍要他忌口,才不情不愿罢休。 次日天蒙蒙亮,冷道成黑着脸在卫生间洗内裤,一出门,就撞见刚从冷零房间偷偷摸出来的夏熠。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两个男人撞上,夏熠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0帧起手给冷道成来了套秀才小连招。 「好巧啊前辈,您起这麽早?」 冷道成看着他放在口袋里的手。 上次,还没拿到驾照的夏熠让冷道成开车带他去了一趟当铺,一个人在里头跟店老板聊的热火朝天。 他当了些金针,换了约莫个把万块钱,原本说要让冷零请他吃饭的,变成了他带着冷零出去疯玩了一整天,还给冷零买了一大堆鲨鱼玩偶,整整齐齐摆在冷零卧室的书桌,床头,枕边,鞋柜,到处都是鲨鱼。 冷零抱着那些东西回来的时候,牙咬的咯嘣咯嘣响,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夏熠还给他买了不少进口糖果,作为回礼,他送了夏熠一部新手机。 就是这新手机对于身为网瘾少年的夏熠并没有诱惑力,他还是要天天偷冷零的手机,说什麽——「宝见,你乘乘的。」 「你昨晚在冷零屋里睡的?」 「不。」夏熠扣了扣手,「他不让我上床。」 本来是他跟段折阳挤在一起的。 睡得好好的,那神经病到了后半夜,突然扒拉他,把他晃醒了,让他先出去。 密码的。 夏熠醒来直接炸了。 睡老子的房间,还让老子出去,凭什麽?还有没有王法了!?有没有天理了!? 可他还是出去了。 人家两口子干活,他也不能就缩一边听吧?那得老特麽尴尬,脚趾抠别墅啊。 夏熠一副「你懂的」的表情,问了嘴:「前辈,您刚才干嘛呢。」 冷道成越过他,把洗好的内裤挂上阳台:「给龙将言洗内裤。」 「啊???」 「臭庸医——!」 夏熠的吃惊刚发出,玉玲珑就像个炮弹一样顶了过来,一下子将夏熠创翻在地,拖鞋飞上了天一只! 玉玲珑掐住他的脖子来回摇晃,并跟冷道成告状:「大始祖,他早上在鲨鱼房间里把龙守拙给我买的薯片全吃完了!!!你给我吐出来!!」 吵闹的一天,从玉玲珑嚎的这一嗓子开始,拉开了帷幕—— 大家都感觉到,今日的冷道成,较平日里的气质变得更为沉静。 什麽都没有变,又好像变了些什麽。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单独交给了夏熠一个小瓶子。 里头,是一些…… 龙涎。 「九叶还魂草,你七师父还在挖掘中,这些是真龙涎液,足够龙涎淬骨花的种子发芽使用,你哪日抽空回昆仑一趟,把它交给你二师父。」 夏熠接过瓶子,观摩了一会儿,灵魂发问:「前辈,这不是口水吗……」 这也不像龙涎啊,他吐两口进去也跟这一样。 「龙涎不就是龙的口水?」 冷道成背过身,如隐世的山中高人般清凛,「若本座不在了,冷零的基因问题,便托付由你。」 「不论他日后走什麽样的路,踏什麽样的归途,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他治好。」 捏着那瓶龙涎,夏熠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盯着冷道成挺拔的背影。 前辈这话,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若他不在了? 冷道成没再多言,摆摆手,示意他该干嘛干嘛去。 阳台的风吹过来,是清晨入秋的凉意。 夏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瓶,又抬头看看冷道成已经走远的背影,小声叨叨:「搞什麽,忽然这麽沉重……」 玉玲珑还挂在他腿上,扯他:「庸医,你是不是惹大始祖不高兴了?」 「我哪敢啊。」夏熠叹了口气,把塑料小瓶仔细收进内袋,「走走走,吃早饭去,今天本神医心情好,给你煎两个溏心蛋。」 「真的?我要三个!」 「滚,你改名叫玉玲猪算了,昨天老子的烤冷面你自己都炫了一大半儿!」 …… 为打通两界,冷道成用了一上午的时间,绘制了一张阵法图。 那是一个复杂的七芒星阵,每个角上都标注着一个符号,对应七个人。 楚阎,对应「权」。 齐厉天,对应「战」。 夏熠,对应「医」。 冷零,对应「杀」。 段折阳,对应「道」。 龙将言,对应「龙」。 而阵眼,将由他坐镇中央,对应为「帝」,统合六方气运,撕裂壁垒! 冷道成嘴角有些难以自制地歪起一个弧度。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自己的来时路,身为冷道成,那个出生在普通村庄,身无双亲,推翻三年之约的普通少年…… 冷道成把自己嘴角手动掰正。 二十年了。 不知道修真界,在他在蓝星的这二十年里,过去了多少年月,又有多少故人仍存! 冷道成身体向后倾,靠在椅背上。 此阵成,可短时面见天道虚影,他摩挲着食指骨节,心中,酝酿起了另一个想法。 第85章 找到了,修真界的天道 【楚阎:度假暂停,等我回国处理!】 【齐厉天:歪嘴暂停,等我回都处理!】 远在天边身份惊人的两个男人,为了一条消息,同时不远万里赶向都市! 冷道成的阵法准备,是在三天后。 那天,他批了所有员工休假。 包括阿k。 酒吧门店紧闭,霓虹招牌暗淡。 与其截然相反的是,酒吧内部灯火通明。 一楼大厅的桌椅被清空,露出深灰色哑光面的大理石地板,冷道成站着,脚下,是用特制朱砂与兽血绘制的巨型阵法。 七芒星的线条繁复交错,每一个节点,都搁置着一枚色泽温润的暖玉,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光。 龙将言,夏熠,冷零,段折阳还有九幽,一起围在阵图边缘,神色各异。 玉玲珑缩小了身形,好奇地伸着脖子张望。 「前辈,」夏熠看着那精细到堪称解世纪难题算答案步骤过程的阵纹,忍不住咂舌,「这玩意儿……靠谱吗?不会反噬吧,别吓人啊。」 冷道成没理他,指尖凌空一点,阵图上对应「医」字的角亮起微芒。 他对夏熠道:「站到你的位置去。」 夏熠努了下嘴,老老实实走到那个发光的角落,站定。 一股暖流自脚底升起,就跟有手在摸他一样,流遍全身。 嚯……还挺得劲儿。 气运勾连,阵法已开始运转。 冷道成又依次点亮「杀」丶「道」丶「龙」位。 冷零沉默地站上「杀」位,异色瞳平静无波。 九幽用段折阳的身体踏上「道」位,周身阴气与阵法的浩然之力交融,体内,段折阳的意识哇了一声。 龙将言深吸口气,也站上「龙」位,玉玲珑抱着胳膊在他腿边,尾巴一甩一甩地拍打地面,小脸肃穆。 现在,就差「权」与「战」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九点整,酒吧外传来重型机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后门口。 紧接着,是刹车声,以及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门被人从外面一下推开。 走进来的男人身量极高,近乎一米九,穿着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他面容英俊至极,眉眼凌厉,浓眉紧锁。 正是楚阎。 「我来了,」楚阎目光在复杂的阵图和阵中几人身上停顿一瞬,对冷道成扯了扯嘴角:「我刚在加勒比海搞定一单军火生意,正准备跟对方深入探讨一下国际局势,你一条消息,老子马不停蹄就回来了,感动不?」 他才说完,酒吧外天空又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呼啸声,声音迅速逼近,悬停在酒吧上空。 强劲的气流,卷得街道上落叶纷飞。 酒吧后门再次被推开,带着一身凛冽夜风走进来的,是齐厉天。 他穿着北境战部的常服,身姿如松。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嘴角带着还未完全消退的歪嘴弧度。 「师父!」 齐厉天先对冷道成点头致意,然后看向楚阎,眉毛一扬,「哟,龟孙,来挺早,你那游艇上的比基尼派对结束了?」 楚阎额角青筋一跳:「滚一边儿去,你嘴再歪马上都正不过来了。」 眼看这两位「权」与「战」的代表又要拌嘴,冷道成屈指一弹。 嗡——! 地面上,对应「权」与「战」的两个阵角同时爆发出耀眼光芒,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 楚阎和齐厉天身体双双一顿,被凭空牵引着,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站在这个位置,双脚便如同生根,楚阎发觉自己那股源自龙王殿的权势气运,正被阵法缓缓抽取,汇入脚下的线条中。 齐厉天也感受到了类似的变化,他体内的战意与北境军魂的肃杀之气,同样在流失。 但,他对冷道成有着盲目的信任,略微惊讶后,便放松身体,配合阵法的运转。 「人都齐了。」 冷道成说着,徐步走到七芒星阵的中心,那个代表「帝」的阵眼位置。 站定的刹那,整个阵法仿佛活了过来! 七角光芒大盛! 七色光华仰势而起,在酒吧天花板下交织成一片瑰丽的光幕,搁置在阵节点上的暖玉,其中内含的精纯之力被疯狂抽取,化为道道乳白色光流,顺着阵纹奔腾汇向中央! 龙将言体内的龙血在沸腾。 白金龙鳞,不由自主浮现出他皮肤表面,龙角伸出,发出莹莹白光。 夏熠身体泛起淡淡的金色毫芒,那是他昆仑医道与天生尸胎体的特殊气运。 冷零右眼血色隐现,左眼冰蓝更甚,周身升起的,是一股纯粹危险的杀戮意境。 段折阳身上阴阳二气流转,背后浮现一道模糊的鬼影,庄严与阴森相交。 楚阎身后,权柄之杖虚影一闪而逝,透露着镇压四海的威严。 齐厉天脊梁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战枪,凛冽战意将要化为实质。 七股磅礴浩大的气运,在阵法的统合下,开始融合压缩,齐齐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柱,将冷道成完全笼罩! 阵法中间的青年闭目而立,衣发无风自动! 他的意识顺着这道集合了七大气运的混沌光柱,逆冲而上! 冲破了酒吧屋顶的阻隔,冲破了都市夜晚的霓虹与雾霭,冲破了大气层,直抵那冥冥之中,维系此方世界运转的—— 法则之海! 天道虚影所在! …… …… 仿佛只是一瞬。 又仿佛过了千年。 冷道成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存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时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各色规则符文的海洋,时而又凝聚成一枚无比巨大的眼球,慢慢旋转着。 祂的眼神冷漠,无情,至高无上,象徵着绝对秩序。 这,是蓝星的天道。 也可以说,是此方世界意志的显化。 与修真界那拥有情感倾向的天道不同,这里的天道更加机械,仅作为一个规则集合体存在。 混沌光柱触及那枚巨眼的边缘,激起一圈圈薄浅的涟漪。 这里没有交流,只有规则碰撞。 冷道成以自身为媒介,以七大气运为钥匙,以这独创的逆天阵法为撬棍,悍然叩问天道: 开——界——壁——!!! 酒吧中,七人脚下的阵图光芒已经炽烈到无法直视,整个大厅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狂暴的能量流在奔腾,暖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开裂。 除了冷道成,其馀六人都压力山大。 那不仅仅是能量上的负荷,更是气运被强行抽取带来的神魂层面的撕扯感。 夏熠额头见汗,龇牙咧嘴:「我靠……比我自己开禁还刺激……」 龙将言双手紧握,指甲掐进掌心,他紧紧盯着光柱中央那道模糊的身影,眼中满是担忧。 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脸色还能强撑着正常,直到九幽开口:「冷叔叔在强行与天道沟通?不,是在命令……」 玉玲珑趴在龙将言背上:「大始祖……加油啊……」 法则之海上。 碰撞到了最激烈的时刻! 混沌光柱剧震,随时会崩散。冷道成的意识化身在光柱顶端显化,他容颜淡漠,眼眸深处,又似有万古星河破碎再重聚。 冷道成抬手,数道可怕的苍茫剑影凝聚,像无数箭矢,冲向那枚冷漠的天道巨眼! 巨眼似乎眨了一下。 它被划开了。 一道细小的裂缝,在巨眼之前的虚无中绽开。 裂缝的另一头,传来了冷道成熟悉的气息。 更浓郁的灵气。 更清晰的大道法则波动。 成功了。 这裂缝虽然极其微小,极不稳定,好似下一秒就会弥合,但它确确实实被打通了。 两界壁垒,被这汇聚七大气运的逆天之举,短暂撕开了一道缝隙。 冷道成上前,裂缝之后,一股浩瀚威肃的目光,顺着这空间,投注到了冷道成身上。 冷道成也抬眼,与那道目光隔空相对。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一双狭长的凤眸都连带弯起了些许。 找到了。 修真界的。天道。 第86章 天律契书·问红尘 对着那道缝隙,冷道成直接传递过去了一道神念,内容很简单: 【是你打开,还是我撕开界壁过去?】 天道:【……】 天道默然不语。 祂的cpu烧了。 投注在冷道成身上的那道目光收回,接着,一丝蕴含着至高法则气息的紫金色流光,自裂缝中溢出,壁界的缝隙被开出了个更大的口子,化为了一道只够一人通过的门。 穿过那道门,紫金色流光便如同天河倒灌而下,混沌光影中,风云骤变!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见门中,一袭红衣在光影变幻中灼眼夺目,雪白的长发飘然若仙,那,赫然是冷道成在修真界全盛时期的模样—— 冷道成过去了。 穿过这道门,看见的就是一个背着手仙风道骨的老头。 天道有些不好意思,打着哈哈「嘿嘿」笑了两声。 冷道成看着他在那儿嘿嘿,也不说话。 气氛尴尬了起来。 天道承受不住这种氛围,摸了摸脑门,乾咳两声。 然而,冷道成还是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天道那搓着手,略显局促的模样。 ……气氛更尴尬了。 天道老头偷偷瞄了冷道成一眼,试图打破沉默:「那个……劲竹啊,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哈……」 「托您的福。」 冷道成终于开口,「无情道修不了了。」 「哎呀,瞧你这话说的……」天道脸上堆起笑,「你当年不是也把我的法则海搅了个天翻地覆嘛,咱们扯平了,扯平了!」 冷道成眼眸一眯,抬臂做了个手刀姿势,天道当场急了,往后一跳,大喊道:「停!你一个年轻人,不要不讲武德,偷袭我这个老同志!我劝你耗子尾汁!」 天道劝道:「劲竹,你看啊,你在这边已经是天帝了,该打的架打完了,该报的仇也报了,该证的道也证了个遍……回来这儿,还有什麽好玩的?」 「你赶我走?」 「我什麽时候说要赶你走了?!」天道立马道:「我是在为你着想!你想想,蓝星那边多好啊。」 「有手机,有电脑,有汽车,还有……那叫什麽来着?哦,火锅!一堆山珍海味,你回来干嘛?天天处理三界大小事?再跟那群老不死的仙尊扯皮?」 天道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再说,你在那边不是收了几个小家伙嘛,我给你打包送过去的那条小真龙,多可爱……」 冷道成没听他的废话,上前几步。 「天道老儿。」 「我今日之举,便是要送那条真龙回去。」 冷道成一步一句,衣摆拂动。 他定定地看着天道虚影。 冷道成心里清楚,天道为何不想让他修习无情道,又三番五次想为他绑红线。 归根结底。 他,是天选之子中异类的变数。 无欲无求,通天达地。 因为,他太强了。 即便是陨落后,也会轮回转世,一次又一次成为冷道成,可怕程度令人发指,足以撼天之威! 天道在怕他这个变数,怕他突然起意去证天道,却又珍惜他,想让他那如竹空洞的心填塞点什麽,端好稳定的横梁。 「我接受你绑的红线了。」冷道成小指曲了曲。 他伸出手臂,上面,无数道数不清的暗沉丝线缠绕,唯有小指上那道金红色的红线,亮着光。 「但这条真龙,我要在修真界亲自养——」 轰! 此话一出,天道威压浩瀚。 紫金光芒铺天盖地吞没了冷道成,形成一个全新的亚空间。 空间里,冷道成与天道面对面盘膝而坐,四周浮动着全新的灿金符文,一呼一吸间,那些符文拼拼凑凑,立出行行契书。 《天律契书·问红尘》 【天道敕谕】 【兹有劲竹帝尊冷道成,历劫归真,洞彻因果。今承天运红线,纳尘缘羁縻,然欲溯流光而重塑根本,补天伦而育真龙,特颁此契,以定乾坤。】 【其一】 【准冷道成携龙裔血脉龙将言,返修真界一十八年轮回之始。当降于东海之滨,云梦之洲,龙家鼎盛之年,冷氏清贵之门。】 【两族比邻而居,世交三世,子孙同塾而学,竹马之交,自然成契。】 【其二】 【龙将言当有父名龙霸天,母氏怀隐龙脉而不显,族亲俱全,承欢膝下。】 【冷道成此世为冷氏嫡子,幼失恃怙然叔伯慈爱,与龙家毗邻相护。两家命数交织,共御外劫,龙家灭门之祸当消弭于未萌。】 【其三】 【天道不得以仙法强牵姻缘,不得以神通妄改心意。当循四时之序,情丝如竹节暗生,如龙潜渊动。】 【其四】 【………】 【………………】 【特注:若冷道成干预龙家命数过甚,致其家族骄纵成患;若龙将言沉迷天伦温柔,忘却本来;若二人将来某日,反目成仇】 【则契约崩毁,永堕轮回,红线断为劫灰。】 「重入红尘炉火,补我空心成竹。」 「红线,自然成。」 冷道成道,「签吧。」 天道看了那份契书许久。 又抬头看向冷道成。 半晌,混沌道纹无声显现,在符文契书上凝为了「允」字古篆。 此契,道成。 —————— 酒吧的混沌光柱消散。 七芒星阵的光芒熄灭下去,节点上那些暖玉,已全部化为齑粉。 阵中六人全都踉跄了一下,气运被强行抽取的滋味不好受,像是身体被掏空,快要站不住脚跟。 「…前辈!」龙将言第一个冲向阵眼。 可他没能抓住冷道成。 在他碰到冷道成的前夕,冷道成消失了。 龙将言错愕,随后,一阵刺眼白芒在阵法底下升起,无限扩大,将他们全部吞并了进去! 天旋地转。 视线颠倒。 他们,好像坠入了一片虚无缥缈的云海。 夏熠叫出了最后的男高音:「补药啊——!怎麽还真的有反噬啊——!!!」 「……」 万物寂灭! 第87章 本天帝又出生了 东海之滨,云梦洲。 奇峰峻岭,灵气充沛,天水飞泻。 …… 正是暮春时节,洲上桃花开得正盛,粉霞般漫过山野,映着碧蓝海面,美得不似人间。 云梦洲世家很多。 其中较为人知的两大世家,一是龙家。 以武立族,祖上出过好几位威震东海的大能尊者。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现任家主龙霸天正值壮年,在江湖风云上,颇有威名。 二是冷家。 世代经商,其积蓄富可敌国。 这两家毗邻而居,交好已有三代。 此刻。 冷家后宅。 ——「生了!夫人生了!」 「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产房外,一群丫鬟婆子喜气洋洋地奔走相告。 正厅中一位身着月白长衫,气质清雅的中年男子闻言,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这是冷道成这世的父亲,冷云山。 他身旁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是冷家的老太爷,冷道成的祖父。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兄长贤弟。 「好好好,」老太爷抚须而笑,「我冷家,又添丁了。云山,给孩子取名了麽?」 冷云山沉吟片刻,道:「父亲,昨夜孩儿梦见后山竹林,劲节挺拔,直指苍穹。」 「便唤他道成,取字劲竹,如何?」 「冷道成,冷劲竹……」 老太爷念了两遍,点头笑道,「好名字!望此子日后道途坦荡,品行如竹!」 便在这时,一位管事匆匆进来,脸上也带着喜色。 「老爷,老太爷,隔壁龙家刚才也派人来报喜了!龙夫人生了,也是个男孩儿!」 厅中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纷纷笑开。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冷云山喜上眉梢,「龙兄与我同日得子,缘分不浅。快,备上厚礼,等下,我亲自过去道贺!」 …… 龙家大宅。 气氛一样热烈。 龙霸天是个身材精壮的英俊男子,常年拿枪的双手,如今正小心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一张刚毅的脸上,满是初为人父的傻笑。 「哈哈哈!好!好小子!哭声够响亮!以后定是个修习武道的好材料!」 他怀中的婴儿,眉目清秀,皮肤白皙,虽刚出生,却已能看出五官的精致。 最奇的是,婴儿眉心处有一道淡金如龙鳞般的细纹,一闪即逝。 「夫君,快给孩儿取个名字吧……」床榻上,脸色微白的龙夫人柔声道。 她容貌温婉,气质雍容,眉宇间带着浓浓疲色。 龙霸天挠了挠头:「取名?这个……老子打仗杀人还行,取名可难倒我了。」 龙家老爷子,也就是他的父亲,叫龙霸世。 他出生之时,父亲为他取名霸天。 龙霸天动了动嘴,想说要不叫傲天?怎知这话放在嘴里,说不出来,只得道:「夫人,你有学问,你来取!」 龙夫人想了想,轻声道:「我昨夜似有所感,见天边有龙影掠过,张口投下一片祥光。」 「孩子……便叫将言如何?取字守拙。」 「龙将言?守拙?」 龙霸天哈哈大笑。 「好!就叫龙将言!老子的儿子,以后定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踏遍九州,有大帝之资!!」 正说着,下人来报。 「家主,冷家老爷前来道贺!」 「快快有请!」 冷云山带着礼物进来,与龙霸天寒暄几句,看了襁褓中的龙将言,也是赞不绝口。 「龙兄,你我同日得子,实乃天定缘分。」冷云山笑道。 龙霸天大手一挥:「嗨!缘分,当然是缘分!」 「云山,咱俩是兄弟,我儿子就是你侄子!以后让他跟你家那小子一起玩,一起长大,跟亲兄弟一样!比自家人都实在!」 「龙兄说的是。」 两位父亲又说了些话,约好百日宴一同操办,冷云山便告辞了。 他走后,龙霸天走回床边,看着妻子,低声道:「夫人,身子可还好些?」 龙夫人摇了摇头,握住丈夫的手:「无妨,只是生产弱了些,脉象很稳。」 她顿了顿,看向襁褓中儿子的小脸,眼中满是温柔:「言儿刚出生,便有天地之灵凝聚本命剑一同降生……孩子的未来,定不可限量。」 龙霸天重重点头,将妻儿,还有刚出生并未显露魔丸之资的玉玲珑一并拥入怀中:「放心,有我在,龙家的资源会全力向言儿倾倒。」 与此同时,身在冷家的冷道成睁着眼躺在婴儿床中,安静看着上方绣着祥云的帐幔。 又出生了。 跟二十年前,他刚降生蓝星时的婴孩时期感觉相同,身体很弱,感官也很模糊。 但他能感觉到,这具婴儿躯壳里蕴含的勃勃生机。 冷道成有些想露出一个龙王笑。 只要在修真界,不管开头如何,他都能必成天帝,傲世苍穹。 虽然现在的他,是一个尚且不能动弹的婴儿…… 耳边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一个面容秀丽,气质柔和的美妇人被丫鬟扶着,走到床边。 这是冷道成此世的母亲,柳氏。 「成儿醒了?」柳氏的声音带着生产后的虚弱,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冷道成的脸颊,「……怎麽不哭也不闹的?真是个乖孩子。」 冷道成眨了眨眼,发出一点含糊的咿呀声。 「……」 冷道成脸直接黑了。 他现在还不能控制声音的发出。 柳氏却笑了,对旁边的丫鬟道:「你看,他回应我呢,这孩子,眼神清亮亮的,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懵懂。」 丫鬟也笑:「小少爷一看就是聪明相。」 外面又传来通报。 说是龙家主母遣人送来了贺礼,还有一些给柳氏刚生产完,用得到的滋补药材。 柳氏让人收了,又仔细问了隔壁龙家小公子的情况,听说母子平安,才放下心来。 「龙夫人是个和气人,龙家主虽粗豪些,但为人仗义,两家世代友好,以后孩子们也能做个伴儿。」 柳氏轻轻摇着婴儿床,对冷道成柔声道,「成儿,你龙家弟弟叫将言,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冷道成:「……」 他沉默地看着柳氏的脸。 后者看他的眼神,很柔情,满是怜爱。 目前看来,这里很安全。 冷道成闭上眼放松下来,去感受婴儿最本能的困倦。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 小小的龙将言,长什麽样? 第88章 天帝看了也受不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冷道成和龙将言这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在两家人的精心照料下,健康地成长着。 这段时间,冷道成早早就表现出了种异于常人的安静。 他不爱哭闹,饿了或者不舒服了,也只会发出轻微的动静。 大部分时间,他都睁着清亮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冷家上下都只当他是个天生性子内敛的孩子,只有偶尔,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冷道成那双婴儿的眸子里,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思索。 他在观察,收集信息。 冷家是云梦洲首富,生意遍布东海,甚至与中土大陆也有往来。 家族内部还算和睦,父亲冷云山是家中老二,上面有个大伯冷云海是家主,下面还有几个叔叔。 冷云山性格温良,喜诗书,不善经商,在族中掌管文书典籍,颇受敬重。 母亲柳闻倾出身书香门第,温柔贤淑。 总体来说,是个安稳富足的清贵之家。 而隔壁龙家,则是另一番光景。 龙霸天性格豪爽,修为高强,在东海声望颇隆。 龙家以武传家,族中子弟大多习武道,护卫丶镖局丶武馆等人间产业也不少。 至于龙夫人,出身神秘,随了夫姓,化名龙昭。 据说是来自某个隐世家族,体质特殊,但待人接物,行为举止都极有涵养。 两家往来密切,龙霸天和冷云海冷云山更是时常一起饮酒谈天。 冷道成出生三个月后。 龙冷两家,合办了一场盛大的百日宴。 那也是冷道成第一次见到婴儿时期的龙将言。 百日宴设在龙家宽敞的演武场上,席开百桌,宾客云集。 柳闻倾抱着裹在红色锦缎襁褓中的冷道成,龙昭则抱着同样打扮的龙将言,两位母亲坐在一起,笑着让两个小家伙见面。 冷道成被抱到龙将言旁边。 他侧过头,看向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白嫩嫩小脸的小小龙机。 龙将言正醒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也好奇地看着凑过来的冷道成。 他比冷道成活泼多了,看到冷道成,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一点,咿咿呀呀地挥舞着,想去抓冷道成。 那张小脸上,还看不出日后龙将言俊朗的轮廓,但眉眼间的清澈与憨,还有神似无辜小狗的眼型,已依稀有了几分雏形。 龙将言见冷道成不理他,有些不乐意,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 龙昭连忙轻轻拍哄:「言儿乖,这是冷家哥哥,以后要一起玩的。」 说也奇怪,龙将言听了母亲的话,竟真的不哭了,又看向冷道成,忽然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口水都流了下来。 冷道成:「。。。」 他再一次把眼闭上了。 不行,天帝看了也受不了。 太傻了。 柳闻倾笑道:「看来言儿很喜欢成儿。」 龙将言的笑容傻乎乎的,闭着眼脑子里都是,没两秒,冷道成就又睁开。 他心中叹了口气。 然后,伸出自己同样小小的手,碰了碰龙将言挥舞的小拳头。 龙将言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指,握得紧紧的,又咿咿呀呀地笑起来。 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很温暖。 冷道成没有抽回手,由他抓着。 罢了。 婴儿时期,便该有婴儿的样子。 百日宴一过,两家走动更勤。 冷道成和龙将言这对同年兄弟,也开始了他们之间懵懂的交流。 说是交流,其实大部分时间,是龙将言单方面的骚扰。 龙将言似乎格外喜欢冷道成这个安静的夥伴,只要被抱到冷道成身边,就会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小手也不安分地去抓冷道成的衣服丶头发。 有一次,他差点把手指塞进冷道成嘴里,初次让冷道成认识到了他的魔童之资。 不过,冷道成大多数时候都是看着他闹,被骚扰得烦了,才会伸出小手,面无表情地把龙将言的脸推开。 谁知道龙将言刚被推开,下一秒笑着就又凑过来了。 柳闻倾和龙昭更是时常聚在一起,一边做着刺绣,一边看着并排躺在铺了厚厚绒毯的榻上玩耍的两个孩子,笑意浓浓。 「成儿太静了,言儿又太活泼。」柳闻倾无奈道,「言儿倒是能把成儿带得活泼些才好。」 龙昭抿嘴笑:「我倒觉得挺好,成儿稳重,能镇得住言儿这皮性子。」 「你看,言儿闹得再欢,成儿一个眼神,他就老实了。」 柳闻倾看去,果然见龙将言又想伸手去扯冷道成,被冷道成平静地看了一眼,动作立马停住,讪讪地收回手,改为去摸自己的手指。 柳闻倾失笑:「这孩子……」 时光如流水。 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年纪,眨眼就过去了。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转眼,便是五年。 冷道成五岁了。 龙将言也五岁了。 五岁的冷道成,身量比同龄孩子稍高一些,穿着一身白色小袍,头发总是散着,一张稚嫩小脸尽显超越同龄人的忧郁。 他站在冷家后院的竹林边,背着小手,无声凝看眼前的青翠。 五年来。 他扮演着一个早慧但安静的形象。 冷家长辈都说,这孩子性子淡,像他爹,喜静。算个资质上乘的孩子,可以培养。 「阿冷!阿冷!」 这清脆又充满活力的童音,冷道成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穿着黑色劲装,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就像阵风一样冲了过来,身后跟着一只剑灵。 「今日无需去学堂听先生讲课,我们去练骑射吧!」 龙将言跑到冷道成面前,一张小脸因奔跑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五岁的他,眉眼更英气了,脸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笑起来时有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他身后的玉玲珑也长大了些,不再是小婴儿模样,而是个五六岁孩童的灵体,叉着腰,同样一脸兴奋。 冷道成收回望向竹林的目光,淡淡道:「你的《引气篇》背熟了?」 龙将言脸上的兴奋顿时垮了一半。 「那个……还差一点点……阿冷,我们先去玩嘛,我爹新给我做了一把弓箭。」 他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把做工精巧的木质小弓,弓身打磨得光滑,还刻了简单的云纹。 冷道成没接弓,只问:「差哪一点点?」 「嗯……就是……气沉丹田,意守灵台后面那句……」龙将言眼神飘忽。 「神游太虚,感应周天。」冷道成替他补上,语气没什麽起伏,「今日背熟,明日我检查,背不出,骑射取消。」 龙将言:「啊——?」 冷道成不为所动:「现在背。」 龙将言瘪了嘴,一双狗狗眼蒙上了水汽,看起来委屈极了:「阿冷……」 「背。」 「……哦。」 龙将言抱着小弓,耷拉着脑袋,开始磕磕绊绊地背诵《引气篇》开头的口诀。 他记性不差,就是玩心重,静不下心,背了几句,又偷偷抬眼瞄冷道成。 第89章 回到修真界的第一个歪嘴龙王笑! 等龙将言背完,日头早已升高。 他抱着自己那把小弓,委屈巴巴的看冷道成。 龙机想要,龙机得到。 如他所愿,冷道成牵来了一匹温顺的小马驹。这马驹通体雪白,只有蹄子是黑的,很是神骏,马儿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冷道成的手。 龙将言对这马也不陌生,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背,他坐稳后,朝冷道成伸出手:「阿冷,我带你!」 冷道成看着那只小手,沉默片刻,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在龙将言身后,动作乾净利落。 「坐稳。」冷道成只说了两个字,接过缰绳。 龙将言乖乖坐好,后背贴着冷道成的胸口,他能闻到冷道成身上淡淡的竹叶清香。 不知为何,这个总是安静少言的夥伴在身边,让他觉得特别安心。 小马驹迈着步子朝龙家后山奔去,那儿有片开阔的草场,地势平缓,青草茵茵,缘边立着几排箭靶,远处还设了简易的障碍赛道。 平日里,冷家丶龙家以及云梦洲其他交好家族的年轻子弟,常会在此切磋玩耍。 今日天气晴好,两人进入草场时,已有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在场中玩闹。 箭靶前,两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正在比试箭术。 他们是冷家嫡系的子弟,一个叫冷峰,一个叫冷岳,冷道成大伯的孩子,算是冷道成这一辈里年岁稍长的。 「嗖——!」 一支木箭离弦,正中靶心偏外一环。 「好!」围观的几个孩子拍手叫好。 冷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身旁的冷峰道:「该你了,老二。」 冷峰挽弓搭箭,屏息凝神,箭矢飞出,却偏了靶子,斜斜插在靶边的草地上。 「哈哈哈!老二你又脱靶了!」冷岳大笑。 冷峰脸一红,有些恼:「这弓弦太紧了……」 「自己技不如人,怪什麽弓弦。」 嬉笑间,两人注意到了进入草场的冷道成和龙将言。 「哟,这不是道成弟弟,和将言弟弟吗?」冷岳收起弓,走了过来,他比冷道成大了四岁,个头也高出不少,说话时带着点年长者的优越感,「你们也来练箭?」 龙将言昂首挺胸,举了举自己的小木弓:「我爹新给我做的!厉不厉害?」 冷岳瞥了一眼那明显是孩童玩具的小弓,眼中掠过一丝不屑,面上却笑道:「将言弟弟还小,用这种弓正好,道成,你不试试?」 他的目光落在冷道成身上。 冷道成在族中是出了名的安静,甚至有些孤僻,除了龙将言,很少与其他孩子玩耍,他其实不太看得上这个总是没什麽表情的堂弟。 冷道成没接话,将小马驹的缰绳递给旁边的仆从,道:「龙守拙,去练你的。」 龙将言「哦」了一声,抱着小弓兴冲冲地跑到一个空着的箭靶前,笨拙地搭箭开弓。 他年纪小,力气不足,那把玩具弓拉起来都有些吃力,箭头颤巍巍地对准靶子。 「将言弟弟,弓要握稳,手臂伸直。」 冷岳跟了过来,状似好意地指导,实则存了看笑话的心思。 龙将言憋红了脸,努力稳住手臂,松弦。 「啪~」 木箭软绵绵地飞出,在离靶子还有六七步远的地方就落了地,连靶边的草都没蹭到。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龙将言脸更红了,他抿紧唇瓣,有些无措且下意识地往冷道成那边看。 「再试。」 龙将言吸了吸鼻子,弯腰捡起箭,重新搭弓。 这次他更用力,小胳膊都绷紧了,可姿势变得更加别扭。 冷岳摇头笑道:「将言弟弟,你这样不行,弓都拿歪了,来,哥哥教你——」 这熟悉的需要装逼打脸的桥段…… 龙之奥秘第三式——一个合格的龙傲天,要熟悉各种装逼打脸大法。 送上门的逼不装,冷天帝就不是冷劲竹了。 在冷岳碰到龙将言之前,一只小手已从他身旁探出,拿过了龙将言那把小木弓。 冷道成没看冷岳,对龙机道:「看着。」 他站姿随意,但搭弦开弓的动作流畅得惊人,全然不似五岁孩童应有的笨手笨脚。 那把在龙将言手里显得吃力的玩具弓,在他手中,只显得灵巧。冷道成都没有刻意瞄准,随意一对远处箭靶,手指松开。 「嗖——!」 破空声,远比冷岳刚才那一箭锐利清脆! 木箭化作一道残影,精确钉入靶心红点正中央!箭尾嗡嗡震颤! 整个草场,瞬间安静了。 几个原本在嘻笑的孩子张大了嘴,冷岳脸上的笑容僵住,冷峰更是目瞪口呆。 正中靶心! 用一把孩童玩具弓,在二十步开外! 龙将言眼神亮起:「阿冷好厉害……」 冷道成将小弓塞回他手里,「弓没问题,是你腕力不足,下盘不稳,每日扎马步半个时辰,七日后可中靶。」 龙将言听话点头:「嗯!我扎!」 冷岳脸色一阵青白,他方才还指导龙将言弓不行,此刻却被冷道成用同一把弓打了脸。 他强笑道:「道成弟弟……倒是深藏不露,不过这把弓只是玩具,要不试试真正的弓?」 他讲着,将自己手中那把适合少年使用的硬木弓递了过去,弓身比龙将言那把大了足足两圈,弓弦也紧实得多。 这把弓,别说五岁孩童,就是十岁孩子拉满也吃力! 冷岳存了心思,想看看冷道成是否真有本事,还是方才只是侥幸。 冷道成看了那弓一眼,没接,道:「不适合。」 冷岳以为他怯了,笑容恢复几分:「道成弟弟若是拉不开,直说便是,你还小,力气不够很正常。」 旁遭几个孩子也窃窃私语起来。 冷道成没理会,他目光扫过场边兵器架,走到一架适合成人使用的铁胎弓前。 那弓通体黝黑,弓臂粗壮,一看便知分量不轻,至少需要成年男子的臂力才能拉开。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冷道成伸手握住了弓身。 「劲竹,那是护卫们用的弓!」冷峰忍不住喊道。 冷道成右手扣住弓弦,恍若未闻,这具身体才五岁,经脉未固,筋骨未强,但他前世身为天帝,对力量的掌控早已臻至化境。 蛮力不足,便以巧劲补之。 「嘎吱——」 弓弦的绷紧声响起。 那把沉重的铁胎弓,竟真的被他缓缓拉开!弓身弯曲成一个饱满的弧度! 所有孩子屏住了呼吸,眼睛张得滚圆。 冷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他不过一个五岁孩童,冷家一个不算起眼的子嗣,怎麽会拉得动这样一把弓?! 冷道成并未将弓拉至满月,只开了七分,指尖一松。 「嘣——!!!」 弓弦回弹,发出沉闷的巨响! 没有箭矢,可那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一道以真气形成的气劲飙射而出,撞在那二十步外,冷岳方才射过的那个箭靶上! 「咔嚓!」 木质的箭靶中央,应声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木茬炸裂! 终于,冷道成露出了重回修真界,第一个非极度自信时不可显露的歪嘴龙王笑! 这番无箭裂靶,令全场死寂! 连远处伺候的仆从都惊呆了! 「他……他怎麽做到的?」 「那铁胎弓,就算教头拉满都费力……」 「冷道成不是才五岁吗?」 无视这片片哗然,冷道成放下铁胎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呆若木鸡的冷岳道:「你的弓,太轻。」 第90章 冷家,怕是出了个不得了的妖孽! 冷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他射中靶心偏外一环,还自鸣得意,现与冷道成这手无箭裂靶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手中那把被自己视作骄傲的硬木弓,也显得如此可笑! 装完逼,冷道成就带着龙将言跑了。 这波叫作——装完逼我就跑。 龙将言还欢呼一声,跟撒欢的小狗般道:「阿冷,那个洞!你是怎麽做到的?!」 「熟读装逼大法,不过尔尔。」 修真界,孩童五岁可习引气,七岁强健根骨打基础,像冷道成这种五岁便可拉弓用真气为箭矢的,当真乃惊才绝绝之辈! 直到他们的身影看不见了,草场上的凝固,才被一个孩子倒吸冷气的声音打破。 「刚才……那是真气外放?!」 「不可能!他才五岁!才刚引气入体不久,怎麽凝得出真气?还外放?!」 「可那靶子……」 冷峰跑到破损的箭靶前,伸手摸了摸边缘焦黑的木茬,触手竟还有一丝馀温,分明是被凝练的气劲瞬间冲击所致。 他咽了口唾沫,回头看向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冷岳:「大哥,道成他……」 「闭嘴!」冷岳低吼一声,胸口起伏。 他死死盯着冷道成离去的方向,眼神阴鸷。 他今年九岁,苦练三年,才堪堪能拉开那把硬木弓,射中靶心已算不错。 然而冷道成,那个平日里不声不响,几乎没什麽存在感的堂弟,竟以五岁之躯,拉开了铁胎弓,还无箭裂靶! 这差距,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他一定用了什麽取巧的法子,或者……」冷岳咬牙,「身上带了什麽宝物!」 对,一定是这样! 冷云山虽是二房,但掌管家族典籍,冷道成又是独子,说不定是他私藏了什麽能暂时提升力气的奇珍异宝,给了冷道成! 这个念头让冷岳好受了些,可心底那股被当众打脸的羞愤和嫉妒,如毒藤般疯长。 他狠狠将手中的硬木弓掼在地上,转身就走。 「大哥,你去哪儿?」冷峰急忙问。 「去找爹!」冷岳头也不回,「我倒要问问,二叔给了道成什麽好东西,能让他五岁就有这般本事!」 剩下几个孩子面面相觑,看着地上那把弓,又看看远处破损的箭靶,心里都明白,今日之后,冷家那个安静得过分的道成少爷,恐怕再也不会被人安静看待了。 冷家,怕是出了个不得了的妖孽! …… 骑着小马驹在市井闲逛了好一段,龙将言才终于憋不住,晃了晃冷道成从他腰后穿到身前握缰绳的手。 「阿冷阿冷,你到底怎麽做到的?刚才那是真气吗?我爹说至少要炼气三层才能勉强外放一点点,你还那么小……」 冷道成一手握缰绳,另一手摁着龙将言不安分的手:「取巧而已。铁胎弓沉重,弓弦坚韧,只需用引气诀将一丝内息附于指尖,扣弦时震荡弓身,借其回弹之势将内息逼出,并非真正的真气外放。」 今日一时兴起,露了这一手,必然会引起关注。 冷家不是铁板一块,大伯冷云海身坐家主之位,据他这些年观察,下面几个叔叔,都各有心思。 父亲冷云山性子淡泊,不争不抢,掌管典籍清贵不假,手无实权,也是事实。 自己这一出,怕是会打破二房一贯的低调。 不过,也无所谓。 他重返此界,便没打算一直藏着掖着。 「阿冷,」龙将言又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刚才有些像把冷岳得罪了,他好像很生气。」 「嗯。」 「那怎麽办?他会不会告诉他爹,来找你麻烦?」 龙将言有些担心,眉头微微蹙着。他是年纪小,但也知道冷岳是长房嫡孙,一向骄傲,今天在那麽多人面前丢了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无事。」冷道成揉了揉龙将言的脑袋,「他奈何不了我。」 龙将言被揉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狗,又道:「可他是大哥,要是他使坏……」 「那就让他使。」 两人回到冷家院落时,日头已近中午。 柳闻倾正在廊下绣着荷包,见儿子回来,放下针线,温声道:「成儿回来了?骑射练得如何?」 冷道成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尚可。」 柳闻倾笑了笑,替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额发,又看向跟在后面,脸蛋红扑扑的龙将言:「言儿也在,快进来,内厨刚做了桂花糕。」 龙将言很懂礼貌地向柳闻倾问好:「柳姨!」 「乖。」柳闻倾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往屋里走,「你娘刚才还遣人送了新制的梅子露来,正好配着糕点吃。」 一切似乎如常。 但冷道成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笑容下,藏着一丝忧色。 果然,刚在花厅坐下,丫鬟奉上茶点退下后,柳闻倾便轻声开口:「成儿,方才……你大伯那边派人来问,说你在龙家的后山草场,用铁胎弓射裂了箭靶?」 消息传得真快。 冷道成拿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之前,先是一顿,转手塞进了眼巴巴的龙将言嘴里,方道:「是。」 柳闻倾看着他无波的冷淡小脸,欲言又止,叹息一声。 「成儿,娘知道你天赋好,心思也灵巧。」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还小,有些事,不必急着一时彰显。」 她停顿了下,声音压得低了些许:「你大伯那人最重脸面,岳儿是他嫡长子,今日在你这儿落了面子,他心中怕是不悦。你爹又是个不管事的性子,娘只怕……」 「娘,」冷道成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怯懦或迷茫,「孩儿心中有数。」 柳闻倾怔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五岁的孩子,身量未足,脸颊稚嫩,可那眼神,那语气,沉静得像个经历了世事的大人。 这真的是她那个喜静少言的儿子吗? 「娘不必忧心。」冷道成继续道,「大伯是家主,自有考量,今日之事,众目睽睽,孩儿未用任何违规手段,纵使不满,也无从指摘。」 「至于堂兄……」 他嘴角向上牵了一下,弧度转瞬即逝,这反倒让柳闻倾莫名觉得,儿子好像有点儿坏? 「他若不服,自可来寻我比试。孩儿,奉陪。」 柳闻倾:「……」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儿子。 龙将言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啃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没察觉柳姨和冷道成之间微妙的气氛。 玉玲珑也捧着一块啃的尽兴,吃完把手在龙将言衣袖上擦了擦。 突然——! 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人,快步走进花厅! 他先是对柳闻倾行礼,然后看向冷道成,躬身禀告道:「道成少爷,家主请您过去一趟,说……有事相询。」 第91章 此子恐怖如斯!有大帝之资!!! 听罢,柳闻倾心中一紧,下意识握住了儿子的手。 冷道成轻轻抽出,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那管事道:「带路。」 他对柳闻倾道:「孩儿去去就回。」 望着儿子小小的背影跟着管事消失在廊外,柳闻倾手指惶惶地绞紧了帕子。 龙将言终于察觉到不对,咽下嘴里的糕点,「柳姨,冷大伯找阿冷做什麽?」 柳闻倾勉强笑了笑,摸摸龙将言的头:「没事,言儿继续吃糕点。」 可她心中的忧虑,便是如水中的涟漪般,层层扩散开来。 冷家正厅,气氛肃穆。 家主冷云海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他年约四旬,面容与冷云山有几分相似,眉眼更显威严,蓄着短须,一身锦袍,不怒自威。 下首坐着几位族老,以及冷云山。 父亲惯性穿着月白长衫,神色泰然,手里捧着一卷书,支着额角,仿佛只是来旁听。 冷云海身侧,冷岳眼眶有些发红,显然是哭过一场,现在正咬着唇,恨恨瞪视着从门口走进来的冷道成。 「道成见过大伯,见过各位族老,见过父亲。」 五岁稚子步履平稳地走进厅中,依礼拜见,礼仪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冷云海打量着他。 这个侄儿,他以往并未过多关注。 二弟性子淡,这儿子也随了爹,安静内向,在族中一众子弟里并不出众,只算个可以培养的料。 可今日草场之事,倒是激起了不小波澜。 五岁。 拉开铁胎弓,无箭裂靶。 怎是一个「天赋不错」,能概括的? 「道成,」冷云海开口,声音低沉,「今日草场之事,我已听闻,你且说说,是如何做到的?」 冷道成抬眸,坦然道:「回大伯,侄儿近日研读《引气篇》与《基础炼体诀》,习了大成,便做得到。」 此话一出,冷云海眉头微皱。 《引气篇》与《基础炼体诀》是洲中各大家族为年幼子弟打根基的入门功法,几乎所有五岁以上的孩子都在修习。 大成者虽不多,但也绝不止冷道成一个,可从未听说有人能凭这两门基础功法,在五岁时做到如此地步。 「《引气篇》大成?《基础炼体诀》大成?」 一位面容古板的族老开口,他是冷家的三叔公,掌管族中刑罚,素来严厉。 「道成,你可知这两门功法大成意味着什麽?《引气篇》需引气如臂使指,游走周身经脉无碍,《基础炼体诀》需淬炼筋骨皮膜初具火候,便是天赋上佳者,也需三五年苦功。」 「你才正式修习不过数月,何来大成之说?」 冷岳忍不住插嘴,愤懑道:「爹,各位族老,他肯定是用了什麽宝物!不然怎麽可能拉开铁胎弓!那弓连我都拉不满!」 冷云海抬手制止了儿子,目光仍锁定在冷道成身上:「道成,你堂兄所言,你可有解释?族中纵然有赏赐后辈的规矩,然,若藉助外物逞强斗胜,虚夸自身,乃是大忌。」 冷云山放下了书卷,目光一一掠过在场各位。 他平和笑道:「大哥,道成自幼便不喜浮夸,此事或另有蹊跷,不妨,让他演示一番?」 「……嗯,二弟此言有理。」 冷云海颔首,「道成,你既说自己功法大成,便在此演示一番,若真如此,家族自当重赏,栽培于你。」 「若是你虚言,或藉助了不当外物……家法,不容。」 「是。」 冷道成应声后,在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站定。 五岁孩童的身量,在宽敞肃穆的正厅里,格外单薄渺小。 冷云海丶几位族老丶冷云山,乃至愤愤不平的冷岳,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冷岳眼中满是等着看好戏的恶意,他根本不信,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单凭功法大成做到那种地步! 然而,天帝对力量的理解,远非那些基础功法所能涵盖。 所谓大成,不过是对外界解释这具身体目前能承载的极限。 冷道成垂眸。 体内,精纯的内息随着他的心意,自丹田升起,他抬起右脚,在青石板上踩了下去。 动作随意得就像踩死一只蝼蚁! 「嗒——」 鞋底与青石板接触,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 「咔嚓……咔嚓嚓——!!!」 以冷道成落脚点为中心,坚硬的青石板骤然开裂! 裂纹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瞬息之间,就布满了小半个正厅的地面! 「轰隆——!」 突然! 冷道成前方三步之外,一大片青石板连同其下的夯土地基,整体向下塌陷了足有半尺,形成一个边缘狰狞的浅坑! 尘土混合着碎石细屑,纷纷扬起。 就连厅中悬挂的字画条幅都哗啦啦作响,梁柱上积年的灰尘扑簌,整个正厅随着这一塌,狠狠震动了一下! 「呃啊——!」冷岳吓得惊呼一声,抱住了身旁父亲的椅背。 几位族老猛地从座椅上站起,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胡须颤抖,脸上写满了骇然! 主位冷云海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袍角,他浑然不觉,对地上那个塌陷的浅坑睇视不移! 冷云山早扔了书卷,在坍塌发生的一刹那便将冷道成抱起,他看着那恐怖的裂纹,心下也是吃了一惊。 这……这是五岁孩童的一脚? 没有动用任何外物,没有任何取巧,就那麽一踩。 然后,以精铁锤凿都需费力的青石地板,塌了。 所有族老的眼中,都翻动着惊涛骇浪! 《基础炼体诀》他们谁没练过?大成是什麽光景,他们难道不清楚? 那确实是能让人筋骨强健,气力大增,远超同龄。 可再怎麽大增,那也是有限度的! 是一个五岁孩童身体能承载的限度! 再如何,也绝无可能做到一脚踩塌半个厅堂的地基! 这还用天赋上佳来形容?屁,它就是个垃圾,此子,绝对是怪物!恐怖如斯!有大帝之资啊!!! 一位族老重重坐回椅子上,抚着胸口,喘着粗气,「妖孽……妖孽啊!我冷家,竟出了这等妖孽!」 「五岁……五岁啊!」另一位族老喃喃道,「这对力量的掌控……简直精妙到可怕!」 二房,竟藏了这样一条真龙! 不,这已经不是真龙了,这简直是洪荒凶兽! 一个五岁便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孩童,其未来……简直不可限量! 厅中数人心念电转,脸色变幻不定,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吆喝。 ——「老太爷,您来了!!!」 第92章 诶哟我的乖孙孙 身着暗紫色锦袍,满头银发又精神矍铄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他,就是冷家的老太爷,冷云海与冷云山的父亲,冷苍穹! 「父亲,您怎麽来了?」 冷云海从座上起身躬身行礼,其馀族老也纷纷整理仪容,跟着起身。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太爷近年来深居简出,潜心修炼,族中事务早已放手,今日亲自来到正厅,必然是为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动静而来。 冷云山抱着冷道成,微微欠身:「父亲。」 冷苍穹「嗯」了一声,满堂狼藉,尽收眼底,他没过问,那双眼睛,看向了冷云山怀里的冷道成。 五岁的孩童被父亲抱着,脸上没什麽情绪,既不惊慌,也不得意,只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与他对视。 那眼神很稳重,完全没有见了长辈该有的模样。 诶哟……冷苍穹的那个心啊,一下子软了个糊涂。 自家这小孙子就算是冷着脸,也比其他那些天天嘻嘻哈哈的小子看着讨喜。 「方才的动静,是成儿弄出来的?」 冷云海连忙道:「回父亲,正是道成。他说是《引气篇》与《基础炼体诀》大成,演示时……一时未能控制好力道。」 冷苍穹才不管冷云海叽里咕噜说什麽,他上去就把冷云山撇到一边儿,将冷道成抢过来自己抱着,满是疼爱的道: 「诶哟我的乖孙孙,怎麽样,有没有伤到哪儿,疼不疼啊,等会儿去爷爷那里,爷爷给你拿好吃的——」 冷道成:「……」 他生无可恋地移开视线。 他感觉,自己的天帝威严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崩塌。 「祖父,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冷苍穹乐呵呵地抱着孙子,转头又瞥视地上那个浅坑,「成儿这天赋,着实惊人啊。」 「老大,成儿有此天赋,是我冷家之幸,家族资源,当有所倾斜。」 冷云海心中一凛,连忙应道:「父亲说的是,儿子明白。」 「明白就好。」冷苍穹目光如电,又看向冷岳,「岳儿,你是兄长,当有兄长的气度。」 「成儿天赋卓绝,你该为他高兴,勤加修炼,互相砥砺才是。」 被老太爷的目光扫过,冷岳只觉得浑身一寒,忙低下头:「是,孙儿明白了……」 「嗯。」冷苍穹这才满意,笑眯眯地对怀里的冷道成说,「成儿,以后修炼上有什麽需要,尽管来找爷爷,爷爷那儿好东西多着呢!」 冷道成:「……谢了。」 他现在只想从这个过于热情的老头怀里下来。 老太爷嘱咐了几句,就抱着冷道成离了正厅,朝自己的居所赶去。 他边走边开心道:「可算逮到你小子不去学堂的时候了,走走走,陪老头子我下下棋,上次输你那一把,老头子我今天必赢回来!」 冷苍穹的居所在冷家宅邸深处,是一处独立清幽的院落,院中植满松柏,灵气比别处更为浓郁。 他抱着冷道成进了书房,屏退左右,这才把孙子放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 冷苍穹没有立刻提下棋的事,他在冷道成对面坐下,捋着雪白的长须,目光如炬地看自己这个最小的孙子。 「成儿。」 「今日之事,你当真只是功法大成?」 冷道成端坐在椅子上,两条腿甚至够不到地面,晃都不晃一下。 他迎上祖父探究的目光,道:「祖父心中既有猜测,何必再问。」 他这小大人的模样,让冷苍穹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不是老头子我想问,是以你的性子,若不是有意为之,断不会在众人面前如此张扬。」 「树欲静而风不止。」 冷道成淡淡道,「冷岳挑衅在先,若一味隐忍,反倒让人觉得可欺,不如让他们知道,二房并非软柿子。」 「好!好小子!有志气,果然不一般!」冷苍穹止住笑,身体微微前倾,「老头子我活了几百年,见过的天才妖孽不少,可像你这般五岁便有如此心性的,闻所未闻。」 「自你出生,我便觉你神魂有异,远超婴孩,深不可测。」 「只是,老头子我不敢确认,也不敢深究,但老头子我能肯定一点,你爹跟你娘,可生不出你这样的孩子。」 冷道成轻笑一声。 「祖父若有馀力,不妨多照看二房,父亲性子淡,母亲心软,免受人欺。」 冷苍穹听得哭笑不得。 被自己五岁的孙子嘱咐要照看他爹娘,这感觉着实新奇。 「放心吧,有老头子我在,没人敢动二房——不过,现在该陪爷爷下棋了吧?上次输你那局,我可惦记着呢!」 看来这位祖父,是打定主意要享受含饴弄孙之乐了。 也罢。 冷道成起身,走到棋盘前坐下。 冷苍穹乐呵呵地摆开棋盘,执黑先行。 一老一少,就在这松风阵阵的书房中,对弈起来。 冷苍穹棋风大开大合,攻势凌厉。 冷道成步步为营,算计深远。 两人各自落子,棋盘上,很快厮杀成一片。 下了约莫半个时辰,冷苍穹盯着棋盘,眉头越皱越紧,汗流浃背起来。 他发现,自己又被逼到了绝境。 无论怎麽走,似乎都在对面那小子的算计之内。 「咳……」冷苍穹轻咳一声,试图偷换一子,手刚动,就被冷道成用小手指摁住了。 「祖父,落子无悔。」 冷苍穹老脸一红,收回手:「我就是看看,看看……」 挣扎了几步,他长叹一声,投子认输。 「又输了……」冷苍穹看着棋盘,有些郁闷,又有些骄傲,「成儿,你这棋艺,简直妖孽!」 冷道成默默收着棋子,没说话。 与天道对弈都不虚,何况寻常人。 「不下了不下了,」冷苍穹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塞到冷道成手里,「喏,给你,上次答应赢了我的彩头。」 冷道成接过,拔开瓶塞,一股清新的药香弥漫开来。 里面是几颗圆润的丹药,灵气充沛。 「极品凝息丹,固本培元,温和滋养,正适合你现在用。」冷苍穹道,「每天服一颗,对你往后打根基有好处。」 「谢祖父。」冷道成收起玉瓶。 「跟爷爷客气啥。」 「时候不早了,你娘该担心了,回去吧。」 冷苍穹面带笑意,「记住,有事就来找爷爷,冷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冷道成没有言语,对冷苍穹行了一礼,便出了书房。 冷道成离开后,冷苍穹脸上的笑容敛去,眸光流转,变得幽深。 「传令下去。」 他对仅剩自己的书房道,「即日起,暗中加强对二房的保护,尤其是道成,族中资源,优先向二房倾斜,若有异议,让他们来见我。」 「是。」阴影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随即气息消失。 第93章 你紧张什麽 云梦洲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十二度轮回,倏忽而过。 这些年,冷家二房因冷道成之故,地位水涨船高,资源倾斜之下,连带着冷云山与柳闻倾在族中话语权也日重。 当年那两个襁褓中的婴孩,如今已长成了挺拔的少年。 冷道成,年十七。 身姿颀长,时常一袭简单素衣,肤色冷白,眉眼深邃清冽,凤眸常含疏离。 外界宣称,他早在六岁那年突破炼气期,九岁筑基,十三岁结丹,现在,即将达到令人咋舌的金丹之境。 在云梦洲年轻一辈中,他已是无可争议的传奇,名声甚至传到了邻近大洲! 龙将言,亦年十七。 年少恣意,性子明朗,是龙家乃至整个云梦洲年轻子弟中最富活力与侠气的那个。 在冷道成的督促和自身不懈努力下,他的修为同样突飞猛进,虽稍逊冷道成,却也稳稳踏入结丹门槛,战力远超同侪。 龙冷两家,关系较之十几年前更为紧密。冷道成与龙将言,更是做到了形影不离,两人气质迥异,一静一动,一冷一热,又莫名默契天成,是云梦洲公认的双璧天骄。 这年,各大洲宗门要展开每三十年开山开派收一次徒弟的收徒大典。 此刻正值宗门收徒大典前夕。 云梦洲最大的温泉山庄的一间雅阁内,水汽氤氲,如烟似雾,模糊了雕花的木质屏风与廊柱。 池面铺着散落的花瓣,随着水波轻轻荡漾,空气中充盈着淡淡花植混合的温热气息。 冷道成背靠池壁,闭目养神。 温热泉水没至胸口,水珠沿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淌过锁骨,没入水面之下。 一头乌黑长发未束,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与水中,几缕黏在侧脸,更衬得是个玉面郎君。 「哗啦——」 水花扰动。 龙将言从池子另一端游了过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凑到冷道成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池壁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明日便是各宗门仙舟抵达云梦洲的日子了,听说,这次来了不少中土大陆的一流宗门,连几个顶级势力都有执事前来。」 冷道成眼皮都未抬,只「嗯」了一声。 龙将言歪头看他,「我爹和我娘的意思是,希望我能进神剑山庄或者道武门,这两家都是以武道剑诀着称。」 「但我祖父倒是提了一句,说若有机会,不妨试试无极宗……阿冷,你呢?冷伯伯和柳姨怎麽说?老太爷肯定有安排吧?」 冷道成这才睁开眼,眸中氤氲着薄薄一层水汽,「他们随我。」 「祖父,确有意让我入无极宗。」 无极宗,号称剑道祖庭之一,近千年来飞升修士最多的宗门。 而且门槛极高,非绝世天才不收。 冷道成算了算,他陨落之后,在蓝星活了二十年,修真界的时间,在那时距今足足过了两千年之久。 「听说无极宗收徒极严,主要在中土大陆遴选,来我们东海之滨,估计名额寥寥无几……」龙将言话还没说完,一只骨感的手,就捏住了他的腮帮子。 龙将言被捏得嘴微微嘟起:「阿冷,你干吗……」 「无极宗便是远在中土,收徒严苛,」冷道成说,指尖又轻轻揉了一下那团软肉,「但名额再少,也该有你一个。」 他松开手,指尖在水面划过一道波澜。 龙将言碰着被捏的地方:「阿冷,你觉得我能进无极宗?」 「为何不能?」冷道成淡然道,「你的剑心已凝,玉玲珑的本命剑胎也已温养至小成,放眼云梦洲年轻一辈,能在剑道上与你一较高下者,不过五指之数。」 「那…你呢?」龙将言追问,「你若入了无极宗,定会被重点栽培,说不定直接拜入某位长老座下……」 冷道成唇角弯了一下。 拜入长老座下? 堂堂无极剑圣,若真入了无极宗,怕是现任宗主玄真子,都得跪拜唤他一声祖师爷。 「届时自有分晓。」冷道成没有多说。 他此次重返修真界,借天道契约重塑因果,让龙将言有了完整童年,龙家也避过了灭门之祸,可明确的一点是,修真界的暗流,从未停歇。 两千年的时光,足够许多事情发生。 当年的故人,可还安好? 那些曾与他有过恩怨的势力,是否还在暗中? 「哗——」 龙将言忽然从水中站起,带起一片水花。 他双手撑在冷道成身侧的池沿,将人圈在自己和池壁之间。 少年人常年习武的身躯肌理分明,充满了力量感,那双总是明亮的狗狗眼,一眨不眨看着冷道成。 「阿冷,」龙将言看着他的眼睛说,「不管去哪,我都跟你一起。」 这话,他说过无数次。 从蹒跚学步时抓着冷道成的衣角,到后来习武练剑时执意要与冷道成对练,再到现在决定宗门去向。 龙将言的人生轨迹,似乎总是固执地要与冷道成交织,走在一条直线上。 冷道成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 水汽朦胧中,龙将言的眉眼褪去了几分少年稚气,额前湿发凌乱地贴着脸颊,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悬在鼻尖,将落未落。 冷道成伸手,用食指指节刮掉那滴水珠。 「知道了。」他说。「不过……」 他朝下一瞥。 又抬眼看龙将言。 尾音上扬了下,「你?」 龙将言被冷道成这一瞥和上扬的尾音弄得一愣,低头看去,见那水面之下…… 他大脑懵了一下,反应回来时,耳根腾地红透了,猝然急急坐回水里,水花溅了冷道成一脸。 「……!」龙将言把自己的身体全部缩进水中,仅露出半张红透的脸和湿润的眼睛。 冷道成抹去脸上水珠,看他那副窘迫模样,难得地低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带着点促狭,听得龙将言耳朵更热了。 「阿丶阿冷!」龙将言转移起了话题,「……你说明天仙舟来了,我们是不是得早点去码头等着,听说那些中土来的仙师架子都挺大……」 「龙守拙。」 「……嗯?」 「你紧张什麽。」 「我,我没紧张!」龙将言嘴硬,耳廓烧红了,还睁着眼说瞎话。 见他快要自燃,冷道成不再逗弄,道:「明日辰时,码头集合,无极宗若有来人,必乘云舟。」 云舟,可日行万里,穿梭云海。 是一种巨型飞舟。 「云舟侧舷有无极剑纹,很好认。」冷道成说,「若有机会,我会让你拜入无极宗玄剑峰。」 「…玄剑峰?」 「那好像是无极宗剑道传承最核心的一脉,历代峰主都是剑道巨擘。」 「嗯。」冷道成敷衍了一声,起身出池,水珠顺着紧实的肌理滚落。 「时辰不早,该回了。」 第94章 先天道体,吾孙有天帝之资 翌日,辰时。 google搜索twkan 云渡港口,已是人山人海。 巨大的青石码头延伸入海,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离岸数百丈海面上的三艘庞然巨物。 那是三艘仙家飞舟。 来自中土大陆的三大顶级势力。 一艘通体玄黑,船身刻满兽纹,煞气隐隐,船帆上,绣着一个巨大的「战」字。 这船,来自战神殿。 一艘洁白如玉,船楼精致,缭绕着淡淡云气,船首立着一尊持剑仙子雕像。 这船,来自瑶池宫。 最后一艘,是冷道成昨日与龙将言提到的云舟。舟身呈流线型,以不知名的银灰色灵木打造,光华内敛,侧舷一道简约的剑形纹路,正是无极宗标志。 三艘飞舟并未靠岸,只是悬停海上,就自有一股仙家气派,令人心生敬畏。 码头空地临时搭起了高台,云梦洲有头有脸的家族族长和长老们早已落座,冷苍穹丶冷云海丶龙霸世丶龙霸天等人赫然在列。 台下,黑压压一片皆是前来参选的年轻子弟,年纪多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个个神色激动,翘首以盼。 冷道成和龙将言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 冷道成太淡了,与周围兴奋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龙将言穿着龙家标志性的黑色劲装,抱臂仰望。 云舟甲板。 站着几位身着无极宗制式道袍的身影。 为首的是个面容清癯,背负长剑的中年,居然是化神期的大能。 在他身后,跟着几位年轻些的弟子,有男有女,皆气度不凡。 「他是无极宗外门执事。」 冷道成对龙将言说,「主管此次东海遴选,后面穿蓝衣抱剑的那个,是玄剑峰内门弟子,金丹初期修为,剑意已初具雏形。」 龙将言还未惊讶,高台上,云梦洲的洲主站起身,运起真元,声音传遍整个码头: 「诸位,静一静!」 嘈杂声渐渐平息。 「今日,乃我云梦洲三十年一度的盛事!幸得中土三大仙门垂青,前来遴选英才!」 「规矩与往年一样,凡骨龄二十以下,修为在炼气五层以上者,皆可参与!」 「遴选分三轮!」 「测灵根,验心性,试战力!」 「现在,请三大仙门使者,主持测灵!」 洲主说完,朝三艘飞舟方向拱手示意。 战神殿的舟上,一名身材魁梧,赤着上半身的光头大汉凌空踏步而来,重重落在高台上,震得台面微颤。 「战神殿,战铁!」 大汉声如洪钟,「第一轮,测灵根!所有参选者,依次上台,将手按在测灵碑上!」 他一挥手,一尊高达丈余,通体漆黑的石碑凭空出现。 那是中土通用的鉴灵碑,能准确测出灵根属性与品级。 很快,排在最前面的少年们依次上台。 「金系中品灵根,通过!」 「水火双系下品灵根,未达标!」 「木系上品灵根!好!」 「无灵根?淘汰!」 有人欢喜有人愁,不断有人上台下台,测灵碑的光芒闪烁不定。 龙将言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拳头。 「你至少是金系天品灵根,不用这般忐忑。」 他看向冷道成,「啊…?」 好歹也是天骄,不管怎麽说,灵根也绝非凡品。 何况,冷道成在龙将言幼时提的动剑时,便与他对练过数次《清霄剑诀》,比那流传下来不知道多少年的残卷好用了不知道多少倍。 很快,轮到冷家子弟上台。 冷岳打了先锋,率先走了上去,他将手按在测灵碑上,碑身顿时亮起明亮的金色光芒,其中夹杂着些许红色。 「金火双系灵根。金系上品,火系中品!」铁战看了一眼,点头道,「不错,通过!」 冷岳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昂首走下台。 紧接着,冷家其他几个子弟也测出了不错的灵根,大多在上品或中品之间。 轮到龙将言了。 他在下面握了下冷道成的手,才定下神,大步上台。 当他将手按在测灵碑上的刹那—— 「嗡!!!」 碑身猛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纯粹金光! 光芒之盛,刺得周围人快要睁不开眼! 「这,这是……?!」 无极宗那位外门执事,也骤然将目光射向龙将言! 「单一金系灵根!品级……」战铁看着那游动的金光,难以置信,「天品!巅峰?!」 天品灵根! 还是巅峰! 这等资质,放眼整个中土大陆,也是千年难遇! 全场骚动! 龙霸天在观礼台上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大喊我儿有大帝之资,被身旁的龙昭按住才得意作罢,但夫妻二人,眼中都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冷苍穹抚须微笑,看冷道成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龙将言自己也有点懵,他没想到动静这麽大。 「好!好!好!」铁战连说三个好字,对龙将言的眼神充满了热切,「小子,你可愿入我战神殿?我保你直接成为核心弟子,资源倾斜,重点栽培!」 瑶池宫那位一直未出声的白衣女修也开口了,声音清冷:「瑶池虽以女修为主,但也有剑修一脉,你若愿来,我可破例引荐。」 就连云舟上的执事也坐不住了,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高台上,对龙将言温和道:「小友,我无极宗以剑道称尊,祖上更是有无极剑圣那种大人物,最是契合金系天灵根!你若入我宗门,我可做主,直接让你拜入玄剑峰!」 三大宗门,竟同时向龙将言抛出了橄榄枝! 台下众人,看得眼都红了。 龙将言压下心中激荡,先是对三位使者行了一礼,然后道:「多谢三位前辈厚爱,晚辈……心仪无极宗剑道已久。」 这话意思很明显了。 无极宗执事脸上笑容更盛。 战铁有些遗憾地摇摇头,也没强求,瑶池那位女修则不再说话。 龙将言顺利通过,走下去时,脚步都有些飘,他回到冷道成身边:「阿冷,我真没想到……」 冷道成:「意料之中。」 测灵继续。 奇怪的是,一直到最后,都没人见那位名震东海的妖孽天骄冷道成上台测试。 眼看测灵即将结束,仍不见冷道成身影,有人开始叭叭。 「冷家那位妖孽怎麽没来?」 「该不会是灵根有瑕,不敢测吧?」 观礼台上,冷苍穹老神在在,对孙子的缺席毫不意外。 可笑。 他的乖孙孙,可是先天道体! 传说中,先天道体万万年难遇,是一种被誉为天道宠儿的绝世体质! 万法皆同,诸道亲和! 修炼任何功法都事半功倍,瓶颈几近于无,对天地大道感悟远超常人! 比天品灵根还要稀有,还要恐怖! 冷苍穹想着想着,老脸上憋不住笑了,龙家老太爷龙霸世瞄了这老小子一眼,一脚踩在他脚背上:「乐乐乐,你乐个屁!道成呢?等下就进行第二轮测试了!」 于是,观礼台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 云梦洲那两大有名世家的老太爷,在无数人面前,毫无形象地互蹬起来,甚至还脱了鞋,脚快伸到对方脸上…… 第95章 祖师爷,恐怖如斯! 这两个老头子也是,从小玩到老。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脱了鞋要往对方脸上招呼,一个揪着对方胡子不肯松手。 「咳咳!」云梦洲的洲主重重咳嗽两声,提醒两位注意场合。 龙霸天更是捂着脸,恨不得钻到椅子底下去。 爹啊,这麽多小辈看着呢! 冷苍穹收回自己的带派大脚,重新穿好鞋子,他捋了捋胡子,慢悠悠道:「急什麽,老东西,我家成儿自有分寸。」 殊不知。 冷道成又跑路了。 这场选拔拢共进行了一整天。 从白天到黑夜,三轮筛选,刷下大半人数,冷道成一直不在场。 当夜,龙将言通过三轮考核,不仅灵根绝世,心性也是至纯至真,赤子丹心,同理难得的消息,传到了冷道成的耳中。 不过这个时候——他正在某间客栈,那无极宗外门的执事,与其馀一并同来的弟子,一同跪拜在他跟前。 「拜见祖师爷!」 两年前,无极宗现任宗主玄真子宣布隐世多年的祖师爷出关—— 嗯…… 外门执事悄悄抬眼看了眼座上的男人。 他随意坐在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梨木圈椅上,姿态慵懒,散漫斜倚,红衣灼眼,雪白的长发逶迤垂落于肩头丶椅背,纯净又妖异。 执事感到奇怪。 无极宗,是名门正派,但这位连宗主都要亲自跪拜的祖师爷,面上,竟戴着副阎罗鬼面。 那面具幽冷色玄,造型更是难看。 额生短角,怒目圆睁,獠牙外露。 它遮住了冷道成所有的容颜,只留下一片极致的傲慢与神秘! 任谁看了,都会在第一秒认定这是个邪修!要麽就不是什麽好人。 冷道成垂眸,指节在梨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叩击声不紧不慢,在这寂静的客栈房间里,像敲在跪拜者的心头。 那位无极宗外门执事,名唤赵清,吓了一跳,忙将额头紧贴地面,大气不敢喘。 他身后几位年轻弟子更是战战兢兢,连偷瞄都不敢,即便祖师爷身上的威压刻意收敛,但那源自生命层次与无上剑道的绝对差距,仍让他们灵魂颤栗! 祖师爷,恐怖如斯!! 「起来。」冷道成的声音透过鬼面传出,带着冰冷的回响。 「谢祖师爷!」赵清等人这才敢起身。 垂首躬身,不敢直视。 「这次东海遴选,你们做得不错。」 冷道成说,「龙家那孩子,龙将言,务必收入玄剑峰,拜入本座座下。」 「玄真子若问起,便说是本座的意思。」 「是!弟子遵命!」 赵清暗自心惊。 龙将言天品金灵根,确是绝世剑修胚子,能劳动隐世数万年的祖师爷亲自过问,还要收入座下……真是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冷家,」冷道成顿了顿,「冷道成此子,你们无需过多关注,亦不必特殊对待,他自有他的缘法。」 赵清不解,又不敢多问,只连连称是。 「去吧,」冷道成挥了挥手。「明日遴选照常,莫露破绽。」 「是,弟子告退!」 赵清带着几人,倒退着出了房门,直到合上门板,才敢长长舒了口气,背后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执事……那位,真是我宗传说中的……」 赵清瞪了那弟子一眼,在他说出口之前打断:「噤声!祖师爷尊号岂是你能随意提及的?今日所见所闻,皆烂在肚子里!否则,谁也保不住你们!」 几名弟子噤若寒蝉。 房内,冷道成摘下了脸上狰狞的阎罗鬼面。 夜色中的云梦洲,灯火阑珊。 他目光投向窗外,龙将言那小子,现在应该正沉浸在通过遴选的喜悦中吧? 或许还在纳闷,自己为何一整日未曾露面。 第二日。 通过三轮遴选的年轻才俊们,再度齐聚云渡码头。 人数已从最初的数千人,锐减至不足百人,而这,就是这次云梦洲最顶尖的一批苗子,个个神采飞扬,眼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三艘仙家飞舟照旧悬浮海上,不过今日,甲板上多了不少人影,是各宗前来接引的弟子。 龙将言站在人群中,经过昨日测试,他已然成为全场焦点,不时有人投来羡慕探究的视线,但他左看右看,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冷到底跑哪儿去了……」龙将言小声嘀咕,眉心微蹙。 玉玲珑的灵体趴在他肩头,打了个哈欠:「别找了,冷劲竹肯定有他的打算,说不定他已经偷偷上了无极宗的云舟?」 「怎麽可能?」龙将言嘴上这麽说,心里倒真隐隐觉得,以冷道成的性子,可能真干得出来这事儿。 临时高台,洲主再次起身。 「恭喜诸位通过遴选!接下来,便是选择宗门之时!」 「三大仙门使者已在此,尔等可根据自身灵根,志向,上前拜见!」 战神殿的战铁朗声道:「我战神殿,要三十五人!主修肉身战法,征战八荒!愿来者,上前!」 数个气血旺盛的少年走出,站到战神殿飞舟下方的区域。 瑶池宫的白衣女修也道:「瑶池收女弟子二十八人,需冰清玉洁,心性通透,另有剑修一脉,收男弟子两人,需剑心纯粹,面容端正。」 数名容貌清丽,气质出尘的少女款步而出,另有两位手握长剑的少年也走了过去。 无极宗云舟。 赵清执事飘然看过剩馀众人,尤其在龙将言身上停留一瞬,微微一笑。 「我无极宗此次在东海,收弟子二十人,重根骨,重心性,更重剑道天赋。」 「经昨日考察,以下二十人,可入我无极宗——」 他开始念名字。 每念出一个。 便有一人激动出列。 「龙将言。」 龙将言站到了无极宗区域最前方。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窥视,不乏战神殿与瑶池宫使者惋惜的注视。 名字一个个念出。 直到第十九个名字念完,赵清执事合上名册,看向众人:「以上十九人,即刻可登云舟,至于第二十人……」 他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某个方向。 「冷家,冷道成。」 「何在?」 龙将言心脏倏地一跳,抬眼四处张望。 阿冷? 他昨日寻了一天,港口,海滩,包括冷家上下都跑了一遍,都没能寻得到他,他…… 就在议论声渐起时,一道尚感青涩的少年嗓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在此。」 第96章 非要本天帝龙颜一笑吗 循声望去。 身着白色劲衣,墨发高束的少年,从码头外围行来。 正是冷道成。 看见他,龙将言心头的担忧散去大半,这些年来的习性,让他开口就想喊人,碍于场面,不得不强制忍住,目光紧紧跟随着那道清冷卓越的身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他来了。 他带着装逼的步伐走来了。 赵清执事看着走近的冷道成,面上不显什麽,心中犯起了嘀咕。 祖师爷昨夜特意交代,对这位冷家天骄无需过多关注,亦不必特殊对待,可眼下这情形,若真按正常流程,冷道成昨日未测灵根,今日是没资格入选的…… 但祖师爷的命令,他岂敢违背? 赵清对冷道成道:「冷道成,你昨日未参与测灵,按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道苍劲的声音打断了赵清。 冷苍穹在观礼台上道,「赵执事,老夫这孙儿,自幼体弱,昨日偶感不适,未能进行测灵。」 「然其天赋如何,云梦洲有目共睹,老夫愿以冷家百年信誉担保,他的灵根品级,绝不会辱没无极宗的门楣!」 体弱? 偶感不适? 不少人嘴角抽搐。 五岁便能拉开成年雄壮男子才能拉开的铁胎弓的体弱? 赵清心中哑然失笑。 冷家这位老太爷,还真是会找藉口。 「冷道成,半月前,我宗自有高人吩咐,对你测灵三轮皆免,特许你直接入我无极宗内门。」 「不过具体师承,要待回宗门后,由长老定夺,你可愿?」 什麽?! 三轮皆免!直接入内门! 这是何等殊荣?! 历届收徒大典,从未有过先例! 冷道成还没回答,就有人叫了:「凭什麽?!他为何不用测灵,就能进入无极宗!」 发出质疑的,是一名来自云梦洲另一个势力不弱的家族少爷,名唤方明轩,金系上品灵根,战力亦是不俗。 他方才也入选了无极宗,但排在末尾,心中本就不忿,此时见冷道成居然能得如此特权,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赵执事,遴选规矩乃各大仙门共定,他冷道成昨日无故缺席测灵,今日怎能免试直入内门,这如何能服众?」 「难道我等历经三轮辛苦考核,还不如他一个所谓的体弱不适之人?这,又何谈公平!」 「那也比你强,」龙将言回头,「方明轩,你在我手中二十招都接不过,我与阿冷一同长大,我的剑,都是他教的。」 「你——!」方明轩被龙将言当众揭短,脸上也挂不住,「龙将言,你不过是仗着天品灵根罢了!我辈修士,岂能只看灵根?真正的战力——」 「真正的战力?」 龙将言朝他踏出一步,那股少年侠气中,陡然透出几分凛然。 「你若不服,你我便在此切磋,我让你十招,若你能逼我后退一步,我龙将言当场退出无极宗遴选,如何?」 让十招,不退一步? 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狂傲! 然而,没有人觉得龙将言在说大话。 昨日三轮测试,最后的实战环节,龙将言那柄尚未出鞘便已剑意冲霄的本命剑,震撼全场,夺得魁首。 他与冷道成对练多年,剑路承袭了冷道成那份,云梦洲年轻一辈里流传一句,诋毁冷道成,他本人不会来找你,但龙家大少绝对会带着他那个魔童剑灵来收拾你。 方明轩心知肚明,自己绝非龙将言对手,曾经那二十招之败,已是对方留了颜面。 「肃静!」赵清执事厉声呵斥,压下场面骚动。 他心中叫苦不迭。 祖师爷啊祖师爷,您老人家交代得轻巧,什麽叫弄进门之后就撒手不用管,这烫手山芋可不好接啊! 这台下,一堆年轻人群情微沸。 再看冷道成,静静站立,事不关己。 算了,祖师爷既然敢这麽安排,自有道理,他赵清,只需把戏做足。 「仙门遴选,最终目的是择取真正可堪造就的英才,非拘泥于刻板形式!」 「冷道成,既有人质疑,你可愿当场自证?无需三轮繁琐,只需展露你足以匹配直接入内门资格的一样东西即可。」 他刻意在一样东西上加重了语气,眼神带着一丝探询。 毕竟是祖师爷半月前就亲口提的,走了后门,就算没给这少年准备什麽底牌,这少年本身也不简单啊…… 方明轩闻言,秒跟团道:「对!让他证明!若不行,这名额就该让给更有资格之人!」 他身后几个交好的少年跟着起哄。 「对!就算再怎麽天才妖孽!不测灵,也得证明资格让我等心服口服!」 龙将言看着那几人,手搭上了腰边剑柄。 少年龙王隐忍中… 当着这麽多人的面,还有三大仙门使者,鬼知道他们要阿冷怎麽证明,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冷道成,你意下如何?」赵清问。 然后,他看到冷道成的嘴角微微歪了起来。 此笑威力巨大,赵清见了心跳直接漏了一拍,他揉了揉眼,再看,又吓出了冷汗! 龙…龙颜一笑!? 万年前,龙颜一笑便有所流传! 三界通用! 据传,会此弧度笑容的人,身位皆高,遮天蔽日!翻手间,可抉择万物生息!! 更有流传,见会此笑者,无论对方是废柴,天骄,落魄乞丐,都不可轻易嗤嘲!这都是天道亲儿子!!! 「证明。」冷道成拔剑,剑锋凌对虚空。 随之,一道清鸣至极能穿透人神魂的剑鸣,毫无徵兆地响彻整个云渡码头! 所有佩剑之人,不论修为高低,不论手中是凡铁还是灵器,腰间与背后的长剑皆在同一时刻发出嗡嗡的共鸣! 「我的剑!」 「这是怎麽回事?!」 惊呼声四起。 方明轩腰间的精钢长剑呛啷一声自行出鞘半寸,吓得他慌忙按住。 龙将言腰间的玉龙吟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吟,玉玲珑也情不自禁望向了冷道成。 更令人骇然的是,三艘仙家飞舟上,那些修为高深的使者和弟子们,他们的随身佩剑也发出了或轻或重的颤鸣! 特别是无极宗赵清执事背负的长剑,清光大放,要离鞘飞出! 「这是剑意共鸣?引动万剑?!」 赵清失声! 能引动自身佩剑不算稀奇,但能引动如此大范围内,不同品阶不同属性的所有剑器,甚至非剑类兵器产生共鸣,这需要对剑之本质有着何等恐怖的理解和亲和力?! 不。 这不是亲和! 这是凌驾!!! 刚才那一声剑鸣,就好像是剑中君王的一声轻咳,万剑因此俯首呼应!敬畏,臣服! 「如此,可够?」 第97章 打小我就看他行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白衣少年,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所有质疑,不服的目光,顷刻间,都因这招化为了深深的无力。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们?跟这种妖孽比? 拿什麽比? 方明轩张了张嘴,颓然低下头,再不敢发一言。 冷苍穹抚须,神情得意非凡。 龙霸世也咧开了嘴,用力拍了拍老友的肩膀,「打小我就看成儿这孩子行,大帝之资安排一下!」 赵清呆了一会儿,才郑重拱手。 「足矣!」 「此等剑道天赋,闻所未闻!免试直入内门,理所应当!」 他转向众人,斩钉截铁道:「还有谁有异议?!」 鸦雀无声。 龙将言舒了口气,看冷道成走回无极宗区域,来到自己身边,龙将言的眼中也满是骄傲与仰慕。 他就知道。 阿冷永远有办法。 「既无异议,便登舟吧。」 赵清道,「云舟将直接返回中土,你等可与家人简短话别,限时一炷香。」 入选的年轻人们顿时散开,纷纷跑向各自的家人,做最后的告别。 龙霸天抱了下儿子,虎目微红:「儿大不中留啊,乖儿子!去了无极宗,给老子好好练!别丢龙家的脸!」 「还有,照顾好道成,听见没有?」 龙将言点头:「爹,娘,你们放心!」 龙昭将一个储物袋放进他手里,握着儿子的手嘱咐:「这里面,是一些丹药和灵石,还有娘给你做的几件衣裳,出门在外,一切小心。」 「娘,我知道了。」 另一边。 冷道成也被冷家亲眷围住。 柳闻倾眼圈泛红,拉着儿子的手不住叮嘱,冷云山还好,说了几句后,道言之:「大道艰难,坚守本心。」 完事儿,冷苍穹将冷道成拉到一旁,给了他一个古朴戒指,「成儿,这储物戒里有爷爷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一部分,到了那边,该用就用,别亏着自己。」 「记住,不管在外头有什麽事,天塌下来了……也能来找爷爷。」 冷道成收下戒指,应道:「嗯,明白。」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登舟——!」 几十名少年少女,背着包袱,怀着或激动,或不舍,或憧憬的心情,登上了悬浮的云舟。 龙将言一步三回头,直至踏上舷梯,目光还黏在岸边的父母与祖父身上。 冷道成则径直走上云舟,未曾回头。 云舟的甲板宽阔平整,以灵木铺就,光可鉴人,先一步上来的弟子们好奇地到处看,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冷道成寻了个靠边的僻静位置,凭栏而靠,俯瞰下方逐渐变小的云梦洲。 山川如黛,城池如棋,熟悉的景致在视野中缓缓流逝。 「阿冷。」龙将言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他走到冷道成身边,也扶着栏杆看渐远的故乡,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昨天去哪了?」 冷道成侧过脸:「处理些小事。」 「小事?」 「昨天除了辰时和你在一起,一整天不见人影,连测灵都没参加,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不来了?」 「嗯。」龙将言说,「后来又觉得,你肯定会来,只是不知道会用什麽方式。」 他看着冷道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憋了一整天的问题:「阿冷,你是不是……认识无极宗的人?」 刚才赵清执事说的那句「半月前,我宗有人吩咐」,龙将言听得清清楚楚。 免试直入内门,还是半个月前就定下的,这绝不是临时起意。 冷道成没有否认:「算是。」 「那……」龙将言还想问什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他立马住了口。 几个同等入选无极宗的少男少女走了过来,较醒目的是个面容清秀,气质温雅的少女,穿着浅绿色的衣裙,腰间佩剑。 她叫林婉儿,来自云梦洲修真家族林家,木系上品灵根,在昨日的实战环节表现不俗,排在第十一位。 「龙少爷,冷少爷。」 林婉儿朝二人行出敛衽礼。 「方才冷少爷那一手剑鸣引万剑,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婉儿自幼习剑,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不知冷少可否指点一二?」 冷道成没说话,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见冷道成没反应,龙将言自主就接过话头:「林小姐过誉了,剑道一途,贵在悟性,阿冷方才不过是展露些许感悟罢了。」 林婉儿抿唇一笑:「龙少说得是,只是婉儿实在好奇,冷少爷是如何在如此年纪,便对剑道有这般深刻理解的?」 「莫非,是得了什麽高人传承?」 这话问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了。 冷道成五岁便能拉开铁胎弓,境界突破如喝水,现在十七岁,剑道造诣就叵测难量。 若说没有奇遇,谁信? 冷道成开口,「天赋。」 林婉儿:「……」 这回答,跟没说一样。 这时,云舟远处有人传音。 「所有人,到甲板中央集合。」 说话的是昨日跟在赵清执事身后,那位身穿蓝衣,抱剑的玄剑峰内门弟子。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剑修特有的锋锐。 众人忙聚拢过去。 蓝衣弟子扫视一圈,见人都到齐了,做起自我介绍: 「我姓秦,单名一个锐,玄剑峰内门弟子,你们可以叫我秦师兄。」 「奉赵执事之命,由我负责为你们讲解宗门规矩,以及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秦锐道。 「云舟现已升空,正全速飞往中土大陆,路途遥远,需横跨三洲两海,即便以云舟之速,也需半月时间。」 「这半月,你们便在这云舟之上度过,舟上有静室可供修炼,有书阁可阅典籍,亦有演武之地可供切磋——」 「但有一点规矩,禁止私斗,违者重罚。」 秦锐说着,从储物袋取出二十枚玉简,挥手送至每人面前。 「此乃我无极宗入门须知,内录宗门戒律,各峰概况,贡献兑换等基础信息,以神识探入即可阅读,抵达宗门前,须熟记于心。」 「无极宗共分七峰,各有所长。」 「你等虽已入选,但具体拜入哪一峰,尚需回宗门后,由各峰长老考核定夺。」 话锋一转,他对龙将言道,「龙将言,你身负天品金灵根,剑心纯粹,已得玄剑峰……峰主青眼。」 「若无意外,你将直接拜入玄剑峰,成为亲传弟子。」 周围响起一片羡慕的吸气声。 直接拜入玄剑峰,还是亲传弟子! 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富贵! 龙将言也是一愣,抱拳道:「谢秦师兄告知。」 交代完,秦锐就让他们自行活动,熟悉云舟环境,临走时,他多看了冷道成几眼,才转身回上层舱室。 甲板上,少年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迫不及待拿出玉简,有的跑到栏边,看下方飞速掠过的云海与山川。 龙将言和冷道成没有动,站在原地。 「阿冷,」龙将言收回望上层舱室的视线,「那个秦师兄,刚才看你了。」 冷道成:「嗯。」 他朝侧方走去,龙将言又看了那舱室稍许,才跟上,独自在心里分析起了秦锐眼神的含义。 第98章 离不开正常,你本来就是我养大的 两人在云舟上慢慢走着。 云舟极大,分上下三层。 下层,是仆役杂工居所和仓库,中层是此次入选弟子们的舱室和公共区域,上层是赵清秦锐等宗门使者的居所,还有控制云舟的核心舱室,寻常弟子不得擅入。 中层的舱室都是单间,不大,布置简洁,该有的也都有。 冷道成和龙将言的房间相邻,两人各自进去看了看,又出来,往公共区域看。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公共区域,一个不小的书阁,还算放的开手脚的演武场,视野不错的观景台。 两人在书阁待了会儿,冷道成随手翻了几本典籍,便没了兴趣。 这些对他来说,太过粗浅,基本都是近些年来的知识,不是他那个时代的东西了。 龙将言看得津津有味,他看的是一本《中土风物志》,上面记载了中土大陆各洲的地理,势力,各种风土人情。 「阿冷,你看,」龙将言指着书上一段,「中土大陆共分九洲,无极宗所在的天衍洲,是九洲之中灵气最浓郁,宗门势力最集中的一洲。」 「还有这个,万法阁,中土最大的功法交易场所,里面还有仙阶功法的残卷出售。」 「天骄榜,收录中土百岁以下的年轻天才,每十年更新一次……」 冷道成倚在书架上。 龙将言看书。 他看他。 重活一世,让龙将言能像个真正的少年一样,童年完整,心性完好。 没有幼时恐惧,也没有成长痛苦。 这样,不错。 突然,龙将言放下了书。 「阿冷。」 「嗯?」 「到了无极宗,我们会分开吗?」 「为何这麽说?」 「……我不知道。」 龙将言看他:「你是宗门高层定夺师承,也许会拜入某位长老或峰主座下,无极宗一共有七峰,且弟子众多,我们未必能在一起修炼。」 他说着,转过头,眼中带着不安。 「阿冷,我不想和你分开。」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不会分开。」 冷道成回答他。「不论在哪一峰,任凭师承何人,我都在你身边。」 无极宗七峰,分别是玄剑峰丶天工峰丶百草峰丶灵阵峰丶万象峰丶问道峰丶飞星峰。 七峰之间,相距甚远,各峰弟子日常修炼与任务皆不相同,想要时常碰面,并不容易。 但不巧的是。 玄剑峰,现在归他了。 原峰主玄玑子,去当了内门长老。 冷道成又生成出了鬼点子,「我目前知道些信息,玄剑峰现任峰主,常不以真容面人,面带阎罗脸壳,他教法苛刻,法力高深,连宗主玄真子都要退让三分。」 「而且,他手段狠辣,不少弟子惨遭他毒手,哭着退出玄剑峰。」 「落入他手中,你的日子可能不会好过。」 「手段狠辣,哭着退出?」听了冷道成对那位玄剑峰峰主的描述,龙将言皱了皱眉,他没有惧色,坚定不移道:「没关系,就算那峰主是阎罗本人,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冷道成唇角无声扯了扯。 傻龙。 晚上,龙将言抱着褥子跑到冷道成的舱室,轻车熟路地开始铺床。 他小时候就经常跟冷道成睡一起,冷道成没拦他,往床里侧挪了挪,给龙将言让出位置。 他们并排躺在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肩膀挨着肩膀,能听到云舟穿过云层的动静,外头风声呼呼。 龙将言侧身,面对着冷道成。 光线昏暗,身旁的人近在咫尺,龙将言什麽也不说,就是看。 船舱外微弱的光线透过小小的窗格,勾勒出冷道成线条清晰的下颌丶好看的鼻梁,还有那双总是微垂的眼眸。 看了许久,龙将言碰了碰冷道成的手背,后者睁眼,侧眸回视他。 不是什麽话,都能说得出口的。 龙将言被他一看,心里莫名一慌,手指蜷了一下,没收回,就这麽贴着冷道成微凉的手背皮肤。 这里好静。 两个人的呼吸声都被放大了数倍。 他想说,阿冷,我其实有点害怕。 不是怕那个可能成为我师尊的玄剑峰峰主,是怕去了那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万一我们真的被分开了怎麽办? 万一你太优秀,被哪个闭关的老怪物看中带走,我追不上怎麽办? 他想说。 从小到大,你去哪儿我都跟着,练剑也好,读书也好,闯祸也好,我好像……已经不知道没有你在一旁,该怎麽走了。 但这些话太黏糊,太软弱。 龙将言抿了抿唇,觉得说出来有点丢脸,不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更不像他龙家大少爷。 他只能更紧地握了一下冷道成的手,松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闷声道:「……睡吧。」 别扭。 失落。 这两种情绪,冷道成从他身上感受到了。 就连那微微弓起的肩胛骨,都透着一种倔强的孤单。 冷道成也转身,面向龙将言的后背,一只手臂自龙将言腰间伸过,松松地揽住了他,朝怀里带了带。 温度从薄薄的寝衣传递到龙将言后背,冷道成身上的气息他无比熟悉,是清冽的,也是沉稳可靠的。 窗外,云海翻腾,星河低垂。 窗内,这份气息,在这个深夜里笼罩住了他。 龙将言呼吸一滞,脑子里不知道瞬息过了什麽,耳根一下像燎了火,也起了头,他忽地再度转身,把脸埋进冷道成胸口,呜哝一声。 呜哝的什麽冷道成没听清,他只知道龙将言脸颊贴在自己胸口上的温度有些烫,原本紧绷的肩背在这样的环抱中,慢慢地一点点松弛下去。 「没出息。」 冷道成的声音低低地从头顶传来,能从中品茗出几分纵容,他揽在龙将言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不少。 龙将言把脸埋得更深了,鼻腔里全是冷道成身上乾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衣物上薰染的极淡竹香。 他心跳得有点快,咚咚咚地撞着耳膜,盖过了云舟穿行的风声。 相拥的姿势有些别扭,单人床本就不宽,但他们谁也没动,很久后,龙将言才出声反驳:「谁没出息……」 「你。」冷道成答得乾脆。 龙将言不吭声了。 他抵在冷道成胸前的额头蹭了蹭,手臂环上了冷道成的腰背,更紧密地贴过去。 「太奇怪了……」 他说。「我离不开你,总想跟着你,一想到可能不会和你在一起,就有些难受……有时候我也不想这样,怕你嫌我幼稚……」 冷道成没说话,用另一只手抚上了龙将言的后脑勺,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个动作,让龙将言鼻尖一酸。 从小到大,每当他练剑累了,或者因为什麽事情沮丧了,冷道成就会这样揉揉他的头。 不需要说什麽,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声的包容和安抚。 「离不开我。」冷道成这麽说。 从小就是。 他走前面,龙将言就在手边跟着。 他练剑,龙将言就在旁边看着。 他看诗书,龙将言就搬本书在跟前翻。 就连衣服,龙将言也要穿跟他相对应的款式。 「离不开正常。」 「你本来就是我养大的。」 第99章 神秘鲨鱼品鉴中 踏入中土,才算是真正踏入波澜壮阔的修真界,在那里,天骄多如狗,大能遍地走。 就好比那个天骄榜,这东西在冷道成十几万年前还没出生之前就出现了,换到现在,算算时间,下次更新天骄榜,貌似……也用不了几天? 遥想天帝当年事,十六岁,冷道成因为总是装逼,再加上长得帅到人神共愤,还没完全长开的年纪就上了公子无双榜前三。 同年,初登仙剑榜,便压过了彼时已成名多年的老牌剑客,位居第九。 本书由??????????.??????全网首发 短短十五年,再夺魁首,且从无人撼动此名。 在这个百岁以内都算得上少年稚子的修真界,冷道成三十一岁,登名仙剑榜第一,三十四岁,登名丹道榜第一,三十七岁,登名符道榜第一………证大帝,为三界街溜子,获天界圣羽仙君之名时,他也不过几千岁。 只有天帝难证,花了他几万年。 那些年,无数天骄活在被冷道成统治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他将妖孽二字,坐了个实彻! 五日后。 云舟飞行到了无尽海上空。 无尽海,横亘在中土大陆与东海之间,广阔无垠,海面常年弥漫着浓雾,水下暗流极其汹涌,有不可胜数的海兽潜藏,是横跨两洲最危险的一段路程。 进入无归海区域,云舟的防护法阵就开到了最大,天色阴沉,另加雾气绕眼,能见度极低。 一层光幕将整艘舟体保护起来,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格外显眼。 所有弟子在今天都被要求待在舱室内,不得随意上甲板。 冷道成站在自己舱室的窗前,看外面翻滚的黑雾。 这雾气。 有些不对劲。 不是自然形成的海雾,有妖气掺杂在其中。 「阿冷。」 「感觉到了?」 「嗯。」龙将言面露凝重,「这雾里有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玉玲珑在玉龙吟里也有些躁动。」 那魔童想干架。 「是妖气。」冷道成还看着外面,「海里有东西,盯上了云舟。」 「海兽?云舟有防护法阵,寻常海兽应该不敢靠近吧?」 「寻常海兽自是不敢,」冷道成的目光透过浓雾望向某处,「但要是开了灵智的妖物,就难说了。」 无尽海深处,蛰伏着不少修炼有成的海妖,它们往往有不弱于人族修士的智慧,甚至可上岸化作人形,更有甚者,能统御一方海域。 云舟这般在它们头顶飞过,被盯上也不奇怪。 正说着,蓦地,云舟猛然一晃,像撞了什麽庞然巨物,整个云舟倾斜,舱室内桌椅反倒,物品哗啦啦散落一地! 「所有弟子待在舱内,不得外出!!」 咔嚓——! 碎裂声从云舟底部传来,海水疯狂涌入舟上。 防护光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只见数条粗大似成年蚺蛇的触手破水而出,死死缠住云舟,触手上布满吸盘,收紧撕扯着船体。 「是深海章妖!」 深海章妖,无尽海中的霸主级妖兽之一,成年体堪比化神大修士,力大无穷,恢复能力极强,特难对付! 更可怕的是,这种妖兽往往群居! 果然,随着开头几根触手出现,浓雾里又探出十几条相似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上云舟! 云舟的防护光罩在触手的撕扯下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崩溃。 「所有弟子,随我迎敌!」赵清喝道。 几道剑光从上层舱室冲出,斩向那些触手,秦锐也在其中,他手持一柄湛蓝长剑,剑光如瀑,狠狠斩在一条触手上。 墨绿色的血液喷出,腥臭扑鼻。 那触手的再生速度快得惊人,伤口处肉芽蠕动,转眼间就愈合了大半。 「这畜生好强的恢复力!」一名执事惊叹。 「结阵!别让它把云舟拖下去!」 赵清不敢耽搁,与其他几名无极宗本来的弟子结成一个简易的剑阵,剑光交织成网,将触手们暂时困住。 但深海章妖的本体还隐藏在浓雾深处,触手源源不断地从海中探出,无穷无尽。 云舟也在触手的缠绕下,海水从底部破损处倒灌,舟体缓缓下沉。 舱室内,新弟子们乱作一团。 有人吓得脸色发白,缩在角落,有的慌不择路地想往外跑,又被涌进来的海水逼退。 「先冷静,都别乱!」龙将言朝外面喊了一句,「阿冷,云舟要撑不住了——」 「你想去帮忙?」 「当然……云舟若毁,我们都得葬身海底!」 冷道成看了他一眼。 「弱点在头部,小心些,触手是幌子,它本体还藏在深海。」 「好!」 龙将言闪身出去,对其他舱室的人大声道:「想活命的,随我上甲板!协助执事与师兄们守住云舟!」 这话如道惊雷,让慌乱的新弟子们清醒了些许,仿佛找住了主心骨,陆陆续续,几个胆子大的跟了出来。 龙将言率先朝甲板奔去。 冷道成没有去。 深海里有团庞大的阴影在上浮,章妖的本体要出来了。 他支着下巴,眸光一转,看向阴影后的某处。 与此同时,甲板上。 龙将言等人刚冲上来,就被甲板上的景象震撼到了! 接近几十条的触手在空中飞舞,不断撕扯着防护光罩,赵清他们结成的剑阵也摇摇欲坠,收效甚微! 玉龙吟剑光如龙,某个剑灵喊着乾死他丫的就上去一阵砍劈,同时贯穿几条触手,伤及数尺之深! 触手吃痛扭动起来,暂时松懈了对云舟的缠绕,见龙将言这个领头羊有效,其他新弟子也纷纷出手,刀光剑影,符籙术法,一股脑砸了出去。 虽然他们的攻击力远不如赵清他们,但胜在人多,赵清压力骤减,精神一振:「好!集中火力,先断它几条!」 战局一时僵持。 可异变又突生! 海面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几道比之前所有触手都要粗壮几倍的黑影,从漩涡中心升起! 那是光直径就超过十丈的恐怖巨物,触手顶端,生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人脸双眼猩红,嘴巴大张。 「是章妖的主触手!」赵清脸色大变,「它们要动真格了!快后退!」 来不及了,主触手狠狠抽向云舟,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抽爆,发出骇人心神的音爆! 这一击若是抽实,云舟绝对会当场解体! 赵清咬牙,催动全部真元,驱动剑阵迎向主触手。 轰——!!!! 剑阵与主触手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剑阵应声而碎,赵清和几位弟子齐齐喷血倒飞出去。 主触手余势不减,继续抽向云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海底,一个比主触手更庞大的生物豁然跃出海面,张开血盆大口将大部分触手生生咬断!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是一条鲨鱼! 它大得惊人,光是露出海面的铁灰色脊背就像座移动山岳,上面布满了斑驳的伤痕! 第100章 好鲨 墨绿的血液将海面染成污浊,深海章妖发出一声尖锐痛嚎,剩馀触手抽搐着回缩。 突如其来的一击,不仅打断了章妖的致命攻击,更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赵清等人捂着胸口,愣愣看着那头破海而出的恐怖巨鲨。 「这是深海巨齿鲨?……不,不对。」 它的体型远超记载,气息也凶戾得可怕,那双毫无感情的异瞳……还有鲨鱼是异瞳的吗?红的那个跟闪光灯一样。 它为何会出现? 无尽海中顶尖掠食者之间向来有争斗,它们的战斗基本是为了争夺地盘或猎物,方才那巨鲨,分明就是为了要置另一方于死地。 难道……他们也被这头巨鲨盯上了? 巨鲨调转身躯,尾鳍拍击海面,掀起丈高的巨浪,朝着那些只剩下半截残躯逃窜的深海章妖追去! 不过几息之间,远处的海面便传来更加恐怖的翻腾与嘶吼,墨绿色与暗红色的血液将大片海域染得如同炼狱。 巨大的鲨鱼阴影在其中若隐若现,每一次搅动,整片海域都在颤抖,龙将言望着那片翻腾的海浪,不知为何心头有些发紧。 这巨鲨的身影给了他一种很古怪的熟悉感,特别是那双眼睛…… 翻腾的墨绿与暗红慢慢稀释海中,浓郁的血腥味在海风中飘荡,深海章妖……似乎被杀死了。 「赵执事!船底破损严重,阵法核心受损五成,需要紧急抢修!否则无法维持长距离飞行!」一名弟子急匆匆跑来汇报。 赵清脸色一沉,他抹去嘴角血迹:「快,去几个人协助修复阵法!将备用灵石全部投入!秦锐,你再带几个懂阵法的,跟我去核心舱!」 他又看向那群惊魂未定的新弟子:「你们,分成两组,一组去帮忙堵漏,一组去照顾受伤的同门!」 ———「没用的。」 一道清哑的少年嗓音融进海风。 「目前这个情况,你们再怎麽支撑,也出不了无尽海。」 众人转头寻向声音来源。 甲板边缘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少年。 他身形瘦削,穿着单薄的黑色短打,赤着脚,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冰蓝,右眼猩红,身上散发着与那头恐怖巨鲨如出一辙的凶戾气息。 赵清强撑着伤势站直,厉声喝问:「你是何人?!如何上的云舟!」 他竟完全没察觉此人是何时出现的! 「我是谁不重要。」冷零没看他,「那章鱼死前释放了族群召集信息,这片海域的同类,还有被血腥味吸引的其他猎食者,正在靠近,以你们现在的状态和速度,逃不掉。」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十里开外的浓雾深处,传来了更多低沉的嘶鸣与水流翻涌之声,影影绰绰,数量惊人! 船上瞬间冷寂,连伤者的呻吟都停滞了,绝望的情绪漫上每个人的心头。 龙将言紧紧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异瞳少年,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 「那你现身,就是为了告诉我们必死无疑?」秦锐握剑的手青筋凸起。 冷零歪了歪头。 这个略显天真的动作与他本身气质的冰冷形成反差,「不」,他抬手,指向云舟下方汹涌的海面,「扔掉累赘,你们,都下海。」 「什麽?!」 「下海?那不是自寻死路!海里的妖兽更多吧!」 冷零不为所动,继续用他那平板的语调说:「你们的船太大,是活靶子,深海之下三千米,有条横贯东西的潜流暗河,水流湍急,直通无尽海另一侧边缘。」 「那是海兽很少去的死水通道,因为那里没有食物,只有乱流和暗礁。」 「不过暗河边沿有间歇性灵气喷口,能支撑闭气与防护,我能带你们找到入口,顺着暗河,五天可脱离这片核心妖域。」 赵清脸色变幻不定。 下海进入未知的深海暗河?这提议,疯狂至极! 可留在这艘即将被妖兽包围的破舟上,也同样是死路一条。 「我们如何信你?」赵清道,「你又为何要帮我们?」 冷零的异瞳瞟向龙将言。 「信不信,随你们。」 「帮你们,是顺路。我也要去中土。」 龙将言忽然上前一步,「你怎麽知道那条暗河?你又怎麽确定,我们能撑过深海的水压和闭气时间?」 冷零瞳孔里倒映出龙将言的脸。 他没说话,几秒后,冷零唇角动了动,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 「我住海里。」 「至于你们,撑不住,会死。」 「撑得住,就活,很简单。」 龙将言:「……」 是真的,好奇怪的熟悉感。 龙将言看着面前比他矮上不少的清秀少年,眉心无意识轻轻皱起,到底是—— 「赵执事!」负责检查船体的弟子连滚带爬爬过来,面无人色,「不,不行了!主龙骨出现裂痕,最多再撑一刻钟!」 最后的犹豫被现实击碎。 赵清没办法了,当机立断:「各位弟子听令!即刻丢弃所有非必要物品,准备避水符,闭气丹!修为不足者,互相结队!我们……下海!」 命令一下,云舟上再次忙乱起来。 他们面色惶恐地聚在船舷边,海面下,黑影幢幢,嘶鸣声越来越近,毛骨悚然。 大部分弟子已准备就绪,冷零站在船舷最前方,背对众人,听到动静,他头也不回地说:「跳。」 入水的刹那,寒意刺骨,压力巨增。 视野中的光线迅速暗淡,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和上方马上沉没的云舟残骸。 二十几个人周身包裹着一个不大的空气泡,跟着前面那个少年,不断下潜。 黑暗深不见底,越往下潜,压力越大,光线完全消失,只有少数人身上法器发出些羸弱光芒照亮方寸之地。 冷零穿梭在漆黑的水中,皮肤上有很淡的暗蓝色光晕,将海水与压力隔开,让他畅通无阻。 龙将言和冷道成一起,目光锁在对方背上,那种古怪的熟悉感不但没散,反而随着下潜,更清晰了。 「阿冷,」他传音给身旁的冷道成,「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些眼熟……?」 冷道成身边是一层透明气流,海水无法近身,他看了眼前方的冷零,回道:「你觉得像谁?」 「像……」龙将言语塞。 他无法具体说出像谁,只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暗流开始变得湍急,水温再降,前方发出一种隆隆的声音。 「到了。」许久,冷零停下,悬浮在一片海底巨型断崖前。 第101章 这里有鲨鱼上岸 断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鸿沟。 黑暗中,一道银白色的湍急水流横贯东西,不时发出震耳的轰鸣。 正是冷零所说的潜流暗河。 暗河两侧是参差不齐的结晶岩壁,许多地方亮着星星点点的灵光,也就是间歇性的灵气喷口。 「抓紧那些岩壁,顺流下去。」冷零说完,游向断崖边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滑入暗河的急流中,一眨眼就被冲出去十几丈。 google搜索twkan 众人纷纷效仿,抓住岩壁,小心地进入暗河边缘,水流的力量太可怖,快要将人撕碎! 暗河内部很乱,除了主河道,还有无数岔路和溶洞,有些岔路还会传来嘶嘶声和强大吸力。 时间在黑暗与轰鸣中流逝,不知不觉中,所有人的真元都消耗巨大,全靠丹药和法器支撑,不少人嘴唇发紫。 好在,奋力前行一会儿,河道就变宽了,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域,水底都是莹白砂石,可以作以歇息。 抬头往上,穹顶有几处裂缝,透下不知来源的天光。 二十多号人瘫倒在莹白砂石上,大口喘息,尽管避水术法隔绝了海水,但长时间的水压和精神紧绷,难免精疲力尽。 赵清清点人数,一人不少。 冷零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一块礁石上,他抱着双腿,异色瞳孔望着穹顶那几缕弱光,侧脸在莹白砂石的反光中很静谧。 龙将言拿了些补充体力的丹药走到冷零身边。 「给。」他将东西递过去。 冷零转头看他,冰蓝与猩红的眼眸很淡,半晌,他把东西接过,说了句:「多谢。」 「该我们谢你才对。」龙将言在他旁边坐下,「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已经死在上面了。」 冷零没言语,垂眸往嘴里塞了几颗丹药,当糖豆嚼了起来。 「你……」龙将言看着他单薄的身躯和一张可以用漂亮清秀来形容的脸庞,那股熟悉感,又涌了上来。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这句话龙将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问,他很肯定,自己这十七年,并没见过这个少年。 可就是有一种直觉,直觉告诉他,他见过这个人。 冷零咀嚼的动作顿住。 他道,「你不记得。」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龙将言迷茫更深,「不记得什麽?」 「很多。」 「庸医,龙王,战神,道士——」冷零说了这些,就不再回答,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穹顶的光,恢复沉默。 冷道成那边,独坐一隅,姿态闲适,在旁人看来,就是这家伙又在装逼。 堂哥冷峰一脸劫后馀生,雄鹰一样的男人,差点泪牛满面。 很扯淡吧,没想到年满二十岁的冷峰,也能进入无极宗,而冷岳年纪超过了二十岁,胜在天赋不错,破格入了战神殿。 「庸医丶龙王丶战神丶道士……」龙将言咀嚼着这几个词。 这些称呼太奇怪,完全没有指向。 冷零跟冷道成对视了一眼。 后者比在蓝星时年轻,绝世无双的模样,或多或少给了冷零一点不好圆回的钝感。 休息了半个时辰,赵清起身:「这里不能久留,必须尽快离开无尽海范围。」 众人再次启程。 接下来的路途相对平顺,冷零似乎对这条暗河了如指掌,带着他们避开了所有潜在危险,终于,在暗河中漂流了将近五天后,前方出现了不一样的光景—— 水流声变得空旷,浪涛拍岸的声音传来,水温也逐渐回升。 「要出去了。」冷零指了指前方一个向上透着明亮水光的洞口,「从那里上去,就是海面,这里已经远离深海妖域,靠近中土大陆的东海岸。」 穿过长长的向上通道,光线越来越亮,钻出水,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天空碧蓝如洗,海岸线蜿蜒,前方森林郁郁葱葱。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劫后馀生的弟子们欢呼起来,喜极而泣。 绝境逢生,让赵清也大喜过望:「小友救命之恩,无极宗上下铭记于心!还请小友随我等一同返回宗门,必有厚报!」 冷零站在齐腰深的海水中,湿透的黑发贴在脸颊,他摇了摇头:「不必,就此别过。」 他暂时还不能上岸。 特别这里是大能者如云的中土,他现在是妖,就算真要上岸,也不能太长久。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水中,如同来时一样突兀。 赵清带领众人登陆,确认方位后,发现他们被暗河带到了中土大陆东海岸的迷雾森林外围,这里,隶属于中土九洲之一的南离洲,距离无极宗所在的天衍洲尚有数日路程。 所幸,此处已属人族势力范围,相对安全。 赵清向宗门发出紧急传讯符,简要说明遭遇,请求接应,随后,他指挥众人在海岸边稍作休整,清理仪容,治疗伤势。 劫后馀生的年轻弟子们互相扶持着。龙将言换掉湿衣,目光仍不时投向海面,那里早已不见冷零的身影。 「还在想那个少年?」冷道成问。 「嗯。」龙将言点头,「阿冷,他最后说的那几个词……很奇怪,庸医丶龙王丶战神丶道士……还有,他说我不记得,很多。」 「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 海面波光粼粼,冷道成没有接话。 天道契约的力量,让龙将言关于蓝星,关于他们真实来历的记忆被暂时封存,只留下一些不清不楚的直觉和熟悉感。 「或许,时机到了,自然会想起来。」 「眼下,先顾好眼前。」 海底。 冷零的手中,凭空而至一枚翠色珠子,气息精纯,灵气浓厚。 义父…… 冷零眨了眨眼。 待他上岸别处海滩时,那枚珠子被用一根坚韧的海草绳串起,挂在他的脖颈上。 它将冷零本身的妖气悉数掩盖,从外表来看,和人族并无两样,海水轻轻拍打着冷零的小腿,少年异色的瞳孔在海雾中显得有些迷离。 他带着记忆出生在海底,在海里,与其他海洋生物厮杀了约莫近百年,成功占领了独属于自己的海洋领域。 就是没想到,踏上陆地,身体还是和上一世一样瘦弱。 冷零赤着脚,一步步走出海水,踩上了细软微凉的沙滩。 第102章 海里入进城 他循着海岸线走了一段,找到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通往内陆。 小径两旁,灌木,高树,潮湿的空气,还有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很轻松,与海底那种压着万钧之重的感觉很不一样,让冷零一时连走路都有些生疏。 慢慢的,树木渐疏,前方出现一片开垦过的田地,田垄整齐,种着他不认识的作物,更远的地方,还能看到几缕炊烟,和一片低矮房舍的轮廓。 是一个小渔村。 冷零继续向前。 他需要了解陆地上的情况,需要食物。作为大妖,他早已可以辟谷,但上世与这世幼年形成的对杀戮状进食的习惯,让他觉得吃点正常的东西,会更舒服些。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海里都是一堆变异的东西,无尽海,就像个肮脏的垃圾场。 刚走到村口附近,几个正在田埂边玩耍的孩童发现了他。 他赤着脚,衣衫还是破烂的,跟遇难逃生的少年没两样。孩子们新奇地打量着他,当他们目光触及冷零的脸,还有那双在阳光下妖冶的异色眼眸时,那点儿新奇,瞬间变成了惊愕和恐惧。 「啊,他的眼睛!」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叫了一声,躲到了同伴身后。 「这是妖怪的眼睛!」一个稍大些的男孩指着冷零喊道。 孩子们的叫声引来了田间劳作的村民,几个扛着农具的汉子快步走来,警惕地看向冷零。 「外乡人?你从哪里来的?」皮肤黝黑的汉子问道,在冷零身上扫视。 冷零平静地回视他们。 他感受到了人类的敌意与恐惧。 眼睛的颜色不同,很奇怪吗?海底的生物,形态千奇百怪的多了去了。 「海上。」他如实回答,声音略乾涩沙哑。 「海上?」村民狐疑,「这几日风平浪静,也没见有船靠岸……你这眼睛……」 「红蓝眼!」有人道,「老一辈说,那是海妖迷惑人才会有的!」 「海妖?!」 汉子脸色一变,握紧了手中的锄头柄,「你到底是什麽东西?来我们村子想干什麽?」 冷零眼眸里掠过一丝不解。 他只是路过。 上一世,就算他是异瞳,正常人见他也不会有这麽多敌意。 「路过,问路。」 「问路?问什麽路?我看你就是不怀好意!」妇人锐声道,「快滚!我们村子不欢迎妖怪!」 「对!滚出去!」 「滚!」 其他村民被煽动起来,举起手中的农具,对着冷零呼喝驱赶。 孩子们躲在大人们身后,既害怕又亢奋地叫嚷着。 冷零站在原地,眼前这些人类,因情绪激动,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吵。 他摸了摸耳朵。 「我不是妖怪。」 「还说不是!你看你的眼睛!」 「正常人哪有这样的眼睛!」 「还跟他废话什麽!等下他吃孩子怎麽办,先把他打出去!不能放这妖物进村!」 不知是谁先扔出了一块土疙瘩,砸在冷零脚边,溅起些许尘土,紧接着,更多的土块丶石子朝着他飞来。 一块,甚至砸在了冷零的脸上。 轻微的刺痛让冷零的瞳孔竖成了针尖,海底厮杀百年,他理解生存的法则,也理解不同种族间的警惕与敌意。 但理解,不代表他需要承受无端的攻击。 他咧了咧嘴,尖利的牙齿让那些村民往后退了一步,随后举起农具鱼叉棍棒就要往冷零身上招呼! 「都住手!围在这里做什麽?」 浑厚的老者声音插入焦灼的氛围,听见此声,村民们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出。 他是这个渔村的村长。 村长走到近前,他看到了地上散落的土块,也看到了冷零脸上的污泥和湿淋淋的身体。 他浑浊的老眼眯了眯,问:「后生,你从海上来?」 冷零抹去脸上的污秽,「嗯。」 「为何来此?要去何处?」 「上岸,去人多的地方。」冷零道,「了解陆地,找些东西。」 村长顿了顿。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识比普通村民多些,中土大陆广袤无垠,奇人异士数不胜数,有些修炼特殊功法或是天生异禀的人,外貌与常人不同也并非不可能。 眼前这少年,除了眼睛颜色古怪,气息并不暴戾,还有些过于安静。 「你这眼睛……」 「天生的。」冷零没说谎,这一世出生在海底,睁开眼便是如此。 村长又看了看他脖子上挂着的翠色珠子,那珠子温润剔透,光华流转,一看便不是凡物。 能拥有此等宝物的人,定有来历。 「既是路过,问路,老夫可以告诉你。」村长缓缓道,「你也看到了,村里人胆子小,对你多有冒犯,你在此停留,只会引起恐慌。」 他指着村外另一个方向:「沿着这条路往西走,约莫十几里,有个青石城,比我们村子大得多,往来商旅也多。」 「那里,可能有你需要的东西,也能打听到更多消息。」 十几里,对冷零而言不算什麽。 他掉头就朝村长指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树林的阴影中。 见他离开,村民们才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议论。 「村长,那肯定是个妖怪!」 村长摆手制止他们的喧哗,「是人是妖,尚未可知,你们就不想想,他若真有恶意,你们凡人之躯,谁拦得住?」 村民们哑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指条路,让他去城里,那儿自有修士老爷和官府管辖,要他真是祸害,自然有人收拾。」 村长叹了口气,「先都散了吧,家里有身体不好的老弱妇孺,等下带去青石城郊,还是老地方,那位小神医马上就来,和之前一样不取分文,帮忙医治疑难杂症。」 …… …… 冷零找到了一片比渔村规模大了十数倍的聚居地。 灰色的石头城墙连绵起伏,城门口有人进出,城墙上方飘扬着旗帜,写着青石二字。 冷零走到城门口。 看到他,守门的兵丁表情也就只闪过一点讶异。中土之地,修士与凡人混居,奇怪点儿的外来人,他见得多了。 「入城费,两个铜板。」兵丁公事公办道。 铜板?冷零想了想,从怀中摸出几颗在海底捡到的颜色漂亮的鹅卵石。 这些石头蕴含着些许水灵气,对低阶修士有点用处。 他将几颗鹅卵石递过去。 兵丁:「……」 冷零:「?-??」 兵丁:「。。」 「咳,小兄弟,入城费要铜钱,或者金银。」 兵丁语气古怪,「你这石头……呃,还是收起来吧。」 第103章 上岸,找路 冷零明白了。 他在海里生活,没有陆地上的货币。 「没有。」 他语气平板,理直气壮,眼睛还直勾勾的,看的那兵丁浑不自在。 「小兄弟,你是从海上来的修士?还是……海客?」 海客,是沿海一带对与海族有往来,或常年漂泊海上修行之人的泛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这类人,往往身怀异术,亦持有海中之物。 冷零点头:「嗯。」 兵丁眼神动了动,又看了看那几颗鹅卵石,道:「那这个,是海灵石?」 冷零没否认:「嗯。」 「行吧……」兵丁见他人畜无害的,又是初来乍到,收了石头就不再阻拦:「行了,进去吧进去吧,记得守城里的规矩。」 青石城内很繁华。 店铺林立,旌旗招展,贩夫走卒吆喝。 行人摩肩接踵,有粗布短打的凡人,也有身着各色道袍,气息不弱的修士。 冷零赤脚走在街上,他走得很慢,看过两旁的店铺。 卖包子的,打铁的,裁缝铺,客栈,茶楼,药铺…… 「掌柜的,行行好,帮我们请一下大夫吧!我娃他爹出海回来就昏迷不醒,浑身发烫,喂了药也不管用!」妇人哭着道。 「哎呀,婶子,这不是请不请的问题,主要是你家男人那问题都陈年病根了,你们又拿不出钱抓药,我能有啥办法?」掌柜为难道。 有围观的人啧啧:「婶子,别哭了,这你不是赶上了,那位各处游历的小神医,医术高明,心肠也好,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还不收钱!今天就来这儿了!」 「是啊,就在城西土地庙旁边支了个摊子,太阳落山前走,你现在赶紧带着你家男人过去候着,去的早了,就能早点治!」 小神医? 冷零停住脚步。 他朝不远处的肉摊看了看,改了方向,朝城西走去。 土地庙很好找,就在城西城郊的一片相对空的场地上,庙宇不大,香火也不算鼎盛。 今日,庙旁的空地上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大多是衣衫朴素,面带愁苦的百姓,扶老携幼,也有少数几个看起来境况不佳的低阶修士。 队伍最前方,摆着一张简单的木桌,后面坐着个青年。 青年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天生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他穿着一身靛蓝劲衣,腰带系紧,衬得腰很窄,木桌上,除了笔墨纸砚这些,还有一块惹眼的板砖。 此刻,那青年嘴角正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歪嘴邪笑,低头为一个面色蜡黄的老者把脉。 他三指搭在老人腕上,片刻后收回,从桌上的纸包里拈出几样晒乾的草药,又拿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一边包好递给老人,一边嘴里交代着: 「大爷,您这是积劳成疾加上湿邪入体,草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药丸每天睡前服一粒,少食油腻,多晒太阳。」 「谢谢小神医!谢谢小神医!」老者千恩万谢地接过,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想要放下。 青年——夏熠,笑着推拒:「说了不收钱,您留着买点好的补补身子。下一个。」 冷零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 是他。 夏熠很忙,一个接一个地诊治病人,几乎没抬过头,遇到穷苦的,不仅不收钱,还会从自己的布囊里掏些乾粮跟银两递过去。 「小神医真是活菩萨啊……」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的老寒腿,看了多少大夫都没用,小神医几针下去,现在都能下地干活了!」 终于轮到了药铺里那位抱着昏迷丈夫的妇人。 她哭诉着丈夫的症状,夏熠检查后,眉头微皱,取出一套银针,在男人几处穴位刺下,又喂他服下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没过多久,男人便悠悠转醒,虽然虚弱,但高烧已退。 妇人泫然喜泣,又要下跪,被夏熠扶住。 处理完这一例,夏熠又接诊了十来位,才有闲暇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下一个病人身上—— 四目相对。 夏熠的表情,僵住了。 异色的瞳孔,映在午后的阳光下。一眼营养不良的身体,破烂带灰的衣服,空洞的眼睛,就那样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注视着他。 夏熠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的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你……」青年张了张嘴。 冷零眼眸无波,微微偏头。 隔着喧嚣的人群,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夏熠倏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向后一歪! 「我……靠……」夏熠喉咙里挤出两个短促的音节。 周围等待看病的百姓和几个还没离开的低阶修士,都诧异地看向突然失态的小神医。 夏熠回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捡起掉在桌上的笔,手指发颤。 他扯出一个有些不自然的笑容,对排队的人道:「各位乡亲,抱歉,我这边有点急事,今日义诊先到此为止,剩下的各位,明日同一时间再来,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草药丶银针丶瓷瓶,还有那块写着「德」字的板砖,一股脑扫进随身的布囊里。 「小神医,这……」 百姓们感到遗憾,可见夏熠神色确实有异,也都很体谅,只是离开时,不免多端量了几眼那个身上破破烂烂的少年。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夏熠三两下打好包袱,一把扛在肩上,冲到冷零面前。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将冷零看了个遍,从他还沾着沙粒的赤脚,到破烂的衣衫,再定格在那张过分清秀又木然的脸上。 「小鲨鱼?」 夏熠问,「是你吗?真的是你?你也来了?」 冷零只回了两个字:「庸医。」 这一声庸医,击碎了夏熠最后一丝怀疑。 「我靠!真的是你!」 夏熠也顾不得什麽脏不脏了,他一把将冷零抱住,对方瘦的硌人,浑身冰凉。「你怎麽……你这身打扮……」他语无伦次,「你怎麽找到这儿来的?」 冷零额头抵在他锁骨窝,慢吞吞地回答:「上岸,找路。」 」听到有人说小神医,就过来看看。」 第104章 海洋里没有时间概念 一直到太阳落山,冷零才吃上鲨生中第一口岸上的新鲜嫩肉,夏熠领着他来到一处客栈落脚,给他洗了身子,换了衣服,买了鞋子,梳了头发。 「你就这麽光着脚从海边走到城里?划出血怎麽办?」夏熠蹲在地上,握住冷零惨白的脚踝,把鞋往他脚上套。 冷零垂着眼睫,「不疼。」 这辈子在海里养成习惯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他不喜欢穿,就把鞋蹬掉。 看着那双被蹬掉的布鞋,夏熠又好气又好笑,他把鞋捡起来,也没再给冷零套上,而是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抬头看他。 洗乾净了脸,换上了乾净衣裳,他头发还是和上辈子那样短,配上没什麽表情的脸,确实,在这个修真界,看起来很像个异类。 「行,不穿就不穿,反正也磨不出茧子。」夏熠把鞋子放到一边,「说说,你这辈子怎麽回事?怎麽会在这里?还搞成这样?有见过其他人吗?」 冷零坐在床沿,「不知道,醒来就在海底。」 「变成巨齿鲨,待了一百多年,跟其他海洋生物打架,占了块地方。」 夏熠听着。 变成鲨鱼。 待了一百多年。 打架占了块地方。 「然后呢,打完架不去做海洋霸主,上岸来找我?」夏熠顺手从桌上拿了块糕点塞他嘴里。 冷零咬了一口,慢慢咀嚼,「不。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前些天,有艘飞船,载着很多人飞过海洋。」 「我在下面感觉到了,龙将言,还有义父。」 「他们的船被攻击,我帮忙,到中土上岸,找吃的。」 「义父?」夏熠愣住,「你是说……冷前辈?小龙也在?」 「嗯,他们要去别的洲。」 夏熠哦了一声,又问冷零:「你帮了船,还见了他们,那他们认出你了没?」 「龙将言,忘了。」冷零啃着吃的,「义父应该知道。」 夏熠心一沉,「什麽叫忘了?」 「就是不记得。」 「……」 好像没什麽能说的了。 夏熠摸了摸脑门。 真是,邪门。 这辈子,昆仑山还在,七个师父七个师姐也在,他,夏熠,重开一次,不说求个大富大贵吧,结果还是天崩开局啊,他又他妈在棺材里爬出来一次,摔进河里被师父捡到。 造孽了。 鬼知道他这些年怎麽过来的,除了他,整个昆仑山都没上辈子的记忆。 段折阳就更疯了。 天天揪着体内那只鬼问,你真不记得老子了?你跟我睡了那麽多次不记得老子了?真拿道爷当免费炉鼎,啊?!喂! 就是这样,据段折阳说,九幽也失忆了。 夏熠嘴角牵了牵。 「你知道吗。」 「……其实我有点儿想你。」 夏熠这话就像随口一提,冷零咀嚼动作放缓了,瞳中映着青年疲态又故作轻松的脸。 他不太理解这种名为想念的情绪具体该去怎麽回应,也不知道夏熠那又要张开的嘴,下一秒会说出什麽。 他把只剩下小半块的糕点递到夏熠嘴边,想要堵住他的嘴。 夏熠眉梢一扬,笑了出来。他一口叼走糕点,故意嚼的很大声:「算你小子有良心——」 不过,这个笑没有维持多久,就垮了下去。 夏熠咽下糕点。 「你是觉得我在说谎麽?」 冷零觉得困惑。 为什麽这麽问。说谎,关于想念? 「是真的。」夏熠的手撑在冷零腰后的床褥上,他声音很低很轻,「经常会想,想要是你还在那边,一个人会怎麽样。」 「能活的过二十岁吗?」 「未来会做什麽?」 「继续去当杀手?」 「一直那麽独狼?」 「或者,总会因为身体基因的问题疼?」 这些问题,夏熠不知道,也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很多很多话,到头来只变成了一句—— 「你怎麽比上辈子还瘦……」 冷零缄默着,夏熠挨得有些过分近,近到可以数出那浓密的睫毛,近到可以看出他眼中那没有任何掩饰,浓烈到要溢出来的疼惜。 情感是复杂且耗能的东西,海底的生存法则里,没有它的位置。 所以,冷零更不理解夏熠为什麽会想念一个上一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寡言的阴郁同伴。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又。 不讨厌。 「海洋里,没有时间概念。」 「疼,习惯了。」 「我的基因问题,在这里好像不发作,我已经是鲨鱼了。」 没等他说完,夏熠的手臂就环住了他单薄的脊背,将下巴轻轻搁在冷零瘦削的肩上,怅然一叹。 「瘦得只剩骨头了……」他嘟囔,「在海底就光打架,没好好吃过东西?」 冷零迟疑着,肩头沉甸甸的,是属于另一个生命的重量。他抬起一只手,悬在半空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吃鱼。」他乾巴巴地回答道,「其他的难吃。」 就像袭击云舟的那几只章鱼,他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除非是到了不得不猎食的地步,这种东西他根本不会去看。 「傻鱼。」夏熠笑骂一声,带着鼻音,他终是受不了了,眼眶发了红。 他的哽咽太明显,被圈在怀里,冷零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胸膛的震动和颈侧皮肤传来的湿意。 肩头布料有一点湿热扩散,促使着他悬在半空的手落下去,生硬地去拍夏熠的后背。 这个动作让夏熠更绷不住了,他把脸埋得更深,手臂收紧,像是要把这具瘦骨嶙峋的身体嵌进自己身体,又怕力气太大弄疼了他,矛盾得手臂都在发抖。 「别哭。」冷零不解,「你为什麽哭?」 「我他妈没哭!」夏熠嗷嗷,嗓音却是哑的,「沙子进眼睛了不行啊?」 「这里不是海滩,屋里没有沙子。」 「……闭嘴。」 「凭什麽。」 「凭我昆仑第一帅。」 「…伊迪诶特。」 夏熠不跟他贫嘴,他松开冷零,双手握着他的肩膀,眼睛红红地瞪他:「我告诉你,不管你是什麽国际杀手,还是海洋霸主,到了岸上,就得好好吃饭,把自己弄得像个人样,把鞋穿上,我带你出去单摆一桌,把肚子填饱再说。」 第105章 叫前辈 到达无极宗的整个路程,不亚于一场荒野求生,无尽海那场漂流记,快要磨灭弟子们的心智。 好在又努力了七天后,他们总算是到了天衍洲地带。 这里山脉起伏,城池星罗棋布。 龙将言感到惊讶。 天衍洲的灵气浓度,起码是云梦洲的三倍以上,怪不得中土大陆强者如云,修士的整体实力也拉爆其他外洲。 无极宗内,更是千峰竞秀,万壑争流,琼楼玉宇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隐云雾中。 有道仿佛接天连地的银色瀑布,从最高的一座剑形山峰倾泻而下,那便是无极宗着名的剑鸣瀑。 要是龙将言还有记忆,就认得出来,他曾在此瀑布之下苦练了两个月的…… 笨鸟先飞。 念在他们一路奔波,休整一日后,宗门才再派人带他们去进行拜师仪式。 那是个很大的白石广场。地面刻画着硕大的太极阴阳鱼图案,此处,名为问道坪。 朝阳初升,霞光万丈。 问道坪上,青铜巨鼎香菸袅袅,除了来自东海的二十名弟子,其他各洲,也一共收了弟子近几百。 在这里,没有废物,任何一人,都可称得上天骄—— 前方,有七张玄色蒲团一字排开,七人端坐其上,气度沉凝,威仪自显,正是七峰峰主。 唯独最中央,也是最为尊贵的那张蒲团,尚且空置。 那是宗主之位。 而要说更引人注目的,那便是在宗主之位稍侧后方,另设有一张稍小,通体漆黑的座椅。 坐在那儿的人,一袭如火红衣,胜血灼目,满头雪白长发流泻于肩头与座椅扶手。 很多人只看他一眼就不敢再看了。那男人脸上覆盖着狰狞的阎罗鬼面,獠牙外露,身上散发的幽冷气息,能将周遭的温度都给吞噬! 可怕! 不止人可怕,自他身上流露出的滔天剑意,更是可怕! 龙将言站在新弟子队列中,目光也狗狗祟祟地投向那抹灼眼的红与刺目的白。 这就是阿冷口中那个连宗主都要避让三分的玄剑峰峰主。嗯,气息逼人,光是坐在那里,就像个无上的帝王。 就是这人的身姿…… 怎麽这麽像阿冷。 不不不…他心里摇头,看向空着的宗主蒲团,来问道坪之前,阿冷被一人单独叫走了,说是玄真子宗主亲自点名要见他。 可那阎罗鬼面下的存在感太过强烈,隔着很远的距离,龙将言还是不由得多望了两眼。 然后,那怒目圆睁的鬼面,也看向了他。 「——!」 龙将言立正了,身体站的比树还直。 冷道成:「……」 不看他就怪了,台下那麽多人低着头,就他睁着双小狗眼睛瞅来瞅去,初生牛犊不怕虎。 「吉时已至!」 不再等玄真子宗主现身,主持拜师仪式的长老放话道:「新晋弟子,拜山门,见祖师!」 随着他的话语,问道坪上所有弟子无论新旧皆肃然起敬,面向前方那巍峨的群山主殿方向! 「一拜天地造化,赐我修真之途!」 众人行礼。 「二拜宗门先贤,铸我无极根基!」 再拜。 「三拜师长传道,授我护法神通!」 三拜。 礼毕,长老轻点下巴,继续道:「礼成!自今日起,尔等便正式入我无极宗门墙,当谨记门规,勤修苦练,光耀宗门!」 「接下来,便是分峰定师!」 长老手持名册,按照各峰事先拟定的名单及考核结果,宣读分派。 「天工峰,新晋弟子,王铁柱,李大炮……共二十三人!」 「百草峰,新晋弟子,林婉儿,赵妙手……共十九人!」 「灵阵峰……」 「万象峰……」 「问道峰……」 「飞星峰……」 名字一个个念出,很快,六峰名单宣读完毕,只剩下玄剑峰,以及尚未被念到名字的弟子。 长老看了眼蒲团上的玄玑子,胡子拉碴的老头对他扬扬手,让他爱咋咋滴。 「玄剑峰,」长老声音略提,「此次遴选,仅收二人。」 弟子们动静微起。 玄剑峰收徒之严苛,果真名不虚传。 ——「东海云梦洲,冷道成,龙将言!」 「馀下未入峰弟子,暂归外门,由传功堂统一安排修行与任务,三年后宗门大比,表现优异者,仍有机会晋升内门,得各峰长老青睐。」 「修真之路漫漫,一时之得失,无需挂怀。」 入门仪式至此,主要环节便算结束。 各峰领袖弟子上前,引领本峰新弟子离开问道坪,前往各自山峰安置。 玄剑峰前来引领的…… 看着触到鞋尖的红袍衣摆,龙将言心脏猛地一跳。那高大的身影走到他面前,雪白长发在风中微扬,带来股冷冽似淬过冰的气息。 阎罗鬼面獠牙森然,空洞的眼眶后,一双毫无波澜的深邃眼眸睨视着他。 压迫感,很沉。 有点儿吓人…… 龙将言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低眸再未敢去与那鬼面对视,抱拳躬身:「弟丶弟子龙将言,见过峰主。」 一声冷哼从面具后传来,红色袍袖拂动,「叫前辈。」 嗓音冷淡低磁,龙将言怔后抬头。 「……前辈?」 该这样叫吗?无极宗门规,弟子见峰主,不都应尊称峰主麽? 冷道成没解释,只道:「随本座回峰。」 玄剑峰位于无极宗群山最高处,接天连地,剑气凌霄。 通往峰顶的路,是一道道悬浮于云雾之中的剑气石梁,宽仅尺余,两侧便是万丈深渊,厉风呼啸。 龙将言一路跟在那袭灼眼红衣之后,踏入了玄剑峰主殿的殿门。 内部很空大,光线也暗,除了几根支撑殿体的黑曜石柱和上位的主桌与主椅,基本没什麽点缀之物。 进去后,身后的殿门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光亮与风声彻底隔绝,前方红色袍摆在地面拖曳,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这里就是玄剑峰的核心,峰主清修之地,龙将言看着,放轻了呼吸。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 前方那道红色的背影,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一股冰冷刺骨,凌厉无匹的杀意从他身侧忽地爆发! 龙将言瞳孔放大!他本能便腰身一拧,玉龙吟呛然出鞘,一道灿金色的剑光向后格挡!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就这麽一下,便让龙将言虎口剧痛,手臂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倒退! 他睁大眼睛,看到一抹红色残影。 是玄剑峰主! 那红影像夜中鬼魅,穿过还未消散的剑气乱流出现在他面前,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就被一只修长骨感的手扼住了咽喉! 第106章 就这麽欺负小狗 大殿里,龙将言被扼住咽喉后的微促呼吸声明晰,那只手的掌控力太强了,将他钉在原地,剥夺了一切可反抗的馀地。 那阎罗鬼面的额角,快要戳到他的额头。 google搜索twkan 「反应不错,剑意也纯。」 「就是太慢,破绽也多。」 冷道成松手,力道撤开,龙将言又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脖颈还残留着刚才被扼住的微痛。 红色身影闪了数步,连残影都无法捕捉,再看清时,清瘦的人靠在黑石柱上,雪发长得一度垂过大腿。 他手中,把玩着一捆暗红细绳。 「龙将言。」他陈述道,「出生云梦洲龙家,天品金灵根,还有个整日与你形影不离同样妖孽的……冷道成。」 龙将言心下一紧,不知这位行事诡怪的峰主为何突然提起阿冷,他谨慎答道:「…是,冷道成是弟子幼时一起长大的挚友。」 「挚友?」 面具后似乎传来一声轻嗤,「那个叫冷道成的小子,对你很重要?」 龙将言坦诚答道:「没错,阿冷于我,亦师亦友,至关重要。」 至关重要…… 冷道成摩挲着细绳,站直身体问:「那你想见他麽?」 龙将言毫不犹豫:「想。」 阿冷与他一同分进玄剑峰,是件好事,今日没与他一起进入问道坪,龙将言心中本就有几分空落…… 他眼眸瞥向那垂落在地的一端绳索,就知道,想要见到阿冷,怕是不太容易。 那阿冷呢,也会跟他现在这样,面临着这种可能算是入峰考验的境地吗? 果不其然,那峰主开口了。 「那便想办法,抓住它。」 红绳被冷道成操控着,化为一抹流光,面对这份考验,龙将言选择主动直刺,想试着能否直接斩断红绳。 怎知这红绳柔软非常,像件法器,撞上剑锋后,它自主换身为折,就像条灵活小蛇贴着剑刃滑过,还顺势在剑身上缠了半圈,差点让玉龙吟脱离他手! 龙将言无奈只能急转手腕,剑光划出一抹光霞,红绳又在金色剑光中穿梭摇摆,悄无声息地一点点逼近龙将言…… 「嗤啦——」 一声轻响,龙将言左臂衣袖被红绳末端擦过,坚韧的衣料裂开了道口子,在皮肤上留下条浅浅红痕,疼的不轻不痒。 龙将言抿紧唇。 于是乎,他越跟这红绳交战,就越是发现这红绳的怪异。 它不正面迎击,反去缠他腰际,轻轻一勒好似撩拨,后面的发展也是愈发荒唐,不作迂回,找准时机,一下子捆上了他的手腕! 龙将言想用指力强行震开,结果,另一只手腕也被如法炮制,双手一并受制,玉龙吟弱弱嗡鸣,剑光黯淡下去。 身处在战斗中的龙将言根本还没发现,平时最爱打架,战意雄雄的玉玲珑,这次连个声儿都没吱一个,躺在里面装死。 他向后疾退,皱眉,同时双臂发力,想凭藉蛮力挣断这纤细的绳索。 可这红绳不知是何材质,坚韧至极,不但纹丝不动,还因为他挣扎的动作勒得更紧,在手腕上勒出新的红痕。 「蛮力无用。」冷道成声音带着戏谑,贴着他后颈响起。 龙将言骇然转身,却只看到一抹红色残影掠过身侧。 紧接着,他感到腰身一紧! 那红绳竟分出一股,如腰带般环住了他的腰,在腰侧打了个结,完全限制了他腰腹发力的核心。 这下,他双手被缚于身前,腰身受制,行动已是大为不便。 龙将言咬牙,不再盲目挣扎,驱动体内真气疾转,试图从内部震开挣脱束缚。 真气外泄,让这片空气或多或少都扭曲了,冷道成面具下的唇角,也因这次逗小狗的行为,愉悦地勾起了个弧度。 就在龙将言全力冲击束缚时,那红绳又又分出一股,飞速掠过他身前,肩颈,最后,轻轻巧巧地在他脖颈上绕了两圈。 没有收紧,就这麽松松的环着。 但龙将言的动作,在这一刻,全然凝滞了。 这…… 这什麽……? 这种姿态。 为什麽这麽,太过……别扭,亲密…… 这哪是什么正经考验?他就好像成了一件被精心捆扎的礼物,又像一只被套上绳的…… 「……」 冷道成终于现出了身形,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红衣如血,白发如雪,鬼面狰狞。 他先是看了龙将言这个样子一秒。 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脖颈间那段红绳,轻轻朝前一拉。 龙将言就这样被他拉得向前跟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也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能清楚看到阎罗鬼面眼眶后的那双眼眸中,倒映着自己有些狼狈又泛红的脸,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种情形下的熟悉竹叶冷香。 「现在,还想见你的阿冷吗?」 「你……!」 龙将言话没说出,红绳突地绞紧力道,手腕完全被交叠捆死,腰身被牢牢勒住,绳索深深嵌入衣料,勾出他绷紧的肌肉线条和劲瘦的窄腰。 龙将言很窘迫。 那股冷香…… 一个绝不可能,又荒谬绝伦的猜想,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没有回答「想」或「不想」。 他用着那双微微睁大,可怜巴巴的眼眸直直望进面具后的深渊,尾音发哑的吐出了一个名字: 「……阿冷。」 勾红绳的手指,顿了一下。 龙将言好似认定了。 那缕清冽如竹的气息,这独一无二的味道,伴随了他整整十数年,早已刻入骨髓,怎麽可能认错? 可是怎麽会? 玄剑峰主,怎麽会是他的阿冷? 冷道成没再出声。龙将言那双向来明亮如星的眼中,当下盛满了混乱和各种情绪。 殿内安静了几息。 然后,那只骨节分明勾着红绳的手缓缓上移,越过了红绳,越过了龙将言的脸,停在了那副狰狞的阎罗鬼面上。 龙将言呼吸屏住。 「咔哒。」 一声轻响,那覆盖了整张脸的神秘鬼面被轻轻拿开,脱离了脸颊的轮廓。 面具下的真容,一寸寸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先是线条清晰的下颌,再是颜色偏淡微抿的唇,挺直的鼻梁,最后—— 是那双龙将言熟悉到灵魂里,狭长而冷淡的丹凤眼。 第107章 嗯,讨厌我 冷道成眼尾微挑,瞳仁比夜色还深,里面映着龙将言的倒影。 「……阿冷。」 龙将言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更轻,更哑。 真的是他。 所谓严苛狠辣,连宗主都要退让三分的玄剑峰主,是同他一起长大,在云舟上与他同眠,在海底握着他手一起上岸的冷道成! 荒谬,震惊,委屈,数种情绪百感交集,龙将言呆愣愣的看着他,被红绳束缚的双手蜷紧。 冷道成握着面具,下一秒,捆缚着龙将言的红绳自动松解,掉在地上堆成一团。 束缚解除,龙将言站着没动。 手腕和腰际残留的触感还在,他喉头哽住,胸口发闷。 「…你骗我……」 冷道成反问:「骗你什麽?」 「你明明就……就有……」龙将言好像生气了,「你就骗了!你还吓我,绑我!还问我……问我想不想见你!」 想到刚才自己被他用红绳愚弄,还被那样暧昧的捆缚拉近,而这人就顶着这副可恶的冷淡脸在旁边看着,一股热气就直冲龙将言头顶。 他耳朵尖烧了起来,更多的还是委屈。 冷道成见他眼圈越来越红,连眼尾都染上了绯色,心底那点儿恶趣味和其他情绪,得到了餍足。 龙将言脾气好,在整个云梦洲年轻一辈公认,他很少生气,待人也随和。 不过这次,冷道成好像真的把他弄生气了,整张脸又凶又可怜的。 「入峰考验罢了。」冷道成道,「我有说过,我不是玄剑峰主麽?」 「那你怎麽不早说……」龙将言一开口,声音哽的更厉害:「在云梦洲你就知道…云舟上你也知道……你看着我紧张,看着我担心和你分开……你一直在看我笑话,是不是?」 他弯腰抓起地上那堆散落的红绳,扯着绳子,表情凶巴巴地走到冷道成跟前。 「…伸手。」 冷道成垂眸,看他攥在手里的绳子,又看他倔强委屈的脸,挑挑眉没动。 「伸手啊。」龙将言催促,腔调毫无威慑力,甚至给人一种马上要泪崩的感觉。 静默了两秒。 冷道成无奈妥协,依言将手伸到他面前,手腕白皙,他动了动指节。 龙将言吸了下鼻子。 「那一只也要。」 冷道成给他了。 龙将言很认真地用红绳缠绕起了冷道成的手腕,他用自己刚才被捆的方式,将冷道成双手手腕交叠,一圈一圈地缠,打了个死结。 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冷道成安静的看他捆完手还不解气,又拿着绳子环抱着往自己腰上比划。 龙将言手臂环过冷道成腰身,胡乱地把绳子绕了几圈,在侧边歪歪扭扭打了个乱结。 做完这些,他站好,跟冷道成四目相对。 面前的人,红衣衬着暗红的绳,有种别样的禁锢之美。 龙将言看着他那双眼睛,更难受了,冷道成眼神里没有一丝别样情绪,却让龙将言心里刚才鼓胀起来的委屈和些许恼意,变成了满心口的酸涩。 他往前一扑,整个人扎进冷道成怀里。 这个动作太突然,冷道成捆着双手无法去拥抱他,只能被动承受着龙将言这份能创飞人的龙之冲击投怀送抱。 少年脑袋重重磕在他锁骨上,脸死死埋入他颈窝,温热液体濡湿了冷道成的衣料和皮肤。 「……我讨厌你。」瓮声瓮气的哭腔可算冲破了忍耐的堤坝,从颈窝传来。 自此,冷天帝的战绩里又新增一项——把小孩儿气哭了。 「嗯,讨厌我。」 他动了动被缚住的手,绳子缠得紧,是龙将言带着脾气打的死结,正常来说一时半会儿挣不开,但看眼下这情况,原本能解开的冷道成放弃了。 他放任龙将言抱着他,把眼泪蹭在他价值不菲的衣服上。 殿内极静,只有龙将言抽噎的动静。 「又哭了。」 「没有!」 「嗯,没哭。」 「……」 龙将言气不过,张嘴在冷道成颈侧的皮肤上咬了一口。 不疼。 痒。 咬完,龙将言愣了,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做出这种类似撒娇泄愤的举动。 可他也没松口,虚虚地叼着那块皮肉,像觉醒了什麽dna,大脑进行加载中。 这姿势实在太过暧昧,他整个人挂在冷道成身上,咬着冷道成的脖子,眼泪还没干。 半晌,冷道成叹了口气。 也就是他惯着龙将言,放在以前,敢这麽大胆捆天帝的,早被天雷劈成血雾了。 「龙守拙,」他叫他的字,「松开。」 龙将言没动。 「绳子,解开。」冷道成又说,「手麻了。」 龙将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把他手捆着,忙松了口去解那堆乱七八糟的死结。 他鼻尖红红,一边解一边吸鼻子。 好不容易解开手腕的死结,腰上那个结更麻烦,龙将言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团红绳从冷道成腰上拆下。 绳子松开,冷道成的红衣腰间被勒出了明显的褶皱。 龙将言看着那褶皱,又看看冷道成手腕,心里那点脾气,在这会儿变成了愧疚和心疼。 「……疼不疼。」他问,手指碰了碰冷道成手腕上的红痕。 冷道成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瞥他一眼:「你说呢?」 龙将言低下头,比自己被捆更委屈了。 他撇开视线,「让你骗人……」 「我何时骗你?」冷道成言辞凿凿,「我只说过玄剑峰主性情严苛,手段狠辣,可没说过,我不是他。」 龙将言被他这诡辩噎住。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 阿冷确实只描述了玄剑峰主的可怕,从未否认过自己就是本人。 「那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龙将言还是有些耿耿于怀,「在云舟上,我问你认不认识无极宗的人,你还说算是……」 「是认识。」 「认识我自己,不算认识?」 龙将言:「……」 好像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他还是不服。 「那丶那你就是骗我了,还绑我!」 少年小声抱怨,「…而且你那样绑我,很奇怪。」 「哪里奇怪?」冷道成明知故问。 「就是很奇怪啊!」龙将言脸也红了,「哪有那样考验弟子的,怎麽能,,!」 「那是你自己心术不正。」冷道成好笑道,「绳索不过外物,攻心为上,你心神被扰,自然破绽百出。」 龙将言想想也是,自己当时被那暧昧的交手方式和熟悉的竹香扰乱了心神,才会轻易被绳子制住。 「哦,那你下次别用那种方式了……很奇怪。真的。」 第108章 我是你的丈夫 这个小龙机精的很,啃完冷道成,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拾起玉龙吟塞进鞘内,龙将言对冷道成这身打扮,特别是那头纯洁无瑕的雪发产生了很大的疑问。 「这个?」 冷道成撩起一缕垂至胸前的雪发,指尖在那片纯净的白色间缠绕,动作惬意,「外在皮相罢了,看起来牛逼点儿,能省不少麻烦。」 「哦。」龙将言又信了。 白发麽。 好看。 阿冷本来就生的清冷绝尘,这麽一搭,有种惊心动魄的帅,就像九天之上不问凡尘的谪仙。 「那,你是什麽时候成为的玄剑峰主……此事冷伯伯与柳姨,还有祖父他们知晓吗?」 「他们暂且不知。」 冷道成把阎罗面丢给他,「几年前,突然觉醒了点儿东西。」 龙将言:「啊?」 「我上辈子的记忆。」 冷道成眼眸眯起,又开始忽悠起了单纯少男:「你应该也清楚,人人都将大帝之资挂在嘴边,人人都想修成大帝,然而在九天十地中,大帝只是下界最强者。」 「大帝之上是仙帝,仙帝之上为天帝,自古以来,能证大帝者已是不易,我呢,上辈子证了天帝。」 听完,龙将言嘴动了动,刚张开了口,就又闭上。 他看向冷道成,想从他脸上找出点儿开玩笑的痕迹,很可惜,并没有。 天帝? 上辈子? 「阿冷,你认真的?」 冷道成道:「我何时骗过你?」 龙将言回道:「刚才就骗了!」 「那是逗你。」 「……」 龙将言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先是发现严厉的峰主是阿冷,现在阿冷又说自己上辈子是天帝?这比刚才的捆.绑还让他难以消化。 在他们现在所处的世界观中,脚下踩的土地,是下界。 这方天地的修士证为大帝,便已是下界最顶尖的强者,实力恐怖! 大帝之后得飞升,可入天界,在天界跟一群仙去争斗,要是气运爆棚一路畅通无阻,还真有那麽一丢丢可能成为仙帝……可若是天帝…… 不行,想想就可怖。 「所以,真的……」 「嗯。」冷道成靠回黑石柱,「否则你以为,我为何五岁能拉开铁胎弓?为何对剑道有那般理解?为何能亲手把你教到,在年轻一辈中尚无敌手。」 龙将言眨巴眨巴眼。 他大脑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这样的话,你既是天帝转世,那……我呢?」 「我上辈子是什麽?我们上辈子认识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阿冷是天帝,那他呢?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如此亲近,上辈子定然也有极深的渊源吧? 会不会是君臣? 天帝阿冷大杀四方,他负责嘎嘎乱杀,自己负责嘎嘎。 还是师徒? 又或者…… 冷道成看着他眼中倏然亮起的光芒和隐隐的期待,顿了顿。 他移开视线,「你,上辈子有点儿麻烦吧。」 龙将言对这个不明确的答案显然不满意,「怎麽个麻烦法,我们是什麽关系?还有,你刚才说觉醒记忆是几年前,具体是什麽时候?为什麽突然就觉醒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冷道成被问得后悔,早知道就不提这茬了,直接糊弄过去多好。 「时候未到,知道太多对你无益。」他祭出万能敷衍句式。 「又这样!」龙将言不满,「你总是这样,什麽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也记不起。」冷道成实话实说,「记忆被封存,强行唤醒有害无益。」 「封存?谁封存的?为什麽封存?」龙将言抓住关键词。 「天道。」 龙将言懵了。 连天道都牵扯进来了?他们上辈子到底干了什麽?难道是造了太多杀孽,还是把天界给轰炸了? 面对龙将言这个拥有无限好奇和求知欲的问题小龙,冷道成觉得有必要转移话题一下子堵住他,不然他能问到地老天荒。 「你真想知道,上辈子你我的关系?」 少年点头。 「好。」冷道成直言:「我是你的丈夫。」 「???」 龙将言:「什麽????」 「我说,」冷道成重复,咬字清晰,「上辈子,我是你的丈夫。」 轰—— 龙将言脑子里有什麽东西炸开了!他一连往后退数步,眨了好几下眼,后知后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摸了摸脸,烫的灼手。 「丈,丈……丈夫??」 他结巴了。 「不是,阿冷,你别开玩笑……这怎麽可能,我们都是男子……」 「修真界中同性道侣是不似异性那般普遍,却也并非没有。」冷道成把面具拿回来,重新扣到脸上,「我说真的,努力吧,龙守拙,等你够强了,自然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包括我们的过去,和你遗忘的那些人。」 不等龙将言说话,冷道成就又道:「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再去偏殿挑个房间住。」 「玄剑峰没什麽仆役,一切自理,明日辰时,殿前广场,开始练剑。」 冷道成离开了,不知道去哪儿,他倒好,自己像个没事儿人走了,留下一堆跟炸弹一样的话,让处于宕机中的龙将言全身心轰炸。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许久,龙将言垂在腿侧的手动了动,紧握成拳。 他勾头,把绳子捡起来,触手微凉。 想起刚才被这绳子缠.绕的感觉,龙将言脸上不禁又是一热,他赶紧甩甩脑袋,把绳子团吧团吧塞进怀里,决定私藏了。 丈夫……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持续冲撞,搅得他心绪纷乱,小鹿乱撞,脸颊温度也是迟迟降不下去。 他不知道在想什麽,鬼使神差摸了摸自己唇瓣,又猛地甩开手,觉得自己这反应简直傻透了! 「胡说什麽呢……。」 他运转起体内周天,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阿冷说的是不是真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安顿下来,龙将言环顾四周,这玄剑殿的主殿冷肃,不应是久留之地。 他出去,找到了相邻的偏殿。 …… 此刻,远在南离洲青石城的客栈里。 夏熠正抱臂,看着坐在椅子上只穿了中衣,瞪着一双眼对天花板发呆的冷零。 「我说小鲨鱼,你把鞋穿上行不行?地上不凉吗?」夏熠苦口婆心,手里握着枚刚从外头买来的玉简。 冷零:「不穿。」 夏熠:「……那你至少把外袍披上。」 冷零:「不冷。」 夏熠:「那你饿不饿?我再让小二送点吃的上来?」 冷零:「不吃。」 夏熠:「。。」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辈子的冷零比上辈子还难搞,再怎麽说,上辈子他至少还有点人类社会的常识和约束。 这辈子在海底当了一百多年野蛮生长的鲨鱼,算是基本告别了正常人类的社交和生活习惯。 「行吧,你爱怎样怎样。」夏熠放弃挣扎,一屁股坐在床沿,拿着玉简又笑道:「来,给你看点儿好东西,新鲜出炉的中土天骄榜——!」 第109章 诛邪! 夏熠腿上一沉。 冷零挪了过来,一点不客气地坐到了他大腿上,赤着的双脚踩在夏熠的鞋面。 夏熠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没说什麽,很自然地环住了冷零的腰身,将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发顶。 「不穿鞋,踩我鞋上倒是不客气。」 冷零不理他,专注地看着夏熠手中玉简投射出的光幕。 「你应该不知道这是个啥玩意儿吧,」夏熠往里注入一丝灵力,「上面收录的,是中土大陆九洲百岁以下的年轻天才,十年更新一次,今儿刚更出来,外面卖的挺火。」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熠看的是剑道榜,他点着光幕最上方,「排名第一……嗯?诛邪?这谁,我记得十年二十年前还是那个剑痴独孤问剑……」 「哦,他跑第二去了。」 冷零扫过那个名字,没什麽反应。 「往下看往下看……第三名,瑶池圣女,柳如烟,这位可是中土大陆有名的大美人来着……」 冷零晃了下被夏熠握住的手。 察觉动作,夏熠手指收紧,将冷零冰凉的手完全包住,「怎麽了?」 冷零摇头,踩在夏熠鞋面上的力道稍稍加重了点,像是不耐烦,「继续。」 「喔,继续。」夏熠笑了笑,手指在光幕上滑动,一直到第十,上面的名字,赫然是夏熠。 他装起来了。 「诶呀,其实这个剑嘛,我就是随便玩玩啊,没想到就上天骄榜了,可能这就是天赋吧,也没有很厉害,不用仰慕我——」 冷零:「……」 「第十二名,段折阳那个信球货?不是,我好歹也是昆仑七剑传人,他一个抓鬼的不好好搞符籙,来这儿凑热闹。」 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夏熠又查看了符籙榜丶丹道榜等其他榜单的角落,自己的名字,在里头占据了一席之地,不算显眼,也不靠后。 但要说怪的,就是这大大小小的榜单,第一的名字,永远都是那两个字。 ——诛邪 「这人是何方神圣,新崛起的天才麽?」 夏熠又翻了几页,啧啧点评。 「……这中土啊,水浑着呢,天骄多如狗,老怪遍地走。」夏熠总结道,「不过很有趣,对吧?我观你有妖帝之资!」 他低头想看冷零的反应,结果只看到对方浓密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少年呼吸均匀,眼睛半阖的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上了。 「你又困了?」夏熠环在冷零腰上的手臂调整了一下,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冷零嗯了一声,动了动,找到一个更得劲的位置,彻底闭上了眼睛,手里还捏着夏熠的左手小指。 夏熠目前还没找明原因,这个鲨鱼是怎麽做到一坐在他怀里没一会儿就犯困的,很多次了,他大多时候都睁着眼不困,只有坐在他腿上才会困。 呼吸很浅,毫无防备。 夏熠想伸手撩开他额前的碎发,还没碰到,冷零就睁了眼,夏熠手顿在半空,冷零定定地看了几秒,然后,他松开了夏熠的左手小指,双臂环上夏熠的脖颈,整个人在夏熠腿上调整了姿势,变成了跨坐的姿势。 「呃,小鲨鱼……?」 冷零似乎并没觉得这姿势有什麽不妥,他只是找到了一个更安稳的睡觉位置,额头抵着夏熠的肩膀,又闭上了眼睛。 「你……」夏熠声音有点干,「你这样,还怎麽看玉简?」 「念给我听。」 「……行,你个森口,你赢了。」 夏熠认命了,右手拿玉简,左手护在冷零后腰,防止他滑下去。 他浏览着榜单,「也不知道是谁说在海底待了一百年,就光跟其他鱼打架,性成熟了连配偶都没找一个……在海底,你跟其他鲨鱼也这麽黏糊吗?」 「不会。」冷零的声音因睡意更显清哑,「它们太丑了,实力也不够强,连我一次甩尾都扛不住。」 「……」夏熠无言。 海底弱肉强食,配偶大概也要挑选能并肩作战的强者,显然,没有其他海洋生物入得了冷零的眼。 他轻声念着榜单上名字,和一些自己知道人物的简短介绍。 剑道榜丶符籙榜丶丹道榜丶阵法榜……诛邪的名字,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稳稳盘踞在多个榜单的顶端。 冷零睡着了,趴在他肩头,像只猫猫鲨,夏熠念着念着,声音也逐渐变低,最后成了自言自语的呢喃。 「诛邪……我操,我跑了那麽多地方都没听过这名号,这麽牛逼,会不会是某个隐世老怪物的关门弟子?」 丹道榜上,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七,前面几个都是成名已久的老家伙或大宗门的丹道天才。 其实以他的真实水平,挤进前三也不是不可能,但他懒得争,也没必要暴露太多,昆仑山的传承够他吃几辈子了,低调点,活得长。 他絮絮叨叨,像是在对怀里的冷零说,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小鲨鱼。」 夏熠唤了一声。 「我们这些人……一个个的都跑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麽?」 今日,整个中土都沸腾了起来,天骄榜更新,闹得沸沸扬扬。 天骄榜收录,来自天机阁出品,无极宗内,不少弟子也凑在一起看着同一份玉简。 也就是今日,诛邪这个名字,在中土九洲掀起了轩然大波!不少人都想知道,这个诛邪,究竟是谁!? 「听说了吗?各大势力,都在暗中打听起了诛邪的消息!」 「何止,他们都开始投巨资想方设法调阅各地卷宗,想找出点关于诛邪的蛛丝马迹!」 「这人到底什麽来头?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出现就霸占多个榜单首位,简直匪夷所思!」 「谁说不是呢!关键是,根本没人见过他出手,也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师承何处……就像个影子!」 「完啦,你们知道吗,独孤问剑那个剑痴疯啦,掘地三尺都要把诛邪找出来,非要与他切磋一番不可!」 「…………」 众人声讨之际,只有无极宗玄剑殿内,某个神秘男子,露出了龙颜一笑…… 第110章 好大儿 幽冥王与清蘅仙子,膝下共有九子。 小儿子九幽是九幽王,其馀八个,从长子起,分别是恒幽王丶冥枢王丶玄寂王丶镇狱王丶明衡王丶灵渊王丶安弑王丶巡幽王。 就算冷道成如今重回修真界一十八年轮回之始,幽冥王也早在先前三百年身陨,九幽所说的外域邪神,染指生死轮回,冷道成暂时还不明白,所谓的外域邪神是指西方那些鬼神,还是魔界那群崽子。 他眸中寒意凛凛。 轮回是天地根本法则之一,一旦被扰乱,后果不堪设想,这不仅仅是冥界内部事务,更关乎三界稳定的隐患。 再看幽冥界内部,也乱的有一套。九幽那个倒霉催的,被兄长们下了黑手,老大恒幽也难做,担任新一届幽冥界主,还要提防野心勃勃的弟弟们。 早在几年前,冷道成就试过打通幽冥界通道,奈何两界壁垒被某种力量强行加固,连他也无法轻易破开,只能探取些许里面的情况。 当然,也有另一种前往幽冥界的方法。 把自己弄死。 等鬼差来勾魂。 但,这个太扯了。 冷道成摁了摁眉头,好在,他目前感知到的幽冥还不算崩坏,一切都在可以稳定的情况中。 就是幽冥王,该怎麽想办法把他捞回来呢…… 摩挲着天骄榜玉简,冷道成目光落在榜首的「诛邪」二字上。 冷道成的嘴角:? 天帝重生,拉开帷幕。 …… …… 半年后。 龙将言在宗内的名声迅速打开,不同凡响,他入宗半年,就接连破了两个小境界,一个结丹后期,凭藉一手剑法,能将金丹期的师兄们逼得无可招架! 凡间步入了秋季,与之同来的,是另一件事。 龙将言的生辰到了。 他们出生在同一天,提前半月时,家中来信,欲问是否向宗门告假,归家而至。 答案当然不置可否,龙将言很雀跃。 他捏着两封从云梦洲传来的家书,双眸亮晶晶地望向身侧正垂眸翻阅剑谱的红衣身影。 「阿冷,爹娘和祖父他们都问,我们生辰那日,能否告假归家……」 冷道成翻过一页泛黄的纸页,淡淡「嗯」了一声。 龙将言等了等,没等到下文,凑近:「嗯是什麽意思?能回去,还是不能?」 距离拉近,竹叶冷香萦绕鼻尖,冷道成终于抬眸,说:「无极宗新入门弟子,首年无特殊缘由,不得离宗,门规第三章第七条,没背熟?」 龙将言肩膀微垮,道:「背了,可生辰也算特殊缘由吧?我们都入峰半年了……」 「不算。」冷道成合上剑谱,「宗门有宗门的规矩。」 话锋一转,他又道:「但规矩对我无用,你想庆祝?」 龙将言点头:「往年都是一起过的,今年是第一年不在家。」 「那便走。」 「就说,玄剑峰主带着亲传弟子,外出游历,借问红尘。」 龙将言的眼睛倏地亮了,「真的?」 「嗯。」 红色的袍袖拂过案几,冷道成倒了杯清茶,「明日启程,对外便说是师尊带你下山历练,体悟剑道于红尘之中的变化。」 「去准备吧,不必太过声张。」 「好!」 第二日,两道剑光自玄剑峰顶悄然掠出,穿过无极宗外围的云雾大阵,向着东海云梦洲的方向疾驰。 冷道成刻意收敛了气息,只维持着金丹期修士应有的速度,红衣白发也隐去,换上一身与龙将言款式相近的常服。 御使着玉龙吟,龙将言紧随在他身侧,劲风吹动他衣袍和发梢,少年人眉目飞扬,心情是自打入无极宗以来少有的松快。 离家半年,虽说修真无岁月,但终究是第一次离巢,心中牵挂难免。 「阿冷,你说我爹娘看到我们,会不会吓一跳?」 「尤其是你,他们肯定想不到,我的挚友摇身一变成了无极宗一峰峰主,还是天帝转世……」 冷道成目视前方云海,「他们只需知道,我还是冷道成,便足够。」 龙将言轻笑一声,不再多说,专心享受着御风而行的畅快,以及即将归家的喜悦。 从位于中土天衍洲的无极宗到东海之滨云梦洲,以金丹修士的脚程,也需数日,两人白日赶路,夜晚便寻城镇落脚,直至十来日后的黄昏,云梦洲熟悉的景貌,出现在了海平面的尽头。 海面被落日馀晖照成了金红色,上面漂着出海返航的渔舟。 「直接回龙家,还是先回冷家?」冷道成问他。 龙将言想了想,「先回你家吧?柳姨和冷伯伯定然也想你了,我们两家离得近,晚些时候我再回去也不迟。」 云梦洲的暮色温柔,两人在城外僻静处按下剑光,敛了气息,步行入城。 冷家宅邸所在的长街一如既往清净,门房的老仆正打着盹,忽见两个风尘仆仆的少年并肩走来,定睛一看,手中扫帚掉在地上。 「道成少爷?!您,您回来了?!」 老仆又惊又喜,揉了揉眼睛,待看清龙将言也在,更是喜出望外,「龙少爷也回来了!快,少爷们快进去!老爷和夫人前几日还念叨呢!」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冷云山和柳闻倾正在后厅用晚膳,闻讯立刻放下碗筷迎了出来。 「成儿!」 半年不见,柳闻倾清减不少,她快步上前拉住冷道成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高了,在宗门可还习惯?」 一家人簇拥着进了厅堂,丫鬟仆役忙着添茶倒水,准备热水饭食。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龙霸天和龙昭也赶了过来。 龙霸天那大嗓门,隔老远就响起来: 「言儿!我的好大儿回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龙霸天大步流星跨进厅堂,先是一把抱住龙将言,带着他爱的魔力转圈圈:「身板子结实了!好你个臭小子!」 龙将言脚悬空,在他爹手里就跟个小鸡崽子一样,被转的发晕,在旁人视角里,这父子俩就像个陀螺…… 龙霸天抱着儿子转够了圈才放下,「你小子也是出息了,听说,在无极宗混得风生水起,还拜入了那什麽玄剑峰?真给老子长脸!」 「还有道成小子,你也出息了!听言儿信里说,你也被选进了玄剑峰?好啊,你们兄弟俩在一处,互相照应,再好不过!」 龙昭无奈地拉开丈夫,看龙将言时,眼中满是慈爱与思念。 「言儿,一切可好?」 第111章 你在想谁 「娘,我很好。」龙将言笑意明朗,「宗门的师兄师姐们都好相处。」 众人叙话一番,见天色已晚,龙霸天和龙昭便带着龙将言先回隔壁龙家,约定明日两家再一起好好聚聚,庆祝两个孩子的生辰。 回到龙家,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龙家老太爷龙霸世闻讯也出来了,拉着孙子左看右看,老怀大慰。 夜深人静。 龙将言躺在自己阔别半年的床榻上,望着帐顶,心中感慨万千。 一切都好像没变,又好像都变了。 阿冷是玄剑峰主,是天帝转世,还说什麽……上辈子是自己的丈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龙将言脸上又开始发烫,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心脏砰砰乱跳。 怎麽可能呢…… 半年前那句话,他一直记到现在。 他感觉冷道成是骗他,可是,阿冷从不说谎。 至少在这种事情上,他不会开玩笑。 龙将言烦躁地又翻回来,盯着帐顶。 如果……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他上辈子,和阿冷…… 夜深人静里的人,最容易胡思乱想,一些模糊暧昧的画面,不受控制闯入脑海。 想着想着,忽地!一只手背青筋凸起的手抓住被褥,蒙头盖的严严实实,随着动作轻微起伏着。 ……坏死了。阿冷。 被某人惦记着的冷道成,此时刚从冷苍穹那老头的地儿出来。 他跟老爷子下了十几盘棋,后果就是,老爷子道心差点崩坏,坐在房檐下吹冷风,表示自己需要静静。 打更人的声音传在街道。 「三更半夜——小心火烛——」 子时了。 凌晨,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冷家后院,冷道成踏着月色走向与龙家相邻的院墙,他没回自己的房间,身形微动,便越过高墙落在龙家后院里。 龙将言的房间在龙家大宅东侧,窗户临着一小片竹林,屋内漆黑,看起来主人已经睡下了。 冷道成本想直接推门而入,手触到门扉时,顿了一下。 屋内气息,有些异常。 他听见了衣料摩擦,以及刻意放轻的急促呼吸。 冷道成眉梢动了一下。 略一思忖,他没有叩门,凝聚一丝灵力拨开了内侧门闩,无声推开了房门。 月光从敞开的门缝流泻,恰好照亮了床榻一角。 龙将言背对着门口侧卧着,薄被只盖到腰际,上半身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他压根儿没料到会有人深夜闯入,整个身体都处于一种猝不及防的僵硬状态,一只手还…… 「……」 冷道成目光扫过。 少年紧实的脊背线条绷得笔直,肩胛骨微微耸起,皮肤晕开了一片不正常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空气凝住了。 「……阿……冷?」龙将言声音发颤,他根本不敢回头,身体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一动不动。 站在门口,月色将冷道成半边身影拉长,投在室内地面上,他那双狭长的凤眸,在黑暗中忽然变得格外幽深。 他反手关上房门,月光被隔绝在外,房间内陷入一片深沉的昏暗。 紧接着,一道冷淡的男音在寂静中响起。 「你在想谁?」 第112章 窝不管 死寂在房间里无限放大。 龙将言头脑发热,麻木感和滚烫的羞耻交织,让他大脑空白一片,呼吸都差点忘。 「我……没想……」他支支吾吾。 「没想什麽?」 冷道成的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靠近床榻,平稳的语调让龙将言更加心慌意乱。 「没,想谁……」龙将言用枕头把脸捂住,羞赧难当。 他现在只想地上裂开一条缝,或者时间能倒流回一刻钟前。 床榻微微下陷,冷道成在床边坐下。 龙将言浑身一颤,下意识想扯过薄被将自己裹住,刚有所动作,就被握住了手腕。 「转过来。」 「不……阿冷,你别……」 冷道成没管他的抗议,手上用力,将龙将言侧卧的身体扳过,月光从窗纸透入点点,龙将言被迫仰躺,眼睛慌乱地瞥向一旁。 空气里的气味潮湿又温热,薄被滑落,冷道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缓缓下移,手指拂过龙将言滚烫的脸。 他又问了一遍:「刚才在想谁?」 这个问题在此情此景下既刁钻,又暧昧。 龙将言手紧握,手心冒汗。 这该怎麽说? 这种事,能坦白? 他迟迟不语,蓦地,冷道成倾身靠近,「不说麽,那我自己猜。」 指尖顺着龙将言的下颌线滑到喉结,冷道成端住他的脸,强迫龙将言与他对视。 「是在想冷劲竹,还是你的师尊?」 「或者,」他的唇几乎要贴上龙将言的耳垂,气息灼热,「你上辈子的丈夫?」 唰地,龙将言被他的声音燎软了。 他闭眼,睫毛抖颤,快要失去分辨和思考能力,「…我不知道……」他吐出这几个字,带着浓浓的难堪,「你别问了……阿冷……」 龙将言伸手想去推拒,手腕依然被冷道成握着,他另一只手徒劳挡在身前,被这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知道为什麽做这事,这屋子里的气息,都乱了。」 「你的心,也乱了。」 手被桎梏,龙将言别开脸,嘴硬:「……没有。」 「没有?」冷道成拨开龙将言汗湿的额发,「那这身汗是热的?」 「不……」 「方才这屋子里可没有第二个人。」 「能让龙家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天才在自己卧榻之上失态至此的,会是什麽?」 冷道成说,「总不会是剑谱?」 龙将言快急了,他知道冷道成又在存心思玩他,「你明明知道。」 「嗯,知道,」冷道成偏要逼他,好整以暇,「知道龙守拙半夜不睡,在自己房里想着不该想的人,做着不该做的事?」 「我没有想不该想的人!我……!」 他卡住了。 无法否认,他方才脑海里那些混乱的臆想碎片里,确确实实全是眼前这个人的身影。 龙将言眼底的挣扎羞赧,还有那快要破土而出的情愫被冷道成一览无馀,他松开钳制龙将言手腕的力道,顺着小臂向上,碰过肘弯,抚过肩头,然后停留在那截线条流畅的锁骨上。 月光在龙将言眼中碎成摇晃的光点,里面映着冷道成的面容。 「阿冷……」 龙将言受不了了。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地抬起原本挡在身前的那只手,用力抓住了冷道成胸前的衣襟! 冷道成被他拉得向下伏低,龙将言腰腹发力,一个巧劲翻身,反客为主,将人压在了身下! 床榻发出吱呀声。 位置调转。 「我不知道该怎麽办,你的话……半年前刚入峰时你说的话,我忘不掉……」 龙将言双手撑在冷道成耳侧的枕头边,将他困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他俯视着冷道成。 「阿冷,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上辈子,你真的是……」他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是我的丈夫?」 这个问题让他辗转反侧太久了,他需要一个实切至底的求证答案,不然心里可能一直被困扰着,一直…… 冷道成回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不管!」 「……我就要一个答案!你现在就告诉我,不许开玩笑,不许骗我……!」 「我们上辈子,到底是什麽关系?!」 他视线紧紧锁着冷道成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犹豫和羞怯,只剩下不安与执着。 往常都是龙将言挨欺负,现在这难得强势的模样,让冷道成嘴角扯了扯。 这龙机,急了也会咬人。 他不再逗他,张唇,给了两个字: 「道侣。」 这个词在修真界比丈夫涵盖的意义更广,也更重,它意味着灵魂的契合,大道的同行,生死与共的羁绊。 比凡俗夫妻更深,更永恒。 第113章 黏人龙机与不知名人士冷某 随着更夫打上五更,天边亮起鱼肚白,冷龙两家的人就开始忙活了。 敲锣打鼓,大摆筵席,庆祝冷道成与龙将言的十八岁生辰,也庆贺他们二人顺利进入无极宗这等顶级仙门,前途无量。 云梦洲有头有脸的家族都派人送来贺礼,龙霸天满面红光,拉着冷云山称兄道弟,吹嘘自家儿子和侄子如何牛逼。 寿宴的筹备如火如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而东厢房中,凝着一方与外面喜庆分化两极的黏稠滚烫。 两个人都醒了,冷道成雪白的中衣领口微敞,冷白锁骨上面印着几点暧昧的淡红痕迹,此刻,他正拍着龙将言的背给小狗顺毛。 「阿冷……」龙将言低着头,脸蹭在冷道成心口,委屈屈的道:「我什麽都不记得,关于上辈子,关于你和我……」 「对不起,我把你都忘了。」 冷道成环住他的脊背,轻轻拍了拍,「无妨,我记得就够。」 这时—— 「将言哥哥!将言哥哥!」 门外,传来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她敲打着房门:「快起床啦!大伯伯说你再不起来就要掀你被子啦!」 是龙将言的三叔家的小堂妹,龙灵儿,才四五岁大。 她一边喊,一边把房门拍得啪啪作响。 龙将言先是一怔,条件反射就从冷道成怀里弹起来,抓过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往身上套。 「灵儿!等等!我马上起来!」他朝门外喊道。 冷道成今天穿的衣服领子有点高。 龙将言也是。 待龙将言胡乱套好外袍,勉强整理出个人样,冷道成已经衣着整齐的站在窗边,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他侧脸上,立体的五官眉眼疏淡。 「将言哥哥!你再不出来我就闯进去了!」龙灵儿在门外道。 「来了来了!」龙将言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去开门。 房门拉开一条缝,龙灵儿圆溜溜的小脑袋就挤了进来,她今个儿穿着粉色的衣裙,扎着双丫髻。 龙灵儿先是看见自家堂哥,再目光一转,落在了窗边的冷道成身上。 「咦?道成哥哥也在呀!」小丫头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全然没察觉屋内微妙的气氛。 「你们在商量事情吗?爹爹跟伯伯们说今日是你们生辰,要早点儿准备呢!」 「嗯,对……在商量些修炼上的事。」龙将言耳根还泛着红,调转龙灵儿的方向打发道,「灵儿,你先去前厅,我和阿冷马上就来。」 「喔!」龙灵儿乖巧点头,又好奇地多看了冷道成两眼。 她总觉得今天的道成哥哥,除了好看,好像比往常多了种说不出的感觉。 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走了。 房门重新合上,龙将言靠在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脸。 「小孩儿就是好骗。」冷道成冷不丁一句。 龙将言:「……」 「阿冷……!」 众所周知,龙某是个黏人小龙机,一看到不知名人士冷某,就容易龙机黏黏的。 走出房门时,院子里不少仆役在忙碌,前厅坐满了人,冷家和龙家的长辈,云梦洲各大家族的代表,还有年轻子弟挤满了一厅堂。 两位主角出现,龙霸天第一个道:「哟,大少爷,您可算来了,我还以为您老要睡到日上三竿呢。」 「爹……」龙将言无奈,他爹也是个老抽。 说笑间,宾客陆续到齐。 生辰宴,正式开始。 席间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龙将言作为寿星之一,被灌了不少酒,几轮下来,脸颊飞红。 冷道成神色如常,举杯便饮。 「冷贤侄好酒量!」一位家主赞道。 冷道成放下酒杯,「过奖。」 宴至半酣,厅堂中央空出来,有歌舞助兴,几位舞姬衣袂翩跹。 龙将言被酒意灌的眼尾染着薄红,旁侧,一只手又递了杯盏过来。 「堂兄,添翼敬你一杯。」 这是个长相较阴柔,肤若凝脂,男生女相的美男子。 龙将言二叔家的儿子,龙添翼。 说起龙将言二叔家,就一句,比较造孽,命运多舛。 龙添翼上面,有个兄长刚出生就夭折,他出生的时候,又是个早产儿,从小身子骨弱不禁风。 偏偏龙家以武传家,龙添翼这身子骨根本练不了高深武学,从小便不受重视,性子也养得有些孤僻敏感。 这些年,他靠着家族资源堆砌和自身努力,才勉勉强强达到筑基初期,在龙家年轻一辈里算是垫底,更别说他那众星捧月的堂兄龙将言,才比他大一岁不到,马上都金丹了! 他端着酒杯站在龙将言面前,眼神有些闪烁。 龙将言微皱了下眉:「添翼,你身子弱,别喝了。」 龙添翼强扯出个笑:「今日是堂兄生辰,添翼……自当尽兴。」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许是喝得急了,呛咳起来,白皙的脸颊浮起病态的红晕。 龙将言起身拿过他手中杯子,轻拍他背:「慢些。」 龙添翼止住咳嗽,抬眼看龙将言,眼中情绪多变。 有羡慕,有不甘。 还有些许难以察觉的怨怼。 「堂兄凌云志,添翼愧难及,唯愿兄长安,他日,方振龙威。」 他道,「堂兄天纵之资,如今又入无极宗玄剑峰,前途自当不可限量……添翼……敬服。」 这话说得乾巴巴的,任谁都听得出言不由衷。 他低咳着转身,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一幕落在主桌的冷道成眼中,他睥睨着龙添翼那单薄的身影,眼底若有所思。 以武立家的家族,历代家主皆是族中战力最强者,不论嫡次,龙霸天如今正值壮年,修为已至半步炼虚,家主之位稳如泰山。 龙老二,也就是龙添翼的爹,龙霸江,当年与龙霸天争夺家主之位落败,一直怀旧于心。 他自身天赋不及龙霸天,便将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可惜大儿子早夭,龙添翼又天生体弱,根本走不了武道。 何况龙霸江此人心胸狭隘,行事偏激。 冷道成抿着酒。跳梁小丑,无须挂齿。 宴席持续到深夜。 龙将言彻底成酒蒙子了,走路头重脚轻,最后是冷道成扶着他向长辈们告退,回了东厢房。 一进门,龙将言就软绵绵地挂在冷道成身上,身上醉醺醺的酒气扑了冷道成满怀。 「阿冷,生辰快乐……」龙将言抱着他的腰,声音黏糊。 「嗯,你也快乐。」冷道成象徵性回道。 龙将言的眼眸湿润又明亮,看冷道成时,里面真挚又热烈,他凑上去,想亲冷道成的唇,可到了跟前马上就碰到了,龙将言又摇摇头,只亲了下他的脸颊。 他附在冷道成耳朵边,神神秘秘的道:「…我娘说,只有娶过门了的意中人,才可以碰嘴唇。」 冷道成看着这喝懵的酒蒙子,抬手,指腹轻轻擦过龙将言红润的下唇。 「你娘说的对,要明媒正娶,昭告天地,缔结道侣之契,才算礼成。」 第114章 你来了 龙将言眨着迷离的眼睛,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深意,酒意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起来。 「道侣……契?」他说着,忽然用力点头,「对,要结契!阿冷,我们要结最厉害的那种道侣契,连天道都承认的那种!」 他这口吻,就跟在宣布希麽重大决定一样,冷道成笑了一声:「嗯,结最厉害的,不过在那之前,你先站稳。」 龙将言却不管,抱着他的腰不松手,把脸在他颈窝里蹭,叽里咕噜的:「那你什麽时候,嫁给我啊……阿冷……不能骗我……」 冷道成道:「为何不是你嫁给我。」 此话一出,直接让醉意朦胧的龙将言愣在原地,脑袋转不过弯来。 他努力接收并消化着这句话,表情从迷茫逐渐变得认真,甚至还带上了点儿严肃思考的味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对啊……」他眉头微蹙,「你是峰主,还是天帝转世……好像,好像是该我嫁给你……」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抬头看向冷道成,豁然开朗道: 「阿冷,那我嫁给你!」 「……」 他这傻乎乎又认真的模样憨憨的,冷道成捏了捏龙将言红扑扑的脸颊,手感温热柔软。 他只道:「醉话。」 「不是醉话!」龙将言抓住他捏自己脸的手,贴在发烫的脸颊上,「我认真的!阿冷,你等着,等我……等我变得更厉害,能配得上你了,我就带着聘礼来娶……不对,来嫁给你!」 龙将言被无情地扔到了床上,还没坐起来,被子就糊在他脸上,头顶,冷道成声音响起。 「闭嘴睡觉。」 …… …… 龙家大宅,西厢房。 「父亲……真的要这麽做吗?」 「堂兄他从未害过我……」 「蠢货!」 那阴冷冰森的声音,令龙添翼脸上更添几分惨白,身体瑟缩发抖。 「你优柔寡断,如何成事?」 龙霸江恨铁不成钢,「龙将言天赋卓绝,深受家族重视,又有冷道成那等妖孽挚友相伴……」 「你若再不行动,这辈子都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永远是个废物!」 书桌前,龙添翼面前摊着一卷羊皮卷,上面用深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个扭曲的鬼脸图腾。 他拳头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是废物……」 「不是废物?那你是什麽?」龙霸江嗤笑,「一个连筑基都勉强靠着丹药堆上去的病秧子?一个在家族中毫无地位,连下人都敢轻视的蝼蚁?」 「翼儿,当年为父败给我的兄长龙霸天,失去家主之位,失去了荣耀!如今,你想再步入我的后尘,被龙将言永远踩在脚下吗?」 「你去看看,龙将言拥有的一切,天赋丶资源丶长辈宠爱,同辈敬仰,本该也有你一份!是龙霸天父子,他们夺走了这一切!」 恶毒的话语就像把淬毒的刀,一下下刺在龙添翼本就脆弱的心防。 他咬牙,「可是这阵法,要以生魂为祭……太阴毒了!」 「阴毒?」 龙霸江冷笑,眼中狠厉,「修真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争一线生机,不择手段才能胜出。」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羊皮卷的鬼脸图腾上:「这夺灵换骨阵乃上古秘法,只要能成功,你便能夺取龙将言的龙骨与天品灵根,继承龙昭那一丝龙族血脉!」 「届时,你将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天之骄子!区区生魂为祭,算得了什麽?」 龙添翼被父亲这番话惊到。 夺取堂兄的龙骨灵根? 这太疯狂了! 「可……可龙将言如今是无极宗玄剑峰亲传弟子,若他出事,无极宗追查下来……」 「蠢材!」龙霸江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正因他是无极宗弟子,才更要做得乾净利落!这阵法一旦启动,可伪装成修炼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的假象!便是炼虚修士也难看出端倪!」 他阴恻恻道,「你以为为父为何选择现在动手?龙将言刚刚归家,正是放松警惕之时,再者,他今日饮了不少酒,正是最佳时机。」 「我在外头,有接手的外应,他龙将言的龙骨与灵根,必到你手!龙霸天的家主之位,也必到我手。」 「但……」龙添翼还想说什麽,却被龙霸江一声打断。 「翼儿。」 「这是你唯一翻身的机会!难道,你想一辈子被人叫病秧子?想一辈子看着龙将言光芒万丈,我们二房从未有崛起之日,一辈子抬不起头?!」 「想想你娘,若不是为了让你出生,她又怎会死?」 提到早逝的母亲,龙添翼眼眶一红,龙霸江见状,趁热打铁,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玉瓶。 「这是散魂香,无色无味,可令金丹以下修士真气凝滞,神识昏沉。」 「你找个由头,去东厢房找你堂兄叙旧,将此香点燃……」 「待香起效,再自行脱身而出,为父亲自在外围布置完整大阵。」 龙添翼接过玉瓶,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今夜子时,阴气最盛,是最佳动手时机,只要过了今夜,你将取代龙将言,成为龙家乃至云梦洲最耀眼的天才。」 「那些荣耀,都将属于你。」 看着手中物件,龙添翼眼神中的动摇不动,慢慢沉淀成了某种坚定。 他缓缓点头:「……孩儿明白了。」 这个夜,不会平静。 龙将言睡的深沉,梦境里,光怪陆离。 最初,是一些快速闪过看不清的画面碎片,他就像坠入一片识海,四方看不到尽头。 他拨开重重迷雾,向前走着。 直到,前方出现一个人影。 龙将言「看」到了自己。 他穿着样式奇特的单薄衣服,独自盘膝坐在一片空茫的灰白色空间里,如瀑的墨发被一根蓝色发带扎着,怀中抱着一柄长剑。 那个「龙将言」抬起头,回眸直视着正在做梦的「自己」。 【你来了。】 第115章 四面楚歌 龙将言梦中的意识怔住:【你……?】 他往前,可面前突然像有层无形的玻璃阻隔,对面的龙将言消失,周遭也变成了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边界消融,然后—— 【咔嚓。】 眼前炸开一片白光,有什麽东西在碎裂,白光从碎片而来侵蚀黑暗,涌入这边。 …… 笃—— 笃笃—— 「堂兄……睡了吗?」 屋内,无声。 「堂兄,我有些修炼上的困惑,想请教你,不知可否……」龙添翼的声音,是惯有的怯弱。 等了稍许,屋内还是没有动静。 「堂兄,我修为停滞已久,父亲日日责骂……堂兄,求你了,就一会儿……」 「堂兄?你醒着吗?」 梦境里那场血腥惨烈的大雪,与现实这宁静深夜的敲门声重叠,龙将言心脏跳的要撞出胸膛。 倏地,龙将言睁开眼眸!漆黑的眸子瞬息间变成了流转的深珀色竖瞳! 他猛地坐起身,摸向枕边。 是玉龙吟的剑柄。 前辈呢? 「堂兄——」门外的声音愈发急切。 轰——! 中院,爆发出一声巨响! 房中的龙将言脸色一变,他抄剑而起,踹开房门就往外冲,门廊下,龙添翼的脸分无血色。 见龙将言要去的方向,龙添翼睁大眼睛,随即慌慌张张抓住龙将言的衣袂。 「等一下!」 「别去那儿,会死!」 中院现已被一片红色光芒笼罩,一个覆盖了小半个龙家大宅的大阵法已然激活,阵法核心,在中院祭坛。 那里,曾是五岁那夜母亲被剥离龙脉的地方! 衣袂被龙添翼牢牢攥住,龙将言没有回头,他侧过脸,眉头皱的死紧。 「松手。」 「堂兄,真的不能去!」龙添翼道,「那是夺灵换骨的邪阵,父亲他要抽你的龙骨和灵根!」 龙将言掰开他的手腕往后一推,龙添翼架不住他常年习武的手劲儿,当场摔进屋子里,本就羸弱的身子骨经这麽一动,又用力咳嗽起来。 看到从他袖中滚落出来的黑色玉瓶,龙将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他没言语什麽,只留下一句:「……待在这里,别动。」 祭坛旁。 龙霸江将最后几枚刻画着符文的骨钉打入地面,他满脸狂热,桀桀邪笑。 「快了,就快了!夺灵换骨,逆天改命!」 「万魔夺灵,阵启——!」 几十个黑衣人影厮杀着,他们气息阴冷,绝非云梦洲本土修士,每人脸上都戴着样式各异的邪气面具。 这便是龙霸江所说的外应。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脸上覆着青面獠牙的鬼首面具,手中提着一柄滴血的斩马刀。 「先动手!擒下龙昭!」鬼面首领下令。 几十名黑衣人影中分出八人,直冲龙霸天身旁的龙昭袭击! 「夫人小心!」龙霸天暴喝,一拳轰出,刚猛拳劲化作金色龙形,撞向那八名黑衣人。 赶到此处时,龙将言看见的是这样一幕,龙家不少家丁仆役身死,烈火熊熊,父亲正在与那鬼面首领对峙,长枪如虹,兵戈相向,在空中斗的你来我往。 冷云山挥袖打出一片清光,将龙昭护在身后,打散那些想要来擒捉龙昭的乌黑锁链。 冷家派人来支援了! 「混帐,」冷云山皱眉呵斥,「龙霸江,你竟与魔族之人有所勾扯?勾结外敌,残害兄嫂族人,真是枉为龙家子孙。」 「龙傲天。」 玉玲珑虚影指着那个鬼面首领,「我记得他,他太阴了一直搞偷袭,上辈子就是,把你爹给阴倒了。」 龙将言当然记得。 还记得清楚无比。 那个冬夜的记忆碎片与眼前场景轰然重叠,就是这张鬼面! 龙霸天与那鬼面首领激战正酣。 枪劲与刀罡不断碰撞,气浪将房屋瓦片掀飞,地面龟裂。 「爹,左侧!」 玉龙吟在龙将言手中发出震天龙吟,剑身浮现出细密的虚幻龙鳞,他飞至空中,斩飞那道偷袭的暗法,与龙霸天背相对着背。 「言儿?」龙霸天又惊又喜,随即怒吼,「你来作甚!快走!」 「走不了。」 玉龙吟斜指,龙鳞虚影光华流转。 龙将言眼神冰冷地扫过鬼面首领,又看向在阵法处狞笑的龙霸江,「二叔,你这份大礼,侄儿收下了!」 「小崽子,胆子不小,」鬼面首领见龙将言竟敢主动冲入战圈,当即舍弃龙霸天,身形一晃,斩马刀带起一片腥风血雨,「看来你的龙骨已经觉醒了,那就先抽了你这龙骨,再慢慢炮制你爹……!」 还没动呢,突然,鬼面首领腰子一痛! 啪! 再一个神龙摆尾,十分没素质地抽在了他的脑壳上! 偷袭得手的玉玲珑头顶龙角嗷嗷叫唤,「老阴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剑灵穷!吃我的道爷冲击!」 也就在这时,龙霸天小腿同样一痛。 愣了愣,他转头看自己的儿子,龙将言也愣了一下,扭头,发现自己屁股后头一条白金尾巴晃得正欢,梆梆梆的在抽自己老爹。 大孝子。 龙将言丶龙霸天:「……?!」 战场瞬息万变。 冷云山凭藉道法和真元暂时护住了龙昭和几位受伤的龙家子弟,但也被七八名黑衣人围攻,险象环生。 四面八方,黑衣人影伺机而动,龙家剩馀家丁护卫拼死抵抗,可终究实力悬殊,不断有人倒下。 真正的四面楚歌! 龙霸天握紧长枪,对龙将言豪情壮志地扯出一个迷之微笑。 「我儿有大帝之资啊——」 「好,那今日,咱们父子就杀他个痛快!让你娘和你冷伯伯看看,咱龙家的男人,没有孬种!」 鬼面首领受玉玲珑一击虽未重伤,却被打断了攻势,恼羞成怒,斩马刀调转方向,狠狠劈向还在嗷嗷叫的玉玲珑! 「死到临头还敢猖狂!」 他分出数道虚实难辨的血影,从不同角度袭杀! 「来得好!」龙霸天将龙将言往侧后方一推,「言儿,左路交给你!右路和中路,爹来!」 他枪出如龙,金光炸裂,战意滔天! 远处,一人静静观摩着这场迟来的龙家灭门之祸。 冷道成的视线落在冷云山身上。 天道契约上的幼失恃怙,会在今天应验麽? 第116章 上来,打他的脸 天道契约言明幼失恃怙,却未言明失于何时何地何因,虚空中,冷道成指尖描摹着中院上空笼罩的猩红法阵。 所以,龙家当年灭门之祸,是因为内部之乱,外加魔族结合。 冷天帝鬼点子生成中… 天道契约只说,不允许冷道成干预龙家命数过甚,那不允许冷道成的,关他无上天魔主什麽事儿?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当年他独揽魔界半壁江山,整肃魔界归束条约,差点把魔界之主扳下台,为了脸面,魔界之主给了他个魔界共主的名头,后面他销声匿迹,魔界诸魔都以为他陨落或永世闭关不出,才慢慢大胆起来。 那覆盖了小半个龙家大宅的夺灵换骨大阵血光越来越盛,鬼脸图腾在祭坛上方旋转,散发的气息阴邪不已,百里之内,皆被邪气侵染。 龙将言与龙霸天背靠背,父子二人战意昂扬。 「爹,那阵法……」龙将言瞥向血光冲天的祭坛,心中涌起强烈排斥。 他能感觉到,那阵法不仅针对他,更牵连着母亲的气息。 「这是邪术,」龙霸天怒视着龙霸江,「老二,用此等伤天害理的邪术对自己的亲侄子,你就不怕天道反噬,魂飞魄散吗?」 「天道?」 龙霸江狂笑。 「等我儿得了龙骨和天灵根,我就是未来的龙家家主!」 「什麽狗屁天道精神,几万年前就丢了,力量才是唯一!」 鬼面首领手中斩马刀再次扬起,刀身缭绕起漆黑魔气:「废话少说,擒下龙昭,抽取龙骨,速战速决。」 「云山兄,带昭儿先走!」龙霸天一枪逼退首领。 「走得掉吗?」斩马刀划出一道弧线,封锁了冷云山的去路,「今晚,你们一家,还有冷家这位,都去做我主的养料吧!」 冷云山并不善攻伐。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自天浩然降临! 它冰冷,霸道,视所有人为蝼蚁,抬指间便足以灭天地生死! 战场上所有人,无论是龙霸天,龙将言,还是鬼面首领及其手下,包括龙霸江,在这威压出现的同一时刻,心脏恍然似被一只大手攥住,呼吸困难。 「什麽人?!」鬼面首领惊疑抬头四顾。 只见夜空中,空间生生撕裂出一道口子,一道身影踏出。 玄色长袍的袍角上是繁复魔纹,出现的人,脸上戴着一张苍白如骨,眉眼空洞的无脸面具,魔威浩荡! 鬼面首领见到此人,顿时腿肚子打颤,方才我天下第一牛逼的气势荡然无存。 「……无上天魔主?!!」 他惊叫。 声音里满是恐惧。 「这怎麽会?!您……您怎麽会降临此界下域?!」 无脸面具转动,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 鬼面首领就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当场口吐鲜血,斩马刀上的魔气都黯淡了几分。 他忙不迭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属下鬼牙,拜见魔主!」 「不知魔主驾临,冲撞圣威,属下罪该万死!」 黑衣人们也吓得魂飞魄散,被镇压的齐刷刷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龙霸天等人惊呆了。 无上天魔主? 这名头,听起来就贼牛逼,魔界话事人?? 看着接连跪倒的接应们,龙霸江的脸,面如死灰。 他勾结的不过是魔界一个中小势力,怎会惹来这什麽魔主亲临?难道是自己这夺灵换骨阵动静太大,引来了这位不知名的…… 牛逼人物? 「魔主大人……?」龙霸江试探着开口。 「蝼蚁。」 无面魔主出声,声音听不出雌雄,但冰冷淡漠,能冻进人的神魂。 他挥袖冷嗤,无尽权威施展,让鬼牙众人脸面贴地! 「你等,越界了。」 随着冷道成话音一落,那血光冲天的邪阵激烈晃动起来,构成法阵的符文一根根从地面剥离,成为无数道血色流光。 「噗——!」 法阵被破,龙霸江一口鲜血喷出,气息变得萎靡,他目眦欲裂,「不!你凭什麽!你凭什麽!!?」 龙霸江抓狂愤愤,可迎接他的,是从天而降的一个大逼兜!魔气形成的大掌扇的他眼冒金星,口鼻出血! 「本座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冷道成又扫过鬼牙,「此界之事,又何时轮到尔等插手?」 「魔主恕罪!魔主恕罪!」 鬼牙就算浑身是胆,这会儿也怕的连连磕头,不敢不夹紧尾巴做魔。 「是这龙霸江以重利相邀,属下只是奉命行事,绝无冒犯此界之意!求魔主开恩!」 「奉命?奉谁的命?」冷道成问。 鬼牙汗如雨下,「是,少主……」 夜风拂过,血腥和焦糊味混在一起。 「哦。」 冷道成淡淡应了一声,然后,他在龙家众人之中,指住了龙将言。 他道:「你。」 龙将言也指了下自己,疑惑:「…我?」 「对,你。」冷道成说着,又指向鬼牙,「上来,打他的脸。」 龙将言:「???」 龙将言怔了一瞬。 他顺着那无面魔主手指的方向,看了眼跪伏在地抖若筛糠的鬼牙。 听到冷道成的话,鬼牙抖得更厉害了,可他不敢有丝毫反抗,将头埋得更低。 龙将言喉结微动。 他转头看向龙霸天,老爹也是一脸懵。 这什麽情况? 但龙霸天很快反应过来,冲儿子使了个眼色:照做! 虽然不知这突然降临的魔界大佬为何点名要自己儿子去打那个鬼面首领的脸,可眼下局势显然由这位掌控,顺着来总没错。 龙将言眨了好几下眼。 思量再三,他带着玉玲珑一起走向鬼牙。 对方身上那股属于高阶魔修的气息无所遮掩,即便跪在地上如同家犬,也无法忽视他的强悍。 没办法了。 魔主的命令,他不得不从。 龙将言抬起手,对着那张鬼面具,狠狠一抽! 「啪!」 耳光声清脆响亮。 鬼牙被抽得脑袋一偏,他硬生生扛住了,连动静都没发出一声。 「继续。」 这回,龙将言和鬼牙一齐看向无面魔主,特别是鬼牙,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龙将言眸光一动,貌似知晓了什麽,他心下了然,一撸袖子。 「对不住了。」 啪啪啪啪啪啪—— 整个龙家都陷入了沉默。 第117章 情同守竹 「魔主大人……小人知错,小人知错……求魔主饶命……」 一番大逼兜下来,鬼牙脸肿的老高,口齿不清地磕头,涕泪横流。 龙将言也是,没想到此人脸皮如此之厚,能用脸把他的手打红! 「滚。」冷道成给了个赦令。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鬼牙连连叩首:「谢魔主不杀之恩!属下这就滚!这就滚!」 他爬起来,都不敢去捡掉落的斩马刀,带着那群黑衣手下,仓皇遁入夜色,怎知还没跑远,天边就砰砰炸开了朵朵血雾。 「勾结魔族,残害血亲,觊觎不属于己身之物,妄动禁忌之术,你所行桩桩件件皆犯此界大忌,亦触我魔界铁律。」 「你说,本座该怎麽处置你。」 「无上天魔主……」龙霸江喃喃着,身子瘫在地。 他与魔族勾结,自以为能翻天覆地,结果在旁人手中,连只屁大点能蹦躂的虫都算不上。 若说蝼蚁尚有自知之明,那现在的他,连蝼蚁都不如。 龙家众人控制住无法反抗的龙霸江,等候家主发落,手握长枪的龙霸天动了动唇,最终,一切言语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落得如此局面,龙霸天心中难免复杂。 但更多的,是他对这位神秘魔主的忌惮与感激,若非他出手,今夜龙家怕是真的要血流成河,更严重的……他不敢想下去。 见事情可以收尾,面前,无面魔主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就像一缕投影,即将融入夜色。 「这位魔主大人!」 龙霸天忍不住上前抱拳深深一礼,「今夜大恩,龙家没齿难忘!不知魔主可否留下尊号,他日若有差遣,龙家——」 「不必。」 无上天魔主打断了这位龙家主的恩谢,「本座不过恰逢其会,顺手为之。」 他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的警告:「此间事已了,今日之后,若再有魔族于此界肆意妄为,无论来自何方,本座皆会亲临,灭其满门。」 话音落下,空间撕裂。 那道玄袍身影消失,空气中残留着来自于他那尚未散去的淡淡魔威,还有龙家满宅混乱的战烈后况。 龙霸天望着无上天魔主消失的方向,末了,他扭头看龙将言,少年也站在那儿,跟他同步望着魔主消失的方向。 「言儿?」龙霸天唤道。 许久,龙将言才回神,收起长剑,走到父母身边:「爹,娘,你们没事吧?」 「无事,多亏了那位魔主。」龙昭心有馀悸,「也多亏了云山及时援手。」 冷云山摇头:「惭愧,我并未帮上太大忙,是这位魔主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他顿了顿,看着龙将言与趴在他肩头的玉玲珑,又在他身上化龙的特徵之处停留稍许,不禁沉声道: 「龙兄,今夜所有见过言儿如此模样之人,务必让他们守口如瓶,若有必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抹除其记忆,以绝后患。」 两人对视一眼,龙霸天点头:「正有此意。」面向一片混乱的宅子,他面色沉痛,叹息道:「……眼下,先收拾残局,救治伤者为先。」 就这样,一场本该惨烈的灭门祸事,草草的中断,戛然而止。 伤者被抬去救治,家丁仆役们清理现场,收敛尸体,泼水冲刷血迹,龙霸江被废去修为,押入了龙家刑房。 唯有龙将言。 …… 「前辈。」 身为一个合格的龙机,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那就是去找前辈贴贴。 他很急,也不知道在急什麽,尾巴甩的要把卧榻的墙砸烂,双眼面对冷道成时自动变得泪汪汪的。 冷道成捧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深珀色的瞳孔,指腹压了下他的眼尾,玄袍都还未褪。 「就知道是您……」龙将言说。 冷道成也没否认,反扬眉道,「本座很早之前就说过,我修过魔道。」 他揉着龙将言的脸,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别的,说道:「记忆恢复的比本座想的要早。」 现在的龙将言恢复记忆,也是无差别继承了这一世从出生起到今夜十八岁生辰期间的所有记忆。 那些东西他一清二楚。什麽七龙七星阵,投胎重生,竹马之交,两小无猜,同塾而学,良师益友,情同手足…… 情同手足。 情同守竹。 龙将言没说话,深深地望着冷道成。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就像失而复得的狂喜,里头蕴藏着烫到吓人的依恋……不,这种心情无法表达出来。 包括龙将言自己。 「晚辈都想起来了,」龙将言说,「……半年前云舟飘过无尽海,遇到的巨齿鲨鱼是冷零,夏兄和齐兄他们,也都来到这里了…?」 这个麽。 冷道成也不是很清楚。 七芒星阵启动,强行面见天道撕开界壁,绝对是有概率造成空间乱流与时空错位,那次在无尽海见到的冷零,模样与蓝星时的不是同一个。 这个冷道成能想得到原因。 冷零在蓝星那张脸,本来就不是自己的,靠着基因改造与克隆体手术,变成了修罗的脸。 不过麽,这一世他的眼睛,气质,声音,都能直接分别出来他是冷零。他的长相偏近漂亮小男孩,但眼睛生得又有些锐利,整体五官谈不上女气,男气也差几分味道,又不算柔和,偏偏揉在一起,什麽都恰到好处。 「暂时知道的不完全。」 「中土天骄榜,上面有夏熠和段折阳的名字,楚阎和齐厉天,本座还未寻得到他们的消息,或许在旁处,又或许不在。」 龙将言狗狗的看着冷道成开合的嘴唇。 面前的男人,与他记忆中那个都市里总是神情冷淡,能全然掌控一切的冷前辈重叠。 又与在云梦洲相伴十八载,清冷少言的竹马重合。 天帝是真的。 魔主是真的。 竹马是真的。 师尊是真的。 前辈是真的。 道侣…… 「……」 情感在激荡地冲撞,遵循心底似波涛汹涌的本能,龙将言凑上去,十分虔诚小心地碰了碰冷道成的唇。 空气因他这个举动变得升温,退开时,龙将言头顶龙角燥热起来,连带着他尾巴鳞片翕张开合。 嗨了。 冷道成捏他下巴,「脸这麽红。」 他圈住龙将言燥热的龙角角根,指尖抚摸着角尖,来回摩挲。 许久未碰了,触感还是那麽温润滑腻,晶莹小巧。 「你好像很想让本座摸你,是麽?」 第118章 你现在连离开我都做不到 指尖轻挑,勾开了腰间的衣带,衣衫半褪,烛光在年轻的身体上投下暖色与阴影交织的暧昧痕迹。 细碎的吻沿着肩颈线条一点一点印下,辗转流连,又痒又麻。 龙将言被亲的有些难耐,在喘息的间隙低唤:「前辈……」 冷道成扣着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不叫阿冷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龙将言抿了下唇,偏过头,将脖颈更多的暴露给冷道成,「都叫。」 龙角被触碰产生的酥麻感直冲脑髓,少年珀色的眸子水光潋滟,后背,冷道成的手在顺着他脊背线条慢慢往下滑,一寸一寸地抚摸,让他乱了呼吸。 碰到腰了。 龙将言的腰很窄,腰后有两个浅浅凹陷的腰窝,他回头,看着冷道成是怎麽掐他腰的,指腹是怎麽在那处凹陷揉按的。 「这里有那麽敏感吗?」冷道成问他。 龙将言摇摇头。单纯如他,不知道冷道成为什麽要碰这里,他用尾巴缠住冷道成的小腿,毛软软地扫着肌肤。 这时候就有人想问了。 小龙小龙,玉玲珑看到你这样不会笑你吗? 实际上的情况是,在一个半时辰前龙家内部状况平息,冷道成现身龙将言寝内时,玉玲珑就被踹进床底下去了。 还上了层锁。 他想破鞘都破不出来,在龙将言神识里里面无能狂怒,想要出来跟龙将言大战三百回合,较量一下谁才是真正的魔童!然后,龙将言就把他禁言了。 小剑灵很痛苦。 那只在腰窝流连的手力道不重,冷道成越是摸,龙将言尾巴就缠的越是紧,慢慢变得哼哼唧唧起来,去衔他的发丝。 他亲冷道成,亲脸,亲耳朵,亲锁骨,那好看的锁骨被吮出浅淡的红痕,龙将言在上面蹭着,心中被某种情感塞得满满的。 前辈因为自己的那句「晚辈离不开前辈」,就真的陪他回来了。 父亲丶母亲丶龙家,都好好的,没有差池,除了……冷家。 在龙将言上辈子的记忆中,龙家的世交里没有冷家,云梦洲,本来也没有冷姓的大族。 重回修真界,虽然他前十几年没有记忆,但他有了完整童年,与冷道成一同降生,一同度过十八载春秋,龙家也避过了灭门之祸,还多出一个世代交好的家族。 前辈对他太好了。 好到龙将言不知道该去怎麽回报。 「你父亲母亲或许还没睡着,不去叙旧?」 龙将言低声回,「明日再去。」 挑挑眉,冷道成没再摸他,说起正事:「魔界那边,最近貌似有些躁动,本座两千年不曾出世,那些土着,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按照当初龙家满门被灭的情况,龙霸江他们一房也没有幸免……也是,魔族本就以阴险狡诈出名,突然尥蹶子的可能性,大的很。 「那鬼牙口中的少主,本座暂且不知来自魔界哪方势力,但这十几年来,下界之中,已是连杂血龙的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龙族之中,真龙为至尊,通常只在天界出现,杂血龙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它们属于龙族稀薄血脉的分支,在下界是作为一方瑞兽的存在,造福寻常百姓。 因此不管怎麽说,它在下界也绝不至于毫无痕迹。 幽冥不稳,魔界异动,下界龙息绝迹,这些事,都发生在他不在的这两千年间。 当年劲竹帝尊的陨落三界昭告,无上天魔主隐退,幽冥玄煞弑天尊消失,万道主再无声息…… 这些三界最顶尖的威慑力空悬两千年,确实足以让许多蛰伏的野心与黑暗滋生。 …… 中土大陆的地形板块中,东南洲与天衍洲相隔了数片海域,此洲地貌多为沼泽瘴林,盛产各种阴属性灵材。 同时,这里也滋生诸多旁门左道,与鬼修势力。 ——「咳……咳咳……!」 「…段丶段折阳,你够了……本王要散了,本王……」 「散不了。」段折阳把往前爬的鬼拖回来,咬着他冰冷的耳垂,「道爷我用纯阳道元给你固着魂儿呢,怎麽了,你不是很喜欢要我吗?」 「本王什麽时候喜欢了……!你这放肆的道士…待本王神魂大愈,回归幽冥,便将你……!呃——」 段折阳掐着他的下巴,用虎口抵住九幽的嘴,将他后头的声音,悉数摁了下去。 青黑的鬼王袍凌乱不堪,长发铺散在床,鬼体持续被强行着灌输炽热的阳气,烫的九幽快昏过去。 他堂堂九幽王,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在蓝星,一直都是你主动的,做了多少次?嗯?采补完了,说忘就忘,你凭什麽?」 段折阳眸子漆黑。 初到修真界时,九幽不见了。 到了十岁那年,路过一片乱葬岗,又被鬼上了身。 好消息,是九幽。 坏消息,对方记忆全失。 得知此事的那一刻,段折阳觉得自己两辈子的道心跟修养全都喂了狗。 哪怕一丁点在蓝星的东西,九幽都不记得,关于他的,也完全不知道,就天天在他面前说待本王养好伤,就回归幽冥界。 这感觉对于段折阳来说,就像对方把他当免费炉鼎睡了个饱,转头不认人跑路了。 越是想,他就越使劲。 九幽瞳孔涣散,手抓扯着褥子,断断续续骂:「混蛋…你个疯子,段折阳…本王丶本王要……」 段折阳歪头,笑眯眯的,「你说对了,道爷我就是个精神病。」他掰过九幽那张昳丽冷峻的面庞,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所以呢,你要怎样,要我不得好死?要我进入畜生道?要我永世不得超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醒醒吧,死鬼,道爷我功德无量,万寿无疆!」 烛火摇曳着两人纠缠的影子,段折阳俯身,声音低哑又带着笑意,「没关系,你忘了,我也能帮你想起来,一天想不起来,我就*你一天,一年想不起来,我就*你一年,要是永远都想不起来……」 「那你就永远留在我身边,直到魂飞魄散,或者想起为止。」 九幽急促地喘息,「你休想,待本王……」 「待你如何?」 指尖顺着九幽下颌滑到喉结,段折阳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了他脆弱的命门,语气陡然变得轻柔,却又更毛骨悚然。 「待你回归幽冥?统领万鬼?」 「九幽王,你现在连离开我都做不到。」 第119章 没有一厢情愿 段折阳这人,了解他的,都会认为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有病,脑回路根本不是寻常人能跟得上的,然而,就是这麽个神经病,天赋也妖孽的让人发指。 这一点,夏熠很有体会。 毕竟他只是抽象型神经。 段折阳,是真神经。 昆仑山与龙虎山都与道教渊源深厚,某个程度来说,他们学习的东西有些是互通的,碍于自身原因加天性,夏熠不是个战斗派,师父们虽传授他武学,但夏熠学的更多的,还是医术。 google搜索twkan 段折阳麽……就一句话。 【爷们要战斗。】 别管干什麽。 干了再说。 「死鬼,看着我。」 段折阳捏着九幽小半张脸,「叫我的名字。」 九幽不看他,闭眼默默承受着一切,拒绝配合。 屈辱感很重,他是尊贵的九幽王,就算落魄,就算仅剩一缕残魂流落人间,也不做任人折辱的玩物。 看他这倔强的样,段折阳也不恼,他笑了一声,低头,吻住九幽的嘴。 那纯阳道元猛然加剧,九幽被动地快要窒息,他唇瓣被吻的嫣红,分开时,哭都不知道怎麽哭了。 「叫。」段折阳贴着他的耳朵,从耳根一路吻到后颈,热气喷吐,「叫段折阳,或者老公。」 「……荒谬!荒谬至极!」 「为什麽这样说。」段折阳的眼眸单纯极了,如果忽略他在干什麽和横在九幽前肩的胳膊,他就像个清纯小男生一样道:「之前你不会这样说,每次缠着我的时候,你……」 「本王不记得……」九幽喘息了好几下,声音快碎在嗓子里,哑的不行:「那些……与我无关……」 「……」 段折阳那点清澈瞬间暗了下去。 「与你无关?」 「那你告诉我,是谁的魂魄与我的肉身契合无间?是谁的鬼气能与我的道元交融?」 「你说忘就忘了,凭什麽?!把道爷当炉鼎杯子用了那麽久,说丢就丢?死鬼,天底下没有这麽好的事!」 「总之,我不允许!」段折阳就像个小屁孩耍脾气,「道爷我从能独自下山开始就找你,找了整整八年,凭什麽?」 段折阳哭了。 大颗大颗的泪砸在九幽肩头。 明明前脚还是个疯子,后脚就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滚烫的泪珠砸在九幽冰凉的皮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九幽愣住了。 原本因屈辱愤怒而紧蹙的眉头,惊讶地松开,他感觉到肩膀上的热意,温热的眼泪顺着他脖颈往下流,还有段折阳肩膀抖动的幅度。 这个道士。 哭了? 「段折阳?」 段折阳没理他,哭的更凶。 他死死抱着九幽,勒的九幽好一阵疼。 他闷闷的,「…说爱我。」 九幽再次皱眉,「痴心妄想。」 段折阳沉默了。 半晌,他嗯了一声。 「好。那就慢慢来。」 「今天不说,明天继续,明天不说,后天翻倍。」 段折阳抬起眼,眼底哪有哪怕一点可怜委屈的情绪?除了那通红的眼眶,只能看到他神经质的阴郁。 「说……」段折阳稍稍退开一点,气息紊乱,眼底亮的是暗火,「说爱段折阳……不然,我们今晚谁也别想休息。」 「段折阳……!」 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偏偏这疯子,还刚好克制他。 「说爱我,就放过你。」段折阳这声音听起来是真委屈透了,可九幽知道这人根本就是在装,他要是真信了这眼泪,那才是傻子。 「本王从未爱过任何人。」九幽说道,下颌线绷得死紧。 「那你以前为什麽找我?」 段折阳撑在他上面,「为什麽缠着我?」 「为什麽要我一次又一次?」 「为什麽说,我是个很好的人?」 「本王说了,本王不记得!」九幽有些恼,「那些,可能只是意外,也可能是你一厢情愿……」 此话一出,段折阳眼神最后一点温度渐渐冷厉下来,他再生不出半点笑意。 「不。」 「没有一厢情愿,是我在强迫你。」 「…………」 九幽昏过去了。 一切结束,段折阳给他盖上被子,摁了摁发疼的太阳穴,离开。 他倚在门框上,垂眼看自己的手腕,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现在有点乱,脑子里像有根针,反覆刺戳着他混沌的脑海。 就连外头的月色,都是冰冷的。 提起以前,段折阳的幼年,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他整个人都泡在龙虎山缭绕的香火和朱砂黄纸的气味里,泡在后山偏僻常年晒不到多少阳光的小院里。 他是天生道种,道法奇才,符籙卦象一点即通,诵经念咒过目不忘。 可拥有这份天赋的同时,也有无法不去承受的代价。 老天师说他灵窍过开,神思易溃。 这句话,用夏熠后来翻着白眼总结的话说,就是那个什麽,间歇性精神失常。 段折阳自己对此感知模糊。 他只记得有些时候,世界会变得格外清晰,这时,他能看到香客身上缠绕的灰黑气运,听到风中亡魂的哀嚎怨念,甚至,能依稀感知到未来几天可能发生的吉凶片段。 但更多的时候,他都活在一种低噪的迷乱里。 声音丶色彩丶气味丶他人的情绪,等等等等,都会全方面无死角涌入他的感知中。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觉,哪些是当下,哪些是未来投影。 头痛欲裂是常态,为了抵御这种崩溃般的感知过载,他会在清醒的间隙,用疯癫荒唐的行为来自我保护。 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用极端直白的话去戳破他人精心维持的表面假象。 除了夏熠,没人理解他,旁人只觉得他性情古怪,危险疯癫,脑子有病。 为什麽。 九幽。 为什麽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为什麽又不记得了。 为什麽会这样。 段折阳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几口,辛辣的酒涌入喉咙,他呛了下。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就好像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终于以为找到了可以歇脚的归处。 却发现,那只是一片海市蜃楼。 第120章 昆仑圣子の八卦风云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段折阳抱着头,空气湿冷,他一直坐到后半夜,坐到酒葫芦空了,坐到手脚被冻得冰凉。 这期间,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九幽应该是累得不行,也可能是被折腾得彻底没了力气。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门回到屋内。 床榻上,九幽身体半蜷,青黑色的庄严王袍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一并被拉下神坛,松松散散搭在那半真半假半透明的鬼体上,能遮住了重要部位。 九幽全身都可以用白与虚假来形容,唯有唇色很艳,是方才被过度碾磨留下的成果。 段折阳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看着看着,他姿态低伏,呼吸放轻,长长的黑发随着动作落在了九幽脸上,段折阳伸手,想去碰九幽的脸,指尖悬在半空,又默默收回。 「骗子。」他无声用口型道。 什麽叫作。 ——段折阳,你是个很好的人。 好个屁。 他要是真好,就不会明知道对方失忆了还强迫他,不会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闹。 「哈……」段折阳短促地笑了一声,歪头,对九幽的睡颜微笑:「那道爷试试,怎麽才能变成个很好的人。」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龙家经此一劫,内乱的消息并未外泄,那阵法属实牛逼,瞒过了外界炼虚以下的所有修士,把情况全面封锁在了龙家内部,都省的对外胡乱找藉口搪塞了。 龙霸江被凌迟了。 所有跟他牵扯过深有异心的龙家人,也都被挖出丹田废了修为,打断手脚关在山牢中。 至于龙添翼,经龙将言开口,只是被抹除记忆,废除修为,后被送到一个家境安稳但没子嗣的寻常富贵人家中。 「明日与你父母好好叙一番话,眼下龙家无大碍,但人心难测,浮动总归是有,你行事需论一个周全,日后修炼也更不可懈怠。」 「是!晚辈定当勤修不辍,早日追上……」龙将言顿了顿,改口,不自信道:「……定当努力变强,不给前辈拖后腿,也能护住想护之人。」 冷道成看了他一眼,没戳破那点小心思。 追上天帝之境? 路还长着呢。 他当年是史上最年轻的大帝丶仙帝丶天帝……就算到了这两千年的后世,也没人打破他的记录。 他把胳膊搭在龙将言肩上,轻笑:「嗯,追吧。本座看你有天帝之资。」 龙将言红脸道:「前辈,莫要这般调笑晚辈。」 「是麽。」冷道成不解风情,「若十年后你没有登顶中土天骄剑道榜的前十,本座会亲自打断你的腿。」 龙将言:「……」 他咽了口口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腿。 龙机害怕… 前辈,应该不会打断他的腿吧……应该只是在吓他吧…… 「前辈,」龙将言声音都弱了几分,「天骄榜前十……?这……」 「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龙将言挺直腰板,「只是十年内要从那麽多人中冲进前十,这……」 「本座十六岁时便登名剑道榜第九,其感受与吃顿饭并无二致,很简单。」 听完,龙将言比狗都无助。 他或许是个千年难遇的天才。 但前辈,您应该知道您是个万万年都难遇的天才的。 「身为龙傲天,我们的修炼是有捷径的,除去勤学苦练,危机时刻,也有极大概率触发越级杀敌,临时突破境界……」 冷道成说,「玄剑峰的剑鸣瀑和万剑冢你可以多去几次,另外,不用去拜像堂了,没事儿就拿几根香在本座面前磕两个头,比拜泥像好用。」 「……晚辈记下了。」 拿香给活人跪拜,听着有点扯。 但前辈好像是认真的。 龙将言眨眼,忽然想到了什麽,「那个,前辈,半年前天骄榜上霸占全榜的诛邪——」 「嗯。」 「哦。」 那就没什麽好震惊的了。 前辈是天。 前辈是地。 前辈天下第一最最厉害。 他们又在云梦洲待了三五日,这几天内,大多都是龙将言带着冷道成去看一些他曾经单独一人时的私人秘密空间。 其中就包括他上辈子闯祸怕被老爹揍,爬上去又下不来,自由落体差点把玉玲珑压成饼的那棵大歪脖子树。 现在麽,他依旧能爬的上去。 也能下来。 消失的,只是当年那个再也没有父亲追着打的小男孩儿。 回天衍洲的路途仍旧遥远。 他们路过了几个或大或小的洲,没想到离开中土这短短的十数天里,距半年前天骄榜全被一人霸首的劲爆风闻之后,又迎来了一个新的重磅! ——「诶,你们听说没,瑶池圣女柳如烟,和昆仑山派圣子夏熠,定下婚约了!」 冷道成和龙将言刚在一偏远大洲城池的酒楼歇脚,就听到邻桌几名修士唾沫横飞地议论着。 「我去?!」 「瑶池圣女和昆仑圣子?我记得瑶池不是向来收女弟子居多,门规森严,严禁女弟子与外男私相授受吗?怎麽可能有婚约啊!」 「千真万确!」爆料的修士道,「听说啊,是那位昆仑圣子夏熠,前些日子到处行医济世,不知怎的,路过救下了遭遇邪修围攻,身受重伤的瑶池圣女柳如烟!」 「瑶池圣女何等身份?那可是瑶池宫下一任宫主的候选人之一,受了如此大恩,瑶池宫自然要有所表示。」 「可那位夏圣子,据说性情颇为不羁,视珍宝灵石如粪土,瑶池宫几次酬谢都被他婉拒。」 「后来呢?」 「后来啊,」那修士眼神暧昧,笑容猥琐,「也不知道怎麽弄得,突然就传出了两人互生情愫的消息,再后面,昆仑山派与瑶池宫的高层似乎接触了……嘿,这不,婚约的消息就传出来了!」 「据说是要结成道侣,强强联合。」 「嘶——这夏熠什麽来头?能入瑶池宫的眼?还让圣女倾心?」有不了解情况的小修士疑问。 「你脑袋秀逗了?昆仑山派都不知道?鼎鼎有名的大势力啊。」 「这位夏圣子,可是昆仑山那隐世不出的七位老怪物的关门弟子,昆仑七剑的传人!他天生药骨,医道通神,年纪轻轻就上了天骄榜丹道第七,剑道第十,人更是生得俊美非凡。」 「就是有人说他行事风格阴的没边儿,有医德,又不讲武德,碰见闹事的,老是拿着一块写着德字的板砖拍人脑门,美其名曰,以德服人?」 有人补充,「还有,他身边还总跟着个奇怪的异瞳少年,漂亮得很,不像人族,与夏圣子日夜相伴,关系匪浅……」 「……」 「夏兄他,」龙将言语气有些古怪,暗中对冷道成传音,「和瑶池圣女??」 以他在蓝星时对夏熠的了解,夏兄怎麽看都不像会乖乖接受联姻,和什麽圣女定下婚约的人。 第121章 我的心上人不是人 冷道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传音回道:「听听便罢,未必为真。」 「若真有其事,夏熠绝对会折腾出不少热闹,闹得天下皆知。」 就在这时。 楼下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让开!」 「瑶池宫法驾至此!闲人退避!」 只见一队身着缟色宫装的女子,簇拥着一辆由四头雪白灵鹿牵引的华美车辇,缓缓行过街道。 车辇四周,轻纱飘拂,隐约可见其中一道窈窕清冷的倩影。 「是瑶池宫的人!」酒楼里有人出声。 「看这方向,是要去城中心的传送大阵?车里的那个,是不是就是圣女柳如烟?」 「有可能,说不定就是去昆仑山商议婚约细节的。」 人群议论纷纷,目光追随着那队仪仗。 龙将言也透过窗户看去,车辇纱幔被微风拂起一角,恰好露出车内女子半张侧脸。 肌肤如玉,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如高山雪莲,确是一位绝世佳人。 只是那眉眼间,似乎凝着一缕郁色。 瑶池圣女,柳如烟。 龙将言认得她,上辈子就听过她的名声,她很漂亮,又不止漂亮,玲珑心思,冰雪聪明,惊才绝绝。 冷道成的目光也落在那车辇上,停留一瞬,便淡淡移开。 「走吧。」他放下茶杯,「此地嘈杂,回宗门。」 两人结了帐,离开酒楼。 路上,龙将言还是没忍住:「前辈,夏兄那边,我们不去看看吗?」 「看什麽?他要是真没办法,自会闹出足够大的动静,若只是谣传,完全无须理会。」 他侧眸瞥向龙将言,「你如今首要之事是修炼。十年之内,天骄榜剑道前十,记住。」 龙将言肩膀一垮:「……是。」 此刻。 南离洲交界处,某座云雾缭绕,仙鹤翩跹的灵山之上。 「我靠,我不同意!打死老子也不同意!」 夏熠一脚踹翻面前的玉石案几,上面的瓶瓶罐罐哗啦碎了一地,灵草汁液流得到处都是。 他指着面前鹤发童颜又满脸无奈的白胡子老头,「师父,你们怎麽能不问我的意见,就又随便给我定什麽婚约?」 昆仑七剑之一。 他的二师父,夏药尘。 夏药尘哄道:「熠儿啊,瑶池圣女柳如烟,是中土公认的绝世天骄,容貌丶资质丶出身,哪一点都是最好的。」 「如今瑶池宫主动提出联姻,是莫大的人情和机缘了,外面青年才俊求都求不来的。」 「谁爱求谁求去,我不稀罕。」夏熠背过身,「我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夏药尘一愣,「你每日在红尘四处奔走,认识的,莫非是些凡俗女子?」 「熠儿,修真之人寿元悠长,凡俗女子仅有百年红颜,到头来……」 「不是凡俗女子。」 夏熠眼神飘忽了一下,耳根有点红。 「……是个很特别的人。」 「特别?多特别?」夏药尘问。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这是本少的少男心事,反正…就是特别,我非他不可!」 「我就一句话,这婚约,谁爱履行谁履行,我不干,你们要是逼我,我就带着他私奔,给人治病赚钱养他。」 夏药尘听罢胡子抖了抖,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了解夏熠。 这小子,平时看着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一旦认定了什麽,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说说,你那位特别的人,是何方神圣?」 夏药尘放缓了语气,「要真是良配,师门未必不能为你做主。」 夏熠眼神飘得更厉害了,脚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儿。 「他不是人。」 夏药尘:「???」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不是普通人族。」 夏熠道,「他是海里的,不太爱说话,性子有点独,但人很好,特别特别好,很乖……」 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往上翘,既像个痴汉,又像个二傻子。 「反正,我就是喜欢他。」 「瑶池圣女再美再厉害跟我没关系,换句话说,人家柳如烟说不定也跟我是一样的想法,稀里糊涂的联姻,互相都是不认识的人,谁受得了。」 夏药尘沉默了。 海里的? 不是普通人族? 这听起来,怎麽像是妖族? 甚至可能是半妖,再者异族。 昆仑山派虽不像某些古板宗门那样极端排斥异族,但与瑶池宫这样的顶级势力联姻相比,徒弟这心上人的来历,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熠儿,」夏药尘叹气,「你可知道,与瑶池宫的婚约,并非只是你个人的事,关乎两派联盟,涉及诸多利益交换。」 「大师兄和其他几位师弟,都已初步应允。」 「那你们答应的时候问过我吗?」 「拿我的终身幸福去换利益?师父,我可是你们最疼爱的关门弟子啊!你们舍得把我往火坑里推?」 「什麽火坑!瑶池圣女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佳偶!天生玄阴圣体,对你日后修炼,有莫大的好。」 「叽里咕噜说什麽呢,对我来说就是火坑。」夏熠嚷嚷,「强扭的瓜不甜,你们非要逼我,信不信我明天就带着他远走高飞浪迹天涯,让你们徒约两空。」 夏药尘被他气到了。 他指着夏熠「你」了半天,最后拂袖道:「此事已非老夫一人能决断!大师兄他们正在主殿与瑶池宫的使者商议,你有本事,自己去跟他们说!」 「去就去!」 「我特麽真服了,一群老登!」 无极宗。 玄剑峰。 龙将言从剑鸣瀑下爬出来,上身赤裸,浑身湿透,身体筋疲力尽。 不过,他的眼神更明亮锐利了。 他能感觉到,记忆恢复带来的心境冲击,再加上上辈子与这辈子对剑道的理解与感悟,使得他的剑意更加凝练。 龙将言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瀑布上方那块突出的岩石。 那里,一袭红衣的身影静静而立,雪白长发在瀑布激起的水雾中微微飘动,阎罗鬼面森然。 「前辈——我好像又要突破了!」 冷道成没说话,抛下来一个东西。 接到手,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剑形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竹」字,反面什麽也没有。 「前辈,这是?」 「本座的一件随身之物。」冷道成淡淡道,「持此令,可自由出入无极宗所有修炼禁地,也可调用全峰资源,权限等同于宗主。」 第122章 前辈坏,拒绝小龙的不良诱惑 权限等同于宗主? 把这种东西给一个弟子,这在整个无极宗都怕是独一无二的特权。 龙将言将令牌攥在手心,长长的黑发湿漉漉地搭在脊背腰间,还有几缕黏在脸颊,他走到衣物之处翻找,摸出那枚刻着龙鳞的玉佩。 他郑重地把玉佩交到冷道成手中,又紧紧握住冷道成的手,低头,在冷道成手背上吻了一下。 「……定情信物。」龙将言低低说了这麽一句。 「想冲师?」 闻见此言,龙将言动作一僵,吻还停在冷道成手背上。 「我没有!」他慌乱地直起身想辩解。 前辈又言语调戏他,太坏了。 所以这个小龙就一直摸手手摸手手讨点便宜回来。 龙体至纯至阳,就算龙将言刚才在那能把人皮肤割开的剑鸣瀑底下冲了几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身体没一会儿就还是暖的。 他摩挲着冷道成的手指,从指甲到骨节,分毫不落,像在一点一点的记着细节。 前辈的手指很长,说不上来的感觉,感觉骨头都是好看的。 「知道中土的百族试会吗?」 冷道成看着龙将言仔细观摩自己手指的样子,道:「两日后开启,对九洲所有三十岁以下的天才开放资格。」 龙将言点头,「晚辈听说过,是中土九洲年轻天才最大的盛会,每五年举办一次,由各大顶级势力轮流主办。」 「不止是人族,妖族丶灵族等各族年轻强者也可参与……」 「嗯。」 「这次轮到无极宗主办百族试会,玄剑峰有两个名额,除你之外,第二个名额,由我去。」 百族试会一共分三个阶段。 第一轮,万族擂台。 所有参与者随机匹配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前百名。 第二轮,秘境试炼。 百名天才进入主办方开辟的特殊秘境,争夺秘境核心的天令珠,天令珠位置四散,持有天令珠者,可直接进入第三轮。 等到第三轮,就是问鼎之战,前十名将在主擂台上进行最终对决,决出魁首。 「魁首奖励,是一枚剑道道种。」 「剑道道种??」 那是能助人感悟剑道法则,奠定无上剑基的至宝!对剑修来说极其稀有珍贵。 平日里说说算了,现实里哪个剑修看见了不想上去舔一口剑道道种呢。 「不错。」冷道成道,「无极宗为了彰显气度,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剑道道种对炼虚境以下的修士作用最大,能极大提升对剑道法则的亲和力,加深领悟。」 他看龙将言,「你想要?」 「想。」 「那就去拿。」 「还有两天时间,这两日,你就在剑鸣瀑下闭关,巩固修为,熟悉你恢复记忆后对剑道的新感悟。」 龙将言眼中燃起斗志,「是!」 无极宗小伙一立正,龙角都兴奋地跟着出来了,冷道成在他额头弹了个脑瓜崩,拒绝了小龙狗的不良诱惑。 「试会期间,你可能会遇到些故人。」 「啊?前辈您的意思是,夏兄他们也可能参加百族试会?」 冷道成没回答,让龙将言继续修炼,自己先回主殿处理事情。 剑鸣瀑下,激流如刀,冲刷着龙将言的身体,也冲刷着他的剑心。 玉玲珑灵体浮现,晃着脚丫坐在剑上。 「我说,龙傲天,你这记忆恢复得可真够及时的,正好赶上百族试会这种热闹事儿。」 龙将言在瀑布中闭目凝神,声音透过水声传来:「玲珑,你觉得我现在,能在百族试会中走多远?」 玉玲珑想了想,分析道:「如果单论剑道,以你现在结丹后期但实际战力堪比金丹中期的水平,加上本剑灵的辅助,进前三十问题不大。」 「但要争前十,还有魁首……」 他撇撇嘴,「难的勒,中土九洲藏龙卧虎,那些顶级势力的核心传人,哪个不是妖孽?更别说还有妖族灵族那些天赋异禀的家伙。」 龙将言睁开眼睛,「那如果我在试会前突破到金丹呢?」 玉玲珑一怔,扭头道:「我擦,你疯了吧?从结丹后期到金丹,就算是天品灵根,正常也要积累个一年半载的,你才突破结丹后期没多久啊,结丹巅峰还没过呢,就想……」 「我有预感。」 龙将言说,「我预感我快要突破了。」 他仰头,瀑布水流冲击着面颊,整个龙都散发着一种很有格调的气场。 「修为,剑心,龙魂……都在苏醒。」 玉玲珑嘴角一抽。 作为与龙将言性命相交的本命剑灵,他能共鸣到龙将言的身体到底在以什麽恐怖的速度生长,这种恐怖,比上一世更甚。 「随你吧。」 玉玲珑放手了,「反正有大始祖在,你玩脱了也死不了。」 龙将言笑了笑,重新闭上眼睛。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百族试会开启前一日,无极宗山门之外,人声鼎沸。 来自九洲各方的年轻天才陆续抵达,有御剑而来的剑修,有驾驭灵兽的驭兽师,各路神通,眼花缭乱。 无极宗专门在山门外开辟了一片大接待区域,各峰弟子也争相忙碌了起来,安顿着各方来客。 别问为什么弟子们会忙。 因为忙了有几分贡献点。 「看,那是战神殿的战圣子,战无妄!听说他今年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是金丹中期,战力堪比金丹后期!」 「瑶池宫的人也来了!领队的是圣女柳如烟……嘶,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绝色,修为也很强!」 「那个那个,妖族青丘一脉的少主,九尾天狐血脉,魅术无双,嘿嘿,我早晚娶了……这男的女的?。」 这些天才们目光互相游移,评估着潜在的对手。 在接待区域一角,两道身影就有点儿醒眼了。 那是个穿着靛蓝劲衣的青年,腰间挂着一把剑和一块写着「德」字的板砖,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下,嘴里叼着根草茎。 夏熠。 他身边,是个穿着道袍的年轻道士,面容俊秀,神情放空,一双眼睛睁得有些大,在发呆。 「人真多啊。」夏熠吐掉草茎,「老段,你师门就让你自己来了?」 「这儿,热闹。」段折阳咧咧嘴,那笑容怎麽看都有点神经质,「正好,道爷我需要找点事做,分散分散注意力。」 第123章 身不由己 他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符纹,树枝在泥地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痕迹。 夏熠瞥了他一眼,敏锐捕捉到了段折阳的情绪。 「还跟你家那鬼闹呢?」 段折阳没吭声,把树枝折断了。 「我说老段,你这状态可不太对劲。」 「明天就要打架了,你这心浮气躁的,容易走火入魔。」 本书由??????????.??????全网首发 段折阳眼皮都没抬:「死不了。」 夏熠:「……」 他哼笑一声,「要我说,你也别太逼九幽。」 「记忆这东西呢,强求不来,你强迫他,一直这麽拧巴下去,你自己也不好受,本少看得出来。」 「我不知道。」段折阳捏着断枝,「大傻逼,我不知道该怎麽办,我不想他永远都想不起来,又担心他恨我,真不愿想起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夏熠难得语气稳重,「也许他现在这样,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在蓝星的时候,他是九幽,是依附你才能生存的鬼魂。」 「在这里,他是独立的九幽王,幽冥王的儿子,哪怕失忆落魄,他也有他尊贵的骄傲和选择。」 段折阳问:「你是想说我错了麽?」 「我没说你对错。」 夏熠回他,「我只是觉得,你或许该换个方式,逼得太紧,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感情这玩意儿,你得让他自己愿意。」 段折阳再次缄默不言,他垂下眼帘,睫羽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你的婚约呢?」段折阳忽然问。 「打算怎麽处理?真逃婚?」 夏熠脸一变:「你给我滚,别提这糟心事儿!我正烦着呢。」 「老登师父他们铁了心要跟瑶池宫联姻,就因为内什麽玄阴圣体,能稳定我未来的尸胎禁制。」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他们不信,非说我是胡闹。」 「你喜欢谁?」段折阳好奇,「那只鲨鱼?」 夏熠脸又热起来,别扭道:「肯定啊……就他啊。」 「哦。」段折阳面无表情,「人妖殊途,昆仑山的老家伙们能同意?」 「所以我烦啊!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这婚我绝对不结,大不了我带他私奔。」 段折阳看着他,「你怎麽就觉得他愿意跟你走,你多大的脸,人家喜欢你吗?」 夏熠:「。。。」 他那个脾气,挠一下就上来了,一个肘击给段折阳干飞出去,滑出去几米远。 「滚!!」 段折阳自由飞翔过后,爬起来,拍拍道袍上的灰,骂他:「臭傻逼。」 夏熠翻了个白眼,手掏进药囊里准备塞几颗丹药进段折阳这疯子嘴里,刚动作,一道女声就在背后响起: 「夏圣子,原来你在此处。」 是瑶池圣女柳如烟,她绕开几名瑶池宫女弟子走了过来。 今日,柳如烟穿着一身冷白衣裙,气质清冷如仙,只是,那精致的眉间郁色更深了。 夏熠脸上笑容消失了一秒,随即又恢复如常,「柳圣女,有事?」 「无大事。家师让我来问问,关于婚约之事,昆仑山派是否已有定论?」柳如烟声音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紧绷。 夏熠尴尬,「这个啊……我师父他们还在商量,柳圣女,说实话,我觉得吧,这婚约真的没必要,咱们……」 「夏圣子。」 柳如烟低下眼眸,「我知你心中有人,巧的是,我心中亦有人。」 「但,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谁不是呢。 夏熠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柳圣女,有些话,我本想等时机合适再问。」 「但既然话说到这儿,我就坦白问了。当日你遇袭,真的是寻常邪修麽?」 柳如烟抬眼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 「夏圣子何出此言?」 「我替你疗伤时探查过,」夏熠给她暗中传音,「你身上的伤,表面看着是几种不同属性的邪功所致,往深处的话,就有股极阴极寒的力量在丹田附近,不是什麽好兆头。」 「那不可能是普通邪修能拥有的力量。」 柳如烟看了他几秒。 「夏圣子医术通神,果然,瞒不过你。」她声音轻的就像阵风:「如烟天生玄阴圣体不假,可是,这种体质亦有缺憾与伴生隐患。」 「瑶池功法修炼至高深处,需以身为炉,容纳炼化极阴寒力,然,物极必反,阴极阳生,亦会滋生一丝阴煞。」 「这种煞气,随修为增长而缓慢累积,本是历代圣女修炼途中需化解的难关,不想如烟体内的,自几年前起便异常活跃且难以炼化,更有种会侵蚀神智,反客为主的迹象。」 柳如烟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宫主与诸位长老合力,将其暂时封印在我丹田深处,那次外出,我本是寻求一味至阳灵药赤阳果,希望能借其阳和之力中和体内之物。」 「不料途中阴煞反噬,又遭遇了伏击。」 夏熠皱紧了眉头:「你这话说的,瑶池宫如此急切地想要联姻,除了想与我昆仑强强联合,不会还是需要我的医术与昆仑医道传承,来帮你彻底解决体内的隐患?」 这些年,瑶池宫明面上还是顶级势力的一批,实际上它的处境多多少少也有些没落,被后面些许势力稍稍压过一头。 昆仑山啊,传承医道武道十八般,多年来各方面独占鳌头,近世更是出了夏熠这麽个妖孽圣子。 柳如烟没有否认,点头:「宫主与长老们认为唯有与我体质互补的你,以道侣双修之法,阴阳相济,才能稳住我的根基。」 「这事关乎瑶池宫传承,也关乎我的生死道途,师门别无选择。」她望着夏熠,面色也疲惫不已,「我也知此事对夏圣子不公,将你卷入这般麻烦之中,若你心有所属,如烟亦不愿强求。」 「只是师命难违,如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是高贵的圣女,可也同样处处受限。 没办法,夏熠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柳圣女,我理解你们的难处,前提是,感情和道侣这种事,真的不能拿来当治病救人的方子用。」 「很抱歉,我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要是真的为了救人勉强自己跟不喜欢的人结为道侣,对我丶对你丶对他,都不公平。」 不知是夏熠哪句话戳到了柳如烟的心坎儿,她眼神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很快,又隐晦下去,变成了一种坚毅。 「如烟明白,那夏圣子可否帮我一个忙?」 「什麽忙?」 「百族试会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请夏圣子以斟酌考量或需回山请示为由,暂且拖延婚约正式订立。」 「若到最后实在别无他法,我柳如烟也绝不会以恩相挟,强人所难。」 「届时,我会自请卸去圣女之位,离开瑶池宫,独自承担后果,绝不连累夏圣子与昆仑山派。」 第124章 大始祖,你好香啊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看着面前这位清冷绝艳,肩负重压的圣女,夏熠的心里,真就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这还说啥了姐们儿,昆仑送你了,太性情了! 「得,先别急着说这种话。」他道,「阴煞的问题,我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昆仑山典籍浩如烟海,应该还有其他不涉及双修的化解之法,只是我还没学到。」 「等试会结束,我回山好好翻翻。」 google搜索twkan 「拖延婚约这个嘛……」夏熠眼珠转了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这个好办,我就说我那心上人醋劲大,得先把他哄好了再说,反正理由多的是。」 柳如烟听闻,神色稍缓,唇角弯了一下:「如此,多谢夏圣子。」 「别客气,毕竟医者仁心——」夏熠大方道,「不过说真的,你们瑶池宫也真是……这麽大的事,早点说不就完了,非要搞什麽联姻,吓死个人。」 柳如烟叹息:「师门亦是迫不得已,且此事关乎瑶池秘辛,不足为外人道。」 「若非夏圣子已看出端倪,我也不敢坦言。」 两人低声又交谈了几句,柳如烟才告辞离去,回到瑶池宫的队伍中。 一直在边儿上磨洋工的段折阳幽幽开口:「啧啧,真是好大一盆狗血。」 「未婚妻都寻上来了,夏大官人,好~威~风~呐~~」 他这膈应人的腔调听得夏熠没好气地又踹他一脚:「滚蛋,你还有心情说风凉话?你自己那摊子破事解决了吗?」 段折阳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没有,他今天早上又不理我了。」 夏熠:「你纯活该。我说白了孩子,你没救了,恋爱脑晚期,还是强取豪夺款的。」 两人斗嘴间,无极宗山门方向,传来阵阵悠长的钟鸣。 钟声回荡在群山,接着,一道恢弘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百族试会,明日辰时,于万族擂场正式开启!」 「请各洲参会者,凭身份令牌,有序入场!」 喧哗声更甚。 年轻天才们眼中战意升起。 至此,属于中土九洲年轻一代的最高舞台,即将开始!! 当夜,龙将言在自己的居所处冲击境界,体内真元如浩浩江水奔腾不息!玉玲珑就在旁边为他护法。 龙将言身上,结丹后期的壁垒早已松动,眼下正被真元和剑意反覆冲击,倏地,一股强大的气浪炸开,龙将言的气息松散又凝结,变得更上一层楼。 结丹巅峰,破! 还没完。 龙将言双手快速结印,运行功法。 试问。 何为天?何为地? 何为剑?何为我? 心念急转,剑心通明,龙将言丹田之中,出现了一颗金丹雏形的虚影。 它通体圆润,金光内敛。 不过,这颗金丹比上辈子龙将言破的金丹,多了点别的。 它貌似更纯粹点儿,也比普通金丹大了一点儿。 待龙将言气息平复,睁开眼时,本该兢兢业业护法的玉玲珑不见了。 一扭头,就看见玉玲珑这小子坐在不知道何时来的冷道成怀里,十分不要脸地嘿嘿笑着。 「大始祖,你好香啊……」 「老实点。」冷道成按住乱动的剑灵。 摁着玉玲珑,他又去看龙将言。少年眼中精光湛然,气息外泄,身体出了层薄汗,偏殿中,都弥漫着龙将言身上的那股檀香。 「…不行,只到了半步金丹,还差临门一脚。」龙将言遗憾的说。 「已经不错了。」冷道成勉励道,「只是在弱冠之前不能连续突破,还不算废物。」 「……」 龙将言哭笑不得。 就算是弱冠之后,能连续突破境界的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啊。 那突破完境界之后要干嘛?好难猜啊。玉玲珑后背一凉,一种大脑形成的记忆让他大感不妙,还没来得及跑,就被龙将言抓住锁进了剑里,熟练地往床底下一扔。 龙将言解了上衣,精瘦的身躯覆着层不薄不厚的肌肉。 他其实知道,冷道成喜欢他的气味,他曾经看到一次,在蓝星的时候,前辈摸完他去洗手的时候,撑在洗手台上又闻了下手心才洗掉。 同样的,龙将言也很喜欢冷道成的气味。 少年年轻的躯体温热乾净,龙将言微微倾身,让冷道成能嗅到他颈侧,那是他全身体温第二最烫的地方。 冷道成看着他这来取悦自己的样子,挑了下眉。 「明日大早便是试会开幕,现在即将丑时,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 龙将言呜哝,「前辈,晚辈想抱您……」 冷道成看他许久,道:「去浴房。」 浴房的建设很宽,柔和的光晕漫射在水雾中,眼前所见之物皆虚幻朦胧。 龙将言是抱着冷道成进入池子里的。 水波荡漾,打湿了冷道成雪白的长发,他们连衣服都没脱,红衣浸水后颜色更深了,紧紧包裹着身体,把冷道成身体线条贴合的一览无馀。 龙将言的双手就撑在他身体两侧,将冷道成包围在他臂弯与池壁之间,真的,虽然冷天帝有些不想承认,但现在的情况,多多少少还真有些乾柴配烈火。 龙将言等了约莫有个几十秒,才上来亲他的脸丶眼尾,又到嘴唇,呼出的气息灼热且烫,就像火星子。 他又去握冷道成的小臂,让他来环自己的脖颈。 「前辈……」 水声哗啦作响,隔着湿透的衣服,两个人贴的极紧,能大致感受到对方的身体轮廓和温度,龙将言的心跳撞在冷道成的心口上,炙热的不像话。 他一直在叫冷道成,吻也开始下移,落在冷道成的下巴丶喉结丶锁骨。 他吮吻着那截冷白的脖颈,在上面留下一个个湿热的痕迹,犬齿轻轻厮磨着凸起的喉结。 冷道成觉得他有些孟浪了,扣住了龙将言的肩膀,制止他一瞬:「别留痕迹。」 少年动作一顿,抬起头,一双下垂的眼眸水汪汪的湿润,眼巴巴看着他。 「明日人多眼杂。」冷道成简短解释,「收敛些。」 龙将言这才恍然。 可起了头的欲念,是怎麽能那麽简单就退掉的?他埋头舔掉冷道成锁骨窝里的水,乖巧道:「……那,晚辈轻些。」 湿透的红衣成了碍事的阻隔,龙将言骨节颀长的手探入那浸水的红衣,掌心贴上冷道成劲瘦的腰侧肌肤…… 第125章 本座是你的什麽 水波拍打着两人的身体,也马上要模糊了理智的边界。 衣衫半褪,冷道成上身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与龙将言的视线下,没有多馀的赘肉,也没有过分嶙峋,很乾练的身体,恰到好处的瘦。 「前辈,」龙将言的呼吸愈发沉重,刚突破境界,他心性本就有些急躁,现在更燥了。「……晚辈有些失控。」 本书由??????????.??????全网首发 冷道成眸色微暗,却也没多说什麽,修长的手指插入龙将言半湿的发间,揉了几下。 「既知失控,便该收敛。」 「可晚辈,收不住。」 龙将言那乌黑的眸子又变成了珀色,渴望与依恋写在了里面,将它递写给了冷道成。 「前辈,帮帮我……」 他捉住冷道成的手,牵引着,覆上自己滚烫的心口,「这里,还有这里——」 「……好像快要烧起来了。」 龙尾在水底下悄无声息缠住了冷道成的大腿,他静静看着龙将言,看他红透的脸,泛粉的指关节,还有那双氤氲着盛满自己倒影的眼眸。 「好。」冷道成应了。 他反客为主,掐住龙将言的腰,调转位置,将他摁在池壁上。 水面荡漾不停,龙将言抱住冷道成,不愿撒手。 他真的很烫,从头到脚,脸颊酡红。冷道成亲他时候的吻往往不重,很轻很碎,跟蜻蜓点水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就是这样,也能点燃出更旺的火焰。 直到龙将言被亲的腿有些发软,冷道成忽然低声在他耳畔问: 「本座是你的什麽。」 龙将言被这突来的提问钉在原地,珀色的瞳孔因情动而扩散,又因这句问话而收缩,映出冷道成幽深难测的眼睛。 他回答:「前辈是我的…我的……」 话语卡在喉间。 是师尊?是道侣?是主人?是……他仰望着信仰的神? 眼前,前辈依然像往常每次那样掌控着全局,连情欲都成了他手中掂量的筹码。 这会结合出一个怎样的答案? 龙将言喉结滚动。 他把额头抵在冷道成肩窝,声音闷哑又吐字清晰: 「……您是我的道。是我的归处。」 「是晚辈的剑锋所指,是神魂所系。」 「是师尊,是前辈,是竹马,是晚辈的道侣,更是晚辈永生永世唯一的主君。」 「这里,」龙将言说的是自己的心跳,「这里跳动的每一分,都属于您,晚辈的命也是您的。」 「您若要我收敛,我便收敛,您若要我放肆……」他说着,眼底最后一丝清明也被炽热的情感吞没,「……晚辈甘愿溺毙。」 这番话下来,龙将言是直接把自己所有的身份认知与情感归属,乃至生命的主权,全都赤裸裸地捧到了冷道成面前,任凭裁决。 他眼里的感情快要满溢出来了。 敬畏,爱恋,依赖,绝对臣服,全都混合在一起,融进了真情真心,给了冷道成。 龙将言情动了。 这世,这份感情,真挚无比。 「龙守拙。」 冷道成手腕微转,他端住龙将言的下巴,很罕见的在他颈侧咬了下去,留下了有史以来第一个显眼的标记痕迹。 「你可以试试,是怎麽溺毙在本座手里的。」 …… 第126章 极致装,极致享受 一夜春宵值千金。 结束之后,冷道成胳膊趴在池壁上,支着额头缓后劲儿。 龙将言还在他后面,搂着他的身子,下巴搭在他肩上,哼唧着缠人道:「……前辈。」 冷道成没回应,龙将言就亲他,龙角在他肩上蹭来蹭去,后背肩胛骨上也留下了片片鲜明醒眼的吻痕。 本来冷道成是不想让他留印子的。 但。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耐不住龙将言的眼神。 里面跟开发了透明的水龙头一样,冷道成不让他干,龙将言就点头,再用一双水灵委屈的眼睛看他。 说他卖可怜吧,也找不着理由。 不说他卖可怜吧,也找不着别的词儿了。 龙将言就这样狗狗汪汪地得到一切。 过了多久了? 方才的翻天覆地,让冷道成有些记不住时辰,然而,还没等他想要出去,龙将言就又起了劲儿。 冷道成乾脆闭眼。 真要命了。 「……」 那满池子的水早已凉透,出来时,冷道成自己换上寝衣,表情不是太爽。 贤者模式已开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 往外一走。 清晨了。 晨光穿透玄剑峰终年不散的薄雾,在殿宇檐角挂上碎金,新的一天开始。 在冷道成的吩咐下,龙将言在偏殿短暂睡了会儿调息精神,才起身换上一身玄剑峰亲传弟子专属的玄黑劲装,衬得年少颀长的身姿更挺拔利落。 对镜整理衣冠时,龙将言目光落在自己颈侧。 那里有一处淡红色的痕迹,在衣领边边上若有若无,指尖抚过,昨夜浴池中混乱炽热的记忆翻涌上来,龙将言脸一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悸动,将那点痕迹用衣领仔细掩好。 推门而出,晨风凛凛。 主殿前的广场上,冷道成正站在那儿,手中握着一把龙将言没见过的宝剑。 他穿的跟龙将言一样,与龙将言对上视线时,冷道成眉眼恢复疏淡,仿佛昨夜那场抵死缠绵的荒唐与炽热,只是场幻梦。 「前辈。」龙将言走过去。 今日冷道成作为弟子参赛,玄剑峰,就由玄玑子代为峰主出席。 冷道成对他点了下下巴,又在龙将言衣领那严丝合缝的脖颈处略作停留,语气平淡地道,「昨夜还不求本座在你身上留痕迹?」 依旧心直口快。 依旧贴脸开大。 依旧坏男人。 龙将言倒抽气嘶了一声,以为冷道成嫌他太过分不高兴,当即低头认错:「…晚辈错了。」 冷道成扯扯嘴角,「时辰差不多了。」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天际泛起鱼肚白,更远处,还有杂乱的人声,「走吧。」 擂场位于无极宗群山环抱的一处大山谷中,四周依山势建了环形观礼台,他们到的时候,早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来自九洲各族各势力的年轻天才丶观礼宾客,人族丶妖族丶灵族丶还有一些奇特的异族,皆汇聚于此,气息又乱又强劲。 视线移动。 青丘狐族那边,一位身着粉霞衣裙,容貌妖冶魅惑到极致不知道是少男还是少女的人正懒懒地靠在软椅上,九条毛茸茸的雪白尾巴在身后摇曳,引得不少目光痴迷,口水直淌。 瑶池宫那边,放眼看去只有一片素白,柳如烟端坐其中,面覆轻纱,眸光淡淡。 龙将言也在看。 他看见夏熠正没个正形地歪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眼神四处乱瞟。 边儿上,段折阳盘腿坐在地上,道袍有些皱,表情痴呆,时不时突发疾病在自己胳膊上拧几下。 似是感应到目光,夏熠眸光一转,隔着老远就对上了龙将言的视线,他看清后,没太惊讶,笑了笑,对他比了个剪刀手,用口型道:「哟,小——龙——弟——」 龙将言心中一暖,也回了个剪刀手。 段折阳也顺着夏熠的目光看过来,眼神在龙将言和冷道成身上聚焦了一秒,又很快再变得空洞。 这时,钟鸣再起。 无极宗宗主玄真子,在一众长老的追随之下,凌空踏至,落在主擂台正前方的台上。 好险,身为宗主差点迟到! 「诸位。」玄真子语气平和,「今日我无极宗有幸主办此次百族试会,汇聚九洲英才,真是幸事一件。」 「试会规则,想必各位早已清楚。」 「那麽,我们长话短说,短话少说,少说不言,老夫就不再赘言了。」 玄真子这老头死精死精的,遇到难说的话,就不说了,迫不及待草草了事。 「唯有一点,需诸位谨记。切磋较量,讲的是点到为止,蓄意致残丶致死丶动用禁忌邪术者,严惩不贷,取消资格,并追究其所属势力之责!」 「现在,我宣布——百族试会,正式开始!」 他咳了两声,自己溜进观众席。 玄剑峰玄玑子,也就是龙将言上辈子那个偷鸡摸狗爱抠脚丫子的猥琐师尊,上台发言。 他今天打扮的人模狗样的,简言之,这在龙将言上辈子看来很少见。 「亲爱的朋友们,大家好,由于我师兄玄真子放不下脸皮,不喜见人,就由老夫玄玑子,来操办接下来的大事。」 玄玑子展示猪肝,舔了舔乾巴的嘴唇,又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然后,他笑眯眯的老眼瞬间变得冷而锋利,收回了那给多了的笑脸。 「第一轮,万族擂台,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现在,所有参会者,凭身份令牌,前往擂场阵法处,进行随机匹配!」 话音落下,擂场台上,一个超大版光阵亮起,各区域的天才们纷纷起身,跃入其中。 龙将言看向冷道成。 冷道成拉着他,「走。」 纵身跃下观礼台,两人落入纷乱的人流之中。 抽签过程很快。 刚进去,光阵微微一闪,两枚木牌便各自落入两人手中,上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冷道成的是:甲组十七号擂台,第九场。 龙将言的是:乙组三十二号擂台,第五场。 冷道成看了后,便朝甲组走去,龙将言握着木牌看着冷道成进入甲组后,才走向自己的擂台处。 擂场极大,划分出了上百个小型擂台,每个擂台都设有隔音和防护结界,确保比试不会互相干扰。 冷道成到了后就随便找个地方站着,身上自带王霸之气跟装逼气质,再加上那张在俊男美女遍地的修真界也堪称极致忧郁冷淡的面容,让附近不少人下意识就为他让开了一片空间。 极致装逼,就能获得极致的享受。 随着裁判一声呐喊,两名选手上场—— 第127章 诛邪 能参加百族试会的人,必定是当代英雄杰出,不说完全,那也多多少少有些是在天骄榜上待着的。 所以这种试会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如果能在比试中击败天骄榜上的人,则能直接越级顶替对方的位置,取代其坐在天骄榜的位置上,伴随着实时更新。 要问冷道成为什麽能啥也不干直接上第一……那当然是因为这玩意儿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按他年轻时候那个上榜的标准来的。 天机阁都算不出来他,更不知道他是怎麽跑到榜单上去的,千算万算,还找不着半点他的消息。 不管怎麽说,天机阁再牛逼,它也没法去算一个已经跳出三界外丶不在五行中,还能跟天道掰掰腕子的天帝转世。 这事儿冷道成还不会说出口。 他现在,只能百无聊赖地站在甲组十七号擂台下方,看着台上两名其他洲的年轻修士斗得有声有色,剑气纵横,法宝乱飞。 在他眼中,这些招数破绽百出,轨迹愚笨,就像孩童舞剑,实在乏善可陈。 他微微垂眸。 昨夜折腾得确实有些过火,龙守拙那小子……精力未免太过旺盛。 冷道成不动声色调整了一下站姿,将更多重心放在未受太多摧残的右腿上。 冷天帝也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在龙将言没_之前,冷道成还以为自己才是在上头尽显龙威的那个。 就在他神游天外,考虑着要不要先溜出去找茶摊买壶灵茶润润喉时,台上的较量终于分出了胜负。 那使刀的男人将对手劈落擂台,赢得有些艰难,气喘吁吁。 「甲组十七号擂台,第二场准备!」裁判高声喊道。 一上午的时间,过的很快,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留下来的选手不断走上新的擂台,不断迎接着新的对手,直到午时休息调整,话音相传之间,一个个猎奇人物出现了。 不拔剑总是拿板砖敲人脑门,非说什麽以德服人,承让承让的缺德圣子。 打着打着站那不动,然后眼珠子一转,开始歪嘴使阴招搞偷袭的无良道士。 结束终场赢了之后,龙将言跃下擂台,立马朝着甲组区域赶去,想去看看前辈的比试结束没有。 刚走到半路,他就听见人群还在热烈地议论着甲组那边一场结束得飞快,又震撼人心的战斗。 「我靠,不得了!甲组那个冷道成,用剑鞘就把金刚派的铁大刚给震晕了!」 「什麽震晕,铁大刚的铜锤都凹了,这就是天才妖孽吗?开了吧?」 「没关就是开了?」 龙将言听着这些议论,嘴角不自觉上扬,果然,前辈还是那麽引人注目。 他加快脚步,很快在休息区看到了那道清绝卓然的身影。 冷道成靠在一根廊柱旁,抱臂夹着一把剑,周围空出一圈,无人敢靠近打扰。 他过去。 「前辈。」 「嗯。解决了?」 「费了些功夫,赢了。」龙将言答道,「前辈您那边,我听说您用剑鞘就赢了?」 冷道成没接这话茬,转而道:「下一轮抽签在午后,去调息,恢复状态。」 「是。」 寻了闲座,龙将言坐在冷道成身旁,开始回忆刚才战斗的细节,揣摩得失。 他们肩膀紧挨着,龙将言分析一通后,整体来说还算满意,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冷道成手边那把剑上,疑惑出声:「前辈,这把剑?」 这把剑通体乌黑,剑鞘也没有多馀的纹饰,唯一的装点,就是剑柄缠绕着剑穗。 「随便拿的。」 冷道成把剑开出鞘两寸,没想到,这把剑居然连剑身都是漆黑的颜色,只是一眼,龙将言就感觉这把剑不简单。 事实也的确如此,此剑征战四方,别说大帝,就连仙帝都能斩落,冷道成把剑递给龙将言,「试试?」 接到手中,龙将言觉得,这把剑很沉。 而且,握着剑柄,竟能通达此剑的火热战意,顺着手臂攀附,令龙将言体内血液一震。 龙将言讶异着,凝神细看,它每个地方都漆黑如墨,只有靠近剑格处,镌刻着两个字体凌厉的银色小字。 【诛邪】 这就是前辈横扫天骄榜,让整个中土掘地三尺都找不出本人的名字。 原来是剑名。 他尝试将一丝剑意真元注入剑身,漆黑的剑刃亮起一层透明的弱白色,随后,一股更加磅礴的剑意从龙将言握剑的那只手上反馈回来。 诛邪的剑意带着无穷无尽的杀戮之意,但触及龙将言之后,没想到它自主变得温和起来,收起了那份可怕的压力。 「好剑!」龙将言由衷赞叹,「只是剑意有些霸烈,像是为杀戮而生。」 他的剑道更偏向清灵迅捷,这柄诛邪,又重又霸道,就像只镇压邪祟的万古凶兽,威力无穷! 「本就是临时用用,玉龙吟才是与你性命相修的本命之剑,不适应正常。」冷道成看着龙将言腰间挂着的那枚剑形令牌说。 诛邪剑里面,亦有剑灵生存,若不是有这令牌傍身,方才诛邪反噬回来的剑意,够现在的龙将言喝好大一壶的了。 这令牌的作用其实不止权利等同于宗主。 它更大的作用,就是能令万剑归宗,要是再更贴切地打比方的话,只要这令牌在龙将言手里,冷道成的所有剑不管是什麽级别的,都可以为他所用。 相当于给龙将言开了个挂。 「下午的对战,可会紧张?」 龙将言想也没想就摇头,「有前辈在,几场对战又有何可惧?晚辈只担心发挥不佳,堕了玄剑峰与前辈的威名。」 「想太多。」冷道成身体向后靠,「输赢乃常事,尽力即可,记住,你手中的剑是为证道,而非虚名,本座的名声,还轮不到你一个后辈来担。」 这话就跟你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他也能兜着没什麽区别。 午后,第二轮抽签开始。 经过上午的激烈淘汰,参赛者数量锐减,能留下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气氛都比上午凝重了不少。 龙将言手中握着新的木牌。 丙组八号擂台,第三场。 冷道成那边是甲组一号擂台,第一场。 第128章 我很少伤女人和孩子 甲组一号擂台作为主擂台之一,围观者众多,当冷道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上去,很快就收获到一片瞩目与低语。 「是他,上午用剑鞘就震晕铁大刚的那个!」 「看着吧,不知道他对上青丘的狐言少主会如何?魅术最是难防……」 甲组一号擂台早被围得水泄不通,比上午冷道成出战时的关注度更高。 毕竟,上午那场结束太快,许多人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而这一场的对手,是来自青丘狐族以魅惑与诡谲着称的少主狐言,无疑更能试探出这位神秘无极宗弟子的深浅。 狐言早候在擂台一侧。 他狐族容貌本就雌雄莫辨,加上幻术遮掩,更添神秘。 狐言穿着一身粉霞色广袖长袍,衣袂飘飘,容颜绝世,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似有万千风情。 那九条蓬松的雪白狐尾在他身后轻轻摇晃,每一根毛发都是漂亮的,他只是站在那儿,便引得不少观战者眼神迷离,心神荡漾。 冷道成一步步走上擂台,注意力压根儿没在狐言那妖冶漂亮的脸上停留。 在他眼中,除了那几条尾巴入得了眼,人,就是具红粉骷髅。 擂台结界升起。 「青丘狐族,狐言。」狐言的声音像带着小钩子一样,酥软入骨。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称呼?」 他说话时,眼波盈盈,实则魅惑力场早在冷道成上台时就扩散开来。 「无极宗,冷道成。」冷道成报上姓名后,随手将诛邪剑连鞘顿在身侧地面,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轻巧,又正好穿透了那蛊人的力场,让一些被魅惑影响的观战者一愣,霎时清醒了几分。 「原来是冷道友。」狐言没注意到这个现象,他笑意更浓,也更危险,「听闻冷道友剑法通神,更是一招制敌,小狐仰慕已久,今日还请道友,不吝赐教。」 刹那间,擂台像被拖入了一片粉红色的幻境。 无数个身着轻纱,曼妙起舞的绝色身影凭空出现,环绕着冷道成。 这些身影娇笑诱惑着,种种靡靡之音直灌耳膜,虚实相生,惑乱心神。 这是狐族成名绝技之一,结合了幻术音攻的复合攻击,防不胜防。 台下观战者哪怕隔着结界,也能感受到那让人心跳加速的魅惑之力,不少人心神乱动,面红耳赤。 一只纤纤素手勾上了冷道成的肩膀,带着温热的吐息贴近他耳畔,娇笑道: 「道友~你看,人家美吗?」 冷道成:「……」 「我很少伤女人和孩子。」 冷道成握着诛邪,「可惜,你既不是孩子,也不是个女人。」 说罢,冷道成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十分阴险地用剑鞘直捣黄龙,捅狐言的腰子! 「——!」 这没招数的一捅,把狐言痛的表情包都飈出来了,他那张魅惑众生的脸扭曲在一起,妖冶的风情荡然无存。 痛。 太痛了! 他捂着腰侧,粉霞色的衣袍上洇开一片暗红,九条尾巴都因疼痛而炸了毛,根根直立! 「你……!」狐言疼得额角青筋直跳,看向冷道成的眼神充满了惊怒。 他怎麽也没想到,对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无视了所有魅惑幻象,上来就给他来了这麽一下狠的!还破开了他护体的妖力,伤到了内腑! 台下观战的人群也集体懵逼。 「这啥阴,腰子攻击??」 「不是,这也太那什麽了吧,魅惑之术对他完全无效?!定力如此恐怖。」 夏熠用胳膊肘导段折阳,「看,前辈就是前辈,好一个朴实无华的装逼。」 段折阳敷衍地竖起大拇指:「牛逼。」 擂台上,冷道成面色不变,他看着对面疼得直吸冷气的狐言问:「还打麽。」 狐言脸色阵青阵白。 他死死盯着冷道成手里那把黑剑,刚才这剑伤他的那一下,就像有东西生生将他的肉体撕开,进行着持续侵蚀,要是不及时处理,伤势绝对会恶化。 更要命的是,对方那无视魅惑的恐怖定力,还有这完全摸不清路数的打法,让他心里直发毛。 继续打下去,谁知道这个看起来冷淡禁欲的家伙还会使出什麽更离谱的阴招? 「……不打了!」狐言憋屈地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撤去所有幻术,那些曼妙的身影和靡靡之音消失,他狠狠瞪了冷道成一眼,就像在说「算你狠」。 狐言捂着腰,一瘸一拐地跳下了擂台。 谁知就是他这一瞪,让诛邪剑恼火了,诛邪诛邪,诛的就是妖魔鬼怪,它剑身弹射出一道可怖的剑气,劈在狐言的尾巴上! 狐言刚跳下擂台,背对着冷道成,正为腰侧的剧痛和憋屈而恼火,哪里料到还有这等礼尚往来。 猝不及防之下,身后就传来一股撕裂似的锐痛! 一条蓬松漂亮的雪白狐尾断裂,打着旋儿飞上半空,软软地掉落在擂台下方的地面上,洁白的毛发沾染了灰尘,还溅上了几滴主人自己的鲜血。 「啊——!」狐言发出一声惨嚎。 他捂着腰的手去摸身后,入手是一片空荡和湿漉!狐言回头,看见地上那条断尾,眼睛倏然红了,八尾齐炸。 「你竟敢断我一尾!」狐言的声音破防,不复之前的酥软魅惑,只剩下恨意。 狐族之尾是力量的象徵,更是身份与荣耀,断尾之辱,无异于当众扇脸! :「啧,这回梁子得结大了。」 :「这冷道成未免太阴险了,狐言都下台认输了。」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是这狐狸先偷袭用魅术的吧?虽然没得逞,他下台前瞪那一眼,杀气可不小。」 「擂台之上,兵不厌诈,下了擂台还出手,确实有点……」 「你们没发现吗?是那剑自己动的,那剑有古怪。」 冷道成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诛邪剑,他的识海中,高贵冷艳的诛邪剑灵一声冷哼。 【轻蔑吾主者,杀无赦。】 「啧,」冷道成屈指在剑鞘上一弹,「就你手快。」 第129章 天帝不可辱 诛邪漆黑的剑身有隐晦的流光滑过,映在剑鞘上,盘踞在上面的邪劲儿再多出点儿,都能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件魔物了。 那孤傲的女声道:【主上,天帝不可辱,这区区下界的卑劣妖族,竟敢对您怒目相视。】 剀戮的脾气不太好。 冷道成身为万法诛邪帝,诛邪剑的降生,就是为了镇压世间一切妖魔邪祟而存在,乾的就是个杀妖杀怪的工作。 剀戮作为诛邪剑灵,本身就是由妖气丶魔气丶邪气丶阳阴煞气几种气息组成,行事风格更是暴戾,以恶制恶,无戮不欢。 她觉得狐言身上有股狐臭味。 而冷道成,最厌烦那种骚臭的气味。 【主上,那狐妖身上的骚臭,属下实在无法忍受。】剀戮说,【断他一尾,已是看在主人不欲多事的份上手下留情。】 冷道成没说话。 剀戮又道:【这里的精怪不在少数,着实令属下不喜,真想每个都去给上一剑,属下许久未曾饮血了。】 冷道成:【闭嘴,肃静。】 剀戮:【是,主上!】 她应了之后,动静便沉寂下去,可那点儿鼓动的战意,可是半点儿没散,冷道成感知的一清二楚。 抛开杀性太重,脾气不好,暴戾恣睢,穷凶极恶,看谁都不顺眼想上去砍死这些事儿不谈,剀戮这人其实能处。 起码,从来没有人能站着指着说过她哪些方面不好。 裁判高声宣布:「甲组一号擂台,第一场,无极宗冷道成胜!」 狐言是被族人搀扶着回去的,捡着那条断掉的尾巴,离去时,他还在阴沉沉锁视着冷道成,充满恨意。 只要他再修炼一条尾巴,就能达到十尾,成为真正的天狐! 此人下手毒辣,坏他大道行! 冷道成满不在乎,拎着诛邪下台到休息区等候下一场,刚坐上座没一会儿,前方就是一阵不小的骚动。 几名青丘狐族的护卫跟着一位面色比锅底还黑的老者快步走来,那老者身形佝偻,气息深沉,显然修为不低。 老者走到冷道成面前数丈处停下,张口便骂:「混帐东西!好啊,真是好,无极宗的小辈,好狠的手段!」 他愤愤指着冷道成,「擂台切磋,点到为止,你竟下此毒手,断我青丘少主一尾!」 冷道成神情淡漠:「他自己认输下台,却心怀怨怼,目露杀机。」 「我的剑灵感应到敌意,自行护主,有何不妥?」 「你!」老者气结,身上妖力波动。 ——「怎麽,青丘这是要无视试会规矩,要在无极宗的地盘上,对我宗弟子动手?」 一个懒漫的声音插进来。 只见,玄玑子恰到时宜地晃到这边儿,他背负长剑,手里拎着酒葫芦,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两眼惺忪。 对着青丘的妖们,玄玑子冲他们面门打了个酒嗝。 「狐老八,一把年纪了,火气别那麽大。」玄玑子嘿嘿道,说话时,从他嘴里喷出来的醉醺醺酒气熏的人连连退避。 「小孩子打架,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再说了,老头子我方才可是看得清楚,是你们家小狐狸刚上台还没等开始,就用魅术缠我家师侄的。」 他故作害怕地缩缩脖子,「还有瞪人的那眼神,哟哟,真是不得了哟,恨不得把我这师侄生吞活剥了,多吓人啊~老头子我都怕怕了~」 「剑灵护主心切,也是一片忠心,情有可原。」 玄玑子这番话,和稀泥,搅屎棍,圆润地把责任推了回去。 总结就是。 你想咋? 比试输了就算了,还输不起风度,不好好走人,还瞪人,不把你丫拽台上打死都算你兜的紧。 狐老八脸色就跟便秘了一样。 人越聚越多,更多的视线投到这边,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他看了看那边神色淡然的冷道成,又看了看状态惫懒,基底气息如渊深的玄玑子,发觉自己更窝囊了。 玄玑子看着再怎麽不靠谱,那也担任了玄剑峰峰主千年之久,一手剑法境界高超,门下高徒无数。 更细思极恐的是,从未有人真正知晓他的修为到底是什麽境界! 他,也从没有任何一项败绩! 狐老八吹胡子瞪眼,不悦地怒哼一声:「呵!好一个无极宗,包庇弟子,此事,我青丘记下了!」 狐老八转身就走了,气势汹汹,又憋屈火气又大。 玄玑子撇着嘴,对冷道成道:「唉,锋芒太露,容易招祸啊。」 「不过……」他灌了口酒,「干得漂亮!老子早就看那群骚狐狸不顺眼了,整天搔首弄姿,男人不男人女人不女人的,呸!」 他嗬嗬笑着也走了,边走边哼调道: 「青丘之山,有兽焉,状如狐而九尾,音如婴孩,能食人呐——」 冷道成坐在位置上没动。 他比谁都清楚,妖族,多数吃人,食人精华饱腹以增进修为。 表面再怎麽光鲜亮丽的妖,褪下皮囊,也就是一具毫无欲望的白骨。 冷道成当年成为万法诛邪帝,就是为了大方面灭杀吃人的精怪,世界的统治者与主导者是人族,也只能是人族。 披毛戴角的东西,把人族逼得落魄逃难,吓的胆破心惊,夜不能寐,妄图占领人族之地,本就该死。 嗯。 龙守拙除外。 他听话。 第130章 昆仑圣子诚不欺我 百族试会,来的有上千人。 进入前百对于冷道成来说还是太易如反掌了,完全不吃操作,他一路赢的很轻松,但取胜的手法,让人感到唏嘘。 他不追求招式华丽。 什麽腰子肋骨,随便找个地方一捅就把对方撂下了台,这操作,知道的是在选拔精英,不知道还以为是小孩儿过家家。 进入第二轮,是板上钉钉了。 不过,他们之中不幸的是夏熠。 这小子苟了许久,一路平安无险,结果在最后一场对上了战神殿的战圣子,战无妄。 这场就很有看头,毕竟是两大势力的圣子,任意一方输了,那丢的都是对方背后老家伙的脸面。 要说夏熠,一开始他的名声也没那麽大躁,主打的就是个平平淡淡才是真,能苟则苟。 前段时间跟柳如烟的联姻一爆,他奶奶的谁看见他都得后面咕噜咕噜两句婚约的事儿,路边一条狗看见他都得叫两声。 于是,还没上去,夏熠就听到诸如此类的话—— 「昆仑圣子对战神战子,一个丹剑双绝,阴死人不偿命,一个战神殿年轻一辈战力第一,据说已触摸到战意化形门槛,到底谁更强?」 「我看好战无妄。战神之名可不是白叫的,刚猛无俦,昆仑圣子那细胳膊细腿的,怕是一拳下去都接不住!」 「话先别说得太满,夏圣子那手医术出神入化,再说,他剑法也不弱,天骄榜剑道第十呢!」 战无妄上台后,抱臂于胸。 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臂肌肉扎实,戴着一双厚重的拳套。 相比之下,那慢悠悠走上擂台的夏熠,就显得十分单薄……且鸡肋。 他还是一身靛蓝劲衣,腰间挂着他的昆仑剑和那块写着德字的板砖。 「……昆仑山,夏熠。」他含糊不清地报上名号,就跟肾虚了一样,对战无妄胡乱拱了拱手,有气无力的。 「战神殿,战无妄!」战无妄声嗓嘹亮,「久闻昆仑圣子之名,今日正好领教!」 裁判一声令下,结界升起! 「战!」 战无妄震吼一声,一步踏出,擂台随之摇晃! 拳没到跟前,他挥出的拳风就将夏熠额前碎发吹得向后狂舞!快要撕裂他的衣衫! 拳风擦着夏熠肋侧掠过,好在,夏熠躲开了。 一拳落空,战无妄便双拳交替轰出,拳影叠叠,如狂风暴雨。 这麽一看,夏熠的身形在这狂暴的拳势中好像更单薄飘摇了,还可怜兮兮的。 他一直没有拿剑。 也没有去碰板砖。 就不断地闪躲,偶尔被拳风擦到,衣服上会多出一道破损。 「就知道躲吗?昆仑圣子就这点儿本事,还配和瑶池圣女联姻?」台下有人不满。 「战无妄的战意越来越盛了,再这麽下去,夏熠绝对会被重创,他在等什麽?」 这迂回来的久了,战无妄久攻不下,心中也是闷了。 对方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抓又抓不住,伤又伤不着。 他皱眉,双拳对撞,浑身气势拔升,肌肉贲张。 「夏圣子,请与在下正面一战,好速战速决,不耽误时间!」 「正面一战?」 夏熠挑了挑眉,他看着战无妄那张正直的脸,又扫过台下一群睿智,叹了口气。 「唉!」 他扶额,十分高深莫测地道:「本来想以普通修士的身份跟你们相处,没想到,换来的却是疏远和嘲讽。」 冷道成:「……」 一听这语气,他就知道夏熠没憋什麽好屁,想也没想就背过身,眼不见心为净。 看得正起劲还参悟着战无妄拳法奥妙的小龙机注意到背过身的冷道成,好奇问了一声:「前辈?」 「不装了。」 「我摊牌了。」 夏熠道。他高高举起那块板砖,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砖头,突然爆发出足以闪瞎所有人眼睛的金光! 砖身上的「德」字光芒万丈。 「以!德!服!人!」 夏熠说完,一手捂住眼睛,装起了一种很新奇的逼:「啊……战圣子,不要碰我这股神秘的力量,会很痛。」 战无妄:「。?」 没等他反应过来,夏熠拿着手中的板砖对着战无妄的脸就砸了过去! 没错,是砸!很有种街头混混打架的既视感。 那板砖飞出的速度快得离谱。 不管你服不服,先吃我一砖! 战无妄眉头紧蹙。 他从那板砖上感受到了恐怖的力量和一种诡异的法则波动,这东西,这绝非普通板砖,定是件厉害的法宝! 轰! 板砖从天而降。 战无妄举起防御的双臂传来剧痛,那莫大的压力,压的他脚下的擂台石板都碎裂,战无妄双脚深深陷入地面,直至脚踝! ——「以德服人!昆仑圣子诚不欺我!!」 「还没完!」 滚滚浓烟中,战无妄冲了出来,他一记劲拳,痛击在夏熠的腹上! 「我去!」夏熠当场爆了句名言,然后空中三百六十度转体,吐出一大口血,跟条死狗一样摔在擂台上,整个人抽搐痉挛不止。 台下龙将言眼睛睁大,「夏兄……!」 「不用管他,他装的。」 说这句话时,冷道成正看着另一个不算太远的擂台,以他的耳力,完全能听到那边癫狂的笑声跟叫喊。 「哈哈哈哈哈!缚灵符!定身咒!金光神咒!给道爷我镇!」 「你动啊!你再动啊!你不是会遁地吗?老子把擂台底下都贴满符了!我看你往哪儿遁!」 段折阳所在的擂台,那一张张黄色的符贴的到处都是,跟不要钱一样。 他的对手是个擅长遁术的修士,正被十几道金光锁链捆得结结实实,吊在半空挣扎不得,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鸟都不想鸟段折阳。 龙将言回眸一看,看得眼角微抽。 段兄的战斗方式,真是壕无人性且附带精神污染。 冷道成倒是淡定,像免疫了,只是,有点没眼看而已…… 舒服地享受了十几秒深度睡眠后,终于,夏熠弱弱地举起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朝大家竖起了个本土人不知道含义的中指。 「朋友们,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第131章 搞外快 「战圣子,拳劲真不错,差点把我给送走了。」夏熠躺在擂台上,慢慢拍着衣服上的碎灰。 刚才那一拳,战无妄用了有八成力,自信足以重创同阶修士,可夏熠除了刚才吐的那一口血,那脸上的表情,哪有半点像被重创的样子? 「药骨圣体……当真恐怖。」 战无妄战意火热,「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是奈何不了夏圣子了。」 他说着,体表游走出战意焰火,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尊手持战斧的金甲战神影。 战无妄大喝:「战神降世!」 夏熠愣了一秒。 这搞得,怎麽跟当初小鲨鱼乾他哥时到高光时刻,出现的那个白鲨影一样。 战神殿的人满眼崇拜地看着自家战圣子,「真的是战意化形,战神血脉,天生战骨,圣子大人~!」 战无妄正面夏熠道:「我心如铁,战意不灭!」 夏熠:「你有中二病,得治。」 他爬起来。 「兄弟们,开武魂!」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请仔细看,这位不务正业的肾虚圣子,终于要拔出那把传家底的昆仑剑了。」 段折阳在台底下激情解说,他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个桌子,站在前线煽动群情下注。 「道爷我赌半块灵石,战神殿,战无妄赢!」 他刚打完下来,灵机一动,嗅到了一丝商机。 哄笑四起,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真上来压了几块,搞得夏熠无语地想下去踹他。 有这麽做兄弟的吗?!欺人太甚! 他抽出通体青白的昆仑剑,一股浩然中正,好似能包容万物的气息弥漫出世。 昆仑剑,一直埋藏在昆仑山深处。 便是夏熠的七个老怪物师父,都无法真正使用这把圣物之剑,偏偏让夏熠占了便宜。 「乾坤有正,道法自然。」 夏熠摆出起手式,嘴角一歪,开始吟唱:「正道的光……」 顿了顿,他用更大的声音道:「照在了大地上!!」 这两句词儿,夏熠喊的发狠了,忘情了,掷地有声。 像是为昆仑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它苏醒了,并发出了能涤荡一切污秽的堂皇正气! 战无妄不懂他这是在干什麽,口中说的那什么正道的光更是听都没听过,他率先发出攻击,战神武魂手中巨斧随着他的动作对夏熠当头劈下,擂台上瞬间犁出道深深的沟壑! 这击势大力沉,擂台损坏严重,夏熠翻身躲闪,战无妄乘胜追击。 一时间,擂台上两道身影对战的速度越来越快,快的肉眼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两道像流光一样的影子,伴随着撞击不时迸发出的仓啷声与火星子。 几息之间,台上两位圣子激战已过近百招。 冷道成听着夏熠和战无妄交混在一起的动静。 「战神攻!破苍穹!」 「昆仑剑,巴啦啦!」 「战神拳!贯天地!」 「昆仑剑,哇哈哈!」 这擂台越打越崩,直到战无妄一记重拳下去,「嘣吱——」,擂台一整个碎裂,夏熠脚踩进裂缝,险些跌出台! 他忙用剑身支地回弹,堪堪稳住身体。 夏熠在心里小声逼逼。 打架什麽的,麻烦死了。 可是,又不能输,这次百族试会他若夺不到魁首,老头子们是真得摁头让他去结亲。 夏熠摸了摸鼻子。 他有点儿郁闷,往台下瞅了瞅,冷道成,龙将言,还有段折阳,都在台底下看着他。 至于小鲨鱼?他又跑海里去了。 说是有东西趁他不在,偷了他的家。 「……」 夏熠把剑一扔。 战无妄那状态要是放在现代,保准儿就是打兴奋剂了,越战越勇,不知道累一样。 于是,夏熠撸起袖子,选择跟战无妄打贴身战。 他的做法让全场观众大跌眼镜。 那麽神圣的剑,昆仑剑啊!他随手就跟扔垃圾一样把剑抛到一边儿,剑身铿地插进擂台那碎砖缝儿里。 夏熠揉着手腕,扭着脖子,冲战无妄咧嘴一笑:「这麽一看,光玩剑是没意思,战圣子,咱们来点更直接的。」 「他疯了吧?好好的剑不用,居然跟专修肉体与气力的战神殿圣子硬碰硬??」 「胜负已定,来来来,我压五十块灵石,赌战圣子赢。」 方才无人问津的小桌上,顿时挤满了人。 没人注意到,那个做庄的疯疯癫癫年轻道士,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时间回到昨夜。 …… 「诶,老段,你能不能算出来,我明天的对手都是谁啊?最好别让我碰到柳如烟……」 「我不经常算这种,变数太多,窥测个人命运因果又太重。」 段折阳用术火将一根木棍烧焦,在地上画起来:「而且,百族试会人很多,这麽多因果线交织在一起,就像个大型混沌系统。」 他抬头。 那单纯清澈的小鹿眼单纯不了一点儿。 「……但是麽,混沌之中都有吸引子,或者,爆点。」 夏熠蹲在他对面,托着腮帮子:「说人话。」 「人话就是,爆点金币。」 段折阳扔掉木棍,暴露了真实目的:「人聚财散,财散人聚,这麽多人关注比试,总得找点儿乐子吧?」 「光看打架多没劲儿,得有点彩头。」 夏熠挑眉:「所以?」 段折阳笑了起来,带着十足的恶趣味:「所以,想要我帮你算结果,你得按我说的做。」 夏熠又问:「你想干什麽?」 「不是什麽大事。」 「明日比试,你想办法提高对局的关注度,关注度高了,自然就有人想下注。」段折阳歪头,笑眼弯弯。 「那下注呢,就需要一个庄家,像我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又靠谱的庄家,往往能让人更放心地下注……毕竟,我看起来就像那种运气很好的人。」 夏熠:「……」 他上下打量着段折阳。 「神经病,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没走两步就碰壁,在蓝星摆摊算命,那四五十岁大妈都能跑掉的地方,就你次次被城管抓住。」 「还想用百族试会来开盘,你丫吃饱了撑得吧?」 段折阳轻笑一声,「你错了。我对最终结果没兴趣,我只对过程和赌资感兴趣。」 「你想想看,你明天要是赢的太轻松,多没意思?大家一看,哦,昆仑圣子碾压,没悬念,谁还来下注?」 「但你要是赢得艰难一点,惊险一点,再戏剧性一点……比如,前期默默无闻,中期初露锋芒,后期先被揍的吐血,然后突然爆种反杀,啧啧啧,那画面多刺激,他们就爱看这一口,装逼打脸,扮猪吃虎。」 夏熠明白了:「我操,合着你他妈搞半天是想忽悠我配合你演戏,就为了你开盘赚赌资??」 段折阳点头,「不然?」 「帮个忙吧夏大官人,你看我,孤苦伶仃,身无分文,还被个死鬼天天吸阳气,多可怜。」 「搞点外快麽,还能买点儿好的魂香……」 第132章 缺德传承 魂香在修真界里对修士来说,唾手可得,只有对于凡俗之人来说,才算千金难求。 当时夏熠就疑惑了。 魂香是道家法器之一,按理来说,段折阳自个儿就是道士,他自己就能搞出来,为什麽非得拿钱去买呢? 「放心,亏不了你,赢了钱我们三七分,我三拳,你头七。」 夏熠黑着脸:「滚。」 他道:「我凭什麽帮你,我又不缺钱,你要是没钱了可以找我借,干嘛开盘。」 「那不一样。」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段折阳摇摇头,语气也变了。「借来的终究要还,赢来的……用着爽。」 「我准备离开龙虎山了,弄些灵石傍身也方便。」 他这句话,让夏熠更迷惑了。 「怎麽了?你在龙虎山不是一直待的好好的?你退出师门,老天师他老人家舍得?」 段折阳沉默了好一阵,才道:「我开了天眼,看到了些东西。」 「断断续续的,龙虎山起火,天师殿塌了一半……中土大陆许多地方被黑雾笼罩,很多面孔在厮杀,在死去。」 「还有——我看到幽冥的入口打开了。」 「里面爬出来很多东西,特别多。」 「什麽时候的事?」 「几月前。」段折阳答道,「从那时候起,我就睡不着了,那些画面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夏熠眉头紧皱。 他知道段折阳的特殊,那算得上预知的能力,常常精准的吓人。 「所以,你因为这些,想离开龙虎山?」 「也不是想离开,」段折阳垂下眼帘,「是我必须离开,不走的话,死鬼会彻底死透。」 …… 回忆结束。 擂台上,夏熠看着对面气势逼人的战无妄,又悄悄瞥了一眼台下那迅速被赌注堆满的小桌子。 好你个段折阳。 表面装的平静,那眼泪都快从嘴里流出来了。 夏熠心里默默骂了句娘。 为了兄弟那精神病跟大业,他今天这脸算是豁出去了。 「战圣子!」夏熠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悲壮起来,「今日,我便与你一战到底!一决雌雄!」 两个人撞在一起,迎着战无妄的拳风,夏熠也一拳轰出! 这一碰撞,比先前任何一次交战的威力都要强,两个人同时被逼的倒退数步有馀,对对方都有点诧异。 战无妄看着自己的拳头。这一拳,他用了九成力,还戴着拳套,对方竟然正面硬抗接下来了?? 夏熠也看着自己的拳头。 骨头好像…算了,又好了。 就这麽的,两个人连废话都不说了,放弃了防御与技巧,在这残破的擂台上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对轰。 那旁边的裁判都傻眼了。 两位小友,这里不让自由搏击。 观战者们也是和裁判同款傻眼。 「我靠……真男人大战……」 「夏圣子看着文弱,这肉身力量居然这麽强硬,能跟战无妄硬拼?」 「精彩,太精彩了!这才是真正的战斗!我押一百灵石,赌夏圣子赢!!」 「我押一百五!」 段折阳吆喝道:「快押,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他嘴角快咧到耳后根,赌注的数额在暴涨,押夏熠和战无妄的几乎持平,这正是他最想要的局面。 势均力敌,才能让人疯狂下注。 冷道成抱着手臂,看台上那两个打的灰头土脸的家伙,嘴角扯了扯。 再看龙将言,小龙机看得心潮澎湃,还有点儿小激动。 可怜的战无妄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无良道士和缺德圣子做了局,变成了赚钱的工具…… 「药祖镇世!」 夏熠喊道,身后当即浮现出一尊背着药篓,手握药杵的慈祥老人虚影。 依旧法相。 硬要说的话,夏熠也有点不知道这法相有什麽攻击力,这是师父们硬塞给他的传承之一,是昆仑山某位飞升的医道祖师留下的。 反正夏熠一直就觉得这法相攻击力不足,打架不实用,因为这老爷子面相太慈祥了,身上没有任何一点除了和蔼生机之外的气息。 此刻用出来,是因为对面都有法相,他没有,多影响逼格啊? 然而,药祖法相一出现,就有一片片柔和的青光荡漾开来。 药祖手中的青蒙药杵与战神的战意巨斧对上,就像甘霖对上烈火,那不可一世的战锐之势径直被药杵子磨平了大半。 战无妄吼道:「战神血怒!」 「最后一击,胜负在此!!」 「开盘了开盘了!最后关头,买定离手!」段折阳的声音太不合适宜了,他面前的赌桌上,灵石已经堆成了小山。 夏熠也嗷嗷道:「药定乾坤——!」 然后,他看到药祖法相微微一笑,舍弃了手中的药杵,手中凭空多出了一块板砖…… ……写着德字的板砖。 夏熠:「。。。」 这对吗? 他以为师父们给他板砖用是缺德。 没想到,是祖上就流传下来的?? 药祖笑的那叫一个开心,上去就对着战神法相一阵哐哐乱锤,没一会儿,硬生生把战神的法相给打碎了。 法相破灭,战无妄顿遭重伤,倒飞出去,在空中便连喷数口鲜血。 随之,药祖法相也缓缓散去,站在原地懵逼的夏熠回神过来,喉头猛地一甜,他抿嘴咳了两下,又强行咽回。 赢了。 「丙组三号擂台,昆仑山,夏熠胜!」 裁判扬声宣布,这个结果,让他也属实有些震撼。 台下静过之后,立马爆发出各种惊声! 「还真赢了!?」 「我去,怪不得总说夏圣子爱用板砖以德服人,我还以为是他缺德,原来是先辈就开了这条河!」 「我的灵石啊……全赔了!」 「桀桀桀桀桀我押对了——」 段折阳爽了,他将赌桌上的灵石分类收进储物袋,嘴里道:「各位道友感慨~下次有机会再玩儿啊~」 捡起昆仑剑,刚下擂台,夏熠腿就一软,被早有准备的龙将言一把架住。 「夏兄,还好吗?」龙将言关切道,夏熠的气息有点儿乱,有的伤还在运转修复。 「……没事儿,死不了。」夏熠找了找,从储物袋里翻出丹药瓶,直接往嘴里倒。 他看向冷道成,有点儿不好意思:「本来还想学您装逼呢前辈,都怪段折阳那臭小子……」 冷道成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演技有待提高。」 第133章 小龙依人 夏熠觉得,冷道成的话语还是那麽犀利。 段折阳打包完,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扔给夏熠:「给,你的那份。」 夏熠接到手,神识一扫,里面灵石数量让他微微吃了一惊:「这麽多?」 「废话,战圣子对战昆仑圣子,关注度高,下注的人就多,再加上前期你太窝囊,人家都给战无妄下注去了。」 「桀桀桀桀桀……赚翻了……」 日头西斜,淘汰赛终于全部结束,原本的上千名参赛者经过残酷筛选,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百二十八人。 段折阳也在其中,但,他赚了钱就溜了,拒绝了第二局参赛。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恭喜诸位,成功跻身一百二十八强,能走到这一步,你们已经证明了自身的实力和潜力。」 「接下来,是百族试会的第二阶段——秘境试炼。」 玄玑子挥手间,一道巨大光幕在半空中展开,上面展现的是一片地图,山川河流,沼泽森林,荒漠冰川,地貌各不相同。 地图上,各处标记的有闪耀的光点,足有百颗。 「此乃千幻秘境,为我无极宗联合数家顶级势力共同开辟出的一处试炼之地,内里乾坤自成,危机与机遇并存。」玄玑子解释道。 「你们的目标,就是进入秘境争夺这百颗天令珠,能拿到天令珠越多的,就越有可能进入前十名。」 「规则也很简单,依旧明日辰时,秘境入口开启,你们将被随机传送进秘境的不同区域。时限为七日,七日内,秘境之中不禁争斗,不禁联手,不禁一切手段。」 「也有重要一点。」 玄玑子挠了挠屁股,「里面不得刻意虐杀,不得动用超出自身承受极限的禁术,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叭叭完了,玄玑子就摆摆手打发:「现在都回去好生准备吧,明日辰时此地集合,过时不候。」 天令珠在秘境的位置随机不定。 可能在海里,可能在妖兽巢穴,也可能在陡峭悬崖边儿悬着。 想要争夺天令珠,就意味这场竞争要更加艰险,不仅要面对秘境本身的危险,还要防备来自其他天才的偷袭和抢夺。 夏熠掂了掂手中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对龙将言和冷道成道:「得,接下来七天有的忙了。小龙弟,冷前辈,组个队?」 「嗯。」 组队进秘境,确实能加不少胜算。 冷道成有点街溜子属性,可能走着走着,就自己单独溜去了,夏熠跟龙将言走在一起,两个人安全性能高不少。 夏熠笑了笑。 他看了眼被人架着抬下台的战无妄,又朝远处张望。 段折阳是真走了。 就为了捞钱,痛击对手发泄,才打的这一天? 「神经病啊……」夏熠感慨。 商议了一番明日汇合的事宜,几人就返回住处,做明日秘境里的准备。 无极宗给这些参加百族试会的选手们各自安排的有居所,统一在一处山峰。 无极宗七峰,各自也有弟子参赛,可就算他们是无极宗弟子,也不能回去自己原本的山峰过夜。 夜深,龙将言在冷道成的房间里检查自己的装备:玉玲珑……划掉,玉龙吟,疗伤的丹药,必要的符纸,一些乾粮跟清水。 虽然修士可以辟谷,但秘境之中情况难料,有备无患还是好的。 「前辈,」龙将言收拾完毕,走到他身边问:「您没有要收拾的东西吗?要晚辈帮您……」 「不用。」 「哦……」 有点小失望。 龙将言没说什麽,看冷道成准备什麽都不带的样子,就打算等下把自己用的再翻一倍。 屋内只点了一盏烛,光色昏蒙,虚虚笼着满室,烛泪点点坠在案上,积得颇高。 龙将言看着冷道成那张冷淡的脸,侧脸线条利落的跟画出来的似的,长长的头发就是人坐着,也能在床上堆出不少。 龙将言看了一会儿。 他轻手轻脚在冷道成身边坐下,接着,身子一歪,把头靠在了冷道成肩上。 小龙依人。 「前辈。」 「嗯?」 「晚辈今日听说,您斩了青丘狐族少主一条尾巴。」 冷道成又嗯了一声。 龙将言眉心微皱,略有忧虑:「青丘狐族向来记仇,睚眦必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一条尾巴而已,他没死,已是诛邪竭力控制。」 龙将言点点头,「晚辈听的是,貌似是青丘狐族的那位少主下台时瞪您……?」 冷道成一顿,侧脸看龙将言。 他手指绕起龙将言一缕垂落的发丝,用发梢去触龙将言的鼻尖:「怎麽?莫非本座错了不成?」 龙将言连连摇头否认。 要知道,冷道成不管哪个称号单拎出来,都是跪慢了都得被砍成臊子的程度。 能正眼看已是大幸,要是敢瞪?……死百八十遍都不足惜。 万法诛邪帝,护人道,共天下人昌,这是冷道成曾经大帝飞升上界,下界人族举名给他的尊号,被天地认可的。 要是让曾经那些知晓冷道成这麽一个镇妖除魔平魔界管幽冥上干天帝下掐仙帝捅天道篓子的妖孽,被下界区区一个小妖瞪了,都得佩服冷道成那群死毒唯没能一秒以内去把青丘给炸平。 龙将言把脸埋进冷道成颈窝,撒娇似的蹭了蹭,冷道成捏着他发烫的耳垂,又抚摸他同样有点儿烫的后颈。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不知想到了什麽,冷道成收了手。 「去睡。」 龙将言有些不舍,可冷道成放话了,他只能乖乖站起身。 走到门口,龙将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下的身影孤峭,沉静的不像归属在这里的存在,龙将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转身快步走回去,俯身,轻轻吻了吻冷道成的唇角。 「……前辈也早些休息。」说完,不等冷道成回答,龙将言就像受惊的兔子那样窜出房间,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靠在门外的墙壁上,龙将言捂着一瞬间爆红的脸,小心脏扑通扑通。 奇怪。 明明都做了那种事。 想要亲前辈,还是这麽容易就…… 指缝分开,龙将言那张俊俏的脸,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色泽在夜里尤为明亮。 第134章 血脉压制 回去的路,好像格外漫长。 山间的雾气比白日更浓了些,贴着地面,渐渐快要漫过沿途小径,宛若仙境。 修真界灵气浓郁之地,夜间起雾是常事,龙将言慢慢走着,直到,空气中凭空多出了胭脂水粉的味道。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龙将言的客舍离冷道成的居所不过百米距离,这往前走着,路像没有尽头,胭脂水粉的气息也更浓郁。 突然。 前方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雾霭深处。 她背对着龙将言,肩头耸动,似在哭泣。 那哭声婉转,抽噎不止,像附着魔力,声声啜泣直往人耳朵里钻,往心窝里戳。 「呜呜……公子……救救奴家……」 女子的声音娇柔无助。 她转过身来,一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庞面对着龙将言,双眸含泪,楚楚动人。 女子衣衫凌乱,甚至有些破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雾气中时隐时现,更添几分凄美与诱惑。 她朝龙将言的方向伸出手,纤纤玉指发颤:「公子……有坏人追我……奴家好怕……」 龙将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哭泣的女子,看着她脸上逼真的泪痕,看着她眼中恰到好处的惊恐,也能看到,她身上那件破损衣衫下的旖旎风光。 「……」 龙将言把视线移开了。 要是寻常男子,在这孤寂的深夜面对如此一位绝色美人梨花带雨的求救,恐怕早已心神动摇,生出无限怜惜与保护欲。 更何况,这还是幻境之内。 对方肌肤纹理细腻的就不像人,精雕细琢出来的东西,可不是真实血肉。 女子见龙将言不鸟她,连半点反应都无,哭声更加凄楚,朝着他的方向跌跌撞撞几步,柔弱的仿佛随时会晕倒:「公子……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奴家…奴家愿意报答公子……」 她说着,身子一软,作势要跌入龙将言怀中,动作间,本就凌乱的衣衫滑落更多,露出一截光洁圆润的肩头,浓厚的胭脂水粉香气钻入龙将言鼻腔。 在她即将跌入自己怀中的前一瞬,龙将言微微侧身,让她扑了个空。 女子差点摔倒,站稳后,惊愕地看着龙将言,眼中泪光盈盈,满是委屈:「公子……」 有点不是时候。 但是,龙将言真的感觉它的泪好假,还没自己装的好。 他那双温和的眼眸中,深沉的珀色亮起来,瞳孔竖起,静静盯着女子。 「好生拙劣的演技。」 女子一愣。「公子在说什麽?奴家听不懂……」 倏地,龙将言掐住这女子的脖颈,以压倒性的姿态横推她连移半丈,将其抵在身后一块巨石上。 阴风阵阵,龙将言眼眸半眯起来,气劲大的足以捏碎它的喉骨。 龙为万兽之首,对妖兽的气息很是敏感。 「青丘狐族,果真食人血肉。」 此话一出,那女子睁大了眼睛。 她看了龙将言许久,咯咯怪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雾气涌动,女子身形发生变幻,雾散过后,出现在龙将言面前的,是那个容颜漂亮到雌雄莫辨的青丘狐族少主,狐言。 他风情万种的狐狸眼中杀意明显,「你竟然跟那个冷道成一样,不受影响?」 在狐言眼中,龙将言不过是个人族修士,跟冷道成一样,体内阳气旺盛,是大补之物。 龙将言俯视着他,平静道:「你在屋外偷听时,在下便知道了。」 狐言瞳孔一缩。 他自认为幻术与隐匿之术已臻化境,方才在冷道成房外窥伺,是想找出对方的弱点习惯,没想到被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修为都没他高的少年察觉了? 引以为傲的领域接连碰了两壁,狐言怒极反笑:「你们人族,真够惹人厌烦。」 龙将言哼出一个疑惑的音节,手上力道不减,将狐言更紧地压在石面上,反问道:「难道不是你们这些精怪总爱用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却学不像人,才惹人生厌麽?」 狐言被他话语中的轻蔑激得怒火中烧,那张漂亮绝伦的脸庞因愤怒和窒息涨的通红,八条狐尾释放,胡乱晃动。 他挣脱不了龙将言的钳制。 该死,一个修为不如他的人族修士,为什麽能将他压制到这种地步! 「你找死!」挣扎无用后狐言从牙缝里挤出威胁,眼中凶光毕露。 龙将言无视他的威胁,单手掐着狐言举在半空,双脚离地直视自己。 思考了几秒,龙将言问他:「白日你认输下台,为何要那麽怨恨地看阿冷。」 狐言被他问的一愣,更怒了:「为何?!他出手伤我那麽深,下台后还断我一尾,坏我大道根基!你说为何?!」 「我青丘狐族千年出一位十尾天狐有望者,我天生八尾,苦修几十年,眼看即将功成!他断我那一尾,坏了我多少道行?他该死!」 龙将言听着,那双竖起的珀色龙眸在夜色中逐渐冷下去。 「擂台之上,是你技不如人,你输的,不冤。」 「认输下台,是你心有不甘目露杀机,至于断尾……」看着狐言那快呼吸不上来的样儿,龙将言还一脸正经的解说道:「阿冷的剑灵脾性刚烈,护主心切,它下手,已是留情,若换做是我——」 他先是垂眸,又睥睨狐言道:「你敢那样瞪他,我会用我的剑挖了你的眼,剥了你的皮,将你的神魂炼成灯油,让你永生永世为那一瞪付出代价。」 狐言浑身一颤。 下一刻,龙将言松开了手,狐言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狠狠咳嗽。 他雪白的脖颈被龙将言掐出了显眼的红痕,狐言抬头,面前,龙将言背后一轮清亮的弯月映着他正直的脸。 「青丘狐族以吸食人族精气修行,在青丘之地范围内,修士无权涉足。」 「可离了青丘你再这麽做,我可以杀了你。」 弯月散发出的清冷月光与龙将言疏朗挺拔的身影快要融为一体,那双竖起的珀色龙眸褪去,恢复了乌黑。 「滚。」龙将言道。 狐言捂着脖子大口喘息,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这人族少年,到底是什麽东西? 为什麽能无视他的幻术? 那双眼睛,又是什麽,那不可能是人的眼睛……! 「你…你给我等着!」狐言狼狈地爬起来,临走时撂下狠话,人不敢多停留,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叫作。 血脉压制。 龙族血脉压制一切妖兽血脉,能让生物从根本就产生恐惧,减幅战斗能力。 待空气中那股来自狐言身上胭脂水粉的骚臭味散去,龙将言才吐出一口气,紧握的拳头松开,掌心里,留下了几个月牙形指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龙血很躁动,有种不符合他本质的冲动快要冲破理智,让他想要撕裂那个胆敢说出前辈该死的话的狐妖。 这种情绪以前很少有过,连极致愤怒时都未曾出现。 「切,一只骚狐狸就把你气成这样?要我说,刚才就该直接剁了他那八条尾巴,以绝后患。」玉玲珑抱着胳膊,小脸上带着鄙夷。 龙将言甩甩脑袋,压下思绪后才无奈回他:「秘境在即,不宜节外生枝,杀了他,青丘那边就真的不死不休了。」 「怕个鸟!」 「有大始祖在,青丘算个屁!它们敢来,统统做成狐皮大衣!」玉玲珑皱眉,「再说了,身上越臭的妖,吃的人也就越多,你杀他,还能攒点功德。」 第135章 天崩开局 月光清明,小路恢复了原本的长度。 龙将言迈步往自己的客舍走,见龙将言不理自己,玉玲珑又追上来,趴在他肩头道:「龙傲天,你怎麽了?」 「你刚才身上那股气势,确实有点儿吓人。」 龙将言也不知道。 google搜索twkan 他沉默地行走着,恢复记忆后,很多东西貌似都不一样了。 力量,感知,都在日复一日变得敏锐。 尤其是在面对可能威胁到冷道成的事物时,会有种很难克制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冲出来。 这就是,龙族的力量吗? 能牵引着改变心性,赋予那种将所属物圈在独属于自己的地盘,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本能。 力量的增长固然令人欣喜,可那龙性的霸道与占有,让龙将言不得不克制自己,不能被这本能所左右。 前辈是站在诸天之上的存在。 他不需要被谁保护,更不需要被谁独占,喜欢是克制,爱也是克制,变强是为了站在前辈身边,不是成为被本能欲望驱使的野兽。 对自己,龙将言有清醒的认知。 …… 第二日。 千幻秘境入口,百馀名年轻天才再次汇聚。 自今日起,便是真正的龙争虎斗,无所不用其极。 玄玑子悬在半空,看着下方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歪嘴笑了笑:「到齐了,那就准备吧。」 「秘境入口只会开启三十息,过时不入,视为自动放弃。」 他袖袍一挥,一道漩涡门扉出现,不断扩大着,直到延伸至一次性能容纳近百人。 还未踏足进去,那门扉后渗透进外界的气息,已是让不少人感到心惊。 无极宗,好大的手笔! 这玄玑子只靠自己,弹指间便能召唤出这等大秘境,往年那些势力召唤秘境,都是要靠数位长老宗主联合! 一百二十七枚传送玉符和秘境简略地图分发到每个人手中,冷道成捏了捏,玉符手感是润的,但没龙将言的角润,内里包含的是一点空间之力。 「秘境开启,为期七日!七日后,无论身在何处,玉符都会自动激发,将你们传送回此。」 「届时,以手中天灵珠数量为凭,决出前十,进入最终问鼎之战。」 「现在,入秘境——」 漩涡大门发出光芒。 一百多道身影,争先恐后冲入那漩涡之中,一阵天旋地转,空间错乱的感觉传来。 这就像在通过一条漫长的隧道,冷道成进去后,身子失重,眼前光影变幻。 这种坠入的感觉,说句不好听的,就跟有人在扒拉他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 冷道成脚下一实,失重感消失。 落地,先环顾四周。 然后,冷道成就发现,自己就像倒霉催的,被随机传送了一个超巨型的妖兽巢穴。 一抬头,上百头巨兽睁着乌黑的眼睛,全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空气里腥臊味很重,地上铺的到处是膻气的野兽毛发还有猎物骸骨,这里应该是一处位于山腹深处的天然洞穴,空间广阔,冷道成落地的位置,恰好是在这些妖兽围筑来休息和进食的地方。 冷道成:「……」 进入秘境传入到这种地方的概率,不亚于高考考到740分的概率。 短暂的死寂。 那些妖兽们庞大的身躯挤在一起,有些嘴里还叼着不知名生物的残肢,呆呆地瞧着这个突然出现在它们中间的小小人类。 冷道成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 基本都是些皮糙肉厚,力量较大的大妖,数量众多,便是化神修士被传送到这里,也免不了头皮发麻,第一时间选择突围逃命。 【人族?】 【人族怎麽会掉到这里??】 妖兽们的脑子显然不足以理解空间传送这种高端玩意儿,他们对着冷道成左看右看。 【弟兄们,你们说,他能听懂咱们讲话吗?】 【大概不能吧,人族都是蠢货,只会哇哇乱叫。】 【那他怎麽不叫?】 【可能是个哑巴?】 【细皮嫩肉的,长得真好看,比咱们这身毛甲的怪物好看多了……】 妖兽们用它们粗嘎的精神波动互相交流着,有几头离得近的,鼻翼翕动,但对冷道成没有攻击的意思。 【主上,要清场麽?】剀戮的声音是嗜血的兴奋,【这些低等畜生,污了您的眼。】 冷道成:【不急,看看。】 他不是嗜杀之人……至少,现在不是。 这些妖兽身上没有吃人会留下的骚臭,那点腥臊,是来自其他食物链妖兽上的弱肉强食,一个个看起来傻愣愣的。 这时。 一头体型大了其他妖兽有大半圈,头顶生有螺旋独角,形似犀牛的妖兽站了起来。 它似乎是这群妖兽里地位较高的存在,褐色的眼睛看着冷道成,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人族,你怎麽进来的?】 它的精神波动比其他妖兽要稳定许多,灵智更高。 冷道成抬眼看它,用妖族的语言反问:「此处是何地?」 【他说话了!不是哑巴……】 【不对,他怎麽会我们的语言??】 独角巨犀头颅微微垂下,也有些诧异冷道成会它们的语言。 【这里是万妖谷的其中一个巢穴,我是这个洞的首领。】 【你是被裂缝吸进来的?最近谷里偶尔会掉进来一些奇怪的东西,人族还是头一次见……】 万妖谷? 无极宗给的秘境地图上,有一个标注是万妖谷的区域,是秘境中妖兽盘踞的重要地带之一,危险等级极高。 没想到传送偏差如此之大,直接掉进了这破地方。 冷道成拿出地图看了两眼,问:「尔等可知晓天令珠?」 他补充:「一种散发着特殊灵力波动的珠子。」 巨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眨了眨:【好像听说过,是那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各处,还会发光的小石头?】 旁边一头长着鳞甲的野猪妖哼哼:【那东西,看着漂亮,实际上什麽用都没有,又不能吃,硬邦邦的。】 【有些兄弟捡到过,玩一会儿丢了。】 冷道成静静嗯了一声,听这些妖兽的口气,天令珠对它们而言,并不受重视。 「那些珠子,现在何处?」他问。 巨犀晃了晃脑袋:【不知道。有时候在山涧底下,有时候挂在树上,地鼠妖那些小东西也会叼走堆在洞里,到处都是。】 第136章 有损天帝格调 秘境另一处。 「呸!呸呸呸!」夏熠灰头土面地从一片泥沼里爬出来,骂骂咧咧,「大爷的,哪个缺德的把传送点设在沼泽里?!还有没有点儿公德心了!!」 他瞅着周围,一片望不到头冒着气泡的黑色沼泽里,几株颜色鲜艳的怪花在沼泽中摇曳,花蕊中央,还有没消化完的碎骨头。 「食人花?这麽丑。」夏熠嫌弃撇嘴,用清洁术弄乾净身上的泥泞,掂着自己的祖传大板砖,准备先找找附近有没有天令珠。 要是再遇到些值钱的灵草…… 夏熠压制住了猥琐的笑容。 没有不薅资源的义务! 他在沼泽边行走,神识外放,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危险,遇见拦路的,直接用板砖物理超度。 龙将言那边。 他的运气比冷道成跟夏熠要好,被随机传送到了一片草甸上,脚下是松软的草地,远处青山连绵,近处流水潺潺。 「玲珑,警戒。」龙将言道。 玉玲珑拱了出来,看了一圈儿景貌,点评道:「这儿灵气真足,比玄剑峰也差不了多少。真安静啊。」 除了风声与水声,这片草甸安静的就像入了棺材的死人,龙将言往前走了有一刻钟左右,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树林。 林间光线斑驳,龙将言正要穿行而过,忽然,他脚步一止,目光锐利凝望树林深处。 化龙让他的眼睛也得到了改变,珀色的状态能看到很多正常来说看不到的东西,龙将言看见前面有打斗的痕迹,几棵树木被拦腰斩断,地面上还有焦黑的坑洞,灵气波动不浅。 龙将言示意玉玲珑隐匿气息,他悄无声息靠近,穿过几棵倾倒的大树,等到了跟前,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皱在了一起。 一片混乱的林间空地上,倒着两具尸体。 看服饰,龙将言不大有印象,可能是来自不同小宗门的家族或弟子,天赋不错才进来的。 这两人死状凄惨,一人胸口被洞穿,一人人首分离,头颅就在右方不过半米距离,尚未瞑目。 他们身上的储物袋跟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搜刮一空,玉玲珑不淡定了:「杀人夺宝?这才刚进来没多久……」 龙将言蹲下身,查看起尸体的伤口和残留的灵力痕迹。 「剑伤丶刀伤丶法伤……至少有三到四人联手围攻。」 「他们身上的伤口很乱,是先被制服,然后逐一虐杀。」 规则上的不能刻意虐杀,指的是不能虐杀秘境里的生灵。 关乎人命?无所谓,反正不是大宗门的人,因为大宗门天骄的无人敢杀,而这些小宗门的天才,死了也没办法报仇。 他们没那个背景跟势力,万事只能靠运气,遭了罪,也只能忍气吞声。 这就是修真界啊。 妖吃人,鬼吃人,人也吃人。 一切都要靠背景,靠势力,靠运气。天生就是在与老天争命。 龙将言垂眸沉思稍许,人死不能复生,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前辈和夏兄,他跟玉玲珑一起清理了下现场,将两具尸体简单掩埋。 龙将言将那未瞑目修士的眼睛合上,低声道了句「愿道友来生能得安宁」,便向着东南方向离去。 万妖谷中。 冷道成还在那处妖兽巢穴,与独角巨犀首领进行了一场交流。 「吾欲寻那珠子。」冷道成直接道,「尔等若能提供线索,助吾寻得,自有酬谢。」 独角巨犀对这个酬谢,没什麽概念,但它觉得,这个能跟他交流,气质似人族又不似人族的好看人类…… 应该是个好人。 它用蹄子刨了刨地面,发出一阵咕噜声。 很快,从洞穴各处窸窸窣窣钻出了许多小妖兽,有毛茸茸的地鼠妖,也有色彩斑斓的小蛇。 这些都是万妖谷底层的妖兽,灵智更低,胜在体型小,数量多,对谷内环境了如指掌,最是擅长搜寻零碎物件。 独角巨犀对着这些小妖们轻吼了几声,传递的意思大意是:【找那种会发光,人族喜欢的硬邦邦小石头,找到了就带回来。】 接收到首领的命令,小妖们都点点头,随后像退散的潮水,又消失在了巢穴的各个角落。 冷道成也不着急,寻了块相对乾净平整的岩石坐下,静静等候了小半个时辰,第一波成果就回来了。 几只地鼠妖各自拖着一颗散发着淡蓝光晕的珠子,挪到了冷道成面前,吱吱叫了几声。 它们外观长得不算好看,灰扑扑的,可那看冷道成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某种期待。 冷道成拿起一颗珠子。 灵力精纯。 同时,传送玉符一亮,上面刷新出一个字:【壹】 将另外一颗收入手中,字就变成了【肆】 秘境里面投放了有一百几十颗天令珠,具体数量不知,按人头算,最差的结果,保底进入前十可能也要十五颗左右。 冷道成说了句不错,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几颗对低阶妖兽有益的灵丹,用指尖抵着塞入地鼠妖的口中。 地鼠妖们好像也知道这是什麽好东西,吃完后,围着冷道成兴奋地打转。 人,鼠稀饭泥。 其他小妖见状,激动起来。 原来帮忙找石头,真的有好处。 一时间,更多的地鼠妖跟小蛇,还有些刚才没出现的奇奇怪怪的小型妖兽,都跑去在巢穴附近和远处区域搜寻起来。 它们的效率极高。 天令珠在秘境分布随机,但也并非全都深藏绝地或地底,很多时候就落在草丛石缝这种不起眼的小位置。 它们这些在这儿土生土长的小妖,只要知道目标是什麽样子,找起来就不太难。 冷道成坐在岩石上,像个收租的地主,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小妖带着天令珠回来,检查无误就给颗丹药。 得到的丹药让这些小妖更加卖力。 不到半日功夫,冷道成手里就积了有二十多颗天令珠。 巢穴里,那些体型庞大的妖兽从一开始的不动如山,也蠢蠢欲动起来。 它们看不上那些没用的小石头,可对冷道成拿出的丹药感兴趣啊。 它们身处在这里生长,靠吸收本土灵气,日月精华修炼,平日里根本寻不见这种宝贝。 独角巨犀按耐不住了,派出了一些大妖加入搜寻队伍,对此,冷道成当然是来者不拒,这种小丹药,他站着就能手搓出来。 注意看,这个男人狡猾极了,当年别人问他修炼的怎麽样,他摇摇头说废了,结果去证剑道时顺便把丹道也证了。 完事儿一问,他说自己没能把其他道一起证了,不就是废了麽。 这类作弊的收集方式,让冷道成很清闲。 当龙将言和夏熠还在秘境中艰难探索,与人争斗时,冷道成已经搞到手远远超出进入前十所需的数目。 他还思考,是不是该让这些妖兽去抢别人手里的……不过想想还是作罢,太欺负小朋友,有损他天帝格调。 第137章 东方孤影 「差不多了。」 等最后一批天令珠搬回来,冷道成就停止了收购,他的神识扫荡一圈,万妖谷里已经没什麽残留。 玉符:【贰拾捌】 冷道成把一个装满丹药的储物袋扔了出去,对独角巨犀道:「吾将离开,今日之事,莫要外传。」 独角巨犀懵懂地点点头颅。 它不明白这个强大的人族要那些没用的石头有什麽用,还有,这个人族身上的气息除了人族本源,还有更高层无法去窥视的其他能量,让怪敬畏! 诛邪将巢穴上方的岩壁切开了道裂口,一眨眼,冷道成就遁入了天光之中,带着打包的天令珠离开了。 遁出万妖谷,冷道成没有马上去寻找龙将言和夏熠,他神识覆盖方圆千里,早早锁定住了这两人的位置。 夏熠正在往袋子里扔些稀奇古怪的野草。 龙将言在一处溪谷,手里握着枚天令珠。 那就不管了。 回到修真界后,冷道成本体的修为暂时有九成九不能动。 下界能承受的最大修士境界是大帝,冷道成现在只有与大帝境相等的修为…… 坏了。 这回是真大帝之资了。 冷道成摁了摁眉心,从小就在听龙霸天隔三差五对龙将言来一句「我儿有大帝之资」丶「天生傲骨,龙傲当天!」,他一个旁观的都觉得魔音贯耳。 【主上。】 剀戮的声音出现时,冷道成刚进入一片被薄雾笼着的枯林。 【有人。】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一道银光乍然从遥远的前方对着冷道成劈来,气势威猛,发动人定非等闲! 果然。 是他。 冷道成心中迅速定了结果。那道银光切割断了空气,哗啦啦,整片枯林霎时间短了大半,馀威凛凛,波及了半径内数十丈的距离! 百里外,出手的青年刀客像干坏事得手了一样地低低笑了两声,一转身,就被只大手摁住了头顶,动弹不得。 少年平淡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东方孤影。」 这才是最绝望的死法—— 「……」青年刀客屁股一紧,抬眼瞄了下那张熟悉如今却变得青涩的脸,乾笑道: 「好久不见啊,冷天帝。」 冷道成还摁着东方孤影的脑袋瓜,半晌,才嗯了一声:「东方天帝。」 过完招呼,两人之间陷入了阵沉默。 见冷道成摁着他脑袋的手迟迟不拿去,东方孤影礼貌提醒道:「这位道友,不要把手随便放在一个男人头顶,影响不好。」 「呵……」冷道成收回手,颇有别意地在东方孤影衣服上擦了擦。 东方孤影。 散修。 这是他参与百族试会的身份。 一个一穷二白三屌丝的散修。 昨日百族试会中杀出的快马不少,东方孤影这个名字在中脱颖而出,冷道成擦完手,更没礼貌的道:「你怎麽死了。」 东方孤影老实道:「陨落了。」 冷道成挑眉:「被杀了?」 「我呸!」东方孤影啐道:「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冷劲竹,当年你天天跑我帝宫顺手牵羊本尊的悟道茶时,可不是这样的!」 他说完,往地上一蹲,懊恼地抓了抓刚才被冷道成摁扁的头发:「……他娘的,真完蛋,这两千年,你都去哪儿了?」 冷道成低眸看他,「去了其他地方,刚转世回来。」 这句回答在东方孤影听来,信息量貌似有点怪,他扭头就来一句:「你还跑出去潇洒了?」 「?」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双双从对方眼中看出迷惑之色。 缄默片刻,冷道成也撩起衣袍下摆,在东方孤影身旁蹲下。 两个天帝转世,活像成了两个不务正业的小年轻。 「……算了,你不说老子也知道你没少潇洒。」东方孤影呵呵两声,随即垂下眼帘,有点儿颓废感。 「冷劲竹。」 「说。」 「幽冥王死了。」 「本座知道。」 「三百年前的事,你知道?」 「不知道详情因果。」 「喔,」东方孤影道,「是魔界那帮杂碎。」 「他们不知道无上天魔主就是陨落的劲竹帝尊,你陨落后的一千年里,起初,他们还能老老实实蜗居着。后面你长久不出世,魔主跟他底下那帮狗东西确定你身死道消,就慢慢猖獗起来了。」 「他们怕你轮回转生,几乎是倾巢出动去冲击幽冥界——杀的幽冥界死气冲得进九重天。」 「所以,你陨落,也与此有关?」冷道成看向东方孤影。 「算是,也不全是。」东方孤影冷笑着,「幽冥王出事那会儿,等本尊感应到幽冥界的大变,早晚了。」 「本想援手补救,结果在路上,被几个老朋友请去喝茶论道,耽搁了后事。」 他在老朋友跟喝茶论道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冷道成会意,这是其他几位天帝不愿见他插手幽冥之事,作的假面功夫。 看来,那几位天帝也不想让他转生。 「冷天帝啊冷天帝,本尊发现你这一死,三界的水,浑得真比我想像的都快。」 「当年你坐镇诸界,定的规矩谁敢忤逆?可人没了,规矩也就成了纸,那些狗东西,明里暗里争权夺利,瓜分你留下的东西跟地盘,下界洪水滔天他们不管,幽冥王出事,他们也乐见其成。」 冷道成听着,气息稳定,没有任何波动。 突然,他瞥了东方孤影一眼:「你陨落,是被他们弄死了?」 这话一下捅东方孤影心窝子里去了,东方孤影「噫嘻」了两声,摆手烦躁道:「是我想追查后事,又被那个老朋友关照了几次,后面他们就把我围剿了。」 「毕竟一堆天帝里就我跟你关系好,这是迟早的事。啧,就是可惜了本尊那满宫的茶跟宝贝,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王八蛋。」 东方孤影双手一拍,幸灾乐祸地想从冷道成那张万年不动的冷脸上找出点儿乐子。 「怎麽样,冷大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一觉醒来,家被偷了。」 冷道成淡淡道:「意料之中。」 「只是本座没想到,烂得会这般快。」 东方孤影:「…就你能装。」 第138章 误闯天家 风声微咽。 东方孤影侧过头,仔细地把冷道成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转世后的冷道成,身上依稀还有当年那位镇压诸天的帝尊影子,只是当下他气质过分内敛,人更年轻。 他俩还真是。 命苦。 忙活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成尊,还没潇洒地安享晚年,就重开完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冷劲竹,咱这一世咋办,你有什麽想法没?重头再来一遍?」 「不急。」 「这还不急?幽冥王死了,我死了,你那地盘跟东西都被分了,你坐得住?你看你现在这修为……」 「大帝???」 东方孤影脑门上有一排问号飞过。 「你都大帝了还跑来这儿跟一群小娃娃玩过家家!?」 冷道成理所当然的:「你不也在这儿?」 「……本尊这是刚开智。」 东方孤影给冷道成解释了一通,差不多意思就是自己嗝屁之后,转生到了下界之地,出身偏远小界,家里穷的兜比脸乾净,千辛万苦才发育起来。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等知晓冷道成家里是什麽什麽首富,他还是个少爷时,东方孤影直接原地哽住。 他捂嘴,后退,指着冷道成说:「做事要讲良心……讲良心!!」 「良心丶良心给狗吃了!万恶的天道资本……」 东方孤影的控诉没毛用,被冷道成一句「抱怨够了?」给堵了回去,两人一起起身,东方孤影止了哀叹,身上那股颓丧劲儿一扫而光,恢复成洒脱不羁的刀客。 「够了,对着你这张棺材脸,抱怨也没意思。」 「接下来怎麽说,冷大爷?您劲竹帝尊一声令下,咱是去把幽冥界打回来,还是先把上头那几个天帝的地盘也给掀了?」 冷道成还是那句不急,他望向秘境深处说:「百族试会还未结束。」 「那你真就打算在这儿跟小孩过家家?」 「过家家,也能看出些门道。」 「况且,本座的人还在此间。」 「什麽人?」东方孤影瞬间来了精神,满脸八卦:「能让你这铁树开花,石头动心的人?」 大帝者尊,手眼通天,东方孤影嘴里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冷道成的气息就已移出百丈外。 「诶!等等我!」东方孤影忙追上,「让我看看是哪路神仙能收了你!……话说回来,你现在这大帝修为是实打实的?!怎麽练的?!」 「有什麽速成秘诀没有!?分享分享,咱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冷天帝!冷劲竹!」 「冷劲竹你说话啊!」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地图尽头。 另一边,龙将言将一枚天令珠从水底石缝中取出,玉符上的字跳动到了【叄】。 这个收集速度,一般吧算。 秘境广袤,七日时间,既要寻珠,又要防人,难度不小。 思索间,龙将言心头忽有所感,抬头眺去。 「各位妖友,何必追着贫道不放!贫道不过是借了你们几株灵草,来日定当双倍奉还——哎哟!」 【放屁!你那是偷!】 【偷屁!那是光明正大的抢!】 【大胆贼人,把我们的灵草还来!】 昆仑山上灵兽不少,夏熠从小跟那些小妖小兽一起长大,也多少通一些妖族的语言。 他一脸无辜地跑着:「妖友们此言差矣,修仙之人的事,怎麽能叫偷抢呢?」 「贫道分明是看各位妖友洞府门口杂草丛生,好心帮你们清理一二,免招虫蛇,这是化缘呐。」 夏熠怀里揣着刚到手的一堆灵草,其中一株还散发着诱人霞光,让那一众妖兽眼睛发红。 他展示着身法灵敏度,在树林间左突右窜,「诸位妖友且听我一言!这些东西生于阴湿之地,与诸位妖友的火属性洞府风水不合,强留恐生祸端!」 「不如让贫道带出外界救人性命,也算结个善缘……」 【结你个头!】 追骂间,眼看自己被逼到一处岩壁前,退路渐窄,夏熠吸了吸鼻子,想要喊出一句呀咩得。 「夏兄莫慌!」一道清冽剑光从天而降,插入夏熠与妖兽之间,剑气激荡。 「小龙?」 看到来人,夏熠直接将龙将言护至身前,狗仗龙势起来:「办它!」 本以为会有场恶战。 出乎意料的,那些追赶的妖兽们见了龙将言,纷纷停了脚步,气焰也个个消退,低伏着嘶吼。 然后。 它们撤了,样子落荒而逃,像见了什麽洪水猛兽。 就这麽跑了??夏熠愣了愣。 龙将言道:「此地不宜久留,先走。」 他拉着夏熠转换阵地,两个人碰头,把目前到手的天令珠先对了一下。 夏熠找到了两颗。 两个人加起来,共五颗。 这个成绩要是放在平时,夏熠就觉得包没问题了,可以苟过去。 但今非往日,他得想法子,搞到更多的天令珠。 「冷前辈呢?还没碰到面?」夏熠问。 「还无。」龙将言道,「若前辈想找见我们,自会前来,如今尚未露面,定是有自己的思量。」 他说着,看了看夏熠手里那株特殊会发光的灵草,略有犹疑。「方才那些妖兽是冲这物来的?」 「对啊——看那热情劲儿,真可怕。」 夏熠不是打不过那些妖兽。 是不能打。 进秘境前,那规矩里就有约束。 不是妖兽主动进行攻击欲置己身死地,就不得主动去攻击对方,再说了,还是他自己先在人家地盘上薅羊毛的,被追的也不冤枉。 夏熠捏着那株草。 不知道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有什麽用,没关系,这并不妨碍他对药草药植超前的特殊感悟。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绝对有大用。 「看来,咱俩半斤八两。」夏熠把灵草收好,「也不知道冷前辈那边怎麽样了,以他的本事,天令珠估计已经搞了一箩筐吧。」 龙将言没说话,脸上意思很明显:没那麽少。 稍作休整,两人就一同行动。 龙将言凭藉化龙后敏锐的感知大致能辨别方向,朝着秘境中心行进。 秘境之中,时间的流逝似乎与外界不同,头顶日头高悬,落下的光线又毫无温度。 沿途,他们又发现了新的打斗痕迹,都是那种以多欺少的杀人越货惨剧现场,血腥味冲的刺鼻子。 「……第一天,就这麽狠。」夏熠踢开一块染血的石子儿,「你们修仙界的人还真够丧心病狂的,是我误闯天家了。」 第139章 都是夏熠的错 弱肉强食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深入秘境,夏熠听着那远远传来的斗法声,摸着下巴道:「俗话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小龙,要不咱也去抢点儿?」 龙将言拒绝了:「抱歉,夏兄,除非必要,我不想主动抢夺。」 「天令珠可以再寻,要是就此结下仇怨甚至伤人性命,有违本心。」 这么正直的回答,别逗你熠哥笑了。 他拍拍龙将言的肩头,「呐,小龙你就是太正派了,你们这群玩剑的,看着好像都有点呆板木讷啊……虽然我也玩来着。」 夏熠嘴上这麽说,实际心底也认可龙将言的想法。 他也不喜欢无端掠劫,方才不过是两句玩笑话。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秘境中的太阳落下,陷入黑暗,夜晚阴风阵阵,天空中不见星月,只有墨色的云层翻动,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酸雨,腐蚀着草木岩石。 龙将言和夏熠寻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檐下避雨,这岩檐不算深,但足以遮挡住大部分雨丝,也够他们两个短暂住上一晚。 「这雨邪门。」 夏熠布了个阵法,把酸雨和外界能窥探到这里的视线隔绝,他点着柴火,衣袍下摆刚才被几滴酸雨溅到,出现了几个焦黑的小洞。 「得亏咱俩跑得快,雨一下,那些妖兽都躲起来了。」 空气湿冷粘稠。 龙将言掏出乾粮和水,分了夏熠一些,夏熠盘着腿,目光呆滞地啃着。 他看起来有点死了。 「夏兄,」龙将言主动打破气氛,他拧开水囊喝水:「段兄他昨日,为何离去?」 当时段折阳开赌盘玩赌注圈钱,前辈还让他过去在战无妄那边押了几百块灵石,夏熠一赢,那些灵石就全入了段折阳的口袋。 龙将言不清楚情况。 段折阳打进了百强,足以证明他强悍的实力,按理来说更应该努力才对,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而夏熠知道。 前辈看起来也知道的样子。 就他,龙将言,自己不知道。 夜里,篝火噼啪作响。 夏熠咽下嘴里的食物,收回了对墨色雨幕发呆的眼神。 「老段他,看到了点儿不该看的东西。」 龙将言疑道:「何物?」 「他说,龙虎山会起火,幽冥之门会打开,有黑雾会吞噬中土……」 「还说什麽,要是他不离开龙虎山在外游荡,九幽绝对会死透。」 夏熠耸着肩,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游荡,游荡个啥,他想的,可能是自己往别的地方跑,就能避免这些劫难落在九幽头上。」 「当然啊,那神经病估计也有自己的私心,九幽没有在蓝星的记忆,一直到现在都没恢复,段折阳天天都在发疯——」 吐槽完,夏熠又看向龙将言,顿了顿,蓦地想起了件事。 「话说,小龙,你先前在蓝星找我要的那个洞玄子房中术……」 「……!」 正在喝水的龙将言呛了好大一口。 他连咳了好几声,素来俊逸白皙的面容泛起一层薄红,耳根透出赭色。 「…夏兄!」 夏熠无害摊手:「别这麽大反应,简单关心关心兄弟感情问题嘛。」 「之前九幽一直没恢复记忆,老段又爱又恨又没辙,整天焦头烂额,我看你跟前辈还挺和谐?」 他语中促狭之意明显,眼睛还眨了眨。 龙将言这下连脖子都红了,别开脸:「……前辈的事,莫要乱说。」 夏熠鹅鹅笑了几声,「行行行,不说就不说。」 他的笑意很快见底,托着脸,不禁感慨:「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没想到咱哥仨里,就你感情线最顺。」 他和柳如烟联姻的事,龙将言早在道听途说听闻了,却不知里面真假是非。 「夏兄与柳圣女的联姻,可是真的?」 「靠,真,真的不能再真!」 「关键是,我俩都是受害者,她心里有人,我心里也有人,现在都因为内什麽不可抗拒的破因素强牵在一起。」 那次他踹开商议婚约大事的主殿,横眉冷对千夫指,舌战群儒。 他何尝不明白,几个师父,也是在为了他日后的路考虑,可不管怎样,恕他这经历过21世纪现代知识洗涤的帅气小青年,无法接受这种绑架式的婚姻吧! 夏熠往后一栽,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把手背搭在额头上,对着岩顶沉思起来。 ……真难受。 他手往衣领子那儿摸了摸,伸进去,然后拽出来一条细绳,上面绑着个类似牙齿的东西。 那是冷零曾经脱落更换的鲨鱼牙。 他现在很好,没有再因为基因问题导致每次换牙的时候都很痛苦,这颗牙齿是那次他抱着冷零睡觉,突然掉下来的。 夏熠记忆犹新。 因为那次,冷零咬了他身体很多地方,留下了或轻或重或深浅的牙痕。 手指丶腕骨丶锁骨丶乃至后颈。 他没有平时那麽像个冷刀子版的行走空调,反而身上有一种很奇怪不明显的味道,是一种很浅淡的咸腥性信息素。 冷零在海底待了那麽久,早超越了性成熟交配的阶段。 那次夏熠就意识到,冷零可能是生理性期限延缓,推迟许久,生物的交配本能又拥有了回归。 不知道抱着什麽样的心态。 他就问冷零。 你想交配吗。 夏熠觉得那会儿自己真是个傻逼,他就不该问那句话,说完,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冷零都跑回海里待着了。 以为冷零是要去海里寻找性伴侣,夏熠还有点儿难过,那时候,他整整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冷零。 在那之后见到的第一面,冷零刚上岸,就骂了他一句白痴。 一月不见,冷零身上又多了许多伤。 处在发情期的鲨鱼攻击性会显着提升,冷零为了磨合这个阶段,把无尽海里的海洋生物都揍了遍,才折磨的熬了过去。 他说。都是夏熠的错。 第140章 幽冥独立,诸天共律 这场雨或许要一直等到天亮才会停。 林木被酸雨腐蚀的千疮百孔,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浑浊的水,散着股焦味。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山洞中,冷道成跟东方孤影还享受上了,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个小铜壶,煮上了鲜汤。 汤色奶白,热气氤氲,冷道成刚说可以了,东方孤影就迫不及待舀了一勺,眯着眼咂摸滋味儿。 「嗯……得劲儿,宣的很。」 「这麽久了,你这手艺还真是一点儿没生疏。」 「唯手熟尔。」 鱼是从秘境寒潭里抓的,肉质鲜嫩,配着地心菇,味道鲜醇。 「唉,还得是你冷劲竹会享受,到哪儿都亏待不了自己。」东方孤影吃美了,满足地叹气:「也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看咱们,成了天帝又怎样,死了又活,还不是得从吃饭睡觉开始,啧…其实也挺好,比在九重天上头天天当个木头天帝有意思多了。」 他看冷道成,火光在那张冷峻的脸上跳跃,东方孤影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两坛子酒,丢给冷道成一坛。 「寻常酒家里的粮食酒,别嫌弃,本尊身上的钱只够买这种了。」 冷道成无所谓。 他掀开封坛,酒是辛辣的,咽下去,在身体里烧起一股暖意。 两个男人在这片小空间里吃肉喝酒,听着外界雨幕哗哗,东方孤影开口:「冷劲竹,你说咱们折腾这一辈子,图个啥?」 「活着。」冷道成道。 「哦,对,活着。」东方孤影笑了笑,「活着才能喝茶喝酒看热闹,死了就什麽都没了。」 他眼神飘着,「就是有时候觉得,挺没意思,想当年你我联手,纵横九天十地,何等快意?」 」如今呢,你我转世重修,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世道本就是如此。」 「有人守规矩,就有人想坏规矩,规矩坏了,再立起来就是。」 「说得轻巧。再立规矩,那得流多少血?死多少人?你我现在这点儿修为,够看吗?」 「你当年说,幽冥独立,诸天共律。」 「这条规矩,算是彻底废了。」 「现在下界不少地方的生死轮回有乱,孤魂野鬼增多,还好,总算让本尊吃到了个红利,转完世记忆还在,不然我堂堂东方天帝,还不知道要憋屈到什麽地步。」 冷道成没说话,先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转世重修的是你罢了,本座的修为仅暂时封存。」 东方孤影:「……」 他双眼瞪大,声调瞬间拔的老高,惊天动地:「什麽玩意儿?!你只是修为封存?!」 「那你装什麽转世重修!玩儿本尊呢?!」 冷道成淡淡道:「本座何时说过自己转世重修,是你自己臆测。」 「……」东方孤影语塞,仔细一想,冷道成确实只说了刚转世回来,没提修为的事。 他捂着脸哀叹:「天道不公啊……凭什麽你就能带修为回来,我就得从炼气期重新爬……」 「机缘不同。」 「狗屁机缘!」东方孤影咬牙切齿,那叫一个气,随即他眼珠一转,「那要不……冷大爷,您看在小弟我前世为您鞍前马后,还分享茶叶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他挤眉弄眼,「比如,有没有什麽快速恢复修为的法子?」 冷道成:「脚踏实地,从头再来。」 东方孤影生无可恋了。 跟冷道成这个怪物,没法聊。 雨势渐小,洞外传来妖兽低沉的吼叫,东方孤影快速解决完晚饭,就躺下,双手枕在脑后,「…行吧,反正我现在是个穷散修,跟着你冷天帝混口饭吃,修为我自己能想办法提上去。」 他跟冷道成都属于人族出身,人族修士飞升成仙后,就是仙人,之后成天帝,就算神。 所以。 他跟冷道成是两个神人。 不知道这个词戳他哪个笑点上了,东方孤影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整张脸憋的通红,面部表情也达到了一个特别抽象的水准。 「在你陨落之前,九重天的真龙还有多少?」 冷道成这一问,让东方孤影抽象的神色认真了些,他翻身道:「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这茬。」 「你陨落之后,九重天那群真龙,日子可不好过。」 冷道成握着酒坛的手一顿,「?」 「龙族这些年凋零的厉害,你当年在时,还能镇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 「可你走后,天界龙族几大支脉,要麽被收编拉拢,要麽就……嘿,被炼了。」 「真龙精血,龙魂龙骨,都是顶级的炼器炼丹材料,觊觎的人可不少。听说有一支直接断了传承,被杀被吃,就剩几条老龙躲进了禁地不敢露头。」 冷道成沉默着,眸色深深。 「龙族气运与天道相连,它们凋敝至此,难怪下界灾劫渐起。」 他缓缓道,「平衡已破。」 东方孤影认同道:「可不是麽,上头的人都敢这麽搞,下面的就更不用说。」 他看着面前这位万古天帝,摸了摸鼻尖。 他跟冷道成认识也有万年,虽同为人族出身,但冷道成这一生行事,任谁都捉摸不透。 冷道成修的无情道,算不上传统意义的无差别大爱苍生,也不能说无爱。 他很年轻的时候,孤身打上过九重天,血洗仙庭。 那时人族站不住脚,在下界,许多湿生卵化的妖都生性喜凌虐人族。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只冷眼旁观。 在修真界,人族是一个庞大又微弱的群体,对那些仙神而言,无非就是没了还能再出现,死了又怎样,无可厚非,不过一群与蝼蚁牧畜相等的存在。 开心了,下界自然就风调雨顺。 不开心了,就大灾大旱,看蜉蝣挣扎,也是一种乐趣。 于是,冷道成宰完妖,又宰仙神。 修真界有一种可怕的力量。 功德之力。 冷道成为人族大帝,庇护人族,举众受封万法诛邪帝飞升成仙,然后,他提着剑,一路又从下界杀上去。 他也犯过错,不知道哪个该杀哪个不该杀,就乾脆见一个捅一个,搅得仙庭震荡,诸天失色,被仙界之主亲自出面镇压。 可这,也奠定了这位天帝年少时的赫赫凶威,让许多存在第一次正视到,人族之力,不可小觑! 第141章 格局 冷道成的强是一种变态的强。 刚飞升,他的修为境界理论上是仙界最底层那一批,没人想到这人族小子有挂,战斗力能连越好几个级别。 初登上界,冷道成惹得界主震怒,被关押进了天牢,等候发落送入断头台。 结果天牢不但没困住这个刚飞升的小仙,冷道成还在里面吞噬炼化了几只用来镇守天牢的上古凶兽残魂,修为再次暴涨…… 在成为天帝后,他活了十几万年陨落,看似寿元够长,实则冷道成比其馀天帝的寿命,都要短有几万年。 他体内的法则气海各种能量真元都是乱的,修的路数杂,从年少之时就筑下的底,很难改变,这,也让他更加认定了无情道这一条路。 心若不空,人族何时有出头之日? 后来。 他成为了人族的天帝。 劳碌半生,让人族才算在诸天万界有了立足之地,不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蝼蚁。 如果问现在的冷道成,他为什麽要为人族操持这一切,冷道成或许不知道答案,也或许会回答,人各有志。 同样的问题,如果问少年时的冷道成,他会—— 「成儿,斩妖除魔固然要紧,但修大道,求长生,方是正途,你何苦执念于人妖之争,徒染杀孽,自断仙路?」 师父劝他,「弱肉强食,亦是天道循环之一环,人族孱弱,当自强不息……」 「仙路?长生?」 「什麽天道循环,我只看到妖魔横行,以人为食!我只看见那些所谓的仙长,高高在上冷眼旁观!」 「说什麽人族当自强?若连活着都要靠摇尾乞怜,靠神仙的偶尔施舍怜悯,那人这一字,不如刻在畜生道里。」 十四岁,冷道成是这麽回答自己师父的。 「我不求长生不求仙路,我只要我脚下所踏之地,身后所护之人,头顶所见之天,再无妖邪敢肆意屠戮,再无所谓仙神敢视我人族为刍狗!」 「它们杀我一人,我便屠它一族。」 「天若欺我族类,我便捅了这天!」 「此身此命,若不能为人族杀出一个朗朗乾坤,斩出一条堂堂正路,修那劳什子长生仙道,与苟且偷生何异?!」 彼时的他还不懂什麽叫格局,什麽叫平衡,不懂天帝之责。 他只知道恨。 父母死于妖物之口。 他恨妖物的残暴,恨仙神的冷漠。 师父对他默然良久,深深叹息,拂袖而去。 在师父漫长的修炼生涯里,见过太多惊才绝艳者,像他这般的偏执少年,是头一遭。 可能就连师父也没想到,在自己口中只有大帝之资的少年,会一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 杀妖,杀魔,杀漠视人族苦难的仙,杀到诸天震颤,杀到他自己成了天帝,成了人族在九天十地最大的靠山。 …… 山洞里,火光还是那麽明亮。 东方孤影看着冷道成面无情绪地仰头,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 「会补上的。」 冷道成说了句让东方孤影摸不着头脑的话,就起身走出洞外。 第二日。 天光微亮,雨停。 阳光刺破云层,被酸雨腐蚀过的草木还散发着淡淡的焦糊。 穿梭在秘境中,东方孤影手里拿着玉符,上面的字是个可怜的【贰】,他努着嘴,眸光一扫,瞄向冷道成的玉符。 【贰拾捌】 「???」 东方孤影懵圈。 「你……你哪儿搞来这麽多?这秘境才开一天!」 冷道成:「捡的。」 「捡个鬼啊!这玩意儿是能随便就捡到的吗?一百二十七个人,这麽大个秘境,珠子才一百多颗!」 东方孤影围着冷道成转了两圈,忽然眯起眼睛,长长地噢了一声。 「噢——你该不会是……利用了秘境里的,原丶住丶民?」 冷道成没否认,东方孤影见他这反应,就知道坐实了,一拍大腿:「本尊就知道,快说,怎麽贿赂的?」 「以物换物,用丹药更方便。」 「用丹药?……冷劲竹,你果然奸诈。」 这招确实很好用。 可惜,东方孤影现在穷的叮当响,就算是知道能这麽玩,也没丹药跟妖兽交换。 他原地鬼点子生成了一下,灵机一动道:「冷劲竹,要不要跟本尊合作一下?你去用丹药继续找妖兽换,我去把参赛者手里的天令珠都抢过来,总数咱们再对半分,怎样?」 「不必。」冷道成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本座对碾压小辈没兴趣。」 「呵丶呵呵,没兴趣,也不知道台上一直捣别人腰子的是谁。」 「你不去,我自己去抢算了。」 说着,东方孤影身形一闪离开,没出几米又被冷道成叫住。 他拿出一个小瓶丢给东方孤影,才扭头朝其他方向走。 东方孤影不解,打开瓶塞闻了闻。 「这,九转凝息丹?」 他又闻了闻。 「我操,九转级别,有价无市。」 「这丹可助你快速增长修为,省着用。」冷道成侧头道:「别死了。」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东方孤影捏着小瓶,许久,才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英俊潇洒的脸上带上一丝正色:「谢了,冷天帝。」 两人暂时分道扬镳。 寻到龙将言跟夏熠时,时间已经是晚上,冷道成到的时候,夏熠正打着哈欠清点他们这两天的收获。 两个愣头青忙活一天,才搞到两颗,加上先前五颗,一共七颗。 「才七颗……」夏熠有点发愁,「这进度能进前十吗?」 龙将言脑子里算了一下,「……貌似不能。」 夏熠:「……」 狗兄狗弟对视,夏熠摸了摸脑门,勉励道:「没事,还有五天,大不了就去抢。」 「淦,老子就算违背祖宗了这次都得拿第一——」 话音刚落,洞口外头走进来个人影,朝外望去,冷道成正提着几尾鱼虾进来。 「前辈!」龙将言眼眸倏地一亮,忙不迭起身相迎。 夏熠也坐直:「前辈,您可算来了!没有你的日子我跟小龙都很想念……」 冷道成打断他,「你闭嘴。」 龙将言从冷道成手里接过鱼跟虾,这东西还活着,个头很足,虾生长的很肥,足足有成年男子小臂那麽长。 「生火。」 第142章 好难 东西煮好后,龙将言先给冷道成盛了一碗,冷道成拒绝了,看了他一眼,说等下再吃。 龙将言指尖微顿,默默将碗收回来,他垂着眼睫,用勺子轻轻搅动汤肉,火橙的光映着少年清俊的侧脸。 岩洞内,一时只剩下汤水翻滚的咕嘟声和吞咽声。 「你们得了多少珠子。」冷道成忽然问。 「我跟小龙一起得了七颗,前辈您呢?」夏熠咽下嘴里的鱼肉道。 冷道成没答,他把储物袋解开,将东西倒在地上。 一个个圆溜溜发着淡蓝光晕的天令珠滚出来,数量新增,从二十八颗,增加到了三十六颗。 新增的是冷道成白天又去找的。 冷道成伸手,在龙将言精瘦的腰侧摸了摸,这触感让龙将言腰一紧,他张嘴,然而,冷道成只是将他的玉符取走,没多停留。 龙将言上面的字是【肆】。 那夏熠的就是【叄】。 「你们是废物吗?」 平淡的六个字,就像把冰刀子一样往人身上扎。 很难想像,一个人三十六度嘴,能说出零下三十六度的话。 夏熠咀嚼的动作僵住了,龙将言搅动汤勺的手也停了。 「咳,前辈,这不能怪我们啊,您是不知道这秘境里的珠子有多难找,我跟小龙差点把腿跑断……」 「难找?」 「本座半日所获,便是尔等数日之功,何来难找?」 他语气没有嘲讽之意,只是在陈述事实。 恰恰是这种毫无波澜的陈述,让人感到脸上火辣。 龙将言抬起一点头,眸子底下蕴着光,他看着冷道成似乎想说什麽,却还是抿紧了唇,重新低头用勺子舀汤喝。 前辈说话时,不适合主动开口吸引火力。 「……那能一样吗,您修为高深,手段高明……」 龙将言:「……」 夏兄,好生生猛。 接收到龙将言的眼神,夏熠哽了一下,也老实闭上了嘴。 加快了喝汤速度,龙将言将最后一点肉吃乾净,起身收拾碗筷,夏熠见状,也三两口扒拉完剩下的食物,脚底抹油跟龙将言一起去边上忙活。 他小声道:「小龙,你说前辈是不是生气了?」 龙将言摇头,同样低声:「前辈或许是觉得,我们不够努力。」 是的。 跟前辈的收获相比,他们那点东西,太过寒酸。 前辈会失望,也属正常。 「太难了。」夏熠命苦道,「这片地皮都快翻过来完了,这些珠子光往犄角旮旯钻。」 「也许是方法不对。」龙将言沉吟,「前辈能短时间内找到这麽多,定有诀窍。」 「有道理。」 「你说,前辈会不会是找到了什麽规律,又或者用了什麽比较特殊的手段?」 龙将言想了一会儿。 他迟疑点头,认可了夏熠的说法。 「前辈自是聪慧至极。」 两个人硬生生在外头聊了有十来分钟,才慢吞吞晃回来。 他们蹑手蹑脚地靠近,在火堆另一侧坐下,与冷道成一时无话。 龙将言是很想贴着冷道成的。 但,他感觉前辈的气息有些不同往日,像有东西在上面沉积,压的前辈整个人有些沉重。 寒风呼啸,刮着岩壁发出呜呜怪响,龙将言悄悄抬眸,冷道成面部轮廓被火光镀上一层暖色,又化不开气质上那份深入骨髓的疏离感。 「嗯……」夏熠发出声音提醒他。 龙将言回神,发现冷道成不知何时也在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无分深浅,又仿佛能洞悉到他心里的所有东西。 龙将言心头猛地一跳,一种被抓包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垂首。 深夜。 夏熠就地裹着褥子睡觉,呼吸均匀,龙将言最后往渐弱的篝火堆里添了点新木块,才回到已经躺下的冷道成身边。 前辈没睡着。 龙将言完全可以肯定自己的这个猜测。 他伸出手,想拢一下冷道成的发丝,手到半空又停住丶收回,他在冷道成身侧躺下,两人之间隔着有半臂距离,还能够闻到冷道成身上的气息…… 龙将言睁着眼,毫无睡意。 他不时往冷道成后背上瞄,那线条在昏暗火光下显得有些单薄,长发铺散在简陋的铺垫上,像一捧清冷的墨。 龙将言想起自己玉符上那个肆。 又想起冷道成平淡的话语。 前辈此刻的心情,貌似比这夜都要沉郁几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夏熠应该进入了深度睡眠中,龙将言还是没忍住,一点点挪动身体往冷道成那边靠。 「前辈。」 他很轻的叫,半撑起身看冷道成的侧脸,「您睡了吗?」 没有应声。 龙将言盯着他在阴影中格外沉静的侧颜,又低低唤了一声阿冷。 依旧没有回应。 龙将言伸出手指,将冷道成垂落在铺垫上的几缕发丝轻轻拢到他耳后,借着这个动作,他得以更近注视那张脸,还有那张薄唇。 唇色是浅淡的。 快要与肤色无异。 这样冰冷的唇,也曾变得湿润靡丽过。 龙将言抿了下唇角。 【你们是废物吗】那六个字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知道,前辈不是真的斥责,这的确是在陈述事实。 可这事实本身,让他感到有些许沮丧。 他也想证明自己,想追上冷道成的脚步,不想永远被远远抛在后面。 ……就是,这真的好难。 冷道成太厉害了,碾压过了龙将言本身所见所闻的所有天才与强者,远远超出了他所知晓的任何一个高度—— 他到底要怎样才能快点追上前辈?想要变强,强到可以与冷道成并肩一起,不是像现在这样,连收集几颗珠子都是一种挑战。 突然。 冷道成的手抬起,握住了他的手腕。 「睡不着?」他开口,声音比清水还淡。 龙将言喉结动了动,嗯了一声,没有与冷道成对视。 冷道成握着他手腕的手没有动,也没有松开,这个姿势一共持续了约莫三十秒,他才再次道: 「本座说那话,并非训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真界亦如是。」 「资源有限,大道争锋,你们的寻物之法中规中矩,无功无过。」 「但在此等试炼中,无功,便是过。」 冷道成坐起身,将额前碎发捋到脑后,狭长的凤眸,视线落在龙将言脸上。 他教龙将言,「寻珠如寻道,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更要善假于物,善察于机。」 第143章 万古空竹 「你们只知埋头苦干,却未思物与机在何处。」 冷道成难得说这麽多话,「本座说你们废物,是警醒你们在这等规则浅显资源有限的试炼都无法脱颖而出,遑论日后真正的尸山血海,大道争锋?」 龙将言听着。 这番话中蕴含的深意,不是前辈在嫌弃他们无能,是在点醒他们思维上的局限。 要按照夏熠的白话就是,冷道成是嫌他俩脑子不转弯,一根筋。 「晚辈明白了。」龙将言道,「是晚辈愚钝,辜负了前辈的期望。」 冷道成看了他一会儿,松手。 「明日开始,换种方式。」 「是。」 在龙将言躺下准备歇息时,冷道成忽然又道:「转过去。」 「嗯??」 龙将言愣了愣。 转过去? 前辈是不想看见他吗? 不明所以,高敏感龙格的龙将言又不敢问,就弱小委屈可怜无助地背过身,侧躺。 没事的前辈我一点都不难过。 龙将言身子微微蜷起,曲肱而枕,岩洞里安静极了,夏熠在离他们不远处,诛邪与玉龙吟并排列在一起。 就在龙将言的少男心事思绪万千时,一只手臂从后面环过了他的腰。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有力,轻而易举就探入了他腰间的衣带。 龙将言亲眼看着自己的衣带被解开,衣襟随之松散开来,紧接着,那只手便探入衣襟内,抚上了他的胸膛。 龙将言眸光微动,抬手,将手覆在冷道成的手背上。 短暂共享了几秒龙将言微促的心跳,冷道成的手就缓缓向下,在龙将言腹部按压。 「……前辈?」 冷道成的下颌抵在了龙将言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年敏感的耳廓。 他另一只手也从后方环了过来,将龙将言整个人圈进怀里,问:「本座给你的东西呢?」 龙将言一动不敢动,闻言一时间也是没反应过来,东西?什麽东西? 冷道成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了。 他剥开龙将言肩头的衣物,露出那截流畅的肩颈,冷道成看着那处,上面,本该留存的痕迹消失的差不多了,只有淡淡的浅色。 「丢这麽快。」 想想也是。 他的也丢的差不多了。 龙将言这回才意识到冷道成指的是什麽,不安分地动了动:「前辈,夏兄还在。」 「他睡了。」冷道成鼻尖蹭过龙将言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指尖划过那紧实的小腹,带起一阵电流般的酥麻。 在这样的环境里。 在旁边还有熟人的情况下…… 龙将言呼吸一窒,那点旖旎感,倏忽被什麽给截止。 不对。 完全不对。 他能感觉到冷道成身上那种沉郁的气息还在,并没有因为现在的亲昵而改变,反倒还变得更加复杂。 前辈心里,一定还装着别的事。 「前辈,」龙将言转过去,在有限的怀抱空间里仰起脸,看冷道成在阴影中深邃的眼眸:「您今日是不是心情不好?」 冷道成摸他的动作没停,「有麽?」 衣物被慢慢褪开,露出大半边光洁的背脊,龙将言目光灼灼:「有。」 冷道成抚过他脊骨的每一节突起,这种感觉,龙将言说不上来,很矛盾。 他既想顺从冷道成,身体又本能的紧张,尤其是夏熠就在不远处熟睡,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惊动他。 「前辈——」 龙将言不得不扣住冷道成的手,十指紧扣。 暗中,龙将言那双眼睛微亮,他眉头轻蹙,看冷道成的脸上赧然,忧虑。 「……本座无事。」 冷道成不再继续,他将龙将言散开的衣襟拢好,又拉过薄毯盖在他身上,「睡吧。」 龙将言没听话,拇指指腹压着冷道成凸起的腕骨,像铁了心要寻个结果:「前辈若有事,可以同我说。」 冷道成瞥他一眼,冷傲道:「本座为什麽要告诉你。」 「……」 这句话,当场给龙将言弄石化了。 他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凑上来亲冷道成的唇,义正辞严回答道:「因为,晚辈是您的道侣。」 「说出来,就算晚辈帮不上您的忙,也比您一个人闷着好。」 龙将言说话一向是很诚实的。 他本来就是个老实正直孩子,凝着他那张俊俏真挚的面容,冷道成指尖擦过他有些泛红的眼尾。 「龙守拙。」 「晚辈在。」 「若有一日,本座要做的事会颠覆你认知的正道,会流血漂橹,会与整个九天十地为敌。」 「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的重量,有万钧之重。 可面对眼前之人,龙将言完全不假思索:「前辈之道,便是晚辈之道,前辈之敌,亦是晚辈之敌。」 「若真有那一日,晚辈手中之剑,只为您所指方向。」 空气里更静了。 一声轻响,冷道成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那你便记住你的话。」 「妨碍到本座的人,不论是谁,我都会手刃。」 细碎的吻顺着脖颈一路向下,留下濡湿的痕迹,龙将言被刺激的瞳孔扩大一瞬,倏地,颈侧传来一阵刺痛。 冷道成直接咬破了他的皮肤,强行抑制住倒抽凉气的声音,龙将言紧紧抱住冷道成,搂着他的背。 脖颈间很湿润。 虽然他看不到那里是怎样混乱的迹象,但被前辈这样噬咬,也有着一种奇异满足的情绪。 龙将言低头,不断吻着冷道成的发丝,喘息声压抑,指尖深深陷入冷道成背部的衣料。 他能感觉到冷道成的心跳,为什麽那麽平稳,他的呢?为什麽又那麽狂乱? 「阿冷……」他唤着这个私密的称呼,耳根滚烫,自暴自弃地将脸埋进冷道成的脖颈中,吮咬他的锁骨。 龙将言颈侧在原先的基础上又多出个清晰的齿痕,微微红肿着,没有做过分的事,他们仅仅简单的相拥,互相依偎,依存,再听着彼此的呼吸,心跳。 感情是件难琢磨透彻的东西。 对于专业修行无情道十几万年的天帝来说,更甚。 冷道成的心静了一辈子,也沉了一辈子,纷繁的红尘炉火,终究还是将这棵万古空竹填入了实心。 第144章 这啥阴 冷道成算是整个挂在了他怀中。 不知是龙将言哪下让他不好受了,冷道成乌黑的睫颤了几下,指节曲起,咬牙抵在唇前。 馀韵漫长。 缓了片刻,冷道成睁眼,抬手有些无力地拍了拍龙将言汗湿的脊背。 「放本座下去。」 少年眸子迷蒙,他看了看还没撤下去的屏蔽结界,尾巴尖儿在冷道成腰后的脊沟撩拨,「不要了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没吃饱。 前辈经常会进入贤者模式。 贤者模式的时候,就变得很冷淡。 龙将言眸中欲色尚未完全消去,他将冷道成搂得更紧了些,埋头在他颈窝蹭了蹭:「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冷道成皱了眉,「放肆。」 「……前辈。」龙将言声音低软,不肯松开。 龙将言与他黏在一起,见冷道成没再说什麽,就亲亲他带着薄汗的额头。 他快要把冷道成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亲过一遍了。 天光透过岩缝渗入洞内,夏熠打着哈欠醒来,一睁眼就看见龙将言蹲在重新燃起的火堆旁煮着东西,冷道成在地上摊开地图,揣摩着什麽。 diesandgentlemen,古德猫宁。」夏熠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是一只香香软软刚苏醒的小猫咪。 不处,谢谢。 龙将言对他点头,「夏兄,汤煮好了。」 这是昨晚剩下一些没吃完的,简单用过早饭,三人便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第三日。 收获:龙将言2,夏熠2,冷道成未知。 第四日。 收获:龙将言3,夏熠2,冷道成未知。 第五日。 …… 第六日。 …… 第七日。 也是最后一日。 这天,天色未明,整个秘境便充斥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七日时限将至,所有参赛者都清楚,最后的争夺厮杀,即将在这倒数几个时辰内爆发。 规则中未曾言明,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将是天令珠最易手的时刻。 前几日还能靠运气,可到了最后关头,极致简单的法则只有一个。 掠夺。 那些临时结盟的小团体在利益诱惑面前变得脆弱不堪,背叛与反目发生。 秘境各处,不时爆发出灵力碰撞和惨叫,行动比之前几日更为频繁暴烈,有些地方的空气都飘着血腥味。 于是,在第七日的晨光中,迎来了杀机四伏的终篇。 某处幽暗峡谷中。 龙将言跟夏熠人手一瓶丹药往嘴里倒。 约一炷香前,他们刚刚击退了一波三人的联手袭击,对方修为不弱,一场恶战下来,龙将言和夏熠虽未受重伤,灵力却消耗不小,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疯狗越来越多了。」夏熠脸上的慵懒被凝重取代,他支着额头,「咱们恐怕被不少人盯上了。」 按照冷道成教的,这几天下来,他们两个都拿到了21颗天令珠。 就是前辈这几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晚上才回来,早上又自己去溜达,也不知现在何处。 龙将言点了下下巴,注意力时刻提防着四周,他的感知要敏锐,能察觉到百米内有数道不善的气息包抄逼近。 今日,当真难以善了了。 「果然有人在这里,两位道友,在下劝你们不要敬肘不吃吃罚肘,把天令珠交出来,说不定在下还能留你们一条命离开秘境——」 一个青年从天而降,面带微笑朝两人伸出手。 好神圣啊。 夏熠像看个二傻子一样看着突然出现的东方孤影。 倒不是他昆仑圣子有包袱了,主要是,能进这秘境的人,不说帅到惨绝人寰,基本的外貌端正也是有的。 面前的青年,鞋是破洞的,露出一根脚趾头,衣服是打补丁的,穿的裤子严重缩水,露着截脚脖子。 就连头发也乱蓬蓬的像个鸡窝,要不是那张脸长得公子如玉,一眼看着,还以为是从哪个丐帮里跑出来的。 龙将言下意识摁向剑柄。 这个看起来像个乞丐一样的刀客,表面展现的气息虚浮,实则修为扎实,功底更是如同海水不可斗量。 见到龙将言这一举动,东方孤影邪魅一笑,别有一番风味:「看来二位是不打算乖乖配合了?」 他身形鬼魅一闪,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行至龙将言面前,伸手去夺他的玉符,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龙将言刹那间瞳孔细缩,剑出鞘半寸,寒光乍现,格向东方孤影的手腕。 「叮!」 东方孤影的刀与龙将言的剑鞘相触,没想到双方都一触即分,各自让步。 东方孤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甩了甩些许发麻的手指,看向龙将言的剑招,眉头微扬:「咦?」 这剑意……怎麽? 「道友,」东方孤影问,「你这剑法,跟谁学的?」 龙将言谨慎地没有回答。 「不说?」 「算了,你爱说不说。」 东方孤影似乎并不执着于答案,探究的眼神在龙将言的剑与脸上停留半秒,然后,目光下移。 他看到了龙将言身上别着的那枚形状特殊的剑形令牌,半隐半藏在衣间。 「……?」 东方孤影怔了那麽零点一秒。 他要是没看错的话。 这玩意儿。 怎麽那麽像冷劲竹的竹君令? 不对,不是像,这丫就是啊!这东西化成灰他都认识! 当年在九重天上,这令牌一亮出来,别说普通仙神,就是几位天帝见了,也得给三分薄面。 不给不行,不然那煞神是真能提着刀上门讲物理。 可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修为半步金丹,在这个年纪是名副其实的天骄不假,但在东方孤影这等存在眼中,龙将言仍是雏鸟一只。 那他何德何能,能得到冷道成的随身令牌? 半晌。 「哈哈,哈哈哈……」 东方孤影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从低到高,一路演变成了捧腹大笑。 龙将言和夏熠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某昆仑小伙忍不住跟无极宗小伙嘀咕:「这哥们儿脑子没病吧?一会儿邪魅一笑,一会儿癫痫了一样,段折阳要秽土转生也没提前通知我啊。」 东方孤影笑够了,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看龙将言的眼神完全变了。 他说呢,难怪剑意里全是他的影子,难怪能得竹君令贴身佩戴…… 原来这就是那位能让冷劲竹铁树开花,石头动心的人! 第145章 老竹吃嫩草 东方孤影的语气变得正经了许多,他捋了两下乱蓬蓬的头发,尽可能将自己帅脸露出更多:「道友……不,这位帅哥,方才是在下失礼了。」 「既然你有此物护身,想来也不是寻常人。」 他指了指龙将言垂挂衣间的令牌。 龙将言心中一动。 他摸向令牌,这是上次在剑鸣瀑,前辈给的他一件随身之物。 当时,冷道成只告知他这东西权限能等同于宗主,其他的并未多言。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你认得此物?」龙将言试探着问。 「岂止认得。」 「诸天万界,认得这东西的不少,但能把它给你……啧~」 东方孤影没把话说完,里面那未尽之意再加上他的表情,足够龙将言和夏熠浮想联翩。 夏某好奇心大起,勾肩搭背龙某:「小龙,这牌子什麽来头?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 龙将言:「前辈相赠。」 这个神秘刀客的态度转变,看起来,似乎是与前辈有旧? 「你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收获怎麽样?」 龙将言没有放松防备,应付了句:「一般。」 「一般?」东方孤影目光扫过周围残留的打斗痕迹,「看你们这样子,跟待宰的肥羊有什麽区别。」 「最后一天,想要安稳离开可不容易。」 他微微一笑,「那麽,俗话说相逢即是有缘,看在这枚令牌的份上……这样吧,本尊护你们一程,直到离开秘境,如何?」 这个提议,让龙将言和夏熠互相对视一眼。 这人身份不明,实力莫测,就算态度转好,谁知道是不是另有所图? 身为老油条,东方孤影也是看出来他们的疑虑心。 「放心,我现在对你们那点儿珠子没兴趣,因为,冷劲竹那家伙要是知道我抢到你们头上,绝对会打断本尊的腿。」 冷道成的字一出来,龙将言心中的防备,一下子就散了几分。 冷劲竹。 这三个字,除了这世龙冷两家的人还有他,就连夏熠冷零都不知晓。 就算知晓,谁又敢直呼出来? 「您是……?」 「对,本尊是。」东方孤影认定以及肯定的道。 一个本座,一个本尊,倒是没太大差,于是,龙将言斟酌着往东方孤影那身破衣烂衫上瞟。 「……」 东方孤影知道,自己这又是被龙眼看人穷了,他捂住胸口,嗷嗷道:「看看看,看什麽看?!没见过穷人吗?穷人就不能修仙了?!」 「你们这些万恶的有钱人,等本尊修为大成,把你们全抢了!!」 龙将言和夏熠收回了看穷人的视线。 虽未言语,可那时不时的偷瞄,让东方孤影心里更加憋屈。 他不是穷逼。 他上辈子也很有钱的。 不过是这一世悲催了点儿,没钱了点儿,命苦了点儿,挫折了点儿,忧郁了点儿,点子背了点儿—— 看看龙将言他们穿的,上好的锦衣料子,再看看自己这身补丁叠补丁还缩水的行头,东方孤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别看了。」 「本尊这叫体验生活,返璞归真懂不懂?不是买不起!」 龙将言和夏熠从善如流地点头:「懂,前辈境界高深,非常人所能及。」 这敷衍的语气让东方孤影更心塞了,他决定跳过这个让人伤心的话题,「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出口光柱即将现身,接下来去往那边的路上只会更不太平,是继续在这里等着时间耗尽,让传送玉符带你们传送出去,还是提前从出口出去,你们自己考虑。」 龙将言想了想,问:「您可见过冷劲竹冷前辈?」 「见过,前几天还在一块儿喝了酒,他让我离你们远点儿,自己不知道又晃悠到哪儿去了。」 闻言,龙将言心里仅存的那点不安也没了个七七八八。 前辈果然和此人相识,还一起喝过酒。 以冷道成的性子,能与他共饮的,多半是旧识或知交,且关系不算差。 「前辈可说了何时与我们汇合?」 「噫嘻,还汇合,他冷劲竹就是一匹孤狼。」 东方孤影摸了摸下巴,「他是没说,不过以本尊对他的了解,他多半会在出口光柱那边等着,然后把那些人给抢个精光……」 狗兄狗弟跟着他走了。 走在前头打头阵的东方孤影,平平无奇,衣着寒酸,就像个叫花子。 时间推移,临近正午。 秘境中,那接天光柱已出现在眼界,途中东方孤影一直在跟他们闲聊,句句不离冷道成,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们相识经过。 「哟。」 「竹马?」 「哟。」 「两小无猜?」 「哟。」 「三代世交?」 龙将言有些招架不住东方孤影这连珠炮似的揶揄,对方促狭又八卦的眼神让他耳根微微发热,夏熠在一边儿憋笑憋的辛苦。 「嗯,他与在下自幼相识。」 「那不就是竹马跟竹马?冷劲竹这家伙,还惦记上下界这口嫩草了……」 龙将言:「……」 他觉得这位前辈的用词好像有点危险。 夏熠还是没绷住,噗嗤笑了出来,「能绷住的高低是个三千。」 龙将言无奈地瞥向他。 东方孤影见好就收,「说真的,小子,你能得他如此相待,福源不浅。」 冷道成那人吧。 看着冷冰冰的,像石头,还没心。 不管怎麽说,反正,也是个难得的好人。 他眼神复杂了一瞬,「那令牌名为竹君令,好生收着,关键时刻能保命,诸天万界识得它的人多少都会给几分面子。」 「当然,那些跟冷劲竹有仇的除外,见了可能更要往死里打你。」 光柱从地面升起,直径约有十丈,地境被朦胧光晕绕着,人影幢幢,聚集了不少参赛者。 来时有一百二十七人,现在放眼看去,只剩下约八十左右。 龙将言四处看着,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146章 别挡本尊的路! 光柱之下,气氛重的要滴出水来。 那八十多人分站成数个圈子,人数最多的自然是几家大宗门和顶级势力的队伍,比如无极宗瑶池宫这些。 其次是一些中型宗门或家族,抱团取暖。 再垃圾点儿的,就是那些仅有两三人的小团体,和一些独行侠。 他们这边三人出现,自然也引起了光柱附近其他人的注意,许多目光审视着投来。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昆仑圣子夏熠,无极宗龙将言……这两人不好惹。」 「那个叫花子刀客,前几天我见过他出手,实力深不可测,别被外表骗了。」 龙将言无视了那些视线,看过一张张面孔,终于,他在光柱的旁侧看到了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冷道成独自站在一处稍高的坡地上,周边空出了一小圈,无人靠近。 龙将言神情一喜,正要迈步过去,却被东方孤影伸手虚拦了一下。 「别急,还有最后半个时辰。」 东方孤影计算着时间,「光柱完全稳定还需要一会儿,等彻底稳定后,踏入里面就会被传送出秘境。」 「这半个时辰,是少不了死啦死啦滴干活了。」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光柱东南侧,突然爆发出一阵灵力波动和怒喝! 「把天令珠交出来!」 「做梦!有本事来抢!」 两拨人不知为何动起手来,刀光剑影,术法乱飞,直接就打破了这片本就压抑的平静。 战斗迅速升级,波及范围扩大,很快又有第三方卷入,变成了混战。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紧绷的气氛完全被引爆。 东方孤影无语地扯动嘴角:「开始了,小子,跟紧我,先去跟冷劲竹汇合。」 说着,三人朝冷道成所在的方向移动。 他们一动,很快吸引了更多的目光,特别是龙将言和夏熠,两人身上很可能有大量的天令珠。 刚走出没多远,斜刺里就冲出四人,拦住了去路。 这四人服饰各异,估计来自不同的小势力,临时凑在一起。 「把天令珠留下,免得受皮肉之苦。」 「别挡本尊的路!」 没有人看清东方孤影是如何拔刀的,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雪亮的刀光凭空出现,一闪即逝。 然后,四道细长的血线从那四人眉心延伸到小腹,衣衫裂开。 四人倒地,生机断绝。 这乾脆残忍的秒杀,让周边几伙人瞳孔剧缩,看东方孤影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走。」东方孤影将刀插回背后。 这回,一路再无人阻拦,几人顺利来到了冷道成所在的坡地下方。 上头的少年垂眸看来,越过东方孤影,在龙将言身上停了停,见他气息平稳,身上只有些微战斗痕迹,便收回视线。 光柱中,空间波动愈发明晰。 「前辈。」龙将言踏上坡地,来到他身边。 「嗯。」 应了一声后,几人一同看向光柱,里面传送波动还在越变越强。 东方孤影观摩着下头的混乱,「看看这乱的,冷大爷,你就这麽干看着?不打算去……嗯?」 他朝打的最狂热的几个地方努了努嘴,意思不言而喻。 不去抢点? 冷道成连眼皮都没抬:「滚。」 坡地之下,时间在血腥的厮杀中一点点流逝。 那些人为了抢夺天令珠,也为了防止在最后时刻被淘汰,临时结盟的小团体都开始了互相捅刀。 直到光柱中心发出一声轻响,光芒稳定,内部空间波动也变得有序后,一股新增的吸力作用,影响了每个人腰间的传送玉符。 传送要开始了。 一些手中天令珠数量处于晋级门槛儿的人杀红了眼,拼命向光柱冲去,不顾一切攻击身边的人。 可这时。 异变陡生! 那稳定下来的光柱中心中出现了一道看不清是何物的东西,它由淡转浓,凝聚出一双眼睛,俯瞰众生。 东方孤影眯起了眸子。「这是秘境之灵?还是什麽老家伙留下的神念?」 ——「试炼将毕,然,机缘未尽。」 「光柱之内,除却传送之能,另藏一道试心阵。」 「于三十息内成功踏入光柱者,方有资格接受此阵考验。」 声音是从那双眼睛发出的。 空旷到不真实。 「通过考验者,可得一缕秘境本源气机馈赠,对日后修行,参悟幻丶虚丶空丶变等类法则,大有裨益。」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秘境本源气机! 还是对参悟特定法则有奇效的珍贵馈赠! 这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修炼幻术,空间,变化之道的修士,眼中一下燃起了火焰。 「三十息……」 「本源气机,必须拿到!」 「滚开!挡我者死!!」 这一次,年轻的天才们不再是为了抢夺具体的目标,他们为了那唯一的进入资格,攻击变得更无顾忌狠辣,也更疯狂。 鲜血飞溅,断肢横飞,灵力暴走的乱流切割着空气和大地,俨然一副修罗场之境。 「无极宗那些老家伙真会玩,马上出去了还要来这麽一手考验心性,还嫌死的人不够多?」东方孤影抱着双臂看好戏道。 像他这种存在,早已勘破了秘境里的玄妙,对这所谓的考验压根儿不屑一顾。 冷道成问龙将言,「你可要去争?」 看着下方那些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机缘就能状若疯魔,丢失本心的身影,龙将言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他修的是堂皇正道之剑。 求的是问心无愧之路。 更何况,他此行最大的收获,早不是任何外物。 「晚辈无意于此。」 龙将言语气坚定,「机缘虽好,但非我道所需,强行争夺,反有违本心。」 东方孤影不以为然地拍拍龙将言的肩头:「小子,修道本就是与天争命,与地争运,与人争机缘,太过心慈手软,可是会吃亏的。」 龙将言对他摇头,「前辈教诲,晚辈谨记。可晚辈认为,争亦有道,若为机缘不择手段,迷失本心,即便一时得利,恐也难证大道。」 东方孤影笑了笑,「嘿,年纪不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试心阵……」 「千幻秘境……千幻……」夏熠忽然低声沉吟起来,眸中精光一闪。 万一你夏哥最精了呢? 第147章 公开处刑 「我去,答案就在考题上,这群人都是傻逼吧?」夏熠道。 东方孤影诧异,饶有兴趣看他:「傻小子,看出什麽门道了?」 夏熠眺望着那双无情的眼睛,又看了看下方混乱血腥,挤破头都想冲入光柱的人群,还有那些为了抢占先机,甚至不惜用同伴身体当挡箭牌的修士,眼神变了变。 「这些人,在利益面前,心已经乱了。」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贪婪,暴戾,不择手段……这算哪门子试心?这分明是在诱心,诱出人心最阴暗的一面。」 「有理。既是千幻,考验的可能本不就是简单的武力。」 龙将言若有所思,半晌,他道:「夏兄的意思是,试心阵或许与幻之一字有关?需要我们勘破某种幻象?」 「没错。」 「千幻千幻,万变不离其宗。」 「那双眼睛说了,踏入光柱者有资格接受考验,可它没说三十息内是限制踏入时间,还是考验本身持续的时间。」 龙将言很快就跟上了夏熠的思路,「所以,成功踏入光柱,不一定是需要肉身踏入。」 「也可以是心神,亦是本心?」 「对对对,小龙还是你懂我。」夏熠越说越有头绪,「这麽一看,真正的试心阵很可能从那双眼睛出现说出规则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下面那群人,说不定就是受阵法影响放大了贪念和杀意,他们越是着魔,离真正的踏入就越远。」 东方孤影听完,脸上多出几分赞许:「有意思,你们两个小子脑子转得挺快。」 「冷劲竹,何感想?」 冷道成淡淡道:「幻由心生,阵随念动,所谓试心,试的便是能否在万千诱惑与杀机中守住本心一点清明看破虚妄。」 他对龙将言道,「你无意去争,固守好本心即可。」 少年重重点头:「是。」 三十息的时间,很快过去。 不少自恃实力强横的天骄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光柱前,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狂喜,一头撞上去! 然而—— 「砰!」 「啊!」 让人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率先冲到光柱前的修士们,在身体接触到光柱的刹那,就被狠狠弹开! 更有甚者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怎麽回事?!」 「为什麽进不去?!」 「时间还没到吗?这不对啊!」 接连的喊声中,更多人冲到了光柱前,结果都一样,无法进入! 光柱直直矗立,那双冷漠的眼睛静静俯视,就像在嘲笑众人的徒劳。 「时间到。」 声音再次响起。 「阵启。」 二字落下,所有位于百丈范围内的修士,无论是否在现场,身形都是一顿。 他们的眼神变得迷茫愤怒,陷入了各自不同的幻境之中,个个都像疯了一样,痛哭流涕,仰天狂笑,虚空索敌。 只有少数人勉强保持着清醒。 「是幻阵,看来是根据每个人内心的欲望和弱点生成的专属幻境。」东方孤影身上流转的刀意将那些幻力轻易斩灭,本尊像个没事人一样左右打量。 夏熠手里拿着初入秘境时那株薅羊毛薅来的奇异灵草。他美滋滋地摸了摸灵草,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大用处,散发的清凉之意让他没有受幻境影响。 他跟东方孤影勾搭在一起,颇有臭味相投之意。 东方孤影指着一个人:「小子,你看那个,哭得真伤心。」 夏熠看过去,揣测:「可能,是幻境里道侣跟人跑了?」 那双眼睛制造出的幻力波动根本没想过靠近冷道成,这就导致龙将言的状态有点儿微妙。 他没有夏熠那样有灵草护持,也没有强横修为可以直接破除幻力。 当幻力即将在他脑中构建出景象时,龙将言识海深处,倏然亮起了一抹金芒。 清正的高傲龙魂将一切虚妄涤荡一空,让龙将言心中一片澄澈。 ——「幻由心灭,真我自现。」 悬浮在光柱中的眼睛漠然看过全场,撤去了幻力。 「啊啊——!」 「不!我的灵石山!我的仙宫!」 「我不成尊!谁成尊!?」 幻境消失,许多人还沉浸在它带来的巨大情绪冲击中,难以回归现实,发出各种怪叫。 但更多人是浑身一颤,眼神恢复清明,当即脸色煞白,冷汗涔涔,露出心有馀悸的后怕表情。 环顾四周,看到其馀天才那同样惊魂未定的脸,再回想自己刚才在幻境中的丑态与挣扎,不少人脸上一热,火辣的烧起,羞愤难当。 这尼玛的,哪里是馈赠机缘? 这跟公开处刑有0个区别好吗!把每个人心底的贪婪懦弱偏执都赤裸裸地挖出来展示一遍。 「考验结束。勘破虚妄,坚守本心者,可得馈赠。」 数缕细如发丝的气流从光柱蜿蜒游出,四缕径直飞向了冷道成他们那里,没入眉心,直透神魂。 冷道成不痛不痒的,这玩意儿给他也没个什麽鸟用。 机缘送出,真正的传送阵开启。 冷道成最后看了一眼那双渐渐淡去的眼睛,转身,任光芒将他身体吞噬。 …… 无极宗广场。 光门波动,不断有人闪现而出。 与进入秘境时相比,出来的人数少了近三分之一,还几乎人人带伤,神情疲惫。 冷道成是较早被传送出来的之一,落地后,他等了会儿,龙将言丶夏熠丶东方孤影才相继出现。 「秘境试炼至此终结,所有弟子上交玉符,核验天令珠!」 玄玑子一声令下,登记工作再次展开,结果与之前并无太大出入,冷道成以压倒性优势位居第一,龙将言夏熠稳居前十之中,东方孤影赫然也在列,排名第五。 这下,除了前十之外的人要麽灰溜溜地打道回府,要麽留下来,准备看三日后前十名强者在主擂台上的问鼎之战。 人群散去。 冷道成几人回到小院时,暮色四合。 东方孤影一点儿不客气地霸占了最舒服的那把躺椅,翘着腿,顺手从果盘里抓了一把。 「总算清净了」,他咬了口汁水淋漓的果子,「三日后那场问鼎之战,规则要改喽。」 「改规则?」 「嗯——」 「百族试会的问鼎战,向来是十人混战,乱斗决胜。」 「不过麽,听说这次有几个老家伙提议要改改章程,具体怎麽改,还没定论。」 东方孤影看着冷道成,小幽怨道:「要不是那魁首奖励能拿去卖个百万块灵石,本尊至于这麽费劲吧啦的来这种破地方?」 第148章 要干啥?好难猜啊。 规则会如何改? 之前的十人混战,已是极为考验综合实力,若再改动…… 事已至此。 先吃饭吧。 他们下了山,去了城池中的酒楼,点了一桌子灵肴佳酿。 本书由??????????.??????全网首发 灯火初明,拣临街靠窗的位置坐下,能看到街上行人往来,比那什麽仙山可多了不少烟火气。 斟满酒,夏熠长长舒了口气:「可算能好好吃顿饭了,我在里面待的都瘦了。」 冷道成抬眸扫他一眼:「也没见你哪顿少吃。」 东方孤影夹了一筷子笋,吃得津津有味:「这酒楼手艺不错,跟着你冷劲竹果然有好果子吃。」 龙将言没怎麽动筷子,他视线落在冷道成身上。冷道成坐在里内,偶尔饮一口清酒,再看着窗外流淌的灯火。 脸上,还是那样,没什麽表情,但龙将言发现,他身上那种沉郁的气息似乎散去了些,眉宇间那点倦色也淡了。 或许这样寻常的烟火人间,对前辈来说也是一种放松吧。龙将言心想。 酒过三巡,东方孤影话多了起来,开始吹嘘自己当年如何如何。 「当年本尊,也是个要脸面的讲究人。」 「出门在外,哪次不是神兵宝甲,锦袍玉带,法宝神驹,排场十足?哪像现在……唉,虎落平阳,龙游浅水……」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补丁叠补丁的旧袍子,一脸唏嘘。 夏熠听得直乐:「这位东方大爷,您要是缺钱可以直说,我昆仑底蕴还是够的,接济接济你也不是不行。」 事实证明,在场各位还真就东方孤影最穷。 冷家龙家都是不缺钱的家族,夏熠那昆仑山底下不知道多少值钱宝贝,传承都是他的,对比下来,东方孤影抹了一把辛酸泪。 天色晚了,酒楼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长街上,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与天空中的星子遥相呼应。 「……所以说,这人啊,风光时莫忘形,落魄时——」东方孤影正要继续感慨,眼角馀光忽然瞥见楼下长街尽头,一道奇特的身影。 一个长相很青涩的少年,步伐迅捷,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东方孤影咂了下嘴,放下酒杯:「妖王?」 在他这话落下的同一时间,那少年已踏入酒楼,直上二楼,来到他们这一桌。 「义父。」冷零对冷道成道。 冷道成还没应声,原本听东方孤影吹牛逼都打上哈欠的夏熠一蹦三尺高,蹿到冷零面前史诗级过肺:「小鲨鱼?你怎麽来了?你不是被偷家了吗?」 冷零像是对他的咋呼早习以为常,一脸平静的回道:「抢回来了。」 无尽海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的领主太久不在,其他海洋生物就会动心思,去瓜分掉。 冷零在岸上待太久,地盘被觊觎,实乃常况。 「吃吧。」冷道成示意他坐下,又让小二加了两个硬菜。 刚坐下,夏熠就殷勤地给他夹了一大块肉,「来来来,多吃点,打架辛苦了。」 冷零没拒绝,他吃东西的速度一向很快,有种原始野兽的粗暴,东方孤影看看冷道成,又看看这个少年妖王,特别是冷零身上隐藏起来的强大海洋之力,让东方孤影觉得新奇。 「冷劲竹,你什麽时候还收了个义子?」 「出去潇洒的时候。」冷道成用东方孤影的话塞给他。 吞下口中的食物,冷零看向东方孤影,那双别样妖冶的异瞳盯着他,眼波微动。 「你是?」 「东方孤影,跟你义父,是老朋友。」东方孤影笑嘻嘻地自我介绍。 冷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专注吃饭。 对他而言,除了冷道成和少数几个他在意的人,其他存在都无需过多关注。 长街上的行人稀疏了不少。 又坐了一会儿,冷道成他们才结帐离开。 东方孤影把手伸进了冷道成的钱包里,抓了个几把灵石跑出去自个儿玩去了,夏熠咳嗽两声,揽过冷零的肩与他们背道而驰,去其他地方晃悠。 要干啥?好难猜啊。 距离问鼎之战的三天时间,无极宗是不会管参赛者去哪里的自由,行走在路上,龙将言悄悄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冷道成垂在身侧的手背。 手指微动,冷道成没有避开。 于是,龙将言轻轻握住了他几根手指。 夜色下,少年俊朗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睫纤长。 他的掌心有些微潮。 冷道成没有抽离手指,也没有回握,两个人就这样,在长街上走啊走,走到商铺大多熄了灯火,檐下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更夫敲着梆子走过。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 拉长丶交叠,又分开。 「前辈。」 龙将言忽然开口,「今日秘境中那试心阵,晚辈未被幻象所惑,可也有一瞬,看到了一些与您有关的景象……」 冷道成总算侧眸看了他一眼。 「不丶不是什麽不堪的妄念。」龙将言坦诚道:「……只是看到您独自站在很高很远的地方,身边是万年不化的风雪与寂静。」 「我想走近,却总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说的很慢,掌心的潮也越来越湿。 「那一刻,心中确实有些慌乱。」 冷道成停下脚步。 他们正行至一座石桥中段,桥下流水映着天上疏星与岸边灯火,碎成粼粼光斑。 冷道成转过身,夜风吹起他几缕未束的发丝,拂过白皙的脸颊。 「龙守拙,本座走过的路,你所见不过万一。」 「风雪与孤寂,是本座道途的一部分,早已习惯。」 他微凉的指尖拨开龙将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然后道:「你既走到这里,就无需惶恐那距离。」 「路是人走出来的。」 「本座允许你跟在身后,就不是让你永远仰望背影。」 两人沉默对视,过了会儿,冷道成去看桥下流淌的水色。 两盏顺流而下的莲花灯悠悠飘过,烛火在薄纸后明明灭灭。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十几万年的光阴,早早磨灭了这位万古无一天帝的来时少年心性。 凝视着那两盏远去的莲花灯,再侧目身旁少年,冷道成拉着他往前走。 穿过石桥,沿着河岸,远离了最后的灯火,步入一片更深的夜色。 第149章 抱歉 对于妖族来说,寻找伴侣大多是为了繁衍后代生息。 强者为尊的世界观中,最强的雄性拥有着与多数雌性交配的权利,以此保证后代血脉的强大。 …… 城中暗巷里,更夫刚走过,夏熠与冷零坐在巷上墙头。 半年多时间过去,冷零的头发长了些,虽然还没及肩。 墙头之上,两人紧挨着相坐,更深露重,夏熠的腿垂在墙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他侧脸,去看冷零。 其实他一直觉得,冷零的漂亮,是一种难以去形容的漂亮。 并不柔和亲人的容貌,锋利像刀刃有攻击性的五官。 明明没有偏向雌雄莫辨的特徵,可他给人的第一感观,就是一种漂亮的感觉,很难去描绘他的样子。 「头发又长了。」夏熠说了句,手指也捻了捻自己的发丝。 冷零没应声,微微偏了下头,算是听到了。 空气里静了会儿,夏熠有点小局促。 他有很多话想问。 比如,这段时间过的怎麽样,还有那次分别时,莫名其妙的尴尬和疏远。 远处的屋脊黑黢黢的,他抽了口气,从储物袋摸出在酒楼里顺的小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酒壮怂人胆。 没成想,他喝的有点急了,再加上又辣,夏熠咳了几下。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酒壶。 夏熠愣愣地看着冷零也喝了一口,喉结滑动,再面不改色地把酒壶递回来。 「难喝。」冷零评价道。 夏熠乐了,接过酒壶,又来了一大口,这次故意发出点动静:「我觉得还行啊,够劲。」 他摇晃着壶中酒液,叫了句小鲨鱼。 冷零嗯了一声,顿了顿,夏熠手指抠着酒壶粗糙的表面,道:「那个,上次……就是,我那个问题……」 他没说完,但冷零知道他在指什麽。 关于交配的那个问题。 「我后来想明白了。」夏熠把酒壶放在一边,双手撑在身侧的墙砖上,身体微微后仰,「…你不是去找别的鱼了,对吧?」 冷零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是回去,自己熬过去了……」夏熠的声音低下来,有点儿复杂,「嗯,就,因为我?」 这一次,冷零扭过了脸,正对着他。 月光落在他眼底,那双漂亮的眼眸,一半幽蓝如深海,一半猩红如炼狱。 「在海里,强者可以拥有很多伴侣,通常不会固定。」 冷零往前靠着,本就贴近的距离,这回更近了。「那是本能,为了繁衍,为了力量延续。」 「人类的感情很麻烦,欲望,占有,这些我上辈子不懂,也不想懂。」 「你,也是个麻烦。」 夏熠的心跳漏了一拍。 冷零还在说下去,「你那些话,上次你问那个问题的时候,我很烦躁。」他微微蹙眉,像是还在为那种陌生情绪感到困扰。 「不是生理周期,是对你。」 「对我?」夏熠嗓子乾涩。 「嗯。」冷零很直接,「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你,海里的方式是看上了,打服对方就可以。」 「可你不是我的猎物,也不是我的附庸。」 「我也想了很久,我不想用那种可能会伤害你的方式,来对待你。」 「所以,」冷零罕见地迟疑了,「你以后别再问那种白痴问题了。」 夏熠:「???」 这家伙叽里呱啦一大堆在说啥。 他好半天,才再张嘴,灵魂一问:「……哪种问题?」 冷零看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你果然是个白痴。 夏熠被看的发毛,硬着头皮追问:「不是,你把话说清楚啊,什麽叫那种白痴问题?我这麽聪明一人怎麽就白痴了?」 好吧,他承认自己那个问题是有点儿傻逼,就算自己知道,当然也不能摆到明面上。 冷零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觉得夏熠这个问题比之前那个还要白痴。 他索性撇开头,声音没什麽起伏:「你问我想不想交配。」 夏熠:「……」 他尴尬道:「这,我知道啊,可那会儿丶不是情况特殊吗……」 「特殊?」冷零疑惑道,「发情是生理周期,是本能情况,但你问我,就不单是本能情况了。」 夏熠被他这说法给噎住了。 冷零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又开始转起来,他尽可能地把那些他不太熟悉也不太理解的人类情感用他自己的方式翻译出来给夏熠。 「生物的交配,是为了繁衍延续血脉与力量。」 「强者挑选优秀的伴侣,诞生更强壮的后代,这是规则。」 他上下看着夏熠,「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弱。」 「。。。你大爷的」 冷零垂眸:「我不知道该把你放在哪个位置,你不适合用海洋生物的方法对待,我不知道该怎麽做,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才会跑回去。」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儿类似于苦恼。 夏熠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月光勾勒着他的面部轮廓,那双眼睛尤其的乾净。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夏熠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 冷零摇头:「没有。」 「……」夏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用想明白了。」冷零语气很自然,「就这样,也可以。」 「什麽就这样?」 「就这样。」冷零指了指他们现在的状态,「不用非要弄明白什麽,一起吃饭,在一起说话,就可以。」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也不用问那种问题,如果你真的想做什麽,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问。」 夏熠怔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笑得有点停不下来。 冷零歪头看他,不明白这有什麽好笑的。 「行吧。」夏熠擦擦眼角,「就这样,也挺好。」 「就这样……」他眼角还有些湿润,低声重复了一遍,看向冷零的唇瓣。 他的唇形也很漂亮,淡粉色,因为刚才饮酒,沾了点儿水光,泛着点光泽。 夜风拂过,昏暗的墙头上,只有他们两人。 与头顶的星月。 与脚下沉沉的夜色。 「小鲨鱼。」 夏熠倾身靠近,他清晰看到冷零眸底映出的自己,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停下了。 低下自己那双桃花眼,夏熠睫毛颤了几下,踌躇不决。 许久,夏熠才再抬手,手心轻轻压在冷零的唇上,他闭上眼,唇瓣在自己手背碰了碰。 「…抱歉。」 第150章 高不高级 这个吻隔着一只手,克制又悸动。 夏熠呼吸都有些不稳,过了好几秒,他才有勇气睁开眼,对上冷零的眼睛。 「这样……」 他话没说完,冷零乍然动作将他摁倒,后背撞在冰凉粗糙的墙砖上,夏熠一声闷哼。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冷零便欺身压了上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将他困在自己身下。 「你刚才想做什麽?」 冷零质问他,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错。 本书由??????????.??????全网首发 夏熠心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激的狂跳,「嘶,我……」 「为什麽道歉?」冷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又问。 夏熠哑然,回:「因为……觉得可能有点冒犯……」 在人类社会里,未经对方明确同意的亲密接触,不就是冒犯吗? 鲨鱼的嗅觉往往是灵敏的,冷零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气息,他俯下身,用鼻尖凑近夏熠的颈侧,像动物那样嗅着。 荷尔蒙的气息。 「你现在……很像想交配的前奏。」 「!!!」 此话一出,夏熠脸轰一下红透了,他手忙脚乱想推开冷零,「哥,零哥!出门在外,咱能别什麽都往外说吗?!」 大爷的他又不是动物,哪来的交配这一说?! 冷零看着他有点儿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麽,他想起上一世在杀手组织中,大概是在他还特别小,十三四岁那个样子,一次执行任务中,偶然瞥见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浪漫法国电影桥段。 他捧住了夏熠的脸。 冷零有仔细打量东西的习惯。 不管是杀手时期,还是鲨手时期。 面前,夏熠的脸被他捧的微微变形,睁着一双眼睛看他,懵逼地眨了好几下。 「我靠了我不就那麽了一下你不至于要撕我脸吧……唔?」 夏熠的抗议很快就被堵了回去,冷零就着这个压倒的姿势,亲了亲他的嘴唇。 「……」 夜黑风高,俩大男人在墙头上搞基? 这个念头在夏熠心里一闪而过,回神过来,他骂了自己一句傻逼,反捧住冷零的脸,问他:「靠,你干什麽?」 冷零不解地看他,眼前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如今睁得圆圆的,盛满错愕。 「你刚才,」冷零抿了抿唇角,「不是想这样麽?」 他语气平淡的完全不像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麽,偏偏就是这种反应,让夏熠心头猛地一跳,大脑宕机卡壳。 冷零还在凑近,鼻尖抵着夏熠的鼻尖,温热的吐息打在夏熠脸上。 「你刚才,眼睛一直在往这儿看。」他指的是自己的嘴唇。 完了。 夏熠这回是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然而冷零还一脸认真地等着他的回答。 「是……是的吧。」夏熠破罐子破摔了,他承认后又解释道:「但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呃,你懂我意思吧,我是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被他绕了这麽一通,冷零也听不懂了:「我想的哪个意思?」 「就,交配的那个意思……」夏熠心一横,说了出来。 冷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捧着夏熠脸的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脑子里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夏熠:「?」 不是你先提的吗?怎麽就变成我脑子里只有这个了?! 他撑起上半身,哭笑不得:「不是你刚才说我像想交配吗?」 「哦。」冷零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我说的是生理反应,是客观描述,你想的是具体行为,是主观意图,不一样。」 夏熠也沉默了。 他竟无言以对。 逻辑鬼才。 逻辑大师啊这是。 冷零看他那憋屈的样子,觉得有意思,唇角歪嘴弯了一下,又很快拉平。 他伸出手,把夏熠拉起来。 「走了。」冷零说,转身就要跳下墙头。 「等等。」夏熠拉住他的手腕。 冷零回头看他。 夏熠咬了下后槽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直视着冷零的眼睛:「我承认,刚才是想亲你,不是因为什麽本能反应,也不是因为想交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冷零听的清楚。 「……是因为,看到你,就想靠近一点。」 他说完,有点紧张地观察着冷零的反应。 可冷零就站在那儿,定定看了他几秒,那双异色的眼眸幽幽,像是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嗯。」半晌,冷零应了一声。 「嗯?」夏熠没太懂这个嗯代表什麽。 「知道了。」冷零追加一句,轻轻挣开夏熠的手,率先跳下了墙头。 夏熠杵了会儿,也赶紧跟着跳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无人的巷子里,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 冷零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看着他的背影,夏熠心中忐忑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定。 就这样,也挺好。 至少,有些话说出来了。 他们走出巷子,重新回到主街上,夜市已经散了,只剩下零星几个摊贩在收拾东西,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子时了。 夏熠随便找了家客栈要了间上房,关上门,冷零推开了半扇窗,夜风涌入,他趴在窗棱上吹冷风。 深秋了,晚上就冷。 夏熠倒了两杯茶水,指尖碰了碰杯壁。 他端起一杯走到窗边,开始没话找话:「这客栈环境不错哈。」 「你喝水不?」 茶水热气袅袅,模糊了一瞬视线。 「不想喝。」冷零说。 夏熠撇嘴,知道自己自讨没趣,热脸贴冷屁股了,就识趣地准备收回手,可这时,冷零却动了。 他踮脚,抬手,倏地勾住夏熠的脖颈。 两个人身高差有十厘米那麽多,这一下,夏熠被冷零带的不得不弯了腰,身高差距瞬间被压到临近扯平。 冷零微微仰着脸,他抱住夏熠的脖子,把脸深深埋入夏熠的颈窝,嗅着。 「味道。还在往外散。」 一路走来,都是如此,夏熠荷尔蒙的味道越来越浓。 咕噜…… 夏熠听到冷零好像咽了口口水,随之而来的是颈间一阵刺痛,尖利的牙齿咬破了他的皮肤,刺进肉里。 但伴随刺痛而来的,还有一种酥麻感,沿着他的脊椎向上蔓延。 夏熠能感觉到冷零的呼吸喷在颈侧,还有对方嘴唇的柔软和牙齿的锋利,以及那轻微吸吮的动作。 感觉…… 好像还不错? 他放下茶杯,搂住冷零的身体,将他的脑袋轻轻摁在自己颈间,揉着少年柔软的头发。 心想。好乖。 第151章 打 客舍没有燃烛火,隐隐的喘息被锁在深屋。 龙将言在这夜临门一脚突破了金丹。 可就算刚突破,也得……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龙将言仰躺在床上,体内新生的金丹在流转,身上灵气波动明显,冲击着丹田气海。 他额角冒着点点细汗,刚突破,灵力最是激荡,心神也最是激越,最是脆弱。 冷道成摸了摸他的额头,刚碰到,龙将言就像只得到爱抚的犬,主动去用脑袋蹭那手心。 「还不错。」 他抬起龙将言的下巴,拇指压着他的唇让他微微张口,龙将言大脑空白一瞬,脑子一热,竟是亲了下冷道成的手指。 舌尖擦过,触感让冷道成动作一顿。 他看着少年那双泛着水光的眸子,里面是突破后的兴奋,还有些许隐忍的渴慕。 指尖在龙将言唇瓣轻轻划过,引得少年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龙将言张嘴,用犬齿轻咬,再乖巧又讨好地包裹着那根手指。 「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含手指。」冷道成掰开他的嘴,「等下摸摸你,怕不是还要哭出来。」 手指抽出,冷道成在他下唇擦出一道湿润。 龙将言脸颊顷刻爆红,想要别开脸,却被冷道成捏着下巴强行转了回来。 「突破金丹,感觉如何?」 「……很好,灵力比结丹圆满时浑厚了数倍,感知也更……嗯……」 龙将言很快就说不出话了。 冷道成不知道从哪儿摸了条蓝色带子,将他转过去,不由分说在他尾巴末端的地方打了个双环结。 他的命令也很简单。 一个字。 「摇。」 带子很柔软,绑的不是很结实,龙将言闻言轻颤,龙尾末端尾尖带着晃了晃。 龙将言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下子就记起了在秘境那次,前辈已经说了要下去,自己用尾巴缠着不让,现在这场景,怎麽看都是种蓄意报复。 冷道成的声音就像催促剂。「听不懂?」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龙将言脸有些烧。 他后颈红了一小片,空气里弥漫起檀香的气息,就连那白皙的皮肤也表现出淡色的红晕状态,龙将言抿着嘴,琥珀色的眼里羞赧又无措。 可他还是顺从了。 他动了动尾巴。 先是轻晃,尾巴摇曳着,蓝色的丝绸带子也跟着晃。 他能感觉到冷道成的视线,在他后背上没有移开过,就像在观赏一件艺术品。 扫过身下的锦缎,慢慢地,龙将言也找到了节奏,他就这样跪坐在床榻上,专注进行着冷道成的指令。 直到那条带子散开,结开了,龙将言才停下,扭头往后看。 「本座有说结束吗?」 冷道成的声音还是那麽冷淡,听的龙将言耳根发痒,他看向散落在床的带子,又去看冷道成。 月光是透着窗棂射进来的,将少年修长的身影投在墙上拉的很长,几乎盖住龙将言。 龙将言本想说些什麽,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的喉咙眼像堵了东西,木讷地连说话都忘记了。 他看见冷道成低头解起了衣带,外袍滑落肩头,露出内里素白的单衣。 龙将言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追随他的动作。 「……」 「……」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看到这样一幕。 冷道成,前辈,竟然丶竟然当着他的面,对着他—— 龙将言感觉自己有点晕眩,他鼻孔一热,一行热血流了出来。 流鼻血了。 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龙将言脑子更是一片混乱,他手忙脚乱地翻找手帕,却想起东西在冷道成身旁的桌上,一时间窘迫得无以复加。 他这样子太过狼狈可怜,冷道成不得不停下来,取出一方乾净的素白帕子,递了过去。 「你就这点定力?」 龙将言胡乱地擦拭着鼻血,嘴里一个劲儿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不敢抬头。 他觉得自己简直丢人丢到家了,不过是……不过是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不对。 是前辈让他看的…… 也不对…… 脑子像一团浆糊,鼻血倒是很快止住了,只是脸上和脖颈的热度丝毫未退。 龙将言捂住脸,任凭冷道成喊他,他也坚决不再抬头。 逗过头了?冷道成心想。 十几岁少男的心思,不是他这种十几万岁的大男人能猜得透的,冷道成看他就打算这麽憋着自己,琢磨良久,重新拢好衣襟,把龙将言抓出去练剑了。 事情转变的就是这麽突然。 上一秒还情感旖旎的道侣,下一秒直接就化身成了修真界最严厉的父亲,龙将言好几次差点连剑都拿不稳,一看到冷道成他脑海里就还是刚才那个画面…… 对他来说,视觉冲击还是太大了,他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 时间转眼就到了规则公布的那一天。 规则从以往的混战,变成了登天梯。 顾名思义。 无极宗后山,有一处上古遗迹,名为通天路,总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台阶越往上,人所承受的压力就会越大,除了灵力,上面还有对修士道心神魄的考验。 参赛十人从山脚开始同时攀登天梯,总结就是,谁能爬的高谁就牛逼,而且过程中不禁争斗与任何阻挠手段,也可以搞偷袭。 东方孤影拿着冷道成的钱潇洒一圈回来了,他衣着打扮乾净了不少,鞋子买了新的,头发梳理整齐,扎了侧低发,啃着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烧饼,大摇大摆走过来。 「兄弟的钱花着就是爽,」东方孤影说着,手还要往冷道成钱包里伸,「让本尊摸摸你的小钱钱在哪里~」 啪——! 冷道成抬手直接把他烧饼都给扇飞了,才刚啃没两口的热乎饼子就像个飞盘,螺旋着遨游飞翔,飞向了远方。 东方孤影:「……」 他指着空气问冷道成:「还回来吃饭吗?」 第152章 不吃压力 只见东方孤影的烧饼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啪叽一声,糊在了一位刚路过的无极宗弟子脸上。 那弟子正在与同伴说笑,冷不防被热乎乎的饼子糊了满脸,油渍麻花,葱花还沾了一鼻子,当场蒙圈了。 「谁?!肝胆挑衅吾!?」弟子怒喝,一把扯下脸上的饼子,瞪眼要找罪魁祸首,结果就看到一个长相温润,翩翩公子模样的刀客笑脸相迎上来,把饼又从自己手里拿走了。 「……」 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弟子认得东方孤影,秘境试炼中排名第五的狠角色,他只好忍气吞声拉着同伴走了,自认倒霉。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好粮食没浪费。」东方孤影说道。 上一世的他冷傲清高,对这些廉价吃食不屑一顾,这一世的他是开局差点饿死,家里穷的连一粒米都没有,要用一句话来形容东方孤影此生的凄惨,那他只能说。 如果不是他的天帝尊严尤为重要,穷的他差点都想出去卖了。 通天路。 是无极宗镇宗古迹之一。 传闻其中蕴含莫大的威压,危险重重,寻常弟子根本无缘踏入,今日用来当作公开比试的场地,可真是——震撼首发! 简单传音一下规则,玄玑子道:「你们十人于山下同时起步,可以联手,可以争斗,最终排名,依据登临台阶数决定,若台阶相同,则按抵达所用时间长短区分。」 玄玑子意味深长地在龙将言身上停留半秒目光,抚须呵呵笑道:「登顶者,可额外再得一次参悟无极剑碑的机会。」 无极剑碑! 这个的含金量,丝毫不逊色通天路的存在。 它同样是无极宗的根基之一,里面蕴含的是每代无极宗宗主对无极剑道传承的至高奥秘,历代只有对宗门有重大贡献或天赋惊世的妖孽弟子,才有机会进去参悟片刻。 还有最初提到的那枚剑道道种,就是从无极剑碑里凝聚出来的精华所在。 这下,连不少观战的老辈子人物都动容了。 他们当初哪有这个条件啊?! 偏我来时不逢春,也就是这帮小崽子们赶上好时候了! 东方孤影眼睛一转,对冷道成传音道:「无极剑碑倒是个不错的东西,不过对你来说,也就那样?怎麽样,要不要开个高价让出去,狠狠捞一笔,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像差钱的主儿。」 冷道成没理他。 「半个时辰后,通天路开启。」 「尔等可于此稍作准备,亦可自行前往后山等候。」 说罢,玄玑子便与几位长老离去。 有人道:「登天梯啊……这可比混战难多了,又要面对对手,又要抗衡天梯的压力。」 前十的几人迅速被各自相熟的人和势力围住,商议策略。 夏熠挠挠头,看冷道成:「前辈,这规则,咱们怎麽搞?一起走还是?」 龙将言也看向冷道成。 在这种规则下,结盟显然有利,但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冷道成淡然道:「各自登梯。」 「啊?」夏熠一愣。 「考验首重己身,与他人纠缠,只会徒耗心力。」 「且,此梯越往上,压力越巨,非自身实力与道心坚定者,难以支撑。」 「结伴而行,反受拖累。」 东方孤影狠狠支持了:「冷劲竹说得对,越往上越吃压力的东西,到时候怕是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别人,各自凭本事爬吧。」 夏熠眨眨眼:「那我不吃压力。」 「……」 短暂的死寂后,龙将言了然。「晚辈明白了,那…前辈,我们在山顶见?」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通天路的入口是一道古朴的高大石门,矗立在山壁前,石门之后,才是向上直直没入云雾深处的石阶。 一级一级,仿佛真的能直通天际。 「轰隆隆……」 石门由内打开,露出后面第一级石阶。 同时一股厚重的威压,从门后钻出,让人心头一震。 冷道成一步踏入,眼前景象变化,只剩下一条宽阔看不到尽头的石阶路,向上延伸,两侧是翻滚的云雾,看不清下方,也望不到山顶。 刚踏上第一级石阶,一股压力便降临,作用于身体与神魂。 这压力不强,大约相当于背负了数十斤重物,对修士而言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沿着石阶向上疾掠,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清风拂面,冷道成速度极快,转眼间就上了数百级。 前一千级台阶,对于能杀入前十的天骄们构不成太大阻碍,差距在这个阶段也未拉开太多,基本处于同一梯队。 「老弟的压压,老弟的雷压,老弟的扫压,老弟的大压——」 夏熠嘴里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玩意儿,然后他歪嘴一笑,一句不吃压力出来,连续往上跑了几十级台阶。 旁馀人惊呆了! 这话有力气! 一千级。 两千级。 三千级后。 差距出来了。 冷道成一骑绝尘,越过五千级大关,身影在下方众人眼中已变得无法仰望。 紧随其后的,是东方孤影,走着走着还有闲心跟冷道成聊个几毛钱的天。 七千级! 到了这里,压力已经恐怖到足以将人压垮! 一位古世家传人支撑不住,盘膝坐在了六千多级的台阶上,面露痛苦之色,陷入了心魔挣扎,无力再上。 还有一个在七千级附近停下,汗如雨下。 直到八千五百级的时候,冷道成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下面有人打起来了。 身边云海翻滚,冷道成回头,目光穿透了层层叠雾,望向下方。 打起来的是龙将言跟一个在秘境里排名比他稍逊的男子,在六七千级的地方。 然后冷道成就没再往上走了,他停下来,看着那一幕。 对方是个早早突破金丹的老牌天骄,二十几岁的样子,龙将言境界初成,在这种环境下交手,凶险程度不言而喻,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天梯压力击垮造成重伤。 「你可敢与我一战,一较高下,更证己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龙将言道,「请赐教!」 密集的交集声炸响在了石阶,后面的人有些望而止步,那两道身影在石阶上快速交错闪动,间接阻碍了其他人通往的路程。 「龙跃九霄!」 第153章 你值几个钱? 问鼎之战来临前的几日,冷道成没再跟龙将言做些什麽愉快的事儿,主要是龙将言一起那个势头,就嗨了,有点难以自制,覆水难收。 所以,身为修真界最严厉的父亲,冷道成直接抓他练了整整三天的剑,要麽就是剀戮出来教他。 第一次见到剀戮的剑灵人形的时候,别说是玉玲珑了,就连龙将言自己也吓一哆嗦。 不是剀戮长的多麽凶神恶煞,是她身上那绞杀了不知道生灵的气息一放出来,是路边路过只妖都能自动心肌梗塞暴毙身亡横死街头的程度。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要命的是,剀戮那张脸才是长得真雌雄莫辨,眼型狭长,骨相利落,身高更是直逼龙将言。 可能是剑灵随主吧,龙将言感觉剀戮行为举止上跟冷道成有些许相似之处,特别是那张同样薄情冷淡的脸。 不过剀戮更夸张,她就像睥睨天下高高在上的女皇,没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毕竟在她眼里,人只分三种。 一种是冷道成,一种是死人,还有一种,是将死之人。 严师出高徒,龙将言被训老实了,一个龙跃九霄过去对面炸钢,被挑飞下去几十个台阶。 滚落阶梯的天骄驭稳自己后,面色惨白如面粉,胸前一道剑痕鲜血淋漓。 龙将言见后愣了愣。 他不可置信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不可置信去看对方快深见骨头的伤。 他是知道自己能越级两个小境界去挑战比自己修为高的对手,但没想到,自己现在竟是能做到一招制敌,而且对手修为还比自己高。 「……承让。」龙将言收剑,不再看那落败之人,抬头眺望更高处。 云雾之上,前辈的身影渺不可见。 可他知道,他就在那里。 或许,还正在看着自己。 他没敢去扶那天骄一把,这里是比赛,保不准会被阴上一手,龙将言迈开长腿,用比先前更快速度往上去。 殊不知他这一剑,让那些关注赛事的长老眼神都变了。 「好凌厉的剑意!这小子不仅根基扎实,剑道天赋更是惊人!」 「好啊!我无极宗真是人才辈出,这一代的天骄,怕是要被他们压的抬不起头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在长老们的议论,龙将言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更上方的云雾中。 …… 九千级。 东方孤影龇牙咧嘴地往上爬。 到了这个高度,压力就像无数座大山压在肩头,每一步踏出,骨骼都会发出轻微的呻吟,灵力也在快速消耗。 「他娘的,这破梯子……」东方孤影骂起了快板,汗水早浸透了他新换的衣衫,他看了看上头,没看见冷道成,估计人家都快到顶了。 「他娘的,这怪物……」 你看,又急。 他咬咬牙,刀意勃发,如同绝世神兵,将压在身上的压力斩开一线,东方孤影趁机向上猛冲了十几级。 然后,就又得停下来喘气儿。 他堂堂东方天帝,没想到一遭转世,居然还败在了这小小的天梯上,可真是,奇耻大辱。 这样硬冲还是太亏了,东方孤影眼珠乱转,想找找有没有捷径可供取巧。 还是让他失望了,这天梯禁制森严,除了硬扛压力攀登,似乎并没什麽能耍小聪明的地方。 就在他琢磨着,一道身影忽然从更高的地方,一级一级,走了下来。 是冷道成。 他果然登顶了。 冷道成走到与东方孤影平齐的台阶,气息平稳,面色如常。 「你怎麽下来了?」东方孤影喘着气问,「到顶了?」 冷道成目光看着下面,嗯了一声。 「……」东方孤影无语片刻,「到顶了你还下来干啥?专门回来嘲笑本尊?」 「你值几个钱,配让本座专门下来?」冷道成看了下方一会儿,才再看东方孤影,龙颜之嘲道:「你太慢了。」 「废话,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变态?!」东方孤影没好气,「这压力对修为和道心要求太高了,我转世重修才多久,现在才二十五岁好不好?」 冷道成缄默了一下。 忽然,他伸手,按在了东方孤影的肩膀上。 一股精纯浩瀚的灵力涌入体内,流转全身,中和了东方孤影体内的紊乱气机。 东方孤影愕然,「你……」 「别死了。」冷道成说,「本座的朋友,不多。」 说完,他又走了,这次是向下走去。 东方孤影站在台阶上,感受着体内好转许多的状态,又看着冷道成消失的方向,笑了起来。 可他眼中没什麽笑意,只有种不好解读的感慨。 「冷劲竹啊冷劲竹,你还是这样……」 趁着状态好转,东方孤影再次往上攀爬。 在七千五百级左右。 龙将言遇到了第二个阻碍。 心魔幻境。 这个阶段,天梯的压力更开始针对道心,无数幻象由心底滋生,可能是美貌财富的诱惑,也可能是恐惧绝望的侵蚀。 龙将言的眼前出现了不少,他看到龙家遭遇强敌,满门被灭,看到自己修为尽废,沦为废人,看到冷道成冷然转身,渐行渐远,无论他如何呼喊追赶,都无法拉近哪怕一点距离…… 这些幻象很是逼真,都是在人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渴望上蹦躂。 简称,在雷区上蹦迪。 「龙傲天,这都是假的!」玉玲珑焦急地喊他。 「我知道。」龙将言告诫自己不去看那些幻象,他盯着脚下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迈。 每踏上一级,幻象就更明晰一分,就在龙将言在思考自己究竟能扛到多少级的时候,一阵冰冷浩大的气息忽地自上方降临,将他圈进了那份归属。 他的出现就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龙将言心头滋生的所有,那些幻象也就像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龙将言心中一安,果不其然,上面,冷道成站在距离他不过几级的位置,淡淡地看着他。 冷道成朝他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骨感,在缭绕的云雾中,就是破开迷雾的锚点。 龙将言没有犹豫,他上去,也伸出手,两掌相握,冷道成将龙将言拉上了自己所在的台阶。 站在冷道成身边不过一秒,龙将言身上那些压力便骤然一轻,这种感觉就像终于从深海中浮出水面,得以畅快呼吸。 冷道成一言未发,他将手指嵌入龙将言的指缝,牵着他,带着他,走去更往上的通天路。 第154章 害羞小男孩 云雾从身侧流过,他们超过了一个又一个停留在原地的身影,踏着一级级台阶,就像走着一条被先行者开辟出的坦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这一次,龙将言不再像往常那样,充当那个跟在冷道成身后的少年。 冷道成也没有再将他单独缀在后面,自己独自走在前面。 他们的高度是平等的。 八千级。 八千五百级。 九千级! 「顶上的东西,本座看过了,一尊本尊年轻时无极剑圣的石像,还有其馀早期宗主石像。」 龙将言侧过头,冷道成说话时,眼睫微垂。 九千级往上,压力再次暴涨,世界好像都在挤压他们。 冷道成知道龙将言的手在颤,额发都湿了,九千三百级时,龙将言更是被逼的眼睛都变了色。 剀戮的声音忽然在龙将言耳边响起:【小主子,握紧主上的手,莫要分神。】 前辈的剑灵为什麽跟他传音? 龙将言现在没多馀的心思去思考这个问题,他重重嗯了一声,将冷道成的手握得更紧。 上到九千八百级,龙将言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他只觉双腿麻木,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那些长老一个个早他妈傻了。 把天梯放出来,本来就没想过让他们登到顶,顶多五六千级意思意思就行。 谁知道这些后辈,一个赛一个头铁—— 东方孤影瘫坐在顶峰平台,气喘如牛。 夏熠蹲在九千一百多级的台阶那儿嗑丹药回血。 后面的,不是在七千多级,就是在八千多级。 那个冷道成更是离谱,早早上去完,又溜达下去,溜达下去完再溜达上来,还带了个刚突破金丹的小子。 无极宗宗主玄真子远观此景,数起了数:「一二三四五……起码五个大帝之资……」 到了九千九百级的时候,冷道成顿了一下。 「最后九十九级,一步一心魔。」 「看着脚下,跟着我。」 龙将言出声道,「前辈……」 「别说话,凝神。」 九千九百零一级,刚上去,龙将言眼前陡然一黑,感官直接被剥离。 他动了动手,却找不到触摸的感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一步一心魔,所言非虚。 冷道成没什麽大碍,他眉心微凝,握着龙将言手的力气再度加重。 一路到九千九百九十八级! 只剩下最后一级! 平台石阶,已至跟前。 突然,冷道成松开了牵着龙将言的手,这个举动让龙将言心里一空。 「最后一步,你自己踏出。」 「本座能带你走到这里,但登顶的资格,需要你自己去取。」 平台与第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相连,冷道成看着龙将言:「上去。」 龙将言也看着他的眼睛,最后一步,他是怎样迈出的,龙将言不清楚,上去的那一刻,他整个脑子与思想里全部都是冷道成的脸和那双幽深的眼睛。 踏至山巅,明媚的天光洒落下来。 在冷道成的注视下,龙将言登顶了。 紧随其后,冷道成也一步迈上平台。 平台上伫立着数尊高大的石像,持剑远望丶盘膝悟道。 最前方的那尊,身形颀长,面容模糊处理,在他前方的地面上,斜插了一柄长剑,锈迹斑斑。 远远看着,都能体悟到石像上面孤高绝世的剑意。 这便是冷道成口中他年少时身为无极剑圣的石像。 冷道成扫了一眼毫无形象在地上躺着的东方孤影。他新买的衣服又破了好几处,脸上还有几道被划出的血痕,笑意畅快。 见他们来了,东方孤影朝他们竖起个大拇指:「可以啊小子,本尊上来都难的地方,你金丹能上来,有点儿本事。」 龙将言喘息稍定,对东方孤影抱拳回礼。 他听冷道成说了,这位看着像叫花子不着调还穷的东方前辈,来历是一点儿不简单。 天帝时期,冷道成威镇三界,是公认的战力最强天帝。 那东方孤影,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他之外的战力最强之一。 这样的人对他如此赞许,龙将言心中却没什麽得意,他知道自己登顶很大一部分是前辈拉着他走的,不然自己这刚金丹初期的修为,七千五百级之后就是步履维艰。 跟两个天帝在一起,还是太吃抗压能力了。 夏熠是第四个上来的。 他上来的方式很别致。 爬上来的。 物理意义上的爬。 别人是再苦再累也走着上来,这家伙,在九千一百多级回完血,不知怎的,大概是实在扛不住了,死精死精的大脑细胞灵机一动,就试着爬了两下。 没想到还真让他发现了bug,压力的确减小了不少。 「……诶呦,累死爹了。」 他上来后没多少兴奋劲儿,把身体摆成了个大字,往地上一躺,旁边就是东方孤影。 东方孤影嘴角一抽:「…新脑子就是好用哈。」 夏熠有气无力地摆手:「见笑见笑,都说了,我不吃压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人再能上来了。 成功登顶的只有冷道成四人,另外六人,基本都是在六七千就遭不住,多点儿的在八千,无法再进一步。 柳如烟赫然在八千靠前的位置。 问鼎之战的登天梯,到此为止。 「你等四人,皆得入无极剑碑参悟的资格!」 「其馀六人,名次根据最终所达台阶裁定!」 声音落下,一股柔和之力包裹住平台上和下方阶梯的十人,将他们传送回了广场。 刚落地,夏熠就感觉他们像动物园的猴一样,被围在一起观赏。 视线来自四面八方,看的他有些羞涩。 没办法,可能他有些社恐吧,还是个害羞小男孩。 回去后一进门,东方孤影就嚷嚷着要沐浴更衣,新买的衣服被天梯压力弄得破破烂烂,心疼得他直抽抽。 夏熠也累得不轻,回房倒头栽进被子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是在天梯上弄得。 连他这种体质都能留下这种伤久久不退,可想而知天梯的压力有多难吃。 在排名上,冷道成当之无愧第一,东方孤影第二,龙将言第三,夏熠第四。 虽然没拿到第一,但这个结果够夏熠满意了,一来,他不是什麽很牛逼的人也没有牛逼的修为,二来,他的排名在柳如烟前面。 师父们说,只要他能在试会上超越柳如烟拿到第一名证明自己的实力,就不会再逼着他去联姻。 这样……应该也可以吧? 夏熠合上眼,呼出一口浊气。 「……段折阳,要是你在,这排名可能还有点儿变化。」 「真不知道你现在上哪去了。」 第155章 有你受的 自打幽冥生死轮回有乱,下界部分地区孤魂野鬼增多,与之而来的,后世道士也多了起来。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极北之地,寒风卷起漫天飞雪,天地一片苍茫。 段折阳哈出一口白气,快步穿过冷清的街道。 这里是寒城,地处修真界地边,再往北,就是凡人罕至的绝地冰原。 因为地界靠近冥界气息泄露的区域,常有孤魂野鬼徘徊,所以城内生活着不少道士或者贩卖克制鬼类法器的商人。 段折阳找到巷子尽头一间低矮的铺面,门楣腐朽,连店铺名字都没有。 他进去,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阴冷,柜台上一盏油灯发着绿光,映着满墙悬挂的符籙骨器铃铛,颇为瘮人。 「客人买什麽?」 一个佝偻的老妇人在柜台后用黑布细细擦拭着骷髅头,头戴黑色兜帽,声音年迈嘶哑。 段折阳走到柜台前,扔了兜灵石在上面,直截了当:「两支魂香。」 老妇人看了那兜上品灵石一会儿,笑了起来:「小道士,挺有钱啊?哪家道观的富家公子出来历练?」 段折阳没理会她,用乾净的少年声线重复:「两支魂香,要最好的引魂香。」 老妇人放下骷髅头,慢慢转身,在身后堆满杂物的架子上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两个细长的黑色木盒。 「真正的引魂香,一支就够寻常修士倾家荡产。」 「你这两支,算你便宜点,八百上品灵石。」 老妇人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包灵石:「你这些,怕是还不够。」 段折阳眉头一挑,「你在跟道爷我放什麽屁?八百上品灵石,你这香是拿龙肝凤髓炼的,还是拿幽冥鬼王的眼泪搓的?真当道爷我第一天出来混?」 老妇人也不恼火,嘿嘿乾笑两声,把那黑木盒子往里收了收。 「小道士,莫要不识货,普通的定魂香安魂香别说八百,八十上品灵石都嫌贵,可你要的是引魂香……」 「真正的引魂香,以幽冥河畔的还魂草为主,辅以彼岸花蕊,千年沉阴木粉,经秘法炼制七七四十九日方成。」 「不仅能稳固魂体,牵引残魂,还能唤醒记忆修补受损的魂魄本源……」老妇人浑浊的眼睛从兜帽缝隙打量着段折阳年轻的脸,「小道士,你说说,值不值这个价?」 段折阳笑了一声。 他探过身,双手撑在布满灰尘的柜台上,俊秀无害的脸上露出一个纯良的微笑,眼睛弯弯的。 「老人家,您说的这些,道爷我都知道。」 「可您也说了,那是真正的引魂香。」 他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黑木盒:「这两支……闻着味儿,还魂草年份不足百年吧?彼岸花蕊是人间生长的曼珠沙华替代品,千年阴沉木粉换的是五百年阴槐木,再加了点儿尸油提味儿?」 老妇人明显一愣。 段折阳笑容不变,托着脸,像只洞悉一切的小狐狸:「道爷我龙虎山出身,开过天眼,鼻子灵的很。」 「您这香糊弄糊弄外行还行,在我这,可就差点意思了。」 那老妇人乾瘪的嘴唇抿了抿,「小道士,眼力不错。」她将黑木盒收回去,道:「既然识货,明人不说暗话,我这里确实有一只真正上品的引魂香,但价钱,不便宜。」 段折阳:「报数。」 「三千上品灵石。」 段折阳心里暗骂一声老吸血鬼。三千上品灵石,这价钱足够在稍小点的宗门当一年的供奉了。 他刚从无极宗那里赚来的赌资,加上自己的积蓄,满打满算也才两千多。 「您这是狮子大开口啊。」段折阳还是人畜无害地笑着:「三千?乾脆去抢圣地宝库算了。」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你若买不起,就别耽误老婆子我做生意。」 段折阳眼神闪烁。 他之前有试过去给九幽买滋养魂体的普通魂香,甚至自己也会做。 当然,这种效果肯定没有最正版的好。 梦里的东西。 龙虎山烈焰焚天,殿宇倾倒,熟悉的师长同门在血火中倒下。 中土大陆各处被黑雾吞噬,无数生灵哀嚎,大地裂开深层缝隙,阴森的鬼气破开结界,从中爬出。 画面的最后。 他看到九幽那虚弱到透明的魂体被拖拽着,朝那最大的幽冥裂隙而去…… 所以他现在,需要引魂香。 没有上品引魂香的牵引,单靠他自己,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两千。」段折阳报了个价。 「三千。」老妇人寸步不让。 「两千二,不能再多了,道爷我穷。」段折阳说,「您看我这身道袍,马上都洗的发白了。」 「三千。小道士,老婆子我活了几百年,什麽人没见过?你身上那股子清气,还有……」老妇人没再说下去,却笃定道:「这香,对你很重要吧?」 段折阳笑容变淡,站直身体,顿时,店铺里静的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动静。 几息之后,段折阳叹了口气,认命了。 「行,三千就三千。」 他从储物袋里倒出一大堆中品灵石和下品灵石,堆在柜台上,像座小山。 「我现在只有这些,加上刚才那袋上品灵石,总共两千五百左右,剩下的五百,我用东西抵。」 老妇人看着那堆灵石,问:「什麽东西?」 「龙虎山正一雷符,」段折阳又摸出几张叠好的黄符,看上去平平无奇,没什麽亮点。 「驱邪破煞,引天雷之力,对您这种常年接触阴物的很有用,能挡一次鬼王级的偷袭,市场价绝不低于五百上品灵石。」 老妇人看了那张雷符许久,手指微微动了动。 段折阳知道,她心动了。 在这靠近鬼域的寒城,一张正宗的龙虎山雷符,有时候比灵石更保命。 「成交。」 老妇人还是点头了,收下灵石,又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雷符,贴身收好,然后,她颤巍巍地转过身,在最里面一个落满灰尘还贴了数道封禁的铁匣子里面拿出一个新盒子,只有巴掌大小。 「拿去吧,」老妇人将盒子递给段折阳,「省着点用,这一支,足够你用很久了。」 交易完成,段折阳也不再停留,对老妇人拱了拱手,便走出这间阴森的店铺。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段折阳拉紧身上单薄的道袍,低头看向自己心口。 「唷,还偷听呢,等下有你受的。」 九幽:「……」 他默默闭上眼,假装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第156章 受着 寒城地广人稀,什麽都贵,就连能住的客栈也是,一晚上要好几块灵石。 拿着那盒引魂香,段折阳回了客栈,房间也是,又小又冷,陈设简陋,唯一的好处,也就窗棂封的严实点儿,隔绝了外头呼啸的风雪。 「自己脱吧。」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九幽是不想说话的,他的魂体波动看起来有些抗拒。 段折阳把装着引魂香的盒子放在桌上,点亮了蜡烛,才看站在床边一言不发也不动的九幽。 「看什麽看?让你脱,听不懂吗?」 九幽虚影晃动,声音低微:「……这次能不能轻点。」 「不知道,别问我。」 盒子里面的香只有三寸那麽长,差不多十厘米,是沉郁的暗紫色,段折阳看后低声自语了句是真货,就把香取出来,插入一座小巧的青铜三足香炉里。 然后,他当场画了几道符,将整间房封闭起来,才点燃魂香。 「嗤……」 暗紫色的香顶端亮起一点豆大的幽幽紫色星火。 随即,淡淡的紫色菸丝袅袅升起。 看着那香,九幽感觉自己变得有些奇怪,有一种渴望感,在从灵魂深处传来。 不过,更让他难堪的是这香的使用方式。 段折阳脱了道袍,他身板子有些瘦,却不显得文弱,表面覆着层薄肌。 走到床边,段折阳拍了拍硬邦邦的床板。 「躺着。」 青黑色的鬼王袍终究还是落在了地上,段折阳没有废话,只是在正事之前,他双手捧着九幽的脸,对着他的眼睛,顶着那张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的容貌,特别特别认真且真挚地骂了他一句—— 「傻逼。」 骂完也不给九幽反应的时间,段折阳低头狠狠吻上了九幽的唇。 他亲的又凶又急,逼得九幽只能退不能进,一人一鬼逐渐往床上倒去,九幽起初还在推他,后面被怼到床头,就不得不抱住段折阳的脖颈。 「段折阳……!」 段折阳道,「亲我。」 这命令过于直白,九幽王是不可能屈服的,可那引魂香燃烧出的紫菸丝丝缕缕,让他的魂体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渴求与舒适。 本能压过了理智,他眼睫颤了颤,依言顺从地吻了上去。 冰凉的唇瓣厮磨,舌尖小心交缠。 九幽苍白的面容染上极淡的绯色,即便现在的他看起来再脆弱,段折阳还是不愿放过他。 他索取的越来越过分,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九幽吞吃入腹。 九幽睁开眼时,看见的是段折阳近在眼前紧闭着长睫,无法否认的是,段折阳人品上可能不是个什麽好东西,这张脸倒是长得颇触人心扉。 没人觉得段折阳的长相会跟他的行事风格,还有那张嘴很搭。 就像九幽认为,段折阳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偏偏,他的相貌很纯良。 真正意义上的纯良,那双眼睛笑的时候眉眼弯弯,时而像只温顺的鹿,时而又像只狡黠的狐……不知道九幽脑子里这会儿想的什麽,他手托住段折阳后脑勺,这个举动让段折阳半睁开眼,浅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解。 段折阳手没闲着,搭在九幽魂体那半虚半实的腰线上,抵着他的额头,声线沙哑。 「你以为摸我就有用?受着。」 许久。 引魂香燃去了一小截。 紫烟氤氲,九幽耳尖泛红,他埋在段折阳肩窝,似是无力。 窗外,风雪肆意。 段折阳停下,让九幽缓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之前,也这样抱过我。」 九幽迷迷糊糊的:「…嗯?什麽?」 「在你忘掉的东西里。」段折阳说,「在你忘掉的我中,那个我十二岁的时候,你这样抱过我。」 伏在他肩头,九幽眉头微蹙:「十二岁?」 「本王…不记得。」 「不记得就算了。」段折阳撇开眼,语气轻佻,「反正,也不是什麽要紧事,那时候我个子小,你抱着我,道爷我还挣扎来着,以为你要吃了我。」 他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九幽听。 段折阳对他很复杂。 在九幽看来,段折阳行事古怪又蛮横,有时刻薄恶劣,有时又极尽所能寻找对他有益的东西,九幽看不透他。 …… 无极宗。 问鼎之战后的第二日。 魁首奖励颁发,除了前四名,其他进入前十的修士也各有封赏,不过比起状元丶榜眼丶探花的奖励,自然要逊色许多。 宗门长老把奖励一一颁给冷道成等人。 冷道成得到了那枚珍贵无比的剑道道种,那是一枚通体莹白,形似剑胚的晶体。 除此之外,还有一次深入参悟无极剑碑的机会,大量的极品灵石和宗门贡献点。 龙将言丶东方孤影丶夏熠也各自得到了相应的奖励,灵石丶丹药丶法宝。 「多谢长老。」 ——「剑道道种,需以自身剑意温养,徐徐炼化,切不可操之过急。」 玄玑子将道种交给冷道成时,特意嘱咐道,「这物对剑道修行大有裨益,望你善加利用……」 拿着那玩意儿,冷道成看了两秒,当着那位长老的面随手就扔给了龙将言。 长老:「……」 龙将言:「o.o?」 长老面皮抽搐,硬着头皮道:「…无极剑碑参悟,你四人随时可前往后山剑碑林,那里自有人为你们放行。」 「不过老夫建议,最好先稳固境界,调整好状态再去,方能……」 他话还没说完,冷道成领头散夥了。 他一走,东方孤影跟龙将言也跟着走,他们仨走了,夏熠也自是不可能在这儿待着,前四名小伙过街如同扫荡,四双龙王目中,任谁看了都觉得嚣张至极,目中无人! 东方孤影玩着刚到手的一瓶顶级疗伤丹药,「无极宗这次出血本了,这丹药,放在外面起码值几千灵石。」 冷道成道:「和钱这种身外之物相比,当务之急,你还是先想办法把你那修为提上去。」 东方孤影表示你不懂。 「我也想啊,可转世重修,哪有那麽容易?行,这次得了不少资源,加上你之前给的丹药,冲击元婴应该问题不大。」 「元婴?」 「以你的根基,至少也该是化神。」 闻言,东方孤影不禁苦笑起来,这回是真苦到了:「……我的冷大爷,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变态?我这才修炼多少年,二十五岁的元婴,已经很吓人了好吗?」 第157章 归真守拙 东方孤影神秘兮兮地消失了几日,不知道是跑到哪里体验生活,劫富济自己。 龙将言就在闭关炼化那枚剑道道种,试会结束,夏熠动身,应该是要回昆仑,他那山上还有婚约的事没处理,顺便……带着冷零一起。 一切看似平静。 这一日,一封来自青丘狐族的正式文书,被送到了无极宗宗主殿的案头。 玄真子道兄亲启: 【日前,百族试会于贵宗宝地举行,群英荟萃,盛况空前。 吾族少主狐言慕道心切,携心赴会,期与天下俊彦切磋论道,共证玄机。 擂台竞技,本为锻炼磨砺,点到为止,向为修真界之通例,然,贵宗高足冷道成于甲组一号擂台与吾族少主对峙时,出手凌厉,致少主身受重创。 少主既已认输下台,已是莫大让步,恩怨本应了结,孰料冷道成竟纵其剑灵于擂台之外再施辣手,悍然断去吾族少主一尾! 断尾之痛伤及本源,更损少主有望成就十尾天狐之大道根基!此举丧失仁德之心,与虐害无异!】 【吾族上下闻之无不震骇悲愤,狐尾乃吾族力量荣耀象徵,断尾之辱甚于杀身! 少主天纵之资,苦修数十载方有今日修为,如今道途受挫,前程毁坏,令狐痛惜! 冷道成乃贵宗悉心栽培之英杰,行止或可代表贵宗几分态度,吾族向来敬重无极宗为天下正道魁首,领袖群伦。 此事关涉人妖两族情谊,涉修真界公义法理,绝非一己私怨,故特修此书,陈情于道兄座前,恳请贵宗秉持公道,给吾族,亦给天下同道一个公允的交代! ………… ……】 文书措辞表面客气,话语间,却绵里藏针。 他们要求无极宗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还在末尾提及青丘与某些势力的情谊,以此作为暗挟。 也就在这同一时间,修真界各处开始流传一些关于冷道成和龙将言的流言。 有的说冷道成手段狠辣,目无尊长,非正道所为。 还把两人关系描绘得不堪入目,尽足了污蔑之能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流言传播得极快,背后肯定是有人推波助澜。 看着那封文书,冷道成提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虐了又怎样】 然后,他又在整张书面上写了个大大的【滚】。 「祖师爷。」玄真子在底下一脸老实地喊。 冷道成把文书扔了下去,「告诉下面,不必理会那些宵小之言。」 「至于这封文书,怎麽来的,就怎麽送回去。」 「是。」玄真子领命出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百族试会就像个舞台,冷道成的横空出世,龙将言的新秀表现,无疑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和神经。 青丘狐族的文书被以来时路退了回去,上面那个力透纸背的「滚」字,让收到回信的青丘狐族众长老气得脸色铁青,当场把文书撕了个粉碎。 「好一个无极宗!好一个冷道成!」 「这是要摆明与我青丘狐族撕破脸了!」 狐言站在一旁,眸光怨毒更深。 断尾之伤,至今未愈,他的修为停滞不前,吃多少人吸食多少精华都没用了,如今,他对冷道成和龙将言的恨意快要将自己吞没。 「老祖们长老们,他们欺人太甚!绝不能就这麽算了!」 「当然不会就这麽算了!」狐族长老们冷哼,「那冷道成资质逆天,又有无极宗庇护,若直接冲突,恐对我族不利。」 「但他的家人……」 长老眼中阴冷狠厉,「听闻那龙将言与冷道成一起长大,关系匪浅,中土难攻,可他的家人远在滨海之洲,若他两家之中出了什麽意外,定能让那冷道成痛彻心扉,心神大乱!」 「对,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狐言想着那个画面,想着冷道成跪在他腿边求饶,痛哭流涕的模样,一抹快意闪过心头。 他暗暗握拳,「还有那个龙将言,也绝不可放过。」 「慢着。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周密部署。」另一位狐族长老说,「那冷家与龙家虽偏居滨海,但毕竟是传承数百年的修真家族,必定有不浅的底蕴。」 「况且,此事一旦泄露,我青丘也算彻底与无极宗和整个人族正道撕破脸……」 「撕破脸又如何?」狐老八厉声道:「我青丘难道怕了他们不成?」 「断尾之仇,坏我族天骄道途,这仇不报,我族颜面何存?又如何在妖族立足?」 「……」 有狐不吭声了。 细扒青丘十几万年前的祖上,那也是富裕过的,混的风生水起,肆意妄行。 后面好像是造孽太多,被一个什麽大帝制裁了,不止青丘,几乎是所有妖族都没能幸免于难,死的死,逃的逃。 那是个特别黑暗的时代,没有绝对的正义,以恶制恶,以暴制暴才是最有效的。 近些年,没了当年的威震,不少妖族早早暗中窜气一通,心照不宣,精怪吃人的事在现世也越发变得屡见不鲜。 「…不错!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老祖已默许我等行事!」 群情激奋,杀意沸腾。 最终,一个阴险的计划被敲定下来。 他们将派遣精锐,伪装身份,潜入滨海之地,伺机而动…… —— 修真界的流言蜚语还在不断传播。 处在舆论中的冷道成漠不关己,他有自己的事要忙。 用了整整一晚上时间,冷道成研发出了一本全新的剑谱。 玄剑峰新栽了大片蓊郁的竹林,名唤听竹海,地处僻静,竹影婆娑。 「这里灵气充沛,适合你静修悟剑。」 冷道成折下一根翠竹枝,对龙将言道:「今日无事,本座传授你一套新的剑法。」 龙将言乖乖点头,他看着冷道成以枝代剑,为他演练招式。 第一剑。 清风徐来,竹影摇曳。 剑势如风过竹隙,无孔不入! 龙将言惊叹这种万物皆可为手中剑,无剑更胜有剑的本事。 第二剑。 疾风骤狂,竹影狂舞! 第三剑。 傲雪凌霜,竹影挺立!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抱心岿然不动! 第四剑,虚怀若谷,虚实相生,拔节凌云,剑指为天! 竹林中,万叶飞花,清隽的少年身影与竹影交错,剑气清鸣与溪流潺潺相合。 收尾式,所有剑势归敛。 归真守拙,竹影归一。 第158章 真龙之资 一套剑法下来,龙将言看得目眩神迷。 这套剑法深奥玄妙,远超于他之前所学的任何剑法,蕴意之深远,貌似暗合天地自然之道。 「这套剑法,暂定名四时剑。」 冷道成将那根翠竹枝随手抛入溪流。 「取春之生发,夏之繁盛,秋之萧瑟,冬之沉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任四季轮转,终归于寂,亦归于生;万物兴衰,皆是道。」 竹林里,冷道成的声音清冽如泉,然后,龙将言持剑的手腕被握住,冷道成带着他摆出四时剑的起手式。 「春之生发,剑应如细雨润物,轻柔却能浸透万物,」他引导着龙将言的手臂,玉龙吟剑尖微颤,「出剑时灵力含而不露,待触及敌身时爆发,以点破面。」 随后,剑势又转变,灵力奔涌如潮,如同骄阳烈火,烈阳普照,无孔不入。 龙将言知道,这是四时之中的第二时。 第三时,剑转肃杀,此时剑当求快丶准丶狠,直取要害。 第四时,剑为之收敛,明守暗蓄,重在防御反击,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四季轮转生生不息,四式非孤立,循环往复,互为表里。」 「何时用何式,要你自己随机应变。」 剑尖儿下垂,冷道成松开手,退后一步:「自己练一遍。」 龙将言手腕轻抖,玉龙吟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春风拂过竹林,无声无息。 紧接着,剑势由柔转烈,剑光泼洒,带着灼人的热意! 不多时,一套剑法使完,龙将言轻轻皱了下眉头。 他刚才全是回忆冷道成引导时的感觉,试上几次,也只是勉强模仿了形,距离掌握神髓还差的远。 「有形无神。」果然,冷道成也这麽说,他再次握住了龙将言的手,教他:「你只看到了四季之变,未领悟到其中真意。」 「再练,直到闭着眼,也能感受到竹林的呼吸。」 「是!」 接下来几日,除了必要的修行,龙将言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听竹海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四时剑。 竹叶青了又黄,落了又生,当真应了所谓的生生不息,周而复始。 龙将言也就是在这会儿发现,听竹海里的时间流逝与外界有很大的差距。 在这里,他的悟性叠加,练习剑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豁然开朗。这日,龙将言正在练习秋时剑,剑光冷冽,带起漫天竹叶纷飞如雨,突然,他心有所感,剑尖骤然挑起,一点寒芒乍现,直刺前方! 剑气破空,将十馀丈外一块青石无声洞穿,留下一个孔洞。 看着那孔洞,龙将言眼中闪过惊喜。 不过这个时候,冷道成已经暂时离开了无极宗,东方孤影抱着自己那把刀,对竹林中的少年赞口不绝。 「乖乖,真龙之资,悟性简直可怕。」 「要是生在曾经那个时代,保准也是个搅动风云的……」 …… 东海之滨,云梦洲,青丘狐族派出的精锐已然分批乔装潜入。 云梦洲最大的坊市近日要开启一场海市,届时,会有不少外来的修士和商人前来交易淘宝贝。 狐族行事小心,特意扮作游商,装作散修混迹于云梦洲主要城池,暗中打探冷龙两家的情况。 冷家是云梦洲生意买卖乾的最大的一家,产业遍布,耳目众多。 每次海市,洲中百姓都顺其自然认为由冷家主理做东,到时冷家必然会派出重要人物前往海市坐镇,家族内部防御就会相对减弱。 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记住,此次行动以制造混乱重创他们两家重要之人为主,切记不可暴露我族身份,一切都要伪装成意外冲突!」 海市前夕,冷家府邸灯火通明。 冷云海和冷云山正与几位族中长老商议明日海市安排。 「这次海市规模空前,听说还有几件罕见的深海奇珍出现,提前备好灵石,出现后直接拿下罢了。」 「嗯,龙家那边也做好了准备,明日我与龙家三房一起,带一批弟子前往坊市。」冷云山道。 冷云海点头,「好,家族防护不可松懈,虽在自家地盘,但也需提防宵小。」 狐族善伪装与欺骗,这段时间,城中陌生面孔多了不少,坊市也比往日更热闹了几分,云梦洲的百姓和多数低阶修士浑然不觉。 桌上摊着一张云梦洲地图,负责情报的长老用颜料圈出几个地点,道:「这些突然出现的外来修士,行迹可疑呐。」 「他们落脚之后,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倒经常在咱家还有龙家的产业附近转悠,特别是靠近祖宅的几个坊市跟码头。」 「而且,修为还都不低,个个元婴化神,反侦察能力很强。」 冷云海猜测:「这些人,莫非是冲海市来的?想浑水摸鱼?」 「不像。」冷云山道,「如果是冲着海市宝物,应该更关注坊市库房和拍卖行,可他们重点盯的,是咱们两家的人。」 他声音低沉下去:「我怀疑,是冲着成儿来的。」 冷道成在百族试会上一鸣惊人,夺魁扬名,锋芒毕露之后,却结下了仇家。 那青丘狐族少主断尾之事,早已传遍修真界,也传到了滨海。 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冷云山说不惊诧是假的。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再厉害,竟厉害到了那种地步,置身于风尖浪口,令人为之心忧,夫人知道后,更是愁的整夜睡不着,生怕妖族那厮前来报复,让冷道成受难。 「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要真是妖族,如今道成远在无极宗,暂时动不了,咱们两家根基在此,要是被他们拿住把柄伤了什麽人,就足以让道成分心,甚至成为胁迫他的筹码。」 冷云海当机立断,「传令下去,家族所有产业与驻地防护提升至最高级别,所有在外子弟,不是必要,近日尽量返回族中祖宅。」 「海市期间,加派三倍人手巡逻,特别注意祖宅跟要地路径!」 他看向冷云山:「二弟,你去龙家跑一趟,告知龙兄我们的发现,让他们加强戒备。」 第159章 月亮 「好。」冷云山起身,便要去龙家。 刚走到门口,外面急匆匆跑来一名冷家护卫:「家主!二爷!不好了,灵儿小姐不见了!」 「龙家现在急的焦头烂额,一直找不到灵儿小姐的踪迹,想让我们出动人手,帮忙寻查下落!」 「什麽?」冷云山脚步止住。 龙灵儿,龙家三房的小闺女,平日里活泼好动,性子纯率,颇得疼爱。 「怎麽回事?灵儿才四五岁大点儿,能跑哪去?后花园寻了吗?」 「回二爷,听龙家的人说,灵儿小姐戌时初确实还在后花园里,后来她说想出去逛逛,夫人便让两个丫鬟陪着去了。」 「结果…结果刚才那两个丫鬟自己回来了,说灵儿小姐在坊市东街看杂耍戏的时候,人太多,灵儿小姐又爱动,没一会儿就寻不见人,找了半个时辰都没寻见!」 「坊市护卫呢?」 「他们也找了,可坊市现在人太多,找起来太难……」 冷云海霍然起身。 失踪的时间点太巧合了。 前脚刚发现可疑现象,后脚龙家小姐在护卫跟丫鬟眼皮子底下失踪! 「去通报洲主,封锁整个坊市,所有入口只进不出!再拨出冷家一批人马,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灵儿给龙家找出来!」 消息下去。 很快,云梦洲原本热闹的坊市被突然涌入的大量护卫封锁,百姓们不明所以,议论纷纷,有些不满。 但在冷龙两家强硬的态度和冰冷的长剑面前,只能忍耐。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坊市被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龙灵儿的踪迹。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龙家老三龙霸战如今就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他就这麽一个宝贝女儿,要是出了什麽事…… 「废物!一群废物!!」 龙霸战一拳砸在墙上,坚硬的墙体瞬间布满裂痕。 「灵儿那麽大个活人,在自家地盘,有护卫有丫鬟跟着,能不见了?!」 陪同的两个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 龙霸天按住龙霸战,「三弟,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冷静!」 「大哥!你要我怎麽冷静……灵儿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我跟她娘怎麽办……!」 「现在发火确实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龙昭叹息一声,问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丫鬟:「你们确定,灵儿失踪的时候没有任何异常?」 一名年纪稍长的丫鬟撑着哭腔道:「回丶回大夫人……小姐说,想看变戏法的,我们就带她去了东街戏台…那儿人太多,小姐嫌我们在后面挡着她,非要挤到前面去……」 「我们就隔着几个人…可是一眨眼的功夫,小姐就不见了!」 「一眨眼的功夫?」冷云山道,「当时周围可有特别的人?」 「没有……就是普通的看客……」 「报——!!」 护卫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去,这回,又是急匆匆的来了,扯着嗓子叫: 「启禀家主——!道成少爷带着灵儿小姐回来了——!!!」 护卫的声音因为过分激昂,都有些变调,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麽?」龙霸战一个箭步冲到护卫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道成带着灵儿?道成他人呢?!」 「对,小的亲眼所见,道成少爷抱着灵儿小姐,就在府门外!」护卫连声道,肩膀被抓的生疼:「小的这就带您去!」 冷云山和冷云海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成儿怎麽会突然回来? 还恰好带回了失踪的龙灵儿? 来不及细想,他们快步朝府门走去。 府外,冷道成一身玄衣,立于台阶之下,怀中抱着一个睡着的小小人儿,正是龙灵儿。 那张小脸蛋儿睡得红扑扑的,身上还裹着一件宽大的男子外袍。 「灵儿!」龙霸战一看到女儿,直接就是扑了过去,小心翼翼从冷道成怀里接过龙灵儿,仔细检查。 见龙灵儿毫发无损,单纯睡着了,龙霸战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虎目微红。 「这小丫头片子…急死老子了!」 「成儿。」冷云山走上前,看着冷道成,「怎麽回来了,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冷道成抬眸看了一眼父亲和一众长辈,语气平淡道:「带她看了会儿月亮。」 「月亮?」 「嗯。」 人间中秋佳节,今日是八月十四,原本该十五圆的月亮,今个儿提前圆了起来,月色溶溶。 在场长辈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看月亮? 失踪了两个时辰,闹得满城风雨,整个云梦洲坊市封锁,就看月亮? 冷道成也没给他们问话的机会,迈步就往府里进。 晚风拂过玄色的衣角,路过冷云海时,冷道成道:「大伯,坊市人流恢复正常流通,撤去封锁即可,青丘狐族登洲的馀孽,我已绞杀乾净,无后顾之忧。」 然后又看向龙昭。 「龙姨,借一步说话。」 …… 龙家书房。 龙昭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冷道成斟了一杯热茶。 「成儿,坐下说。」 她声音温和,「灵儿的事,多谢你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真的去看月亮了?」 「是,」冷道成没坐下,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杯壁:「她被狐族幻术诱至郊海,海上生明月,月色不错,见到我后,看了会儿就睡着了。」 龙昭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言儿此次未同你一起回……」 铮—— 龙昭话未说完,冷道成却是忽地拔剑,直指龙昭眉心! 诛邪剑堪堪只离龙昭眉心半寸,突如其来的锐风,让龙昭神情有一刹那凝滞。 她没有躲闪抵在眉心的剑尖,反而迎着那凛冽的剑气,向前微微倾身。 「成儿,」龙昭轻声问,「你…这是要做什麽?」 冷道成的剑稳稳横在那儿,再往前任意一点点,便能刺破龙昭的皮肤,导致其血流如注。 那杯茶冷道成放回了书案,烛光在墙壁上扯出两道诡异的影子。 「龙姨,有些事,我想知道。」 龙昭沉默着,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指尖轻微颤栗:「你问。」 冷道成静静看着她,「龙将言的母亲,是谁?」 第160章 鎏皓 龙昭闭了闭眼,「是我。」 「我是他的生身之母。」 书案上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冷道成的剑没有收回,他当然知道龙昭是龙将言的母亲,他问的不是这个。 「我问的是,你究竟是谁。」 「或者,你属于天界哪一支龙族后裔?」 龙昭瞳孔收缩,交叠的双手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她藏在云梦洲数百年,以人族的身份嫁入龙家,生儿育女,从未有人看破她真身。 眼前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少年,竟一眼就洞穿了她的秘密。 「我……」龙昭避开冷道成的目光。 「白金色的龙族在天界也不常见,血脉精纯的,独有鎏皓一支。」冷道成又道,「从一千多年前起的后世,天界龙族几近凋零,被天庭收编亦或抽筋剥皮炼化。」 「你为何能逃脱,又为何隐匿于此?」 龙昭唇瓣发颤,「成儿,你究竟是……」 下界之人,怎可能知道九天之上鎏皓龙族,眼前少年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冷道成没有理会她的疑难,收了诛邪之后,他直视龙昭的眼睛,像在等待着什麽。 龙昭深呼吸几下,「不错,我确系鎏皓龙族末裔,名昭明。」 「当年天变骤临,我族因曾受一位帝尊庇护,被视作其残党,遭多方联合围剿。」 「当时我修为低微,靠着家族打通的一条通往下界的随机裂缝才侥幸逃脱,坠临此界后,是龙家先人救了我,才得以人形苟活。」 「后来,为报恩,也为寻一安身立命之所,我嫁入龙家,更名为昭。」 龙家先祖对她有救命之恩。 就连那会儿,龙霸天也是龙昭看着长大的。 因为她无处可去,只得暂住龙家,渐渐的,与龙霸天朝夕相处,情愫暗生。 嫁给他,也是龙昭自己的选择。 龙家待她极好,她也将这里真正当成了家。 至于龙将言,他的出生对于龙昭来说是个意外,她本以为下界灵气稀薄,再加上血脉被封禁,难以孕育纯血龙裔。 可龙将言出生时,龙昭感应到他体内潜藏的龙族血脉,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精纯强大得多。 这些年来,龙昭活的战战兢兢。 她不敢对外泄露半点。 甚至心中无数次乞求龙将言的血脉不要过早觉醒,唯恐引来九天之上的注视,为她,为龙家,招致灭顶之灾。 「所以,你们一直隐瞒着他,引导他走正统的人族修行之路,是想让他以人族的身份成长,避开来自上界的追杀和觊觎?」冷道成说出了结论。 「是。」龙昭点头,眼中泛起水光,「天界那些存在的手或许伸不到下界每一个角落,但若有纯血龙族现世的消息传出……我不敢赌。」 「我只希望言儿平安快乐,哪怕一生不知自己真正的来历,可是,我没想到他的血脉觉醒的如此之快,已到了化龙雏形的地步——」 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冷道成:「成儿,你……你为何会知晓鎏皓?你身上的气息……」 心头那个自冷道成出生起就盘旋已久的猜测,终于在今日问了出来。 「难道你…是帝尊…残存的神念转世?」 「还是……得了帝尊的传承?」 「昭明,」冷道成张口,「你从一开始不就知道了麽?本座即是天陨斗战尊,冷劲竹。」 轰隆! 尽管提前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些从冷道成口中说出,龙昭身体剧烈一晃,要不是扶着桌案,她要软倒在地。 天陨斗战尊! 那个曾以一己之力镇压诸天,令人族得以喘息,也曾间接为她龙族提供过庇护的传奇帝尊! 他竟然,真的未曾彻底陨落。 原来是转世重修,出现在这下界,出现在她的面前,还成为了她看着与自己儿子一同长大的冷道成!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法言喻的激动。 一切尘埃落定。 难怪,难怪他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追不上的天才,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声音哽咽。 「鎏皓遗孤昭明……拜见帝尊。」 「此前不知帝尊真身,多有怠慢,望帝尊恕罪……」 帝尊转世,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天界格局将再次改写! 意味着她们这些颠沛流离的遗族,……真的有了一丝重见天日,讨回血债的希望! 龙族是瑞兽,可保人族气运风调雨顺,昔日斗战尊便是因此才难得未将龙族划入该制裁的行列。 冷道成虚抬了下手,止住了龙昭行礼的姿态。 「不必多礼,本座身陨后,龙族究竟经历了什麽,你可细细道来。」 龙昭鼻尖一酸,「……自传闻您陨落后不过千年,天界局势便急转直下。」 「那些曾对下界人族崛起心存不满的势力与您的仇家串联,龙族因受您点拨恩惠颇深,他们便以莫须有的罪名发难,联合数位大能帝者,围杀祖龙。」 「祖龙本可遁走,却为护我等龙族中幼小龙裔撤离,力战而亡。」 「他的龙骨被炼成通天柱,龙筋被制成了捆仙索,龙魂被分割炼化……」 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那是压抑了近千年的血泪。 「你方才说,有同族与你一同逃出?」 龙昭黯然摇头,擦了擦眼泪:「我们失散了。两位族兄族姐坠向别界,生死未卜。」 「这些年来,我隐匿于此,不敢有丝毫异动,也未曾感知到同族血脉的召唤……他们,凶多吉少。」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静默,只剩下龙昭低低的啜泣声。 「龙将言的血脉,比你想的更为特殊。」半晌,冷道成说。 话锋一转,他又道:「在那些天界人眼中,下界生灵,与蝼蚁何异?」 「现在的龙守拙,还入不了他们的眼。他们更在意的,是本座何时回去,以及本座回去后,会做什麽。」 「今日之言,止于此室。」冷道成走向门口,「龙将言那边,暂且不必告知全部,他的问题我自会引导,你只需如往常一般待他即可。」 龙昭应下:「我晓得轻重。」 「嗯。」 在他手触及门扉时,龙昭忍不住在他身后用极轻的声音,带着些许期盼,问了一句: 「帝尊……九天之上,那些仇……还有我族……」 「血债,终须血偿。」 「本座重临九天之日,便是清算之时。」 话音落,门扉轻启,孤高的玄色身影融入门外廊下的夜色之中。 龙昭在书房内独立良久,望着那重新合拢的门,又低头看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最终,一滴滚烫的泪水划过她端庄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次,不再是悲伤的泪水。 窗外,八月十四的月亮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明亮,高高悬挂天际,光辉冷霄。 第161章 万一你冷哥只是闻闻味儿呢 八月十五。 举杯共团圆。 子时时分,龙将言守着空房,呆呆地望着屋顶,眨了几下眼睛。 往年的中秋夜,他和冷道成会赏月丶饮酒丶放灯,还有吃糕点和月饼…… 这次没时间回家在家中过了啊。 想着想着,龙将言一对龙角冒了出来,他翻了个身,抱住冷道成的褥子,鼻尖深深陷入其中,龙尾甩动出风声。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将脸埋在沾满冷道成气息的被褥里,龙将言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却并未减轻多少。 不知道前辈去哪里了,离开时也没有告诉他,这很可能是第一次,中秋团圆夜,他与冷道成分隔两地。 思念像涨潮的潮水,在不设防的夜晚轻易漫过心防。 龙将言垂着眼眸,龙角轻轻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尾巴尖儿烦躁地拍打了两下床板。 「也不知道前辈现在在做什麽……」他低声喃喃,脑海中浮现出冷道成清冷的侧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还有…那双凤眸罕见失神时,瞳孔里全是自己的模样。 心脏怦然跳动了一下。 他一下子坐起身,用力甩了甩头,想要驱散那些过于亲密的回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前辈说过,修行之人,不可过分沉溺于私情。 可…… 龙将言抬手摸了摸自己颈侧那处早已愈合,只留下淡淡痕迹的齿痕。 指尖传来的触感,将他拉回了当时秘境里的温热与刺痛。 前辈的气息,前辈的温度,前辈偶尔流露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真实……很喜欢。 非常喜欢。 前辈丶喜欢前辈……喜欢的要死…… 「哈——」 床单被滚的凌乱,龙将言痴迷着冷道成的气息,他两条腿很长很直,肌肉恰到好处的匀称,是常年练武的紧实。 此刻,龙将言双腿夹着被褥。 光是闻闻味道就好想要前辈。 这个念头烈火燎原,占据了龙将言的心神,他琥珀色的眸子不多时就蒙了一层水汽,懵懵懂懂的。 龙将言难耐地动了动身体,喉间溢出一声呜咽,他死死抱着冷道成的被褥,将脸埋得更深,贪婪地汲取着那独属于冷道成的气息。 他是怎麽了? 明明只是闻到前辈的味道……怎麽会比往常都要…… 许久,龙将言松开被褥,理智还是压制了欲望,他翻身下床。 不行,不能这样。 前辈若知道了,会怎麽看他? 他用力推开窗户,想要用冰冷的夜风清醒发热的头脑。 外头的月亮圆满如银盘,清辉洒满院落,也照亮了少年泛红的面庞,猛吸几口带着凉意的空气,龙将言后知后觉地体会,龙角,好像也变得更敏感了…… 不被触碰的情况下,光是被风吹着,都麻酥酥的。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所以,在冷道成后半夜掂着从云梦洲本地带回来的点心食盒与温好的酒酿回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龙将言在床上,床铺卷得乱腾腾的,几件冷道成平日的衣衫被翻出来铺在他身体边堆积,尾巴软哒哒趴在上面。 而龙将言本人,蜷在其中,面颊潮红,眼眸湿润,那对龙角在今夜格外莹润可爱。 他显然有些迷糊了,听到推门声才迟钝地转过头。 「前辈……」龙将言想爬起来,可身体奇怪的反应让他不得不停住,维持着半躺半靠的姿势。 冷道成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扫了一眼床单跟自己乱蓬的衣物,又看向龙将言湿红的眼眶和红润的脸颊,眉梢一动。 「怎麽回事?」 龙将言咬了下下唇,支吾着:「…我,晚辈只是有些想您……」他垂着眼睫,尾巴诚实地卷住压在身下的一件衣物。 檀香味很重。 冷道成一进来,感觉龙将言气息都把自己包裹了,整个房间就像一片汪洋大海,进来的他避无可避,深陷其中。 他过去端住龙将言的脸,烫的灼人,指尖又碰了碰那对温热的龙角,沿着轮廓抚摸。 龙角比之前每次见时都烫。 「前——」 龙将言话还没说出口,倏地,他被冷道成强势摁在床上,男人撑在他上面,看着他说: 「本座才离开一日不到,你便把本座的衣服都弄皱了,是本座平日太纵着你,让你私底下都变得这麽放肆?」 「前辈……我…」龙将言想解释,奈何这个状态下,他语不成句,徒劳地抓住身下皱成一团的衣物。 冷道成偏头,目光落在他微张的唇上。 他指尖缓缓从龙角滑到唇瓣,在上面轻轻按压了一下。 「想我。」 「就想成这样?」 龙将言呆呆地嗯了一声,望着上头的冷道成,眼中水光更甚。 看着他这番情态,冷道成心里有那麽一瞬间的怪异感。 几个时辰前他还站在龙将言母亲面前,说龙将言的问题自己会引导,这才刚回来,就……呃。 冷道成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他面无表情,拿起那壶温得恰好的桂花酒酿,在龙将言的瞩视下,仰头含了一口清甜温热的酒酿。 然后,他单手钳住龙将言的下颌,迫使他仰头张口。 温热的酒液混着冷道成的气息渡了过来。 龙将言下意识地吞咽,喉结滚动,甘冽的酒香在口中漫开,却远不及唇齿间那攻城略地的掠夺让他晕眩。 「这是……云梦洲的桂花酿……」龙将言晕乎乎的,尝出了熟悉的味道。 「嗯。」 一口酒液渡尽,唇舌还未分离,龙将言被亲的喘不过气,脑袋里仅存的理智也都碎的七零八落。 见他受不住了,冷道成才略略退开些许,又含了一口酒,再次吻过去。 如此反覆。 半壶温酒,就这样被冷道成一口一口,以唇舌相渡的方式,尽数喂进了龙将言口中。 起初龙将言还能勉强吞咽,到后来,酒意上涌,加之这过于刺激的亲密,他眼神涣散,呆呆的,状态混乱的可爱。 直到冷道成突然把他翻过去,把剩馀半壶温酒淋在他尾巴上,龙将言才清醒一点。 因为不凉,就像温水,甚至有些舒服,龙将言就没什麽反应。 酒液顺着尾巴滑落,沾染了衣物,也浸透了床褥,空气中的檀香混入了清甜的桂花酒香,变得越发暧昧难言。 冷道成扔开空酒壶,撩起龙将言湿漉漉的尾巴,轻轻闻了闻。 味道不错。 第162章 万一你龙哥只是想抱一会儿呢 鳞片湿润。 在冷道成手里,龙将言永远都是溃不成军的那个,他趴在床上,十指隐忍地攥着被褥,指节泛白。 他那头墨黑的长发散开,明亮温润的眼眸迷蒙失焦。 本书由??????????.??????全网首发 龙将言感觉自己快死了。 他想沉溺在那片竹海,溺毙在海的浪潮之中。 烧人的情愫就是沸腾的海潮本身,龙将言无意识喘息着,颈项泛红。 「嗯……前辈……」 他挣扎着又翻回去,起身扣住冷道成的后颈,黏糊糊地仰头亲他嘴唇。 在这个节骨眼发情…… 冷道成沉默着,被龙将言抱着坐到了腿上后,他更沉默了。 他身子往后仰,龙将言就往前凑,还把脸埋在他胸口,浓烈的檀香气息将他密密包裹,同一时刻,龙将言也最大化得到了令自己魂牵梦绕的气息,缓解空虚处蚀骨的煎熬。 龙族对归属物有极强的占有欲和保护欲,龙将言缠人的样子也远比清醒时更直白,更具诱惑力。 冷道成手搭在他背上,无路数的在他脊椎来回抚摸,一截一截地轻按。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吗?」冷道成貌似有点儿无奈。 「知道,」龙将言在亲他的脖子,急切地亲吻就像标记,可没两下,他就不亲了,眼眶倏地红了。 冷道成:「……」 ? 他问,「怎麽了?」 龙将言抿着唇,埋头委屈,「您昨日离开无极宗时,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了东方前辈,却不告诉我……」 冷道成动作一顿,低眸看着怀里这个委屈到眉头跟尾巴都耷拉着的少年,一时无言。 他离开时,确实只对东方孤影提了一句要去处理点事,因为他觉得以东方孤影的经验,能从他简短的话语中了解他要去做什麽。 不告诉龙将言,是冷道成潜意识觉得他会想跟来,像条小尾巴一样,走哪跟哪,而他这回去的时间不长,短短一日就回归,也没这个必要。 看来这种区别对待让龙将言感到被排除在外,失落了? 「……是本座考虑不周,以后若再离开,会告知你。」 「但,」冷道成转念又道,「告知你,不代表允许你擅自跟随,何时该让你知晓,何时需你留下,本座自有判断。」 龙将言听到前半句,心头刚涌起一丝暖意,就被后半句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他也没纠缠,只将脸更深地埋进冷道成颈窝,闷闷嗯了一声,尾巴依赖地在冷道成腰后卷了卷。 两人抱了应有数十分钟,龙将言开始用身体蹭冷道成,他嘴里不知道在含糊呜哝着什麽,意识有些涣散。 「你发情了麽?」冷道成问他。 龙将言否认了,晃了晃脑袋,说:「不想做那种事……」 「嗯?」 冷道成略感意外,龙将言这面颊绯红,眼神迷离的模样,不愿行那事? 龙将言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呼吸带着滚烫的热气,断断续续说:「晚辈……只是想前辈……想抱着前辈,闻前辈的味道……不想丶不想做别的……」 他说得混乱,眼皮半睁半阖。 冷道成沉吟片刻,明白了。 龙将言现在的状态,更像是被分离的焦虑困扰,不是单纯的情欲。 他渴望的是亲近,是确认归属,是安全感,不是交合本身。 「知道了。」冷道成语气缓和下来,原本搭在他脊背的手改为了慢慢的轻拍,「就这样,睡吧。」 龙将言得了应允,才安心,他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就是双臂还环抱着冷道成的腰身,尾巴也松松地卷着他的腿,不肯放开。 冷道成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靠得更舒服些,就那麽抱着他,靠在床头。 寂静中,识海里传来剀戮的声音。 【主上,小主子体内的龙族血脉活性正在增强,龙族成长的蜕变都伴随着力量欲望同步觉醒,您需早做打算。】 冷道成:【本座知晓。】 剀戮:【属下冒昧,可您对小主子还是过于纵容了,身为您的剑灵,属下建议……】 冷道成打断她:【他是本座的人,如何对待,本座自有分寸,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 剀戮沉默一瞬:【是,主上。】 剑灵的声音沉寂下去。 冷道成偏目,看着那对莹润的龙角。 好像比之前大了一点点。 光泽照旧那般柔和。 夜还长,冷道成闭上眼睛,允许自己沉入短暂的休憩。 …… 第二日清晨,龙将言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蜷在冷道成怀里。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大脑接收记忆中… 嗯——他……好像对前辈说了很多僭越的话,还抱着前辈不撒手…… 「……」 龙将言一个条件反射就立正起来,下一秒,又被冷道成拽了回去,陷入一片柔软。 「前丶前辈。」龙将言心虚地还想要再起身。 冷道成摸着他的头,搂他:「无事,再睡会儿。」 「嗯……」 龙将言感觉身上有点儿难受。 想了半天,突然记起昨天晚上,冷道成拿了半壶酒酿淋在了他尾巴上,一晚上过去,变得黏答答的。 但看冷道成还要睡,龙将言就没说话,他环住冷道成的背,看着他睡。 前辈不在,他昨天很焦虑,不安丶烦躁。 后面虽然暂时被有关冷道成气味的东西屏蔽了头脑,可现在清醒过来后,那种不安感还是萦绕在心头。 龙将言不知道为什麽。 他就是很难过。 他想时时刻刻跟冷道成黏在一起。 看不到冷道成就不开心。 一不开心就想掉眼泪。 但他是个男人,又不可以轻易哭。 他揪着身下皱巴巴的床单,一手握住冷道成的手腕,用脸颊去贴他的掌心,无比贪恋地呼吸着冷道成身上的味道。 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安抚下心头那莫名的惶然。 【前辈…】 【前辈……】 龙将言一次次在心里头这麽念着,或许是注意力不集中,他完全没发现自己颈侧的齿痕又一次加深加重。 冷道成知道他在做什麽,他睡眠本身就浅,大帝修为更是让他跟永动机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想躺一会儿。 毕竟。 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163章 苦情 洗浴时,龙将言是一脸倔强地抱着冷道成下的浴池,冷道成皱着眉,看着龙将言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前辈,我已经知道您为什麽要传授于我四时剑了。」 龙将言从后将额头抵在冷道成肩膀上,声音有些发颤。 本书由??????????.??????全网首发 「哦?」冷道成语气寡然,「那你说说看。」 「四时剑……春之生发,夏之繁盛,秋之萧瑟,冬之沉凝……」 「您说,万物兴衰皆是道,四季轮转,终归于寂,亦归于生……」 「晚辈愚钝,初时只觉剑法精妙,深合自然之道,可昨夜……不,是这几日反覆练习时……晚辈忽然明白了。」 龙将言抬起头,睫毛湿漉漉地连在一起。 「春发夏盛,是相遇,是相守,是欢愉。」 「秋瑟冬凝,是……离别前的肃杀,是分离后的沉寂。」 「我昨日秋时剑小成,小有所悟,您不是在教我一套剑法,您是在借这套剑法告诉我,相聚终有离散,如同四季必然轮转,无可更改,对吗?」 最后那句问话,轻得要被水流声淹没。 水波轻荡,两人呼吸交错在一起。 「是。」冷道成没有否认。 龙将言身体僵了一下。 「亦不是。」 冷道成又道:「剑法是剑法,道是道。」 「四时剑蕴含天地至理,教你的是顺应变化,非是沉湎聚散。」 「本座确有要事需离开一段时日,归期未定。」他侧头看向少年黯淡下去的眸光,补充道:「不是永别。」 「四季轮转,冬尽春自来。」 「可您要去哪里?为何不能带我一起?」龙将言迫切地追问,手臂收紧,要将冷道成嵌入自己怀中似的,「晚辈不会拖累您!晚辈……」 「此事,无法带你。」 冷道成斩钉截铁,「龙守拙,有些路,只能本座独自去走,有些因果,只能本座亲自去了结。」 他推开龙将言的手臂,没用多大力道,那份疏离感,却让龙将言心头发冷。 「你留在无极宗,好生修行,待本座回来,要看到你的长进。」 龙将言唇瓣动了动,想再说些什麽。 冷道成之前跟他说过,修道之人,当知聚散无常。 他若连这点分离都承受不住,日后如何求心问道? 尽管如此。 知道是一回事。 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龙将言想起昨夜的依偎,自己贪恋的怀抱和气息……原来,那些都是离别前最后的温存。 不,他不接受。 什麽四季轮转,什麽聚散无常。 他要的是常聚,是常伴。 水面上荡漾着片片水波,龙将言抬起头,湿发贴在脸侧,水滴顺着下颌滑落。 「前辈……」龙将言声线低哑,「您总说,修道之人,当明聚散无常,可……」 「可若聚散已成常态,那相守的意义何在?若明知道终将离散,为何还要相遇,还要……」 还要让我这般泥足深陷。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他望着冷道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里闷得发慌。 冷道成也看着他,默了许久。 「相遇,是缘。」 「相守,是分。」 「离散,是命。」 「缘来则聚,分尽则散,命数如此,强求无益。」 「你需明白,纵是本座,亦有身不由己之时,亦有必须独自面对之劫。」 见龙将言眼中浮起泪光,冷道成顿了顿,语气终是放软了些,低头亲龙将言紧抿的唇瓣:「又不是丧夫,这般作态是怎麽回事。」 龙将言还执拗地抿着唇,「晚辈怕。」 「怕什麽?」 「怕您一去不回。」 「怕我等不到春天。」 「您说的,冬尽春来,要是这冬太长了呢?」 长到足以冻毙所有希望。 长到他耗尽一生,也等不来冰雪消融的那一日。 他昔日所有不安的矛头,果然都指向了这一天。 冷道成听完:「???」 这龙机到底都在心里脑补些什麽苦情戏? 他此次出行,是要先解决幽冥地底的事,前些时日他从夏熠口中得知段折阳的未来预知,就知晓没时间了。 离去的时间,少则数月,多则几载,要说一去不回?可笑,这天底下谁人杀得了他? 他无奈叹息,「这天下能杀本座的,十几万年前没有,十几万年后也不会出世,何来一去不回?」 龙将言这才把嘴张开一点,让冷道成进来:「那…您要离开多久?」 冷道成咬他的舌尖,不回答,却反问:「你想让本座离开多久?」 舌尖传来的微痛让龙将言缩了缩,又不禁去追逐这份亲昵,他双手环抱着冷道成的腰:「一天也不想……但晚辈知道,前辈决定的事,我改变不——」 「冷劲竹!日上三竿,你回来了没?!」 「不是说回来给本尊捎东西吗?哪儿呢!」 龙将言一怔,下意识扭头往门口看,然而,冷道成没有放过他,反在这会儿扣紧了他的后脑,追加深吻。 「唔…前辈……有人……」龙将言用手抵着冷道成的胸膛,力道微弱。 「冷劲竹?!在里面吗?本尊听见水声了!」东方孤影的声音更近了,已是到了门外,还伴随着拍门声。 「嘭嘭嘭!」 每一声拍门,都像敲在龙将言的神经上,他心脏狂跳,偏偏冷道成的动作更加恶劣。 舌尖扫过敏感的上颚,手掌也从他的脊背往下滑,去按捏他的腰窝。 「…别,前辈……!」龙将言嗓子又低又哑,一半羞耻,一半被撩拨的难耐。 快哭了。 冷道成这才略微退开,给了龙将言一丝喘息的空间,两人的唇瓣若即若离,龙将言这副快被玩坏的样子,尽收冷道成眼底。 他一边用指腹摩挲着龙将言的腰窝,一边头也不回地提高声音对着门外回了一句: 「东西在桌上,自己拿,滚。」 拍门声戛然而止。 东方孤影静默了两秒,「嘿」了一声,当场选择跑路。 等彻底没了动静,冷道成才撩起一捧水泼在龙将言脸上。 「回神了。」 「……」龙将言睫毛湿成一簇一簇,水珠挂在睫梢,缀成点点晶莹。 他说:「……前辈,太坏了。」 冷道成扬眉:「本座有说过我是好人麽?」 「起来吧,水要凉了。」 两人穿戴整齐,走出浴室时,东方孤影果然消失不见。 桌上留了张字条,字迹潦草: 「东西我拿走了,点心不错,谢了。」 「另外——光天化日,注意影响啊喂,本尊还是个孩子!」 第164章 秋离 日落西斜,金色的光线照着床榻一角,冷道成睁着一双眼尾薄红,神情还算自持的眼眸看着身上的龙将言。 他动了动被龙将言抓住的小腿,啧了一声:「出汗了。」 龙将言疑惑地嗯着,有些没回过神,他松开手,从旁边抓过帕子给冷道成额头擦汗。 「本座是说你。」 龙将言动作一滞,随即才反应过来刚才情急之下,他力道过大了些,身上确实沁出了不少薄汗。 「晚辈失态了。」龙将言想要起身,却被冷道成按住了肩膀。 「先收尾。」 一切结束后,龙将言伏在冷道成肩窝低低地喘息着,肩膀起伏不定。 冷道成看着床尾堆叠在一起的衣服,又看看龙将言精瘦的腰线,不知在想什麽,过了会儿,竟是也学着龙将言喘了几声。 这特别的动静让龙将言整个人为之一懵,他唰地抬头看冷道成。 要知道,冷道成在情事中向来不发出声音,永远保持着镇静,永远沉默。 两人对视,龙将言眼中震惊错愕交织,冷道成倒是面色如常,迎着他不可置信的目光,还微微偏了下头,回味自己刚才那声学得是否到位。 「前辈,……您怎麽了?」龙将言结结巴巴地问,眼神惊疑。 难道前辈身体不适? 还是说,被自己刚才胡闹过头影响了? 冷道成嘴角很淡地勾了一下,没头没尾说了句:「无事,似乎,不算难。」 龙将言更懵了。 不算太难?什麽不算太难? 前辈在说什麽哑谜? 冷道成抬手揉了揉龙将言汗湿的后脑勺,眸光一斜,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去收拾。」 龙将言满腹疑惑,但冷道成这麽开口,他也只好压下追问的念头,乖乖起身,拾起其馀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屋内檀香与某种更私密的味道混在一起,气氛靡靡,冷道成起身下榻,随便往身上披了件单薄外衣,露着胸膛,长发披散着就走了出去。 院里,东方孤影又晃了回来,正翘着腿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吃得津津有味。 「哟,舍得出来了?」他嚼着点心斜睨了冷道成一眼,「本尊还以为你们要论道到明儿早上呢。」 冷道成没理会他的调侃,拿起东方孤影面前那壶酒润了润喉,嗓音略哑的问:「东西拿走了?」 「拿了拿了,点心不错,云梦洲特产?」 东方孤影将油纸包递过去,「尝尝?本尊特意给你留了两块。」 冷道成看了一眼,没接:「你吃吧。」 东方孤影笑了一声,没碰剩下来的:「看你就带了这麽点儿,你家那宝贝天才有的吃没?」 「他母亲亲手给他做的有,在储物袋里放着,够他吃一阵子。」 听他这样说,东方孤影才心安理得地碰那剩下来的。 冷道成扫了眼东方孤影比自己还瘦的身体,捏着壶柄子没再吭声。 东方孤影很怕挨饿。 因为他幼年时期差点饿死。 不止这一世,上一世也是。 东方孤影家里人就是被饿死的,他自己差点还被易子而食,即便后来成就天帝,贵为一方至尊,他对食物也有种奇怪的珍视。 就算不吃或不屑一顾,也绝不能忍受浪费一丝一毫。 这点,冷道成是知道的。 当年在九天之上,东方孤影的帝宫里光是存放美食佳酿的宫殿就有好几座。 他宴请宾客时,排场奢华无比,可有谁胆敢浪费,东方孤影当场就能翻脸,哪怕对方是其他天帝也一样。 「你该多吃点。」冷道成对着他消瘦的侧脸说。 东方孤影边咀嚼边含混道:「知道知道,这不正在吃吗?」 「你是准备明天出发?」 「嗯。」 「行。」东方孤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我回去收拾行头。」 冷道成准备跟东方孤影一起去,准确来说,东方孤影现在的本源神魂大多都还是碎的,被几个天帝联手围剿,肯定崩了个稀碎。 而那些散碎的,很大部分可能在幽冥界徘徊。 龙将言收拾好房间出来时,就看到冷道成独自坐在石凳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他走过去,从身后替冷道成缠好松散的腰带:「前辈,东方前辈走了?」 「嗯。」冷道成收回目光,看他,「本座明日也要离开了。」 虽早有准备,亲耳听到确切的时间,龙将言心头还是不免一紧。 「晚辈知道了。」他贴着冷道成,呼吸扑在他发丝上,「前辈,万事小心。」 冷道成拉他,龙将言便顺势靠在他身上,握着他的手腕,与他十指相扣。 「本座不在时,你需勤加修炼,不可懈怠。」 「是。」 「无极剑碑,你随时可去参悟,里面有你现阶段需要的东西。」 「是。」 「要是遇了难处,可寻玄玑子或剀戮,他们自会帮你。」 「是。」 「如果夏熠有事寻你,能帮则帮,不能帮,让他滚。」 龙将言:「……是。」 「照顾好自己。」冷道成摸出龙将言给他的那枚玉佩,举起把玩:「等本座回来,也该缔结道侣契了。」 刻着龙鳞的玉佩在他修长的指间翻动,冷道成拖着音调长长地嗯了一声,「届时娶你进门,是在龙宫,还是本座以往的帝宫?你想呢?」 龙将言又回忆起那次生辰自己醉后的荒唐话,「……前辈,您别取笑晚辈了。」 「取笑?」玉佩被冷道成握回掌心,攥紧:「本座应允之事,必会兑现。」 「今夜你早些歇息,明日不必相送。」 不必相送。 这四个字,龙将言知道冷道成的用意,自己要是亲眼看着冷道成离开,肯定会再难受的不行。 他开始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小儿女作态,还要前辈为他操心。 他沉声道:「是。」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 冷道成没睡意,龙将言亦是,他怎麽可能睡得着,他清楚的知晓,第二天天光微亮时,冷道成的身影早早就会融入曦光之中,不再出现在眼前了。 院门合拢的轻响,惊动了浅眠的龙将言。 他睁眼,身侧早已空荡冰凉,龙将言坐起身,望着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的房间,快步下床推开房门,外面天光大亮,推开门的瞬间明晃晃地打在脸上,照满了一整个屋子。 扶着门框,龙将言站了许久。 天亮了。 也秋天了。 第165章 折阳 冷道成没有把诛邪剑带走,留给了龙将言,他不在了,要是龙将言出个什麽意外,剀戮独自一人便可横推所有,能让他放心。 「你走之前,就没跟那小子多说几句?」 远离无极宗万里之遥的高空,东方孤影飞行时问冷道成,「不用猜,就知道那小子心里难受得紧。」 冷道成目视前方,「多说无益,雏鹰终须离巢,方能搏击长空。」 「道理是没错,可你这也忒狠心了点,这一别,还不知要多久,别到时候一回来就过去了个千百年的,黄花菜都凉了。」 冷道成闭了闭眼,忍住了想手动卸了他嘴的冲动:「…不会太久,先想办法把幽冥王弄回来。」 「他都死三百年了?你有办法?」 「为何没有?幽冥界自有其规则,幽冥王执掌幽冥,本身就与幽冥界核心相连。」 「即便身死,他的真灵不一定完全消散,可能散在各处或困居在某地,只要幽冥界尚未完全崩塌,就能找回。」 东方孤影若有所思,觉得冷道成言之有理,实事论事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现在可不是去串门那样,幽冥界现在是真没人管,乱的很,恒幽王看似掌握主权,实际上跟架空也没区别。」 「再加上几百年前那变况,不知道现在是什麽鬼样子。」 冷道成曾经试过在下界打通幽冥界的通道,有效果,不多,主要原因是,幽冥不直接接受下界活人通往,强行破开,大帝修为还是差点意思。 要麽就是死了等着鬼差勾走,要麽就先飞升上界,再进幽冥界。 冷道成现在的修为站在大帝顶端,这方天地很早就对他有排斥迹象,但他一直忍着,没走。 不过这回就简单的多了。 去找幽冥界离人界最近的那片鬼域,在幽冥界的裂缝打通到人界之前,他先打进幽冥界。 听完冷道成的打算,东方孤影眼皮跳了跳。 「直接打进幽冥界?冷大爷,你们真当那是自家后花园呢?如今里头就是一群野狗,见人就咬。」 「不是后花园麽?幽冥界的主本本座都批过。」 东方孤影嘴一抽。 他就稀得多问,差点忘了这大变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超,幽冥王处理不得手的事务,冷道成顺手就接了。 「但咱们现在可是活生生的人。」 「幽冥界那地方,活人进去本就受压制,何况咱们这种阳气旺盛的。」 不仅如此,幽冥界广袤无边,死气沉沉。 想在里面找一点散碎的真灵……不知道多难。 「本座自有方法。」 两人一路向北。 冷道成要去的地方,是极北之地的幽冥裂谷。 上古时期,这片地方爆发过人丶妖丶鬼三界大战,打穿了空间,连通了幽冥,导致死气泄露,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片生灵绝迹的鬼域,是幽冥界与人界壁垒最薄弱的一处地方。 一日后,东方孤影是被冷道成提着后颈到的寒城。 这里很冷。 起码连东方孤影都觉得有些冷,搓了搓胳膊。 冷道成将寒城景貌观入眼中,皱眉:「这城中到处都是死人。」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就算有,也都是裹着厚厚的衣物,面无人色,行色匆匆。 天空阴沉着,灰蒙蒙的照不暖这片土地,落下地,扑面而来是一股硫磺怪味。 「嘶,死气确实重,这里的人身上都没什麽阳气,全阴森森的。」 冷道成放开东方孤影的后颈,目光扫过枯树下,一个蜷缩在破布底下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皮肤乾枯如树皮,两只眼睛瞎了,颤巍巍地啃着一块发黑的面饼。 在冷道成的感知中,这老人身上死气缠绕不去,濒临寿终。 「死气逸散,侵蚀了土地。」冷道成说,「他们活不了多久了,这整个城,都在滑向冥土。」 东方孤影抱着胳膊,「这下面的灾劫,上面那些家伙还真不打算管啊。」 「好歹之前你在,还能装装样子。」 「管?」冷道成冷笑:「下界越乱对他们越好,乱了,方便他们攫取气运,幽冥失控,孤魂野鬼肆虐,死的也不过是一些蝼蚁般的下界生灵,于他们而言,何损?」 谈话间,那位啃着面饼的老人终是再扛不住,噗通一下倒地死了,袖中,几张符纸掉出。 风一吹,符纸便滚远了。 冷道成走过去,拾起那几张符籙。 「……」 龙虎山正一雷符。 指尖触过黄纸与朱砂,冷道成眼神倏然一凝,看清符籙上那雷法纹路后,东方孤影眉头也不禁蹙着:「这麽高级的东西,怎麽会在这鬼地方……还从一个快死的老妇身上掉出来?」 冷道成没说话,他捏着符纸,抬眼望向长街尽头。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空荡荡的街面,突然,他目光定在远处巷口,一抹蜷缩在雪地里的泛灰白色。 那是—— 冷道成身形一动。 巷子狭窄,两侧墙壁斑驳,堆积着脏污的冰雪。 一个年轻道士背靠墙壁,坐在雪地中,头微微垂着,一动不动。 他那身旧道袍不知洗了多少次,磨损的布料微透,有的起了毛边儿,雪花落在他发间丶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原本乌黑的头发,竟是从根到尾白成了霜雪,长密的睫毛结了一层细白的霜,在微弱的天光下,道士嘴角还噙着一丝宁静的笑意。 东方孤影倒吸一口凉气。 「他,他不是那个……」 是段折阳。 他死了。 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青铜香炉,炉内的香灰早已冰冷。 东方孤影连忙蹲下身,伸手探向段折阳颈侧,又试了试鼻息,脸色难看。 「……没气了,身体都凉透了,死了至少四五个时辰。」 就在数日前问鼎之战结束后,夏熠那小子还嘀咕过,说段折阳那神经病跑路了,不知去了哪儿,要是慢点儿走还能在一块儿吃月饼。 冷道成也蹲下,查看段折阳的尸体。 没有外伤。 没有中毒。 就连一丝挣扎痛苦的痕迹都没有。 他面容安详,嘴角那抹笑,甚至能让人读懂他的释然,仿佛死亡对他来说只是沉沉睡去,他在死亡里做一个好梦。 「引魂香。」冷道成忽然说。 他拨开段折阳的衣襟,映入两人眼帘的是段折阳心口处一道诡异的暗紫色印记。 东方孤影瞳孔地震,当即认了出来这是什麽东西,「这踏马不是逆命换魂的禁术烙印吗?!」 冷道成看着少年那头因为生机与寿元被抽乾而变成的白发,声音沉冷,「他用了引魂香,香燃尽了。」 然后,再用自身生机与寿元为引,施展了逆命换魂之术。 施展对象。 是九幽。 第166章 遗书 「他把自己命换了,去补九幽那快散掉的魂?」 东方孤影霍然起身,在巷子里来回踱步,语气难掩惊怒,「他疯了?!」 「这种禁术的反噬足以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成功率还他娘的低的可怜……这疯子,真是疯子吧……疯了。」 东方孤影一连道了三句疯,看着雪地中那具单薄安静的尸体,说不出话。 寒风呜咽,扑打在墙上,发出沙沙声。 段折阳天生通阴阳,命格也特殊,就这麽……以命换命,用凡人之躯从天手中抢回一个即将消散的鬼王。 代价是自己的生命,和一头青丝成雪。 冷道成的神识忽然铺开,笼罩了整座寒城,蓦地,周边事物流转,回归到段折阳去铺子买魂香那一天—— 忽明忽暗的油灯下,段折阳与那老妇人完成了交易。 他揣着那盒真正的引魂香,手指冻到发红。 回到客栈,他点燃魂香,紫烟缭绕。 接着,他关紧门窗,将九幽逼至床榻,事后,他紧紧抱着九幽,悄悄掐诀,唇角流下殷红的血痕。 引魂香每燃一寸,段折阳的乌发就白一一分,从发根到发尾,寸寸染霜,最终变成一片刺目的雪白。 他亲眼看着九幽睡着,才走到桌案,铺开一张素白信纸,提起笔,笔尖在砚台上蘸了墨,悬停良久,却不知该如何落下。 墨滴,坠在纸面,晕开一小团深色。 他盯着那团墨渍,看了许久,忽地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 他像是放弃了什麽,笔走龙蛇,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不羁,带着他那股子疯劲儿。 第一行,是四个字。 【给大傻逼】 :唷,夏大官人,没想到吧?道爷我也有给你留遗书的一天,是不是特感动?特想哭? 别,千万别,太恶心了,留着眼泪等见了道爷我的牌位再嚎也不迟。 首先,恭喜你个傻叉可能在百族试会拿到名次,虽然道爷觉得你没两轮就得刷下去,但看在你脑子不好使的份上,就大发慈悲一下不骂你了。 看到这儿,你应该已经在满世界打听我去哪儿了吧? 怎麽样,是不是觉得道爷我特别神秘,特别潇洒,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我呸。 别他妈做梦了。 道爷我不是去潇洒,是去干一件蠢到离谱傻逼中的傻逼都不会干的事。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些东西麽? 龙虎山起火,幽冥裂缝打开……还有九幽那傻鸟,会被拖进幽冥深处,死得透透的。 我说过,我不走,他就会死透。 现在你懂了吗? 不是走了就能避开,是只有我走了,做了这件事,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道爷我算了两辈子命,窥了那麽多天机,这次,总算为自己,也为他,抢回了一点儿东西。 你总是骂我神经病,没错,我就是,正常人谁会为一个死鬼豁出命去? 可没办法,谁让道爷我上辈子不大在乎感情这种事儿,他又缠着我,没想到,这一缠,就缠到了这辈子。 缠到了我不得不先走一步。 这辈子我又……算了,矫情话不适合老子。 说起来,道爷我还有点对不起你。说好的一起喝酒,一起看热闹,一起坑蒙拐骗,再做点儿臭不要脸外加偷鸡摸狗跟谋财害命的勾当—— 现在看来,是要食言了。 下辈子吧。 下辈子要是还能遇见,道爷我一定还你一顿酒,管够。 啊…突然想起来,怎麽还他大爷的马上中秋了,没想到人生到死,道爷我最后连口月饼都吃不上。 行吧。那你就带着道爷我那份,在中秋那晚吃了吧。行了,就写到这儿,墨快冻上了,手也僵了。 走了。 …… 信纸写满,墨迹未乾。 段折阳放下笔,将信纸叠好,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身上最后几块碎银子和一些零散的铜钱。 他想了想,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儿童款小木剑,上面丑丑地刻着一个「阳」字。 这是他小时候,夏熠送给他的。 他把钱拿出来,木剑和信纸放进布包系好,段折阳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他将那个夹着信纸和木剑的小布包奋力朝着城外某个方向掷了出去,布包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他提前算过了。 会有人帮他把东西带回去。尽管不知道是谁。 做完这一切,段折阳回到桌边,吹熄了灯,房间陷入黑暗,他看着床上九幽那沉睡的身影,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九幽的脸颊。 他俯首在九幽苍白的唇上印下最后一个轻吻。 「死鬼……」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笑意,「这次道爷我亏大了。」 段折阳没有留恋,脚步虚浮地拿着剩下的钱下楼,为房子延续了几日住期,离开客栈时,他没有回头,步伐踉跄地走入那漫天飞雪之中。 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再安静地死去。 他不想死在九幽面前。 那太难看,也太让人难过。 在巷子尽头?还是什麽破土地庙,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 冷道成收回了神识。 小巷中,风雪依旧。 他静静看着段折阳安静如沉睡的侧脸,那头白发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更加凄凉。 东方孤影沉默了很久,才再道:「他早就计划好了。」 「从离开无极宗,来到这寒城,买香,施术,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他到底图什麽?」 「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冷道成从段折阳怀中拿起了那个青铜小香炉,炉底,是些许暗紫色的香灰。 冷道成捻起一点香灰在鼻尖嗅了嗅,又将香灰洒回炉中,香炉重新放回段折阳怀里,「又或许,他觉得这样值得。」 值得吗? 用自己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换一个早已忘记前尘甚至可能永远不会恢复记忆的鬼王,多活一些时日? 在旁人看来,这无疑是愚蠢至极,疯癫至极。 可在段折阳那里,这或许就是他认定的道。 他算尽天机,嬉笑怒骂,却为了那一线渺茫的生机,赌上了所有,包括自己的存在。 第167章 折阳假死 大道无情,痴儿独往。 这样,九幽会面对什麽? 活着。承载着另一个人用生命换来的生机,以及随之而来那种永生永世无法偿还的愧疚与思念。 东方孤影眉毛快皱在一起,心里已是脑补上了一场苦海情天的大戏,直到冷道成跟他说: 「找一下他的东西。」 东方孤影一愣:「东西?啥东西?」 冷道成没答,看过外头巷口。 先前神识回溯时,他看到段折阳将那个小布包扔了出去。 「他最后丢出去了一样东西,应该是留给夏熠的。」 「嗯。」 东方孤影离开巷子,不一会儿,就在三里外一个雪堆里发现了那个布包,冻得硬邦邦的。 拿着布包回来时,他看到段折阳以被半抱的姿态脑袋枕在冷道成的臂弯,而冷道成,那头头发也白了。 两个人头发白的程度如出一辙。 东方孤影一拍脑门,猛地就想起来曾经冷道成这头白发,不就是因为年少时逆天而行,拼死从轮回尽头拉回挚友的神魂,耗费海量本源,才落下的? 那时,冷劲竹是何等的风华绝世。 一头乌发如墨,一袭红衣恣意,可事发之后,他将自己自封于修炼洞府深处,许久未曾露面,等再出现时,便已是满头的华发如雪,眉眼间也是一层磨灭不掉的冷倦与清寂。 那个时候冷道成才问鼎仙界不久,不算走到鼎峰,救人回来,千丝成雪,修为也大损。 东方孤影很难受,他觉得冷道成不该这麽做,奈何对方是他的交心至交,就没说什麽。 他们并肩作战,默契无间。至于后面,谁都没想到冷道成被救回来的那名挚友在背后搞了鬼。 他们探索一处上古遗迹深处时,冷道成发现了一丝混沌之息,若得之,兴许能补全他身体的亏空,窥见更高境界。 没想到,在关键时刻,那名挚友从背后给了他致命一击,用一柄淬满了蚀骨噬魂奇毒的刀刺入他身体。 冷道成问过一句。 「为什麽?」 所谓的挚友笑了,笑的扭曲。 「为什麽?冷兄,你太强了,强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救我一命,我感激,可你救我之后呢?我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这混沌之息,我更需要它!有了它!我就能摆脱你,超越你,这机会我等太久了!!」 然后,冷道成把他当场格毙了。 他摘了他的脑袋,带回了东方孤影面前,两人沉默着,久久不语。 说真的,东方孤影现在都记得那会儿自己想上去兄弟抱一下冷道成,结果被冷道成一脚踹出去几千里,从云层里摔下去的感觉。 风雪呼啸中,冷道成抱起段折阳的尸体,白发与白发交叠,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过了会儿,冷道成道: 「他魂魄还没散,只是被禁术反噬和生机耗尽,陷入了深层次的假死。」 天生通阴阳的命格,想死还没那麽容易。 旧时代早该结束,新时代的天帝储备君,一个都不能少。 看见冷道成嘴角要歪不歪的样子,东方孤影一个哆嗦,「我靠,你别这麽吓人行不行,又在发动你那个被动技能!」 冷道成鸟都不鸟他,抱着段折阳的尸体站起身,风雪在他周身形成一片真空地带,白发无风自动。 段折阳连睫毛都是雪的颜色,不知那对瞳孔会怎麽样,他低头端详着段折阳的脸。 「禁术反噬不过表象,他是用自己的生机去填补了九幽快溃散的鬼体,但逆命还魂之所以成功率低,是因为它本质上是偷天换日,欺瞒天地法则。」 「总之,他利用自己的命格把自己卡在了个临界点上。」 「临界点?没死透的意思?」 「濒死。」 灰暗天空与苍白雪原交接,冷道成迈步往外去,「送他去昆仑。」 「还特麽昆仑,昆仑山那帮牛鼻子老道能救他麽?这生机断绝了都……不对。」 东方孤影骂着骂着想起了什麽,「夏熠那傻小子在登天梯时,也不过区区金丹,却能凭藉自己的身体远甩身后其馀比他境界高的人,独自一人爬到平台,此子——」 「药骨圣体,不死之身。」冷道成接道。 冷道成让东方孤影先找个地方落脚,自己直接撕裂空间,约莫几炷香的时间便横跨数个大洲,落在昆仑山顶。 巍巍昆仑,终年积雪。 找到夏熠时,那小子正在百草境躺在吊床上晒太阳,那叫一个美滋美味,冷零趴在旁边的草地上,跟几只松鼠兔子玩。 冷道成抱着段折阳真神降临出现时,夏熠一个激灵,反射弧地差点从吊床上翻下来。 「前辈??」夏熠抓稳,看清冷道成后,又看到冷道成怀中满头白发,毫无生气的段折阳时,脸色瞬间变了。 「老段?!这什麽情况?」 他上去用手探段折阳的鼻息,又摸他颈脉,得到的答案是一片沉寂。 「不是,他他妈怎麽了?他怎麽死了我操?啊???」 「他用了禁术,生机断绝,但魂魄未散,陷入假死。」 「别废话,先给他找个生机浓郁之地温养。」 夏熠再愣头青也知道事态紧急。 「后山有一处生生不息泉,是历代药祖闭关疗伤之地,泉眼连接地脉灵髓,去那儿!」 几人快速穿过昆仑山重重禁制,来到一处隐秘的山谷,山谷中心,一眼不过丈许方圆的泉眼汨汨冒着泉水,水色碧绿,周围长着无数珍稀灵草,空气清新。 「就是这儿。」夏熠小心地把段折阳放入生生不息泉中,泉水刚好没过他胸口。 接触到段折阳的身体,碧绿的泉水立刻将丝丝缕缕生机钻入段折阳体内,安置好段折阳,夏熠才回头问:「前辈,段折阳这神经病到底怎麽了……」 冷道成当头扔给了他一个硬邦邦的布包。 布包湿漉漉的,冻得跟冰块一样,夏熠接住,一入手便感觉冰冷刺骨。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封信。 还有一把做工糙劣的儿童小木剑。 木剑他认得,这就是自己做的,夏熠展开信纸,一眼认出段折阳的字迹。 他的字还是那麽丑,潦草,不羁。 夏熠目光飞快扫过那些熟悉的戏谑语气,从开头的【给大傻逼】,到中间的插科打诨,再到最后那句轻描淡写的走了。 信不长,读完也就两分钟不到。 可夏熠觉得看的过程格外的长,信纸边缘的几滴深红血印,让他手指收紧,纸边都攥的发皱。 夏熠没说话,他回眸死死盯着泉水中那张熟悉的脸,段折阳一头白发铺散在水面,面容安详得有些恬静。 那是他往常绝不会露出的表情。 换作往常,他绝对会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睁开眼再嬉皮笑脸地骂他一句。 ——「看你爹干什麽。」 但这回不是。 这个神经病,这个混蛋……竟然真的把自己作死了。 第168章 回忆篇:夏段幼时情,段折阳的 段折阳是个早慧的人。 这是真的,他打小便聪明的让人自愧不如。 在蓝星最初,夏熠第一次见到段折阳是在三岁多的时候,确切来说,是段折阳被老天师抱上山门的第三年。 那会儿,段折阳三岁,他四岁。 段折阳是被遗弃的。 夏熠记得很清楚,那是龙虎山的老天师曾提起说,在大雪封山的冬日清晨,他在山门外的石阶上捡到了一个冻得浑身青紫,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婴儿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不像个婴儿,倒活像个看透了世事的成年人。 老天师掐指一算,便知此子命格奇特,通阴阳,晓命理,却也注定一生孤苦,六亲缘薄。 他动了恻隐之心,将婴儿带回龙虎山,取名折阳。 折取一缕阳光,盼它能照进这孩子过于阴郁的命运。 然而回到龙虎山后,段折阳的特殊命格很快显现。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幼小的段折阳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信息和无时无刻不在的低语,他日夜啼哭,高烧不退,险些夭折。 老天师无奈,只得将他安置在龙虎山最深处那终年不见阳光的幽院。 那里阳气稀薄,阴气汇集,能平定段折阳过于敏锐的感知。 于是,段折阳的童年,是在一个很小,三面环墙,背阴,见不到多少阳光的阴冷院落里度过的。 没有玩伴,陪伴他的只有满墙符文跟堆积如山的道藏。 他太小,太孤独,不懂得表达。 老天师事务繁忙,能来看他的时间不多,大多数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高高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永远长不大的枯树,或拿本比自己脸还大的书,一坐就是一整天。 段折阳在那一日复一日的光阴中自学道法,对别人来说像天书一样的咒文,段折阳看几遍就能记住,还能推演出新的变化。 但他从不声张,默默地看,默默地学。 所以,夏熠来了。 原本是师父带他来龙虎山做客,老天师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嚯了一声,捋着胡子笑道: 「小娃儿,你这命格,倒也是稀奇。」 就这麽,夏熠顺理成章地见到了段折阳。 第一次踏入那个阴冷得让他打哆嗦的小院时,夏熠心里是有点发怵的。 院子里静得可怕,枯枝被风吹的发响,他看到了那个坐在廊下的小孩,三岁的段折阳穿着道袍,可能有些大,也可能是他太瘦,衣服不适合,袖口和裤脚都挽了好几道,露出细瘦的胳膊和小腿。 段折阳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阳光永远只在他脚边投下窄窄的一线,让他整个人都陷在化不开的阴翳里。 如果不是他能动,夏熠都在怀疑他是不是个活人。 师父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留下夏熠一个人,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院子里。 「……oi?」夏熠憋了半天,才开口。 他从小被娇惯着长大,还是头一回遇到这麽奇怪的同龄人。 段折阳闻声慢慢抬起头。 他瘦的脸上跟没肉一样,胳膊腿上青青紫紫,都是他自己掐的,太久没见过阳光,脸色也白的像鬼。 唯独那双眼睛,圆圆的,偏大。 要是有点儿光就好看了。 反正,那会儿直接给夏熠吓了一跳,那眼神超可怕,幽深的不行,像黄泉下的索命鬼。 但你夏哥自来熟的很啊,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奇心很快压过了恐惧,他走过去蹲在段折阳面前,歪着头问他:「你是男的女的?」 幼年期性别特徵不是很明显,再加上段折阳眼型线条近柔和,下巴偏尖,如果重来一次,真的,打死夏熠他也分不出来那会儿段折阳是个小男女孩还是小女男孩。 段折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许久,薄薄的嘴唇才微微动了动,声音乾涩又平静的回: 「男的。」 夏熠「哦」了一声,顺势在段折阳旁边的坐下,也不管地上冰凉,自来熟地开始叨叨。 「我叫夏熠,夏天的夏,熠熠生辉的熠!我师父说我本来就阴,名字得亮堂点。」 「你叫啥?这院子这麽冷,你不穿多点儿?」 段折阳特别怕冷,特别特别怕,他在冬天被遗弃,差点被冻死,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后天畏惧程度? 不过那会儿夏熠不知道,段折阳不理他,他就往上凑看他的书。 「这什麽?鬼画符一样你看得懂?」 段折阳还是没理他,伸出细瘦的手指,指向符文旁一行小字注解。 夏熠顺着看去,那字他一个也认不得,只能挠挠头:「这又写的啥?」 「召雷。」段折阳说。 「召雷?」夏熠来了兴趣,「就是能打雷闪电那个?你会吗?」 段折阳摇头,「不会,在学。」 那天下午,夏熠跟段折阳到底说了多少东西,他也忘了,毕竟四岁屁大点儿小孩能经历什麽,可日头落下去了。 天色暗淡,廊檐下的阴影彻底吞没了段折阳小小的身影,夏熠的师父也来找他了。 「熠儿,该回去了。」师父站在院门口唤道。 夏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那天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直是段折阳腿上胳膊上的青紫。 所以第二次去的时候。 他拿了个小陶罐。 里面是些捣碎的草药,有些清苦,他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给段折阳的小腿跟胳膊上抹。 他最初也不知道段折阳身上这些青紫是怎麽来的,知道是段折阳自己掐的之后,他很吃惊加奇怪。 为什麽? 好端端地为什麽要掐自己? 段折阳说。 「疼。」 夏熠愣住了,手停在半空,疑惑地看着段折阳:「疼?掐自己不是更疼吗?」 段折阳垂下眼帘,扯扯嘴角笑了一声,嗓音稚嫩:「外面的疼,盖得住里面的。」 夏熠那时候太小,理解不了这麽复杂的话,段折阳兴许是个爱笑的人吧,可笑的从来只有嘴角,眼神永远不变。 他皱着眉,继续给段折阳涂药,嘴里嘀咕着:「那你也不能老掐自己啊,都紫了……」 有很多东西都是夏熠长大之后才意识到的。 为什麽段折阳的眼睛看起来那麽深,那麽空。 段折阳从小缺爱。 被遗弃那件事,段折阳的大脑或许自动尘封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麽出现在龙虎山的,也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谁,但就像有那麽一道活生生血淋淋的疤,刻在他灵魂上。 他不是在故作深沉,也不是天性冷漠,他麻木又疲惫,快要被抽离。 他又在渴望着什麽,不信任着什麽,害怕着什麽,怕事情最后换来初始时的石阶和大雪。 他需要那麽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给身体里那个还没长大的段折阳。 第一次被段折阳抱的时候,是段折阳四岁的时候,他们认识了一年。 段折阳像不长个子,一年过去都没变化,让五岁的夏熠高了他有一个头,身板子也比他厚实。 那天龙虎山下起了连绵的秋雨,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上山过程中,雨水打湿了夏熠的鞋袜,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推开院门时,雨水顺着屋檐淌成一道水帘,将廊下那方小小的天地与湿漉漉的院子隔开。 段折阳还是坐在老位置,身上裹着一件棉袄。 他看起来更瘦了,小小的身体缩在棉袄里,埋头看书。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枯枝和瓦片,段折阳的手脚又冰又冷,夏熠收了伞问他,「怎麽不去屋里?」 段折阳抬起眼,廊下光线昏暗,他脸上没什麽表情,就轻轻摇了摇头,又继续低头看书。 夏熠兴许不会知道,幼年时的自己,是段折阳与正常世界之间唯一一座摇摇晃晃的桥。 看着他的手指,夏熠眉头拧成一团,不由分说地拉起段折阳的手,用自己滚烫的手心捂着。 「咋这麽冰!老天师没给你生炭盆吗?你再病了咋办?」 雨一直下,没有停歇的意思。 寒气无孔不入,即使躲在廊下,湿冷的空气也快浸透单薄的衣衫。 夏熠看看外头灰蒙蒙的天,拉着他往屋里走,「冻不死你个龟孙,你靠着我,暖和点。」 可能是师姐们给他做过表率,夏熠对比自己小的段折阳,是有种保护欲的。 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觉得段折阳可怜,好几次差点夭折的人。 然后,夏熠进屋里一顿捯饬,忙前忙后,支了烤炉,又搞了一堆红薯,跟段折阳一块儿烤红薯。 「这不会把房子点了吗?」段折阳问。 「相信我的技术。」夏熠道。 「……」段折阳沉默后说,「有病吗?你上次说这话,差点把后山的树林燎了。」 夏熠脸一红,梗着脖子道:「那次是意外!是风太大!这次肯定不会!」 炉火映亮了段折阳苍白的脸颊,也驱散了些许寒意,红薯在火堆里慢慢散发出焦甜的香气,混着柴火味道,竟然让这个常年阴冷的屋子有了一丝暖意。 段折阳抱着膝盖,火光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明明灭灭。 夏熠用木棍拨弄着火堆,嘴里絮絮叨叨,终于,红薯烤好了,外皮焦黑,裂开的口子里露出冒着热气的金黄内瓤。 夏熠不怕烫,徒手扒开一个,热腾腾的,他掰下一大半,递给段折阳:「快尝尝。」 段折阳接过,吹了吹,小口咬下。 「甜不?」 「难吃。」 「放你的屁,」夏熠说着,自己来了一口,这回他承认了,确实难吃。 他苦着个脸,「咋这样,早知道我从山脚上来的时候在路边买两个了。」 可就算难吃,两个人还是全吃完了,雨声渐渐变小,天色愈发昏暗,炉火的光芒成了屋里唯一的光源,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吃饱了,身上也暖和了,困意便涌上来,夏熠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嘟囔道:「这雨下得人真困……」 他侧过头,正想说我先眯一会儿,却忽地顿住。 段折阳不知何时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小小的脑袋压得他肩头微沉。 他没睡着,整个人都靠了过来,身体紧贴着夏熠,抱住了夏熠的一条胳膊,抱得很紧。 夏熠低下头,借着光线,看到段折阳的眼角似乎有些湿润,睫羽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又想起前几天师父闲聊时说的话。 师父说,老天师捡到段折阳时,他在襁褓里看着寒天,看着世界,又看着老天师。 仿佛在问。 为什麽? 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婴儿,是怎麽活下来的? 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孤独,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即使烤着火,即使身边有人,也驱不散? 夏熠就轻轻拍着段折阳单薄的背。 「没事了。」 然后段折阳就抱他了。 他从来没抱过段折阳,那真的是第一次,骨头硌死个人,像骷髅架子,没一会儿,夏熠的衣服就湿了一小片,段折阳在无声地流泪。 那一刻,夏熠忽然明白了段折阳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掐痕,明白了他那句「外面的疼,盖得住里面的」是什麽意思。 段折阳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是冷的,是被遗弃在冬日石阶上的绝望冻伤的。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听见别人听不见的,那些东西或许日日夜夜都在折磨着他,侵蚀着他。 而身体上的疼痛,是他对抗内心那片荒芜和寒冷,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感觉。 外面的雨停时,夏熠还在紧紧搂着段折阳的背,屋檐往下滴水,一滴,两滴,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段折阳一直没有松开手。 夏熠也没有动。 再后来,他们慢慢长大。 夏熠回昆仑山的时间多了,段折阳也开始跟着老天师学习正统道法。 他的性格变了许多,跳脱丶促狭,疯疯癫癫,跟谁都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嘴皮子利索得能气死人。 夏熠也是后来才恍然。 段折阳从小缺的,不过是毫无条件足以对抗被遗弃恐惧的爱。 他需要那个东西来填补灵魂深处巨大的空洞,来安抚那个始终没有安全感,害怕再次被抛弃的幼小自己。 可他同时又矛盾地抗拒着。 他用疯癫推开别人,用各种不靠谱的行为试探底线,何尝不是内心深处渴望与恐惧交织的体现? 只是,夏熠万万没想到。 这个看似对一切都满不在乎,游戏人间的疯子。 这个内心深处比谁都渴望被爱,也害怕去爱的混蛋。 最终会选择用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去爱一个人。 用自己的命,去换对方一线生机。 …… 这他妈算什麽爱? 这根本是疯子的自毁! 夏熠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泉水中那张安静像睡过去的脸,霜雪一样的白发,让夏熠胸腔里翻涌着痛惜与怒火,无处发泄。 「段折阳……」 「你赢了,你这个畜生,你他妈真的赢了。你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身边所有人都变成傻逼,陪你一起疯!」 第169章 弑天枪 「你知道吗?这神经病以前总跟我说,算到自己这辈子活不长,迟早要死在什麽劫数里。」 「老子每次都骂他乌鸦嘴,让他少放屁。」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没想到,这乌鸦嘴,还真他妈灵。」 …… 幽冥裂谷,大地皲裂,深不可窥,阴冷刺骨的寒风不断从裂谷深处吹出。 这里,是生者的禁地。 而此刻,两道身影出现在裂谷前。 东方孤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尽管以他如今的修为早已寒暑不侵,但这裂谷中吹出的阴风,让他很不舒服。 冷道成垂眸望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白发在死气的阴风中微微拂动。 「走吧。」 东方孤影吞了口唾沫:「直接跳?」 「不然?你还指望幽冥界给你发请柬,铺红毯?」 东方孤影乾笑两声:「那倒不是……就是觉得,咱们好歹也是……嗯,有身份的人,这麽偷偷摸摸的,不太符合气质。」 冷道成懒得理他,纵身一跃,便没入了裂谷的黑暗之中。 东方孤影见状,也只能咬咬牙,一键跟跳。 下坠的过程极其漫长。 「那个叫段折阳的小子呢?能救活吗?」东方孤影忍不住问。 「三年之内不能醒来,就死了,能醒来估计也就是个傻子,能忘不少东西。」冷道成答。 「那夏熠那小子,啥反应?」东方孤影好奇。 「哭了。」 「哦?」东方孤影挑眉,随即又感慨,「倒也是……换谁都得难受,本尊之前还给你哭过丧呢。」 「呵,」冷道成嗤笑一声,「哭得挺早。」 东方孤影讪讪道:「啊——我那不是以为你真嗝屁了麽,谁知道你命这麽硬……」 这个持续下坠的时间,长的出奇。 约莫持续了有五天五夜,两人才落入一片死寂。 头顶是永恒灰暗之天,脚下是寸草不生之地。 空气里,赫然充盈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这儿是幽冥界外围了吧?变得真多,马上看不出来了。」 冷道成嗯了一声。 段折阳的预知中,幽冥界的裂口大开侵蚀人间,他这才刚进来,就貌似知道了造成那个局面的原始初果。 身为幽冥玄煞弑天尊,他感知到幽冥界的规则在缓慢崩坏。 就像历经漫长岁月的侵蚀形成的一种顽疾,由慢慢腐烂变为即将溃烂。 再看前方百里,百鬼游行,孤魂野鬼多的快没地方占,轮回秩序混乱不已,大量本该被接引转世的魂魄滞留冥土,怨气积聚,滋生凶戾。 九幽原本就是干这活的。 他是碧落黄泉处,幽冥司主。 但他没了,也没人能接手,就连那些本该维持秩序的鬼差跟判官,要麽不见踪影,要麽自身安危难顾,又进一步导致人界游荡的鬼也增多。 内部,幽冥王陨落,王权崩解,秩序无人主持,恒幽王身处架空地位,加之轮回规则存在隐患,年深日久,问题不断累积放大。 外部,魔界三百年前那一击不仅逼得幽冥王献祭己身修补轮回,还将魔界力量打入了幽冥,破坏了幽冥原本固有的平衡。 简单来说,现在的幽冥界就像漏风的窗,破底的船,崩溃是迟早的事。 再这样下去,一旦临界点被突破,幽冥界积蓄了无数年的死气怨气将会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两界壁垒,倒灌入人界。 所以段折阳看到的黑雾吞噬中土,无数孤魂野鬼爬出,就是幽冥界彻底崩溃,死气怨灵涌入人间的景象。 幽冥界崩溃,人界必是首当其冲受到危害,生灵涂炭,而龙虎山作为道门祖庭之一,本身特殊。 再说九幽,他身为九大鬼王之一,哪怕魂魄残缺,本质还是与幽冥界联系极深,幽冥界崩溃时产生的混乱,很大概率会将残存的强大鬼魂强行拖入其中,作为养分或祭品。 作用也就两个。 要麽加速崩溃速度。 ……要麽成为新规则诞生的基石。 冷道成清楚的知道,天道当然不会管这些破事。 因为天道出手,定只有抹灭世间全部生灵这一个结果,再缔造一个全新的文明世界。 这就是旧世界与新世界的划分。 理论上来说,全盛时期的冷道成也有一人挑万界的本事,开辟新的时代。 可这个,连他也不能保证新的时代会是什麽样的,那时候,踩在大地上的人,还真的是人麽? 冷道成不再去想。 循着记忆,他与东方孤影来到一处巨大的深渊前。 说是深渊,不如说是一个超大超大的漏斗形巨坑,死气像漩涡似的打着旋儿向下倾泄。 细看坑洞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流动,以及类似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冷道成跟东方孤影听了一会儿。 这里叫弑渊。 东方孤影动了动嘴唇,扭头看向冷道成,就在这时—— 「轰隆隆——!」 弑渊里面煞气翻滚,声音闷闷地像在打雷,漩涡流动速度越来越快! 「大人……?」 一道稚嫩童音同时传入冷道成和东方孤影耳畔,东方孤影一愕,随后,他看见冷道成撩起衣摆蹲下,把手伸入弑渊……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遗枪的灵识在呼唤他。 稚嫩的童音依恋又着急,就像被抛弃许久的孩子,终于等回了亲属。 把手探入翻滚的煞气漩涡,那足以让寻常鬼王瞬间魂飞魄散的凶煞之气,对冷道成却如同温顺的流水,自动分开。 然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冷道成猛地一握,向上提起! 「哗啦——!」 煞气汹涌,暗红色的光芒自弑渊升起,撕裂了灰暗的天穹。 那是一杆长枪。 枪身布满狰狞的裂纹,全身暗红,沾着不知道多少年前乾涸发黑的血迹,枪尖狭长。 弑天枪。 冷道成曾经用过的武器之一,一杆凶威赫赫,饮血无数的绝世凶兵。 弑天枪悬在冷道成面前,枪身微微震颤,像是在高兴,又像是在委屈。 东方孤影看着这杆凶器,嘴角抽了抽:「我去……你还真把他扔这儿了?也不怕他哪天不受管控自己跑出去祸害苍生。」 「无事。」 他当年将这杆枪留在此地,一是因为弑天枪杀性太重,跟着他征战多年,吞噬太多生灵,早成气候,再加上常年浸泡在死气沉沉的幽冥界,比诛邪戾气还大。 二麽。 幽冥界这至阴至煞之地,能藉助里面无尽的死气淬炼枪体,做一方镇地之物。 坑内的漩涡就是弑天枪在吸收幽冥界的死气。 冷道成握住弑天枪的枪杆,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立马从枪内显现出来,他穿着一身铠甲,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还挂着泪痕。 悬浮在空中,弑天睁着一双红宝石一样的大眼睛,泪眼汪汪地看着冷道成,小嘴一瘪,就开始哭。 「???????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啊……大人……阿弑好想你……」 阿弑的声音稚嫩软糯,但哭的声音完全就是扯着嗓子嗷嗷啊啊,听的冷道成眉心一皱,手动闭麦。 「闭嘴,太难听了。」 第170章 轮回印 冷道成也不知道为什麽自己身边一个两个不管老的少的都是哭包,但他对此感触不大,倒是东方孤影在旁边看着,表情管理有点失控。 那枪煞气冲天了都,枪灵在这哭唧唧的,饶是他清楚弑天枪是个什麽样的存在,还是要感叹一句。 这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凶名赫赫的弑天枪,枪灵竟然是这麽个小哭包?! 阿弑才不管别人怎麽想,他看着冷道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张开手臂就朝冷道成扑过去,抱住冷道成的脖颈。 「大人……」 阿弑的身体没有体温,冰冰凉凉的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扒在冷道成身上,把脸埋进冷道成颈窝,哭得抽抽噎噎。 这半大不小的枪灵挂在身上也没什麽分量,冷道成向来不喜与旁人过分亲近,但想到自己把弑天枪独自遗落在这幽冥深处数万年,就没伸手把他扯下来。 「马上十三万岁的人了,还哭什麽?」 阿弑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大人,阿弑等了您好久好久……」 「您是不是有了其他的枪,就不要我了……」 冷道成:「……没有。」 「那您为什麽这麽久都不来看我?我不喜欢这里……」阿弑扁着嘴,又要哭。 东方孤影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冷道成一个冰冷的眼刀扫过,立刻噤声,转过头去肩膀耸动。 阿弑脸色一下子也变了,「你笑什麽?」 东方孤影连忙摆手,努力憋笑:「没,没笑…噗哈哈……!」 「大人!」阿弑更委屈了,扭过头又把脸埋进冷道成怀里。 冷道成无奈,拍了拍阿弑的后背:「好了,本座回来了。」 阿弑又抽噎了几下,才慢慢止住哭声,但他抱着冷道成的手还是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万年不见的主人就会再次消失。 冷道成由着他抱了一会儿,才道:「阿弑,本座问你,我陨落之后的时间里,幽冥界都经历了什麽?」 弑天枪在幽冥界是个特殊的存在。 它确实坐镇幽冥一方之地,有专属的弑渊。 可弑渊里面有禁制,阿弑自己出不去,外面的人也攻不破,除了冷道成自己,没人能把弑天枪从里面捞出来。 提起这个,阿弑的情绪连同一头卷卷的小红毛一起低了下去。 「大人在走后不久,幽冥界就开始乱了。」 「一开始没什麽问题,只是死气流转不畅,轮回变慢,后面天界向清蘅仙子频频施压,要她归回天界,再然后是魔界打进了幽冥,因为不想让您轮回转世回来,幽冥界还有轮回井就坏了很多地方。」 幽冥王自身献祭之后,轮回井和幽冥裂口大多都慢慢合上了,稳固了暂时的平衡。 可那之后,还是有很多东西变了,死气不时突然爆发,清蘅仙子离去,九个鬼王不得不各担其职。 然,自古以来,为了权利利益反目成仇的案例不在少数。 九幽虽为老么,但生前颇受幽冥王与清蘅爱护,天资卓绝,担任了除长子恒幽王之外更重要的轮回职。 九个鬼王,目前分为三派。 不管何时,九幽都无条件站队大哥恒幽,老四镇狱王,老七安弑王,也有意与恒幽为一列。 其次是掀动权柄归属的老二冥枢王。老三玄寂王,老五明衡王,老八巡幽王,与他算是一派。 至于老六灵渊王,他就八风不动,谁来也不鸟谁,就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也不头角峥嵘,与隐形人无异。 自打九幽被二派鬼王们归为率先铲除目标不见后,轮回就更乱了。 鬼差和判官们找不到九幽,许多地方都没人管,孤魂野鬼就越来越多,怨气也越来越重。 当时感应到这些事件的发生,阿弑是很急的,奈何主人不在,他自己又出不去,不然的话,他自个儿就能把那几个鬼王攮死保下九幽,魔界大乱幽冥之时,他要是能出去,幽冥王可能也不会落得那麽个下场。 这麽一想,阿弑更难过了。 没有能管控他的主人,弑天枪本质就是一把吞噬诸天的凶器,无法约束自己。 听完阿弑的叙述,冷道成默然片刻,轻轻拍了拍他乱糟糟的小脑袋。 「幽冥界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多方因由,非你之力可阻,与你无关。」 阿弑那比冷零红瞳更深沉的眼眸眨了眨,因为冷道成的抚摸,他眼中又泛起水光。 他努力忍住了,点了点头。 阿弑也清楚,即便自己能离开弑渊,一把无人掌控的凶兵在那种混乱局面下,能做的也有限。 甚至可能因杀性失控而雪上加霜。 「大人,您这次回来,是要把幽冥界重新整顿好吗?」阿弑问。 「不错。」冷道成应道,目光扫过这片死寂荒芜的天地,「回来清算。」 东方孤影插嘴:「所以,咱们现在先去哪儿?直接杀去酆都,找恒幽王了解情况?还是先找真灵碎片啥的?」 冷道成单手提着那杆比自己还高出一截的长枪,另一手抱着阿弑,问他:「恒幽王现在在何处?」 阿弑手攥着冷道成一点点衣襟,「应该在酆都的王庭,恒幽每天面对的压力太大,许久都未踏出酆都城。」 冷道成看了东方孤影一眼,「走。」 酆都王庭就在幽冥界最中心地带,越是靠近那里,遇到的鬼就越多。 外围是浑浑噩噩的孤魂野鬼,靠近主要城池之后,就是有灵智与规划的幽冥卫队。 冷道成手持弑天枪,白发在死气风中飞扬,他大步流星,所过之处,万鬼辟易。 …… 酆都王庭中。 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对峙。 一方,是身穿玄黑蟒袍,头戴冕旒的高大男人——恒幽王。 他身边那两位同样气息可怖的鬼王,分别是镇狱王丶安弑王。 另一方,则是四名鬼王。冥枢王同样身着黑鬼袍,身边站着玄寂王丶明衡王丶巡幽王。 双方僵持了许久,气氛剑拔弩张。 恒幽王眉宇疲惫,「冥枢,父王尸骨未寒,尔等便迫不及待要夺权篡位,搅乱幽冥,对得起父王昔日的栽培吗?!」 他声音低沉,带着怒意。 冥枢王冷笑一声:「大哥,这话可就说得难听了。父王陨落,幽冥群龙无首,自当有能者居之。」 「您德高望重不假,可这三百年来,幽冥界在您治下愈发混乱,亿万鬼魂不得超生……您,还有何颜面坐在这个位置上?」 「放肆!」镇狱王怒喝,「幽冥界混乱,乃是魔界入侵所致,与大哥何干?!倒是你们,排挤同袍,迫害小九,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迫害小九?证据呢?」 明衡王好整以暇,「是小九擅自离开职守,导致轮回大乱,我等不过是按律追查,何来迫害一说?」 「至于他如今下落不明……或许是自知罪责难逃,畏罪潜逃了呢?」 「你!」安弑王气得浑身鬼气翻腾。 双方唇枪舌剑,火药味越来越浓。 就在冲突即将爆发之际,一道不稳的男声突然从酆都城外传进庭殿内,伴随着他们熟悉的鬼王气息,似呢喃,似质问。 「轮回印……」 「本王的轮回印……把本王的轮回印还回来……!!」 第171章 鬼王归来,帝尊归来 「他虽还有挽回的馀地,但三年之内不能醒来,便会死亡,若三年之内可以醒来,也极大概率成为一个傻子。」 那天的昆仑山,冷道成对夏熠道。 龙傲天命格贵为大气运命格,他细切深入探查之时,发现段折阳的命格连同根部全都消失不见,空留一盆泥土。 九幽的魂魄与段折阳的肉身契合无间,鬼气又能与段折阳的道元交融,理论上来说,这早成为了一种强制性的捆绑,段折阳一死,这些东西当全反哺到九幽身上。 就像冷零当初身为罗刹与修罗之间的继承加复刻性质。 这确实是在为九幽逆天改命,狂暴的龙傲天气运让他直接重回了巅峰时期的鬼王状态。 那卖香的老妇人双目失明暴毙冰原,正是因为经她之手的引魂香,成为了这种恐怖气运转移的媒介之一,遭到了气运反噬! 而段折阳陷入那种奇特的濒死假眠状态,除了禁术反噬和生机耗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命格被抽离转移,魂魄陷入了一种类似空壳的状态。 所以他就算醒了也是个傻子。 「小……小九?」 青黑色的鬼王袍出现视野中时,所有鬼王都愣住了。 来的青年黑发如瀑,面容俊美,看不见的气运之力与他本身的鬼王之力交融,使得九幽的力量层级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个让在场所有鬼王都感到头皮发麻的程度。 冥枢王脸色剧变。 九幽的气息,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巅峰时期更加强大! 这怎麽可能?! 他不应该快死了吗?! 九幽是九个鬼王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可实力却称得上最强的那个,那时围攻九幽,可废了他们不少力气。 如今见他完好无损,还更强的鬼王归来,冥枢王心中瞬间升起杀意。 绝不能让他活着! 见到弟弟归来,恒幽王心中也是又惊又喜,但当他看到九幽此刻的状态,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空洞,茫然。 ……还有些疯狂。 九幽死死盯着冥枢王,不断重复着那句话:「还我轮回印。」 「老么?」镇狱王也察觉不对,试探着唤了一声。 九幽仿佛没听见,他目光锁定冥枢王,眼里只有他。 冥枢王心中一凛,强作镇定:「九弟,你在胡说什麽?你的轮回印丢失,与我何干?莫要在此胡搅蛮缠!」 「是你抢走的,」九幽声音嘶哑,「是你。」 轮回印是他执掌轮回规则的权柄,也是他力量的源泉之一。 失去轮回印,他实力大损,才会在后续的围攻中节节败退,最终被打散魂魄,流落下界逃亡。 这三百年的虚弱与漂泊……全都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把轮回印还给本王!」 滔天的黑焰从九幽身上爆发,席卷整个王庭!直扑冥枢王! 「小九!住手!」 有鬼王厉喝,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九幽的力量太狂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冥枢王脸色难看至极,仓促间祭出一面漆黑的鬼盾抵挡。 「轰——!」 只见鬼盾上立马布满裂痕,冥枢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仅仅一击,他就受了伤! 玄寂王丶明衡王丶巡幽王见状,脸色大变,齐齐出手,攻向九幽。 「九弟,你疯了不成?!」 「以下犯上,残害兄长,该当何罪!」 三位鬼王联手,威势惊人,祭出本命法宝,封锁九幽所有退路! 九幽恍若未觉,他不管不顾,硬抗着三人的攻击,也要去抓冥枢! 「疯子!」冥枢王又惊又怒,一边闪避,一边吼道,「一起上,拿下他!」 恒幽王,镇狱王,安弑王也动了。 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九幽被围攻,更不能让冥枢王等人趁机下死手。 一时间,酆都王庭内,八位鬼王混战在一起!鬼气纵横碰撞,整个王庭震颤得好像随时会坍塌。 九幽如同疯魔,力量无穷无尽,黑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 但他毕竟失了理智,时间一长,破绽渐显。 冥枢王看准一个机会,与玄寂王配合,将一道幽冥鬼咒印向九幽后心! 这一击若是中了,九幽即便不死,也得重伤! 恒幽王想要救援,被巡幽王死死缠住,镇狱王和安弑王也被明衡王挡住,眼看那鬼咒就要击中九幽—— 一声刀鸣,伴随着一道雪亮的刀光斩碎了空间,劈在那道幽冥鬼咒之上! 冥枢王骇然暴退,刀光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斩落他一缕发丝。 「谁?!」冥枢王又惊又怒。 「哟,挺热闹啊,哥几个这是开趴体呢?带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呗?」 王庭入口,东方孤影收刀入鞘,笑道。 「你们是何人?胆敢擅闯幽冥王庭,干预我幽冥内务……!」 话未说完,冥枢王等人就被那拿刀男人身旁的白发持枪身影震慑地开不了口。 那杆杀气昂然,许久不曾出世的弑天枪一出现,所有混乱的鬼王气息都被碾压下去,危险的气息直扼咽喉。 烟尘弥漫。 全场镇静。 冷道成与东方孤影的身影逆着殿外灰暗的光线,缓缓步入这幽冥权力的中心。 恒幽王怔怔地看着那冷漠的男人。 那曾睥睨九天十地的身影,那曾凌驾万物之上的万古无一帝尊,那镇压诸天,令万界退避的传奇…… 一个尘封已久的称号,脱口而出—— 「弑天尊!」 随后,恒幽又道: 「冷叔叔,东方叔叔……!」 东方孤影笑眯眯地对恒幽王摆手,「呀,长这麽大啦恒幽。」 阿弑的小脸还埋在冷道成肩头,一双血深的红眸打量着这群鬼王:「我就不是叔叔了?」 冷道成将阿弑放到地上,这小家伙立刻挺直了小身板,顶着那张稚嫩的脸蛋和乱糟糟的红发凶神恶煞。 「大人在此,不准打斗!」 然而,在场众鬼王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 他们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了冷道成那头标志性的白发,还有那双漠然如万载寒冰的眼眸。 弑天枪! 幽冥玄煞弑天尊! 他竟然……真的归来了?! 几个鬼王不仅深感惊惧,更是惊骇! 他们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冷道成威镇三界的时代,但关于这位帝尊的传说与恐怖,早已深深烙印在幽冥界乃至整个九天十地的历史中! 第172章 弹指间,灰飞烟灭 「看来本座来的正是时候。」 冷道成目光在九幽身上停留一瞬,又扫向其他鬼王,道:「九幽,来本座这边。」 九幽低下眼帘,拳头捏的惨白,他锁着眉一步一步走到冷道成身侧,并未言语。 几个鬼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冷道成又发话了。 google搜索twkan 那男人眸光锋锐,冷冷道:「本座陨落不过千载,幽冥界便乱成这般模样,尔等可真是好本事。」 冥枢王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为自己找补:「……帝尊容禀,幽冥界混乱,实乃魔界入侵导致,非我等之过……」 在场的几位鬼王,哪个幼年期的时候没见过冷道成跟东方孤影?特别是恒幽,他小时候东方孤影还抱过他呢。 「我呸!」有长辈回来撑腰,镇狱王演都不演了,一口唾沫星子吐那几个二派鬼王脸上,破口大骂:「方才你还说幽冥这般模样是大哥的锅,怎麽现在在两位叔叔面前改口便这麽快??」 「——魔界入侵确实是外患。」 冷道成看向冥枢王,「但排挤同袍,残杀九幽导致轮回无人主持,这难道也是魔界所为?」 轮回印,是历代幽冥司主的传承之物。 除去幽冥王,便只有每一代幽冥司主才可使用,而成为幽冥司主是要得轮回井亲自认证,所以才有非大功德丶大毅力丶大神通者不可居这麽一说。 冥枢王感觉自己像被一尊无上帝王审视,对方正在斟酌自己的下场。 「轮回印,在何处?」冷道成问。 「……帝尊,九弟的轮回印丢失,与在下无关,他性情不定,万一是自行遗落——」 「放你的狗屁!」 安弑王怒不可遏:「小九自打镇职以来,把轮回印看得比命还重,岂会自行遗落?分明是你夥同玄寂,明衡,巡幽偷袭于他,夺了他的轮回印,更将他魂魄打散,逼他流落下界!」 「你血口喷人!」冥枢王反驳道,「可有证据?没有证据,就莫污蔑于本王!」 「都闭嘴。」冷道成眉心皱着,不想听这毫无营养的纠纷。 枪身一震,那杆曾饮过无数妖魔之血的弑天枪弥漫出浩瀚威压。 「本座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交出手上权柄自囚于幽冥禁地,待本座重整幽冥秩序后,再行发落。」 「二,现在死。」 交出权柄? 自囚禁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根本就是要将百年来的谋划付诸东流,从此沦为阶下囚! 但不交…… 眼前这位可是幽冥玄煞弑天尊!昔日与他们的父亲幽冥王平起平坐的人物! 即便转世重修,实力未复,可冷道成手中持有弑天枪,又有曾经的东方天帝在身侧……他们,毫无胜算可言! 二派鬼王们脸色难看,一派鬼王们对此冷眼旁观,最终,一抹狠色掠过冥枢王眼底。 他抬头,不知哪来的胆子,嘶声道:「帝尊!您虽强,但幽冥界早非昔日光景,您真要在此地与等动手,就不怕引发死气暴动,彻底毁了这酆都,甚至波及整个幽冥吗?!」 他在赌。 赌冷道成顾忌幽冥现在脆弱的状态,不敢轻易掀起大战。 然后他赌错了。 冷道成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看来,你们是选第二条了。」 冥枢王脊背发寒,扬声说:「帝尊!我等亦是不得已为之!」 「恒幽治下,幽冥日益混乱,我等不过是想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就凭你们?」 暗红色的枪芒就像烧红的烙铁闯入冰原那般刺目,直接跨越数丈的距离,刺杀到冥枢王面前! 完了。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包括东方孤影。 只见弑天枪飞出去,硬生生掼入冥枢王心口,把他钉在百米高的柱上,穿心而亡! 他连叫都没机会叫,身体表面被弑天枪折磨的不断炸开细小的血雷,黑烟滚滚,雷霆侵蚀。 不过两息之间,冥枢王的气息便萎靡下去,一位叱咤风云的鬼王,就这麽简单的……死了。 死透了。 死在了他们眼前。 二派鬼王们顿时吓的魂飞魄散!幽冥玄煞弑天尊,真的敢杀他们!他真的能杀他们!不会顾及昔日父王母妃的情义!也不会在乎摇摇欲坠的幽冥界!! 冷道成看过那几个瑟瑟发抖的鬼王,冥枢王的下场就摆在那里,这活阎王,吓得他们直接匍匐跪下,浑身打颤! 「……帝尊息怒!」恒幽王开口,不难看出,他也有点儿害怕。 冷道成自是对他没杀戮的兴趣。 他看着上方漆黑威严的王座,又扭头望向外面那天光灰暗鬼影幢幢的幽冥天地,不知心中在想什麽,冷道成舌尖顶了下腮帮子,看起来有点儿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王庭内一时间是连大气儿都没人敢喘。 殊不知,冷道成心中是在想,为什麽总觉得幽冥的时间流速变了? 不过眼下正事重要,冷道成顿了几秒就低下眼眸: 「玄寂,明衡,巡幽,即刻起撤去一切权柄,禁足封地,无本座之令,谁都不得行动。」 「若有再犯,将镇压于镇狱麾下,打入十八层地狱,刑期万年。」 冷冰冰的话语,不容置疑。 那三位鬼王还能咋弄,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二哥都当场被钉柱子上凉透了,他们心里就算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俯首称臣,跪谢道:「谨遵帝尊法旨……」 总之,实力差距太大了。 弑天尊弹指间,他们灰飞烟灭。 不多时,三个鬼王就被阿弑连同安弑王和镇狱王以扣押犯人的姿态押了下去,冷道成越过恒幽王,径直走向上方王座,坐了上去。 「传本座之令,即日起,幽冥界进入战时管制。」 「所有不论大小鬼王,鬼将丶阴差,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孤魂野鬼,登记造册,依律安排。」 「另外,胆敢有阳奉阴违,消极怠工,趁机作乱者。」 「一律杀无赦——」 东方孤影看着上方熟练摸索幽冥主本的冷道成,默默笑了。 这才对啊。 这才是他认识的冷劲竹。 杀伐果断,言出法随,手段雷霆。 幽冥界的混乱持续了太久,是时候有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了,而这个人除了他冷道成,又有谁担得起? 第173章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手指滑过幽冥主本的封面,冷道成翻开其中一页。 上面是幽冥王昔日留下的笔迹,记录着幽冥界的大小事务,规则变迁。 他快速翻阅着。 果然,在关于三百年前魔界入侵那场大战的记录之后,后续的笔迹变了,估计是由恒幽王接掌记录。 【轮回井异动频频,需九弟轮回印镇压,然九弟遭袭失踪,轮回印不知所踪。】 【……】 【死气爆发第七十三次,酆都城外新增游魂十万馀。】 【……】 【幽冥界时空流速确已改变,地下一日,人间三月有馀……此异变加剧淤积,孤魂无法及时转世,怨气日盛。】 一页页翻过,冷道成的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幽冥界的时间流速,竟已紊乱到如此地步。 地下一日,人间三月。 幽冥界过去一天,人间就过去了一个季度。 这也让幽冥界积压的问题,会以远超正常速度的速度恶化。 冷道成扶着额头。 一日抵三月……那麽他们进入幽冥界这几日,人间也过去了近一年。 龙将言在无极宗,怕是等得心焦了。 「啧……」冷道成麻了。 轮回印是从冥枢王府邸里搜出来的,那个印玺,冥枢王本想着自己夺权篡位之后再用,成为万鬼拥戴的鬼王。 结果现在又回到了九幽手里。 拿到轮回印的头几天,九幽忙的脚不沾地,他甚至没时间处理自己的私事,不得不先扛起幽冥司主的大旗,将无数鬼魂送入轮回井转世。 冷道成跟东方孤影在幽冥界各处溜达收集残魂真灵的时候,就由阿弑伴在恒幽王身边坐镇酆都,以暴制暴,但凡有不服从调遣的,都格杀勿论。 数日后。 九幽的状态,变得十分奇怪。 他的力量恢复了。 还更强了。 可神智好像更空洞了,反应都有些迟钝。 「还记得段折阳吗?」一次休憩时,冷道成忽然问他。 九幽身体僵了一下,抬起脸,那双眼眸里的色彩痛苦且悲伤。 「冷叔叔……」他的鬼气不受控制地外溢,眼眶发红,却流不出眼泪。 「……为什麽……」 「他为什麽要这麽做……我明明……我明明都忘了……他为什麽……」 「忘了,就能当做没发生过麽?」冷道成反问。 「……」 九幽垂下头,青黑的鬼王袍是印不出泪痕的,九幽攥着布料,崩溃道:「我……我知道,我本以为回来找到轮回印,就能找到他的魂魄,送他去轮回……」 「可,可幽冥里没有他的魂魄,找不到,根本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 盛世归隐,乱世出山。 灵气复苏,鬼怪现世。 那说过要来背剑救苍生的小道士,用自己的命换一位幽冥司主重返幽冥,送亿万鬼魂投胎转世……何尝不应了他的那句背剑救苍生。 乱世时出现,盛世安稳时再悄无声息离去,一个千算万算之人,怎麽可能没把自己算进去。 九幽抓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没有心跳,却痛得快要裂开。 「他连魂魄都没留下……哪怕一丝一毫……轮回都入不了……为什麽……为什麽要做到这种地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只剩下无声的哽咽。 冷道成没有言语。 段折阳的魂魄没有完全消散,用最简单明了的话概括,就是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状态,维持着假死的空壳。 这种情况也就导致连身为幽冥司主的九幽都无法感知和触及。除非段折阳自己醒来,昆仑山的生生不息泉和夏熠的药骨能力都是辅佐。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让你记得,也不是让你愧疚。」 否则,段折阳就不会连什麽东西都不给九幽留下了。 酆都最高的城楼,阴风阵阵,冷道成的话语随着风而飘泊。 「他想要的,是你活着。」 「用他的不存在,换你的存在。」 「至于你记住还是忘记,痛苦还是释然,那是你的事,不是他的事。」 一个疯子做事的脑回路,从来都是只问自己想不想,值不值,而不是去问别人要不要,应不应。 段折阳那个人,他做事,什麽时候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他想救,就去救了。 觉得值,就豁出命了。 要说被救的人愿不愿意背负这样的恩情,会不会痛苦一生——他哪里会在乎? 他段折阳行事,向来如此。 所以,他才是那个最自私的疯子,自己撒手人寰,徒留旁人痛苦一生。 「可我不想要……」 「我不想这样的活着……我不想要他用命换来的东西……」 「晚了。」冷道成不给九幽留丝毫馀地,「木已成舟,他没给你选择的机会。」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做好你幽冥司主的本分,把他用命换来的这存在,发挥出它该有的价值,替他真正的挽救苍生。」 「否则,段折阳的死,就真的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自毁。」 九幽怎会不明白冷道成的意思。 段折阳不惜一切代价换来他重回幽冥司主之位,执掌轮回的机会,如果他沉溺于痛苦荒废职责,让幽冥继续混乱,那段折阳所做的一切,就真的白费了。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足以将他压垮。 偏偏那个疯子,还用最极端的方式,把他重新钉在了这个位置上。 再用命,给他套上了一道挣不脱的枷锁。 九幽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死气,再睁开时,他眼底的痛苦被强行压下。 「……我知道了。」 他躬身告辞,转身,朝着轮回渡口的方向去。 青黑色的鬼王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九幽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寂。 一个轮回司主,却轮回不了自己的伴侣。 一个想救苍生的道士,却救不了他爱的那个人,也救不了自己。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冷道成摇了摇头。 别人的情爱纠葛,他懒得深究。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尽快稳定幽冥界,找到幽冥王和东方孤影的残魂碎片,然后…… 玉佩流苏绕在指尖。 人间,又过去了一年。 第174章 龙之苏醒 冷道成离去的两年,龙将言的弱冠生辰没有回家。 家中传来的书信他没有回,或者说,龙将言有些不知道怎麽回。 两年时间,七百多个日夜,足够洗去龙将言身上的少年稚气,轮廓也褪去最后的青涩,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正直坚毅的青年。 四时剑他修有所成。 春生夏盛,秋瑟冬凝,剑意圆融流转,心意所至,剑锋所指,已有大家气象。 无极剑碑前,龙将言枯坐悟道的次数越来越多,碑中蕴含的至理与那枚剑道道种相互印证,让他的修为一路攀升,势如破竹。 可。 那间院落始终空着。 龙将言开始怕听到风吹檐角时空空荡荡的回响。 他把自己一股脑埋进修炼,以及一切能占据心神的事情里,然后在夜深人静的夜晚,他又会回到冷道成曾经的卧榻之中,把自己蜷成一团。 起初龙将言还穿得上冷道成的衣服,抱着他的床褥入睡。 后面又长大了,尺码不合身,就穿不上,只能抱着。 夏熠从昆仑山来过几次。第一次,是有关段折阳的消息,当时夏熠红着眼眶,一拳砸在桌上,骂骂咧咧,又颓然坐下。 龙将言看见夏熠的手背渗出血丝,又很快恢复,两个人坐在一起喝酒,颠三倒四地回忆还在蓝星时候的事儿。 夏熠说段折阳还在昆仑那口泉水里,安静得像睡着了。 只是头发又长了些。 牵挂是春种,思念是夏花,离别之痛是秋霜,等待之寂是冬雪。 剀戮说,男人得有担当和耐心,守得住寂寞,才接得住重逢。 于是,又一个四时轮转过去了。 这一年夏熠的精神好了不少,来时不再是往常那样孤身一人或和冷零一起,这回他们身后跟了个身形瘦削,长发及腰的白袍道士。 道士生了一副好皮囊,眉眼清俊,举止纯良,唯独那双眼睛空茫茫的,总感觉带着点儿迟钝的懵懂。 他嘴角还是惯性地微微上翘,笑容却从未真的浮现。 龙将言怔住了。 夏熠顿了顿,抬手示意那人,说:「他醒了。」 醒了。 不知为何,龙将言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段折阳的痕迹,从前的段折阳哪怕不深入接触,光看表面,除去觉得他是个疯子,也能看出来他是个精明人。 可现在的段折阳就像个木偶,被夏熠牵着。 夏熠让他坐,他便坐下,一动不动。 夏熠给他倒水,他便端起,小口小口地喝,目光一直没有焦距地落在某个虚空方向。 那个伶牙俐齿,眼神永远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还有四分疯癫的神经病,仿佛真的随着那场雪和那支引魂香,彻底消散在了人间,只留下一具空壳。 ……一具被强行拽回人世间,遗忘了所有的空壳。 「他什麽都不记得了,名字,出身,龙虎山,我,九幽……所有的一切。」 「道法跟修为倒是还在,但怎麽用,也忘了。」 夏熠不知道段折阳能醒这麽快,是不是因为自己每日用药骨精血温养他的缘故。 不管怎麽说,能醒来,也是个奇迹了。 龙将言望着那边树下跟冷零划拳的段折阳,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凉,分离之苦与等待之煎熬,用在他身上足以心口揪紧,更遑论九幽与段折阳这种…… 夏熠这次来,是带着段折阳来认路。 昆仑虽好,生机浓郁,但总不能一直将人拘在山上,夏熠想着带他四处走走,看看别的地方。 毕竟段折阳年幼时,一直不自由的被圈在那破大点地方,在昆仑山上刚醒来时段折阳也是那样,不吵不闹,常常坐在廊下,看着庭院里的树,一看就是半天。 他眼神依旧是空的,偶尔夏熠跟他说话,他才会迟缓地转过头,露出一个懵懂不解的神情,要麽轻轻点头,要麽摇头。 夏熠有时练武,段折阳就靠在门边看。 冷零在那儿烤海鲜,他就蹲在边上眼巴巴地瞅。 人间最炎热的时节已然过去,夏熠带着段折阳和冷零来到无极宗时,山间的枫叶正由青转黄,染上秋色。 龙将言跟夏熠一起看着树下那人,划拳划够了,段折阳变成捡掉地上的树叶子玩。 青年露出的手腕细瘦,手背青色的血管明显,这应该是龙将言第一次发现段折阳的身体跟冷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是他更高些。 他那头银白长发散在肩背,质感柔和的就像丝绸。 半晌,等段折阳玩够了坐上桌,龙将言才过去,递给他一杯温热的清茶。 「段道长,喝茶。」 段折阳反应了一会儿,才看他。 那双圆润的眼睛曾经狡黠锐利,能看透人心鬼蜮,此刻乾净空洞,与那蒙了雾的琉璃无异。 他看了看龙将言,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茶杯,僵持许久,才小心伸手接过。 「谢……谢。」声音有点乾涩,语调平直,没有起伏。 段折阳捧着杯子,低头小口饮着,谨慎且茫然。 龙将言在他对面坐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麽。 安慰? 段折阳似乎并不需要,以他现在的状态,估计也听不懂。 寒暄? 这更是无从谈起,龙将言本身与段折阳渊源并不深,他只能沉默地看着,心里漫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眼前这人,既是算尽天机的疯子,也是那为了所爱不惜祭命的痴人。 夏熠走过来,用袖子擦了擦他沾了草叶的手指。 「走了,臭傻逼,该回去了。」 段折阳抬起头,茫然地看他,他顺从地被夏熠牵起,跟着夏熠的脚步,冷零也安静地走在他们旁侧。 龙将言送他们到山门。 秋风吹起段折阳银白的长发,拂过他空茫的脸颊,他察觉到了风,便微微偏头,又不知道在往哪里看。 或许那里空无一物,但一定盛着他遗失的所有过往。 夏熠对龙将言挥了挥手:「走了,小龙,遛狗结束了。」 「嗯,再会。」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山风渐凉,龙将言举头望天,伫立在此良久。 这,已经是第三个秋天了。 第175章 大龙机 酆都。 人间又三载,幽冥界不过数十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但这十馀日对幽冥界来说,变化堪称天翻地覆。 冷道成手握幽冥主本,一道道法旨如雷霆般颁布下去,以铁腕手段整合幽冥各方势力,镇压不服,理顺轮回。 轮回亿万鬼魂这个大工程,很累,却不难,难的是找东方孤影的残魂碎片跟幽冥王的残存真灵。 什麽黄泉尽头,忘川河底,以往的封锁战场,乱流中的时空间隙,冷道成跟东方孤影都日夜兼程前去探索。 「看来本尊那点儿碎渣子,不是被时空乱流磨灭了,就是散落到更偏的地方去了。」东方孤影有些疲惫。 好在,少,也不是没有。 就是照这个进度发展下去……等冷道成出去,龙将言怕不是都成了望夫石,如铁般硬。 这天,许久不曾出面的灵渊王突然上柬。 灵渊王素来不参与幽冥权柄之争,这次破天荒地主动求见,让冷道成有些意外。 东方孤影打量着这位存在感稀薄的鬼王,灵渊王身形瘦高,穿着深青色的文士袍,不像一方鬼王,倒像凡间书院里饱读诗书的夫子。 「冷叔叔,东方叔叔。」灵渊王拱手行礼。 冷道成放下手中的幽冥主本。 面对这位一向沉默寡言的鬼王,冷道成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幽冥九大鬼王各有所长,恒幽执掌中枢,九幽司职轮回,镇狱镇压地狱,安弑掌管刑杀,冥枢生前为幽冥军统帅,玄寂丶明衡丶巡幽皆有所辖。 老六灵渊,封号便带「渊」字,深不可测。 他从不参与争斗,常年隐于自己的封地——沉灵渊。 「灵渊,你求见本座,所为何事?」 灵渊王恭敬地垂首:「回帝尊,侄儿多年隐匿沉灵渊,也不是全然不问世事。」 「听闻帝尊近几日在搜寻父王残灵,这些年……侄儿暗中收集了一些东西,不知对帝尊是否有用。」 他从袖袍里取出一个黑匣子。 开启,里面静静躺着数块大小不一的半透明碎片。 「当年父王以身入轮回陨落,真灵四散,大部分被魔气侵染或卷入时空乱流。」 「侄儿自知力量微薄,无法阻止兄长们争斗,亦无力挽狂澜于既倒,唯一能做的,便是倚仗沉灵渊之利,另辟蹊径……」 灵渊王低声解释,「沉灵渊深处有一眼涤魂泉,能聚拢洗涤无主的魂体,这些年,侄儿借涤魂泉之力,一点点搜寻了这些散落的碎片。」 「只是父王魂体散落太广,涤魂泉能力有限,侄儿竭尽全力,也只寻回这几片……惭愧。」 冷道成凝视着那些碎片,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片。 「足够了。」他说。 「有这些为基础,加上本座此前寻到的,足以施展九转还魂引。」 冷道成看向灵渊王,「你做得很好,灵渊,你父王若知,必感欣慰。」 灵渊王深深一揖:「侄儿不敢居功,只愿能略尽绵力,助父王归来,助幽冥重归秩序。」 冷道成颔首,将匣子接过:「嗯,本座需闭关三日,藉助涤魂泉布九转还魂大阵。这三日,幽冥诸事,暂由恒幽与你共同执掌,阿弑会伴随你们左右。」 如果说涤魂泉能自主聚拢无主的魂体洗净,东方孤影的残魂碎片在里面也不是没可能。 冷道成起身,和东方孤影一起前往灵渊王的地盘。 沉灵渊的方位甚至比弑渊还要偏远寂静。 不过它很安详平和,渊内缭绕着深青色的雾气,水流声低沉缓和。 涤魂泉里荡漾着一片银白色的池水,雾气比外面淡,不时有细碎的光点升起飘散,它的存在放眼整个幽冥界,都称得上是仙境了。 东方孤影真想来一句。 灵渊王在这群鬼王中,真不亚于一堆魔丸里出了个灵珠。 他撩起一捧涤魂泉里的池水,轻笑:「这地方不赖,灵气浓,净化魂体也简单,其他鬼王不来他这儿,怕不是担心刚进来没一会儿就被整肃了。」 「也难怪灵渊那小子能养出这麽一副与世无争的性子。」 他侧眸瞥向冷道成,那男人貌似在沉思着什麽,久久不语。 在幽冥界待的这十几天,东方孤影几乎没见冷道成怎麽休息过,何况冷道成现在又不是巅峰时期的冷劲竹,自然会感到累。 他动了动嘴唇,戳他。 「……冷大爷,要不你先歇会儿再干?」 歇? 这话东方孤影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点扯。 这地下人间时间流速都不一样,真的能歇吗? 冷道成的回答,是抬手结的印,还有一句: 「三日,怕是不够了。」 …… 二十一岁时。 龙将言突破了元婴。 二十二岁时。 龙将言成为玄剑峰剑道首席弟子,名声打开了整个无极宗,人人知晓。 二十三岁时。 龙将言参加了第二回百族试会,一举摘得魁首。 二十四岁时。 龙将言进入元婴巅峰,连续挑战数名天骄剑道榜前十的天才,最终稳坐天骄榜第五。 二十五岁—— 龙将言击败了剑痴独孤问剑。 名响中土。 霜雪覆满山巅,转眼间,七年过去。 龙将言曾以为等待会是绵长且钝痛的折磨,却没想到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与打磨剑意中,他会将这份思念淬炼成另一种东西。 它不再单是蚀骨的煎熬,更像是融入了骨血里的支柱,撑着他一步步往前走,走到更高处,走到能望见更远未来的地方。 他信冷道成会回来。 可这份确信,并不能消弭所有夜深人静时,心头骤然空掉的那一块。 尤其是这样的雪夜。 冬雪寒冷,推开冷道成曾经居住的屋门,里面一切如旧。 书案上摊开的古书,笔架上悬着的紫毫,床榻上每夜被龙将言糟蹋后再叠放整齐的薄被。 龙将言想被抱,想被摸。 他怀念和冷道成亲密无间时滚烫的呼吸交缠,情动时难以自抑的炽热与汗水,也怀念冷道成轻轻抱着他,轻抚他入睡时的安稳时刻。 这七年独自走过的每一个晨昏,也让龙将言渐渐明白,冷道成传授他四时剑,不只是单纯预示离别。 四季轮转,是天道命数。 但剑意在心,人却可以超脱于四季之外。 春逝夏尽,秋凉冬寒。 心中剑意长存,便有生生不息之望,永不凋零之守候。 他等待冰雪消融,春日再临。 等待冷道成推开门,用那双眼眸看着他,说一句:「长进了。」 然后,再兑现那个「娶你进门」的诺言。 第176章 入春 冬三九的晚上,龙将言做了个梦。 他梦见有人在摸自己。 本书由??????????.??????全网首发 触感很真实,微凉的手掌沿着脊骨慢慢往下滑,先是在腰窝轻轻揉摁,再更放肆地伸入他寝衣下摆,捏上他的大腿。 龙将言眉头在睡梦里轻轻皱着,身体深处的渴望被点燃。 他知道这是梦。 而且最近梦到的越来越多。 身体忍不住弓起,龙将言双腿将被子夹的更紧,胸膛起伏着。 前辈…… 要是前辈在摸他就好了…… 他早就进入了成年周期,七年来,发情期来过五六次,每次都是龙将言自己强忍着度过,一次一次地将欲望的火苗压下去。 最近不知道怎麽了,像被反扑了一样,欲望感越来越强烈,内心的空虚让他羞耻又眷恋。 他颤了两下,意识沉沉浮浮地睁开眼皮。 揉了揉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泪水,龙将言又抬手盖住大半张脸,指缝间泄露一丝苦笑。 ……好难熬。 房间里早就没了冷道成的气息,角角落落充斥着龙将言身上那股檀香味,像把这块地皮划分进了自己的领地。 雪落无声,覆满窗棂。 龙将言手指捏紧被角,燥热感比发情期还要磨人,青年呼吸急促,神智像被什麽东西蚕食了般,空虚感啃噬骨髓。 身体也是,龙将言有些承受不住,寝衣下摆都快蹭到了大腿根,小腿肌肉绷的紧紧的。 他不知道是第几次又想起最后一次亲密时冷道成扣着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喘的声音,那几声刻意的模仿很轻,但龙将言记得清清楚楚,一辈子…不,永生永世都不会忘掉。 龙将言咬着后槽牙,手背青筋暴起,他脸颊通红地把手慢慢往下探,结果刚碰到滚烫的腹肌,就猛地收回。 不能…… 不要自己。谁都不行。要前辈。只要前辈。 他喘着气撑起身,衣领大开露着锁骨胸膛,龙将言喉头发哽,抬起手背擦了擦温热的眼泪。 都二十五岁的大男人了,心智成熟了,个子也比之前高了不少,他垂眼看着自己沾满泪痕的手,七年来,这双手挑战过无数强敌,剑下败过数位名声赫赫的天骄,可他还是在深夜感性之时控制不住地落泪,一个人偷偷地委屈难过。 身体里好像有什麽东西要破土而出,叫嚣着要填补空旷,龙将言被烧的实在难受,抱着被子泪崩了似的抽抽。 「……龙师兄?」 门外突然传来小心翼翼的问询,是值守的弟子:「方才师兄可是有何不适?……我听见了些动静。」 龙将言僵住,吸了吸鼻子哑声回:「无事,后夜不必值守在此,去歇息吧。」 「是…那师兄也早些歇息。」 脚步声远去。 霜雪压断枯枝发出一声脆响,剑光破开雪幕。 月光被雪滤成惨澹的灰白,雪已积了半尺深,踩上去咯吱作响,龙将言实在睡不着,就乾脆出来继续在院中练剑麻痹自己。 汗水浸湿单衣,又被寒风冻成冰碴,他分毫未觉,手中剑势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化为一片暴烈的银光,将周身积雪搅得漫天飞舞。 「咔嚓!」 院中那棵梅树又一截枯枝被剑气扫断,砸在雪地里。 龙将言猛然收剑,盯着那截断枝,又想起了冷道成。 他需要冷道成。 需要他的体温,他的气息,更需要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落在自己颈侧的吻。 需要到骨头都发疼。 龙将言丢开剑,蹲下身把双手插进积雪,刺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心脏,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捧起一捧雪,将脸埋进雪里,冷到麻木的脸颊暂时压下了翻腾的欲望。 他知道这没用。 就像用冰块去镇沸水,只能得一时清醒。 「前辈……」雪地里传来压抑的呜咽,「您到底……还要让我等多久……」 无人应答。 春天终究会来,只是有些人要穿过漫长的冬季,风雪呼啸而过,盖过了一切声响。 …… 冷道成结束阵法时,涤魂泉的池水褪去了大半光泽,泉眼中心悬浮着一团朦胧的光晕。 幽冥王残灵重聚的雏形已经出现了,东方孤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 「成了。」 「接下来怎麽办,是先把幽寰这团魂养好,还是……卧槽!别发动你的被动技能了!渗不渗人啊!??」 冷道成刚微微歪起弧度的嘴角一秒拉的平直,他呵了一声,把池水里几枚细小光点丢到东方孤影身上。 东方孤影确实有几片残魂沉在涤魂泉底下。 「你在此处吞噬残魂,闭关炼化。」冷道成说着,衣袍拂过水面:「本座去寻九幽。」 「现在?那人间……」 冷道成脚步顿住。 人间。 都过去七年了。 也不知道龙将言现在是什麽模样。 冷道成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便通知灵渊王等众,将幽冥王这团魂好生呵护着。 九幽正在轮回渡口引渡一批新魂。 七年人间,幽冥界不过二十馀日,可这二十馀日里,他从未合过眼,用轮回印将一个个浑噩魂魄送入井中,动作机械。 「九幽。」 身后传来冷道成的声音,九幽动作没停,回头颔首:「……冷叔叔。」 冷道成走到他身侧。 「幽寰的灵魂已初凝雏形,搁置灵渊那边慢养即可。」 他目光落在一批接着一批的鬼魂上,「眼下幽冥死气爆发概率下降八成,轮回也步入正轨,阿弑坐镇酆都,恒幽代理界主,暂无不妥。」 九幽沉默点头。 两人立于渡口边缘,脚下是奔流不息的忘川河。 「冷叔叔要走了?」九幽问。 「嗯。」冷道成望向忘川尽头,「本座离开太久。」 九幽转头看他,这位叱咤三界的帝尊,眼底貌似有什麽东西在翻动。 像冰封的河面下,潜流暗涌。 「他一定会等您。」九幽说。 「他也在等你。」冷道成也说。 冷道成没多言语,话音落下,身影便消失在渡口的风中。 九幽眨了眨眼眸,他看着渡口,又抬起手,摁在自己心口。 那里没有心跳。 却也痛的彻骨。 九幽回身,继续引渡魂魄,一个个,一批批,送入轮回。 幽冥无日月,忘川水长流。 而人间,该入春了。 第177章 摸摸 第八年春,冰雪初融,梅树上挂着的冰凌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屋檐上的雪块扑簌簌地掉落。 龙将言收剑入鞘,抬眼望向远山。 「前辈。」男人仰起头,「您再不来…我真的要……」 龙将言闭了闭眼。 近些年,无极宗内和其他势力不是没人向他示好,男女皆有,看中的或是他的天赋,或是他的容貌。 对此,龙将言一概拒绝。 可七年积累,那份压抑的渴望几乎要把他烧穿,每次身体难受到极点时,他都会想起冷道成。 他觉得冷道成再不回来,自己绝对会被x压抑憋死。 五日后。 向来不见首也不见尾的剀戮突然出现,女人踏入院中,眉梢微动,说:「小主子,这梅花要开了。」 剀戮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龙将言却听懂了。 院子里的梅树是冷道成当年亲手种下的,说是留给某个冬天看,七年来,那棵梅树从没开过花。 春天抽芽,夏天繁茂,秋天落叶,冬天凋零——唯独不见花。 龙将言曾以为那是树种的问题,要麽是这院子风水不对。 现在剀戮说,梅花要开了。 「……前辈要回来了?」 剀戮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道:「花开的时候,自然知晓。」 接下来几天,龙将言开始寸步不离地守着那棵树。 白天练剑,夜里也守着,他甚至从屋子里搬了把椅子坐在树下,就那麽看着,怕错过第一朵花绽放的瞬间。 然而梅树还是那副枯枝嶙峋的模样,没有半点要开花的迹象。 第九天深夜,龙将言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梦里他又见到了冷道成,这次不是模糊的,特别清晰,就像真的一样。 冷道成站在梅树下,白发垂落,指尖轻抚枝头。 他说:「花要开了。」 龙将言想走过去,却怎麽也动不了。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时,天还没亮,晨雾弥漫,龙将言揉揉眼睛,看向梅树—— 枝头,一点极小的粉白色花苞,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龙将言一下子就站起身,走近细看。 是真的。 梅树真的要开花了。 随后两天,花苞越来越多,从零星几点到满树待放,龙将言心里的期待也跟着疯长,像被春风催开的种子,破土钻石,蔓延成林。 他开始收拾屋子,把冷道成的房间重新打扫一遍,书架上的书按原来的顺序摆好,砚台里添上新墨,床榻换上乾净的铺盖。 他还去山下买了新的茶叶,是冷道成喜欢的清茶。 做完这些,龙将言看着那满树花苞,忽然有点儿无所适从。 冷道成走的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少年,现在他二十五岁,身姿比先前挺拔,是个男人了。 七年里,他无数次想像过重逢的场景。 想自己该说什麽,做什麽,是冲上去抱住那人,还是该克制地行个礼,说一句:「前辈,您回来了。」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龙将言发现那些演练过无数遍的台词,全都卡在喉咙里。 他其实什麽也不想说。 他只想看着冷道成,确认他真的回来了,不是梦。 又过三日,清晨,梅树开了第一朵花。 粉白的花瓣在晨光中舒展开来,龙将言站在树下,心里出奇的平静。 他又明白了。 花开不开,冷道成都会回来,这只是时间问题。 重点是,他等得起。 当天下午,龙将言照例在院中练剑,最后一式收剑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轻细的脚步声。 龙将言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好像都凝固了。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平淡,从容,带着一丝久违感: 「长大了。」 龙将言慢慢转过身。 梅树下,那人一袭白衣,白发如雪,容貌和七年前一模一样,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滞,只是身体比离开前瘦削些许,眼底带着淡淡的倦色。 龙将言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就在原地,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冷道成目光扫过他如今的身形,比离开时高了大半个头,眉眼也长开了,棱角分明,唯有那双眼睛,望向自己时还是那麽清澈炽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情感。 「过来。」冷道成说。 龙将言踉跄着走过去,距离还有三步时,他停住了,像在害怕什麽。 冷道成皱眉,伸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撞进怀抱的瞬间,龙将言用七年时间筑起的所有坚强轰然倒塌,他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住冷道成的衣襟,把脸埋进他颈窝。 「前辈……」声音是抖的,带着哭腔。 冷道成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龙将言在哭,肩膀颤抖,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衣领。 七年,对修士来说或许不长,但对一个在等待中煎熬的少年来说,足够漫长了。 尽管这七年时间在冷道成身上只过去了二十八天,也不妨碍他身心疲惫,他拍了拍龙将言,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哭什麽?本座又没死。」 满树花开,粉白一片。 冷道成没什麽心情看花,可看着龙将言的脸,不知怎麽想的,他随手摘下一朵,顺手别在龙将言鬓角处。 花瓣沾着晨露,温凉地贴在鬓边,龙将言怔了一下,眼尾还红红的泛着湿润。 「前辈?」龙将言茫然。 冷道成细细打量他的脸,说:「漂亮。」 「……」龙将言低头,「晚辈是男子……」 「男子又如何?本座说是漂亮便是漂亮。」冷道成捏着他的下巴,看那微微张开的唇。 许是冬日乾燥,下唇上都有道细微的乾裂。 他亲上去,没一会儿就把龙将言唇瓣蹂躏的殷红水润,腿发虚软。 「怎麽还跟之前一样敏感,」冷道成笑他,揽着龙将言往屋里走去。 房门在身后合拢,龙将言被推上床榻。 他手指抠着身下的床褥,心跳如擂鼓,刚才更是被撩拨的口乾舌燥,身体深处被强行压制了数年的火焰,一朝因冷道成的回归,被拿走了掌控权。 ……好想被摸。 念头一出现,龙将言就受不了了,他重新抱住冷道成,小狗一样蹭他,央求道:「……前辈…摸摸我,要摸……嗯。」 第178章 回信 龙将言是被冷道成面对面抱到自己腿上的,他扯开龙将言的衣襟,手从后面探上去,抚摸他逐渐升温的肌肤。 龙将言暂且还没糊涂,他有些不理解为什麽是自己坐在冷道成腿上,担心自己太沉了压着他,龙将言挣扎着想要下去,还没动弹,就被冷道成掐的腰眼一麻,老老实实不再闹。 「前辈……」龙将言喊他。 「本座在。」冷道成摸他的肩胛骨,啄吻着他锁骨,「这些年,可有懈怠?」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龙将言摇头,被这又亲又摸弄得颠三倒四,迷迷糊糊回答:「……没有,晚辈每天都在修炼,四时剑快要大成了……」 「嗯。」冷道成亲他的额头,手指流连过他大腿的肌肉:「瘦了。」 龙将言确实瘦了,疯狂修炼七年,用汗水麻痹思念,身材精瘦许多,线条肌肉更加分明。 「前辈一走就是七年,」龙将言小声委屈:「我还以为要等更久。」 冷道成沉默片刻,道:「幽冥界的时间流速与人间不同,地下一日,人间三月,本座不过在下面待了二十八天。」 龙将言听完鼻子一酸,委屈更上一层楼。 七年人间,二十八日幽冥。 所以,冷道成在幽冥的时间感知里,只与他分别了一月不到,他却实实在在等了七年。 不公平。 ……但又庆幸。 庆幸冷道成没有让他等上七年在幽冥的时间。 「前辈……」龙将言又哽咽了,他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不成想越憋越多,最后索性自暴自弃放任泪水流淌。 「…你是水做的麽。」 冷道成无奈给他擦泪,龙将言自己也擦,「控丶控制不住……嗝。」 冷道成:「……」 「就当排毒了。」 「可我没有毒啊,前辈???。」 龙将言这一场泪,像是要将这七年积攒的委屈和思念都流干,他哭得毫无章法,又抽噎又打嗝,眼泪蹭了冷道成一身。 这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让冷道成也不好说什麽,就搂着他,任由他发泄。 虽然画面有些诡异。 毕竟龙将言比之前高了半个头,也就高了冷道成半个头,这麽一大只龙窝在自己怀里哭唧唧的,冷天帝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溺爱了。 算了。不管了。 还是个孩子。 等龙将言哭的差不多,只剩细小的抽噎时,冷道成捏了捏他后颈:「哭够了?」 龙将言眼眶红肿,点点头,又摇头:「不够……还想哭。」 冷道成嗯了一声,指腹擦过他湿漉漉的眼角:「那便继续,本座听着。」 龙将言却不好意思了,大龙依人在冷道成身上:「不哭了,丢人。」 「不丢人,」冷道成淡淡道,「本座准的。」 龙将言抬脸和他对视,冷道成眉眼还是和之前那样冷峻,他睫毛颤了颤,去亲冷道成的下颌。 忽然,龙将言像是想到了什麽,从冷道成腿上起来爬下床:「前辈等等,我去拿个东西。」 冷道成看他跑到书架前,在上头一个格子里取出一沓厚厚的信纸,叠的整齐。 「这些年,晚辈给您写了很多信。」龙将言有些局促,「知道送不出去,就都收起在这里了,想着前辈回来……可以看。」 冷道成看着,有的纸张边边都发黄了,应该是较早时期写出来的,他伸手抽了发黄的那张,展开。 果然,字迹还是龙将言年少时的风格,一眼青涩。 第一封。 【前辈,您离开的第一百零三日,无极宗昨夜落了雪,晨起时,剑坪上覆了厚厚一层。 我练完秋时剑第三式,收剑时忽然想起您说的冬之沉凝。 雪落无声,剑意也凝在刃上。 我很想您。】 第二封。 【前辈,腊月廿七,我跟师兄弟们下山去了人间红尘,遇见了卖灶糖的货郎。 师兄弟们围着去买,我也买了一包,很甜,甜得发腻,吃到第三块就咽不下了。 若是您在,定会皱着眉说俗物,可我总想着,若您真尝一口,或许会勉强吃上半块。 糖还剩下大半,我用油纸包好,放在柜子里,等您回来。】 第三封。 【前辈,昨夜梦魇了。 梦见您站在远处,我怎麽喊您都不回头,惊醒时枕褥皆湿,分不清是汗是泪。 晨起时去无极剑碑静坐,碑文上说,大道独行,心方不灭,我盯着那「独」字看了半个时辰,忽然很恨这天道。 凭什麽独行? 凭什麽要灭? 可我终究只是把剑握紧了些。 我答应过您,要好好修行。】 第四封。 【前辈,腊月里,那棵梅树一直没开花。 我每日会去树下站一刻钟,有时摸着树皮,会恍惚觉得在摸您的手背。 这念头太僭越,我罚自己在听竹海多练两个时辰剑,四时剑的冬时第七变,最后一式归寂我总使不出来,试了三百多次,腕骨都肿了。 是不是因为我心底本就不肯信寂?】 第五封。 【前辈,昨夜又梦到您了。 这次不是您不回头,是在浴池边,您说我该醒了。 醒来后我发现床褥一片狼藉,我怔怔坐了一夜,天亮时打了十桶井水浇在身上,还是浇不灭心头那把火。 我头一次觉得自己这麽没出息。】 不知道第几十封。 【前辈,今日我挑战了天骄剑道榜第二十五名,是我胜了。 您说十年之内我不能上剑道榜前十,会亲自打断我的腿,那在我上了前十后,您也快回来了吧? 等您回来时,我会让您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龙守拙。】 接下来的信中,龙将言越来越少提及思念,更多是讲述自己的修炼与感悟,但那份从未改变的等待,冷道成还是从字里行间中读了出来。 第七十九封。 【前辈,这是您离开的第七个四季。 我击败了独孤问剑,现在是天骄榜第二,排在您的身后。 很多宗门向我递来橄榄枝,也有人想与我结为道侣,我都拒绝了。 因为我觉得,春天总会来的,对吧?】 冷道成看完最后一封信,将整整七十九张信纸叠好,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龙将言一直安静地坐在床边,见他看完,才小声问:「前辈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烦?」冷道成抬眼看他,「为何?」 「写了这麽多,都是些琐碎小事。」龙将言垂下脑袋,尾巴可怜兮兮地卷住自己:「您一定觉得我很幼稚。」 「不幼稚,」冷道成说,「每一封,本座都会看。」 「真的?」 「真的,本座从不食言。」 龙将言眼睛亮晶晶的,「那……您能给我回信吗?」 「虽然您已经回来了,但我想看您写的。」 冷道成没说话,他取过几张空白的信纸,又拿起笔,问道:「写什麽?」 「什麽都好,写您想对我说的话。」 冷道成略一思索,提笔,落在纸上的字苍劲有力—— 第179章 好东西 第一封回信。 【守拙,雪落无声,是天地归寂。 剑意凝刃,是人心不熄。 冬雪覆地,看似沉寂,地下却有春根暗藏。 剑也如此。 另:想本座不必写在纸上。 剑知道,本座也知道。】 纸是七年前的雪天,墨是今日新磨。 第二封回信。 【俗物。 但若是你递来的,本座会吃完一整块。 甜腻之物,偶尔食之无妨。 下次不必留,本座带你尝遍九州糖铺。】 第三封回信。 【守拙,大道独行,是因众生皆惧孤独。 你不必惧。 本座在你身后,从未回头是因不必回头,你喊一声,本座就听得见。 天道可恨,那就斩了它。 但斩天道之前,先练好剑。】 第四封回信。 【梅树不开花,是在等本座回来亲手催它。 你摸树皮像摸本座手背? 本座的手可没那麽糙。 下次直接摸,不必罚自己练剑两个时辰。 至于冬时第七变使不出,是因为你心里烧着火。 火不灭,如何归寂? 但本座不想要你灭那火。 留着它,烧给本座看。】 第五封回信。 【十桶井水浇不灭,那就烧着。 本座也梦到过浴池。 梦到你眼睛湿漉漉地望过来,说前辈我醒了。 然后,本座让你又睡过去。 没出息? 本座准你没出息。】 …… 最后一封回信。 冷道成下笔的墨色极深。 :龙守拙。 梅既开满,本座也回来了。 拒绝旁人是对的。 本座的人,自然只能等本座。 七个四季很长,但往后还有七十个丶七百个四季。 信不必再写。 ——往后年年,都有回音。 冷道成写完最后一笔,将七十九封回信给龙将言:「收着,日后若再觉得委屈,就看看这些。」 龙将言捏着信纸:「前辈,您写这麽多……」 「嫌多?」 「不!是……是太珍贵了!」 「那就好好留着。」 七十九封信,七十九封回信。 一个四季接着一个四季地写,一个四季接着一个四季地回。 原来等待和归来,都可以这样具体。 门是被龙将言用内力封上的,谁来都破不开,后面冷道成数不清时辰了,他手指抓着床沿,摇摇欲坠。 ……终于知道龙将言的龙角为什麽会长大了。 龙将言从身后覆上来,全然搂住他的身体,呼吸喷洒在他耳朵旁,轻喘:「…前辈,您看起来很累。」 冷道成声音沙哑得厉害,乾脆胳膊趴着,头枕在上头,像是无语笑了:「……你觉得呢?」 他确实有些吃不消了。 七年积蓄一朝爆发,龙将言简直生猛,体力比先前还要惊人。 龙将言将他抱得更紧,吻着他的后颈:「可晚辈还想要。」 「贪得无厌。」冷道成偏过头,雪白的长发汗湿地贴在颊边,眼眸疲倦,清醒劲儿也在一点点融化。 「是前辈教我的。」 龙将言笑着来亲他的脸,手指轻轻划过冷道成的腰线,「您说,想要就要说,不用忍着。」 冷道成一噎。 这话他确实说过。 在以前龙将言还青涩羞赧,连表达欲望都小心翼翼的时候。 他想他坦诚,直面自己的渴望。 现在倒好,教会了徒弟,也撑死了师父。 「那也要适可而止。」冷道成转过身,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脸,他揪住龙将言背后的头发,问:「贪心不足蛇吞象,你有这麽大的胃口麽?」 龙将言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枕边,认真道:「……有。」 冷道成定定地看着他。 七年啊。 给这条小龙熬成了饿狼。 「行。」冷道成往后一仰,也不动了,「随你。」 龙将言眼睛一亮,又有点不确定:「前辈,您不生气?」 「有什麽好气的,」冷道成斜睨他一眼,「本座教你的,你学会了,是好事。」 龙将言眨眼。 他没先急着主要,伏下来抱冷道成,忽然喃喃:「前辈,您知道吗?这七年我每晚都会想您。」 「想您这样抱我,亲我,摸我……」 「……前辈。」 「嗯。」 「我真的很想您。」 「知道,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醒来时,月亮升的很高,冷道成在半路直接睡了过去,在幽冥界二十八日不眠不休,还要面对幽冥界对活人的排斥,冷道成这一觉睡的也不安稳。 他是在一种快要虚脱的昏沉里恢复的意识,每一处关节都透着酸软,尤其是腰腹。 冷道成动了动手臂。 沉。 他现在是侧躺着的,龙将言还在背后抱着他,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手臂占有性地环在他腰间,另一手托着他的右腿。 意识到现状的冷道成的脸刹时一黑,这会儿龙将言也察觉他醒了,带着股黏糊劲儿叫着前辈就过来碰嘴唇,冷道成咬了下他的舌头,把人撇了撇。 「别动,」冷道成声音听起来又干又哑,「让本座缓缓。」 龙将言动作一顿,他环顾四周,将冷道成抱着坐起来靠着自己,然后伸手去够茶水。 他把茶杯递到冷道成唇边:「前辈。」 冷道成垂着眼睫,没动。 于是,龙将言就自己含了一口水,低头给冷道成渡过去。 茶水滋润了乾渴的喉咙,冷道成到底没再撇开他,默许了这个动作。 喂完一口,龙将言又含一口,继续给他渡水,这次他更大胆了些,舌尖去碰冷道成的舌尖,又是一阵激吻。 冷道成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他现在这个状态,有点跟不上龙将言的热情。 半个时辰后。 龙将言盘腿坐在床边,看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冷道成,在桌上摆出个小瓶罐。 龙将言不知道那是什麽东西,瓶子有些透明,里面的水看着也是透明的,他张嘴想问这是什麽,就见冷道成拿起瓶子,摇晃了几下。 「前辈?」 大龙机疑惑中。 冷道成轻飘飘嗯了一声,他对着瓶子看了会儿,突然从储物空间里掏出点儿不知名粉末,匀了进去。 粉末化开,冷道成眉头抬了抬。 敏锐的直觉告诉龙将言这情况不太对劲,冷道成绝对在放什麽大招:「前辈……这是什麽?」 「好东西。」冷道成语气平平。 第180章 本座年纪大了 冷道成倒了点儿液体在指尖,刚抵在龙将言唇瓣上,龙将言下意识就含住了,尝到了点儿淡甜。 清凉的感觉顺着咽喉一路向下,就像炎夏饮下一口冰泉,舒爽,要是身体某处没有被这清凉感拨动了一下,龙将言还真以为这是什麽甘霖玉露。 看到他脸颊渐渐变红,冷道成才抽回手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前辈,」龙将言呼吸快了些:「这到底是什麽……?」 「千年醉加缠情粉,还有些别的。」 这些东西对冷道成来说发挥不了太大作用,所以他就加了很多别的重量级东西。 龙将言:「……」 他虽然对药理不算精通,但这两个名字…听着就不对劲! 随后更让龙将言瞳孔一震的来了。 冷道成当着他的面,将那瓶药全咽了下去,一滴不剩。 冷丶热丶酥丶麻丶痒。 药效上的还挺快。 「前辈?!」龙将言惊的想扑过去,「您怎麽——!」 让龙将言震惊的不是冷道成喝药本身,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疏离淡漠的情感变得稀少,反上来的几乎是龙将言从未见过的欲念。 冷道成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开始发热的脸,他拎着自己的腰带,朝龙将言走去…… …… 龙将言发情了。 大概是在第二天下午,不是周期性,更像是因为强烈情绪波动诱发的非周期性发情。 这是必然的。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给出了反应。 冷道成摸着他那对长大了些许的龙角,说:「长了不少。」 时间就是这麽在冷道成手里失去意义的,窗外从白昼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昼,龙将言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情,只记得冷道成始终在他身边。 直到某个瞬间,冷道成呢喃着说出一句「本座还不如回幽冥处理事务」后,龙将言一懵,随后嗷嗷就是哭,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地,用尾巴把冷道成圈着,一个劲儿摇头说不可以。 冷道成就捧着他的脸给他擦,他真怀疑龙将言就是水做的,泪腺这麽发达,乾脆往里头装个强力水龙头算了,以后跟别人打架放水淹。 ……就是有点儿好笑。 「本座只是随口一说,有什麽好哭的?」 「您……您说不如回去处理事务,」龙将言还在那撞撞撞,「就是嫌弃我了……」 冷道成沉默了两秒,躺平看着床顶的幔帐,「没有嫌弃你,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您不老!」龙将言立刻反驳,「您看起来比我还年轻!」 这话倒不假,冷道成上辈子活了十几万年,这辈子也才过了十八年,幽冥界的时间流速变化,让人间七年放在冷道成身上不过三月。 「行了」,冷道成拍拍他的脸,「别哭了,本座不走。」 龙将言这才稍稍松开些力道,把脑袋枕在冷道成肩窝。 冷道成早就摸清楚他的性子了。 表面乖巧,骨子里倒是执拗。 不过也无妨。 七年等待换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厮磨,也算公平。 冷道成顺毛似的抚着他的背:「你这些年,除了练剑,还做了什麽?」 龙将言想了想:「因为是您的徒弟,就被些长老叫去处理过几次宗门小事务,下山除妖也去过几次,还……养过只鸟。」 「鸟?」 「嗯,一只受伤的云雀,在路边捡到的。」龙将言说,「养好了伤,它也不鸟我,飞走了。」 冷道成轻笑一声:「它倒是聪明,知道你这儿待不得。」 龙将言没明白:「为何待不得?」 冷道成捏他脸,「你是龙,鸟雀见了龙,天生会畏惧,哪怕你无意伤它。」 龙将言恍然,又往冷道成怀里钻了钻:「原来如此!」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上元节。 无极宗山下的城池张灯结彩,准备着一年一度的灯火,龙将言在这几天练剑时,总会不自觉望向山下。 冷道成看在眼里,天色临暗时,他对龙将言道:「今日不必练了,下山走走。」 龙将言来了精神,「前辈是要去灯会吗?」 「你想去?」冷道成明知故问。 龙将言摸了摸鼻尖,「……嗯。」 龙机依然得到。 下山途中,龙将言回忆起之前在云梦洲时和冷道成过的上元节,什麽猜灯谜吃元宵放河灯丶舞龙舞狮那些。 冷道成幼时玩猜灯谜,能全中,但龙将言不行,他笑着说:「今晚我也要全中。」 「口气不小,」冷道成道:「若中不了呢?」 「中不了……」龙将言想了想,「那就罚我给前辈暖一个月床?」 冷道成侧头看他,张口就来:「你本来就该给本座暖床。」 「……」龙将言脸一红,不说话了。 到城中时,天色已暗,城中一片灯火辉煌。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莲花灯丶兔子灯丶鲤鱼灯……映得整条街如同白昼。 「好热闹。」龙将言感慨。 冷道成目光在街边摊贩上扫着,「想吃什麽?」 「都吃。」 两人沿着长街慢慢走,龙将言把咬了一口的炸元宵递到冷道成唇边:「前辈,您尝尝这个,芝麻馅的。」 玉玲珑跟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气的想上来踹他。 冷道成看了眼那个被咬了一小口的元宵,低头也咬了一口。 「还行。」他只这麽说。 龙将言把剩下的自己全吃了。 人群熙攘,两人又走了一段时间,路过一个灯谜摊。 不曾想,正好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摊前站着三人,白袍银发的青年正仰着头看高处的灯谜,冷零靠在他旁边的柱子上,顺着视线也望他看的那个灯谜。 夏熠把脚一踮,给那个灯谜牌子扯下来,上面写着: 「东边日出西边雨……」 段折阳转过头接:「道是无晴却有晴。」 「喔,你不是弱智吗?还知道后面呢?」 段折阳不理他了,往冷零那边挪:「零,他又骂我。」 冷零无聊地看了两人一眼,随意一瞟,就看到了迎面过来的龙将言和冷道成。 「…义父。」 闻声夏熠转头,也是一愣,随即笑了:「卧槽,这麽巧。」 他拉了段折阳一把,让他看着冷道成:「臭傻逼,看到你救命恩人没?」 段折阳的反应没之前那麽迟钝了,能自理,脑子也转的过来,就有时候还是呆呆的,傻傻的。 第181章 重逢 这灯谜摊主是个小老头,看着就挺会来事儿,摊前围了不少人。 冷道成跟龙将言刚走过来,旁边就响起一阵哄笑。 「错了错了!这位公子,这一边绿,一边红,一边喜雨一边喜风,可不是您猜的枫叶!」 摊主摇着头,「再想想?」 那公子看样貌是个锦衣阔少,这话下来,让他面红耳赤,显然不服气,身旁几个同伴也跟着起哄。 龙将言探头看了看挂在高处的灯谜牌子,「一边绿,一边红……一边喜雨一边喜风……」 他思索两秒,刚要开口,便听身侧一个清润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是秋。」 循声望去,只见那白袍银发的青年仰头看着灯谜,十分笃定:「秋字,左边是禾,禾苗绿色喜雨,右边是火,火色红,喜风。」 段折阳说,「所以是秋。」 摊主一笑:「这位公子好学识!正是秋字!」 夏熠从后面挤过来,一巴掌拍在段折阳肩上:「行啊臭傻逼,脑子还没全锈掉呢。」 段折阳被他拍得晃了一下,没鸟他,继续看其他灯谜。 龙将言见状,拉着冷道成也走上前去。 「前辈,我们也猜猜看?」他兴致勃勃。 冷道成瞥了一眼满架的灯谜,「你猜,本座看着。」 龙将言笑了笑,跃跃欲试。 摊主见又来了客人,而且看气度不凡,忙热情招呼:「几位公子瞧瞧,咱这儿的灯谜可都是精心挑选的,猜中了有彩头!」 他指着架子最高处一盏精致的灯:「瞧见没?那盏月宫折桂八角宫灯,是今晚的魁首彩头,只要连猜中三十六道灯谜,就能拿走!」 那盏宫灯确实精美。 琉璃灯罩上绘着嫦娥奔月的图案,八个角都坠着玉制的桂花,烛光一照,流光溢彩。 「前辈,我想要那个!」 「那就去猜。」 「好!」 龙将言走到灯谜架前,看题。 第一道。 「残花片片落空中——打一字。」 龙将言答:「比。」 「残花取其匕,片片落空中,是两个匕相对,即为比。」 摊主抚掌:「妙,公子好机敏。」 第二道。 「千里相逢——打一字。」 「重。」 这次是段折阳的声音。 他走了过来,「千里为千和里相逢,合为重。」 「又中!」摊主咧嘴嘿嘿。 龙将言和段折阳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了些许较劲的意思。 夏熠在旁看得有趣,捅了捅冷零:「哎,鲨鱼宝宝,你说他俩谁能赢?」 冷零:「无聊。」 他嘴上这麽说,眼睛却一直看着那边。 第三道。 「草木之中有一人——打一字。」 「茶。」龙将言这次抢了先,「草字头,木在下,中间是人,合为茶。」 「正确!」 第四道。 「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 段折阳脱口而出:「告。牛尾巴被咬掉,剩告。」 「又中!」 第五道。 「一点一横引清光,一撇遥临南洋疆,疆头立得仙客影,身量堪堪一寸长——打一字。」 这次两人都顿了顿。 龙将言蹙眉思索,段折阳也垂着眼,手指比划着名。 冷道成轻飘飘开口:「府。」 摊主眉飞色舞:「这位公子高才!」 接下来的灯谜一道比一道刁钻,龙将言和段折阳你追我赶,竟是谁也不让谁。 「……第二十八道了,两位公子都还没错开。」摊主擦着汗,有点汗流浃背地紧张。 第二十九道。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 段折阳先答:「日。」 「日画时是圆的,写时是方的,冬天日照短,夏天日照长。」 「正确!」 第三十道。 「有马能行千里,有水能养鱼虾,有人不是你我,有土能种庄稼——打一字。」 龙将言:「也。」 「马旁是驰,水旁是池,人旁是他,土旁是地。」 「又中!」 人群发出一阵喝彩。 第三十一道至第三十五道,两人依然势均力敌。 到了第三十六道,也是最后一题。 摊主吹了吹胡子,取下一张特殊的笺纸,展开念道: 「此谜为连环谜,需解三层。」 「第一层: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打一节日。」 段折阳:「上元节。」 「第二层: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打一动作。」 龙将言:「相约。」 「第三层:众里寻他千某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打一情感。」 两人同时沉默。 这最后一问,看似简单,实则是最难。 灯火阑珊处的情感,是什麽? 龙将言看向冷道成。 冷道成也正看着他,眸光映照在灯火下,对他扬了下眉梢。 他突然明白了。 「是重逢。」龙将言道。 摊主愣了愣,见段折阳迟迟回答不出来,便抚掌大笑:「好,好一个重逢!」 他将那盏月宫折桂八角宫灯取下,递到龙将言面前:「恭喜这位公子,夺得今夜魁首,这彩头就是您的了!」 龙将言接过宫灯,转身便将灯举到冷道成面前。 「前辈,送您。」 冷道成看着灯,又看看龙将言那双明亮的眼睛,虽然不解,还是接了:「本座要这作甚?」 「放屋里。」龙将言说,「夜里亮着,好看。」 段折阳站在原地沉默,夏熠走到他身边,揽过他的肩:「想什麽呢?」 段折阳没有回答,他望着远处灯火阑珊处:「……众里寻他千某度,蓦然回首……」 他没念完。 夏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拉着段折阳:「行了,别傻站着了,放完河灯等会儿哥带你去吃汤圆,这边有家老字号。」 夏熠最后还是给段折阳买了盏兔子灯,段折阳提着灯,任谁看了他这模样,都会夸上一句安静乖巧。 这时,路过的河边忽然起了一阵风。 吹得水上河灯摇曳,岸边柳枝轻摆,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些许,有种说不出的阴冷。 抬眼望去。 河对岸,站了个人。 青黑色的鬼王袍融在河对岸的阴影里,隔着一条河,默默看着这边。 段折阳感应到了什麽,望向对岸。 四目相对。 段折阳眼里一片空茫,他拉了拉夏熠的衣袖,说:「那有个傻子,站那儿吹冷风。」 夏熠也看见了九幽。 良久,九幽动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盏河灯。 青黑色的,灯身上绘着幽冥的彼岸花,九幽将灯放入河中,灯竟逆流而上,朝着段折阳的方向漂来。 段折阳好奇地蹲下身,看着那盏灯漂到自己面前,刚伸手想去捞,就被夏熠按住了。 「别碰,那是给死人的灯。」 段折阳似懂非懂,收回了手。 青黑色的河灯就在段折阳面前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逆流而上,消失在了河道弯处。 九幽看着这一幕,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了,他的身影融入阴影,最终消失不见。 第182章 性格实在恶劣,胜在长了张乖脸 上元节,是阳气最盛之时,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鬼的。 九幽贵为幽冥贵胄,又是掌轮回的幽冥司主,可破例来人间。 相思无岸。 行走在人间,九幽感觉身体像扎了无数根小刺,细密地疼。 但九幽不在乎这点疼。 知道他还活着,看一眼他醒着的样子,也够了。 鬼王袍的衣摆拂过路面,他在人间如一抹不适宜的墨痕,游走于灯火阑珊,又隐在长街尽头的暗影里。″ 渐渐地,九幽有些挪不动脚。 阴风吹得他袍袖翻飞,青黑色的布料在风中就像一面招魂的幡,九幽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到透明的手。 一滴冰冷的水珠砸在手心。 他怔了怔,抬头望天。 没有下雨。 那是什麽? 九幽抬手,指尖触到脸颊,一片湿凉。 ……鬼的眼泪。 鬼的眼泪没有温度,冰冷刺骨,落在手上,很快便蒸发在空气里,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就像段折阳对他的感情,轰轰烈烈燃烧过一场,以生命做柴薪,烧得天地皆惊,然后灰飞烟灭,什麽都没剩下。 连一点可供追忆的温度都不肯留下。 他想起来很多事,之前在蓝星时,他刚告诉段折阳自己名字不久后一次滚完床单还在床上的时候。 段折阳浑身上下一丝不挂,正穿着衣服,突然吊儿郎当地问他鬼生几何,又问他在阴曹地府底下也挺苦的吧。 「苦,」九幽当时看着房顶,「那你什麽时候给我烧点纸钱。」 段折阳嗤笑一声,笑的胸腔震动:「等我死了吧,把道爷那为数不多的财产都烧给你。」 九幽也笑:「那你还真是个好人。」 一语成谶。 他真的死了。 也真的把一切都烧给了他。 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九幽缓缓滑坐在地,鬼王袍铺展开来,像一朵颓败的彼岸花。 段折阳之前很喜欢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玩手机,再把下巴搭在他肩上。 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就喜欢穿着短t恤跟短裤光着两条细瘦的腿晃来晃去。 那回也是夏天,龙虎山的老房子里风扇吹出来的风都带着暑气,段折阳刚冲完凉,赤脚踩着木地板走出来,水痕在身后拖出断续的印子。 他就那样晃到竹椅边。 把自己扔进去。 湿漉漉的脑袋往后一仰,摸出手机开始刷。 段折阳t恤的下摆卷起一截,露出一段窄瘦的腰,裤腿也短,两条腿白得晃眼,脚踝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九幽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看了他一会儿,开口:「地上凉,穿上袜子。」 段折阳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懒洋洋的回:「不穿,麻烦。」 九幽没再说话,垂眼看着段折阳的腿。 他的脚背很白,青色的血管很漂亮,脚踝上的踝骨骨节凸起,清瘦感十足。 段折阳体型是比不上九幽的,在后面第一次被段折阳摁住之前,九幽一直觉得自己才是左位的那个。 所以,那会儿九幽对段折阳抱着一种很奇怪的心态。 「我鬼体阴寒,你赤脚踩地,寒气入体,损阳气。」 九幽这麽说,去给他翻了双纯白色棉袜,看起来很软。 段折阳这才抬眼睨他。 对视之后,段折阳把脚故意在地板上蹭了蹭,带起一点水渍,然后抬下巴,笑容恶劣:「求我,我就穿。」 「嗯,求你了,」九幽语气平板,「把袜子穿上。」 「跪着求。」段折阳更恶劣了。 九幽看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风扇的噪音。 随后,九幽走到他面前,真的跪了下来。 竹椅上的少年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戏谑被更浓的兴味取代,九幽没看他脸上的表情,伸手去握段折阳的脚踝,指尖刚碰到,段折阳就把脚踩在他胸口上。 「让你跪你就跪,你这鬼王当的也够没排面,」他脚趾隔着衣料戳了戳九幽的锁骨,「你不会是个骗子吧?」 九幽握住他踩在自己心口那只脚的脚踝,段折阳也常年练功,腿上有薄薄的肌肉,他只是骨架细了点儿,身体不孱弱。 「腿凉了。」九幽用自己衣摆把段折阳脚上的水渍擦净,才再把袜子套在他这只脚上。 「操…说得跟你多关心我似的。」 段折阳把另一只脚踩在九幽肩上,小腿蹭过他垂落的发丝,「损点阳气了就损了,反正道爷命硬,克亲克友克自己,不差这点。」 九幽又握住肩上的那只脚踝,重复刚才的操作,再慢慢给他套上袜子。「命硬也不是用来糟践的。」 光线里,段折阳肤色像玉,因为刚冲洗过,湿气未散,还泛着淡淡的粉,这次九幽手指在段折阳小腿肚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些,甚至还轻轻捏了捏。 段折阳沉默了。 他先是低头看自己脚上那双纯白色的袜子,又抬眼看面前跪在地上一脸平静的九幽,眼睛猛地瞪圆了。 「你他妈——」 他一脚踹在九幽胸口,从竹椅上弹起来:「他妈的老变态!你摸哪儿呢??!」 九幽被踹得躺在地上,没立刻起来。 段折阳的小腿肚线条很漂亮,皮肤也细腻,捏起来软软凉凉的,手感很…… 「我操你大爷!」 段折阳见他不动,火气更盛,弯腰揪住他衣领,「装死是吧!?」 他靠得很近,刚冲过凉的身体还有沐浴露的淡香,九幽躺在地上,视线正好从段折阳俯身时敞开的领口望进去。 很白。 比露出来的脚踝和腿还要白。 锁骨凹陷的弧度很好看,再往下是平坦的胸口…… 「靠,看你个头,你他妈果然是个老色鬼!老变态,*#%*」。 段折阳撑在九幽上面,笼下来一层阴影,两人相对无言,段折阳紧皱的眉头和揪着他衣领的手从一开始的紧绷也逐渐松懈。 但他没从九幽身上起来,反而眼神古怪地盯着九幽看了半晌。 ——「你他妈还真风流。」 那天段折阳掐着他的脖颈,虎口卡在喉结下方,形成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不过。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如今站在灯火人间,隔着一条流淌着无数祈愿的河,九幽也只能远远望着那个提着兔子灯的青年,连上前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第183章 这灯真丑 这场喜欢是九幽先开始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喜欢段折阳,一个上万岁的鬼王,喜欢上一个毛头小子。 但喜欢这种事也不需要理由。 在段折阳对性取向没概念的时候……虽然他一直到现在也没什麽概念,九幽就会在他满头大汗忙活完回来的时候,抱他闻他的味道。 他甚至觉得段折阳的汗都是香的。 结果无一例外,换来的都是段折阳的嫌弃脸跟鄙夷,骂他老变态。 九幽不语,只是一味地摸上段折阳的脚踝和小腿,段折阳骂他,他就听着,段折阳踹他,他也不躲,低头亲他的踝骨。 直到段折阳成年之后,把他_了,九幽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在过程中便接受下来,事后静静消化这个事实。 段折阳很少主动亲他。 一开始还好哄点儿,后面完全就是危险分子,每次主动亲不是掐脖子就是揪头发摁着,亲的也乱七八糟。 九幽喜欢着他身上每一处地方,发丝丶嘴唇,接吻时交换的唾液,皮肤下的血管,任何一段指节。 可他并不能感知到段折阳的喜欢。 在蓝星时,段折阳的情感需求表达并不强烈,明明在做着亲密的事,却无法明觉对方的真实情谊,所以段折阳究竟喜不喜欢他九幽一直都不知道。 他觉得段折阳不喜欢他。 自己是为了活下去,看中了段折阳的体质与命格,未经段折阳同意就寄生在他身上。 愧疚。 这是九幽对段折阳最多的情绪。 也因为如此,就算段折阳再过分他都愿意受着,刚寄生在他身上时,这少年也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九幽抬起手,指尖虚画间,一段稀烂的回忆影像出现在脑海。 蓝星的夜晚,段折阳坐在龙虎山老房子的屋顶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满天星河。 九幽就坐在他旁边,跟他一块儿看。 段折阳说:「死鬼,人死之后要真能成星,那天上这岂不是尸横遍野?」 「不会。」九幽说得很直接,「人死了,魂魄归幽冥,要麽轮回,要麽消散,要麽滞留,成孤魂野鬼。」 「轮回……」段折阳呢喃了一声,随后扬眉,把腿搭在他身上:「死了就是死了,乾乾净净,彻彻底底,不留一点念想,对谁都好。」 「要不是有那些怨念不散的恶鬼搅的人世间不宁,也不会有那麽多无辜的人命死于鬼口。」 九幽没有立马接话。 屋顶的风很大,段折阳额发都乱了,少年的侧脸沉在月光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所以你恨鬼?」 「恨谈不上。」 「我就是烦,更烦这双能看见鬼东西的眼,还有这能招不乾净玩意儿的身子。」 他顿了顿,转头看九幽的眼神里没有温度。 「包括你。」 九幽沉默。「我知道。」 段折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去捏他的脸:「知道你还赖着不走?脸皮够厚的啊,死鬼。」 九幽什麽也没做,放任他的手在自己脸上作乱,段折阳见他不吭声,手指就开始往下滑。从脸颊到喉结,再到锁骨窝,最后,段折阳捏住了他的下颌。 半晌,那柔软的唇覆压上来。 呼吸交融,冰冷的,温热的,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阳阳。」九幽眸光颤着,闪过一丝错乱。 段折阳没应。 他手绕后,揪住了九幽脑后的长发,力道不轻,迫使九幽抬起头,与自己拉开一点距离。 四目相对,段折阳眼里只剩一片窥不见底的漆黑。 他盯着九幽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凑近,狠狠地再吻了下去,莽撞又凶狠。 九幽一度被亲得无法呼吸,心里的弦铮也似绷断了。 他轻轻托住段折阳的后脑,把这个横冲直撞的吻接住。 「别叫那个。」他贴着九幽的唇。 「…哪个?」 「阳阳。」段折阳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恶心。」 这段回忆又碎了。 段折阳始终没有相信过他,也没相信过任何人,不信会有人无理由地爱他对他好,不信那些深夜里的拥抱和纵容。 可,他真的曾只是单纯地被九幽喜欢着,没有别的,仅此而已。 九幽又想起了别的。 段折阳十四岁,第一次独立收服了只厉鬼,回来时满身是伤,坐在门槛上自己给自己包扎。 九幽想帮忙,被他一把拍开,还挨了骂: 「滚,脏死了。」 可包扎完,段折阳脑袋又歪到了他肩上,九幽把他抱在腿上,看他睡了一下午。 段折阳成年后,第一次把他按在床上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却硬邦邦的: 「你他妈还有机会反悔,要是不愿意,就推开老子。」 九幽没动。 段折阳等了很久,才动手脱他的衣服。 他们始终没互相说过一句喜欢,就像那盏无人问津的青黑色河灯,如同一封永远送不出去的信,同样也是一句永远说不出口的欢喜。 「啪嗒——」 一阵轻响拉回了九幽的思绪。 只见他那盏流入河流拐口的河灯突然从天而降,掉在自己脚边。 九幽下意识抬头,墙沿上,一个灵动的脑袋正好探了出来,双手扒着墙头,一眨不眨盯着他,满头银发被夜风吹得凌乱。 看清那张脸,九幽僵在原地。 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太狼狈,袍角在尘土里拖出一道痕迹。 「……你怎麽在这里……」 段折阳看着他,又看着地上那盏青黑色的河灯,霜雪似的睫羽低垂。 「这个,」他指了指,「你放的。」 九幽讷讷地回答卡在咽喉,段折阳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时趔趄了一下,他惯性地想要伸手扶他,却在半空顿住,收回去,攥紧在袖中。 段折阳弯腰,把那盏河灯又捡了起来。 「给死人的灯。」他捧着,道:「没想到上元节,还真有鬼敢出来游荡。」 「这灯真丑。」 「……」 段折阳摩挲着河灯上的彼岸花,抬眼看九幽,又低头,看向自己,问了一句:「你认识我?」 九幽后退一步,否认:「不,不认识。」 段折阳歪头看他,他把河灯抱在怀里,凑近了些,九幽不知为何,又往后退了两步,两人一进一退,直到没入巷子深处…… 第184章 我有个问题 只是见一面就能对这个人起生理反应,很大概率就是见色起意。 但段折阳并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他还没这麽坏。 后背抵上发凉潮湿的巷壁,九幽退无可退。 段折阳还在靠近。 他捧河灯的手垂下来,灯座硌在两人之间,青黑的纸面映着银白的发丝,他仰头,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九幽的下颌。 月光被巷口的高墙削成细长一条,落在段折阳半边脸上,照出那双空蒙蒙的眼睛。 还是空的。 九幽告诉自己。他什麽都忘了,他不记得你是谁,他只是在好奇。 「你躲什麽?」段折阳问。 「……我身上阴气重,」九幽不敢看他,「活人靠近了,损阳气。」 「哦。」 「没关系,我是道士,专门捉鬼的。」 段折阳凝视着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我们是不是……」 「操,段折阳?你他妈跑哪儿去了——」 巷子不深,却足够暗。 夏熠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点气喘,显然是追了一路:「你跑什麽?小鲨鱼说你翻墙——段折阳?龟孙,人呢??」 段折阳二话不说,抓着九幽的手腕把人往更深处拖了两步,后背彻底隐进墙垛的阴影里。 九幽看着自己腕间那几根骨节分明的细白手指,「……你在藏我?」 青年把河灯换到另一只手抱着,空出来的那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 月光照不到这里,黑暗中他只能看见段折阳半张脸的轮廓,下颌的弧度,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还有垂下来被夜风吹乱的长发。 夏熠的脚步声在巷口徘徊:「段折阳!臭傻逼你聋了?!」 段折阳没动。 九幽也没动。 他本该挣脱的,以他的修为,段折阳这点力气根本拦不住他。 可他没有。 他甚至微微侧过头,让段折阳的手从捂嘴的姿势变成贴着脸颊,像他在主动去蹭那只手心。 「段折阳——」夏熠的声音进了巷口。 段折阳又拉了他一把,拽着袖子把人往墙边带,挤进墙角那点逼仄的阴影里。 他仰起头,用气声对九幽道:「我们肯定认识。」他笃定,「你认识我。」 「……」 冷零跃上房檐时,看到是这样一幕。 九幽从后面抱着段折阳,那姿势,说不上谁在藏谁,倒像两只鸟挤在巢里,九幽的脸埋在段折阳肩窝,黑白两色的发纠缠在一处。 冷零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儿。 夏熠还在巷口叫唤:「段折阳!***,你*了个**再不出来你爹我真走了,你个连路都认不清的弱智!」 「里面没人。」冷零闪过去,从墙头翻下,「去其他地方找。」 「啊…操,这神经病……」 脚步声渐渐远了。 月光从身后斜照过来,背着光,段折阳五官反而变得更清晰,眉骨丶眼尾丶抿紧的嘴唇。 九幽忽然发现,这个人忘了一切,但五官一点没变。 巷子里静得只剩夜风穿堂声,以及段折阳的心跳。隔着道袍,咚咚丶咚咚,一声比一声急。 九幽后知后觉地想:活人的心跳声原来这麽响,又这麽烫,他以前很少能听到段折阳心跳这麽快的时候。 他埋着头,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段折阳收回眺望巷口的视线,察觉抱在自己腰间的手,就想起方才在河边隔着那麽远的水面,这道身影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黑暗里。 像尊等人来认领的……? 于是他翻墙了。 灯笼摔在地上,他没管,夏熠在后面喊,他也没理,他就想走近了看看,这个放完灯就跑的鬼,到底长什麽模样。 ——现在看清了。 长的很俊,眉眼有几分冷,虽然是鬼,摸起来却是实体感,个子也高大。 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是凉的。 原来这就是鬼的体温,刚才捂他嘴的时候,他怎麽没觉得冷呢。 「我有个问题。」 「什麽…?」 段折阳拉起九幽的手,动作很慢,然后,九幽的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隔着道袍的布料,是段折阳的小腹。 很平坦,很紧实。往下是…… 九幽吓了一跳,猛地缩手。 段折阳没让,他死死攥着九幽的手腕,力道出乎意料地大。 「我见到你,就是这样。」段折阳没什麽语气,「刚才在河边,隔着那麽远,我看不清你的脸,但这里……比我先认出你。」 「所以,」段折阳转身凑近他,「我们是不是上过床。」 九幽脑子里当即炸开了锅,嗡嗡作响。 他想否认,想说没有,想说你认错人了,想说他根本不认识什麽段折阳。 可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更诚实。 段折阳低头。 九幽的鬼王袍衣料厚重,但他的变化瞒不过任何人,顺着九幽的脊骨,段折阳开始往下摸。 鬼王袍层层叠叠,腰间系着复杂的带钩,段折阳拆了几下没拆开,不耐烦了,索性从袍摆探进去,直接摸到腰侧。 九幽浑身一颤,把脸埋进段折阳的颈窝,整个人都在发抖,呼吸又急又烫。 不对。 他明明是鬼,不该有温度的。 「……阳阳。」他不禁唤起这个昵称。 「嗯?」 「……别……」 「别什麽?」 九幽的呼吸越来越重,埋在段折阳颈窝的脑袋也越垂越低,最后抵在他锁骨上,像只被雨淋湿的倦鸟。 段折阳垂眼看着他,「舒服吗?」 用这张脸说这种话……九幽羞愤交加,也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得到答案,段折阳手突然在他腰上一掐,九幽闷哼出声,顿时脱力般瘫软下来,想去推段折阳的手。 一切都晚了。 段折阳淡淡笑着,把九幽两只手绞紧握在一起,让他动弹不得,靠近问:「所以我们真的上过床,对吧?鬼也能那个?」 被压在墙上,两只手腕被段折阳一只手攥着,九幽挣了一下,没挣开。 明明他才是鬼王。 明明他是上万岁的那个。 明明段折阳现在只是个失了忆连脑子都不太好用的小道士。 「……对。上过。」 「很多次?」 「嗯。」 「多到什麽程度?」 九幽偏过头,「……每天,都会。」 段折阳沉默了。 「啊???」 第185章 你在怕什麽 他这声疑惑把九幽从一层羞耻里拽出来,又摁进另一层羞耻中。 段折阳膝盖抵在他双腿间,一脸迷惑的表情对着他,分明是鬼体,九幽的脸还是慢慢红了,从耳垂到脖颈,就像雪地里洇开的朱砂。 「鬼也会脸红。」段折阳像得到了一个新知识点。 九幽勾着脑袋,「别说了。」 「为什麽?」段折阳偏头盯着九幽红透的后颈,这人身材比他高大一些,鬼王袍层层叠叠,威仪赫赫,此刻却蜷成一团往自己怀里钻,像只找不到窝还淋了雨的大黑猫。 玩着袍子上湿的那一片,突发奇想,段折阳问了一句:「你几岁?」 「……一万三千有馀。」 「那我多少岁?」 九幽算了算人间的流速,「二十七。」 「那我是二十七,你是一万三千多,我玩你,你羞什麽?」 九幽难得用一种控诉的眼神看向段折阳。 段折阳坦然与他对视。 九幽败下阵来。 他早该习惯的,这人就算忘了前尘,忘了恩怨,忘了自己是谁,那奇怪的脑回路还好好的。 「所以,」段折阳又把话题拉回来,「我们每天上床,上到你能记住我到身体有反应,说明你很喜欢我。」 「我见到你就有反应,说明我也很喜欢你,但我的朋友没有跟我提到过有关你的事,否则他那个大嘴巴很早就会告诉我,我有个鬼情人。」 「事实是因为我们没有在一起,还是人鬼情未了呢?」他笑眯眯的。 怎麽会。 九幽闭上眼。 他们不是未了,是了了。 段折阳自己了了,把他留在这里,了不了。 「你怎麽不说话?」 「……你问的太多了。」 「行。」段折阳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他的手没松开,膝盖也没移开。 「那个,你说的每天都会。」 「每次都是你被我?」 睁开眼,面前的段折阳一脸求知欲,真诚又无辜。 「…」九幽想叹口气,认命般嗯了一声。 「怪不得,」段折阳若有所思,「难怪我刚才掐你腰窝你会软,那是你的点吧?」 九幽想死了。 一万三千岁的鬼王,此时此刻只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这条不知名的巷子里。 而段折阳还在研究他的腰,手指隔着衣料在他侧腰画圈,每画一下九幽就抖一下。 「这反应,果然是。」段折阳笑着,「我以前也这麽玩你?」 九幽真想捂住他的嘴,忍了一个上元节,段折阳再这麽撩拨下去,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从河对岸看见段折阳提着兔子灯的第一眼,他就想冲过去,想抱他,想亲他,想把他揉进骨血里,问他还记不记得他。 段折阳似乎感知到了什麽,停手,抬眸时月光斜进来一缕,照出了九幽眼底那片水光。 鬼的眼泪留不住,刚溢出来,就蒸发了,只剩下眼尾一片薄红。 段折阳怔住。 他松开钳制九幽手腕的手,从袍摆下退出另一只手,然后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怎知下一秒,九幽迈步上来重新抱住他,在他耳边道: 「……可以摸…,你做什麽都可以……」 鬼王的指尖抓皱了道士的道袍,两人像锁在了一起,段折阳想了想,把手覆上九幽的背。 九幽的鬼王袍繁复得很,里三层外三层,刚才拆了半天他也只拆开腰带,段折阳其实不太记得该怎麽做,脑子里全是碎片,闪得太快,又抓不住。 不过自己的手在这只鬼身上,貌似拥有自己的记忆,知道该碰哪里,怎麽做,会让这只鬼发出那种舒服又受不了的声音。 九幽的腰在抖。 他腰腹处有道极其割裂的疤,是曾被几个兄长围剿时,差点腰斩,内脏肠子扬扬洒洒泼出一地。 现在的段折阳不知道,他摸了会儿,又往下看。 腰带解开,鬼王袍就散了大半,他眨眨眼,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怎麽还穿亵裤。」 问完他感觉这个问题有点不好,甩甩头,哪有正常人不穿亵裤的,人家是鬼不是流氓。 亵裤的系带好解的很,段折阳往下一扯,就褪到了膝弯,九幽完全软了,腿肚子在凉风里哆嗦。 曾经不停断地亲密停止了一月之久,戒断反应让他一被段折阳摸,身体空虚的渴望便无所适从自己的清醒。 九幽此时的表情有点像发烧时烧懵了。满园春色。 段折阳托了他一把往巷壁上压了压,两个人没再说话,只剩段折阳自己探索。 「你的腰好性感。」他指甲抠弄着疤痕,「伤口看起来很深,变成鬼,是因为这个麽?」 「不,不是。」九幽齿关都在颤,被摸得难耐,「……你以前……不这样。」 段折阳动作停了一瞬,冲着他笑,「那我以前什麽样?你教教我。」 他呼吸都扑在段折阳锁骨上,段折阳听着,手指从九幽腰窝滑下去,又收回来,反反覆覆。 这给了九幽一个恍惚间的错觉。 他又看到了那个爱使坏心眼不老实的段折阳。 待九幽招架不住后,段折阳突然松了手,连抱着他的力道都松懈,没了支撑,九幽望向段折阳,对面的青年一脸平静,半点情欲没有沾染。 「好色的鬼。」 他皮笑肉不笑,「脱你衣服都不反抗,软成这样,这麽重欲?」 说完这句话,段折阳后知后觉一阵错愕。 他平时不会说出这种词,失去记忆后,他的词库像被清空了大半,日常对话都勉强够用。 面对今夜这个鬼,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些自己不知道也不会用的词了。 段折阳皱了皱眉。 「我们两个,之前是你在追我,还是我在追你?」 「还有你说的每天都会。」段折阳偏头看他,「每天,是我找你,还是你找我?」 九幽默默把衣服重新整理好,系好腰扣:「都是我。」 段折阳意有所指,「所以我对你怎麽样你都不会反抗?」 「嗯,不会。」 「那我以前对你很差?」 九幽摇头。 「真的?」 「真的,你很好。」 段折阳眼里浮现出算计测量的光,忽感可笑,已然将九幽猜了个透彻:「好什麽,我怕是连喜欢你都说不出口吧?」 「你刚说,我们每天上床,每天啊,那就是住在一起了,住在一起还每天上床,这关系怎麽也不算普通吧?」 「但我翻墙下来的时候,你否认认识我,躲我,不敢看我,我问你是不是上过床,你才承认。」 他眸光敛敛,「你在怕什麽?」 第186章 老公我错了 「你脸又红了。」 「一万三千岁的鬼,怎麽动不动就脸红?」 九幽想躲,段折阳偏追着他的视线看,还托着九幽的下巴,硬是把人家的脸扳过来。 「看着我不好吗?」 「我刚才摸你的时候,你抖得很厉害,不是那种舒服的抖,是害怕的抖。」 「你怕我会停下来,又怕我不会停下来。就连你躲我的时候,眼神里都有愧疚。」 「那种眼神我见过,我朋友看我的时候偶尔也会有,但不一样,他的愧疚是因为觉得没照顾好我,你的愧疚,让我觉得你欠过我什麽。」 段折阳仰眸,指腹轻擦九幽唇角,又在笑:「那你欠我什麽呢?嗯?」 「……」 「不敢说?」 「……」 「是因为我死了吗?」 九幽瞳孔骤收! 失忆这些年,段折阳只是记不清东西了,脑子可没坏。 给他一段时间,他就能从缝隙里重新拾起从前的东西。 就好比现在这活络的思维。 从九幽的眼中,段折阳觉得他看自己,就像在看一个再也回不来人。 然后,九幽便用那哑到快要听不声音的嗓子说:「是……你死了。」 段折阳笑容不变,没有惊讶,没有恐惧,问道:「怎麽死的?」 「为我。」 「为你?那你欠我一条命咯?」 「是。」 「这样啊——那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九幽喉咙发紧:「……我不知道。」 青年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痕。 「你嫌我烦,嫌我变态,嫌我老不正经……你从来不主动亲我,从来不……」 他停顿,拼命压制着什麽情绪。 「我觉得你不喜欢我。」 段折阳听得很认真,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抽搐。 「那你还真是够蠢的。」 「我不喜欢一个人,不会让他碰我,更不会天天跟他上床。」 「第一眼看见你,我身体就有反应,那不是见色起意,是身体比脑子记得更清楚。」 …… 巷外。 冷零和夏熠双双靠墙,听起了墙角。 「里面什麽情况了?」夏熠时不时往里面瞟一眼,压低声音问。 冷零:「在说话。」 「说什麽?」 「不告诉你。」 夏熠:「?」 在夏熠的疑问出口之前,冷零又道:「现在在摸。」 夏熠更疑惑了,「啥玩意儿?」 冷零重复:「他在摸九幽。」 我操,恶俗啊!!! 但愿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夏熠不确定地追问:「……摸丶摸哪儿啊?」 少年斜他一眼,伸手,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如电般的触感让夏熠瞬间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萎靡下去。 他跪坐在地上,良家纯情小妇男一样双手捂住脸:「…我,我操……他们进度这麽快?」 「小鲨鱼,你能不能用你那鲨鱼眼看点儿正常东西??」 冷零无语:「不是你想知道?」 「我是问你他们相认了没有,谁让你直播这个了?!等下车速太快封禁了怎麽办?」 「嗯,相认了。」冷零视线缓缓下移,看着自己的脚尖,在他的听觉里,巷子深处传来的是交杂在一起的闷哼和段折阳不时的问话。 这些东西换旁人来听,兴许早就面红耳赤,可冷零听着,只觉百无聊赖。 「……他们还在…吗?」地上的夏熠又问。 「嗯。」 「在干嘛…?」 「你说呢?」 夏熠肩膀耸动,不知道是笑还是在哭,看起来有种很命苦的感觉。 「他俩真行,这才见面,居然……」 「你羡慕?」 「我羡慕个屁!我这是感慨,感慨懂不懂?」 「妈的,七年多,整整七年多才出现……他要是再不出来,我都准备养老段一辈子了——」夏熠说着,馀光瞟见冷零的表情,咽了口口水。 「…不是,你干嘛这个表情看我,我俩纯父子,又不是要对你始乱终……」 夏熠的腰下一秒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掐住,冷零回想着刚才在巷子里看那两人拥抱的姿势,一手搂他,另一手去拽他掩面的手臂。 入目,是夏熠湿润的眼眶跟发红的鼻尖,刚才还有所遮挡的面部暴露无遗,收入冷零眼底。 他见过夏熠很多种表情。 嚣张的,得意的,欠揍的,装傻充愣的,气急败坏的……第一次见他流眼泪,是在两人初次相逢时在客栈,夏熠把脸压在他肩膀上抱着他哭。 这麽久过去,这也仅仅是第二次。 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漏了一道缝,里面藏着的东西压不住,全从眼眶里漫出来。 「别看了。」夏熠并不觉得窘迫,他胡乱抹了抹脸,「…老子就是觉得,等了这麽久,终于有人来认他了。」 「你也看得到,这七年多我是怎麽过来的。」 冷零听着。 「每天去生生不息泉看他,看他躺在那儿,头发越来越长,脸越来越白,就是醒不来。」 「我跟他说了多少话?我自个儿都数不清了,跟他说以前的事,说那些有的没的……他就那麽躺着,跟死了一样。」 「冷前辈说他就算醒了也可能是个傻子,我想,傻子就傻子吧,活着就行,哪怕什麽都不记得,哪怕以后都要我养着,我也认了。」 「后面我用我的精血养他,他真的醒了,也真他妈什麽都不记得了。老子教他认人,教他怎麽用筷子穿衣裳……有时候看着他,我就想要是那个神经病还在就好了,他肯定会笑话我,说老子怎麽沦落到给他当奶妈。」 夏熠又把脸重新捂住。 「可是现在……九幽来了。」 「他还能记得吗?那个神经病会回来吗?」 「还是说,以后就只有这个傻子一样的段折阳,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跟我互怼互坑……?」 冷零看了他老半天,才开口:「你真的很在意他。」 「废话,那是我兄弟。」 「不是那种在意。」 夏熠一愣,忙不迭抹眼泪解释:「什麽啊……我对你的感情天地可鉴,跟他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啊老婆……」 冷零听完,直接把夏熠这大高个单手从地上拎起来:「你有病?」 夏熠哽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已经迅速从伤感切换到警觉:「口误口误……老公我错了。」 冷零这才像满意了,还大方地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夏熠脸上糊成一团的泪痕。 这一举动,让夏熠反而更想哭了。 「你别这样……」他叨叨,「不然我真以为你喜欢我。」 冷零冷笑一声:「你想多了。」 第187章 何须渡 上元节灯会一共持续四五天之久,等段折阳出来的时候,天都差不多亮了。 夏熠见他的第一眼就愣了。 段折阳气色好的不像话。面色红润,有种从里到外透出来的慵懒,眼角眉梢挂着笑,嘴唇微肿,像被人反覆品尝过。 再看。 他道袍领口是歪的。 腰间系带痕迹跟昨夜的不一样,是重新系过的,头发有些乱,散发着明显的餍足感。 夏熠看了看空荡荡的巷子:「?」 段折阳环臂轻笑,「看什麽,他跑了。」 「跑了?」夏熠一个猛子起来,「你让他跑了??」 「嗯——」段折阳拖长音调,「对啊。」 「他没跟你说什麽?」 「说了。他让我好好活着。」 夏熠皱眉,「就这?」 「还有。」 段折阳掏出那盏青黑色的河灯,彼岸花在晨光里显得诡异,段折阳的笑也越发诡谲。 「欠我的,他这辈子还不清了。」 …… 冷道成收到九幽的来信时,龙将言刚在客栈里睡醒,见冷道成坐在床边,他爬起来,从后面抱住冷道成,眼皮还没睁开就惯性撒娇,沙哑又成熟的嗓音哼出一声: 「嗯……前辈……」 冷道成便将信笺放到一旁,揉了揉龙将言睡乱的头发。 「醒了?」 「嗯……」龙将言把下巴搁在冷道成肩上,眼眸半眯开,「什麽时辰了?」 「巳时刚过。」 龙将言当场宕机,迷糊的脑袋很快清明了几分:「这麽晚?我睡了这麽久……」 昨夜从灯会回来,两人什麽都没做,没想到才刚到床上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还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龙将言短暂缓冲了会儿,一个激灵立起来:「昨夜跟夏兄他们约好了要逛白日的庙会!」 看龙将言急急忙忙开始收拾,冷道成嘴角牵了牵,翻开九幽的来信—— 【冷叔叔: 昨夜上元,我来人间看了他一眼。 他醒了,状态也很好,比我想像的更好,和以前一样聪明。 即使忘了所有,他还是仅凭三言两语,就从缝隙里拼凑出所有真相。 昨夜,他又将我…… 我知道自己该推开他,却还是想离他近一些,无法拒绝他的全部,我不知道该怎麽办。 执掌轮回许久,吾送走过无数魂魄,却仍无法渡去自己。】——九幽拜上 情字何解。 窗外,庙会的初嚣拉开,锣鼓咚咚,龙将言正在屏风后更衣,窸窸窣窣的衣料声中他嘀咕着:「腰带呢……」 情之一字,无人能替他人解,解铃还须系铃人。 于是冷道成在信背面落下一行字: 【渡不过,何须渡。他不是要你还,是要你回。】 这时,龙将言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前辈,可以帮我系一下腰带吗?」 冷道成知道龙将言是故意找他的,这麽大个人,不可能连个腰带都系不好,果不其然,过去时,龙将言把自己捯饬的板板正正,就系带在劲瘦的腰间松松垮垮垂着。 「转过去。」冷道成说。 龙将言乖乖转身。 将那两根系带重新理好,冷道成手指穿过龙将言腰侧把带子拉到身后,指腹擦过他腰线。 龙将言呼吸微微一滞。 男人从背后贴近,双手环在他腰前,让那本就松垮的腰带又松开了些许,下一秒,龙将言整个人被朝前压下去,他嘶了一声,不得不用胳膊肘撑住面前的屏风。 屏风上绘着水墨山水,他撑在那儿,呼吸还没调整过来,就感觉身后的人俯下身。 然后,柔软的唇落在他后腰。 力度轻轻的,像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 那处是龙将言最敏感的地方之一,平日里被衣物遮着,连自己都不常触碰。这会儿被冷道成的唇贴着,像是有一簇细小的火苗从那一点开始,顺着脊柱往上蹿。 唇沿着他的脊沟缓缓向上,一节一节,像是数他的脊椎骨,每到一处,都停留片刻。 冷道成手也探进龙将言衣襟,掌心贴着他的侧腰,拇指将他皮肤磨的发烫。 「前辈——」屏风上的水墨山水被他掌心捂热了一片,龙将言受不住率先求饶了。 冷道成这才抬起头,没说话,动手给龙将言系腰带。 姜还得是老的辣。 锣鼓声与孩童的欢笑热热闹闹地挤进这间客栈的厢房,龙将言却什麽都听不见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腰间那个规规矩矩的结,又扭头看冷道成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 他是故意想让冷道成帮他系腰带没错,但不是这种系法啊…先亲一路再系,这,这不是折磨人嘛…… 故意的。 前辈肯定也是故意的。 还是那麽坏。龙将言暗戳戳地想。 庙会上人山人海,龙将言挤了半天才找到夏熠他们,段折阳正站在一个糖画摊前,盯着摊主画糖画,眼睛一眨不眨。 冷零递给摊主几个铜板,指了几个图形,夏熠就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糖葫芦,满脸复杂地盯着段折阳的后背。 龙将言走过去,跟他同款农民蹲。 「夏兄,怎麽了?」 夏熠含糊不清地说:「你看他。」 龙将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段折阳在看糖画,摊主给他画的是只凤凰,金灿灿的,在太阳底下很漂亮。 段折阳看得专注,嘴角挂着一丝笑。 「他昨晚见了九幽,出来的时候,气色好的邪门。」 龙将言明白过来,轻咳一声。 夏熠瞥他一眼:「你出来的时候气色也挺好哈。」 龙将言又咳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同时叹了口气。 「你说他们以后怎麽办?」 夏熠发愁地摸着额头,「我估摸着九幽那德行,肯定不敢再见他,再说老段这德行,肯定会再去找他。」 「这一个躲,一个追,追上了就那个,那个完了继续躲,这不有病吗?」 龙将言迟疑两秒,开口:「段道长以前不就有病?」 好像是那个间接性什麽什麽来着?能让人当街抽搐不止,肯定是很厉害的病。 夏熠郑重点头:「你说的对。」 他勾住龙将言的脖子,在他耳边悄悄话道,「小龙,你知道老段今天回来,跟我们说什麽了吗?」 第188章 愿者上钩 「他说他觉得我不喜欢他。」 「他可真蠢。」 「或许也是我欠了他。」 google搜索twkan 「因为我把他忘了,他还等了我那麽久。」 ——「我一看到他,心跳就变快,摸一摸他,他就软了。」 段折阳跟夏熠说这些的时候,笑的特别开心,眯着眼笑。 「他一定很喜欢我。」 「不然不会一万多岁了还动不动脸红。」 凤凰被吃了一半,只剩下半只翅膀和一条长长的尾巴。 远处的天际什麽也没有,柔和的光线,淡淡的云,段折阳举起手中的糖画,对着那空无一人的天际轻轻晃了晃。 夏熠看他那个动作,倏地笑了出来。 「妈的,这傻子。」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走吧,再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麽好玩的。」段折阳冲他们道。 夏熠起身,「你不去找他?」 「不急。」段折阳笑得狡黠,「让他先躲两天,躲够了,自己就出来了。」 「你就这麽肯定?」 「因为他是鬼啊,鬼最怕寂寞了。」 说这话时,段折阳把最后一块糖画塞进嘴里,咬的嘎嘣脆。 龙将言突然也感觉,这次的段折阳和记忆里那个疯疯癫癫的段道长,依稀有几分交叠重合的影子。 一样的胸有成竹,一样的什麽都懂,偏要装的像个傻子。 「你确定?」夏熠还是不太放心,「九幽我虽然没见过几面,但感觉,是个能把自己憋死的性子。」 「确定。」 「他昨晚对待我就像对待珍宝,想看又不敢多看,想碰又不敢碰,憋成那样,能憋几天?」 段折阳把手里竹签一扔,拍拍手,「那边有套圈的,我要套那只最大的兔子?????!」 他一路小跑,龙将言他们不得不跟着他跑,像几个大人在带一个幼稚的小孩儿。 「——你套那个干嘛??」 「送给我的鬼啊,他昨晚送我盏那麽丑的灯,我得回礼。」 冷零:「那只兔子是布的,鬼不收。」 「那我套个他能收的。」 段折阳走到套圈摊前,指了指最远那排的一盏小灯,「那个。」 摊主一看,乐了。 「公子好眼力,那是琉璃盏。」 「就它了。」 十个圈下去,一个没中。 段折阳一脸无害地扭头看夏熠。 夏熠默默掏出钱袋。 二十个圈下去,还是没中。 段折阳继续看夏熠。 夏熠脸都绿了,一把揪住段折阳的衣领子前后来回摇晃,「ok啊我嘞个老冯冯呀,你也是狠狠雷霆上你夏哥了好吧,小弟弟你很牛逼克拉斯呀。」 「你丫个雷霆爆塞雷炸钢炮的,你他妈故意的吧?你是不是故意的?!」 「再来十个,我要验牌。」段折阳说。 冷零看不下去了,从摊主手里接过最后一个圈,随手一扔,稳稳套中那盏琉璃盏。 段折阳顿时眉开眼笑,欢天喜地地跑过去,将那盏琉璃盏捧在手里左看右看,阳光透过琉璃,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斑斓光影。 「好看。」他给夏熠看,「像不像彩虹?」 「像你老冯。」夏熠有气无力:「…妈的,再你跟你待这儿两天我昆仑家底能全交代在这儿。」 段折阳又跑去跟冷零炫耀。 「夏兄,」龙将言低声问,「段道长他……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九幽有让他想起什麽吗?」 「呃,说实话,我也分不清。」 「有时候我觉得他就是个傻子,什麽都不懂,吃饭要人管,穿衣要人帮,连路都认不清,,可有时候……」夏熠下巴朝段折阳那边扬了两下,「你看他现在那样,像傻子吗?」 段折阳举着那盏琉璃盏对着太阳转,光影在他脸上跳跃,和旁边摊位上好奇看他的孩童没什麽两样。 可他早上说的那番话,又哪里像个什麽都不懂的傻子? 还有昨晚他见了九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所以他……」龙将言斟酌着用词,「在装傻?」 「那倒不一定,我觉着他是真的想不起来太多,但脑子好使啊,就算记不得,也能靠猜的。」 「你忘了这货以前是干什麽的?他搞算命的,最会的就是从一点蛛丝马迹里推算。」 问题是。 段折阳推算出的是真相。 不是记忆。 这一切对他来说,就像看一本书。知道书里写了什麽,唯独没有亲身经历过那种感觉。 庙会逛到下午。 几人在一个茶摊坐下歇脚。 段折阳慢悠悠吃着茶点,眼睛一直往街角瞟。 夏熠注意到他的目光:「你瞅啥呢?眼睛都快长到那边去了。」 那处街角也是空的。 然后夏熠恍然大悟,「他在那儿?」 段折阳把食指竖在唇前,满脸认真:「安静点,他会跑的。」 他低头喝茶水,声音也是轻轻的:「他就远远跟着,不敢离得近,又舍不得走,要是回头看他,他肯定跑没影了。」 「所以我假装不知道,他就能多看一会儿。」 「……你不难受吗?」 「难受什麽?」 「他就这麽看着你,不敢过来,你不难受?」 「不。」他说,「他想看就看吧,反正我又不会少块肉。」 「而且……他看得越多,就越舍不得走,看得越久,就越忍不住想离得近点。」 「我等他自己走过来。」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段折阳指尖点着那盏琉璃灯。 躲吧。藏吧。 一天两天没关系,躲得久了,九幽自己就受不了了。 而他什麽都不用做,只要出现在他能看见的地方,过好自己的日子,九幽就会忍不住一次次来看他。 看一次,想两次。 看两次,想三次。 次数多了,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傍晚时分,庙会的人才慢慢散去,段折阳逛累了,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托着腮看水面。 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游着几只鸭子,段折阳独自坐了会儿,便开口。 「你累不累?」 周围没有别人。 河水静静地流,鸭子嘎嘎地叫,没有人回答。 「跟了一天了,不累吗?」 还是没人回答。 「你这个鬼真好懂,明明想我想的要死,看到我就走不动路,还要藏着。」他弯了弯嘴角,对身后某处阴影道:「如果你这次出来的话,我就亲你。」 第189章 北冥之海 夕阳一寸寸往下沉,河水的颜色从金红变成暗红,又变成灰蓝,琉璃盏失了白日阳光下的斑斓,只剩幽幽一点冷光。 身后还是没有动静。 「不出来啊。」他自言自语,「那算了。」 起身拍拍衣袍,段折阳作势要走,刚迈出一步,身后阴影里那人就像憋不住那口气,从老柳树后露出一点青黑。 段折阳没有回头,他提着琉璃盏的灯柄,将它朝后伸去,对着九幽的方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给你的。」 这琉璃灯盏的做工说不上很精致,但段折阳觉得起码比九幽那盏画的跟狗啃似的彼岸花河灯好看多了,握在手里老半晌,才有只凉凉的手将它接过。 「……谢谢。」 在九幽接过琉璃盏的那一瞬间,段折阳感觉到九幽的手在发抖,他把手收进袖子里,眼神还落在河面上。 鸭子游走了,河面上是风吹起的细碎波纹,远远的,还能听见城中的热闹。 「好看吧。」 「什麽?」 「琉璃盏。比你那个河灯好看吧。」 「……嗯。」 段折阳这才转过头,九幽站在柳树下,琉璃盏反射的微光照亮他苍白的指尖。 他朝九幽走去。 然后,九幽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段折阳没停,他们就像昨天晚上初见时那样,不过这次可退的空间那麽多,九幽没几步后背就撞上了柳树。 见状,段折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停止靠近。 本以为是这麽快就憋不住,没想到还是要躲。 于是,段折阳没再往前。 他们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一步是九幽后退留下的,另一步,是段折阳刻意留下的。 短短两步,中间却像是隔了道无法跨越的界河,比忘川更宽,比黄泉更深。 一旦靠近,九幽绝对会沉溺其中。 「你…现在想回去吗……?」许久,九幽才鼓起勇气问他。 「回哪儿?」段折阳反问。 「回你朋友那里。」 「回去然后呢?你继续躲着,继续跟着,继续这样一天天耗下去?」 「耗到我老死?到你再也没机会见到我?」 「——不是。」九幽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冷道成给他回信上的那一行字,他下定决心,不再后退,费千钧之力朝前走出一步。 「可以单独走走吗?只有我们两个……」 说完他很快就被段折阳的目光看得不知所措,垂下眼:「若你不愿也无妨,我……」 「走吧。」 段折阳打断他,率先往前。 夜风穿过柳枝,荡漾着远处灯会的韵味,走了一段,段折阳忽然停住,推了九幽一把。 「你走前面,昨晚巷子里太黑了,想再看看。」 …… 修真界,人们最常提及的三界,总规划为正统的天界丶人界丶幽冥三大界。 除去正统界,才是三界之外的其他妖魔灵怪界,而这些地界中,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界域——北冥之海。 传说北冥之海是天地初开时留下的最后一片混沌之地,连接着三界边缘,又被称作三界缝隙。 因为它身处三界之外,却像一个岔路口一样连接着所有的路。进一步可通往人界极北冰原,退一步就掉进幽冥忘川,往左拐弯就是天界入口,往右一创说不定还能撞上魔界守门人。 总之,北冥之海的空间壁垒非常薄弱,规则在这里彼此冲撞,形成了一片独立的混沌区域。 好比人界日升月落,幽冥灰暗永恒,天界霞光万丈,北冥之海就乱七八糟,有时一日千年,有时千年一日,时间规则也是乱的。 这样的情况,在任何一界都不存在。 龙将言与夏熠他们游戏人间时,冷道成抽空来了这片地方。 踏上海面,脚下冰层厚达千丈。 掐指一算,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外界慢上不少,没有幽冥界那般飞逝。 冰层下传来震动。 冷道成顿了顿,低眸看向脚下的冰面,透过千丈寒冰,能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深处游动。 那黑影缓缓上浮,越来越近—— 忽地,冰面炸裂! 一道冲天水柱破冰而出,随后,天空出现一条浑身冰蓝,目如寒星,肉身足以撑爆天际的太古巨龙! 北冥冰龙! 这是早在太古时代便该绝迹的神兽! 冰龙睁着一双龙目,望向冰面上那道身影。 「冷劲竹,」它的声音低沉如雷鸣,「你终于来了。」 冷道成仰头看着这条庞然大物,在冰龙的笼罩下,世界遮无天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本座还以为,你要再睡个几万年。」 闻言,冰龙鼻孔里哼出的气都化成了冰霜,「再睡几万年?等魔界把北冥也掀了,本君还睡什麽?」 「所以你醒很久了。」冷道成说,「他们的动作,已经大到惊动你了?」 上方的冰龙沉默片刻,龙首微微低垂,来了一声龙之叹息。 「嗯。他们在找一样东西。」 「何物?」 「混沌之心。」 冷道成眸光一凝。 混沌之心,比他年少时在秘境里探索出的那丝混沌之息更具有无边威力。 它跟北冥连接在一起,不可分开。 或者说,它就是北冥之海最重要的核心,北冥的心脏,具有足以重塑世界的本源之力。 只要混沌之心落在魔界手里,三界都将沦为魔域。 寒风吹起千丈冰屑,冰龙再次龙之叹息,从外形上不难看出,它很老了。 不论是身体还是什麽,都在走向衰老。 它装模作样地跟冷道成客套了一下,「你来北冥作甚?来阻止他们?」 「不然呢?本座千里迢迢来这儿,是为了看你睡觉?」 「……」 好歹配合演一下啊,莫欺老龙穷! 冷道成懒得跟这更年期的老东西多说,直切正题:「混沌之心在何处?」 怎知冰龙摇头,浑浊的老眼看起来迷茫又充满智慧:「不知道啊……混沌之心没有固定形态,可能是一块石头,一滴水,一片雪,甚至一缕风……」 冷道成皱眉,他倒是有听过这麽一回事,混沌百变无常,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样魔族该怎麽去找混沌之心。 「他们有三界罗盘。」 「那是龙族正统留下的太古遗物,可以追踪任何东西。」 「那三界罗盘现在何处?」 冰龙看向他,嘴歪眼斜地笑:「魔界大军马上再度压境,你觉得会在何处?」 冷道成了然,魔界的人,已经带着三界罗盘,快要到达北冥。 又聊了几句,冰龙从上空缩小身形,化作一个穿着冰蓝长袍的白发老人颤巍巍落在冰面,腿脚虚浮到感觉下一秒就能躺在地上讹人。 他跌跌撞撞,杵着拐棍奔向冷道成,浑浊的老眼里还泛起了泪光。 「劲竹啊——!」 冷道成侧身一让,老人扑了个空,险些栽进冰窟窿里。 「你这孩子,怎麽还是这麽不近人情!」 冰龙顿时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转过身来用拐杖敲了敲冰面,控诉道:「还是小齐那孩子好啊,我这龙生晚年,也就那孩子对我这老家伙无微不至了……」 第190章 祖龙 冷道成眼皮都没抬一下,「无微不至?他是惦记你这把老骨头能给他什麽好处?」 「话不能这麽说,小齐那孩子每次来都给本君带好吃的,陪本君聊天解闷,还帮本君捶背揉肩——」 「他捶的你哪条龙筋?你那老寒腰十万年不愈,是他捶好的?」 冰龙讪讪闭嘴。 「……你这孩子,说话还是这麽……」不过后面的话他就不说出来了,省的自己挨劈。 但冰龙显然不甘心就这麽被冷道成噎死,扒拉着冷道成的袖子,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哼,本君不跟你一般见识。」 清了清嗓子,冰龙开始介绍:「这个小齐啊,是北冥这一代新出的天才。」 「天才?」冷道成语气寡淡。 「对啊,」冰龙来了精神,拐杖敲得也起了劲儿,「那孩子骁勇善战得很,上次魔界来敌,他一个年轻人就敢担任主帅。」 冷道成没说话,冰龙就继续吹: 「而且他不但能打,还特别孝顺,每次来都给本君带好吃的,什麽灵果啊,仙酿啊,都是些好东西。」 冷道成还是没鸟他。 冰龙说得兴起,「本君在这北冥待了几十万年,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小齐一来,就能陪本君说上一天一夜。」 「他都跟你说什麽?」冷道成终于开口。 「说什麽?」冰龙想了想,「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怎麽修炼的,曾经有个师父……」 说到这儿,冰龙忽然顿住,眼神古怪地看向冷道成。 「说起来,他那个师父,好像跟你有点像。」 「他说他师父特别厉害,教了他很多东西,但也很严厉……」 「他还说,他师父后来失踪了,他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 冷道成看了冰龙一眼,「他师父失踪了?」 「对,说起来这的时候,小齐眼眶都红过,他忍着没哭,可那眼神,怪让龙心疼的。」 「他叫什麽名字?」 「齐厉天。」 冰龙莫名其妙看着他,「怎麽了?」 「……」冷道成没回答,又问:「他现在在何处?」 「应该在北冥城吧,」冰龙说,「那孩子现在是北冥城的少城主,忙得很,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本君。」 北冥城。 那是一块建在巨大浮冰上的城池,聚集着北冥一带的人口和原住民。 北冥的人口非常少。这里不属天,不属地,不属幽冥,同样不受天规,不入轮回,不算正统生灵。 三界管不到,天道管不牢,规则管不住,里面几乎没有正常百姓,纯纯一个法外之地,生存也都是纯纯的三不管人员。 冰龙凑过来问:「你是不是认识他?我感觉那孩子像是转世来的,估计上辈子也是个大人物。」 冷道成:「不熟。」 冰龙狐疑,「不熟你问他在哪儿?」 冷道成扭头就走。 冰龙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别走啊,本君话还没说完呢!」 「放手。」 「不放!」小老头耍赖似的拽着,「你难得来一次,陪本君说说话怎麽了?本君在这北冥待了几十万年,你知道多寂寞吗?」 冷道成低头看着那只乾枯的老手,缄默了两秒。 「几十万年,你还没习惯?」 不管怎样,冰龙还是没放手,拽着冷道成的袖子。 冷道成忽然有点理解为什麽齐厉天会经常来看他了。 冰龙老了。 在这混乱的北冥,不知还能再活多久。 「松手。」他说,「本座不走。」 「真的?」 「嗯。」 冰龙这才松开手,拄着拐杖颠颠地走到一块冰石前,一屁股坐下去,顺便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来来,坐这儿。」 冷道成站着没动。 冰龙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起来:「你知道吗,本君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三界之内谁不知道我太古冰龙的大名?」 「后来打不动了,就只能窝在这北冥之海,守着这破地方。」 「小齐那孩子来了之后,本君才算有个说话的人。」 冷道成听着,「你觉得他怎麽样?」 「是个好孩子。」 「心眼实在,待人真诚,就是有时候太拼了,可以慢慢来的事,非要拼了命去干。」 冷道成在冰龙身旁坐下。 然后,他扯下怀中那块龙鳞玉佩,扔给冰龙。 接住玉佩的刹那,冰龙浑浊的眼清晰一瞬,随即,他连带着眼都瞪大了些许。 这玉佩上。 竟然有龙气。 他像是不可置信,翻来覆去,指头又在玉佩上摸索,气息有些淡,但他是太古时代出世的真龙,对同族的感知是清清楚楚。 这玉佩本身出自的龙族血脉算纯……摸着摸着,冷道成蓦地看见冰龙龙躯一震,那双老手抖个不停。 眼见冰龙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龙鳞玉佩快要从他指间滑落,冰龙唰地攥紧手心,抬起头:「这……这是……」 「冷劲竹,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见他这反应,冷道成指尖蜷起一点,说:「本座的道侣。」 「道侣?!」 冰龙这把老骨头直接从冰石上蹦起来,「你?道侣?冷劲竹?你个万年冰山丶油盐不进丶六亲不认的冷劲竹?你居然有道侣?!」 「本君还以为你会孤独终老呢!」 趁乱损了冷道成几句后,冰龙又低头去看那枚玉佩,观着上面的纹路,冰龙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突然问了一句:「你……应该一直没见过祖龙吧?」 冷道成沉思。 虽然龙族曾受他庇护,但受他庇护的基本都是一些分支和血脉杂一些的龙,最精纯的那一批真龙有自己的单独隐世之地,基本不出。 冷道成曾去过真龙之地,那里的真龙素来骄傲,抽个几巴掌也不老实,不肯让碰,宁愿顶着一头包,见了他就跑。 唯一特别的,也就是一条小小的苍黑黑龙,非常小一只,气息上放在那些真龙堆里普普通通,不算起眼。 也只有这只愿意给它碰,但冷道成不稀罕他,敷衍两下就走了。 至于那些太古神兽,他偶尔见过几面,交情不算深。可在这些里面,祖龙,他确实没见过。 龙族被剿时,龙昭说祖龙为了保护幼小龙裔,落了个抽筋扒皮全身都被拿去用了个下场。 也是。 因为祖龙也老了。 冰龙跟祖龙是同一个时代的产物,甚至祖龙还要比冰龙大上一点点。 「…这玉佩上面,有祖龙的气息。」 第191章 哥夫 「本君与祖龙同出一个时代,他的气息,本君绝不会认错。」 「可关于它的气息,怎麽会出现在这枚玉佩上?你那个道侣——」 「他是龙族。」 冰龙愣了一下,又仔仔细细感受了一下玉佩上的能量,有纯血龙族的,有祖龙的。 「这……」 他咂舌,「你那道侣,是祖龙后裔??」 这玉佩刻画的细腻,龙鳞雕刻的栩栩如生,冷道成知道,这玉佩是龙昭在龙将言小时候就给他的,从他外祖母那儿流下来的。 当年龙族之劫,龙昭算是祖龙保护的幼龙中其中一条。 冷道成眸光微敛,「本座不清楚。」 冰龙急得把拐杖都扔了:「不清楚?你怎麽能不清楚?你道侣是什麽身份你都不清楚?」 冷道成眼眸一眯,一把扯住这老头的胡子,一字一句:「他从小在人界长大,母亲是龙族灾难之后逃到下界的鎏皓龙裔,近些年来才觉醒出龙族血脉,你觉得,他是祖龙后裔?」 他那次拔剑对准龙昭前,其实也不止一次觉得龙将言的血脉怪怪的。 他的外形继承了鎏皓龙的白金色,可有时身上的能量波动却让冷道成都觉得有些陌生。 还是种说不上来的陌生。 「这感觉,不是一般的血脉传承。」冰龙摸了会儿,又道:「是直系。」 直系这两个字分量可不轻。 祖龙陨落前护下的幼龙不在少数,那些都是龙族未来的火种,血脉纯正却并非直系。 直系才意味着是祖龙真正的血脉后裔,是龙族最中心的传承。 按理来说,龙族之劫时祖龙的直系血脉应该…… 「不大可能。」冷道成说,「若战争开始,祖龙的直系血脉必全数战死屠尽,无一幸免,怎会有漏网之鱼?」 冰龙看着他,老脸上的褶皱更深了几分。 「……本君何尝不明白战争中的道理,但本君绝对不可能感觉错,你这道侣,究竟姓何名甚?」 冷道成顿了顿,说:「龙将言。」 将言,将言,将欲言而未尽言,渊者,深水也。 …… 提着那盏琉璃灯,九幽走的心不在焉,他眼神不时往身后侧方的段折阳身上瞟,就跟做贼心虚似的。 青年走的没个正行,每次撞上九幽的眼神,后者就跟有火点他一样,脖子梗得僵硬,视线也收的飞快。 段折阳看得好笑。 「喂。」步入人流后,他开口叫了一声,「哥夫,上元节你带我单独出来约会,我哥不知道吧?」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瞬间齐刷刷看过来。 九幽也是一懵。 他侧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你叫我什麽……?」 「哥夫啊。」段折阳一脸无辜,「你和我哥,不就是那种关系吗?那我叫你哥夫,不对吗?」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九幽连连摆手,慌得差点把琉璃灯甩出去,「我和你丶我们丶不是丶你怎麽能——」 段折阳哪来的哥哥?! 眼看望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九幽如同被公开处刑了,语无伦次,话都说不利索。 段折阳歪着头看他,嘴角弧度变大,露出虎牙尖尖:「哦——看来是我昨天晚上让哥夫太开心,所以……」 「…你胡说什麽!昨天晚上什麽都没!」 「什麽都没?」段折阳天真无邪并清澈懵懂还乖巧道:「那哥夫昨晚为什麽在我怀里抖成那样?还叫我名字,叫了好多遍,什麽阳阳啊丶折阳啊丶嗯啊——」 九幽一把捂住他的嘴,四处张望,生怕叫人听见,扭回来一看段折阳被他捂着,眼睛还弯成两道月牙,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缩回手,那琉璃盏快要承受不住九幽的握力,上面装点的饰品颤个不停,段折阳抿了抿被捂过的嘴唇,又笑。 「哥夫,你手好凉。」 「……」 「不过我喜欢。」 「…!」 空气中貌似出现了一股焦糊味,很遗憾,不是段折阳太烧导致的,是九幽的鬼体快要自燃了。 这是九幽情绪最稳定的时候,表面温度仅仅只有∞°,空气被蒸的微微扭曲。 看着段折阳那猫看老鼠似的眼神,九幽知道,自己又第无数次完蛋了。他堂堂幽冥司主,冥王九子,手握亿万鬼魂往生之路,有朝一日居然…… 「哥夫?」 这回,段折阳尾音上扬了一点,不难听出还带着点撒娇气,「哥夫你怎麽不说话,是不喜欢我叫你哥夫o.o?」 「不,我是说……」九幽想要力挽狂澜回自己的形象跟理智,稳着气道:「你没有哥哥……」 「我当然没有,我只是在开玩笑。」段折阳眨眨眼,「那你脸红什麽?」 「。。」 坏蛋一样的家伙。 偏偏九幽又拿他无可奈何。 看他那张脸,那语气,纯真的模样,如何段折阳不解释,不知情的人可能还真就信了他的鬼话。 已经有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眼睛开始往这边斜,九幽感觉有不少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进行着一轮打量。 「……走吧。」他低声说,「人太多了。」 九幽想把段折阳从人群密集处拖走,段折阳被他拽着,脚步轻快,嘴里不停:「哥夫你走这麽快干嘛?赶着去投胎啊?」 「哦,不对,」段折阳自己先反应过来,「你不用投胎,你又投不了。」 「…段折阳……」 九幽觉得自己需要大量的活人阳气来平复这起起伏伏的情绪,「……你到底想怎麽样?」 「想看你脸红。」 「昨天晚上太黑了,看不清。」段折阳音量轻了,补充道,「今天灯多,应该能看清楚。」 段折阳很快就嘚瑟不了了。 九幽怕他再干出点什麽雷霆事,以一种罕见强硬的力气将他背在背上,手卡着他的膝弯。 段折阳两条腿晃了晃,「哥夫,」他把下巴搁在九幽肩上,凑到他耳边吹气,「你这样背着我在大街上走,别人会不会以为我是你小媳妇。」 九幽没说话,步子稳重。 「哥夫,你背人的姿势这麽熟练,以前背过多少人?」 九幽:「没有。」 段折阳摸他,「真的没有?」 九幽看自己胸口的那只手:「…真的。」 「那你背我这麽熟练?」 九幽沉默一瞬,说:「因为你轻。」 轻的那时候个子小小的,瘦瘦的,穿着道袍像套麻袋,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第192章 鸟王归来 九幽也很喜欢背着段折阳,不管是背着丶抱着,这种零距离贴近相互挨着的接触,被段折阳搂紧脖子的感觉,能让九幽感受到他的温度与呼吸。 这样被他全身心依赖的感觉,九幽已经失去太久了。 「你以前也这麽背我?」 「嗯。」 「什麽时候?跟上床那样天天?」 九幽被段折阳这当街还如此大胆的话弄得无言以对,「是你小时候练功太累睡着,喝酒走不稳不愿意让人碰的时候,都背。」 段折阳作乱的手停下,「你喜欢背我?」 「喜欢。」 「原因?」 九幽把段折阳又往上托了托,低低道:「背着你的时候,可以离你最近。」 毛茸茸的脑袋蹭进颈窝,段折阳从后搂住他的身体,手在他胸脯上拍了拍。 「哥夫,你心跳这麽快?」 「耳朵也红了。」 「从后面看更明显,红红的,像烤熟了。」 可鬼是没有心跳的。 但段折阳说,他听见了。 怎麽听见的? 长街上人来人往,段折阳把脸贴在他后颈那处,鼻尖抵着后颈骨节,嘴唇贴着发丝和颈后的一小片皮肤。 然后,他偏过脑袋,鼻尖蹭着九幽的颈侧与下颌,嘴唇在这连接处印了一下。 温温的,软软的。 眼见九幽一向平稳的脚步在这吻后出现偏差,段折阳贴着他笑,「哥夫,你路都走不稳了。」 得到的回答是九幽把他再次箍紧的手。 比起段折阳,一万三千岁的鬼王才是更像那个在少年时期情窦初开的人。 九幽的母亲清蘅仙子曾是上界最负盛名的仙子之一,清冷出尘,不染凡俗。 幽冥王追了她很久。 很久是多久?久到冷道成都看不下去了,亲自出面牵线搭桥。 九幽小时候,清蘅仙子教他修炼,教他道理,教他怎麽做一个合格的鬼王,所以九幽的脾性不那麽刚烈,该柔便柔,该硬便硬。 他也像很多孩子那样问过自己的母亲。 「母妃,您是天上的仙子,怎麽会答应和父王在一起啊?」 清蘅仙子抚着他的头,柔声:「因为后来喜欢上你父王了呀。」 九幽好奇:「母妃,什麽是喜欢?」 「喜欢就是,你见到那个人,心跳会变快。」 「可我是鬼,没有心跳……」 「那就用这里感受。」清蘅指向他的心口,「鬼虽然没有心跳,但有心,有心,就会疼,会痒,会酸,会甜。」 这是真的。 九幽还记得母亲说这话时的表情。 她眼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即便转瞬即逝,那也让人移不开眼。 「母妃,」小小的九幽又问,「那您什麽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父王的?」 母亲的答覆是:「大概是有一天,我发现他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他。」 「想他在做什麽,有没有……也在想我。」 九幽当时不太懂。 不过,现在懂了。 段折阳不在的时候,他想他。 想他在做什麽,有没有也在想他。 不,段折阳不会想他。段折阳把他忘了。可见面后,抱了他后,九幽就觉得自己的心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疼,痒,酸,甜。 母亲说的那四种感觉,他全都体会到了。 「哥夫。」背上的人又开口,伸手捏他的耳垂,把他拉回现实。 段折阳指着某个方向,那里,一个神似龙将言的身影一闪即消,没入人流中不见踪影。 「龙将言欸,他怎麽一个人?」 龙将言不是一个人。 他遇见那只养完鸟都不鸟他的云雀了,在追鸟。 那只三年前头也不回飞走的小东西,今天忽然鸟王归来略过他身侧,用一种十分欠揍又桀骜不羁的睿智眼神看着他,像在挑衅。 云雀扑棱着翅膀,一人一鸟你追我赶,直到一棵大槐树下,鸟子飞上槐树的枝丫蹦来蹦去,瞅着龙将言。 龙将言站在树下,仰着头,表情复杂。 「你还知道回来?」 云雀啾啾两声,振翅飞向另一根更高的枝丫。 龙将言告诉自己,不要跟一只鸟计较。 但,三年了。 当时他捡到这只云雀的时候,它还小,在路边蛄蛹着拱,可怜巴巴地叫。 他把它带回去,喂它吃,喂它喝,给它治伤,给它搭窝。 等它伤好了,能飞了—— 它拍拍翅膀,鸟都不鸟地走了。 连个招呼都没打。 龙将言看着空荡荡的鸟窝,愣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他被一只鸟抛弃了。 后面冷道成回来告诉他,寻常小鸟畏惧他一条龙是正常的,就算自己无意伤害它,它也会本能逃离。 龙将言理解,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毕竟照顾了那只鸟那麽久。 现在,三年过去,这只鸟又飞了回来,还找到了他,这让龙将言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你回来干什麽?」龙将言说。 云雀看着他,啾了一声。 「你是不是又受伤了?没人管你,想起我了?」 云雀又啾一声,这次听起来有点心虚。 龙将言叹了口气,伸出手,那只云雀犹豫了一下,飞下来落在他掌心。 它比三年前大了一圈,准确来说是肥了一圈,羽毛也更漂亮了,深褐色的羽翼间点缀着几点金色。 龙将言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麽伤。 「那你回来干什麽,」他用指尖戳了戳云雀的脑袋,「总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云雀蹭了蹭他的掌心,小小的脑袋在他指腹间拱来拱去,然后,云雀又飞,小爪子抓住龙将言腰间那枚冷道成的竹君令。 「啾啾。」 龙将言低头,这鸟像莽足了吃奶的劲儿,翅膀扑棱的越来越用力,似乎想要把竹君令拽下来。 「别闹。」 他伸手想把云雀拨开,那小东西却机灵得很,一闪身躲开他的手指,又飞回来,继续用爪子勾那块令牌。 「啾啾,啾啾啾!」 这次的叫声明显有些急眼了。 云雀见他没反应,索性飞到龙将言肩膀上,脑袋凑到他耳边,又是一阵急促的啾啾声。 「……」 化龙之后,龙将言能听懂大多妖族的语言,当然,前提得是那种开智了的。 像面前这只小云雀,完全就是叽叽喳喳,饶是龙将言也听不懂它在急赤白脸地叽里咕噜什麽。 「你是来找我的?」龙将言手握住竹君令,「还是来找这令牌的主人的?」 云雀不听他的话,又扑棱起来,爪子死死抓着竹君令不放,啾啾声越发急切。 第193章 凰族母神 后面那只鸟又飞了,它频繁回头示意龙将言跟上,在空中盘旋。 在云雀的带领下,龙将言从繁华的城池一路到偏远的临郊,再到一家破旧的宅邸。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木门半掩,云雀落在门框上,用翅膀指了指门内。 龙将言叩了两下门扉,便走进去。 入眼是个寻常小院,摆着张木桌,一个市井妇人穿着青布衣裳坐在那儿,容貌英气,凤眼微挑,看向龙将言的眼神中毫不掩饰打量与审视。 站在院门口与那年轻妇人对视,龙将言觉得这人莫名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是根本就没见过。 「进来吧。」女人张口了,声音一听就是性子烈的主儿,「愣着做什麽?」 抬脚跨过门槛,云雀也跟着飞了进来。龙将言还没说话,那妇人便站起身,围着他转起圈扫视,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顶。 龙将言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拱手行了一礼:「这位……前辈……?」 「前辈?」 女人环胸笑起来,虽是黑夜,但她谈笑间仿佛能化黑夜如白昼,热烈夺目。 「前辈,」女人把这称呼又念了一遍,扬眉时春光得意,「本帝看起来有这麽老?」 龙将言语塞。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麽称呼眼前这人,说年轻吧,她眉眼间的气度分明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 说年长吧,她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的模样,正是女子最盛的年华。 方才龙将言是觉得她身上有种久居高位,见惯风云的从容,才礼性唤了句前辈。 于是他就礼貌道:「不知姑娘该如何称呼?」 女人没答话,只是继续打量他,那目光像能把他里里外外全都剖开,龙将言被看得也越发不自在,又不好发作。 云雀看着这一幕,啾了一声。 「坐。」女人这才指向木凳。 两人面对面坐下,女人提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汤清亮,香气淡雅,是上好的灵茶。 「喝吧。」她说,「没毒。」 茶确实是好茶,入喉温润,灵气四溢。 「你倒是放心。」女人也捏起自己的茶杯,「就不怕我真下毒?」 龙将言平静道:「姑娘若想害我,不必费这周章。」 「叫什麽姑娘。」女人挑眉,「叫姐姐。」 「……」 张了张嘴,龙将言愣是半天没叫出来。 「怎麽,叫不出口?」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家那位冷道成,当年第一次见本帝的时候,表情还没你这麽精彩。」 云雀落在桌子上对着女人叫了两声,凰霄瞥了它一眼,随手扔了几粒不知名小果实,鸟儿欢快地啄食起来。 「它是我养的。」凰霄淡淡道,「三年前让它跟着你,是想看看你值不值得。」 三年前? 那不就是他刚捡到这鸟的时候? 「您……让它跟着我?」 「对。」凰霄放下茶杯,凤眸微眯,「冷道成的眼光,我总要确认一下。」 龙将言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女人是谁? 她和前辈什麽关系? 为什麽要派人,不,派鸟监视他? 「你不用紧张。」凰霄看出他的警惕,「本帝没有恶意,只是冷道成那家伙向来眼高于天,我想知道他看中的人,到底是个什麽样子。」 她眼神在龙将言脸上又转了一圈,开始讲述起来:「本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小子才多大?没过万岁,反正年轻的很。」 「他骑着匹不知道从哪儿抢来的天马,横冲直撞进本帝的地盘。」 「本帝当时想,这哪来的愣头青,活腻了?」轻笑一声,凰霄道:「结果那小子胆大包天,二话不说便将本帝宫殿的大门给挑了个稀巴烂。」 龙将言默默听着。 「后面才知道,他是来找本帝借东西的。」 「借什麽?」 「借命。」 龙将言心头一震,凰霄继续道:「他有个朋友命悬一线,三界之内,除了本帝的王兄,便只有我能救。」 「所以他来找我,用他那杆破枪打烂了本帝的门,然后理直气壮的说借你命一用。」 「……」 龙将言想像着那个画面。嗯。确实是前辈会做的事。 「那,您借了吗?」 「借了,不然他现在也不会活着。」 「本帝救他朋友一命,代价是,冷道成欠我一个人情。」 凰霄看向龙将言腰间那枚竹君令,「现在这个人情,该还了。」 龙将言神色一峻,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并不简单。 「您需要什麽?」 「呵,你这小家伙倒是有趣,换作旁人,早就追问本帝是谁,和冷道成什麽关系,要他还什麽人情了。」 龙将言回:「您既然能让那只云雀跟着我一段时间,想必已经把在下查得很清楚了,我问与不问,结果都一样。」 凰霄眸中略过一抹欣赏。 「本帝名叫凰霄,也叫元凰,至于身份——你回去问冷道成便是。」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这些时日本帝奔波劳碌可不容易,不仅要解决天上觊觎你们的眼线,还要观察着不少人的动向。」她眼角馀光扫过院落某处,「如今冷道成去了北冥之海,就算有那诛邪剑傍身,你也得万分小心才是。」 「……」一声气音,剀戮的声音响起,高贵的女人侧眸,眼神淡淡地望向凰霄。 「啊,剀戮。」凰霄翘起二郎腿,茶杯在指尖转了个圈,「这麽多年不见,还是这副死人脸?」 剀戮走到两人跟前,颔首低目,眉梢微扬对凰霄道:「凰族母神,有何贵干。」 「当然有。」凰霄站起身,与剀戮贴的极近,「你家主子欠本帝的,该还了吧?」 剀戮看着她。 当初冷道成找凰霄涅盘借命,救的便是东方孤影。 这件事剀戮是知道的,东方天帝那是什麽人物?能镇压凰霄这种神兽对立的极恶凶兽,可惜冷道成陨落后,好景不长,东方孤影也落了个魂魄破碎的下场。 就算在幽冥界能收集到一点曾经的残魂,可离他的巅峰时期,还是差得要远。 「本帝需要的东西,与东方孤影有关。」 「何物?」 「他的帝玺。」 第194章 神秘龙机蹲墙角 东方孤影的帝玺,里面蕴含着他巅峰时期的部分力量,在他也陨落后,帝玺便随之遗失,下落不明。 「你要他的帝玺作甚?」 「这就不用你管了。」 「本帝与冷道成的约定,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剀戮面色不变:「主上如今在北冥,他的事,我自然要过问。」 「真是忠心。好啊,那本帝就告诉你——帝玺里有本帝想要的东西,但具体是什麽,你无需过问。」 剀戮往前进了一步。 在下界,天地法则所能容纳的最高境界便是大帝境,即便凰霄是凰族母神,在这里,她的修为也被压制到了大帝巅峰。 而剀戮在这下界,同样也是大帝巅峰。 身为剑灵,剀戮的本质是由妖气丶魔气丶邪气丶阳阴煞气几种邪气组成,她算是追随冷道成最早的那批,待后期,冷道成又将好几种上古凶兽乃至太古凶兽的魔气融入进她的身体。 「怎麽?想跟本帝动手?」 「我承认你确实有几分本事,冷道成那小子在你身上砸了不少好东西,本帝也一清二楚。」 凰霄眯了眯眼眸,「但就算你体内有能克制吾族的凶兽本源,也不见得有几成胜算。」 怎知剀戮看了凰霄一会儿,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母神大人比曾经更有韵味了。」 龙将言原本正襟危坐,听到这话,一口茶差点呛在喉咙里,他抬头看向剀戮,又去看凰霄。 哇噻? 凰霄也愣了愣,红唇张扬肆意地勾起,「本帝更有韵味了?那你说说,本帝哪儿更有韵味了?」 剀戮其实也就在杀戮这方面有兴致,其馀时间就像个闷葫芦,话少性子也淡,与冷道成如出一辙。 见她不讲话,凰霄不依不饶,凑到她跟前:「说啊,本帝听着呢。」 龙将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什麽情况? 剀戮前辈和这位凰族母神…… 「母神大人。」剀戮微微偏开视线,「请自重。」 「自重?」凰霄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本帝哪里不自重了?」 「剀戮,当年你跟在冷道成身边,整天板着张脸,见谁都是一副再靠近一步就杀了他的表情,本帝还以为你是个没有感情的剑灵。」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指尖点在剀戮下颌,轻轻往上抬了抬,「原来你跟你那个主子一样,表面不显,私底下还挺闷骚……」 抬着下巴的那只手滑到颈侧,剀戮面不改色,她攥住凰霄的手腕,扯扯嘴角:「您该适可而止。」 那干练的劲瘦手臂手背上青筋分明感性,隐约浮现。 「剀戮,」面对眼前这对万事万物都不假辞色的剑灵,凰霄道:「说实话,这些年,可有想过本帝?」 龙将言:「……」 他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空气里貌似弥漫出一丝怪异的火药味,噼里啪啦作响。两个女人互相对峙,一个寡言,一个进击,云雀衔着颗果实落在龙将言肩上,跟他一起看戏。 神秘鸟王视察中。 而龙将言就尽可能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您该走了。」 「东方天帝的帝玺之事,待主上回来,我会转达。」剀戮松开手。 凰霄抚着自己的手腕,「还在气头上?」 「既然已经发生,又何必今昔再谈。」剀戮对龙将言拱手,「小主子,若有要事在身,您可先行离去。」 龙将言接收到了剀戮话中的暗示,与那云雀对视一眼,一齐离开旧宅,还礼貌地带上大门。 站在门板前,说实话,龙将言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 云雀轻轻啾了一声。 「你也觉得刚才的气氛不对吧?」龙将言低声问它。 「啾。」 「是吧。」龙将言肯定道,「我也这麽觉得。」 他没走远,退到院墙外的侧壁,倚着墙听里面的动静。 倒不是想偷听,他龙将言是正儿八经的正人君子,不屑于行下流行径,只是…… 万一呢? 万一里面那两位打起来,他好歹能及时阻止一下。 再或者,两个人会不会谈到有关冷道成的东西。 云雀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耳朵,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啾。 「你别瞎想。」龙将言小声说,「我只是担心。」 云雀又啾了一声,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信你个鬼。 院子里安静许久,才传来声音—— 「让开。」 「本帝凭什麽听你的?」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像是什麽摩擦声,又像是脚步移动。 龙将言心领神会地把耳朵捂住了。 小云雀却支棱起脑袋,眼睛亮晶晶往院墙方向瞅,一副恨不能飞进去看现场直播的样子。 龙将言一把把它薅下来,塞进怀里。 「小孩子别看。」 云雀挣扎着从他衣襟里探出半个脑袋,不满地啾啾叫。 「当年的事,你就没什麽想说的?」 这是凰霄的声音。 「已经过去了。」 剀戮的声音。 「过去?你觉得能过去?」 「你当初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等你?」 「……」 「想过。」剀戮说,「那又如何?您是有丈夫的人,凰族母神,高高在上,有自己的骄傲,自己的责任,自己的未来。」 「而我的存在,仅仅是为了杀戮。」 ——「可凤凰一族不再需要我与王兄去繁衍生息,他也不算本帝的丈夫了!」凰霄吼道。 混沌初开,祖龙丶元凤丶始麒麟并列为三大开天神兽,统御万灵。 凤凰一词中,凤为公,凰为母,元凤与元凰是凤凰一族的开天始祖,同出先天大道,本质同源。 太古时代的先天神祇本就不分凡俗雌雄,为续种族万代,大道之下,手足亦可交融开枝散叶。 正是这上古创世之法,方有后世神族延续,乃至近代世间文明。 龙将言手一抖,差点给云雀捏的尖叫出声。 ……王兄? ………丈夫??? 他好像,听到了更不该听的东西。 院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靠在墙上,龙将言忽然觉得自己这墙角蹲得太不是时候了。 他想走,但腿不听使唤。 「是麽?您应该明白,我最初的形态便是天地间飘浮的一缕恶气,即便如何,也天生注定与您的凤凰神火相克。」 「强求共存,只会两败俱伤。」 「您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第195章 东极天域 气氛到达了白热化阶段,龙将言屏住呼吸,就连在他怀里拱动的云雀也被他按住。 良久。 凰霄的声音带着些许说不出的疲惫。 「剀戮,你看着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 没有回应。 「本帝让你看着我!」 还是没有回应。 龙将言感觉自己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不是吧……他是不是真的该走了? 冷道成陨落后,伴在他身边的剀戮也随之陷入沉睡,等她醒来就是冷道成转世回来之后的事了。 在这之前。 她跟凰霄产生过一段纠纷。 凰霄本名元凰,太古神兽之一,与祖龙始麒麟还有那个北冥冰龙是同属一个时代的存在。 她拥有凤凰一族最极致的涅盘之力,可浴火重生,起死回生,逆转生死。 当年冷道成带着剀戮往凤凰族走了一趟,然后就被凰霄看上了。 看上她的理由?呵,屁都没有,这就是霸道的力量,不需要理由。 一开始,凰霄是直接对着剀戮进行死缠烂打再加软磨硬泡的纠缠,但后面冷道成忙着打仗,剀戮几乎没有时间去关心这些情长之事。 她的主人修习无情道,再加上剑灵无情,本就不太可能滋生这种情绪。 剀戮曾跪在冷道成面前,问冷道成她该如何处理。 那九天至尊的男人当时正在擦拭宝物,听她说话连头都没抬:「你自己的事,问本座作甚?」 「属下不知。」 「不知?你跟着本座多少年了?」 「自属下化形起,便追随主上。」 「多少年?」 「一万七千馀年。」 没错,凰霄就这麽直接骚扰了剀戮快一万年,要知道凰霄的年龄足足有几百上千万岁,剀戮也就才跟冷道成差不多,太过于惊世骇俗。 「本座修无情道,是因为本座要走这条路,你不一样。」 「跟着本座这些时间,你见过的生死经历的战事比任何人都多,护过的人杀过的敌,也同样不可计数。」 「本座不指望你复刻我的路,我无情,不代表也要别人无情。」 剀戮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本身便是天地自生恶气组成,后面更融入太古魔兽的气息,混沌饕餮丶犼丶檮杌…… 所以。 她与凰霄是命中注定不能靠近。 就像太阳与阴影从来无法共存。 要说让剀戮近乎与凰霄切断联系的那次,大概是凰霄当着她的面与其他雄性推杯换盏……虽然很大概率是故意的,但剀戮什麽也没说,她只知道,自己不适合这种情啊爱啊。 她只是一把嗜血的冷兵器。 「帝玺之事,我会转告主上,」剀戮又重复一遍,「您若无其他事,我便回了。」 「剀戮!」 「你非要这样吗?!本帝那是故……」 「我知道啊。」剀戮离去的脚步顿住,「母神大人与其在这里想与我叙旧,不如还是想一下天界现如今的风波吧。」 「东方天帝的帝玺能令无数群凶畏惧,号三界仙神,您如今需要它,究竟是发生了何动荡?」 「剀戮,你觉得现在的三界哪里没有动荡?」 「幽冥界那个烂摊子,冷道成应该收拾了吧。人界这些年,暗地里多少魑魅魍魉在蠢蠢欲动?你比我清楚。」 「至于天界——」 凰霄沉声:「两千年前冷道成陨落,东方孤影跟着魂飞魄散,天界那些剩下的天帝,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天帝之位缺少两个主要人物,各方势力明争暗斗,这些年死了多少生灵,又乱成什麽样子,凰霄也看在眼里。 她需要东方孤影的帝玺,不是为了什麽私欲,是因为曾经大多被镇压着的凶兽们,也开始逐步复活了。 龙族的惨状她们有目共睹。 强悍如祖龙,也都落得那麽个后果。 他们都是不知道距今多少个时代的产物,不管是始麒麟,还是元凤元凰,寿命迟早有耗尽的那一刻。 元凰为了凤凰族贡献长达千万年之久,该履行的义务也都尽了,元凤与她早无夫妻之名,只有兄妹之实,馀下的时光,她不过是想顺自己的心活过去。 凰霄走到剀戮身侧,「犼,饕餮,檮杌……你体内那些东西的老祖宗们,正在从混沌的沉睡中睁开眼睛。」 剀戮缄默。 她清楚,自己体内融入的仅是那些太古凶兽的些许血脉气息,其真正的凶兽本体早在曾经就被封印在三界混沌最深处。 如今,它们要醒了。 「东方帝玺是东方孤影的权威信物,本帝需要那个,若混沌锁真有破碎的那一天,它也能保下我凤凰族后裔。」 一个混沌犼的存在,便能让他们感到忌惮。 不是打不过,是能退避则避让,有句话叫作盘古清气化三族,浊气独化一犼。 犼身为僵尸之祖,食龙脑,吞麒麟,凤凰神火都无法灭杀它,妥妥的三族克星。 更恶心的是,也不是他们三族至尊没办法对付犼,重点是跟犼战斗,完全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总结,可战不可轻战,可杀不可必杀。 「本帝是凤凰一族的母神,就算我想为自己活,也逃不开这个身份。」 「犼一旦彻底苏醒,龙族现在全军覆没,那第一个遭殃的极大可能就是凤凰族,你忘了当年它是怎麽被封印的?」 太古年间,混沌犼为祸三界,以龙凤为食,凤凰一族死伤无数,最后是三族联手才将它封印。 后来天下大乱,无数凶兽重新出世,冷道成与东方孤影还有其他天帝又相继封印不少,然而现在天帝们关系不合,各自为己,冷道成的往日居所并无固定,不少地盘还被偷偷抢抢,就连凰霄都无法推演。 相反,东方孤影的帝宫遗址很固定。 东极天域。东方天。 这是东方孤影的专属地域,据说冷道成曾在这地方修养过一段时间,就给它加固了n层保护壳,非六帝合力不可破。 冷道成是什麽存在? 区区人族出身,也不过十几万岁的年龄,在它们这些太古神兽的眼里和刚会走路的奶娃娃没什麽区别。 结果就是这麽个奶娃娃,能给他们三族吊起来打,太古凶兽见了也得捂着屁股走。 它们对这种天才感到惋惜,若非年轻时意气用事,冷道成能活的时间兴许会更长久。 他的寿命跟其他天帝比起来,真不算长。 第196章 您要撞大运了 东方天里有个久不违天的封印法阵,要破除那n道保护壳后才能露出真面目。 google搜索twkan 封印法阵下有头不得了的巨兽,是东方孤影涅盘重生后,冷道成又抽不开身,怕他再出什麽事,抓来守护他的。 东方天的保护壳非六帝不可破,可如果有东方孤影的帝玺,就相当于掌握了通行证,还能把那头巨兽召唤出来。 凰霄原本是想找东方孤影商量,结果东方孤影还在幽冥界,准备去找冷道成商量……第一次来,人家在幽冥界忙活,现在来,也就才见到这麽个龙族小子。 凰霄能看出来龙将言的血脉。 她本就是太古神兽,连龙将言体内那隐隐翻动的太古神兽血脉也窥视的一清二楚。 祖龙直系后裔,被杀的杀,吃的吃,用的用,其残忍程度令人发指,可能连转世都无法成功。 天道无情。 天道无情啊! 它们三族,后世注定凋零! 这都是天意…… 在外头旁听的龙将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发现了,往后的话听到的声音淡了许多,模模糊糊。 但他还是从中依稀分辨出了几个字眼儿。 祖龙,元凤,元凰,始麒麟,混沌犼,混沌饕餮…… 这些名字,每拿一个出来都够三界抖三抖。 等剀戮出来时,龙将言已经抱着那只云雀不见了踪影,她站在门槛望着远处某个方向,陷入了沉思。 …… 北冥城。 这块建立在巨大浮冰上的城池城墙上一队队士兵往来巡逻。 他们穿着冰蓝色的战甲,手握寒光凛冽的长枪,城主心中的大型沙盘上标注着北冥之海各处要,年轻的男人一身劲衣,外罩同色墨绿披风,明灯下照出一张线条冷硬严峻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深邃如渊,明明有着极出色的相貌,齐厉天却还是因为周身那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人不敢多看上几眼。 他修长的手指点上沙盘。 「斥候来报,魔界先锋军在此集结了约三万数量人头,由墨渊麾下大将血魔统领。」 「三万?」络腮胡子的副将倒吸一口凉气,「少城主,咱们北冥城所有可用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八百,这……」 「兵力不是问题。」齐厉天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北冥地形特殊,魔界大军再来几次也不熟悉环境,贸然深入只会自寻死路。」 他手指落在沙盘另一侧。 「冰骨峡两侧是万丈冰崖,中间仅容百人并行,若能将魔界主力引至此……」 「少城主的意思是,伏击?」 「不错。血魔此人性情暴烈,向来狂傲自大,只要给他一种北冥城兵力空虚,可一战拿下的错觉,他必定会倾巢而出。」 「……」 有人迟疑,少城主,你说有没有可能咱们本来就兵力空虚? 但当然他们是不会说出来的。 少城主一人即可顶千军万马。 「可是少城主,魔界那群宵小手里有三界罗盘,我们再怎麽掩盖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闻言齐厉天歪嘴一笑,顿时让在场所有人后背一凉,纷纷噤声。 来了! 这传说中的歪嘴一笑! 每当必要时刻只要少城主邪魅的歪起嘴角,必能触发逢凶化吉被动!! 「那东西在这儿可没那麽神。」 「吾大北冥本就是三界之外的混沌之地,规则乱动,时空交错,三界罗盘在这里,精准程度也只能大打折扣。」 齐厉天又指向一处名为万窟洞的地方,「那这,万窟洞内都是冰窟窿,深的连着幽冥,浅的也有几百丈,一不小心掉进去就得完蛋。」 「它三界罗盘能追踪地方,那我们便借着北冥地势特殊,干扰它的判断,以此误导。」 说着说着,齐厉天的嘴角不自觉慢慢变得狂妄,「先让血魔以为北冥城的主力躲在万窟洞,把他引过去,让他在这迷宫里浪费时间精力,而我们把真正的伏击点设在冰骨峡,等他们筋疲力尽从万窟洞出来时,必经冰骨峡——」 他指尖经过一通游走后,又点回最初的地方,一锤定音。 「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他。」 「关门打狗!」副将狗腿子一样道,「少城主高明!」 然而齐厉天没理会他的激动,「但有个问题。」 众人竖起耳朵。 「血魔不是蠢货,他性情暴烈不假,能坐到魔界大将的位置,也绝非有勇无谋之辈。」 「如果我们只是简单地把他引进万窟洞,他很快就会察觉不对。」 齐厉天抬起头,说:「所以需要有人去送死。」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送死? 活在北冥城的,哪个不是苟且求生?想让他们去送死引诱血魔?怎麽可能? 一旦去了,就代表着要假装是北冥城的斥候,在三万魔界大军的追杀下要让血魔相信自己找到了北冥城主力的藏身处,再把他引向万窟洞。 「……」 鸦雀无声。 显然,能愿意跟着齐厉天打仗的就已经是条好汉了,再让人家送死,恕他们没这个义务。 然后齐厉天张了张嘴。 「这个人,由本将来当。」 不知过了多久,房内仅剩下齐厉天与桌上的沙盘。 他独自立在那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眉头皱着。 三万魔界大军,八百北冥守军,兵力悬殊。 齐厉天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推演着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如果血魔不上当怎麽办? 埋伏被识破了又怎麽办? 要是…… 「少城主。」 轻轻叩门的声音响起,齐厉天睁开眼,「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老仆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少城主,您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再忙也不能不顾身子啊。」 男人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大手接过汤碗一饮而尽,那老仆看着他喝,说道:「冰龙老祖前两天刚传音来说,北冥之眼他还能镇守,让您放心去打仗,等您打了胜仗,就该去看他了吧。」 「那是自然,等打完这一仗,本将亲自去给老祖请安。」齐厉天将空碗递还回去,「老祖他身子骨可还好?」 「好着呢,老祖说让您先别惦记他,专心仗事,还说……」老仆欲言又止起来。 「还说什麽?」 虔诚拜了三拜,老仆才道:「还说最近北冥紫气冲天,有贵星出世,您要撞大运了。」 第197章 扫福瑞 齐厉天看着这老头眼里的星光和虔诚至极的表情,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 啥意思啊这?撞大运? 他脑子里突兀地闯进一辆大运汽车。 「你才撞大运了!」齐厉天心中呵道。 他是正儿八经转世转来的,不是被内什麽大运汽车创死的,他可是战神!龙傲世亲口承认的龙傲天战神! 「老祖什麽时候还学会看星象了?」齐厉天敷衍着说,搞笑,北冥哪来的星星,还贵星出世。 「老祖说,活了这麽多年,多少懂点儿。」老仆笑呵呵地收拾,「他说这贵星与您有缘,让您到时候别把贵气放跑了。」 齐厉天嗯了两声,没把话放在心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麽把那三万魔界大军坑死在冰骨峡,哪有心思管什麽贵星不贵星。 「行,下去吧,你早些休息。」 「是,少城主也早些休息。」 老仆退下,房门重新合拢。 外面的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但齐厉天无意间一瞥,貌似……还真一条若隐若现的紫色光带一闪而逝。 他一愣。 紫气? 紫气冲天,乃万中无一的至尊运。 揉眼再看,那道光带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齐厉天盯着那片恢复灰暗的天空,眉头拧成了疙瘩。北冥这鬼地方连太阳都见不着几回,但刚才那光芒,他确实看见了。 老祖不会骗人。 他齐厉天天才将星,身负大气运,想了想,他也玄学地学着刚才老仆的样子对着天空刚才闪紫气的地方拜了三拜,希望能得贵星庇佑。 这是场硬仗,北冥若破,北冥之眼就会暴露在魔界面前,冰龙老祖年迈已衰,要是那些宵小再夺走混沌之心…… 「血魔,我齐厉天倒要看看是你这三万大军牛逼,还是老子的脑子好使!」 与此同时,魔军驻地。 黑色营帐中身形魁梧的壮汉怀里搂着娇美的可人儿,一手中捏着只盛满鲜红血液的酒杯。 他! 血魔! 魔界大将,墨渊少主麾下第一猛将! 「将军,」一个斥候跪在帐下,「属下方才看见一道紫气从天际划过,实属异象!」 血魔放下酒杯,眯起眼睛:「紫气?」 他感到无稽之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出现紫气?」 「属下不敢妄言,千真万确,确实是紫气。」 血魔松开怀里的美人儿,大步流星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向外望去,外头还是灰蒙蒙的天,混沌的云层逼迫的能压死人,哪有什麽紫气? 他回头瞪那斥候一眼,「你确定没看错?」 「属下……属下确实看见了,」斥候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一闪而过,但确实是紫色的。」 北冥之地向来灰暗混沌,别说紫气了,连点像样的颜色都没有,忽然出现紫气,要麽是天地异象,要麽…… 「哼!」血魔咧咧嘴,满脸横肉跟着颤:「怕什麽?有穷奇大人在。」 斥候听到穷奇二字,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那可是四大凶兽,与混沌丶檮杌丶饕餮齐名的存在,天生残暴好战,更是会顶级阴谋。 「将军说的是!」他立刻伏地高呼,「有将军您和穷奇大人在,别说一个北冥城,就是整个北冥之海也能踏平!!!」 血魔又满意地哼了一声,摆摆手让斥候滚蛋。 他坐回去,把美人儿搂进怀里,粗糙的大手在其身上肆意揉捏。不过,他的眼底深处还是出现一抹浅显的忌惮。 紫气东来,至尊之相。 这东西要是真出现在北冥,总归不是好事。 —— 「不要……不要……俺求恁了,啊…!啊啊啊——!!」 穷奇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不对,这破地方压根没有黄历! 它刚从沉睡中苏醒不久,还没来得及活动活动筋骨,就被魔界那个叫墨渊的小崽子请来帮忙。 其实说是帮忙,感觉就是画大饼,什麽事成之后北冥之海的一半归你,又什麽混沌之心到手,你想吞噬多少生灵就吞噬多少。 穷奇寻思着,反正闲着没事,出来溜达溜达也不错。 然后正在这地方大摇大摆地嘎悠呢,它就撞上了同样在嘎悠的某人。 「舒服,得劲嘞……再用力一点,呃……」穷奇眼白微微上翻,冷道成的手落在它翅膀根部再往上的地方,用力挠了两下:「嗯?」 它可能还没睡醒。 它穷奇可是四大凶兽之一,天生残暴好战,三界闻之色变的恐怖存在,不是被人摁在地上随意摩擦的扫福瑞啊! 它只是身形有些像虎而已! 穷奇心中嗷嗷,粗大的尾巴摇摆不止,如鲠在喉。 不要啊,补药啊! 冷道成的手落的那个位置,是它最脆弱也是最敏感的位置,寻常时候谁敢碰一下,它能直接把对方脑袋咬下来当球踢。 可现在…… 穷奇羞耻地念着:「……请……再,用劲儿一点……」 冷道成:「……」 他看着手下这只毫无尊严可言的凶兽,眉头微微皱起,一掌扇过去在它背上:「本座问你话。」 「啊…啥?」穷奇庞大的身躯瑟缩一激灵,迷迷糊糊地回头,「您,您您您刚才问啥来着…??」 「你为何在此。」 「俺丶俺……」穷奇眼珠子转了转,想编个理由。 冷道成手指微微用力。 「嗷——!」穷奇发出一声惨叫,整只兽抖了三抖,「俺说俺说!是魔界那群比崽子啊!魔界少主墨渊那个小比崽子请俺来的!」 「说是事成之后北冥之海的一半归俺,那什麽狗屁混沌之心到手后还能让俺去吞噬三界生灵!」 「就这些?」 「就这些,真嘞就这些!」穷奇连忙点头:「俺发誓,若有半句假话,让俺这辈子都挠不着痒!」 冷道成这才继续给它挠痒,穷奇舒服的浑身一软。 它其实很久之前见过冷道成,那会儿冷道成还特别年轻呢,没有后面的威名。 那时是自己正在某个小地方作威作福,吃的正香,突然天降一道剑光,要不是它跑得快,差点能被劈成两半。 从那之后穷奇见了冷道成就绕道走。 没想到今天。。 还被。。 「您老人家咋在这儿?」它小心翼翼问。 「杀你们。」冷道成回的简单。 穷奇那尾巴瞬间不摇了,活像在外头挨揍了的狗,夹的紧紧的。 「……那俺还什麽都没干,俺也要死吗……」 冷道成没说话,他从穷奇背上站起,脚下的凶兽才像是摆脱了限制,等了许久才敢从冰面上爬起来抖抖身上的冰屑。 穷奇吸了吸鼻子,挥了挥翅膀,不好意思地又回头道:「欸……您能不能再帮俺挠两下?就两下,那个地方俺自己够不着。」 对上冷道成那淡漠的眼光,穷奇那咧出的笑又收了回去,头也转了回去,翅膀收拢了些,但它还是忍不住拿爪子往自己背上够,姿势滑稽的不行。 「够不着,」它委屈地嘟囔,「真嘞够不着。」 冷道成抬指凝出一道剑气,这吓得穷奇一蹦三尺高,翅膀扑棱扑棱往后退:「白白白!俺不挠了!不挠了还不中吗!」 「魔界那群人您杀,您随便杀!俺也管不着!但是您杀了他们都不能杀俺了啊!!」 第198章 那个男人回来了! 穷奇虚瘫在冰面上大口喘气,全身发抖。 这模样,哪有半点身为四大凶兽的威风? 「你走吧。」冷道成动作停下。 穷奇一愣,随即雀跃起来:「真嘞?您真嘞不杀俺?」 「本座不杀废物。」 「……」穷奇想反驳又不敢,只能小声嘀咕,「俺才不是废物,俺是四大凶兽之一,凶名赫赫,威震三界……」 它越往下说,才貌似记起来冷道成类似于凶名的称号也不在少数,穷奇的翅膀收紧,夹着尾巴后退,看冷道成没有要对他动手的意思,才敢转身。 台湾小説网→??????????.?????? 但走了两步,穷奇又回头,「那个……您老人家,还是小心着点儿魔界那边。」 「除了俺,他们还请了混沌跟饕餮那几个老东西,那几个可不像俺这麽好说话,它们是真嘞会吃人,连骨头都不带吐的。」 冷道成看着它问,「混沌,饕餮,还有谁?檮杌?」 穷奇摇头:「俺就知道它们仨,别的俺也不清楚,俺才醒没多久,魔界那群小比崽子就找上门来了。」 「俺就寻思闲着也是闲着,出来溜达溜达也不错……」 「不过俺现在改主意了!俺不跟他们掺和了!俺这就滚回老巢睡大觉!」 穷奇说完就扇着翅膀飞起来,头也不回地往远处遁去,边飞边喊:「您老人家保重!俺再也不敢了!」 那声音越来越远,眨眼间连带着穷奇庞大的身躯都消失在天际。 冷道成瞧着它仓皇逃窜的身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四大凶兽之一,就这? 四大凶兽。 混沌无形无相,吞噬善正。 饕餮贪婪成性,永不满足。 檮杌凶残暴戾,无法无天。 至于这个穷奇,够没骨气。 现在穷奇跑了,剩下那三个若是联手,再加上魔界后面层层追加进来的大军,北冥城那点兵力确实不够看。 殊不知穷奇一口气飞出去上千里,直到确定身后有关冷道成恐怖的气息完全消失在自己的感知里后才敢停下来缓后劲儿。 它落在一座冰山上,庞大的身躯把冰面砸出无数道裂纹,四条腿直打颤。 「吓死俺了,俺滴个乖乖呀,」它用爪子拍着胸口,心有馀悸:「那煞星咋还活着呢,不是说他陨落了吗,那群小比崽子竟敢骗俺!?」 想到刚才被摁在地上当扫福瑞的屈辱经历,穷奇脸都皱成了一团。 堂堂四大凶兽之一,居然被人当成狗一样撸! 这要是传出去,它还怎麽在三界混,直接从丧彪变成了旺财! 「不行,这事儿不能让那几个老傻子知道,不然肯定笑话死俺……」穷奇摇头晃脑叹息,难受起来:「俺才刚醒没多久,还没吃几顿饱饭呢。」 它就这麽一边飞一边碎碎念,突然,穷奇悬浮在半空中,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 它刚才对冷道成保证,自己不再干涉魔界的事,滚回去自己的老巢老老实实睡大觉,可是——它要是这麽先跑了,那仨老傻子不是得骂它不讲义气吗? 虽然它们四大凶兽臭名昭着,都不是一群什麽好东西,也没有什麽义气可言,但好歹认识这麽多年了。 穷奇就这麽纠结老半天,决定不露面,它抬起爪子在空中比划着名什麽,画了一堆丑得要死的古兽文。 北冥之海的入口贴近处,三道阴影盘绕在此。 「穷奇出去转悠这麽久,还没回来?」檮杌不耐烦道。 它浑身长满粗硬的毛发,身形与穷奇有几分相像,一双眼睛血红,人面虎足猪口牙。 「急什麽,那是它带领的队伍安插好了,咱们还得在这候着。」另一个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听起来来自四面八方,分辨不出方位。 这是混沌,它没有固定的形体,只能看到一团不断变幻的黑色雾气。 有头无身,一张大嘴能咧到耳根的饕餮两耳不闻窗外事,它嘴里咀嚼着什麽,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正经样子?」檮杌皱起眉头,「魔界那边可是许了重利的。」 「重利?」饕餮停下咀嚼,「不就是北冥之海的一半地方吗?我又不稀罕那破地方,我就喜欢吃,吃遍三界所有的好东西,要是能吃到那头北冥冰龙,桀桀桀……」 檮杌懒得理它,看向混沌:「你怎麽看?」 混沌的雾气微微涌动,「魔界既然敢来找我们,说明他们确实有把握,而且,天界那边与四神兽关系早已不合,他们的手也伸不到这里。」 「不过。」混沌扭曲着,「吾方才感知到一道气息,不知为何,有些熟悉。」 饕餮问:「熟悉?谁?」 能让它们这种存在感到熟悉的,基本都是同类,要麽就是拷打过它们的,在印象里产生了本能畏惧。 「说不上来,太久了,记不清了。」 檮杌嗤笑:「你这老东西,活的比我们都长,记性却最差。」 就在这时,一道丑的猎奇的古兽文从远处飘来,落在它们面前。 檮杌眯起眼睛辨认,然后脸色秒变成锅底。 「穷奇那个怂货——!」 饕餮过来看着那堆丑字,「它写的啥?」 「说它遇到个狠人,跑了,让咱们最好也小心点。」 「还说那狠人太可怕,它宁可不掺和这趟浑水,也要保命。」 饕餮更好奇了:「这地方,还有震得住四凶的狠人?难不成是那头马上快老死的冰龙想殊死一搏?」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饕餮那可太开心了,只要北冥冰龙敢出来,消耗一下它为数不多的力量,它必死无疑。 突然。 它身旁的混沌身体剧烈翻涌起来。 想起来了! 是那个男人! 是他!他回来了!! 不了解情况的饕餮跟檮杌眼睁睁看着混沌的阴影体积以一个不受控制地速度狰狞扩大,无数人脸皮在上面扭动撑开,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混沌?!」 那些由无数张人脸组成的形体溃烂又重组,重组又溃散,每张脸都带着明晃晃的恐惧之色,看的人心头一跳! 「混沌!你他妈怎麽了!?」檮杌咆哮。 倏地,混沌把自己缩成了一个极小的黑点,随后——「嗖」。 跑了。 比穷奇跑的还快。 它化作一道细细的黑线,朝着与北冥之海完全相反的方向疯狂逃窜,拼了命地撕咬入口,很快什麽也没剩下。 饕餮:「……」 檮杌:「……」 第199章 男人的话你也敢信? 这剩下的两大凶兽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陷入寂静,无言以对。 檮杌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凶光,「穷奇跑了,混沌也跑了,这两个……」 它剩下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檮杌气息一滞,看来也是感知到了什麽,它忙不迭扭头,瞳孔直直望向身后的点位,浑身毛发倒竖! 「操…啊!」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它大叫一声,也鬼畜似的转身便跑,四条粗壮的腿迈开把冰面踩的轰隆作响,残影都拖出长长一串,就剩饕餮呆愣在原地。 发生什麽事了?四个跑了三个?? 它望着檮杌跑路的背影,眨巴眨巴眼:「你们怎麽都跑了?」 又往嘴里塞了点什麽。「那我也跑?」 然后一只手就从它头顶摁了下来,跑不了了。 饕餮表示,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错,我只是没想好怎麽对你说……它僵硬着一点一点扭过去,跟冷道成打了个照面。 喉咙里的东西咕咚一声咽下。 饕餮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饶是对方什麽都没做,光是站在这里看着它,它就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它们三个走了,你怎麽不跑。」男人的嗓音很好听,吐字清晰,音色抓耳。 可惜,饕餮现在没心情想这种声音的人吞起来是何等美味,它那能咧到耳根的大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我……」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还没来得及……」 饕餮以贪婪成性,吞噬万物,甚至最后把自己也给吃了,就剩个头在,可即便如此,它的体型还是巨大的,皮毛干糙,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冷道成看着它动着的嘴,「吃什麽呢。」 「冰块,北冥的冰块有嚼劲……」 男人看了看它身旁残存的痕迹,「魔界就请了你们四个,没别的了?」 「没了没了,就我们四个。」 「魔界大军呢?」 「……一共三万人,墨渊那小子派了血魔带三万先锋军过来,后面还有十七万预备队。」 说都说了,饕餮乾脆倒豆子似的一鼓作气全交代了,「他们想先让穷奇帮忙拿下北冥城,再由我们合力攻破北冥之眼杀了冰龙,最后找混沌之心。」 冷道成盯着它说话时张张合合的大嘴。 四大凶兽,最强的理应是饕餮亦或穷奇,饕餮这张嘴,无所不吞,吞山吞海都不在话下。 饕餮被看得发毛,把能吞天噬地的大嘴往回收了收,「……大帝尊,您大人有大量,我来北冥就才吃了点冰块,还没跟魔界的人同流合污……」 它就这麽被冷道成看得越来越心虚,滴溜溜转的眼睛开始四处乱瞟,不敢跟冷道成对视。 凶兽界里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 大帝随便惹,仙帝看着惹,天帝谨慎惹,但如果是那个叫冷道成和东方孤影的,惹之前,先把自己踢出凶兽籍。 饕餮硬是给自己的嘴咧出一个温良又带着谄媚讨好的笑容,「那个,您老人家吃过饭没?我这还有点存货,都是上界最好的珍馐——」 它说着就变出一只爪子来往自己嘴里掏,冷道成嫌弃地松手。 这四大凶兽在他接触的那些层次里面级别算低,冷道成这回才算是明白,为什麽穷奇檮杌混沌跑了,就剩这家伙在这儿。 不是它忠心,也不是它讲义气,纯粹是饕餮反应慢,那仨跑的时候,它还在往嘴里嚼东西。 「魔界大军现在何处?」 饕餮用刚伸进嘴里一半的爪子指向北冥深处,「好像,是在那儿吧,离北冥城有几百里,他们的将军正带着人朝城里摸呢。」 「等先锋在城里站稳跟脚,墨渊就会统领着后面十七万预备队跟过来,我们四大凶兽只是请来的帮手,这事儿可跟我们真没多大关系。」 饕餮小害怕地观察冷道成的脸色,给魔界添油加醋的同时又小心言辞地给自己脱责任,生怕哪句话触了这龙傲世的逆鳞换来个必杀技龙颜一笑。 「墨渊那小子说,十七万大军压境,他便能展露无限魔威,一举荡平北冥之海!」 「至于冰龙,就跟那些龙族一样抓来杀了,龙筋龙骨龙髓都拿出来……」 说到这儿,饕餮感觉冷道成气质好像变了变,一时间落了个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冷道成让它继续说,饕餮才战战兢兢地往下开口:「把龙筋做成鞭,龙骨炼成宝,龙髓熬成汤……」 「他还说,北冥之海本就是三界之外的无主之地,凭什麽让冰龙一条老龙霸着,还有,等拿到了混沌之心…墨渊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就是……」 「什麽?」 「就是要去把以往跟您有接触的人,一个一个杀了。」 魔界界主,名墨天穹。 冷道成活着的时候,墨天穹便被他打压的抬不起头,最后都退步到割席甘愿共主。 墨渊是他的儿子,魔界太子爷,当然,冷道成活着的时候墨渊也就屁大点儿,估摸着也就跟恒幽他们差不多大。 饕餮不争气的口水从眼角流了出来。 太可怕了,这威压快把它给压成压缩包了,穷奇跑了,混沌跑了,檮杌也跑了,就剩它自个儿撞在了枪口上。 「您要是想去找他们算帐,我可以带路,真的,我特别会……」 「你可以走了。」 「……嗯?」饕餮眼神清澈一瞬。 冷道成睨它,「冰块吃多脑子冻住了?让你滚。」 这个结果饕餮是真没想到,就这麽简单的放它走了? 不是说冷劲竹最是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吗? 「那…大佬,我真走了?」它慢吞吞地后退一点。 「嗯。」 饕餮又退了一点。 冷道成看着它没动。 再退。 还是没动。 饕餮大喜,准备跑路,可在刚动的下一秒,便被冷道成从后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风吹冰谷,冷道成手中捏着那团饕餮精华,这一团黑红色的东西在掌心微微颤动,散发着凶兽的暴戾气息。 要是炼化得当,也可铸成一件不错的法器,勉强算是个好东西。 只是饕餮临死前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一行字,连带着颤动的精华都透着几分不甘:不是说好放我走吗? 「让你滚,又没说给你留全尸。」 冷道成对这团饕餮精华道:「男人的话你也敢信?」 第200章 老艺术家还在坚持手搓 高雅天帝手搓武器中。 指尖一捻,饕餮精华便在冷道成手中拉伸延长,凝出了细长轮廓的雏形。 饕餮还有意识残存在里面,它不甘心地动着,被冷道成又狠狠拉了几把,才老实。 开始塑型。 先是刀身,做的较狭长,略带弧度,刀背偏厚,刀刃薄如蝉翼,凝固出来的质感也化作凶兽精华的黑红模样,刀柄长约七寸,邪气的很。 制作过程应该也不过半柱香时间,冷道成握着这把新铸的长刀,随手挥了两下。 刀刃破空,翻手间甩出的刀气跟出饕餮虚影,它的大嘴还在不断张合。 「倒是个趁手的。」 冷道成本想把饕餮精华收起来改日细细炼点东西,可转念一想,他来北冥什麽都没带,手里有件兵器总比空着手舒服。 诛邪剑留在龙将言身边,弑天枪还镇着幽冥界,如今这把饕餮刀正好补上。 北冥城三百里外,血魔的大军正在冰原上缓缓推进。 三万魔界士兵清一色的黑甲,队伍正中,一顶黑色辇轿由八头魔牛拉着,血魔在辇轿上搂着那个娇美的可人儿。 「将军,前方再过二百里就是北冥城!」 「北冥城现在是何动静?」 「回将军,探子说城门禁闭,城墙上只有少量守军巡逻,看起来兵力空虚。」 「兵力空虚?」血魔笑了,「那个叫齐厉天的小崽子不是很强麽?怎麽就这点本事?」 他身边的可人儿适时地娇声附和:「将军威名远扬,那什麽齐厉天,想必早吓得屁滚尿流了~」 「哈哈哈!」血魔大笑,手在这魔族妖女腰间揉捏,「等拿下了北冥城获得少主赏赐,本将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将军~」 前来汇报的人看着这对傻逼男女,心里直撇嘴,拱了拱手又道:「将军,属下总觉得,有些奇怪。」 「有什麽奇怪的?」 汇报之人挠头,「穷奇大人迟迟不露面,遣去请的弟兄们去了许久,现在还未回来。」 血魔的笑容直接绷不住了。 穷奇那家伙,确实不太对劲。 按说以那凶兽的性子,到这个节骨眼,早该蹦躂出来讨价还价,要这要那了。 现在这都多久了?连它根毛都没见着。 「再派几个弟兄去看看,穷奇大人可能是睡过头了,毕竟是刚醒没多久的老古董。」 汇报之人领命退下。 血魔靠在辇轿上,心里琢磨。穷奇不来倒也不影响大局,只是少了个助力罢了,他堂堂血魔,墨渊少主麾下第一大将军,带重兵三万,还踏平不了区区北冥城? 反倒是穷奇那家伙。 要是真敢临阵脱逃,等打完胜仗,他一定要回去禀明少主,给那畜生一点颜色瞧瞧。 「将军~」怀里的妖女又蹭过来,「您别想那些烦心事了,来,喝酒~」 血魔被她的声音拉回神,粗壮的手臂搂紧她纤细的腰肢,把酒杯也往她唇边一送:「来,陪本将喝。」 就着他的手饮下那杯血酒,妖女唇角染上了抹妖冶的红。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两个时辰内,本将要看到北冥城的城墙!!」 「是——!」 …… 齐厉天站在北冥城的城楼上,一双眼眸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 那里,隐约可见一条黑线缓慢移动。 「少城主。」络腮胡的副将跑上来,压低声音:「魔军快来了。」 「看见了。」 齐厉天面不改色。 三万大军,黑压压一片,光是那股气势就足以让寻常人腿软。 可他齐厉天是什麽人? 转世战神!天才将星!龙傲世认证的龙傲天!岂会被这点阵仗吓住?! 「按计划行事。」他说。 城楼的守军得了令,迅速散开,各就各位。 齐厉天最后看了一眼那条黑线,迈腿走下城楼,披风在风中飞扬。 「三万人就想踏平北冥,也太小看本将了!」 他要去万窟洞。 魔界军队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不断朝前逼近,而冷道成就提着刀,漫步在冰原上。 风雪在冷道成面前自动分开,仿佛连北冥的寒风都识得这位爷。 刀身里偶尔传出饕餮残馀意识的呜咽,如同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恶犬。 三万人马,铺天盖地。 辇轿上的血魔还搂着妖女饮酒作乐,冷道成的神识转换,穿过一队队黑甲士兵,看清了北冥城的建筑与城墙上巡逻的守军。 随之。 他看见了齐厉天。 年轻的战神骑着一匹雪白马驹,风雪拍打在脸上,他策马疾驰,身后只带了十来个亲信。 马蹄踏过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齐厉天在距离魔界大概几里的地方勒住马,深吸一口气——大喊: 「血魔老儿!!!」 这一嗓子吼的中气十足,「你齐爷爷在此!有本事来啊!!!」 吼完便调转马头朝着万窟洞的方向奔去。 听到这声吼,血魔为之一顿。 「将军,前方出现十来人马,为首之人是北冥城少城主齐厉天,正向东北方向逃窜——」 「单枪匹马,胆敢跑来叫阵……」 妖女疑心道,「将军,会不会有诈?」 「有诈又如何?」血魔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投下骇人的阴影,「吾三万人马,还怕他们几个?」 他大手一挥,「全军出击!本将要活捉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 魔界军队霎时像潮水奔流不息,追向齐厉天的方向,齐厉天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一夹马腹,马驹长嘶一声,四蹄生风! 杀声震天。 路过时,冷道成本人正站在一冰丘上凝望这场追逐。 万窟洞越来越近了。 齐厉天带头冲进洞口,回头又吼了一嗓子:「血魔老儿!有种就进来!」 血魔还没这麽傻逼,他到了洞口就不追了,短暂判定后,斩钉截铁:「先分一万人进去搜。」 齐厉天在洞里七拐八绕,跟亲信们借着地形把跟进来的追兵耍得团团转。 万窟洞里路段曲折,它之所以叫万窟洞,就是因为这里的冰窟窿多如牛毛,齐厉天在这里混了这麽久,早把地形摸的一清二楚。 「前面左拐再往右第三个洞口,那儿有个天然冰桥,只够一人通过,」他沉声吩咐身后的亲信:「过了桥就把桥毁了,让他们慢慢绕,我们往冰峡谷赶。」 「是!」 亲信们依言而行,很快,身后的追兵就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但齐厉天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第201章 烟花秀 洞外,血魔的耐心渐渐被磨灭,一万人马进去追了快半个时辰,竟然半点动静都没有。 还有那个穷奇,半个时辰过去了居然也不曾出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将军,这洞里地形复杂,弟兄们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到那些老鼠的踪迹。」有魔军提醒。 「废物!」血魔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将说话那人扇飞:「要是一万人还抓不到十来个人,本将还要你们何用?!」 「再派五千人进去,其馀人,随本将攻城!」 戏剧性的一幕就这麽发生了。 血魔掉头就走,根本不会路过冰骨峡,也就会错开齐厉天安排的伏击。 这回辇轿停在了距离北冥城池五里处。 他看着那座防守薄弱的城池。 太静了,也太空了。 城墙上确实只有少量守军在巡逻,城门也紧闭着,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座空城。 但血魔总觉得哪里不对,右眼皮跳了两下。 「将军?」妖女见他迟迟不下令,疑惑道。 血魔神识探出,感知起城内的气息。里面存在着活性生灵,不过数量不多,应就两三百人。 他冷笑:「齐厉天这老鼠崽子,刚才竟还敢想埋伏老子。」 齐厉天身边那个络腮胡的副将——鲁迟在城楼上攥紧了长刀。 现在他身后只有不到三百的守军,城外即将面对的是浩浩荡荡的上万魔军。 「娘的……」鲁迟握着兵器的手有点帕金森:「少城主说得对,打仗这活儿,是真他娘的在送死。」 身边的士兵们同样战战兢兢,面色难看。 他们还不能退,北冥城是他们的家,就算这鬼地方鸟不拉屎,混乱没有秩序,就算他们大多数都是被三界抛弃的亡命之徒。 但,这里是家。 「都他娘的把腰板挺直了!」 「少城主说了,只要撑过一个时辰,他就带人来救咱们!!」 有士兵苦笑,「一个时辰?」他自嘲:「鲁副将,您瞅瞅下面那阵仗,咱们能撑一炷香就不错了。」 「放你的罗圈屁,」鲁迟过去给他一脚:「少城主什麽时候骗过咱们?他说能撑就能撑。」 话虽如此,实则鲁迟自个儿心里也没底。 就凭他们不到三百人,在这一万五千魔界大军面前撑过一个时辰?要不是齐厉天开口保证,鲁迟打死都不会接这个活,这特麽刚出去一秒就得被砍成臊子啊。 不对,没这麽大块,起码是血雾。 血魔的辇轿还在靠近,高大的身影打量着这座空虚的城池,在快要抵达城门时,血魔下令了。 「攻城。」 鲁迟的手心全是汗。 「准备——」他举起长刀,「——迎敌!」 他的刀举在半空,甚至就连那句迎敌都没喊出来全部,城门就直接被魔军破开,整个城楼在这股压力下好像都在震颤。 鲁迟咬了咬牙,把刀往下一劈,城墙上的弓箭手搭弓拉箭,稀稀拉拉的箭矢落下去。 可想而知,这点毛毛雨对魔界大军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那些黑甲士兵的铠甲就足以抵挡全部,箭矢叮叮当当落在铠甲上,连皮都没擦破。 一个个魔军像黑蚂蚁一样冲进城,三百不到的守军人均腿肚子打颤,鲁迟提着刀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一个爬上城墙边的士兵,血溅了他一脸,滚烫又腥甜。 「给老子杀!今天砍一个够本,砍两个赚一个!!!」 血肉横飞。 杀红眼的人是难保持理智的,尤其是在这种能清楚认知必死无疑的操蛋场面。 砍杀到最后,手臂越来越沉,鲁迟连刀都快举不起来了,身上也不知挨了多少下,明艳浓稠的鲜血糊了满身,伴随着,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一个,两个,三个……一个接着一个,嘴里涌着血沫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鲁大哥!」 有人在喊他。 「快走!别守了!快走啊!!」 往哪儿走? 城内城外全是魔界的兵,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鲁迟扭头一看,原本快三百号人,不过稍许时间便只剩下几十个人了,个个带伤,个个绝望。 弓箭手也快撑不住了,箭壶早就空了,只能搬起墙砖往下砸。 这也没用。砖头砸在铠甲上,碎成齑粉。 站在血泊里,看着这完蛋的场面,鲁迟忽然笑了。 笑自己傻。也笑齐厉天傻。更笑这满城的亡命徒都傻。 这还拼什麽命呢?什麽撑过一个时辰就好,都是屁话。 一个时辰? 他们是真的连一炷香都没撑到。 身边一个年迈的老兵靠过来,肩膀伤口深可见骨,这老头张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什麽都没说出来。 黑压压一片的魔军中,血魔还坐在辇轿上,他居高临下,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本将还以为北冥城的守军有多硬气,看来也不过如此。」 鲁迟目眦欲裂,握刀的手不断往下渗血,他想冲上去砍翻这个狗娘养的——可他动不了。 血魔随意摆手,「全杀了,一个不留。」 短短几个字,便奠定了北冥城的下场。 鲁迟认命合眼,他张开双臂,武器掉落在脚边,正面迎对那千军万马。 他们等不到战神来救他们了。 死在这破地方,也算……也…… 「嗖——」 一道风声堪堪擦过耳边,又轻又淡,在这血泊如河的战场上,这声音给人的感觉出奇安稳。 下一刻。 鲁迟耳边炸起了连绵不绝的爆音。 只见最前头那批近千个魔军爆炸成了血雾,肉沫血丝漫天飞舞,与天上飞落的雪片交织在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血魔猛地从辇轿上站起来,惊疑不定:「谁?!」 「轰——」 音爆割开刺骨的寒气流,城门口,所有还在往前冲的魔军身体在同一时间被整整齐齐拦腰斩断,内脏肠子飘尸堆攒,血染满了霜城,寒风凄凄。 眺望城门,那里凭空多出一个提着柄黑红长刀的白发男人。 「……谁!!」血魔脸上的横肉抖着,冲着前方咆哮。 那人就那麽站在破碎不堪的城门前,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尸体,脚下是流淌成河的血道,可他身上,乾乾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白发男人对他的咆哮置之不理,反而看着那些想要逃跑的魔军,冷冷道:「跑得了麽?」 话一出口,又有上千魔军顿时如被操控了般重重跪在地上,身体爆裂自毁,动静之大,就像在上演着一场特殊的烟花秀。 第202章 你倒是提醒本座了 看着这一幕,近乎所有北冥城将士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抚平了大脑褶皱。 此男出场两秒钟,上万魔界大军马上死完。 剩下的全站在原地,腿都软了,跑都跑不动,所有魔军都为他倾倒! 「这,这是真人?」北冥城的将士没忍住呢喃出声。 有人接:「你问我我问谁。」 亦有人感叹:「…真神降临。」 硝烟散尽,血肉铺成的道路上,冷道成每往前走一步,脚下的冰面都会再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与那些温热未散的血迹融合在一起,升起诡异的雾气。 要说血魔临死前对这个活阎王唯一的感想,那便是他见他,如蝼蚁仰望苍穹,尘埃面对星辰。 饕餮虚影张开血盆大口,将无数逃散的魔军吞吃进嘴,亲眼看着血魔惨死在自己身边,那妖女吓的尖叫一声,也换来冷道成无情一斩,横死而亡。 等饕餮虚影消散时,冰原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魔军了。 鲁迟咽了口唾沫,对于冷道成的暴行,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少城主曾经说的一句话。 ——「真正的强者杀你不需要理由,甚至不需要看你一眼。」 忽然,站在遥远风雪中的冷道成侧身,目光扫过他们这些北冥城残兵。 鲁迟看见那个白发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清瘦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就像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好似雪落无声。 将士们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他走了?」 「好像是……」 「那咱们……活下来了……」 冷道成消失几息后,将士们之间渐渐响起压抑不住的欢呼,虽然微弱,因为没有多少余活,虽然颤抖,因为劫后馀生,但这都是难以言喻的喜悦。 冷道成这次的离去并非对龙将言不告而别,他早有计算,差不多等上元节灯会结束,他就能赶回去。 而齐厉天那边的追兵实际上也没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够他们自行解决,他推演了一下,便锁定了墨渊的位置。 十七万大军数量连绵数十里,墨渊端坐在中军高位,模样俊美桀骜。 冷道成本想万里意念杀人于无形,没成想,这个念头刚起,龙鳞玉佩忽然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忽强忽弱,如同呼吸。 光芒闪烁的频率稳定,冷道成抬头看向远方,他只需一念之间,便可了结十七万魔军性命。 可现在,他收了那份杀意,用指尖刮擦了两下龙鳞纹路,凝神感应玉佩此时的异动。 「怎麽了?」 他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一丝奇妙的联系。 这份联系,貌似连接着墨渊,还产生着某种呼应。 「……」 终于等到了吗? 龙傲天成长路上的经验包,命中注定的磨刀石。 是了,上上一世龙家灭门惨案,就是因为魔界少主墨渊颁布下去的命令。 龙族浑身是宝,不管吃用都大有裨益,这间接导致龙将言满门被灭,最后是这玉佩保了他一命。 按照正常龙傲天的复仇路来走,龙将言这个活下来的龙家遗孤与墨渊就该是宿敌。 这样的话。 墨渊不该由他杀。 至少现在不该。 「罢了。」冷道成叹息,「留给你。」 几息后。 境外十七万魔界大军全部身陨,神魂覆灭!魔界太子身负重伤,跌落人间…… …… …… 齐厉天带着亲信们杀出冰骨峡,解决残馀的追兵后,便快马加鞭往城里赶。 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城中的状况。 「快!再快点!」他狠狠抽了马臀一鞭,雪白马驹又是仰天一声嘶鸣,加快速度。 终于,北冥城出现在了视野中。 他与各位亲信们勒住马,看着眼前景况,愣住了。 城门外,横七竖八躺着无数魔军的尸体,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残肢碎片更是不可计数。 城墙上的旗帜还是北冥城的旗,城门口,满身绷带的鲁迟带着几个残兵清理尸体。 翻身下马,齐厉天快步走过去。 「老鲁!」 闻声鲁迟回首,见到齐厉天,他也是大喜过望:「少城主,您可算回来了!」 齐厉天看他满身的血,又看看那些忙碌的残兵,声音发紧:「怎麽回事?你们怎麽活下来的?」 「有人救了咱们。」 「谁?」 「不认得,是个白头发的年轻男人,带着把黑红色的刀,一眨眼的功夫,就把那些魔崽子全杀了,比杀鸡还快!」 什麽白头发的年轻男人?齐厉天的印象里没见过这号人,可他的脑海就是乍然蹦出了那晚老仆给他送汤时说的紫气东来,贵星出世。 冰龙老祖说,那贵星与他有缘,让他别把贵气放跑了。 难道…… 「那人现在何处?」他急忙追问。 「……杀完人便走了,一句话都没留下。」 齐厉天沉默片刻,他观望城中场景,眼前最重要的,是先安顿好每一位将士,牺牲的立碑,活着的送去疗伤。 念此,齐厉天一甩披风,朝着风雪中正东方向深深一揖。 「恩公大恩,齐厉天铭记于心。」 「他日若有机会,必当结草衔环,以报今日救吾满城上下之恩!」 寒天血地,齐厉天保持着作揖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却问:「伤亡如何?」 鲁迟一时难以开口,踌躇半晌,才支支吾吾:「三百守军,活下来的……不到五十。」 齐厉天更默然了。 「他们的名字,全部刻在英烈碑上。」 「本将亲自刻。」 音罢,齐厉天再次看向那些忙碌的残兵,他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血还在往外渗。 但没有人哭,也没有人抱怨。 他们只是默默地干活,把曾经的战友抬到一起,把敌人的尸体堆成一坨。 这就是北冥城的人,三界不要的亡命徒,法外之地的流浪者。 同时,也是有血有肉的存在。 …… 拿了三界罗盘后冷道成没急着走,去了北冥之眼一趟。 三界罗盘是龙族正统留下的太古遗物,龙族至宝,到了后,他直接把这宝物扔到冰龙跟前,就问了一句:「要不要。」 他扔的这一下,让冰龙那双老眼差点瞪出来,连忙扑上去一把抱住三界罗盘,跟护崽子的老母鸡似的:「要要要!怎麽可能不要!!这可是龙族至宝!哪有这麽随便就扔的??!」 老冰龙满脸心疼,顺带老泪纵横地抚摸罗盘:「那群该死的——!本君就知道当年龙族遭劫的时候那群王八蛋没少趁火打劫。」 冷道成说:「那现在也算物归原主了。」 听了他这句话,冰龙抱着罗盘,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冷劲竹啊……」 「你知不知道,三界罗盘是个什麽东西?」 这孩子。 明明可以自己留着。 这可是能追踪万物的至宝,三界多少势力争破头都想要,结果到这小子手里,就变成眼也不眨的往外扔。 「知道。」 「那你还给本君?」 「这本来就是龙族的东西。」 气氛在这时变得莫名煽情起来,冰龙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老眼里像有什麽东西在闪烁。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来东西,手里便一空,冷道成把三界罗盘抽过来,翻转看了两遍,像是才记起来:「你倒是提醒本座了,给你,还不如拿回去给我那道侣用。」 冰龙:「……?」 第203章 看你鸟哥装糖阴他一手 冰龙那张老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 刚才的感动,欣慰,五味杂陈,全都风乾了一样凝固在脸上,再一点点龟裂。 「你——」 他指着冷道成,手抖如筛糠:「你丶你你你——」 「本君活了上百万年,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什麽人情冷暖没尝过?什麽白眼狼没遇到过?!」 「冷劲竹!你——你是第一个让本君感动到一半又把东西抢回去的!!!」 「你感动什麽?本来就是借你摸摸。」 「……」 这平平无奇的语气,让冰龙感觉自己马上快要心肌梗塞了。 「摸摸?」 「嗯。」冷道成说的还挺像那麽一回事,「本座刚才说了,这是龙族的东西,让你看看,过过眼瘾,也算是物归原主的一种形式。」 谁人不知冷道成长了张诡辩能道的嘴。 冰龙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捂着心口,生无可恋起来。 「本君就知道……你这小子没那麽好心……」 冷道成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 那弧度,怎麽看怎麽像憋笑一样。 「本座还有事,先走了。」他作势要把三界罗盘收起来。 「等等!你就这麽走了?」 「不然?」 「那……你真准备把三界罗盘给你那龙族小道侣?」 冷道成嗯了一声。 「那孩子是祖龙直系后裔,龙族至宝在他手里,确实再合适不过。」冰龙说道,「不过本君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三界罗盘不是什麽人都能用的,用它的前提,是需要有足够纯粹的龙族血脉……」 冷道成指尖在三界罗盘上一点,罗盘当场动了起来。 「你不算,你禁止参与知道吗!!」冰龙大嚎,随即又沉下心来,努力心平气和:「尽管你那道侣是祖龙直系,他毕竟从小在人界长大,血脉觉醒的晚,能不能驾驭三界罗盘,还是未知数。」 「那,本座亲自教他。」 这麽一句,硬生生把冰龙堵的再说不出一个字。 他索性放弃了劝导,「行行行,你去吧去吧,记得有空,带那孩子来给本君看看就行。」 「本君活不了多久了,临死前要是能见见祖龙的后人,也不枉我们兄弟一场。」 冰龙的神情又变得疲惫而苍老,与方才那个抱着三界罗盘又哭又笑的老家伙判若两龙。 「你能活很久。」冷道成道。 冰龙笑笑,「别安慰本君了,本君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只是在冷道成离去很长一段距离后,冰龙的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 「冷劲竹!记得带那孩子来啊——!」 冷道成没回头,边走边说:「你也替本座给齐厉天带句话,说下次,有个叫冷道成的人来看他。」 …… 人界。 今天是上元节灯会的第四天。 自打昨晚偷听了墙角后,龙将言面对剀戮时,总有些说不清楚的心虚。 比如剀戮路过时,他都有点不受控地偷偷瞄过去一眼,不出所料每次都被剀戮抓个正着,四目相对时,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剀戮的性子也比较直,这点相仿于冷道成,于是她就直接问了:「小主子,有话说?」 龙将言敢说吗? 那确实敢说,只是不好意思说,偷听墙角这种事难道很光彩吗? 「您可有话直说,主上交代过,您想知道的任何一切都可以问我,无论是什麽。」 剀戮在最后那句特意加重了语气,但龙将言貌似理解错了意思,连连摆手:「没有,剀戮前辈,我没什麽要说的。」 「小主子。」女人的声线更鲜明了,带着惯有的冷御,「请直言。」 龙将言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八百个理由,剀戮那双眼睛太吓人了,仿佛能看透一切,龙将言心中发怵,硬着头皮来了一句:「那个,昨晚您和凰霄前辈……聊的还好吗?」 完了。 龙将言是真觉得自己问了还不如不问……直打退堂鼓。 剀戮表情还算平淡:「小主子听到了什麽?」 。。 他可以说没听到吗? 这显然不能。 「就听到了一点点。」龙将言用手指比了个小小的距离,「真的只是一点点……」 那只小云雀啾了一声,没有徵兆的开口鸟言鸟语:「骗谁呢你,你那耳朵都快贴墙上听去了。」 「?」 龙将言不可置信地看向这只云雀。 什麽情况,它不是不会说话吗? 这小东西还歪着头,对着他一脸得意,头上两根毛嚣张的翘起,更欠揍了。 「你会说话?」 云雀用翅膀拍了拍胸脯,傲娇地昂起脑袋:「废话,元凤元凰是我老祖宗,本凤是凤凰,当然会说话。」 龙将言愕然。 所以,那些时间,这只鸟在他面前装哑巴,全程是在装糖为了阴他一手来的? 「你那是什麽眼神?本凤可是有职业操守的,卧底期间当然要装得像个普通小鸟,不然怎麽完成老祖宗给的任务?」 「……那你现在怎麽说话了?」龙将言耐着心又问。 「任务完成了啊。」 「凰霄大人交代的事情办妥了,本凤自然就不用装了,谁知道你人傻心善还好骗,一看就没经历过什麽社会毒打,路边的野鸟都敢捡……」 龙将言彻彻底底地不吭声了。 不,他不该跟一只鸟计较。 可为什麽,感觉这麽气。 他照顾了这只鸟那麽久,到头来是对方从头到尾在演戏,反倒自己成了个人傻心善还好骗的冤大头。 龙将言嘴角堪堪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这只云雀还没打算放过他,飞到他跟前,用那种欠揍的语气继续输出: 「你生气了?龙族的男孩,本凤可提醒你,当初是你自己非要捡我回去的。」 「再说了,那段时间天天听你念叨什麽前辈今天会不会回来,前辈什麽时候回来,前辈我想你了……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呀——」 它那两根嚣张的羽毛一抖一抖的,龙将言的手从一开始的指尖微蜷变成了紧攥成拳,他低声念了一句:「玲珑。」 下一瞬,玉玲珑一个闪现五连鞭飞踢给云雀踢出去老远,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声音之惨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麽良家小妇男惨遭毒手。 玉玲珑收腿,撩了撩额发,「不是老弟你有啥实力啊还挑衅上了,知不知道龙傲天是你珑哥我照的?」 第204章 邪恶玉玲珑 云雀站起来时,浑身炸毛,头上那两根嚣张的更是直接竖了起来,但因为玉玲珑刚才那一脚,现在竖的就有些歪,很滑稽。 「你看我鸟你不!」 「我鸟都不鸟你!!」 气氛剑拔弩张,身为魔丸的玉玲珑向来也不惯着谁,反正从他脸上,你只能看到几个字儿。 ——老子天下第一。 云雀炸着毛,扑棱着就往玉玲珑脸上冲,玉玲珑一个龙之偷袭,将云雀攥在手里:「来啊,互相伤害啊。」 云雀在他手心疯狂挣扎,鸟毛乱飞,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放开本凤!你个野蛮人!粗鲁!不讲武德!」 「我野蛮你个星星,老子是剑灵,不是人。」 云雀被他捏的直翻白眼。 「知道犯什麽事了吗?」玉玲珑问他。 快窒息的云雀摇头晃脑。 「嚯?你还挺狂啊——」 玉玲珑手上又加了三分力,弄得小云雀的叫声再度变调。 「嘎——!」 这凄厉的声音听的龙将言都有些不忍心了,「玲珑,差不多可以了。」 趁玉玲珑分神的功夫,云雀快速从他手里挣脱出来,飞到半空碎嘴子地对玉玲珑骂:「……你个没素质的小屁孩,我这高贵的羽毛都乱完了!」 「就你长那个鸟样还山鸡装啥野凤凰。」 「够了。」 剀戮的声音响起,一灵一鸟同时噤声。 玉玲珑乖宝宝地把手背到身后,云雀犹不服气地抖抖羽毛。 「小主子好奇的东西,并不是何隐蔽之事,属下与凰族母神确实有过一段过往。」剀戮对龙将言说道,将话题拉回最初。 「那时主上还未陨落,属下随他征战三界,为救东方天帝那次,跟随主上去了凤凰族的地界。」 「凰霄地位尊崇,实力滔天,她第一次见到属下,便说……」 龙将言侧耳倾听起来,等着下文。却见剀戮脸色变了一些,露出一点微妙的神采,将凰霄的原话复述给了他。 「这剑灵长的好看,本帝要了。」 龙将言:「……」 「然后呢。」 「然后她便开始纠缠属下。」 「每次主上去凤凰族办事,她都会找藉口接近,送东西,说些不方便外传的话,有时也会动手动脚。」 恕龙将言又要发挥自己的超强想像力了。一位高高在上的凰族母神,追着一个冷冰冰的剑灵不放。 霸道母神爱上我,高冷剑灵往哪逃? 「那您对她……?」 「属下最初只是一缕天地恶气,化形后追随主上,万馀年间,见的只有杀戮与死亡。」 凰霄不一样,她热烈张扬,无所畏惧,就像一团火,随随便便能将一切点燃。 而她,从始至终就是一把嗜血的剑,以杀戮为快,蚕食敌血。 「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剀戮看着龙将言:「难道小主子觉得,光与暗可以同时存在一起?就连主上曾经都费尽心血,才勉强稳固各界势力平衡。」 这样的话,龙将言确实不知道该怎麽说了。 现实的理念固然残酷,可黑夜与黎明交替的那一刻,绝对极美。 他对上剀戮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剀戮说的,和他想的,完完全全不是一回事。 光暗不能共存,不是因为他们对立,而是它们相遇时,总有一个要被吞噬。 太阳升起,黑夜必然退去。 火焰燃起,寒冰必然消融。 剀戮是天地恶气所化,体内融合了无数凶兽气息,天生与凰霄的凤凰神火相克,她们若真的在一起——要麽剀戮被凰霄的神火焚尽,要麽凰霄被剀戮的恶气侵蚀。 没有第三种可能。 「……抱歉。」龙将言低声,「我不该问的。」 「小主子不必道歉,属下活了这麽多年,早已看淡。」 「只是元凰她看不淡罢了。」 云雀也看着剀戮那张永远冷淡的脸,又想起自家老祖宗这些年来的种种,心中煞为疼痛。 老祖宗那麽骄傲的一个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偏偏在这种事上栽了跟头,还是心甘情愿义无反顾的那种。 「啾。」他声音没了刚才的嚣张,「剀戮,你老实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家老祖宗?」 「重要吗?」 「当然重要!」云雀跳脚,「你知道我家老祖宗等了你多少年吗?知道她这些年是怎麽过来的吗?」 「都闭嘴!听老子讲两句!」 玉玲珑的插入打断了云雀,他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才老气横秋地走出来。 「我说,你们两个在这儿纠结个什麽劲儿啊?」 他瞅瞅云雀,又瞅瞅剀戮,满脸的莫名其妙:「喜欢就上,不喜欢就拉倒,哪有那麽多弯弯绕绕,磨磨唧唧个啥?」 「你个小屁孩懂什麽,这是能简单解决的问题吗?!」 「怎麽不能?你们这些人,就是想的太多,什麽光啊暗啊黑啊白啊,都是些破烂藉口。」 「真正喜欢一个人,哪管这些?」 别的不说,就这最后一句话,龙将言单方面是很赞成的。 「再说了那个什麽——」玉玲珑上下看了剀戮一遍,虽然他本人还没剀戮腿高:「你们两个,一个太古级别的母神,一个牛逼哄哄了十几万年的剑灵,加起来都能给三界掀个底朝天了,还在这儿愁什麽不能共存?」 「真要是想在一起,大不了就把天捅个窟窿,重新定个规矩。」 能把这种话说出来的,多半是得了失心疯。 但看玉玲珑那气势,貌似把天捅个窟窿,也根本不是什麽大事一样。 剀戮扯了扯嘴角:「你倒是想得简单。」 「那是本来就这麽简单。」玉玲珑耸耸肩,「要不你们去打一架算了。」 此话一出,满场皆静。 云雀那两根歪掉的羽毛又抖了抖,「你有病吗?让两个大帝巅峰在下界对轰?」 「你又懂个鸡毛,有的问题嘴上说不清楚,打一架就什麽都明白了,打完了,要是还活着,那就是天意让她们在一起。」 「要是打死了……」 玉玲珑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桀桀桀道:「那更简单,谁都别活了,一了百了,互不相欠。」 「……」 「…………」 第205章 爷爷您真是个好人 这逻辑,好像有哪里不对,然而细想一下,又好像有那麽一点点道理? 「玲珑。」龙将言无奈:「别乱说。」 「我什麽时候乱说了?你看啊,剀戮姐姐体内有那麽多凶兽气息,凰霄姐姐又是凤凰神火,这两种东西碰到一起,不是炸就得融。」 「反正又没试过,万一真能和谐共存呢,要是真不行,那才说明是真没缘分,早点各自死了心也好。」 到最后,剀戮也没作什麽表态。 她摇摇头快步离去,就留下龙将言玉玲珑还有那只破鸟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今天的灯会龙将言逛的心不在焉,冷零突然回了无尽海一趟,夏熠陪他去的,临走前把段折阳托付给了他。 好吧,现在龙将言跟段折阳就像个冤种一样互相对视,为了打破尴尬,龙将言问他。 「九幽兄今日不在吗?」 段折阳回:「他白天不喜欢出来。」 龙将言点点头,表示理解,白天确实不太适合在外行走,而且九幽那外形有些过于惹人眼目,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那他晚上会来吗?」 「会,昨晚他走的有点早,今天总得补偿我。」 ……这话听着怎麽有点不对劲? 段折阳倒是一脸坦然,抬脸看他:「怎麽了?」 不知道怎麽接话,龙将言只能干笑两声,掩饰什麽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别看了。」 「…嗯?什麽?」 「那鬼在后面跟着呢。」 「他白天不喜欢出来,但为了看我,还是愿意受点罪的。」 听段折阳这麽一说,龙将言又下意识想回头看看,却被段折阳一把拽住:「让他跟着吧,反正不会少块肉。」 龙将言生生止住了那个念头。 就像自己昨晚偷听墙角时的心情,那种明知不该听还忍不住想听的感觉,和现在的九幽,应该是一样的吧。 兴许是因为剀戮和凰霄的事,龙将言的心境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颇有种忧心忡忡的味道。 这份情绪,让一向敏锐的段折阳捕了个正着。 「在想什麽?」段折阳看着前面一个穿开裆裤跑的小孩。 龙将言闻言,回神搪塞:「阿,无事。」 段折阳弯腰捡起一个小石子儿,「你的心事是写在脸上的,很好看懂。」 龙将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麽明显吗? 然后,他就看见段折阳用小石子儿对准那个穿开裆裤小孩儿的屁股…… 龙将言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段折阳的手腕。 「……段道长,使不得!」 段折阳啧了一声,把石子儿换到另一只手上,龙将言又把另一只手按上去:「光天化日之下用石子弹稚子的股缝,实属不妥。」 「我没想弹他屁股缝。」 龙将言松了半口气:「那你是想?」 「等会儿弹他前面。」 「………」 龙将言把段折阳两只手都牢牢按住,诚恳微笑:「…段道长,咱们还是正常一点吧^_^」 「我很正常啊,」段折阳馀光瞥向那小孩儿,「不正常的是他,光天化日抢东西。」 龙将言一怔。 他也看向那小孩儿,果然,穿开裆裤的小屁孩里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被另一个小姑娘追着跑,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珠,跑的踉踉跄跄。 段折阳掂了掂手里的石子儿,「看他好一会儿了,欠收拾。」 于是,龙将言把石子儿从段折阳手里抠出来,手腕一转,石子儿「嗖」地飞出去,正中那小孩儿的屁股缝—— 「嗷——!」 小屁孩惨叫一声,捂着屁股蹦起来,糖葫芦从他手里脱落,骨碌碌滚到了地上,沾了灰。 这一现象,龙将言直接懵了。 他本来瞄准的是那小孩儿的屁股蛋,那块儿肉比较厚,疼一下长个记性就行。 谁知道那小崽子正好在蹦哒,石子儿就不偏不倚,正中股缝。 ……精准的可怕。 段折阳在旁边发出了一声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嚯哟~~~」,小孩儿捂着屁股嚎的惊天动地,糖葫芦也不要了,连滚带爬往人群里钻,边跑边回头,看龙将言的眼神活像见了鬼。 「你完了。」段折阳悠悠地说:「这小孩儿长大了都得有心理阴影。」 「……我,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段折阳拍拍他的肩膀,「对挺准啊。」 那个追糖葫芦的小姑娘跑过来,看着地上沾满灰的糖葫芦,哇地一声就哭了。 龙将言更手足无措了。 他其实也挺怕小姑娘哭的,主要是一直以来听家中那几个堂妹哭受的应激反应,段折阳买了串新的糖葫芦过去,蹲下来递给她。 「别低头,皇冠会掉。」 「别流泪,敌人会笑。」 听到这样的励志语录,小姑娘泪眼汪汪地抬头,望着面前这个满头白发连带着眼睫毛都是白色的男人,她抽抽噎噎地来了句:「谢谢爷爷……」 段折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吭哧」 龙将言把脸别过去,肩膀一颤一颤的。 段折阳磨了磨后槽牙,错开小姑娘稚嫩的小手,和蔼可亲的同时又面相森然道: 「不叫哥哥就别吃了。」 他阴森森的语气把小姑娘吓得哭更大声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一张脸憋得通红,嘴里呜哩呜哝着「坏爷爷」等词汇。 段折阳面无表情看着她,手里的糖葫芦举在半空,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段丶段道长……」龙将言一开口,差点绷不住,他努力憋住笑意,把糖葫芦从段折阳手里拿过来送到小姑娘手里。 「别哭了,这个哥哥不是坏人,他只是……,长得着急了点。」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擦着眼泪问龙将言:「他真的不是爷爷吗……」 「不是,他还在弱冠之年。」 小姑娘将信将疑:「那他的头发为什麽是白的?」 段折阳幽幽道:「因为爷爷我为了救人把命搭了进去,就成这样了。」 对这种还懵懂的小姑娘说这些,她不可能听的懂,但这并不妨碍她泪眼婆娑地给段折阳发了张好人卡:「那爷爷您真是个好人。」 段折阳:「????」 第206章 神秘道长算卦中 这个插曲导致接下来段折阳整整一天都陷入了自我怀疑里。 他不断地去摸自己的脸丶头发,一次次质疑道:「我有这麽老?」 路过一家卖铜镜的铺子,段折阳还要进去拿起一面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左照右照,上看下看,眉头是越皱越紧。 镜子里那张脸年轻的过分,皮肤白净,眉眼清软,除了那头白发,怎麽看都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段道长,你真的不老。」龙将言道。 「那她为什麽叫我爷爷?」段折阳问。 「……童言无忌罢了。」 段折阳放下镜子,又摸着自己的脸颊,问他:「你觉得我看起来多大?」 龙将言认真观摩他一番,「二十二三?」 段折阳听了这个答案,又看了龙将言一一眼,把镜子举到他脸前:「那你看看你自己。」 镜中的青年眉清目朗,轮廓分明,比七年前的少年郎成熟了许多,但怎麽看,也就跟段折阳差不多。 「挺年轻的。」 「我就是好奇,」段折阳盯着龙将言:「我长的这麽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她管我叫爷爷,怎麽不叫你爷爷?」 原来纠结的点在这儿? 龙将言哑然,「可能因为你头发白?」 垂在胸前的发丝是银白色的,段折阳低头看着,又瞄向龙将言那一头乌黑的青丝,来了句:「有道理。」 「救我的那位冷前辈,他的头发也是白的,有人叫他爷爷吗?」 「没有。」 「这又是为什麽?」 「前辈的气场,一般人不敢靠近。」 段折阳思索着,「那如果有人叫他爷爷呢?」 有人对前辈叫爷爷吗……那画面简直太美,不容细想。 「…大概会被当场送走吧。」龙将言说。 段折阳撇撇嘴,「不公平,我也想要这种气场。」 龙将言看着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起来。段折阳现在的气场,怎麽说呢,实在没什麽威慑力,尤其是那张没什麽心眼子的脸,是真的看起来很好欺负。 「你可以跟九幽兄学学。」他委婉地建议。 「跟他学?」 「嗯,学九幽兄的气场。」 段折阳摇头:「不行,他太闷了,我学不来。」 走着走着,又路过一个号称半仙的算卦摊子。 缺了角的木桌后面坐着个年过古稀的老头,桌上摆着签筒,铜钱,龟甲,还有一面写着【铁口直断】的褪色布幡。 那老头眯着眼睛,像睡着了。 段折阳停了步子,就瞅着他,一直瞅。 然后,他慢慢走到摊子前,在木桌对面的马扎上坐了下来。 一刹那,老头便睁开眼睛,小谋浅算的眼里闪着精光。 「公子算卦?」 「算。」 看着段折阳在那破马扎上坐得端端正正,龙将言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头先是观着段折阳的面相,再掐着手指念叨:「这位公子面相清奇,骨骼惊奇,老夫一眼便看出你与寻常人不同……」 段折阳托着腮,饶有兴致听着。 「你命中带煞,早年坎坷,六亲缘薄,一生孤苦……」 老头说的唾沫横飞,捋着稀疏的胡子一副高人做派道:「但公子此生注定不凡,公子,想算什麽?」 段折阳很认真的说:「算算我能不能活过今年。」 老头捋胡子的手一抖。 「公子,您说笑了。」他汗颜:「公子面相虽清奇,但绝无夭折之相……」 「可你刚才说我命中带煞,命中坎坷,六亲缘薄,一生孤苦——这不就是要死的命吗?」 「……公子莫开玩笑了,您想算什麽,请尽管说,老夫一定给你算准。」 「好吧」,段折阳颇为惋惜地叹息一声,目光落在木桌上的卜具:「那你帮我算算,我相公什麽时候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面前。」 正想应下的老头猛地又一激灵。 「相公?!」 「对,怎麽了?」 「公子,你,你是男子,怎麽会有相公??」 「谁规定男的不能有相公,你算卦还管这个?」段折阳说着,从龙将言钱袋子里顺手掏了一把灵石拍在桌子上:「算不算。」 龙将言:「?」 对于钱财的诱惑,算卦老头还是妥协了,他尽力平静下来,重新掐指:「公子的相公……是个什麽样的人?」 「鬼。」段折阳说。 「鬼?」老头大脑又宕机了。 「公子说的,是那种……阴间的……?」 「不然呢?阳间的还能叫鬼?」 老头的脸已经白了,比段折阳的头发还白,他一脸铁青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老夫今日身体不适,公子这卦,不算了,不算了。」 「哎?」段折阳拉着他,「我给你加钱还不行吗?」 老头一把甩开他,急慌慌地跑了,连那个写着【铁口直断】的布幡都不要了。 「……」 段折阳望着他逃跑的背影,垂下了眼眸,看起来很失落。 原本想笑的龙将言见状抿住了嘴,他记得夏熠之前说段折阳醒之后道法修为什麽的还在,就是不会用了。 他正想开口宽慰段折阳,这时,段折阳也不失落了,急速变脸地抄起那把被遗弃的破幡,翻来覆去地看,往龙将言跟前一戳。 「小龙,要不咱也摆个摊?我能算的比他准。」 他也没管龙将言同没同意,把布幡往肩上一扛,又夹着那个小马扎,大步往前走。 龙将言把桌子上的灵石扫进口袋后才追上去,「你还记得如何卜卦?」 「有一点吧。总之刚才那个老头说的那些话,我一听就知道全是瞎编的。」 「什麽命中带煞,六亲缘薄,是个人都能往上套,十个来算卦的,九个命不好,还有一个大器晚成。」 黄昏之时,用罢饭后城中人流动数量增多,跟龙将言吃饱喝足后,段折阳还真找了个角落摆起了摊。 他把那个【铁口直断】的布幡往旁边一戳,自己往马扎上一坐,翘着二郎腿等人来算卦。 龙将言观他这架势,总感觉像在看什麽江湖骗子。 别人算卦,起码还有卜具什麽的,段折阳两手空空,就算他真会,在别人看来可信程度也不高啊。 「段道长……」 「嘘,别说话,我在看。」 第207章 段息羽 这街上人来人往,他看的是个提着菜篮的中年妇人,妇人脚步匆匆,眉间带着愁色。 「她今天要丢钱。」段折阳下了定论。 「何以见得?」 「她走路的姿势不对,太急了,手一直护着钱袋,有的东西,护的太紧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那妇人的钱袋此时正随着她急促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还有,她眉心发暗,今天运势不好,不仅要丢钱,回去还得跟丈夫吵架,她男人脾气是个炮仗。」 说完,妇人的身影刚好消失在人群里。 龙将言疑惑:「就一眼,便能看出如此之多麽?」 「嗯——肯定了。」段折阳扬了扬眉头,「夏熠之前跟我说,以后我要再做这些,就得小心了。」 「为何?」 「他说我之前因为嘴太毒,又看得准,见谁都说大实话,要是不小心着点,早晚被人打死。」 两人就这麽在街角蹲了半个时辰,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可愣是没一个来算卦的。 就这麽等的时间长了,也没有送上门宰的肥羊,段折阳的眼神逐渐开始放空。 龙将言在旁边,同样放空。 路过的人看他俩,活像看两个傻子。 等的无聊,段折阳就在龙将言身上瞟了一眼,嘴一斜歪,对他露出个纯良的笑容:「小龙……」 龙将言后背一凉。 这个笑容……段折阳坑人的时候,绝对就是这种表情。 「段道长,你想做什麽…?」 「没什麽,就是想……」 「你帮我当个托呗。」 「…托?」 「对,你往这儿一站,长得这麽周正,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公子。等会儿有人路过,你就凑过来问卦,问完一脸震惊地说大师算的太准啦!再掏钱谢我——这样不就有生意了?」 龙将言沉默地看着他。 「段道长,我们这不是骗人吗?」 「这不是骗人,这叫营销策略,夏熠教我的。」 龙将言还是拒绝,满脸正直:「此种行举,恕在下难以从命。」 「那算了。」段折阳也没气馁,「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给你算一卦?」 「姻缘啊,前程啊,寿命,还是吉凶,你随便挑。」 「段道长认真的麽。」 「试试喽,咱俩这交情,我又不收你钱。」 龙将言想了想,「那就……算算姻缘?」 「行啊——手给我。」 段折阳握住了龙将言的手腕,看了几遍掌纹,又端详面部,然后松手往后一靠:「你命挺好的。」 「姻缘线又深又长,一顺到底,一点差错都没有。」 「至于寿命,挺能活啊你,运势也挺不错,前程的话……」 说到这,段折阳顿了一下,问龙将言:「你有字吗?」 「有。龙守拙。」 「守拙……嗯……守本心,拙锋芒,大巧若拙,大智若愚。前程更好,你以后是要干大事的,三界都得记住你的名字。」 龙将言失笑:「段道长,你这是在哄我吧?」 「哄你很好玩吗?我说的是真的,你的命确实好,这一点我没骗你。」 「不过——你那位前辈的命,比你更好。但他比你更苦。」 「人吃过的苦都留在以往的命里,这一点,无法磨灭。」 龙将言讷然。前辈吃过多少苦,他不知道。因为冷道成从来不说这些。 上辈子的事,十几万年的岁月,独自扛起的重担,多少次生死一线,他什麽都不说。 「这个也能看出来吗?」龙将言不禁问出声。 「你们两个的联系深,就看得出来。」 段折阳缓缓道:「简而言之,你的命格是一张白纸,铺着底色,描的有轮廓,后面才慢慢上色。」 「你前辈的命格呢……差不多是张捏皱之后再折开撕烂,又拿点儿稀泥糊好的纸。」 「前辈他……」 「停,我只是说命格,不是说他这个人。命格苦不代表人苦,你前辈那种人,再崩的局面到他手里也能让他玩出花来。」 龙将言久久不语,段折阳说完了,再次翘起二郎腿:「你不用太担心,他那个命格虽然烂,其实烂的还挺结实的,一般人早碎成渣了,他还能把自己糊吧糊吧搞起来,这是本事。」 龙将言看他:「那段道长,你的命格呢?」 「我啊?我没有命格。」 「夏熠说我的命格在那只鬼身上,所以我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什麽命不命的,跟我没关系。」 命格,那是生来就刻在魂魄里的东西,是命运的底色,是因果的源头。 没了命格,就等于什麽都不是。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说白了,它的存在就是人生的轨迹,有命格的人,往哪儿走都是命里注定的,没有命格的人,往哪儿走都是未知。 听起来很自由。 实际上,没有它就等于没有来处,也就没有归处,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什麽都留不下。 段折阳那张脸漫不经心,好像什麽都不在乎,这会儿,龙将言轻声唤道:「段道长,你可有表字?」 「有,怎麽可能没有。」 「但不是个什麽好字,叫段息羽。」 确实不是个什麽好字。 息羽,就是让鸟把翅膀收起来。好好的鸟不让他飞,非让他把翅膀收着,这能是什麽好寓意? 段折阳说:「夏熠说这是曾经一位高人给我取的,说我这一生注定飞不高,飞不远,不如早早把翅膀收起来,老老实实活着。」 这个高人,兴许就是段折阳的师父吧。 他师父给他取这样的字,大概也是希望他能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你想飞吗?」龙将言问。 「想。」段折阳回。「谁不想飞?」 「只是我的翅膀早就没了。」 ——「也许不需要飞。」龙将言又说。 「若有人愿意背着走,飞不飞,也无所谓了……」 「我知道你在说他。」 「他愿意背我,昨天晚上,他就背着我走了很长一段路,每一步都很稳。」 龙将言听着段折阳的描述,差不多就能想像出昨晚那个画面。 青黑色的鬼王袍在夜色中飘动,青年银白的长发垂落在鬼王肩头,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一步一步走过长街。 「他手一直卡着我腿,走得很慢,怕我颠着。」 龙将言:「你当时什麽感觉?」 「想亲他。」 「……」 段折阳看他这副表情,笑了:「很恶俗吗?」 「不是这种问题,只是觉得,段道长你好像完全不在乎世俗的眼光。」 「世俗的眼光?」段折阳反问,「世俗算什麽东西?」 「它给过我什麽?让我吃饱穿暖?还是让我有人疼有人爱?」 「都无。」 「那我为什麽要管它怎麽看?」 不要妄图去指画段折阳的思想,真的,不论是谁来了都会对其无言以对,甚至还有点觉得他说的头头是道。 段折阳拍拍手,「等会儿他出来了,我就亲他。」 「在这里??」 「对,就在这儿。」 「……当众?」 「嗯,当众。」 第208章 杀了他吧 龙将言环顾四周,道:「这样九幽兄他会害羞吧。」 「那太好了,我就想看他这样。」 ……彳亍。 人家佳偶配对,你情我愿之事,他个外人就不多嘴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天一暗,街上的灯笼就开始陆续点亮,什麽红的黄的粉的连成一片灯河,段折阳望着这天,呢喃道:「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没过稍许,原本还算清的夜空就不知从哪儿飘来一大片黑蒙蒙的乌云,遮住了刚露头的月亮。 「上元节下雨,倒是少见。」龙将言话音刚落,第一滴雨便落了下来。 是冰雨,又急又冷,砸在脸上刺挠的很。 街上顿时乱作一团,小贩手忙脚乱地收摊,游人找地方避雨,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内中烛火明灭。 站在雨里,段折阳浑身上下充满了忧郁的气质,将做人要有格调展现了个淋漓尽致,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白发,顺着发梢往下淌。 他仰头望着那片越来越厚的乌云,凝眸说:「不对。」 这雨来得太急太冷,下一秒,龙将言感应到了什麽,忽地伸手一把将段折阳拽到身后。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段折阳方才站立的地方! 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顶级预判! 从天而降的是个青年男子,身上穿着被鲜血浸透的黑色华贵袍服,面色惨烈。 「……救……我……」那人艰难吐出二字,便头一歪,昏死过去。 乌云翻滚,依稀可窥一道百里连绵的裂缝在空中缓缓撕裂,龙将言又把段折阳往后带了带,雨水冲刷着地上那个青年,黑袍下的血洇开来,蜿蜒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溪流。 雨势变凶,街上的人早已跑光,只剩他们两个,还有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空中那条撕裂的裂缝里坠落着无数的光点,一颗一颗像流星。 暗中的九幽不淡定了。 这哪是流星,这分明是一条又一条的命……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条生命的彻底终结。 雨水把墨渊脸上的血冲淡了不少,他桀骜又尊贵,哪怕昏迷着,身上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也没散乾净。 段折阳从龙将言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 「他好像不是人。」 看清墨渊那张脸的刹那,龙将言心脏骤然变紧,当然不可能是心动,但他的心跳加快了不少,瞳孔都放大了些许,有种不可表述的心悸。 龙将言说不上来,这个人就是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没有好感,也不想靠近,越看着,只有种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像是一种刻在本能里的抵触。 「小龙?」 段折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龙将言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在己身浑然不觉地情况下后退了两步。 「你认识他?」段折阳问。 「不,不认识,从未见过。」 「那你躲什麽?」 「我……不知道,我不想靠近他。」 墨渊还在流血,混着雨水淌满了一地,段折阳的视线从龙将言身上又回到墨渊身上:「他身上有很浓的魔气。」 龙将言自然也感应到了。他的气息与墨渊完全相斥,如水火不容。 魔界的人麽。 夜空划过一道道惨白的弧线,「轰隆」一声浩瀚雷鸣之后,街口头,一道颀长身影持着柄惨绿油伞现出身形。 浇灌在头顶的雨水被油纸伞遮挡,九幽把伞柄送入段折阳发凉的手中,道:「他是魔界的少主。名墨渊。」 倾盆刺骨的雨被这把油纸伞隔绝在外,伞面倾斜,大半都遮在段折阳身上,剩下的留给了龙将言,淋湿了龙将言半边肩膀。 「那他一个魔界的小头目,怎麽从天上的裂缝里掉下来的?」 九幽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快有愈合现象的裂缝,沉声说:「因为那里连通着北冥之海。」 前辈去的不就是北冥之海? 「杀了他吧。」九幽又说。 他俯下身,手扼住墨渊的脖颈,只要轻轻一用力,这位魔界少主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等等——」 九幽侧头看向龙将言。 在九幽手中,墨渊的情况奄奄一息,龙将言忍着不适道:「前辈去了北冥之海,他既然是从那里掉下来的,前辈应该是知道他的存在。」 「可前辈没有杀他,让他跌落到人间,或许是有什麽原因在其中。」 九幽默然一下,点头:「对,冷叔叔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但他身上沾了不知多少龙族的血,你看到他,会很难受。」 「而且,他父亲害了我的父亲,致使幽冥界秩序险些崩溃……我会向冷叔叔请罪的。」 九幽背过身去,用后背挡住段折阳的视线,看着他的动作,龙将言也顾不上别的了,忙抬手捂住段折阳的眼睛。 掌心覆在眼睑上,段折阳眨动着眼眸,睫毛扫过龙将言的手心。 「干什麽,」他道,「我看不见了啊。」 「……别看了。」 接下来发生的场面,可能不适合他看。 九幽的指甲变得尖锐,墨黑色的指甲在雨夜中泛着幽冷的光,骨骼错位的声音渐渐响起,雨水哗啦啦砸在油纸伞上,声响密集。 被捂着眼睛段折阳什麽都看不见,但他耳朵还好使。 九幽的呼吸好像变得急促,雨浇砸在血肉上,然后—— 「不行。」 他的嗓音变得沙哑,龙将言手上力道松懈一瞬,段折阳趁机扒开他的手指,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瞄。 尖锐的指甲收了回去,取而代之是九幽那双微微颤抖并乾净修长的手。 「冷叔叔没杀他,必然有他的道理。」 「我不能违背冷叔叔的意思。」 「——不错。」 冰冷的男声恰时从雨幕深处传来,雨滴顺着素白纸伞的伞沿滑下,在冷道成身周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 他看都没看墨渊与九幽一眼,目光径直对准龙将言,大龙机还勤勤恳恳捂着段折阳的眼睛,见到他本想迎上来,又怕等会儿发生了什麽导致段折阳幼小的心灵遭到侵害,一时间进退两难。 冷道成走到他身旁,把他捂在段折阳眼睛上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伞倾向他,蔽住了龙将言湿透的肩头。 「……前辈。」 第209章 下次穿罗裙 这麽一把伞,两个大男人挤着还真有些不够,龙将言就接过伞柄,把它举得再高一些,与冷道成肩膀挨着肩膀。 玄剑峰有一地牢。 准确来说,是每座峰都有地牢,里面镇压着一些怪物。 冷道成深深看了九幽一眼。魔界对幽冥发起进攻,导致幽寰身祭轮回井,九幽对墨渊这个魔界太子本就恨之入骨,恨不能手刃。 ……这麽一看,怎麽还是个共用经验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把他带回去吧。」冷道成有点儿头疼地说,「先扔本座峰下的地牢中,要杀要剐,你看着办。」 还不知道内幕的龙将言痛失一个经验条,他举着伞,眼睁睁看着九幽像拎死狗一样拎着墨渊。 堂堂魔界少主,挥挥手就能让无数生灵灰飞烟灭的存在,如今浑身是血,软得像一摊烂泥。 九幽转过身,刚巧就对上段折阳那双刚被放开的眼睛。 他下意识就想把墨渊往身后藏。 但晚了。 段折阳的目光已雷霆般落在了墨渊身上,刚才墨渊浑身是血,面容有点儿看不清,就能感觉出来他挺嚣张。现在被雨冲乾净了,也就看得清楚了。 「长得还行。」他点评道。 「就是看着有点惨。血糊糊的,跟杀猪场里拖出来的似的。」 说着还不够,段折阳又走过去细看,扯着人家的衣服说:「衣服料子也好,应该很值钱吧……」 冷道成:「……」 跟龙将言对视一眼,冷道成眼神从他喉结往领口滑,懒得多说什麽,等会儿还有正事,便三言两语打发识路的段折阳带着九幽去玄剑峰地牢。 落雨纷纷。等街上确实没了除他俩之外的人后,龙将言心中因墨渊升起的异样感才慢慢平复,他侧过脸,瞧见冷道成的头发被水雾打湿些许,几缕贴在颊侧。 正想用指尖拨去,还未抬起手,手腕就被冷道成握住,也被带着疾步离去。 …… 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看冷道成走的那个速度,像是急着去某个地方。龙将言隐约猜到了一点,一路被冷风吹着,耳根却诡异的烫起来。 很快,冷道成停在了一处屋檐下。 这是一家已经打烊的店铺,檐角挑出,正好挡住倾盆的雨,雨水从檐边倾泻,形成一道半透明似的帘。 屋檐下的光线很暗,一点微光远投,照得冷道成的脸半明半昧,龙将言觉得,冷道成的身量比离去时好像高了那麽一点,几乎要与他齐平。 下一瞬,冷道成毫无徵兆地摸上了他的大腿。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龙将言手里的伞晃了晃,冷道成又在他腿侧轻轻一掐,出声道:「伞。」 龙将言这才发觉伞在他手里都歪一边儿去了,他忙把伞扶正,老老实实收好,又震了震上面的水珠子,可腿间的那只手,并没有挪开的意思。 「前辈……这是大街上……」他试图唤醒冷道成的良知。 「又没人。」 男人说的云淡风轻,手指还往上滑了半寸。这雨下得这麽大,别说是人了,路边连只野猫都不见得能瞧见。 但这不代表就可以…… 「前辈。」龙将言又喊了一声。 冷道成眼尾微微上挑,没再动,反倒挨近在龙将言耳畔低声道:「下次穿罗裙吧,方便。」 温热的呼吸渡在耳边,龙将言感觉自己像被人当头一棒敲了一记,冷道成的话让他呆滞不已。 罗裙? 那不是女子的衣物吗? 龙将言心想,他一介男子,怎可穿女子的罗裙衣衫,这不合礼法。 结果到了嘴上,就成了—— 「……前辈想如何…便如何。」 冷道成意会,摸出储物袋:「给你看个好东西。」 自从冷道成入主玄剑峰以来,这座地牢便一直空着,偶尔会有弟子好奇地来看上两眼,也只能窥见一片漆黑的洞。 现在,这里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住客。 九幽把墨渊扔进了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铁门哐当一声,惊起一片灰尘。 一进来,段折阳就探头探脑地对架子上那些刑具表达出了极强的好奇欲,随便指着一个问九幽:「这链子是干嘛的?」 「锁琵琶骨的。」 段折阳摸了摸那根铁链,触感森凉:「感觉很疼。」 「是。专门用来锁修为高深的,一旦穿过琵琶骨,再强的法力也用不出来。」 段折阳点点头,又看向旁边的烙铁:「这个呢?」 「烙刑用的。」 「烧红了往身上按,能让人生不如死。」 「这个?」 「剔骨刀,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 「那这个又是什麽?」 「剜眼钩。」 段折阳每问一个,九幽就解释一个,听完,段折阳说:「那你们鬼界的刑罚也跟这差不多麽?」 九幽站在原地静了两息,撇开视线:「没这麽温和。」 段折阳又转了一圈,把地牢里那些刑具挨个点评了一遍,什麽「这个太糙」,「看着就疼」,「那个应该很爽吧……」,画风越来越跑偏。 九幽听的额角青筋直跳。很爽?那根带着倒刺的铁鞭,很爽? 「它不爽,一鞭下去,皮肉都会裂开。」 「哦。」 「那你用过吗?」 身为幽冥司主,这些刑具九幽见过很多,用过的当然也不在少数,镇狱王那十八层地狱之下,他不少次去观望里面的物是如何受刑。 他上一秒刚说出用过两字,下一秒段折阳就来劲了,挤过来一脸兴奋道:「那你演示给我看看。」 「……这是刑具,不是玩物。」 段折阳扯住了他的小指,仰着脸闹他:「哥夫,我想看。」 九幽自是招架不住,妥协地从架子上取下那根细长铁鞭,一甩,铁鞭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光,「啪」地一声爆出声响,隔空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石屑四溅。 段折阳望着这威力,咋舌:「这东西劲儿这麽足,你之前没少用它抽人吧?」 「抽得自是一些罪大恶极之人,」九幽握着鞭子走向还昏迷的墨渊,手腕发紧:「要下十八层地狱的那种。」 段折阳循着他的动作看:「那他犯了什麽罪?」 「三百年前,魔界攻打幽冥,吾父以身祭轮回,母妃扛不住天界压力,无奈归回。」 「他的父亲墨天穹亲手逼死了我的父王,他的手下屠戮了我幽冥无数将士。」 「本王自是万般想将魔界众群千刀万剐,抽筋扒皮,让他们尝遍十八层地狱所有刑罚,永世不得超生……」 段折阳盯着九幽起伏的后背,透过那微微颤抖的肩胛,他看到了青面獠牙的狰狞鬼脸。 那是真正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带着血仇血恨,随时都能将眼前奄奄一息的魔头撕成碎片。 九幽把铁鞭攥的咯咯作响,乾净修长的手青筋暴起,指甲也泛起墨黑的幽光。 忽然,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他,原本凶煞的鬼气被生生截断。 他一愣,「……?」 「……怎麽了?」 段折阳的脸贴着他后背,「抱你啊。」 「那个鬼脸太丑了,我不喜欢。」 第210章 难办那就别办了 抱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指节分明,骨节凸出的有些严重,明明是一双成年男子的手,给人的感觉却脆生生的,好似一折便断。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鬼脸?」九幽轻声问。 「嗯,刚才你背上冒出来的。」 「难看,我不喜欢。」 九幽垂眸看着段折阳手背上的血管。 那张鬼脸,是他的鬼王真身。平日里他不会显化,只有在情绪太大或者杀意沸腾的时候,才会不受控制显现出来。 方才他想起了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想起了父王以身祭轮回的惨烈,想起了母妃被迫离去的无奈,想起了那些被魔界屠戮的幽冥将士—— 杀意就压不住了。 可段折阳说,那张脸丑。 他不喜欢。 九幽忽然有些慌,「那张脸不是……我平时不长这样。」 段折阳悠悠然嗯了一声,「知道啊。」 九幽人体的外貌长相是能给人一种很奇幻的感觉的,皮肤白,眼眸深,里面总有层淡淡的悲悯与神性,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不属于人间的风景。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段折阳:「你是怕那张鬼脸吗?」 「为什麽要怕,反正都是你……」 啪嗒。 铁鞭被九幽扔在了地上。 段折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九幽一把抱得紧紧的,箍得有些勒。 他在九幽背上拍了两下:「好了,不就是个鬼脸吗?我又没嫌弃你。」 接着,段折阳勾住九幽的衣领子把他往下拉,笑嘻嘻地吻上他的脸。 亲完左边,就是右边的,右边再亲完又亲嘴,段折阳就像那诡魅,勾搭的九幽方寸不能自已,连身处在什麽地方都忘记了。 墨渊醒来的时候,面前的阴影堪堪笼罩下来个单薄的身影。 他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发丝垂落下来,有几缕险些蹭到他脸上。 墨渊下意识想躲,却发现自己被铁链锁着,琵琶骨处传来钻心的疼。 低头一看,两根粗大的铁链前后穿透了他的肩胛与锁骨,将他牢牢钉在墙上。 而那个白头发的青年,正在以一种奇葩的姿势倒挂着,一眨不眨看着他。 「醒了?你睡觉打呼噜知道吗?」段折阳翻身跃下来,手里捧着破旧的龟甲。 「……你是,谁?」墨渊撑着精神问。 段折阳没理他,掏出几枚铜钱往墨渊跟前的地上一撒,自顾自说:「嗯……乾位有坎,坤位见离,水火相冲,阴阳不调……」 「你在干什麽?」墨渊皱眉。 「给你算算命。」 「阿,你这命挺不好的。」段折阳一本正经地说,「出身高贵,早年顺遂,但到了中年就坎坷了,晚年更是凄凉——哦,不对,你活不到晚年。」 墨渊的脸黑了。「你找死?」 「生什麽气呀,我就算个卦而已,又不是我让你命不好的。」 墨渊呵斥,「你可敢报上名来?!」 「段折阳。」 「好,段折阳,本太子记住你了!」 段折阳给他一个古怪的眼神。 「记我干什麽,老子又不跟你过日子。」 「……」 墨渊刚有动的趋势,琵琶骨处的锁链便哗啦作响,钻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牢暗无天日,他浑身是伤,修为也被封,不得已,他只能观察着眼前这唯一一个活人。 只见段折阳走到一旁的箱笼里翻找起来,摸了签筒和蓍草,还有很多别的东西。青年耸肩笑了两声,先把那些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又搬了把椅子坐在墨渊面前。 「来,咱们玩个游戏。」 他为墨渊介绍着这些卜具,等说完了,也换来了一句墨渊冷冰冰的:「你脑子有问题?本太子现在可没心情陪你玩游戏。」 「那你想干什麽?」段折阳往后一靠,好整以暇看着他,「想越狱?可惜,你琵琶骨被锁着,跑不了。对骂你也骂不过我。」 他固执地把签筒往墨渊面前一推:「来,抽一根。」 「不抽。」 「抽嘛,免费的?w?」 「不抽。」 「我算卦很准的,真的。」 墨渊把眼一闭,不想理他。 「**的,给脸不要脸是吧?难办那就别办了!」段折阳一把给桌子掀飞,抄起签筒走到墨渊面前抽出一根签。 「下下签。凶兆。」 段折阳念道,「签文说——困龙在渊,不得升天;虎落平阳,反被犬欺。」 「求财不利,求官无望,求命……」 「没戏。」 段折阳把签往他面前一杵:「你看,这不就是你现在的处境吗?」 「你——」 「我什麽我?你爹我免费给你算卦,不收钱,你还凶我?」 墨渊被他这自大狂妄的口气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锁链牵动,又是一阵哗啦啦的响,疼得说话都不利索。 他魔界太子,将来要统治魔界的存在,跟一个无名小卒的白毛疯子置什麽气,让外人听了去,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念此,墨渊微微歪嘴,想要通过邪魅的歪嘴一笑迪化面前的小疯子。 结果他刚露出笑容,就挨了段折阳一大逼兜。 「你笑密码呢?」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在地牢里回荡了好几声。 墨渊被打懵了。 他魔界太子,自出生起便是众星捧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现在变成俘虏,居然被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白毛小子扇了一巴掌。 而且这一巴掌,还真特麽的疼…… 「你这放肆的……!」墨渊瞪大眼睛。 段折阳甩了甩手,「闭嘴吧你,笑的那麽恶心,不打你打谁?」 「本太子这是——」 「我知道,邪魅一笑是吧?」 「夏熠说这种笑的人最欠揍了,见一个打一个,准没错。」 墨渊咬紧牙关,把牙齿磨得咯嘣作响,整个人濒临暴怒的边缘:「你是不是有病!!」 「有。」没想到段折阳还真承认了:「好像是什麽神经病,间歇性发作的那种。」 「不过你放心,我现在还没发作,清醒的很。」 墨渊彻底没招了,气息萎靡不振:「……你到底想干什麽?究竟是谁派你来折磨本太子的?」 「你——知不知道本太子是谁,又是什麽身份?」 段折阳扫他一眼,嗤笑:「那你知道本太子是谁麽?又是什麽身份?」 第211章 麒麟护持,万邪不侵 墨渊怒极反笑:「你?你这种家伙,也敢自称太子?你配吗?」 「怎麽不配?我兄弟是昆仑山少掌门,未来的昆仑之主,我相好是鬼王,权利也大的很,哦,还有我兄弟他对象的义父,照样是你惹不起的大爹。」 「这麽厚的背景,别说太子了,就算我想当皇帝都没人拦得住,明白吗?」 「……这都是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狗屁不是。」 段折阳又抬手作势要扇他,墨渊把头一勾,「停!今日你若敢在这张尊贵的脸上留下痕迹,本太子日后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啪啪啪~」 段折阳给了他三个大逼兜,下手也不留情,墨渊吭一声他扇一下,直到墨渊不再吱声,段折阳才停手,但墨渊的脸也肿的老高了,惨不忍睹。 「喂,我问你,你那个歪嘴一笑跟谁学的?」 「?……」 「就刚才你笑的很恶心的那个,歪着嘴角,又狂又欠揍。」 段折阳给他比划了一下,「我兄弟说如果笑的很恶心的,那就是反派标配,你是不是从小练过?」 从小练过? 墨渊回忆起自己幼时经常瞧见自己老爹深夜还在房中对着镜子歪嘴角,面部表情管理一度失控,也未学到龙颜一笑的精髓。 因为!龙颜一笑,出自冷劲竹的脸上! 可不是什麽人都笑得出来的! 墨天穹日不能思,夜不能寐,那段时间就天天琢磨着他冷劲竹到底为什麽那麽牛逼还那麽能装逼,是不是真的跟他天天歪嘴角有关系。 于是,他苦学了九九八十一天,最终也没能模仿出来,无奈落败! 「……你爹研究了八十一天,就为了学别人怎麽笑?」 墨渊肿着脸梗脖子,伸得像个鸵鸟:「那又如何?我父王说过,那家伙的笑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让人看了就想跪下叫爸爸。」 「那你爹也没学会啊。」 「……」 「你也没学会。」 「你懂什麽?!那家伙的笑里蕴含了无上大道,岂是寻常人轻易能模仿出来的?」 那是父王的毕生追求。 他常说,若是能学会那人的笑,魔界早就能统一三界了。 一番气势猛如虎,吼完,段折阳又给了墨渊两个逼兜,还是左右开弓的那种,给他消消气焰。 墨渊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他后悔自己为什麽要在段折阳面前歪嘴,又后悔自己在小时候偷学歪嘴那套功夫。 这玩意在他身上根本没用,不仅没用,还会挨打! 看着他那快成猪头的脸,段折阳高高扬起的手放了下来,他乐了出声,笑容刚好被墨渊收入眼底。 那弧度不偏不倚,不邪不魅,就那麽轻轻一勾,便让人心里发毛。 墨渊愣住了。 这个笑容……他见过。 在父王珍藏的留影石里丶记载着三界最强者影像的古籍中丶以及无数魔界将士口口相传的传说里——就是这个笑。 不怒自威,不寒而栗,让人看一眼就想跪下叫爸爸的笑。 「你,你怎麽会……」 歪嘴笑容转瞬即逝,段折阳看他那见鬼一样的表情,好奇:「我?怎麽了?」 「那个笑,你怎麽会那个笑!」 段折阳更摸不着头脑了。 他只是随便笑笑而已。 「怎麽可能是随便,」墨渊激动得锁链颤起来,「那是冷劲竹的笑!你怎麽可能笑得出来?!」 段折阳却问,冷劲竹是谁? 对于段折阳来言,他甚至连冷道成本名都不清楚,就天天光听夏熠他们在那前辈冷前辈的叫,更别说这表字。 「你不知道冷劲竹?」 「不知道。」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段折阳已经隐隐将它往冷道成身上去推,「很有名吗?」 「有,非常有。」墨渊无比正色,「他是三界第一人,是让我父王跪着叫爸爸的存在,更是……」 「那你父王挺没出息。」 段折阳的口无遮拦又截断了人的话口。 墨苍穹还真跪过冷道成,也被打得叫过爸爸。 这是魔界公开的秘密,只是没人敢当面说而已。 「那叫作能屈能伸,审时度势。」墨渊找补道。 「没出息就没出息,找什麽藉口。」 一连怼了墨渊好几炮,给段折阳玩开心了,他又掏出签筒往他跟前递:「来,再抽一根。」 「…不抽。」 「抽呗,万一是上上签呢?」 「滚。」 墨渊已经无所畏惧段折阳的大逼兜了,反正自己抽了也得挨,不抽也得挨,他一双眼睛睁得像铜铃,瞪着段折阳。 段折阳也瞪着他,眼睛瞪得比他还大。 毕竟墨渊眼型没他圆,肯定瞪不过他。 只是段折阳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犟种,熬到最后,他自己给自己抽了一签,走到旁边去念,小气吧啦地不给墨渊看。 「上上签。」 「签文说,否极泰来,苦尽甘至;龙归沧海,凤还梧桐。」 「求财得财,求官得官,求命……」 【麒麟护持,万邪不侵。】 后面那两句段折阳没说出口,他眉目微沉,带上一抹峻色。 肿着一张猪头脸的墨渊见段折阳忽然沉默,反倒来了兴趣,叫他:「怎麽?念出来听听啊,不会是什麽倒了八辈子血霉的烂货吧?」 段折阳全当他在放屁,又给自己抽了一签。 还是上上签。 签文换了,但那句【麒麟护持】还在。 段折阳又抽。 再抽。 接连七次,七次都是上上签,也都有那句【麒麟护持】。 「那个猪。」他扭头看墨渊,「麒麟是什麽?」 墨渊一脸嫌弃,好像段折阳是个白痴:「冷劲竹你不知道就算了,麒麟你都不知道?那你还算什麽卦,回家种地去吧。」 「始麒麟,这个你应该更不知道吧?」 段折阳老实摇头。 「所有麒麟的老祖宗,掌管一切走兽,大地生灵,万兽朝拜。」 「它是太古三大神兽之一,跟祖龙元凤一个级别的存在,不过——」墨渊的语气中突然染上一丝幸灾乐祸,「麒麟族天生极难繁育,时至今日,后代也没多少了,与龙族大差不差,马上绝种。」 段折阳哦了一声,完事儿再次从签筒子里抽出一签。 这回,是空签,光滑的一个字都没有。 这签筒里一共装了六十根签,段折阳伸手进去搅了搅,从中取出一根,还是空签。 他貌似意识到了什麽,把签筒倒扣在桌上,哗啦啦倒出一堆签来。 空的。 全是空的。 一根不落,每根都光溜溜,什麽字都没有,光滑的像刚出作坊的胚子。 第212章 大胃袋制作中 地牢里安静了一瞬,落针可闻的寂静之后,是墨渊的狂放大笑,他嘲讽道:「合着你刚才是自己在神叨叨啊,这什麽狗屁破签,一点用都没有。」 段折阳陷入了沉思。 他把那些空签收起来,放回筒中。 「死白毛,你耳朵聋吗?没听到本太子在跟你说话?」 然而段折阳的视线一直盯着签筒,眼神一度发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墨渊被晾在那儿,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窝火。 他魔界太子,又什麽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本太子跟你说话呢!杂碎。」 「闭嘴。」段折阳没看他,「我在想事情。」 「你——」 「再吵我扇你。」 墨渊的嘴立刻闭上了。他现在这个惨样,要是再挨段折阳几下,先不讲能不能活着出去,怕是连他亲爹都认不出来这张脸。 他看着段折阳围着桌子来回走,又抽了几次签,无一例外,还是空签。 可是这怎麽可能?他先前抽的那七次,字字分明。 「你刚才说麒麟是什麽来着?」 「始麒麟啊,太古三神兽之一,管走兽,大地生灵……」墨渊幽怨地说:「就算是寻常麒麟出世,那也是天地气运所锺,万邪不侵,诸法难近。」 他斜眼瞅段折阳:「你问这个干什麽,难不成你这疯子还能跟麒麟沾上边?」说完又贴脸嘲讽,魔音贯耳,「得了吧,就你这样的,浑身上下没半点灵光,连多少修为都感应不到,麒麟要是长你这样,那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段折阳轻轻蹙眉。 滚吧。他是个鸡毛的麒麟啊,他是人生的。 可他现在,是个空壳子,没有命格的人,怎麽会有麒麟护持? 「把你知道任何有关麒麟的事告诉我。」段折阳搜寻起地牢的刑具,拿了把剔骨刀指着墨渊,「否则我现在就弄死你。」 —— 麒麟一族,起源于太古。 天地初开,衍生出祖龙丶始麒麟丶元凤三大开天神兽。 最初,元凰与元凤同命相生,后世为了繁衍,才分化出的元凰。 祖龙掌管水域与鳞甲,元凤元凰掌飞禽,始麒麟掌万物走兽,这是天地初开时就定下的规矩。 至于麒麟族的凋零,除了天生难繁育这一回事,还有一个原因,是它们太善良了。 麒麟性善,不喜争斗,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伤及无辜,它们庇护弱小,镇压邪祟,守护大地生灵。 因此,连带着麒麟的血脉都有种特殊的能力——能庇护没有命格的人。 它们可以把自身的气运分给其他人,若是有其护着,就算那人命格尽毁,也能活得顺遂。 当然,这只是一种广泛流传的传闻。事实上麒麟少见,没命格的人也少见,几乎见不到这俩碰撞在一起,事实有待考究。 「自从龙族大多死于吾族与那些贪婪的仙神手中,麒麟族也逐渐式微了。毕竟谁让它们那麽老好人,掺和进来帮龙族对抗外敌,动了那麽多大佬的小蛋糕。」 「小蛋糕?」段折阳疑惑。 「就是利益。」墨渊不耐烦地解释,「麒麟庇护苍生,自然得罪了不少想作恶的人,它们繁衍困难,一代比一代少,迟早要完蛋。」 「那你见过麒麟吗?」 「见过。还吃过。」 段折阳手里的剔骨刀顿了一下。 「之前天界乱斗打仗,不少捡漏的势力趁机对麒麟族下了手,有人给我们这边送了一批麒麟肉乾跟鲜肉,听说还都是活剐下来的,味道不错,跟龙肉一样鲜美。」 「……」 不知道为何,段折阳摸着自己的小腹,忽然有些想吐。 喉咙里涌上酸水,段折阳脸色一变,把手里的剔骨刀往桌上一扔,踉跄着冲到地牢角落扶着一块凸起的石头乾呕起来。 他什麽也没吐出来。 但肚里就是闹腾得厉害,酸水一阵阵往上涌,胃里直抽。 「操,疯子,你怎麽了?」 「本太子还没嫌弃你,你倒先恶心起来了?」 段折阳乾呕的越厉害,墨渊嘴越碎:「不是吧不是吧,你们人族还真是双标啊,自己吃肉的时候欢天喜地,看别人吃了就这副德行。」 段折阳面色发白。 他从未见过麒麟,对麒麟也一无所知。 这样的反应,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麽。 「疯子,你不会真跟麒麟有什麽关系吧?」墨渊眯了眯眼,尽管肿起来的脸让他这个表情看起来相当滑稽:「麒麟转世?」 「转你狗屁,」段折阳缓过劲来擦着嘴角:「老子是人生的。」 厚重的牢门重重合闭,段折阳出去时,状态都有些恍惚。 看他脸色不好,一直在门外候着的九幽快步上前:「怎麽了?」 段折阳直接就把脸靠在他胸口了,九幽愣了愣,微微倾身手穿过段折阳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往前面的亭子走。 隔着道袍,九幽摸到了段折阳肩胛骨凸出的棱角,凉亭搭建在一方小池上,池水幽深,映着天上雨停后的残月。 坐下后,九幽让段折阳坐在自己腿上靠着自己,他托着段折阳单薄的后背低头问:「…发生什麽了?」 这天晚上。 段折阳发起了诡异的高热。 冷道成与龙将言回来时,都过了子时,段折阳也烧昏到了子时,没有一点要降下去的趋向。 冷道成手背在段折阳滚烫的额头贴了一下,眉头一挑,又摸了摸他脉象,然后问了句:「他今天吃什麽了?」 想起自己被挥霍一空的钱袋子,今天负责带孩子的龙将言目移,上演了一场报菜名: 「段道长今天吃了两碗馄饨,三根糖葫芦,半个烤红薯,一包糖炒栗子……」 「……还有一只烧鸡,一包糖角,四碟点心小食,出酒楼前又喝了碗红糖圆子。」 还没完。 跟踪了一天的九幽在旁补充:「应该还有半笼包子,一包栗子糕,下午又吃了云片糕,一碗牛肉面,两个肉夹馍,去摆摊算命的时候,又要了三块绿豆糕……」 冷道成当场沉默了两秒。 「喂猪呢?」 龙将言心虚地低下头,他也没办法,段折阳想吃,他就掏钱,谁能想到看着挺瘦一人,吃起来跟无底洞似的。 九幽把段折阳往怀里拢了拢,用袖子给他擦额上的汗,还在给他找藉口:「应该不是,他以前也这样,一到换季就容易发热,撑不住了就窝在床上睡一天。」 「是你太惯着他了。」冷道成看着躺在九幽怀里脸颊烧到通红的段折阳,嘴角一扯:「无大碍,是他身体亏空,今日吃太多又淋雨,寒热交加,积食发热。」 「龙守拙,给他找瓶化食丹。」 「……是。」 第213章 他是我道侣 地牢中,油灯如豆。 墨渊被锁在哪儿,无聊到舔嘴唇乾裂起的死皮。他喉咙里又疼又渴,燥的嗓子眼儿发痒。 修为封锁,让墨渊的身体变得像寻常人一样,需要食物与水源来维持生命。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可在这种地方,他已经很久没有摄入什麽有价值的东西了。 「死白毛……这些巴掌,本太子记住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哐啷啷。 牢房突然被人用钥匙从外面打开,一名个头高挑的青年端着两个碗走进来,相貌极好,神色却并不自在。 这回不是段折阳,墨渊脸还没转过去细看,就被龙将言单手掐住了下巴,端着水碗往他嘴里灌。 水凉的像泡了冰碴,带着一股涩味,但对此刻喉咙乾渴得快要冒烟的墨渊来说,已是难求的甘露。 龙将言没在乎他的感受,掐的墨渊直咳嗽,锁链摇摇晃晃,给他灌完水,龙将言又端起另一碗。 那是清粥,米粒沉在碗底,上面泡着点儿咸菜,是今日弟子食堂中剩下的伙食。 「你这大胆的平民,就给本太子吃这个?!……唔!」 叽里咕噜说什麽呢,龙将言直接一勺塞他嘴里,险些捅进喉咙眼,压的想墨渊想吐又不得不往下咽,任由温热的米粥滑过咽喉,然后龙将言又雷霆一勺。 墨渊被灌的狼狈,咽不及的粥水顺着嘴角下流,沾湿了他自己的衣服,人更是直翻白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等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他抬头狠狠瞪龙将言:「……你敢这麽对本太子!卑贱的人族!」 「咳咳!……本太子,本太子也记住你了,等我出去宰了那个段折阳后,再宰了你!」 「你说什麽?」 「我说,等我出去,先宰了那个叫段折阳的白毛疯子,再宰了你,杀穿你们所有人。你们一个比一个该死!」 碗放进食盒发出了一声磕碰,就在墨渊准备继续放狠话的时候,却见龙将言从腰间解下一柄剑一把抽出,刃身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段道长是夏兄托付于我照顾的,」龙将言将剑架上墨渊的脖子,「他若出了什麽事,我无法向夏兄交代。」 「你若要杀他,不如我先杀了你。」 「呵……好,来啊,来,往这儿砍」,墨渊不怕死的把脖子往上凑,「杀了我,吾浩大魔界岂会踏不平你们人族?谁给你的胆子这麽跟本太子说话?」 剑刃压着墨渊的脖子,他就这麽挑衅地往剑上凑,颈侧立马被压出一道血痕。 「杀啊,怎麽不杀?」 「害怕了?」 看着墨渊肿胀的脸,龙将言缓缓开口:「你知道麽,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很不舒服。」 「本太子天生贵胄,你这种卑贱人族见了自然要退避三舍。」 「你错了。」 「我不是人族。」 话音落,龙将言的龙角从额头破了出来,一双龙王瞳孔变成琥珀金。 他把剑从墨渊脖子上移开,却在收剑的同时手指扣住墨渊的下巴,把他脸掰向油灯的方向,手劲儿大到墨渊挣脱不得。 「……龙族的馀孽。」墨渊脸被捏的变形,斜眼咬牙切齿着说。 龙将言力度再次加大,几乎要把墨渊的下颌骨捏碎。墨渊吃痛,硬咬着牙没吭声,只是那双眼里迸发出更浓烈的不屑:「没想到时至今日,还藏着个漏网之鱼。」 「但就凭你,又能为龙族掀出多大的希望?」 为龙族掀出多大的希望? 这个问题要是问今夜之前的龙将言,他回答不出来,他从未想过要为龙族做什麽。 他从小在人界长大,在云梦洲那个温暖的小城中成人,有父母疼爱,有弟妹嬉闹,自己更是龙家的大少爷,未来龙家接班人。 龙族对他来说就像个遥远的故事。 可今夜之后,别过以往,他听了冷道成口中的讲述,得知了龙族的现状,此刻更是被墨渊用轻蔑的眼神与鄙夷的语气说「龙族馀孽」,龙将言心里噌地烧起了把火。 「你这什麽表情?」墨渊扯出个难看的笑:「怎麽?不服气?」 「我告诉你,你们龙族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爬虫,占着水域管控着鳞甲的兽,便真当自己是万物之灵,还去保人族风调雨顺?」 「你们龙族就该灭!」 「你知道本太子吃过多少龙肉吗?」 「知道本太子手里又有多少用龙筋龙骨做成的法宝吗?」 「又知道你们龙族的女人孩子是怎麽死的吗?」 「本太子亲眼看着,一刀一刀——」 「闭嘴!」龙将言一拳砸在墨渊脸上,墨渊头猛地一偏,嘴角又溢出一丝血。 但他还在笑,舔着血道:「来,继续打,打死我,正好给你那些死去的族人报仇。」 龙将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骨节上还沾着墨渊的血。 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想弄死一个人。 「你们龙族不是最骄傲麽?被本太子这麽羞辱还能忍?龙族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龙将言放下悬在半空的拳头,忽然道:「我也想知道,你这样的人,究竟是怎麽配当魔界太子的。」 「你口口声声说龙族是爬虫,说魔界多强大,那你现在呢?」 「带兵攻界,二十万大军死无一存,如今被锁在地牢里,修为被封,喝水吃饭都要人喂。」 「你哪来的脸在这里叫嚣?」 墨渊的笑僵住。 他张口想说什麽,又被龙将言接下来的话打断——「你现在不过是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除了狂吠,什麽也做不了。」 「你算什麽东西?!敢这麽跟本太子说话!??」 下一瞬,竹君令就被举到了墨渊眼前。 小小的令牌,黑漆漆的,正面刻着一个凌厉狂傲的「竹」。 三界之内但凡有点见识的,谁不认得这块令牌? 「……你,你怎麽会有这个?」墨渊的声音都变了。 龙将言把令牌往前递了递,墨渊顿时跟见了什麽洪水猛兽一样往后缩,他小时候可是被冷劲竹脱了裤子打过屁股的!恐惧保存到至今! 墨渊终于不再狂妄,忌惮道:「你是他的人?」 「他是我道侣。」 第214章 高雅龙机 墨渊的表情在这会儿变得极其精彩。先是震惊,然后感到荒诞且扭曲,仿佛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 「你骗我,」墨渊肯定道:「冷劲竹修了无情道十几万年,早已证道成功,怎麽会有道侣?」 龙将言收回竹君令,淡声说:「那是前辈的事,与你无关。」 google搜索twkan 「与我无关?哈哈哈哈……」墨渊大笑起来,「你完了。」 「你完了,知道吗?龙族馀孽。」 「三界之内,有多少人想杀冷劲竹,又有多少势力恨他入骨?若你真是他的道侣,只要你活着,你就是他的软肋。」 「因为他们动不了冷劲竹,但可以动你,你以为他把你藏在下界就安全了?笑话!一旦暴露,你和你身边的人都是靶子!」 听着墨渊的狂笑,龙将言只回了句:「如果因为这些就退缩,那我便不配站在他身边了。」 「你是个疯子吧?」墨渊满脸迷惑,「他给你洗脑了?」 「没有。前辈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行,你伟大,你崇高,你为了爱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墨渊说着说着又变了脸:「操,别搞笑了,他一个人就能横推三界,让所有人闻风丧胆,你一个小小龙族馀孽,配站在他身边?」 「你对他来说,除了是个累赘,其馀狗屁不是!」 「被本太子说中了?」 「哑巴了?」 「你也不瞧瞧自己,一个废物龙族,凭什麽觉得自己配得上他?凭你这点修为?还是你这张能看的脸?」 「你知不知道冷劲竹是什麽人?他当年杀穿三界的时候,你老祖宗给他提鞋都不配!他站在九天之上俯视众生的时候,你连个龙蛋都不是。」 「你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不过是一时新鲜,玩玩而已,等他腻了,随手就把你扔了。」 龙将言听着墨渊那些恶毒的话,非但没被激怒,反而给自己听笑了。 今晚刚结的道侣契,现在还热乎着。 剀戮之前讲,冷道成选择修无情道,本身便是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 他没有软肋,也没有归处。 他可以战胜一切敌人,唯一一次没有战胜的,仅仅是一份友情。 冷道成曾经也说,他是修无情道,却并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东方孤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有了情就有了牵挂,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有了软肋…… 那又如何? 有了软肋他就不能毫无顾忌地横推三界了? 人不是因为无情才强大。 而是因为强大才敢有情。 若因有了软肋就变弱,那只能说明,还不够强。 今夜结道侣契时,冷道成说: 「本座生来便是要做天地间最强者。」 「然而真正站在巅峰的,不一定是孤家寡人。但一定是能护得住想护的人,杀得尽该杀的人,踏得平不平的路的人。」 「天地不仁,我亦可比天地更不仁;」 「大道无情,我亦可比大道更无情。」 「成为本座的道侣,你只需知道,有本座在,这天地间就没有你站不住的地方。」 「你想站多高,本座就能让你站多高,你想成为什麽样的人,本座就能让你成为什麽样的人。」 在龙将言眼中,墨渊现在只是在用那些言语羞辱来维护他自己那点岌岌可危的尊严,张口闭口一个「卑贱的人族」,「龙族馀孽」,好就像天地万物都该跪在他脚下。 「前辈不需要一个被几句话就能击垮的人。」 龙将言选择越过去这段话题,问:「你前夜,与段道长说了什麽?」 墨渊冷笑:「那个死白毛?说了很多啊。」 「一开始是那疯子闹着要给本太子算命,还把本太子这张高贵的脸打成这样,简直不可饶恕……等本太子出去后,定要寻几十个将士将他轮番……!」 龙将言皱眉,墨渊不知道低声骂了句什麽,才慢悠悠地道:「呵,他问了本太子不少关于麒麟的事,问完了就开始吐,吐得昏天黑地。」 「你说,一个正常人,不过是听到吃麒麟的事儿,反应至于这麽大吗?」 「嘶……你别说,你个龙族馀孽在这儿,搞不好那白毛疯子也是个麒麟馀孽。他说自己是人生的,可看那反应,说不定他上辈子是个麒麟呢?还是爹娘是麒麟,他身上也流着麒麟的血?」 龙将言眉头皱的更深了。 麒麟族现在和龙族一样,凋零殆尽,几近灭绝。三大神兽族,好像也就凤族好一点儿,难怪凰霄会这麽着急下界找帝玺。 「你们两个真有缘啊,一个龙族馀孽,一个麒麟馀孽,凑一对刚好,难兄难弟啊——」 「聒噪。」龙将言吐出两个字。 墨渊:「戳着你痛处了?」 龙将言看向他,那目光竟与冷道成有几分相似,朝夕相处久了,他身上不知不觉沾染上了冷道成的影子。 「阁下言语颠三倒四,状若疯癫,龙某观之,实乃有疾。」 墨渊:「?」 龙将言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数着,不疾不徐:「一曰狂悖之疾,阶下之囚,口出狂言,不知死活。」 「二曰愚钝之疾,全军覆没,不思己过,反在此狺狺狂吠。」 「三曰……」 他扫了一眼全魔界最消肿的太子爷那张肿胀的脸,「面皮之病,肿如禽首,犹不知羞,实乃厚颜无耻。」 墨渊反应过来了。 龙将言在骂人。 「……你这个!」 「四曰。臆想之病。」 「张口闭口馀孽不绝,殊不知阁下自身如今才是阶下之囚,笼中之鸟,瓮中之鳖。」 「满口馀孽,岂不知孽者,罪也。」 「想来阁下才是真正的,」龙将言放下手,微微倾身,一字一顿:「孽丶障。」 眼见墨渊的脸色变得红彤彤,龙将言直起身,「阁下也不必自称太子。阶下之囚,何来太子之谓?」 「若魔界太子当真如阁下这般,那魔界也难怪被前辈一人杀的甘愿割席退步。」 这话踩到了墨渊最痛的地方。 他萎了。「……你根本不懂,那是冷劲竹,那个怪物,他根本不是人。三界之内谁挡得住他,三界之外,又有谁挡得住他?」 龙将言微微挑眉:「这与在下何干?」 今天是墨渊有生以来最憋屈的时刻。 先是被一个白毛疯子扇了一通巴掌,又被这个龙族馀孽一通文绉绉的骂,还没法反驳。墨渊涨红的脸色渐渐发白,最后铁青一片。 龙将言把食盒收拾好,提起要走时,给墨渊留下了句话。 「段道长不是麒麟,他确实是人族所生,身体里流的是人族血液。」 「真正的麒麟,另有其人。」 第215章 天帝恶俗中 有言说,昆仑出麒麟。 观其形:麕身牛尾,龙首虎睛;一角戴肉,示慈不兵。 麒麟鳞甲错落,蕴五色之华彩,四蹄轻举,踏流云而无声。 察其性:行择净土,不履虫生;食择瑶草,不折嫩茎。 渴饮醴泉之波,饥餐芝草之英; 栖必梧桐之荫,卧必祥云之庭。 纳太虚之浩气,凝混沌之元精; 静则和风满谷,动则瑞霭随行。 再观其德:其行也,百兽为之辟易;其卧也,草木为之向荣。 所过之处,枯木逢春。目之所及,沉疴悉数散尽。 …… 偌大的藏书阁里,段折阳盘腿坐在一堆古籍中间,翻着藏书阁记载相关的典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身上披着九幽的外袍,额头还敷着降温的帕子,烧退了,人却没什麽精神,迷迷瞪瞪地翻页。 九幽在他身侧,手臂虚虚地环住他,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栽了下去。 「你快看半个时辰了,歇一会儿?」 段折阳摇头。 他正看到那句【所过之处,枯木逢春;目之所及,沉疴散尽。】 麒麟走过的地方,枯树会重新发芽,病人会不药而愈。这是什麽神仙? 他又翻了一页。 【麒麟,仁兽也。性温和,见善则喜,闻恶则悲,遇不平事则怒,遇苦难则悯。】 【天地为之生瑞,万类为之倾听。然,麒麟族繁衍极难,千年方得一胎,胎仅一子。】 【故麒麟一族自古稀少,非天地大治不出,非圣人降世不显。因此世人罕见,多以传说观之。】 再下一页。 【麒麟一族与龙凤两族交好,太古之时,龙凤麒麟三族共治天下,相安无事。】 【后因天下大变,三族渐衰,各自隐退。】 段折阳将每一个字都烙印在脑海,再往后看,就是一些相关麒麟的传说。 【昔有麒麟化身为人,行走人间扶危济困丶救死扶伤。凡其所至,灾祸消弭,疫病不发,百姓安乐。后人称之为「瑞兽」。】 【麒麟血脉可入轮回成人,然其本性不改,仍怀慈悲之心,存济世之念……】 「啪!」 段折阳一把把书合上,从地上拿起另一本。 另一边,从地牢里出来的龙将言刚走进大殿,便看见与冷道成座谈的凰霄一撸袖子将手往桌上一拍,气势汹汹地望着冷道成,扬言道: 「冷劲竹,你给本帝把话说清楚!当年为救东方孤影你欠我凤凰族一个恩情,眼下危机来临,你为何不愿还情?!」 冷道成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 「本座何时说不愿了?」 「那你倒是给个准话!」凰霄拍案而起,「帝玺,你给还是不给?」 龙将言识趣地没往里进,在外面候着,要是在这个过程中听到了点儿什麽也不能怪他,龙之常情而已。 「给。」冷道成说。 凰霄立马道:「那你倒是把帝玺给本帝啊。」 「它现在又不在本座手里,怎麽给?」 凰霄:「……」 「你少跟本帝打马虎眼,那帝玺在东方天,被你冷劲竹还有他东方孤影亲手布下层层禁制封锁,非六帝合力不可破。」 「否则本帝自己就去拿了,何须还要等你?」 「你若真心想还,现在就该去取。」 冷道成看着她,说:「凰霄,你急了。」 「废话!本帝当然急!」 「那混沌犼要是真醒耍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凤凰族,你让本帝怎能不急??」 凰霄肩头的那只小云雀喇叭似的叫唤:「急急那如律令,妈咪贝贝哄,世间万物它皆为我所用~~~」 不出两秒,云雀就被扔出了大殿。 它灰溜溜地飞着,一扭脸,就是低山臭水遇雷霆。 于是一龙一鸟再度重组,变成了那晚偷听凰霄剀戮墙脚时的组合。 「知道你很急,但观目前的局势,暂且不用急。」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我们的时间还宽裕。」冷道成说。 「那你说,怎麽办?」凰霄坐下。 「等。」 「等个屁!不能等!」 冷道成玩着茶杯,挑挑眉:「不能等,那你让本座该如何是好,我现在又抽不开身。」 不对劲。 叉着腰的凰霄突然消了点儿火气,眼角馀光往冷道成嘴角上瞥。 往常来说,像她这样跟冷道成说话,场面基本上就冷了。结果这次冷道成的心思好像根本不在话题上,还带着点儿能让人明显感觉到的笑意。 凰霄眨了眨眼眸,一手撑在桌上,盯着冷道成的眼睛。 果不其然。 都是万年的狐狸,凰霄一眼便看出冷道成眼底好像蕴了点儿坏,她啧啧,拖长音调:「冷劲竹,你今天不对劲。」 冷道成又抿了一口茶:「嗯?」 「你跟本帝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往上翘,」凰霄眯起眼睛:「你在笑什麽?」 「本座有吗?」冷道成把茶盏放下,面上神情纹丝不动。 可凰霄认识冷道成多少年了? 从这小子还是个小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他这张脸,平时就是块雷打不动的万年寒冰,别说笑,连表情都懒得做一个。 冷道成突然看了她一眼。 这个眼神凰霄更熟悉——每次冷道成准备干点什麽让人措手不及的事儿时,这就是个预防针。 「元凰,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什麽?」 「没有帝玺,混沌级凶兽出世,凤凰族难以抵挡。」 「就算本座欠过你人情,那你有没有想过,本座从来不干无端的买卖,我有个条件。」 「……什麽条件?」 冷道成从袖中取出一叠图纸,推到凰霄面前:「你们凰女在制作衣裳这方面功夫极深,本座本想自己研究,但想了想,你应该更得心应手些。」 凰霄展开一看。 视觉冲击那小味儿挠一下就上来了。 第一张图纸上,画着一件……怎麽说呢,黑白色的,紧身的,领口开得特别低,腰那边就几根带子系着的衣裳? 至于下摆,短得有点…… 凰霄目测了一下,大概堪堪遮住大腿根。 这画的什麽玩意儿? 第二套,白色的,材质应该是那种薄纱,透透的,若隐若现。 第三套更离谱,是一件劲装,但半边腰腹还有背后完全镂空,只用几根细带交叉绑缚。 第四套丶第五套丶第六套…… 凰霄把图纸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这些设计,都不是他们修真界该有的风格,就算是西域那边也没这麽开放的衣着…… 「冷劲竹,」凰霄被恶俗到了,放下图纸直深吸气:「你让本帝,堂堂凰族母神,给你做这种伤风败俗,不堪启齿的衣裳?」 「难道凤凰不会做衣裳?」 「当然会做,但我们做的都是法衣跟礼服!」她指着图纸上的衣服,「你自己看看,领口开到这儿能穿出门吗?!」 冷道成冷不丁道:「我何时说是穿出门的?」 第216章 掩耳盗铃大龙机 凰霄怔愣,表情从讶然到恍然。 「给谁穿的?」她压着嗓子问。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还是想再确认下,冷道成目光往殿外扫了一眼,凰霄心下了然,把那些图纸抖的哗啦作响。 「你自己看看阴不阴?」 「那你做不做?」 「做!」 凰霄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不过,本帝也有个条件。」 「帝玺的事,你得尽快给本帝办妥。本帝要完整的东方帝玺,不要残次品,也不要替代品,是真真正正的东方孤影的帝玺。」 「另外——」凰霄话锋一转,「衣裳做好之后,你得让剀戮亲自来取。」 冷道成看着她,凰霄也笑盈盈地等着,半晌,男人开口:「你倒是会挑。」 「那是。」凰霄扬着下巴,「本帝帮你的忙,总得要点回报,只是让剀戮来取个衣服,不过分吧?」 冷道成不说话,凰霄就当他是默认了,她收起图纸准备走,冷道成却又道:「可以。材质用料你看着办,本座只有一个要求,穿着舒服。」 凰霄嘴角恶狠狠一抽。 还要穿着舒服? 那些玩意儿的设计,怎麽看都跟舒服两个字不沾边吧。 「本帝记下了。最多三日便能做好,三日后,让剀戮来取。」 凰霄走出殿外,龙将言连忙做贼心虚地躲在廊柱后,待凰霄风风火火消失后,他才把脑袋探出来。 云雀看他这做派,说:「以老祖宗高深的修为,在方圆百里开外她都能感知到你的存在,你这躲跟掩耳盗铃有什麽区别?」 龙将言道:「你不懂,这是一种心理作用,比直接面对元凰前辈好受些。」 安静了两秒。 云雀:「你身上为啥这麽热。」 龙将言:「我修炼的功法属金火。」 云雀:「那你脸怎麽红了?」 龙将言:「因为热。」 「热?」邪了门了,云雀的翅膀指着天说:「这大晚上的,又刚下过雨,哪里热?」 「……功法原因,天气越冷,我体内越热。」 云雀狐疑,绿豆大的智慧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 再继续下去谁绷得住?龙将言把它拂开,安置到一旁的栏杆扶手上,独自走进大殿。 「前辈。」 可能是结了道侣有了名正言顺的名分,龙将言胆子又变大了,他过去弯下腰,屈膝在冷道成身后,从后把鼻尖埋入冷道成颈侧,黏糊糊地蹭。 冷道成的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也没阻止他:「在外面站了多久?」 「……也没多久。」龙将言说,「就是刚好看到凰霄前辈出来。」 「是麽。」冷道成没拆穿他。 「嗯!」龙将言重重点头,「是的。」 冷道成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淡淡的竹,清清的新冬雪,还有他自己的味道。 让龙将言拱蹭了会儿,冷道成才捏住他的后颈,把人从自己肩窝里拎出来。 「与墨渊谈的如何?」 被这麽一问,龙将言眨巴眨巴自己的狗狗眼,老实说:「不太好。」 「他说话很难听,我没忍住,打了他一拳……」 「就一拳?」 龙将言点头应下,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但晚辈骂了他挺久的。」 冷道成微微诧异。 从蓝星第一次在便利店见面,再到如今归属修真地界,这些时间,他从未听到过龙将言哪怕一次说过类似污秽言语的话。 就连他在蓝星那地方待久了,看身边几个龙王都得说上句傻逼。 「跟本座学的?」 「不是,是晚辈自己想的。」 那没事了。龙将言这嘴里应该也吐不出什麽不堪入耳的脏字。 冷道成猜的没错,大龙机把墨渊说的那些难听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等说到自己回击的部分,他还顾忌地看了看冷道成的脸色。 「晚辈就谈及他状若疯癫,狂悖愚钝,是个孽障。」他惴惴不安:「晚辈说的是不是有些过了……?」 「没有。」冷道成轻笑一声,「说的挺好的。」 龙将言也笑了,摸出竹君令晃了晃:「还有这个,他看见后,问晚辈为什麽会有这个,我说您是我的道侣,他那个表情——哈哈哈……」 冷道成支着下巴看他,「他害怕?」 「怕,把令牌亮出来,他就会往后缩。」 「怕就对了,曾经魔界屡次进犯大陆,杀了不少人,本座就去魔界,杀了他们十之近半的兵力,又砍了七个魔帝。」 等后面墨天穹带着犬子墨渊来提心吊胆的赔罪认输时,趁人不注意,墨渊那小屁孩偷摸跑去拔了冷道成养了快万年的灵芝,还踩了两脚。 冷道成当场把他逮住,二话不说扒了裤子照屁股一通掌掴,打得那小子哭爹喊娘,回去之后也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坐凳子。 为什麽是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坐凳子?因为回魔界后,墨渊又获得了一顿来自老父亲满满是爱的竹笋炒肉。 龙将言听完不禁佩服墨渊的勇气。 拔人家灵芝,还踩,这是真不怕死。 「那株灵芝应当很珍贵吧,都快万年的年份了。」 「珍贵谈不上,那是本座从混沌裂隙里寻来的,种了几千年才开,本打算留给东方孤影补体。」 冷道成说着,伸手捏上龙将言的脸颊:「结果让他知道后,差点没笑死。」 龙将言顺势握住冷道成的手腕,把脸贴在他掌心里:「那东方前辈当时的表情应该很欠揍?」 「是啊。」冷道成又去摸他的脖颈:「所以本座也把他打了一顿。」 龙将言笑的更厉害了,肩膀一抖一抖地贴着冷道成坐下,往冷道成怀里去拱:「前辈,东方前辈往常不会经常挨您的打吧?」 「嗯。」 「是有什麽原因吗?」 「他笑的太贱了,本座看见他就来气。」 龙将言想像了一下,感觉冷道成百分百会做出那种在别人捂着肚子笑到直不起腰时,面无表情偷袭一把薅住对方后脖颈的事…… 「那东方前辈一定很信任您。能让人随便打的,关系一定极好,他知道您不会真的伤他。」 冷道成看着他那笑眼弯弯的样儿,抬指弹他额头:「这几天灯会玩的很开心?」 「还好,就是段道长花了我不少钱两和灵石。」 「多少?」 龙将言报了个数,冷道成听完后说:「养猪确实费钱。他不像你小时候,葱姜蒜不吃,带点肥的肉不吃,带骨头的不吃,太咸的不吃,太辣的不吃,太清淡的也不吃。」 「偶尔吃些点心,还要跟玉玲珑互相把手上的油酥往对方身上抹。」 龙将言早年挑食确实挺厉害,他小时候吃点什麽,龙昭总是这个不允许,那个要忌口,久而久之给龙将言胃口养刁钻了。 只有在冷家吃饭的时候,他才能接地气点儿,然而玉玲珑那个魔丸总是跟他抢这个抢那个,抢不过就故意把手上的脏东西往他身上抹,最后搞得满院子鸡飞狗跳。 现在想想,真是幼稚得没边…… 第217章 天帝也要当通缉犯吗 「晚辈那时年纪小。」龙将言小声辩解。 「嗯,现在大了,」冷道成捏了捏他的耳垂:「现在不挑了。」 龙将言耷拉下脑袋,很快,他想起什麽,道:「前辈,您为什麽说,夏兄的真身其实是麒麟……?」 「不是本座说,是他早暴露了。」冷道成手上动作就没停过,招猫逗狗似的碰碰这儿摸摸那儿,龙将言看着冷道成娴熟撩自己下巴的动作,陷入了沉思。 「冷零的双生子哥哥,修罗,你应该还记得吧。」 「记是记得,与他有什麽关系吗?」 「跟他没关系,但那次战斗里夏熠开启了身上的禁制。他身上一共有七道禁制,这个你知道麽?」 google搜索twkan 「知道,之前闲聊时夏兄提起过。」 「那他从他母亲肚子里爬出来,掉进河里的事,你也知道?」 龙将言嗯了一声,「貌似是夏兄的二师父捡到的他。」 换个角度去想。 昆仑山,赫赫有名的大势力,无人敢去得罪,为何尸胎出生的夏熠就当得了昆仑山圣子,为何夏熠就能成昆仑七剑的关门弟子,为何夏熠的七个师父,费尽心思地想要给夏熠联姻,找那麽多女人? 为何最后的最后,夏熠反倒对同为男子的冷零有着强烈的兴趣?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怎麽可能会爬,掉进水中,只会被淹死。」 冷道成分析道:「他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掉进河里,说明母亲的尸体离河很近。但他母亲早成尸体,没有让婴儿找得到贴近的气息,就只能顺着本能,朝水里爬。」 「由此可见,他母亲极大可能是一只水麒麟。」 龙将言听着,脑子里飞速闪过一次喝酒的时候,夏熠喝高了,神志不清地靠在冷零肩头一个劲儿的闻,跟个变态一样。 冷零是鲨鱼。 他本就生活在海洋地带,更是海域中的妖王,身上自然带着海洋的气息。 而夏熠的母亲是水麒麟,他会对水的气息敏感些,所以,夏熠在冷零身上闻到的或许不是冷零本身的味道,更多的是那份与生俱来对水的亲近。 要说冷零身为海洋里最顶端的冷血生物,却频频会在夏熠身边睡着,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麒麟本就是万灵之长,气息能安抚所有猛兽。冷零再冷血凶残,鲨鱼的基因也奠定了他天生对麒麟祥和的气息没有抵抗力。 毕竟麒麟的身边,真的很温暖。 「昆仑七剑,个个都是人精。他们收夏熠为关门弟子,肯定有麒麟这一层原因。」 「那,上一世在蓝星,也是这样吗?」龙将言蓦地提问:「但是蓝星那种地方,应该不会有麒麟吧……」 冷道成看着他,道:「理论上说,蓝星的蚂蚁一生都不可能见到鲸鱼。可鲸鱼那种庞然巨物确实存在。」 这个比喻龙将言听懂了,「那夏兄自己会知道吗。」 「不知道。昆仑那七个老东西瞒得死死的,他们清楚麒麟的身份一旦暴露,会给夏熠带来杀身之祸。」 这麽一解释,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段道长今夜的反应,也就是夏兄的缘故?」 段折阳假死的那段时间,夏熠天天放血给他,十有八九说不准。 冷道成笑笑没说话,龙将言见他这神情,便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麒麟血能温养魂魄。只是,它与段折阳这个人有些相冲。」 「相冲?为何?」 「段折阳与九幽待的时间长了,体质上没夏熠与你这样至阳,他今日又吃了太多东西,积食后淋雨,寒热交加后与体质冲了起来,导致的发热。」 龙将言叹了口气。 「是晚辈思考不周,太顺着段道长了。」 说完,龙将言失笑道,「但是,段道长能遇到夏兄这样的好友,真的很幸运。」 「前辈,您当初与东方前辈是如何相识的?」 冷道成低眸,回忆起了某段过往。 跟东方孤影认识已经是在飞升仙界后了。那会儿他杀了仙庭不少人,最后被仙界之主镇压,送入了天牢,等候发落断头台。 从里面闯出来后,冷道成就被仙庭通缉了。 …… 从天牢杀出后,冷道成的衣服脏的狼狈,偏偏又遇上仙庭的仙官追捕,只能先往偏僻的地方去。 他一头扎进了座荒废不知道多久的神庙,里面破破烂烂,到处是蛛网灰尘。冷道成刚进去,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阵笑声。 「哟,你就是那个刚飞升上来不久就把仙庭搞得鸡飞狗跳的狠人?怎麽混成这样?」 冷道成转头一看,就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蹲在犄角旯旮里,手里拿着半拉不知道从哪儿捡的馒头,边啃边打量他。 这男人就是东方孤影。 那时候东方孤影也落魄的很,他比冷道成出生早两万年,飞升仙界一千年,混成了个流浪汉,连个正儿八经住的地方都没有。 冷道成本想跟他动手,然后东方孤影张口:「别打,你是人族的修士对吧?我也是,我知道怎麽躲他们,咱俩搭个伙怎麽样?我带你出去。」 冷道成皱眉问他:「我凭什麽相信你?」 东方孤影看着他笑:「因为,我也是被通缉的啊。」 冷道成当时觉得东方孤影的脑子大概有点问题,他就随口问了句:「你被通缉多久了?」 「从飞升第二年就开始了。到现在……九百九十八年?不对,应该是九百九十九年,明年就满一千年整。」 这个就是冷道成后来愿意跟东方孤影搭夥的原因。 被通缉一千年还没被抓到,这人要麽是运气逆天,要麽是真有两把刷子。 当时的情况有些过于焦急,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东方孤影把馒头往嘴里一塞,急慌慌地跑到神像后头扒拉开一堆破烂,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儿,仙庭那帮老傻子还不知道庙底下有条暗道,是我之前捡垃圾的时候发现的,直通城外。」 冷道成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把他踹进去:「你先进。」 暗道很窄,差不多只够一个人走,里面又湿又潮,一股子霉味。 两个人猫着腰在里面走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在城外的乱葬岗爬出来。 第218章 兄弟你人真好 东方孤影这人吧,怎麽说,冷道成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已经瘦的快脱相,皮包骨头了。 他个头没冷道成高,也不算矮,背影看着纤细,细胳膊细腿儿腰也细,随便扎个侧低发往肩前一搭,稍微一眼花可能就给他认成个姑娘。 爬出来的第一件事,东方孤影就是坐在地上喘口气,他沾了一身泥,对冷道成道:「兄弟,咱俩现在也算难兄难弟了,你贵姓啊?」 冷道成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也没说话。 东方孤影就自己往下说:「我叫东方孤影,出生在人界一个小破村子里,家里穷的连裤衩子都穿不起。」 「后面闹了饥荒,全家死绝,我就出去流浪,受了高人指点修了仙,然后飞升上来了,你呢?」 乱葬岗的风阴冷刺骨。 「冷道成。」 东方孤影歪头看他,「这名起得够有大抱负啊,」他对冷道成伸出手,上面还沾着没干的泥:「可以,冷兄弟,往后咱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把冷道成从地上拉起来后,东方孤影拍拍屁股上的灰,在前头引路:「趁现在天还没亮,先找地方歇会儿,我知道这地方还有个地儿,能挡风。」 东方孤影说的那个地方,是个洞。 地下洞。 里面是冷,但胜在有个草堆能躺,不至于直接睡在地上。 冷道成靠着石壁,看着东方孤影拿来个破陶罐。 「喝水吗?」他说,「早上刚接的雨水,还挺乾净的。」 「你被通缉一千年,就靠这个活?」 「当然啊。」东方孤影灌了两口,「我现在这修为,打也打不过他们,又不想死,只能躲着呗。」 「反正饿了就捡破烂,实在没办法了就去偷……饿不死就行。」 那会儿,冷道成还以为东方孤影是偷东西才被通缉。 实则不然。 那晚两个人都空着肚子,冷道成坐着,东方孤影躺着,用背对着他。 半夜又倒霉的下雨,水从那个洞里面漏进来,打在冷道成脸上,他挪了个位置,却发现东方孤影给自己蜷缩了起来,光着的脚与半截小腿上面有没好的伤疤,血痂还留在上头。 大帝境,在下界足以翻云覆雨,掌控一切。 在上界,居然连一场寻常雨都被冷的发颤。 很长一段时间过后,冷道成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发出的声音让他明显感觉到东方孤影的身体绷直了一瞬。 他只是脱下自己半乾的外袍,再随手扔到了东方孤影身上,刚好盖住。 「……你…干什麽?」东方孤影僵硬着。 「下雨了。」 雨声淅淅沥沥,洞穴里潮湿阴冷,冷道成闭眼假寐,什麽也没做。 过了好半晌,一直没说话的东方孤影裹着外袍坐起来,盯着冷道成完美无瑕的侧脸看了老半天,问了一句—— 「……你不会是断袖吧?」 说完,他就被冷道成的眼神截停了接下来的话,东方孤影把那件外袍裹得更紧了些,小声嘀咕:「不是就不是。瞪我干什麽。」 冷道成从头到尾都不吭声,这让东方孤影还是没忍住,继续在他耳朵边叨叨。 「诶,冷兄弟。说实话,你是不是看我像个女的,才给我衣裳?」 东方孤影当时是什麽表情?冷道成记得还真挺清楚,有种说不出来落寞感,挺神伤的。 「我跟你说,我虽然长的是有点那个啥……但我是货真价实的男人,你看我这喉结,看见没?还有我这胸,平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自己胸口拍了两下,打的砰砰响,以示清白。 冷道成:「……」 一件衣服而已,与对方是男是女有什麽关系? 「我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他淡淡道。 「真的?」 「你不是断袖?」 「不是。」 东方孤影好像松了口气,裹着冷道成的外袍往他身边凑,「冷兄弟你人真好。」 东方孤影说,他其实也是杀人才被通缉的,那人来头还不小,是个仙王家的儿子。 那会儿他刚飞升上来,人生地不熟,就在一家酒肆打了几天杂工,换了几枚仙晶,正在街角数。 这会儿那个仙二代带着一群狗腿子路过,瞧东方孤影面生,就寻思着这是哪家的美人,动了歪心思。 于是,东方孤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这是哪来的小美人?长得真漂亮,来,跟本公子回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东方孤影五官长得好看,气质清隽,人也乾乾净净,加上刚飞升上来还没沾染上界那些规矩,整个人就像一捧新雪。 他尴尬的直挠头,对那个仙二代说:「内什麽,仙友,在下是男子。」 冷道成听到这儿,目光在东方孤影脸上转了一圈。这个时间段的东方孤影,确实不太像男子。 不是因为五官温和的缘故,修真界好看的男人多了去了,没人会认错性别。 问题是,他那个瘦的程度。 面颊有些微微凹陷,锁骨凸出,又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头发那样扎着,从远处或者背后看,的确容易误会。 结果那个仙二代一听他是男子,先是愣了下,然后笑的非常放肆。 「男子?那更好了!本公子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儿呢!」 在那个仙二代的手即将伸到东方孤影脸上的时候,东方孤影条件反射,一脚给他踹飞出去老远,在地上滚了足足七八圈有馀。 那群狗腿子嗷嗷叫着扑上来,东方孤影自知寡不敌众,跑路了。 第二天。 东方孤影的通缉令就贴满了仙庭管辖的每一座城池。 龙将言听着冷道成的口述,不禁疑惑:「不是杀人吗……只是踹了一脚,那个人应该也没死吧。」 「不。是他被踹飞后,滚出去撞到了位姑娘。」 那姑娘恰巧是某位仙尊的小孙女,仙二代撞过去时,姑娘正在街边买胭脂,猝不及防被撞倒,两人双双滚作一团,姑娘的头磕在地上,当场血流如注。 撞上这麽个金枝玉叶,仙尊震怒,认为这纵欲过度的混蛋小子贪图自己的孙女,就把他打死了…… 第219章 妖王开会中 仙王打不过仙尊,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迁怒于东方孤影,认为是这个了来历不明的飞升者惹出的祸端。 然后,他就通缉了东方孤影,生死不论。 「所以,东方前辈什麽都没做,只是踹了那人一脚,自己就背锅被通缉了整整一千年。」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也太……」 「冤?」冷道成替他补上这个字。 「是,真的很冤。」 冷道成道:「修真界就是这样,从来没道理可讲,实力就是道理。」 「那位仙王不敌仙尊,能做的,也只有把气撒在东方孤影身上,他被通缉这麽久,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够强。」 「不够强,就该被追杀,东躲西藏。」 龙将言心中为东方孤影感到不平,可随后,他又想起冷道成。 这样的话,那些年的冷道成,是否也是这样东躲西藏,饿过不知道多少次肚子,淋过不知道多少次冷雨,更不知道多少次缩在能勉强有庇护的角落? 「……前辈。」龙将言伸出手,「前辈那时候也吃过很多苦吧。」 他本是去握冷道成的手,没曾想被冷道成捉住了手腕,用下半张脸贴住他的手心,鼻尖深吸。 冷道成那双深邃的眼睛半阖着,盖住了某些情绪,龙将言又唤了一声,却见冷道成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掌心里,道:「没什麽好说的,过去了。」 龙将言唇瓣抿了抿。一个人能从人界杀到仙界,从无名小卒到威震三界,其中的过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能编写出数本流传。 他没有再问,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双手一起捧住冷道成的脸,先是凑近把脸在冷道成脸上蹭了蹭,又将他抱紧。 不过,这委屈的表情,就像曾经受难的不是冷道成,是他自己。 …… …… 「人都到齐了——今日召集诸位,是有要事相商。」 九洲最大的深海之渊,一座由珊瑚与巨兽骸骨铸成的殿宇,数道身影围坐在一张圆桌前。 这是五大海域妖王的议事殿。 按照上古时期留下的规矩,五海议事,由最年长者主持,其馀妖王按海域方位落座。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叫溟海,是北海的妖王,在几位妖王中年纪最长。其海藻般的长发垂落至腰际,水蓝的竖瞳缓缓扫过诸位妖王。 从左到右,依次是东海妖王玄苍,西海妖王澜漪,南海妖王噬浪,以及—— 无尽海妖王,鲨影。 「我们五大海域之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溟海,有什麽话,你就直说吧,我没那麽多闲工夫。」玄苍道。 澜漪笑了一声,她是五大海域中唯一的女性妖王,「既然要我们齐聚在一起,肯定是有什麽大事,玄苍,你这麽急做什麽?」 「哈?」噬浪一头火红的短发在海底就像燃烧的火焰,他一张口,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咱们五大海域几千年风平浪静,能有什麽大事?」 溟海脸色沉了沉,目光落在最后一人身上,冷零坐在那儿,眼皮子都不带抬,勾着头玩手指。 看了这新上来不久的妖王片刻,溟海才开口:「鲨影,你怎麽看?」 冷零掀起眼皮。 「有吃的吗。」 「……」 全场寂静。 玄苍不悦地皱起眉头,澜漪笑得花枝乱颤:「哎呀呀,这小家伙真有意思,出发之前没吃饱?」 噬浪也乐呵道:「我南海这边新来了一批灵鱼,肉质鲜嫩,鲨影王要是需要,我回头差手下人给你送些过去。」 「哼!」 「溟海,你就让这麽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跟我们平起平坐?」 玄苍的脸色突然不太好看:「他当上无尽海妖王才几年?懂什麽规矩?」 溟海没搭理玄苍,道:「鲨影,议事之后再谈吃的,现在说正事。」 「诸位可知,深海之下,最近有异动发生?」 「什麽异动?」噬浪问。 溟海严肃道:「半月前,我北海海沟底下传来一阵震动。起初以为是寻常现象,未曾在意,但随后,那震动每隔三日便发作一次,且一次比一次剧烈。」 「七日前,我亲自下到海沟边缘查探,然后感受到了上古的气息……」 「不仅如此,最近周边大陆临近着海洋的地方,频频发生水灾,鱼虾死绝,你们那边没有同样的情况吗?」 溟海话音落下,圆桌上的气氛骤然凝滞稍许,几个妖王纷纷沉凝。 澜漪道:「西海确有异常。大概二十天前,我管辖的海域里不少深海鱼群开始大规模往浅水区迁徙,怎麽赶都赶不回去。」 玄苍也道:「…这麽一说,东海沿岸这半月来潮汐紊乱,本该退潮的时候涨潮,涨潮的时候退潮,海边的渔村已经淹了好几个,却什麽原因也没查出来。」 「不过,在几天前就没这种情况了。」 噬浪沉默过后也道:「南海……也有。」 「两月前,南海海底的火山突然喷发,喷出来的除了岩浆外,还有黑色的死水。」 「那片地方到现在都还是死地,寸草不生。」 这麽一对,四个海域都有异常,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冷零身上。 溟海看着他:「鲨影,无尽海呢?可有异样?」 冷零的视线慢慢从自己的手指升到溟海的脸上,他似乎对这场议事完全不感兴趣,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说:「没有。」 「没有?五大海域,四个都有异常,就一个无尽海安然无恙?」 「无尽海的确没有。」冷零打断说话的噬浪,「那是因为无尽海的海沟底下,从半年前就开始传出一种声音。」 「什麽声音?」 「可能,是心跳吧。」 在场所有妖王的脸色瞬间变了。 海底的最深处,传出心跳的声音? 「能感知到什麽吗?」溟海的声音紧了几分。 「那里太深。」冷零毫不在意地道:「我下去过三次,每次靠近那个区域,都会被推回来。」 「那你怎麽不早说?!」玄苍霍然起身:「这麽大的事,你瞒到现在!?」 「为什麽要早说?」 「五大海域,各管各的,无尽海的事,与你东海何干?」 「你——」被这麽一顶撞,玄苍几乎要动手,噬浪连忙站起来打圆场,一把拉住玄苍:「行了行了!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计较,内讧什麽啊?」 「鲨影,不是我说你,这种事本来就该早点通个气,五片海相连在一起,真要出了什麽大事,谁也逃不掉。」 第220章 过来~(主宰音) 冷零当上无尽海的妖王,还得从几年前无极宗的云舟飞过无尽海上头那次说起。 送他们上岸后,冷道成给他留下了枚珠子,冷零不知道这珠子算个什麽稀世珍宝,但确实挺厉害的。 不仅在陆地时让别人察觉不出他的妖族气息,还能随便变换武器,他一直贴身带着。 无尽海的妖王,原本是一条活了八千年的老鲨鱼,老死在了海里。妖王陨落,继任者就该是实力最强的那个。 无尽海大大小小的海妖们蠢蠢欲动,准备争个你死我活,冷零那次被其他领主差点抢了领地,他回来跟那个领主打了一架,把对方打死后,对面的地盘也就是他的了。 就这麽的,冷零因为地盘大,被很多海洋生物来挑战。 一开始他懒得理会,来一个打死一个,来两个打死一对。后来发现这麽打下去没完没了,乾脆把挑战者里最强的几个宰了,剩下的自然消停。 老妖王死了之后,其馀地盘的领主也是谁都不服谁,互相打的海水都红了几回,冷零没掺和,他大多时间都待在陆地,学习人类的生活习性。 那次是他又回海里,一群虾兵蟹将找上门来,请他出去。 冷零去了才知道,那些领主已经打到了发现谁也打不过谁的地步,就想找个外援。而冷零地盘大,实力强,又跟那些领主没有最直接的利益冲突,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些领主各自给冷零递上橄榄枝,抛好处,希望他能帮自己。 那冷零当然是来之不拒了。 只是把礼收完后,他来了句:「无尽海,以后归我,方圆八千里都是我的地方,你们爱去哪去哪。」 一点亏都不吃。 就此,无尽海妖王的位置,落在了一个小鲨鱼头上。 这些往事在场的其他妖王是不知道的,他们只知道这个叫鲨影的小孩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无尽海之主,人与性子都古怪极了。 「行了。」溟海抬手压下众人的争执,「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既然五大海都有异常,并且都指向海底深处,情况很明确。」 「很大概率,是什麽东西要醒了。」 澜漪咬了下下唇,提问:「能猜到是什麽吗?」 「目前还不清楚。」 「诸位都是海域称王的存在,活了少说也有几千年,应当也知道,在这片深海之下,镇压着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玄苍道:「镇压的东西多了去了,那些都是上古时期的老祖宗埋下的东西,多少万年没动静,如今能有什麽——」 「轰——!」 整座殿宇倏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圆桌上的杯盏齐齐跳起,珊瑚树杈断裂,穹顶的贝壳装饰噼里啪啦往下掉,溅起一地碎屑。 澜漪身形一晃,素手按住桌沿,眸中闪过一丝惊骇:「这震动竟如此强烈!」 殿外的海水翻涌起了浑浊的暗流,溟海死死盯着外面的深海,水蓝的瞳孔缩成了两道细线。 震动持续了足足十几息,才慢慢平息,众妖王面面相觑,溟海张口,迟疑的说:「北海海沟……好像裂开了……」 溟海抬起手,掌中凝聚出一团水蓝色的光晕。那是他北海妖王的命源印记,与北海所有地方都有联系。 此刻,那团光晕也颤着,上面布满裂纹。 「我的印记,快要碎了。」 妖王们脸色剧变。 命源印记,可是妖王与自身海域的绑定之物,印记若碎,意味着海域失控,也意味着导致海域失控的那东西,强大到足以切断妖王与海域之间的关系。 「不可能……」噬浪喃喃:「那些镇压的东西,少说多少万年没动静了,怎麽会……」 「没什麽不可能的。」澜漪也说:「如果那东西真要醒,几十万年又算什麽?」 玄苍深吸一口气,「不管是什麽,不能让它出来,一旦它出来了,我们五大海域第一个完蛋!」 噬浪瞪眼:「废话!谁不知道!问题是怎麽办?咱们连那是什麽都不清楚!」 「鲨影,你下去过三次,有没有看到什麽?」 「太黑了,看不见。」 「那你怎麽知道是心跳?」 「听到的。」 冷零坐直了点儿,「第一次下去的时候,还很弱。第二次响了一点。第三次……」 「我听到它在说话。」 「它说,过来。」 冷零刚说完,第二波震动袭来! 这一次,比上次更加猛烈!整座殿宇仿佛随时要坍塌,珊瑚柱接连发生了断裂,穹顶巨石轰然砸下。 众妖王纷纷施展神通,冲出殿外。 深海陷入了一片混乱,无数鱼虾疯狂逃窜,海底的泥沙翻滚,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沉浊。 忽然。 远处隐约显现出一道诡异的红光。 像是血,又像是火,没有人知道碰它的后果是什麽。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红光,灵魂颤栗,不多时,红光闪烁了几下,慢慢黯淡下去,深海也重新陷入黑暗。 但那股浓重的压迫感并没有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溟海才出声:「诸位。」 「从现在起,五大海域,必须联手。」 「不然,」他望着海沟的方向,「……我们谁都活不了。」 这时,冷零转身,向众人相反的方向去。 「鲨影!」噬浪喊住他,「你去哪儿?」 冷零没停,变成鲨鱼真身:「回去。」 「你疯了?!」噬浪变成黑蛟,拦在他面前:「眼下这情况,你回无尽海乾什麽?」 「刚才说的联手……」 「你们联手,关我什麽事?」 玄苍听他这麽说,眸光一暗:「鲨影,你别不识抬举!五大海域同气连枝,真到了紧要关头,你以为你无尽海能独善其身?」 冷零变成的鲨鱼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独善其身?」他的声音从鲨鱼形态中传出来,「你们几个活了几千上万年,打不过还能跑,我才活了多少年?」 冷零绕过盘旋的黑蛟,继续往无尽海的方向游去:「你们要怎样,随你们,别来烦我。」 鲨鱼的游动速度极快,何况是冷零这种级别,几乎是话还没落地,鲨鱼影就离开了黑暗的深海。 噬浪变回人形,烦躁地抓着自己的红毛:「这小孩儿,脾气真够臭的。」 澜漪叹息,摇头:「他不是脾气臭。」 「鲨影说的没错,咱们几个活的久,打不过还能跑。」 「他才多大?真要出什麽事,他跑得过谁?」 玄苍道:「那是他自己选的,谁让他年纪轻轻就敢当这个妖王?」 「玄苍!」噬浪瞪他:「你少说两句能死?」 「我说错了吗?无尽海那麽多老家伙,凭什麽让他一个毛头小子当王?既然当了,就得承担这个位置的责任!」 澜漪侧身,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责任?那你倒是说说,咱们五大海域多少年没联手过了?」 「如今出了事,凭什麽让一个刚当上妖王没几年的小家伙来跟我们一起扛?」 第221章 懂得都懂 深夜,风吹着能冻骨头,就连村头那棵不知道多少年了的老槐树都随着风头哗啦啦响。 夏熠就蹲在树底下的石碾盘上,嘴里叼根破草,装起了逼。 「夏大哥——!」 一个半大小子从村里跑出来,气喘吁吁地喊:「夏大哥,俺娘让俺来请你,俺爹也晕过去了!」 闻言夏熠从碾盘上跳下来,「来了。」他跟着这小子往村里走,问道:「这两天还有人晕着?」 「有!」小子抹了把头上的汗,「村里好几个人都晕过,俺大伯也晕了一回,睡一觉才好。」 「但还是村东头的李大叔邪乎,晕了三天才醒,醒了之后就开始说胡话,说什麽,海底有娃娃在哭。」 这边的男人多数都靠着出海捞鱼虾为生,夏熠在周边几个渔村里来回转悠了好几天,从第一个晕倒的人开始,到今晚这个,已经是第九个了。 他们的症状也都大差不差。 出海之后回来就开始昏迷,胡言乱语,说的都是海底有东西,有娃娃在哭。 这小子口中的李大叔,夏熠听过,据说回来之后他母亲说他撞邪了,去请了神婆。神婆跳了老半天,说要宰三只鸡丶两只羊丶一头猪去祭海神。 结果家里的鸡羊猪,整整一年的嚼用全都没了,人还是那样,天天说胡话。 得知那事儿之后夏熠心里就一句。 一群傻狍子。 祭海神?亏他们想得出来。 「他现在怎麽样?」夏熠问。 「在家躺着呢,他娘说他今儿个又晕过去一回,醒过来就哭,哭得眼泪都流干了,比他爹下葬时哭的都狠……」 夏熠跟着这小子穿过了几条村里的土路,路两边稀稀拉拉种着歪脖子柳树,枝条在夜风里甩来甩去,像鬼影。 小子害怕地缩了缩脖,抓住夏熠的衣角,夏熠眼神扫视着眼前景貌,村里人口稀少,屋顶基本是茅草铺的,破的够呛,再加上这会儿夜深,大多都黑着灯,所以他才蹲村口那儿玩。 进了院子,入眼是三间土坯房,窗户糊着发黄的纸。小子推开门,扯着嗓子喊:「娘!夏大哥来了!」 刚进里面,就是一股子草药味混着汗臭味,破木床上躺着个中年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小子的母亲正坐在床头,用湿布给他擦脸。 「夏大夫,您可来了……」 夏熠一屁股坐在床沿,去探男人的脉:「他什麽时候晕的?今晚?」 「应该是今儿下午晌,」妇人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他早上还好好儿的,吃了碗粥就去海边收网,一直到下午都没回。」 「俺让娃去找,没找着,又去喊其他人,快天黑了才从海里捞上来。」 夏熠一边听,一边摸着脉象。 果然。 跟其他那些人一样,空空的,就跟空心的芦苇杆子,看着还在那儿,实则里头什麽都没了。 他又翻开男人的眼皮,瞳孔涣散,对光没反应。 夏熠皱着眉,掀开男人的衣襟,掌心贴上他的胸口,皮肤凉生生的,好在心跳还在,就是极其缓慢。 「你们村里的人最近出海,有没有遇到过什麽奇怪的事?」夏熠去翻自己身上的包。 妇人想了想,说:「没听当家的说过。就是前些日子我干活回来,听村里头的男人说海里的鱼少了,下网半天也捞不上几条,就算上来,也尽是些死鱼。」 「他们都说,可能是海神发怒了……」 夏熠嘴角抽搐。 海神发怒? 还不如说是冷零老家那边在搞什麽么蛾子。 「婶子,你先别急。」夏熠往她手里倒了两枚药丸,「这个待会儿用温水给叔送下去,明天要是醒了,就再吃一颗。」 「没醒的话,我明天再来。」 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药丸,又抹了抹眼泪:「夏大夫,您说俺当家的这到底是啥病啊?村里人都说是撞邪了,俺要不也去找神婆来瞧瞧……」 夏熠连忙摆手:「别听那些神婆子瞎扯,什麽海神发怒,就是海里最近有点不太平,跟你们没关系。」 「最近这段时间,就别让村里人出海了。真要捞鱼,等个十天半个月再说。」 「这……」妇人面露难色,「可咱村里人就靠打鱼过日子,十天半个月不出海,吃啥啊?」 于是,夏熠解下自己的钱袋,放到桌上。 「里面的钱,够你们先对付几天。回头我跟村长说,让他安排人轮流下海,别一窝蜂全出去。」 「夏大夫,您这……您这是……」 见那妇人不愿收下,还想把钱袋子重新往他手里塞,夏熠弹射起步,闪现门口:「我还有事婶子,有事去村口找我,再见哈——」 大步流星出了院子,夏熠又蹲回村口那个石碾盘上,望着远处黑漆漆的海面发呆。 那些村民的症状,他在段折阳身上见过。段折阳命格没了之后就是这个状态。 可那些渔民,他们的命格还在,只是魂魄缺了一角。 众所周知,活人的魂魄最纯粹,也最容易被吸。人失一魂,轻则浑浑噩噩,重则昏迷不醒。 若是三魂七魄缺得多了,那就是活死人,连轮回都难进。 现在这几个渔民的情况还算轻,起码还能醒过来。可要是再出海,再被吸一次,才是真正要出大事。 想着想着,夏熠把手伸进储物袋里一通找,没一会儿,他摸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海螺。夏熠把海螺对着嘴,深吸一口气,使劲儿一吹: 「呜——」 海螺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跟老牛叫唤一样,在夜风中飘出去没多远就被海浪声盖住了。 夏熠举着海螺愣了两秒,又吹了一下。 「呜——」 还是那个动静,又闷又哑,半点没有传说中能穿透深海的神力。 「操。小鲨鱼你不能给我个假货吧?」 这东西是冷零在他生辰时给他的,说是无尽海特产的传音海螺,只要对着吹,不管多远都能听见。 到头来,这破玩意儿吹出来的动静,还没他嗓门大?? 夏熠不死心,又要吹第三下。 这回他特别用力,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然后海螺里就传出了冷零的声音:「闭嘴,你吹不够吗?」 夏熠先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后马上眉开眼笑的把海螺凑到耳边:「我靠,还真有用啊。」 「喂?喂喂喂?听得到吗?小鲨鱼?宝宝?老婆?听到请回答~」 冷零那边没动静了。 「小鲨鱼?你在吗?」 还是没动静。 夏熠把海螺从耳朵边拿下来,又对着嘴吹了一下。 「……嘶,你别吹了……」 冷零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回比刚才清晰多了,但听起来,好像有点……喘? 「你干嘛呢?跑这麽喘?」 第222章 混过社会卖过萌,老婆我是小奶 冷零说他刚从深海里游上来,可听着听着,夏熠好像从对面听见了什麽奇怪的声响。 夏熠的手指捏着海螺,问:「你那边是不是有什麽东西?」 冷零的声音是断断续续传来的,泡在海里,咕噜噜的听不清楚,夏熠就把耳朵贴近了海螺:「小零说啥呢?我听不清,海里是不是信号不好?喂??」 然后冷零那边又是一阵水泡咕噜噜的声音。 「没什麽。」 「啥玩意儿,你当我聋啊?」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有……」 冷零的声音断得更厉害了,夹杂着夏熠鲜少能听见的音调。他忽然福至心灵,咬了下后槽牙,一脸怪色地道:「我操,你是不是……在那个?」 对面沉默了两秒,传来低低一声快要咬碎了的声音:「……滚吧。」 夏熠貌似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把海螺攥得更紧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非常欠削的语气问:「哇噻,哪个姿势啊?」 「让我猜猜,是趴着还是躺着?还是——你平时最喜欢的那种,从后面——」 「夏熠!!」 冷零的声音从海螺里炸了出来,好像被惹火了,捂住耳朵,夏熠贱兮兮地笑着:「哎,我在呢我在呢。你继续,不用管我,我就听听。」 「……你有病。」 「对啊,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夏熠看了下四周,「要我喘两声帮帮你麽?」 「……」 夏熠乐呵着,蹲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那边怎麽还有水声啊?还在游?」 「嗯。」 「那游得累不累啊?要不要我帮你啊,虽然我人不在你身边,但我可以给你提供精神支持。」 「…你给我等着,我早晚回去弄你。」 「弄哪里?」 这句话过后,冷零开始不理他了,夏熠就听,现在的冷零应该是在海里开足了马赫,他都能想像出这条巨齿鲨在海里疯狂游动的样子。 本来只是嘴贱随便撩两句,没想到效果这麽好。 夏熠的笑容逐渐猥琐起来,就是慢慢的,他感觉到了不对。 怎麽感觉,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 男人的第六感在这时彰显出了惊人的预判,夏熠往前面的大海去看,只见下一秒,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破水而出,再快速缩小,以一道抛物线形式从空中飞来这边—— 「啪叽」一声。 一条不大不小的鲨鱼砸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上。 树枝断裂的声音和某人的闷哼同时响起,夏熠目瞪口呆地看着挂在树杈上的那条鲨鱼,以及它正在用一种奇葩的方式扭动鲨鱼身躯想要挣扎下来,尾巴还在空中甩来甩去。 鲨鱼呲了呲牙,嘭的一声又变回人形,冷零直接从树上跳下来,浑身湿透,衣服也因为游的太快导致没刹住车飞到树上而被撞的皱巴巴的,领口大开。 「啧。」 本想甩尾抽夏熠大嘴巴的冷零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天不逢时。 夏熠看着他,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跪在地上,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丶你这是游了多远?从北海直接游到这儿?哈哈哈哈——」 冷零没说话,盯着他,等夏熠笑够了,抬起头,对上那双冷冷的红蓝异瞳,默默绷住了嘴。 混过社会卖过萌,老婆我是小奶龙。 「……喵。」 冷零的呼吸很快就平了下来,他一步跨到夏熠面前,伸手揪住他,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双脚离地,夏熠那升起的嘴角愣是压不下去了,就跟一直在挑衅一样。 冷零:「好笑吗?」 「不好笑,不好笑。」夏熠拼命憋住,「我就是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搞出来这种出场方式……」 「从北海到这少说也有几千里,你游的这麽快,肯定是特别想我对不对?」 夏熠话还没说完,冷零就把他往肩上一扛。他倒挂着,脑袋朝下,双手在冷零后背胡乱拍了两下: 「干嘛呢干嘛呢,放我下来,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冷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扛着他就往村外走。 夜风吹过,冷零身上那股深海的气息直往夏熠鼻子里钻。冰凉凉的,带着点淡淡的咸,混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嚷嚷了两句,夏熠就不闹了,他视野里全是冷零的后背和不断后退的地面,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输出。 「小鲨鱼,你刚才好可爱啊。跟炮弹一样从海里飞出来,那麽大一条鲨鱼,挂在树杈上扭来扭去。」 冷零脸有些黑了,他挂着脸,最终,把夏熠放到了海边一块礁石上。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冷零面色比往日看起来更整肃,他对夏熠道:「海底下有东西要醒了。」 他蹲在沙滩上,捧起一捧海水,「五大海域都出现了异常,那些妖王今天开会,也没少吵。」 夏熠的嬉皮笑脸收了回去:「很严重?」 冷零点头。 「目前还不知道是什麽,但能感觉到它很大,很古老,可能是上古时期的存在。」 「它在吸收周围的一切,海里的灵气,还有一切生物的生机。」 夏熠思考,「这样的话,那些渔民的魂魄缺失,回来就晕,是被那东西吸走的?」 「或许。」冷零不是很清楚具体,只能道:「最近海里的鱼虾也很异常,我游过来的时候,见到很多鱼群都在往浅滩冲,搁浅死在岸上。」 「有的看起来还活着,但也没了生机。」 夏熠喃喃:「……这麽邪门。」 「那其他妖王呢,他们打算怎麽办?」 「他们说要联手。」冷零掏啊掏,在泥沙里掏出了只螃蟹的残肢,「我不会管他们的死活。无尽海是我的地盘,它要是在我那儿醒,我就跟它打,要是在别的地方醒,与我无关。」 忽然,夏熠伸手,捏了捏冷零的脸。 冷零脸上之前没什麽肉,这七年过去,夏熠天天给他胡吃海塞,养起了膘。 他蹲在冷零身边,道:「小鲨鱼,你这个想法不对。」 「这一片的渔村,才几天过去,就晕倒了九个人。」 「他们不过是出海打鱼讨口饭吃,谁也没招惹。到头来,魂被吸走,人半死不活,家里的顶梁柱塌了,一家老小也不好糊口。」 冷零用螃蟹腿在沙子上戳戳画画,夏熠继续道:「嗯……你别误会,我不是让你去当什麽救世主,也没那个资格。」 冷零又把那残破的螃蟹腿往夏熠脸上戳:「嗯,知道你是圣人了。」 「什麽啊,」夏熠无奈笑着看他,「我也不是圣人,更不是什麽大善人。」 这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了。 管不过来。 但有的事发生在眼前,就有些没办法假装看不见。 沿海这边得有小几十个渔村,估计要有上万号人,全靠着这片海吃饭。 「感觉很无辜啊。他们只是想过日子,养家糊口,莫名其妙就被卷进来。」 「你知道麽,刚才那家子,男的出海捞鱼,差点晕死海里,女的在家守着他,眼睛哭得血红,还有个半大小子,刚才给我带路的时候,手一直抓着我的衣角,怕黑。」 「但真的,没办法。能帮的我就帮一把,帮不了的,也只能看着。」 第223章 我今天没喝水 冷零把那只残破的螃蟹腿扔进了海里,看着它被浪花卷走。 「你帮不了所有人。」 海浪一遍遍冲刷着两人在海边留下的脚印,夏熠不说话了,冷零总是这样,之前他在外面行医,冷零就光看着,说他老好人,圣人心泛滥。 对此,夏熠基本都是笑笑带过去。 冷零的情感心不是正常的,那是一颗腐朽的心脏,就像最初的冷零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拥有的只是一个编号,然后为了活下去,被洗脑,被训练杀人,不达标就饿着,锁起来。 「他们死,只能说他们命不好,就算你救一个,后面还有十个,百个。有意义吗。」 「有,我会心安。」 冷零当然是无比的无法理解夏熠的思想,但夏熠也并没想跟他掰扯太多,伸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 「好了,别想这麽多了,你刚才游了几千里,累不累?」 冷零半扭过头来看他,那双漂亮的异瞳里盛满了费解。 他没回答夏熠的问题,又抛出一个新问题。 「那你呢?」 夏熠感觉他又要开始说点什麽跟自己有代沟的东西了,挨过去仔细听:「啥?」 「你说,帮得了的就帮一把,那你帮了别人,谁来帮你?」 「帮了他们之后,他们能帮你什麽?能给你什麽好处?给你钱?还是能在你出事的时候拉你一把?」 「难道我帮人就是为了求得什麽回报麽?」夏熠这麽说。 那些渔民不过是些寻常人家,他帮就帮了,人家能给的最多也就几句感谢,要麽就是几碗粗茶淡饭。 「……我没想我帮过的人回报我什麽,这些,都只是些顺手的事。」 「顺手?」 冷零的语气听不出来是不认同还是质疑,夏熠手指头在地上抠着,道:「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人就这样,见不得别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受苦。」 「不管做什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那你为什麽要跟我说这些?」冷零反问:「我不需要良心,我是冷血生物。」 「你就当我是个傻逼行不行?傻逼做什麽说什麽不需要理由。」 冷零:「……」 夏熠看着他的脸色,又凑近了点儿,叫了句:「老公?」 冷零那双冷淡的异瞳微微波动了一下。夏熠就知道冷零吃这套,自己管他叫别的冷零鸟都不带鸟,但不知道为什麽叫老公就特好使。 他鼻尖快蹭冷零耳垂上了,「老公老公老公——」 下一秒,他脑袋就被冷零夹到了腋下,一条威武雄壮的雄鲨搂紧了自己的赤脚庸医洗衣粉儿,冷零的声音甚至都变得低了一些,带了点儿磁性:「那些渔民的事,是要我帮忙麽。」 「停……我靠!先放开,我喘不上气了!」 冷零闻言松开一点,没完全放开,还是这麽夹着夏熠的脑袋,低头看他:「我在问你话。」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夏熠才把头从冷零腋下拔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刚被蹂躏过的鸡窝。 「我丶我没让你帮忙啊……」他喘着气,「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知道海边出了什麽事……老子又不是那种人,出了什麽事就找你要这要那的。」 他揉着被夹的生疼的脖子,嘟囔:「我嘞个老冯冯,下手没轻没重的,谋杀亲夫呢?」 说起来,冷零这几年也长开了不少。 刚重逢那会儿,瘦巴巴的,不知道的能以为是丐帮里的小子出来溜达。 现在还行,肩背宽了,腰还是细,但线条比之前好看,那张脸也越长越…… 屏幕前的你知道我老婆很好看吗? 知道你就完了。 【^^地刺攻击^^地刺攻击^^妙脆角出没^^......】 夏熠对冷零勾勾手指,冷零就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他,夏熠挑眉,又勾:「来来,过来。」 冷零把他的手打开:「有话就说。」 夏熠捂着被打开的手,满脸受伤:「我去,小鲨鱼,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多乖啊,让干嘛干嘛,现在居然学会拒绝我了?」 「你以前起码没现在这麽不要脸。」 夏熠改成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看看,看看,这就是爱情变质的样子!」 「这才几年啊,开始嫌弃我了!我的妈呀姐妹们,这种男人不能嫁,必须避雷……」 夏熠演得投入,在地上扭来扭去,嘴里念念有词:「想当年第一次见面,老子就天天起早贪黑的给你熬药喝,还抱你回房间休息,又是炖鸡汤又是做补汤,比你爹对你都亲——」 他的表演天赋太精彩了,冷零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小嫌弃成了无奈,很快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更奇幻的神色。 他把夏熠从地上拉起来,拍去他身上滚到的沙子,夏熠就眼巴巴地瞅着他,看的冷零莫名其妙。 「我今天没喝水。」 「…你没喝水关我什麽事?」 夏熠眨巴眨巴眼睛,往他嘴唇上看:「我现在渴呀。」 冷零默然了两秒,转身往村子里走,夏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上哪去?」 「村里有水井,给你打水。」 「……」夏熠的表情一言难尽,没撒手,走到他面前:「床都上过了,你是在这真傻还是假傻?」 冷零的表情还是那麽纯良,夏熠索性也就不绕弯子,指着自己的嘴唇,意思很明确。 冷零也去看他的嘴唇,淡粉的,还算润,薄厚适中。 他说:「还没干。」 夏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howareyoumybaby?我没说我嘴唇乾,我说我渴了!想喝水!但你在这儿,我就可以不喝水……」 「你在说什麽,英文?什麽又是我在这儿你就可以不喝水,我又不是水。」 夏熠彻底放弃了。 他松开抓着冷零的手,生无可恋道:「当我没说。你去打水吧,记得少打点啊,把我渴死了正好给你换一个。」 他付出真心就这样被对待。夏熠这麽想着,倏地,脖颈被一把掐住往下拉,突无防备地情况让他猝不及防对上冷零的眼眸。 「你闹什麽脾气?」冷零的声音貌似并不爽,这让夏熠也懵了。 老天爷,你看看你造的什麽孽。给这条鲨鱼点亮了战斗天赋,点亮了修炼天赋,偏偏脑袋呆呆钝钝的。 「我没闹……操,…你去打水吧,我在这儿等你。」 冷零的视线在他脸上观察着,确认夏熠并没有真正闹脾气后,才独自一人走进村子。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夏熠这才有气无力挪到一块大礁石旁边,一头撞了上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捂着额头,对着大海小声叨叨:「冷零你个小傻子……老子说的那麽明显了,你居然还要去给我打水……水能有你好喝吗……啊不是,水能有你好亲吗……我操,我在说什麽……」 夏熠把自己埋进膝盖里,拒绝思考人生。 第224章 主上,恶俗啊 回来的时候,冷零端着个破碗站在他面前,碗里是清澈的井水。 夏熠尝了一口,甜丝丝的,他端着碗,一口一口慢慢喝,眼睛一直往冷零身上瞟。 少年蹲在他面前,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投上了一层朦胧的轮廓,异色的眼眸也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明亮。 等他喝完了,冷零也就就着姿势,亲上他的嘴。 夏熠耷拉下眉头,分开时说:「操,你早点亲我会死啊,非要现在才亲。」 他把碗往旁边一放,对着冷零的脸使劲揉了揉,主动覆上去。冷零被他亲得往后仰,一只手撑着身后的沙滩,一只手不得已抓住夏熠的肩膀。 亲着亲着,夏熠的手就开始不老实。 一开始是脸。 后面顺着脖子往下滑。 指尖勾住湿透的衣领,轻轻向外一拉。 冷零的锁骨露出来,夏熠的指尖就在那一片划弄,海浪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永不停歇的心跳。 「我想摸摸你。」夏熠在他耳边说。 冷零把头偏过来,不明白,微喘着问:「摸什麽?」 「想摸什麽就摸什麽呗。」夏熠贴着他笑,那只手从锁骨往下滑,掠过胸膛,停留在腰侧,冷零的眼眸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他看着夏熠,冷不丁抛出来个炸弹。 「我刚才看到你撞礁石了。」 「……呃,又被看穿了。」夏熠笑的没心没肺:「刚才就是突然想试试是石头硬还是我的脑袋硬,思考人生嘛,总需要一点物理刺激。」 冷零一针见血:「发神经就直说,装什麽哲学。」 「哦。」 接下来的三天,海里倒没再发生什麽异常,夏熠跟渔村的各位村长沟通了几次,总算是说服他们暂时不要出海。 这并不容易。 靠海吃饭的人,让他们眼睁睁看着潮起潮落,却不能下网,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夏熠将计就计,搬出了海神发怒的说法,再加上那些晕倒的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村长们再怎麽心疼那几个鱼钱,也不敢拿全村人的命去赌。 于是,原本该扬帆出海的清晨,沙滩上只剩几艘倒扣的破船,和海鸟在礁石上无聊地踱步。 冷零这几天也一直待在村里。 倒不是他有多关心那些渔民,纯粹是夏熠在这儿,他也就在这儿待着了。 白天夏熠去给人看诊,他就在人家院子里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睡醒了就换个地方继续晒,想要把自己变成一条咸鱼。 晚上夏熠回临时借住的破屋,他就再一起回去,往那硬邦邦的床上一躺,钻在夏熠怀里,听夏熠在自己头顶絮絮叨叨讲今天又治了几个,说有个老太太非要塞给他一篮子鸡蛋,还有个小孩追着他叫神仙哥哥。 听到那时,冷零百无聊赖地说:「你只配叫神经哥哥。」 夏熠小发雷霆:「我去?何意味,我长得不够仙吗?还是气质不够出尘?」 同时。 剀戮的肩上,扛下了一个艰巨的任务。 说扛吧,有些夸大其词,毕竟那些衣服都轻飘飘的,加在一起连二两重都没有。 可当冷道成说,让她去凰霄那里取衣裳的时候,剀戮觉得自己接住的不再是那几件衣服,而是一座大山。 「主上,您确定,要属下去取?」 冷道成馀光扫过她的脸,「本座不管你们之间有什麽过往,衣裳做好了,总得有人去取。」 「你不去,难道让本座亲自去?」 剀戮向来不会违抗冷道成的命令,哪怕只是冷道成随意的一句上刀山下火海,她都不会过问,只会义不容辞。 但这次,她杵在原地静了三息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属下明白。」 凰霄暂居的别院离无极宗不远,以剀戮的速度,也就是一闭眼一睁眼的事。 院门半掩着,里头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剀戮抬手,准备叩门。 「进来吧,门又没锁。」凰霄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进去。凰霄手里拿着一杯小巧的酒盏,她正细细品着酒酿。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绯红长裙,裙摆上绣着振翅欲飞的凤凰,衬的那张明艳的脸更添几分张扬,乌发松松挽着,几缕垂落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危险。 见到她,凰霄唇角勾起一抹笑,「本帝还以为你得再磨蹭几天才肯来呢,你果然不敢违抗冷道成的命令。」 剀戮不欲多言:「主上要的东西呢?」 「急什麽。」凰霄拿出一个精致的锦袋:「在这儿,料子都是本帝亲自挑的,针脚也是本帝亲自缝的。」 「这麽多年没动过针线,手都生了,要是做的不好看,冷道成他也不准提意见。」 剀戮嗯了一声,准备接过那个锦袋,凰霄却把手一缩,让她抓了个空。 「本帝话还没说完呢。」 「东西可以给你,但有个条件。」 剀戮神情微变,「什麽?」 凰霄:「穿给本帝看。」 剀戮严谨道:「这衣裳,不是给我的。」 凰霄走近一步,绯红的裙摆在脚边轻轻拂动:「不碍事。本帝亲手做的衣裳,你来替你家主子取东西,就算是他冷劲竹,本帝最起码也有看一眼上身效果的资格吧?」 「要是哪点出了差错,耽误了他的事,到时候龙颜不悦了怎麽办?」 锦袋在凰霄手中晃荡,她裙摆上的金线凤凰好像活了过来,剀戮郑重接过那个锦袋,说:「主上的事,不容有失。」 她问凰霄:「你要看哪件?」 凰霄故作思考道:「先让本帝想想。」 她看了剀戮几秒,牵住她的小臂,往里间走。 「本帝这院子里别的没有,屏风倒是有一扇,够你换衣裳用的,进去说。」 里间的屏风是紫檀木做的,雕着缠枝莲花,上面搭着一件薄薄的纱衣,想来是凰霄自己的衣物。 凰霄给她拿的是图纸上的第三套。 布料是极好的天蚕冰丝,轻薄柔软,触手生凉的同时又韧性十足。 「本帝知道你什麽德行,十几万年都没穿过几件像样的衣裳,整天不是玄黑就是墨青,跟个寡妇一样。」 剀戮默不作声带着衣服走进屏风后,对于这件衣服的设计,剀戮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那半边镂空的腰腹,那背后交叉的细带,那堪堪裹住要紧处的剪裁—— 这种设计,她活了十几万年从未见过,也从未穿过。 剀戮解下自己的外袍,行动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扭捏。 她是剑灵,是冷道成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刃,无数场厮杀中血肉横飞丶断肢残臂都面不改色,区区一件衣裳,有何不敢穿的? 外袍滑落,接着,是中衣丶内衬,一件件褪下。 剀戮的皮肤不是健康的莹白,反倒是冷且病态的煞白,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包裹在纤细的骨架上。 展开那套衣裳。 不出意外,剀戮再一次把眼闭上了。 主上。 恶俗啊。 第225章 剑谱第一页,先扎高马尾 不多时,剀戮从屏风后走出来。 「好了。」 当视线落到剀戮身上时,凰霄不免呼吸一滞。 那深色的劲装紧贴在剀戮身上,勾勒出她常年征战磨砺出的身形。肩背线条流畅,腰肢劲瘦,半边镂空的设计正好露出她腰侧紧实的肌肉,背后的交叉系带勒出漂亮的蝴蝶骨,一路向下,没入腰窝。 剀戮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不过,凰霄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那双握惯了刀剑的手,此刻微微蜷着。 「还挺合适。」凰霄很满意。 「我看他那小夫郎身量跟你大差不差,就按照你的尺寸来做了,果真错不了。」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她说着,又取出一件新的,这件才是本该穿在龙将言身上的,剀戮身上那件,是布料多馀下来,她格外且刻意多做的。 剀戮看着凰霄手里那件与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衣裳,立马反应了过来。 「母神大人这是什麽意思?」 凰霄把那件衣裳随手一放,闲闲地抱住双臂,「没什麽意思,就是想着,反正布料有多,顺手多做一件。」 「怎麽?你穿上刺挠?」 她观赏着剀戮,从肩线到腰肢,一寸寸,都像在欣赏一件精雕玉琢的器物。 「本帝的眼光果然不错。」 「这衣裳穿在你身上,比本帝想像中还要合适。」 这天的龙将言很懵逼。 他刚开始练剑,就发现剀戮风冲冲地从自己身后飞过去寻冷道成,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把他精心绑扎的头发都吹乱了。 第二次,是他翻新的剑谱,刚掀开一页,剀戮又风冲冲地从身后飞过去,这次直去后山,速度之快,不仅把龙将言的剑谱吹跑,并且没一会儿,后山就传来了爆炸一样的动静,惊天动地! 龙将言追着剑谱跑了一阵,才把剑谱捡回来。 据说,这是前辈年轻时参悟的无情道剑谱!虽然他不修无情道,但剑之一源,总有些东西是互相相通的,龙将言觉得,自己或许能从中收获到一些东西,且受益匪浅。 龙将言信心满满地把剑谱重新掀开,看向第一页。 只见剑谱第一页上,只有寥寥几字。 【剑谱第一页,先扎高马尾。】 龙将言:「?」 他摸了摸自己的发带。 没问题,自己一直都扎的高马尾。 【剑谱第二页,嘴上叼根草。】 龙将言:「……」 他四处寻觅,然后就地拔了根看着乾净点儿的草,踌躇着塞进嘴里。 【剑谱第三页,修炼无情道。】 这个貌似不行,龙将言摇摇头,翻到第四页。 【剑谱第四页,开始找夫郎。】 龙将言盯着那行字,说不上来的怪异,默默翻向第五页。 【剑谱第五页,夫郎要俊俏。】 【剑谱第六页,学会调戏夫郎。】 【剑谱第七页,夫郎若逃跑。】 【剑谱第八页,追上继续撩。】 【剑谱第九页,撩完藏起来。】 【剑谱第十页,**#*%(此处不宜详述,各位道友自行领悟)】 「额……」 龙将言尴尬地把剑谱合上,看着封面的【无情道剑谱】五个大字。 他是不是找错书了? 冷道成说他十几岁的时候修炼的就是无情道剑谱,时至今日应该还有遗传保留内容,龙将言就自己跑去翻了。 没想到淘出来个这麽雷霆玩意儿。 龙将言试着安慰自己,或许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他深吸一口气,从最后一页翻起。 【总结:无情道,夫郎就是道。】 【没有夫郎,无情个屁。】 龙将言直接把嘴里的草吐了。 他是不是真的找错书了?前辈十几岁的时候怎麽可能会修炼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吗? 「龙师兄!」 这时,一个弟子跑了过来,远远地就张嘴喊他。 龙将言连忙把那本无情道剑谱塞进怀里,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 「何事?」 那名弟子跑的直喘气,在龙将言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才抬起头。 「龙师兄,后山要炸了!」 现在,后山那处正传来阵阵巨响,夹杂着碎石滚落的轰鸣。 「刚才峰主的剑灵飞过去,跟一个红裙子的女人打了起来,山马上要被削平了!」 说话间,又是一阵巨响,龙将言扭头望向后山,只见烟尘滚滚,凌厉的剑意冲天,剑光闪烁! 「那个女人是?」 「不认识,很是面生。」弟子如实道:「但相貌堪比中土任何一位顶级美人,很是凌傲,一看就不像善茬儿!」 凰霄。 绝对是那位元凰前辈。 「龙师兄,这可怎麽办啊!师弟师妹们现在都不敢靠近后山,峰主平时又不出面,我们要不要去请长老啊?」 好命苦。 两个大帝巅峰在下界对轰,寻常弟子靠近要是被馀波波及,半秒不死算炸单。 「……你先让师弟师妹们去离后山远些的地方修炼,我去看看。」 后山。 烟尘弥漫,剑光与火光交织。 龙将言选择了个还算安全的距离,可惜,距离太远,烟尘又太浓,看着就有些模糊,他一双龙眼只能分辨出大致情况。 半空中,剀戮手持寒光凛冽的诛邪剑,对面的凰霄赤手空拳,绯红的裙摆在空中翻飞。 「剀戮!你疯了不成!?」 凰霄有些恼火:「本帝不过让你试件衣裳,你就跑去跟冷劲竹那小子说要请战??」 剀戮的攻势非常猛烈,声音冷的好像能结冰:「把那件衣服烧了。」 「不烧!」 「烧了。」 「不烧!」 「你不烧,那便战到你愿意烧为止。」 凰霄被气笑了:「打!你打!本帝倒要看看你今天能不能把本帝打死!」 两人又战在一处,凰霄的招式带出来的凤凰鸣叫,可谓百年难遇! 后山的烟尘越来越浓,剀戮的每一招都是杀伤,不过所谓活得久,也就本事大,凰霄这位凰族母神仅凭一双手便应对的过来诛邪剑的锋芒。 惊天动地的碰撞,令人心惊肉跳。 龙将言看得出来,她们现在还没动真格,要是玩起真的,整个无极宗可能都会被夷为平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阻道:「两位前辈……」 忽地,一道气势错过来,将他前面的山尖尖轰成了齑粉,半边天空都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龙将言:???????! ——「两位姑娘,在老朽的山头上这样打打杀杀,怕是不太合适吧?」 威压降临! 玄玑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清晰压过了剀戮与凰霄所造成的轰动! 脸上沟壑纵横丶背负长剑的老头飘然而至,笑眯眯看着那两个沉浸在自己艺术杰作中的女人:「再打下去,老朽这山头可就毁了。」 这股气息…… 凰霄收了凤凰神火,面露诧色:「你是何人?」 第226章 变色龙 「老朽不过是这玄剑峰上一个看门的糟老头子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凰霄看了剀戮一眼,这老头的气息……没想到身为大帝巅峰的她,都无法探测其深浅,他方才出场的一瞬间,威压全然压过了她与剀戮。 这小小的下界,竟有如此大能。 只见剀戮收剑,对老头行礼道:「玄玑子前辈。」 本书由??????????.??????全网首发 「哎~什麽前辈不前辈的,老朽现在就是个闲职的老人家,担不起。」 他看了看被削平了半边的后山,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石和焦坑,叹了口气。 「这山头,老朽打理了上千年,种的灵草灵花,不知道多少,你们这一打,全没了。」 凰霄:「……」 剀戮:「……」 「年轻人嘛,火气大,老朽懂。」玄玑子心平气和地道:「不过,打架也得挑地方打,这后山是我峰弟子修炼参悟的地方,万一伤着人怎麽办?」 凰霄道:「本帝出手自有分寸。」 此话一出,玄玑子当即斜睨她一眼:「分寸?方才那道气势要是再偏几寸,那边小娃娃的脑袋可就没了。」 他指了指龙将言,并向他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玄玑子一撅屁股,龙将言就知道他要拉什麽屎,他的表情迅速从??????? 变成了????????? 从茫然到委屈,从委屈到可怜,从可怜到泫然欲泣,整个转变过程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变化之快,堪称一绝。 凰霄愣了一下,这小子刚才还好好的,怎麽一转眼就…… 她看向剀戮,女人面无表情,又看向玄玑子,老头一脸老狐狸地摸着胡子。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什麽,「你们合夥来碰瓷本帝?」 「诶,这位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老朽活了这麽大把年纪,从来不干那种下作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对着被削平的山头道:「你看这半边山,没了。」 又对着满地的碎石焦坑,道:「你看这满地的灵花灵草,没了。」 最后,对着龙将言道:「你看这小娃娃,吓傻了。」 龙将言配合地点点头,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颤抖,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凰霄更沉默了。 玄玑子又叹了口气,走到龙将言身边,一把搂住他,摸着他的脑袋瓜:「孩儿,别怕,有老朽在,没人伤的了你。」 龙将言吸了吸鼻子,声音也发颤:「玄玑子师伯……我,我没事……就是那道气势,差一点点就……」 想起云雀之前说他人傻心善还好骗,龙将言决定当一回魔丸。 凰霄摆手:「……本帝认栽,这后山的损失,本帝赔你们就是了。」 她多在龙将言身上看了两眼,眼皮直跳。 「多少钱?」 玄玑子笑得贱嗖嗖的:「老朽也不跟你多要,就按市场价算,灵草灵花一共三万六千株,折合灵石……」 他掐指一算。 「不多不少,正好八百万上品灵石。」 凰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八百万?!你怎麽不去抢?!」 「吾去,不早曰,省得老朽还跟你商量!」 不是……来真的啊。 「你们这是敲诈。」她有些咬牙切齿。 玄玑子把手一摊:「这话说的,老朽可是按市场价算的,一分没多要。」 「姑娘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别人。刚才你们打成灰烬的万年血参,眼看着就要成熟,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块蕴灵玉璧,是天然形成的,以往的峰主林林总总在上面刻了三万道剑痕有馀,供弟子参悟,乃无价之宝。」 「还有这个孩子。」玄玑子把龙将言搬出来,「是冷道成的道侣,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冷道成那边……」 「八百万,拿去!」 玄玑子还没讲完,就被凰霄扔来的储物袋蒙蔽了双眼,接住后,他点了点里面的分量。 「姑娘大气,老朽替全宗上下谢谢你了。」 「你们继续打,继续打,哈哈。」 说着,拉着龙将言走了,偷偷摸摸跟他讲:「赶紧走,别妨碍人家叙旧。」 不一会儿,后山又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动静,比先前只大不小。 走远了些后,龙将言变脸了,一把从玄玑子手里将那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拿了过来。 玄玑子也脸色一变,伸手去捞,但龙将言已经把储物袋揣进了自己怀里,揣得严严实实。 「嘿,你这小兔崽子!」 玄玑子被这魔龙逆徒气得胡子翘起,追着龙将言打,没想到龙将言两条腿倒腾得飞快,愣是没让这老头追上。 「师伯,这钱是师侄凭本事赚的!」 「你凭个鸡毛!你就在那儿装个可怜就把钱拿了,老朽是在那儿跟她讲了半天价!」 奔跑间,那本【无情道剑谱】从龙将言身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龙将言跑的正欢,压根没注意到,让玄玑子这老小子眼疾手快,一把抄起,翻开一看—— 「诶呦喂——」 跑出十几步后龙将言发现不对,回头一看,玄玑子正捧着那本剑谱,笑的特别鸡贼。 「你这小子,怎麽还看小黄书?」 没错。从剑谱第十页后,后面的内容都是些不可描述的东西,只是龙将言当时看到这一页就停了,没往后翻。 玄玑子把剑谱举的高高的,眯着眼翻页,啧啧称奇:「……现在的年轻人啊,玩的真花。」 龙将言刚开口说这是无情道剑谱,玄玑子直接把内容怼到龙将言脸上:「什麽无情道剑谱,你管这个叫无情道?」 栩栩如生的画面冲击力太强,龙将言只看了一眼,就感觉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 玄玑子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吾去,活春宫啊。」 「你从哪儿找出来的?」 龙将言忙不迭把书拿回来,结结巴巴:「在丶在藏书阁里找到的……」 「我看上面写着无情道剑谱,就,就拿来看了。」 玄玑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笑死老朽了!这书是老朽年轻时候画的,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偷了去,流落到人间,被人印了一堆出来卖。」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才给它套个正经封面,再光明正大往藏书阁一放。」 第227章 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玄玑子一脸追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表情。 「想当初老朽年轻那会儿,可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追求者能从玄剑峰排到山门口。」 「就连随便画的东西,都能被人偷了去,哎,可能这就是天赋吧……喂喂,你可别笑我啊,我年轻时候可是剑眉星目,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因为一次意外捡到一本顶级秘籍,还被天下第一剑修捡去当了亲传弟子,习得了天下第一剑术,仅凭一张画像就能迷倒千万人。等到晚年间,我又捡了个极具天赋的弟子,将毕生所学交给他,让他替我变成江湖上更奇迹的一个存在。」 龙将言:「呃。」 龙将言听着玄玑子这一通慷慨激昂的自我吹嘘,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剑眉星目? 意气风发? 迷倒千万人? 眼前这个老头,满脸褶子,老奸巨猾,实在很难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 「那您现在怎麽变成这样了?」 龙将言的真诚发问让玄玑子梗住了。 他再次伸手:「笑脸给多了是吧?把储物袋还给老朽。」 龙将言捂紧了储物袋,「不行,这钱是师侄凭本事赚的。」 「您年轻的时候那麽风光,见过的好物自然是不可计数,八百万灵石对您来说,应该只是毛毛雨吧。」 「什麽毛毛雨?你这小兔崽子,知不知道八百万上品灵石是什麽概念?」 「够一个中型宗门吃喝拉撒三十年,够买下一座灵石矿,够——」 他越说越激动,龙将言却一脸萌萌地看着他。 「?^?^?可这是凰霄前辈赔偿给宗门的,师伯您刚才也说了,要替全宗上下谢谢她。」 「对啊,是全宗上下!不是全你一个人!」 「师侄也是宗门一员……」 「你……」玄玑子那叫一个心痛啊,开始打感情牌:「你就是跟冷道成学坏了,以前多老实的一个孩子,现在学会坑蒙拐骗了。」 「师伯谬赞。」龙将言谦虚道。 「我这是在夸你吗?!」玄玑子愠怒。 「可以是。」龙将言笑着。 「……老朽今日算是看透你了。」 看他这副老朽垂危的模样,龙将言于心不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石递过去。 「师伯,要不分您一块?」 那块灵石孤零零的,就像个巴掌,不轻不重落在了玄玑子的脸上。 他狠狠把那块灵石攥过来,「老朽跟你拼了!!」 龙将言及时止损,再摸出两块,放进了玄玑子手中。 看着手里三块寒酸的灵石,玄玑子有点欲哭无泪,龙将言却突然把手搭在他一边溜肩上,微微低身道: 「如果师父您愿意帮徒儿开挂的话,不止这些灵石,徒儿会另外再给您些体恤。」 玄玑子眯起了眸子,「想让老子给你开挂,就这几块灵石,打发叫花子呢?」 「是啊……当初师父一脚把徒儿踹进蓝星,被撞死的疼徒儿现在还记得……」 龙将言目光移动:「但徒儿那时不是您最心爱的弟子吗?受了疼,竟没有补贴。」 「你这小子,怎麽还翻起旧帐来了?」玄玑子道:「那还不是为了你好?让你抱上了三界最粗的一根大腿。」 「那徒儿被撞死的疼,也是为徒儿好?」龙将言据理力争。 玄玑子乾咳道:「这不是想让你走通天路嘛!谁能想到那大运来的这麽快。」 被龙将言看得越来越不好受,玄玑子乾脆一甩袖子:「行了行了!不就是开挂吗?老朽答应你就是了。」 「反正你们几个龙傲天,谁身上还没有几个挂,给你提前加一个也无妨!」 他老神在在,装起了高人。 「你可知,老朽当年为什麽能成为天下第一剑修?」 「因为您是天道化身。」 玄玑子的表情骤然变化,「你什麽时候知道的?」 龙将言道:「前辈在蓝星时告诉我的。」 玄玑子听罢,忽然露出一个跟之前老奸巨猾的糟老头子完全不同的笑容。 「有意思,他的聪慧,果然无人能及。」 「言儿啊。」 玄玑子抬头,望向天空。 「我且问你,你觉得,天道是什麽?」 「天道是天地运行的规则。」龙将言答覆:「万物生灭,四季轮转,因果循环,都是天道。」 「那你看这天,它有意识吗?」 龙将言不明白这深奥的问题,听玄玑子继续说下去:「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它不会因为谁而改变,也不会刻意去做什麽。」 「但,当天地有变,某些东西超出了它所能容忍的范围,它就会降下化身,去拨乱反正。」 「所以您就是……」 「老朽不过是天道的一缕分身。」玄玑子看着他说:「不是本体,更不是天道本身。」 「就像太阳照在水面上,水里的那个太阳,是太阳吗?」 龙将言道:「不是。」 「对,老朽是水里的那个太阳。」 「有太阳的一部分特性,但终究不是太阳自己。」 龙将言开始思考起来:「那您为什麽会在玄剑峰?天道也需要种花吗?」 「老朽乐意,不行?」 「那小黄……」 「那是之前无聊!现在早就不画了!」 龙将言表面应付着,心道回头得仔细看看后面那些内容,毕竟从天道分身手里流出来的东西,里面肯定蕴含着什麽无上至高的大道理。绝对不简单。 对,不是为了别的,纯粹是为了领悟「道」。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不是想要开挂吗?老朽就问你一句,你想开什麽样的挂?」 「我想变强。」 「废话,谁不想变强?」玄玑子翻了个白眼,「具体点。」 「我想当天帝。」 玄玑子翻白眼的动作定格在了半路,他转过头,摸了摸龙将言的额。 「没发烧啊。」 龙将言把他的手拨开,认真道:「我是认真的。」 玄玑子就这麽瞅了龙将言老半天,才开口:「言儿,你知道当天帝得有多大的本事吗?知道天帝是什麽吗?」 「知道,天帝是三界至尊,受万仙朝拜,可以掌控天地法则,一言可定生死。」 「你觉得你够格?」 「现在不够。」龙将言没有半点畏缩:「但以后够,一定够。」 「前辈说,他生来便是要做天地间最强者的,我想站在他身边,自然也要够强才行。」 「天帝的位置,亦有旁人坐得上,旁人坐得,我龙族为何坐不得?」 哟呵? 玄玑子挑眉。冷劲竹这是把这条温顺的小龙教出脾性来了。 第228章 真心 他略带欣赏,「你有这个想法,的确是心怀大抱负。」 「可天帝不是谁都能当的,你知道现在天界有多混乱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当天帝,需要什麽条件吗?」 「……也不知道。」 「那你就敢说想当天帝?」 「有志者,事竟成。」龙将言抬眸,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而且师傅您肯定会给我开挂的,对吧?」 好家夥,在这儿等着他呢。 「你还是把天帝想的太简单了。」 玄玑子席地而坐,顺便让龙将言也坐下,道:「天帝,真正来说它不是个位置,反倒是个枷锁。」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要承担的是三界的因果,是亿万生灵的命数,也是天道的平衡。」 「你以为冷道成为什麽跟其他天帝比起来,这麽早陨落转世?又以为东方孤影的魂魄为什麽会破碎?」 「他们确实强,强到能让三界颤抖,但正因为他们强,容不下他们的太多了。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他们太有馀了,所以有时天道也要损他们。」 龙将言问道:「您的意思是,变强是错的?」 「不是错。」 「是代价。」 「你每往上走一步,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冷道成付出的,是十几万年的孤独,东方孤影付出的,是无尽的痛楚,你想当天帝,你愿意付出什麽,又能付出什麽?」 代价…… 龙将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太乾净了,乾净的不像一个想要登上九天的人。 想要成为天帝,想要变强,他究竟能付出什麽呢? 「师父。」他声音很轻:「此问,徒儿亦不知晓。」 「我想要变强,前辈走得那麽远,吃了那麽多苦,才站在那个位置,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他是下界人人眼中的天才,千年难遇的天骄。 可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他终究还是一个只能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剀戮和凰霄对轰,连靠近都不敢的弱者。 虽然他现在才二十五岁,在那群老怪物面前才鼻嘎大一点,上升空间无比之大。尽管如此,龙将言想要变强的心理,还是终日愈发向上。 玄玑子终是没有再调侃他,反倒问了一句:「好徒儿,那你知道,你现在最缺的是什麽吗?」 龙将言抬脸,「修为?」 玄玑子摇头。 「剑道感悟?」 还是摇头。 「……请师父解答。」 「心。」 「你现在缺的,是一颗真正想要变强的心。」 龙将言为这个说法感到怔愣。他想要变强啊,他每天都想,想的睡不着觉,想的拼命练剑。 到头来,还是缺一颗真正想要变强的心? 玄玑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笑一声:「你往日的所作所为,不叫想要变强,你那叫想被冷道成认可。」 「你以为老朽不知道?你练剑,是因为冷道成督促让你练。从不间断地挑战天骄榜,也是想让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你的长进。」 「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龙将言抿着唇。 这不也是一种变强的方式麽?他心里有冷道成,所以他想变强,用冷道成来督促自己变强。 「老朽不是说这不对。」玄玑子宽慰道:「为了一个人变强,没什麽不好,冷道成当年也是为了给族人报仇,想要人族顶天立地,才走上的那条路。」 「非要说嘛,你和冷道成归根结底不一样。」 「那孩子,就那么小一点点的时候,不变强就得被人踩在脚下。跟你比起来,你从小锦衣玉食,有爹疼,有娘爱,遇到冷道成之后更是被护的严严实实——你吃过真正的苦吗?」 这是个非常值得深思的问题。 他吃过苦吗?肯定是吃过的,真正的苦,是上一世龙家灭门,是无数个感到煎熬的日夜。 但这一切在那之后都化解了。 没有遇到冷道成之前,师父也把他保护的很好,他同样是名副其实的天才。 「真正的变强,是在没人帮你的时候,自己爬过来。」 「在所有人都想让你死的时候,偏要活下来。」 「是摔在泥坑里没人拉你,你就自己起来,被人踩在脚下没人救你,就自己掀翻他站稳脚跟——」 「这样的变强,冷道成受过千遍百遍,若换在你身上,你受得了吗?」 龙将言眸光微动。 冷道成的往事。饿肚子,被追杀已经算轻了,他一个人从尸山血海爬出来,还要面对无数人的恶意,这些苦,龙将言不曾尝过半点。 他所谓的苦,抛开经历的一次龙家灭门惨案,无非就是些思念煎熬,焦灼等待,以及深夜独眠时那份空落落的感觉。 这些在冷道成面前,大概连苦字的边都沾不上。 前辈是三界第一,万古无一,能杀他的人从来就没有出生过,他已然站到了世界的最顶端。 可—— 他是人。 不是真正的神。 是人就会累,会伤,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可冷道成的存在,光是站在那里,就让所有人觉得他永远无所不能,永垂不朽。 「师父说的是,徒儿确实……没吃过真正的苦。」 龙将言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 他想起那些夜晚,自己抱着冷道成衣物入睡时心里的委屈,那七年的等待他用来磨砺了自己,成果固然显着,那冷道成年少时,可有人在他漆黑的路上为他点过一盏明灯? 又可曾有人在他落魄时,伸手拉他一把? 这都没有。 冷道成就是这麽走过来的。 然后,他又拉着东方孤影往前走,再牵着他往前走,还有…… 「徒儿还是想变强。」 「不管是为了什麽,前辈他一个人走了太久,我想以后的路,陪他一起走。」龙将言说。 「哪怕走不了全程,我也想陪他走一段,哪怕帮不上忙,至少我想在他累的时候,可以让他靠在徒儿肩上休息一会儿……」 玄玑子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这颗心,还是想要为了冷道成去变强?」 龙将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为了他。」 「师父方才说的那些,徒儿听进去了,铭记于心,受益匪浅。」 「徒儿是没吃过真正的苦,但徒儿愿意学,我走不了前辈的路,却可以走自己的路,我会在我的路上与前辈平行,直到,相逢于道合之处。」 第229章 吾刀未尝不利 剀戮回到冷道成身边复命的时候,带了一身的伤,就连衣衫上都多了几处被灼烧的痕迹。 「赢了麽。」 「……属下无能。」 冷道成放下手里的【无情道剑谱】,去看剀戮的伤。 玄黑色的劲装被烧出了几个洞,焦的一块连着一块,布料碳化,就连皮肉也没幸免于难。 这是凤凰神火留下的痕迹。 「伤的如何?」他不经心地问了嘴。 「谢主上关心,只是小伤,并无大碍。」 「没打过?」冷道成又追加一句。 剀戮噤声,半秒后拱了拱手,似是并不甘心:「属下能赢。元凰没有使出全力,属下也没有,打了个平手。」 冷道成走到她身前,伸手拨开她肩侧那片烧焦的布料。 凤凰神火留下的灼伤,对剀戮来说是最难愈合的伤,何况凰霄那个级别的大能,伤只会好的更慢。 「回剑里歇着吧。」 剀戮的意识沉到诛邪剑中后,冷道成才再拿起那本【无情道剑谱】。 离奇。 龙将言说他去藏书阁找他所说的无情道剑谱,结果到头来真本在他手中,那龙将言找的是个什麽玩意儿? 这时。 一个白毛身影从外头跑了进来。 冷道成看向门口的段折阳,段折阳也看向他手里的书。 《无情道剑谱》 五个大字,在段折阳的视线里晃着,他又小跑过来,银白色的睫毛扑闪扑闪,发问:「这是什麽o.o?」 冷道成抬手把书移开一点:「你来干什麽?」 段折阳没回答,目光灼灼,又问:「这到底是什麽o.o?」 冷道成无情一句:「与你这等闲散人员无关的书。」 「哦。」 然后段折阳就十分大胆地把书从冷道成手里抽了出来,冷道成也没拦着他。昨天九幽回幽冥了,在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下,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生灵死亡,他不能脱离幽冥太久。 「怎麽和我上次看的那本不一样。」 冷道成眼尾微挑:「你上次看的是什麽?」 「去藏书阁翻资料的时候发现的,封面跟这个一模一样,但里面全是两个人在床上打架的画,画的很好看,姿势也很多。」 段折阳说着,就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银白色的长发柔软的像一匹缎子。 冷道成垂眸:「你说的那本,现在何处?」 段折阳头也不抬,「我藏起来了,在藏书阁的一个书夹里,应该没人翻得出来,那边一块儿记的都是些无聊的东西。」 冷道成蓦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龙将言去藏书阁找无情道剑谱,找的该不会是…… 「……」 他揉了揉眉心。龙将言那小子,听了他讲后就心心念念也想看他学的无情道剑法,结果搞来了一本活春宫是吗? 「那本书,不出意外应该被龙将言找到了。」 段折阳动作一顿。 「啊?我藏的很隐蔽啊,放的地方全是些没人看的旧书,他怎麽找到的?」 这个话题段折阳并没有纠结,他本身就是一个相当开放且开明的人,双手把那本书重新给冷道成递回去,他满脸真挚,道: 「冷前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我清晨做梦了。」段折阳徐徐道来,「发了火灾,烧红了半边天,有很多人在哭,我站在火里,没觉得烫。可不知道为什麽,我一直在跑,控制不住也停不下来,特别特别累。」 「火是什麽颜色?」冷道成问道。 段折阳回忆了一下,「红的。好像跟普通的红色不太一样,透着点金。」 「还有呢?」 「应该,还有很多影子……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他们都在看我。」 「后面出现了一声特别的吼声,那些哭声还有影子就不见了。我也醒了。」 冷道成:「……你又在做什麽预知梦?」 「不知道。」段折阳说:「这个梦感觉很真。」 「那个吼声也很奇怪,像老虎,又像狮子,特别低沉,有回响,很长,那些影子就像被它吞掉了。」 「你是想要本座给你解梦?」 段折阳正襟危坐:「可以吗?」 冷道成没正面回应,却另辟蹊跷的说:「你虽然没了命格,但有些东西还在。」 「比如?」 「你的本身。」 段折阳琢磨两秒,悟性高如他,很快明白了冷道成的弦外之音。 「冷前辈是在提醒我,还能派上用场?」 「生锈的刀磨一磨,未尝不利。」 段折阳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有些不懂你在说什麽。」 「那你便继续揣着懂,再装着不懂。」 冷道成眼眸中倒映着段折阳银白的发丝,段折阳也盯着他,澄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坐了起来,在屋子里晃悠。 「——冷前辈,你这屋子好空啊。」 「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连些像样的摆设都没有。」 「你不觉得冷清吗?」 他这儿摸摸那看看,像个好奇鬼。 「不过也对,」段折阳自言自语:「你估计也不在乎这些。」 「你想说什麽?」 段折阳背对着冷道成。 「我想说,冷前辈,我应该是个挺麻烦的人吧。」 「现在的我找不到价值,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发发神经,像只把翅膀收起来的鸟,什麽也干不了。」 他趴在窗框上,看外面那棵梅树:「夏熠照顾我,冷零照顾我,九幽照顾我,小龙照顾我,连你也照顾我。」 「我像个拖油瓶一样,走到哪被带到哪儿。」 「也像个被传来传去的物件,谁有空就拎一下,没空了就先放着。」 他银白色的睫毛在光线里几乎透明,屋子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声在这时候凸显的明显起来。 「那你去找吧。」 「找现在活着的意义,找到了,也就知道该干什麽了。」 「要是找不到呢?」 「养你的人多,找不到就继续玩。」 听完这话,段折阳索性不再装忧郁王子,开门见山。 「我想跟您学占卜。」 「怎麽说呢,我现在算卦也挺准的,可我觉得凭着我自己摸索,不如找一个更专业的来教我。」 上一世加这一世,一个专业算卦三十多年的道士,又想重新开始玩玄学了。 冷道成平淡地问了他几个关于星象的问题。 「你可知北斗七星各主什麽?」 「天枢主性情祸福,天璇主是非口舌,天玑主财禄田宅,天权主文运科名,玉衡主灾煞兵戈,开阳主武勇寿元,摇光主破旧劫变。」 「二十八宿分四方,各司何职?」 「东方青龙七宿主生,南方朱雀七宿主长,西方白虎七宿主收,北方玄武七宿主藏。」 段折阳道:「现在算别人很准,但一涉及自己,就什麽都看不清了。」 上次地牢里那几十根空签,他惦记到这会儿。 「看不清自己,是件好事,能看清自己的,往往活不长。」 第230章 功德金光闪爆重瞳 能看清自己的人,要麽太清醒,要麽太绝望。 清醒的人知道前路多艰,绝望的人知道前路已断。 看不清,反而还能再往前走走。 「你之前开过天眼吧,天眼能让你看到很多东西,怎麽,失了记性,不在了?」 「那个啊……」 段折阳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随后又放下来,瞳孔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单瞳仁之中,竟又生出了一重瞳仁。 原本的那一重深黑,新的一重浅金,像是轮沉在深渊里的太阳。 「我有点不太会用这个。」段折阳实话实说,眨眨眼,眼眸又恢复成了寻常模样。 「有时候能用它看到一些东西,有时候就看不到。」 冷道成说:「是重瞳,挺少见的。」 「很厉害吗?」 「厉害。」冷道成极少夸人,「上古圣贤,多生重瞳,能见人所不见,知人所不知。」 双瞳观命,重瞳窥天。 段折阳这双眼睛,比寻常天眼更珍贵。 「你想让本座教你占卜,不如让本座教你怎麽使用重瞳,学会了后者,这天底下就没有你看不穿的东西,比什麽占卜都准。」 不过,使用重瞳也是有代价的。 像段折阳目前这种情况,活脱脱一个新兵蛋子,身体素质不怎麽样就算了,修为也垃圾的一批,每用一次都得折阳寿。 冷道成跟他讲:「重瞳的使用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强行开启,能看的最清楚,代价也最大。」 「一种,是慢慢养着,把它当成一件法器来修炼,每次只用一点,积少成多。」 那段折阳这死精死精的人肯定选第二种啊,他摸着自己的脸,那双重瞳又浮现出来。 「我要是选第二种,得养多久才能派上用场?」 冷道成也看他,给了一个让人感到痛心的结论:「三五百年起步。」 段折阳:「……」 他一脸你怕不是在逗我的表情,「我看起来也不像能活到那时候的人吧。」 「嗯,所以本座建议你选第一种。」 第一种的折寿,应该比那些算命的折的更厉害,段折阳在脸上搓了一把,抱着一种说不清的心态问:「……要折多少。」 「看你的用途,说不准。」 重瞳者,冷道成还真见过不少,远一点的是上古时期的几位圣皇,生来便有重瞳,能观星象丶查气运丶辨吉凶。 近的,仙界也有过几个,但那都是昙花一现,露面没多久就销声匿迹,据说都死在了自己那双眼睛上。 喔……那几个天帝里,倒也有一个是重瞳的。 那一位如今活的挺好,总的来说,还是看个人。 段折阳好奇的问冷道成。 那位天帝是怎麽活下来的。 冷道成只给了他短短两个字。 装瞎。 「他生来重瞳,幼年差点被族人当成怪物烧死。后来他学聪明了,在外面从不显露,装作普通修士活了许久,直到飞升。」 「当身体足够强大,也就能够承受使用重瞳的代价,后面自然一路水涨船高。」 说起来,东方孤影就吃过重瞳的瘪。 百族试会在秘境那次,东方孤影跟他讲自己是怎麽被那几个天帝联合弄死的,重点提到过重瞳的鸿眸天帝。 东方孤影的原话是这样的:「我跟他对上的时候,他妈的连刀往哪儿刺他都能提前知道,还没刺出去,他人都闪不知道九霄云外去了。」 东方孤影的心理感悟就俩字儿。 憋屈! 再两个字儿。 恶心。 一个人的过去丶未来丶现在,在重瞳者眼中就像一条河流的上下游,他们就站在某个点上,既能看见你从何处来,也能窥见你往何处去。 如果东方孤影见到段折阳的重瞳,那个画面,兴许挺精彩。 冷道成那点恶趣味又浮了上来。 他可以是天使,可偶尔坏一点点,也很正常。 段折阳貌似察觉到了什麽不妙的东西。 「重瞳也好,别的也罢,都只是工具。」 「你很聪明,聪慧程度或许比他们几个加起来还更胜一筹,不好抉择的事,先问问自己的本心。」 冷道成扔给段折阳一个东西。 接到手后,在手中迅速化形,段折阳看着手中器物,居然是一把长刀。 饕餮刀。 「要是连自己都回答不出来,那就任意干吧。」 段折阳摸到刀柄后,道:「这刀气息好凶。」 他的重瞳透过刀的本质,窥见了内里残存的饕餮意识。 「刀里的刀灵怎麽在哭?」 「不用管,它装的。」 段折阳不太信。 「哭得蛮真的,不像啊。」 冷道成只能给他解释:「那是饕餮的残馀意识,见谁都要嚎两嗓子。」 段折阳把刀举起来,对着天外的光,这个视角下,刀里那团黑红色蠕动的东西他看的更清晰了。 甚至在他看过去后,蠕动的更加厉害,呜呜声在他耳边放大了几分。 「真好玩,它在骂你欸。」 「过河拆桥,说话不算话。」 「说好放它走,转头就把它练了。」 「……」 「哇,还说你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背信弃义,阴险狡诈,实乃小人作为。」 他看着刀里的那个可怜兮兮丶呜呜咽咽的凶兽,困惑道:「冷前辈,我用这把刀,它会不会把我反噬了?」 怎知在段折阳重瞳的注视下,黑红色的蠕动物质从一开始的夸张宿冤,变为了害怕地缩小,呜咽也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声响,安静如鸡。 「……胆小鬼。」段折阳嫌弃道。 看这样子,应该是不敢反噬了,段折阳也不客气,把刀收了起来,重瞳望向冷道成。 「冷前辈,我能用重瞳看看你吗?普通的能力对我好像没什麽问题。」 「随便你。」 段折阳拉近了跟冷道成的距离,时间悄然流逝,段折阳却忽然嘶了一声,揉了揉眼,眼眶泛起了红,像被刺了一下。 「好奇怪,看不清。」 「你身上有光,太亮了,我眼睛疼。」 冷道成心中暗暗发笑,同时也佩服这小子的勇气。 第一次用重瞳看人,就敢挑个九天十地最强的,那滔天的功德金光再多看一会儿,就要闪爆段折阳的重瞳了。 冷道成伸手在他眼前一拂,重瞳隐去。 「你胆子很大。」 第231章 谁曾想呢,反耳伤害到了一个路 段折阳又揉了几下眼睛,眼眶发酸了好一阵,才稍有缓解。 「那是什麽光,比我看正午的太阳还难受……」 「功德金光。」 「杀得够多,救得够多,慢慢就有了。」 「不对啊。」段折阳疑惑:「夏熠身上也有光,他的光很淡,没你这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话说到一半,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与自己的好友不是一个性质的存在。 「他那些光,是单纯救人积攒下来的。」 「本座杀的人,比救的人多。」 夏熠这些年常在外奔波,给这个送药,给那个看病,光才那麽淡淡一点,杀人比救人还多的情况,光居然那麽厚一层,这个逻辑太疏漏了。 除非—— 「杀一人而救万人,杀万人而救千万人,这笔帐,未来的命运会清算。」 「阿…我好像明白了一点。」不过,段折阳摸着饕餮刀,感受着它在手中的细颤,还是没明白,它为什麽怕自己。 后面冷道成教了他一些有关重瞳的东西。 重瞳看人,第一步,不是看对方的眼睛,是看气。 每个人身上都有气。 气有形态丶颜色,也有流动的方向。 说谎的人气会乱,心虚的人气会散,心怀鬼胎的人气会浊。 饕餮之所以怕段折阳,无非是他那双眼睛能看透它所有的小心思,无论什麽东西,都藏不住半点。 活脱脱的像被扒光。 冷道成让他先用重瞳去看院子里的梅树。 重瞳折寿不假,但那是催动使用它的情况下,比如应敌时使用瞳术。日常生活中,它还是与寻常眼睛一样,只是看透解析的东西会更多。 那些迟开的梅花在风中摇曳,段折阳凝息盯着,起初,他看的是树轮廓,以及枝叶的细节。 渐渐地,他又看到了树身上浮动着一层极淡的雾气。 那雾气是青白色的,从树根缓缓升起,沿着树干向上蔓延,最后在树冠处散开。 「这是生气吗?」 「不错,万物有灵,灵即是气。」 树的生气淡,容易看见。 段折阳又去看石桌石椅。 这些是死物,没有生气。可在重瞳之下,它表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光,是静止的,不存在流动。 他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冷道成,冷道成道:「这种是材质本身的气。」 「石头的,木头的,铁的,各有不同。」 段折阳思来想去,道:「我有时候也会在别人身上看到,说得准来龙去脉,却不知道怎麽讲述本质。」 「因为人身上的气太杂。」 「命运丶因果丶功德丶业障,七情六欲,它们是连接在一起的。」 像墙角的杂草,在段折阳眼中浮现出的就是淡绿色的光,比梅花树的气稀薄,却也是实打实的活物。 要是飞过的鸟雀,身上的光晕就是小小一团,还会随着它的动作不断变化,时明时暗。 看的久了,段折阳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你这双眼睛还是太嫩,等它慢慢习惯即可。」 这一趟下来,段折阳收获颇多。 又在冷道成这儿顺了不少东西,段折阳心满意足地朝他挥手:「那我走了,多谢您不吝赐教。」 冷道成微微颔首,叽叽喳喳的小鬼离开,空气又沉淀下来。 眼下,凰霄做的衣物已经在他手中,怕是再过一会儿,就该气势汹汹地过来朝他要东方帝玺了。 果不其然,段折阳前脚刚走,凰霄后脚就踏进了院门,绯红裙摆裹着一阵风卷进来。 她衣裙上还沾着与剀戮交手时崩落的碎石粉尘,发间几缕碎发被汗湿,贴在鬓角,可那张明艳的脸,看不出半分狼狈。 「冷劲竹!」 冷道成悠悠道:「打得很痛快?」 凰霄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很快又挺直了腰杆:「如果不是你同意了她的请战,我们怎麽可能会打起来?本帝可赔了你们宗门八百万灵石,足足八百万!」 区区八百万,对凰霄来说不值一提,可在下界这种贫瘠之地,已是笔相当巨大的财富。 「冷劲竹,衣裳给你做好了,还赔了这麽多钱,帝玺的事,你是不是也该给本帝个准话了?」 冷道成出尔反尔:「别急,答应你的事,本座不会食言。」 「你每次都这麽说,」谁曾想呢,反耳伤害到了凰霄这个路人:「次次都得把人逼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才满足。」 「你起码也要给本帝个准确的时间吧?」 「等个人。」 「谁?」 「东方孤影。」 「等他做什麽?他不是还在幽冥界养魂吗?」 「快了。」冷道成说,「本以为他大多的碎魂在幽冥界徘徊,那次灵渊收拢出来后,发现并非如此。」 「幽冥界的那一点不会拖延太慢,等他出来,本座要带他和龙守拙回上界。」 「……你们两个真是。」 「你才刚转世回来没几年,现在又快要杀回去,那些老家伙要是知道了,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冷道成却问她:「你不是很想看到这种局面麽?」 凰霄笑了起来,「那是当然。」 「只是——」 「你带东方孤影回去也就罢了,带那个龙族小子做什麽?他那点修为,在天界连只脚都插不进去,何况天界那潭水,深得能淹死一切了。」 冷道成没有言语,但他的思想表示,你还是不懂龙傲天的buff。 玄玑子的居所中。 龙将言正盘腿坐在蒲团上。 玄玑子在那边躺着摇椅,嗑着瓜子儿,问他: 「乖徒儿,你可知,这世上最快的变强方式是什麽?」 「什麽?」 「是借!」 「借天地的势,借因果的力,借别人的运!」 「你以为,那些天才为什麽修炼那麽快?真以为全是自己苦修来的?」 龙将言:「……难道不是吗?」 「大错特错!」 玄玑子激情不已,唾沫横飞:「有的人,生来就带着大气运,走到哪儿都能捡到宝贝,遇到贵人的提携,这就是借!」 他话锋一转。 「然而,这种借,借来的终究是别人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借。」 玄玑子瞟了龙将言一眼。 「借你上辈子的。」 第232章 吾的孙儿还没长大 「所谓转世重修,怎麽可能是一张白纸,重头再来。」 「那些大能转世,为何比寻常人修炼快的多?那是因为他们带着上辈子的底蕴,哪怕记忆被封,哪怕修为归零,哪怕天生废柴,有些东西也是刻在灵魂里的!」 玄玑子从摇椅上坐起,桀桀一笑:「而为师要给你开的挂,就是让你如何学会借自己上辈子的运。」 龙将言看着他邪恶的笑容,又听玄玑子继续往下叨叨。 「我的好徒儿,你可不要真以为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少爷,哪有这麽简单。」 龙将言没太多意外。冷道成告诉他,他娘是龙族其中一支分支里逃出来的幼龙,结果从分支一脉的肚子中,诞出了祖龙直系后裔的他,他百分百是什麽转世。 「老朽告诉你一句。你死的时候,那怨气可重的很。」 google搜索twkan 「转世重修,最忌讳的就是带着上辈子的怨气。它会蒙蔽心智,让你走火入魔,这辈子跟上辈子纠缠不清。」 「因此,大多数转世的人都会在轮回井里把上辈子的东西洗的乾乾净净,什麽都不留。」 玄机子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你不一样,你的怨气没被洗掉。」 龙将言的手指揪住了膝上的衣料。 「祖龙不想让你忘,怕你忘了那些血仇,也忘了自己是谁。」 「后来你出生,龙昭最初也想让你记住,想让你替龙族报仇。但慢慢的,她看着你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叫娘了,会跑会跳了,就舍不得了。」 「她开始不想让你背负那些东西,跟她一样,活着就只剩恨,就希望你这辈子平平安安地做个普通人。」 他这麽一说,龙将言忽地就想起龙昭总是会看着他练武时的身影发呆。 他向来认为母亲是多愁善感的。 有时候会看着自己,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在他越长越大后,这种情况也就发生的更频繁。 玄玑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无他,冷道成悄无声息出现在此地,见他停止说话,还对玄玑子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玄玑子嘴角一抽。 「呃,你从小带到大的那块玉佩,实际上是祖龙身上一块碎掉的龙鳞所化,在关键时刻,能保你性命。」 冷道成倚在门框上。 也就是靠着这块玉佩,龙将言才能在龙家灭门的那个雪夜活下来。 他取下那枚玉佩,往里面注入灵力。 「你娘不知道该怎麽教你用这玉佩。」冷道成在他身边坐下,「她只知道这玉佩能保你性命,不知道它真正的用处。」 「前辈——」龙将言刚唤他,冷道成便捂住他的嘴,玉佩的挂绳吊在他中指上,龙鳞玉佩悬在掌心。 冷道成扣住龙将言的手,玉佩合贴在两人手心之中,十指相扣,玉佩散发的微光从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渗出来。 起初就像黎明前地平线上的那线天光,转瞬即逝,又透出了青白,再泛起银蓝,一层一层地荡开。 龙将言看着那团光,手被冷道成扣着无法动弹,光芒缓缓流转,温热沉重,像两人在合握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这是?」 「等下你会看到一些东西。」 玉佩发起了烫,顺着掌心涌入了龙将言的经脉。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微微发胀,热流顺着手臂往上走,经过手肘时,仿佛变成了一根铁丝,在骨头里缓慢推进。 龙将言吸了口气。 「疼?」冷道成问。 「还好。」他说,声音还算稳。 铁丝过了肩膀,忽然炸开! 像有人在胸腔里点了一把火,瞬间从锁骨烧到心口,龙将言腰一下子绷紧了,手指本能地再度握紧冷道成的手。 然后,点点碎片在眼前飘浮而过。 冷道成和玄玑子居所内的布局在眼前虚幻起来,龙将言貌似清楚,自己要看的东西来了。 恍惚间。 场景切换成了一片浩瀚的星辰大海。 无数星辰在海中沉浮,一条大到无法形容的龙,静静盘踞在这里。 它的鳞片是五色光华的黑,察觉龙将言的存在,祖龙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竖瞳与龙将言如出一辙,映着整个宇宙的兴衰。 ——「你来了,孩子。」 祖龙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近在咫尺,它的目光非常温和,不像传说中那个镇压万古的太古神兽。 「您是……」龙将言一张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变成了稚嫩的童音,他愣了愣,低头去看自己,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一条小小的白龙。 身上鳞片还很嫩,龙角才冒出一丁点儿尖尖,尾巴在祖龙面前更是短的像个毛球,整条龙蜷起来,大概还没祖龙一片鳞大。 怎麽变成这样了? 祖龙看着那条小小的白龙,就像在看一颗刚刚落地的星辰。 龙将言试着游了游,小小的龙身在星海中划出一道浅浅的弧,他游到祖龙面前,仰起头,仰望那颗大到要看不见全貌的龙首。 接着。 龙将言十分古怪地,对着祖龙,叫出了一句: 「……爷爷?」 祖龙瞳孔中的神采欣然一亮。 下一刻,一股非常温和的力量托住了龙将言,暖得像被包裹在羊水里。 祖龙垂下头颅,轻轻用指尖点了点龙将言的眉心。 龙将言也瞧见了自己小小的龙爪,短短的,嫩嫩的,珠光色的爪尖还没长硬,抓不住任何东西。 原来这就是现阶段龙身状态的他,一条连龙角龙爪都没成熟的小白龙。 他小小的龙尾甩了甩,祖龙看见,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极具老钱风的哼笑,震得星海都在晃。 「吾的孙儿,还没长大。」 祖龙化成了一个白发披散的老人,他将龙将言捧在手心里,慈祥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祖龙额上的龙角是断裂的,断口残存着凝固的沉暗,龙将言眸子睁大,不自觉伸出小小的龙爪,想去触碰那道断口,又怕弄疼了祖龙,爪子犹豫着在半空不敢落下。 祖龙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说:「爷爷不怕疼。」 他托着龙将言在星海中漫步起来,每走一步,脚下就会漾开一圈涟漪,所过之处,星辰闪烁。 龙将言总觉得自己的声带像被掐了,在说出那句爷爷之后,什麽字也吐不出来,祖龙就这麽带着他星海中行走,像所有带孙儿散步的老人一样。 直到在一片星云面前,祖龙停下脚步。 第233章 不知道,龙的身姿很曼妙 星云中闪现的,是无数画面。龙族在云海中遨游,幼龙互相追逐玩耍,老龙在洞穴里打盹儿。 那些画面很温暖,像褪色的旧画。 龙将言把两只前爪缩在肚皮下面,扒着祖龙的掌心。 画面中,出现一条金色的龙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转着转着把自己转晕了,一头栽进云堆里。 旁边,一条银白色的老龙伸出爪子把它捞出来,轻轻拍他的背,金龙甩甩脑袋,又活蹦乱跳地玩去了。 祖龙说,金龙是龙将言的爹,银色的老龙是龙将言的外祖父。 再往前走。 星海深处,有一片特别亮的地方。 那里浮着不可计数碎钻般的光点,龙将言睁着一双大眼睛观察,祖龙告诉他,这些是龙族的生前记忆。 每一条龙活着的时候,都会在天地间留下一些东西。 死了以后,也不会完全消散,它们会聚在一起,变成这片光。 「你爹的光也在里面,你娘的也在,只是还没飘过来。」 龙将言抬头看他,老人的白发在星风中飘动,断角在星光下格外刺目。 祖龙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平静,他也看着龙将言:「孙儿,吾守了龙族一辈子,守不住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那张苍老的面容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龙将言怔怔地,他想说点什麽,可小小的龙身发不出声音,只能把爪子更紧地扒在祖龙掌心。 「莫怕。」祖龙对他道:「吾的孙儿,生来便该是天上最亮的星。」 他的沉吟在星海中回荡,祖龙再一次将他往上托举,让龙将言看到更远的地方。 那片由无数光点汇聚成的星海,每一颗光点,也就代表着一条龙的一生,它们有的明亮如炬,有的黯淡如萤。 「看到那些最亮的光了吗?」 星海更深处,是十几颗特别明亮的光点,像小太阳一样悬在那里,光芒交织,照亮了整片星域。 「那是你的叔叔伯伯们,也是吾的儿子。每一代龙族最强者,死后都会化成这样的光,照亮后来者的路。」 祖龙忽然给龙将言讲起了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初开,万物未生。 那时候,没有天,没有地,亦没有日月星辰,所有的地方都是混沌。 「盘古大神开天地,后世多为他本源所化,吾三族亦如此。」 「在吾活着的时候,总想着要把龙族带向更远的地方,想让你们飞得再高一些,让天地间所有生灵知晓,龙族,不可战胜。」 「可,吾终究还是错了。」 托着龙将言的那双手微微颤了一下。 「龙族最大的敌人,不是外族,不是天道,是吾自己——」 「是吾太骄傲,自以为是,以为龙族可以永远站在万灵之上。」 万物兴衰,没有哪个种族能永远站在顶峰。 龙族不能,凤凰族不能,麒麟族也不能。 「吾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把龙将言放了下来,小小的白龙在无边无际的星辰之间,小得像一粒尘埃。 「爷爷的这缕残魂,要是再等不到你来,马上就散了。」 「如今见了你,也算圆满。」 说完,祖龙的身影消散,他赫然也变成了一颗光点,与那些千千万万的光点融在一起。 龙将言小小的龙尾甩得啪啪响,拼命摇头:「不行!您是祖龙,您怎麽能——」 「祖龙也会死的,孙儿。」 祖龙最后的意识告诉他。 「这世上没有什麽不会死,盘古大神会死,各路神仙都会死。」 「吾孙,记住爷爷的话。」 「只要还有一个龙族活着,龙族的魂就不会灭,龙族的孩子,也从来不会怕黑。」 龙将言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被泡成了光斑。 他使劲眨着眼睛,想把这画面再看得清楚些,然而,星海径直在眼前崩塌,那些光点一颗颗熄灭,又像漫天飞雪一样飘散。 他想抓住那些光点。 奈何身躯太小,爪子又短,扑腾了半天,只捞到一把虚无。 「爷爷——!」 他喊出声,声音在出口的瞬间也被风吞没。 龙将言拼命往前游,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挠,光点碎成的光屑飘飘扬扬地洒下来,落在龙将言的头上丶背上丶尾巴上。 龙将言停下,不再往前。 他眼眶发涨,把爪子缩回肚皮下,整条龙蜷成一团泡在星海里,用尾巴把自己缠了好几圈。 很快,龙将言就什麽都看不见了,星海彻底陷入黑暗,没光,没星。 只有他一条小龙蜷在黑暗中,把脑袋也埋进了尾巴里,声音小得像蚊蚋。 「爷爷……我怕黑……」 …… 「龙将言。」 有人在喊他。 很虚幻。 「龙守拙。」 这次近了点。 「醒醒。」 龙将言朦胧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前辈?? 龙将言以为自己还没醒,前辈怎麽会突然之间变得这麽大? 马上,更让他吃惊的来了,他发现自己在现实世界里,变成了小白龙的真身。 龙将言整条龙都僵住了! 他看向自己的身体,白金色的鳞片,小巧的龙角,还有那条绕了自己好几圈的尾巴。 他,变成了一条几近巴掌大的小龙。 而面前那个放大版的冷道成,用两根手指捏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把他拎起来。 龙将言四爪悬空,尾巴无助地甩了两下,整条龙挂在冷道成指上,像条白色的小泥鳅。 「……前辈?」 出口的声音也软绵绵的,本来就好欺负,如今更加没威慑力。 冷道成把他放进掌心,顺便给他翻了个身,龙将言四脚朝天地躺着,被动承受着冷道成是怎麽用指尖拨弄他小爪子的。 「前辈,我怎麽变成这样了?」 「玉佩里的力量把你真实的形态引出来了。」冷道成指腹又在他肚皮上摁了摁,「你现在这样,是这间居所力量压制,否则真身太大,会把房顶撞坏。」 龙将言四爪并用,夹抱住冷道成一根手指,把脸藏在手指上,说: 「……好丢人。」 冷道成没把他的爪子摘下来,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从龙将言的头顶一路顺滑地抚到尾巴尖,力道轻轻的,给龙将言摸舒服了,趴在那根手指上,龙将言尾尖抖了抖,身体瑟缩了一下。 冷道成把指尖微微收拢,一直摸到龙将言愿意翻身过来,肚皮对着他才停下。 他四条小短腿蹬着,只觉得,这个视角下的冷道成,好大。 能把他整条龙罩住,像一片永远不会有风雨的屋檐。 「前辈……」他伸出两只前爪,朝冷道成的方向勾了勾。 「做什麽?」 「…想抱???」 看着掌心里还没他手掌长的小白龙,冷道成缄默起来。 这要怎麽抱? 而龙将言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先是看看自己短小的四肢,又去看冷道成修长的手指,整条龙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好吧,」他把自己团吧团吧成一团龙球:「等变回去再说……」 第234章 休要坏我道心 冷道成终是把龙将言拈起来,从掌心放到了肩头。 龙将言四只爪子抓住了衣料,冷道成的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十分宽大,他蹲在那里,尾巴垂在冷道成肩后,随着呼吸摆动。 google搜索twkan 「这样能抱麽?」冷道成问他。 龙将言整条龙贴了上去,脑袋蹭着冷道成的脖子,前爪扒着衣领,尾巴绕过来,在冷道成下颌扫过。 「能。」他声音小小的。 直到这会儿,龙将言才发现玄玑子不在,房间是冷道成的房间。 不一会儿,他又被放到了桌子上,第一次变成龙身,龙将言四条腿走路还有些不协调。 遵循本能,他就小跑起来,结果没几下就摔倒了,一头栽进了砚台里。 冷道成:「……」 他看着从头顶到尾巴尖都沾满墨汁,由白龙变成黑龙的龙将言,沉默地更厉害了。 一变傻三分。 他拎着龙将言的尾巴将其从砚台提出来,龙将言倒挂着,墨汁顺着鳞片往下滴,他缩了缩爪子,滴下来的墨汁在白瓷砚台边沿汇成一小洼黑色的水坑,小龙蔫头耷脑地垂着,竖瞳水汪汪的。 龙儿心总如水。 冷道成去拿帕子和清水,把龙将言泡进了水盆里,给他清洗。 「前辈,我什麽时候能变回去?」 「现在就能。」 「想着你人形的样子,把力量收回来,缩回丹田。」 重新变回人形时,龙将言还保持着蜷成一团的姿势,膝盖抵着胸口,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如梦初醒。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人的脸。 龙将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见到祖龙了?」 「…见到了。」之间的细节,龙将言大致将它说给了冷道成,他又耷拉下脑袋:「可是,我还是没明白师父所说的借,是什麽。」 他现在貌似并没有什麽变化,除了刚才变了一次真身。 冷道成道,「你已经借到了。」 他把帕子搭在盆沿边上。 「祖龙残魂消散前,把龙族最后的气运给了你。」 「那星海里的光,每一颗都是龙族的底蕴,从今往后你修炼的时候,那些光会顺着血脉流过来。」 …… 两天后。 龙将言突破了元婴巅峰,踏入化神境。 消息放出,整个无极宗都炸了锅! 二十五岁的化神! 这是什麽概念? 放眼整个修真界,能在三十岁前突破化神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而龙将言,二十五岁就做到了! 恐怖如斯,实在是恐怖如斯。 玄真子更是笑的合不拢嘴,逢人就说:「这是我无极宗最牛逼克拉斯的徒弟,牛逼克拉斯!」 于是,无极宗近日上演了这样一幕。 龙将言修炼完去冲澡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勾搭上了他的肩背,他一激灵,发现身后一名师弟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柔情似水地叫他:「龙师兄……」 龙将言被这矫揉造作的动静弄得汗毛倒竖,「这位师弟,何事?」 师弟一双杏眼望着他,「师兄,你泡澡的时候需不需要人搓背?我手法很好的。」 「不用了。」龙将言拒绝。 「那捶肩呢?我还会捏腿,手艺比春风楼的头牌都好——」 「……等等。」龙将言满头雾水:「春风楼是什麽地方?」 师弟眨眨眼,一脸天真:「就是城里最大的那家酒楼呀,他们家的招牌菜可好吃了。」 龙将言总觉得哪里不对,匆匆洗完就走了。 刚拐过回廊,迎面又撞见一个师妹。 师妹正端着一碗汤,见到他,眼睛倏地亮了:「龙师兄!我炖了银耳莲子羹,你要不要尝尝?」 「不……」龙将言话还没说完,师妹已经把碗递到他面前,勺子都快怼到嘴边了。 「师兄,你尝尝嘛,人家炖了好久的。」 盛情难却,难以拂了同门的面子,龙将言只得把碗端过来,自己用勺子尝了一口。 「好喝吗?」师妹一脸期待地问。 「好喝……」 「那我明天还给师兄炖!」 一听这话,龙将言连忙把碗还给她:「不用!太麻烦了!」 他逃一样地离开,一路疾走,好不容易回到院子,刚要推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 「龙师兄~~」 龙将言手一抖。 「休要坏我道心!」 说完,闪进院内,反手上了门闩。 院门外传来几声失望的叹息,龙将言靠在门板上,这也太吓龙了。 他以前怎麽没发现宗门里这麽多热情的师弟师妹? 里面的道理他其实也懂。 以前别人看他,是:龙家的天才少爷丶玄剑峰首席弟子丶玄剑峰峰主的徒弟。 现在别人看他,是:二十五岁的化神丶未来的大能丶值得投资的对象。 他靠着门板缓了一会儿,正准备走进去,这时,院墙外头传来一阵动静。 他抬头一看,墙头上冒出三个脑袋。 「龙师兄!」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修朝他挥手:「听说你突破化神了!我们给你带了贺礼!」 龙将言:「……多谢好意,但天色已晚——」 「不晚不晚!」另一个男修从墙头翻进来,手里捧着一把灵光闪闪的长剑:「这是我花三年时间练出来的宝剑,特地献给师兄!」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收下收下!」第三个也跳进来了,怀里抱着一坛酒:「这是我师父埋了五十多年的女儿红,专门给师兄庆祝的!」 龙将言被围在中间,推拒的话还没说出口,院门又被拍响了。 「龙师弟!我是百草峰的,我们新研发出了一款药制糕点,来给你送些——」 「龙师弟!我是天工峰的,给你打了套护甲!」 「龙师兄——」 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群人,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全都满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龙将言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后却撞上了什麽东西。 转头一看,之前翻墙进来的那三个,不知什麽时候绕到了他身后,六只眼睛亮的能当灯笼使。 「龙师兄……」 「停!」龙将言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诸位同门的好意,龙某心领了。」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些贺礼。 剑丶护甲丶丹药丶灵果丶法器……等等等等。 「只是,龙某刚突破,还需稳固境界,实在无暇分心。这些贺礼,诸位还是拿回去吧。」 「那怎麽行!」捧着长剑的男修急了:「这可是我花了三年……」 「师弟,三年的时间用来修炼,现在突破化神的就该是你了。」龙将言貌似到了年纪自动解锁了迪化buff,他对着男修语重心长地说:「师弟,好好修炼,正道坦途,需要你我。」 迪化领域。 展开。 男修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一红,连连称是:「师兄说的对,我这就回去修炼!」 他抱着剑跑了,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剑往龙将言怀里一塞。 「师兄!剑你还是留着吧!你说得对,正道坦途,需要你我,我们都是修真界未来的栋梁!!」 第235章 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他头也不回地跑了,边跑边喊: 「我要回去修炼!我要突破金丹!我要为修真界做贡献!」 google搜索twkan 看着男修跑远的背影和手中的长剑,龙将言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麽。 「你们……」 「我们也回去修炼!」丸子头女修拽住身旁的同伴,满脸坚毅。 「师兄说的对,正道需要你我,我们不能辜负师兄的期望!」 「对,不能辜负!」另一个抱着女儿红的也是激动不已,被传染了降智:「我这就去闭关,不突破金丹绝不出来!」 把东西也塞进龙将言怀里,两人一溜烟离去,院门外的同门顿时面面相觑起来,龙将言站在台阶上,望着那些人群,忽然有些理解,为何冷道成往往一副生人勿近的外在样子了。 不是太高冷,是因为人太多了,真的有些烦。 「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承蒙厚爱,龙某感激不尽……」 「今日之恩,龙某记下了,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同门之谊。但此刻,还请诸位回去……」 ——「都围在这儿干什麽?」 这时,段折阳的声音插进来。 他从人群后方钻出,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进院子,活像下乡视察的领导,对着院门口这些眼巴巴的同门疑惑道: 「这麽多人往这一堵,龙将言欠你们灵石来要债呢?」 「……我们是来给龙师兄送贺礼的。」 「这样啊,那你送完了吗?」 「送完了。」 「完了还堵门干什麽?等着他请你们吃饭啊?」 段折阳把龙将言拉去一边,自己站到门口,道:「还有谁没送?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送完就走,别耽误人家修炼。」 他还真像那麽回事地指挥起来,「你,对,就是你,拿的什麽?」 「灵果?能给我吃一个不?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再见。」 这些人里有些认识段折阳,曾经百族试会露过面,天骄榜也有一席之地,后面不知什麽原因销声匿迹,不少人还以为又有一个天才沦为了废材。 不过,从几年前开始,夏熠偶尔带他来过这边几次,再有龙将言这个首席弟子和夏熠那个昆仑圣子的联系在,无极宗与昆仑山关系也有拉近,而龙将言跟夏熠总是对段折阳表现的尤为纵容,就让不少人默认此子身份也绝不简单! 人群被他一通指挥,很快就稀稀拉拉地散了,瞧着那快要堆成小山的贺礼,段折阳伸手,在里面揪出来一对鞋底…… 然后,他又从里面拿出了土鸡蛋丶腊肉丶甚至还有一大包瓜子儿。 「人怕出名猪怕壮,鞋底都上来了,是觉得你练剑费鞋?」 这些贺礼五花八门,龙将言没说话,走到他跟前,看段折阳在一众贺礼之中,捧起了那条被精心包扎好的腊肉。 段折阳闻了闻,说:「这个不错,肥瘦相间,烟熏的味儿也正,可以做腊肠饭。」 还是个老吃家。 龙将言无奈道:「段道长要是喜欢,拿去吃便是。」 段折阳仰脸看他,道:「我能蹭顿饭吗?」 他说着,已经往厨房去摸了:「你这儿有米,酱油,葱姜蒜这些吗?」 龙将言跟在他后面:「有是有,但——」 「那就可以。」段折阳把腊肉放在案板上,「你去帮我烧火。」 「……」 彳亍。 他把东西放下后,就去灶台前蹲着生火,段折阳挽了袖子,切肉的姿势很熟练。 刀起刀落,薄厚均匀,一看就是常年下厨的人。 夏熠不是个会做饭的人,龙将言也不是。非要说,他俩适合吃饭。 这一点龙将言曾经在蓝星那次深有体会,自己煎个蛋,把锅弄糊了,夏熠还被条活鱼甩了一脸水,都要动用真气把鱼劈死。 龙将言一边往灶膛里塞柴火,一边观察他的动作,段折阳把米淘好后,又在锅里倒了点油,葱姜蒜爆香,腊肉下锅翻炒。 炒好的腊肉铺在米上,加水再盖锅盖。 「火别太大,焖一会儿。」 龙将言应了一声,把灶膛里的柴火拨散一些,锅里咕嘟咕嘟的,香味往外飘。 自从醒过来后,段折阳就没有扎头发的习惯了,他也蹲在灶台边,拖着腮等饭熟,头发差点扫到火苗,还是龙将言将他往后拽,他才挪位置。 火苗舔着锅底,过程中,段折阳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热气扑面而来,腊肉的油脂渗进了米饭里,每一粒米都油亮亮的。 「快好了。」段折阳问他,「你饿不饿?」 龙将言想说不太饿,但闻着这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段折阳噗嗤笑了:「我知道了。」 他从灶台边拿了两个碗,用清水涮过后,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再拿起铲子把锅里的饭拌匀,腊肉和米饭的香味混在一起,整个厨房都是。 两个人一人捧着一碗饭,蹲在外面吃了起来。 龙将言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 他跟段折阳说熟也不算太熟,说不熟,又一起经历过不少事。像这样单独蹲在一起吃饭,还是头一回。 「你前辈呢?」段折阳扒着饭问他。 「阿,宗主说有要事,前辈就过去了,具体是什麽,我们还不知道。」 段折阳点头嗯着,含含糊糊的说:「九洲最近不太平。」 龙将言闻言一愣,转头看段折阳,青年正专注地把碗里的腊肉挑出来,一片一片码在米饭上,整整齐齐,再一片一片吃掉。 「段道长是从何得知?」 如果九洲真的不太平的话,像他们这些大宗门肯定会提前知道些什麽,近来宗门安安静静,也没听说过出现什麽异常。 段折阳说,一开始是感觉到的,总觉得有什麽东西在动,轰隆轰隆,像地底下有条大河在流。 随后,他拿出饕餮刀,在上面戳了戳,喊道:「旺财。」 饕餮意识投出一道虚影出来,张开大嘴,段折阳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它嘴里,饕餮嚼了嚼,发出一声满意的呼噜,又继续张开大嘴,贪得无厌。 段折阳一巴掌呼过去。 「蹬鼻子上脸,丑死了。」 龙将言:「……」 第236章 九婴 段折阳对饕餮意识比了个中指,气不过,饕餮就上来啃段折阳的手指头,它凶性太高,龙将言忙将段折阳的手从那张嘴里掏出来。 「段道长,这东西吃人的。」 段折阳手指上已落了圈牙印,他不在意地甩了甩:「没事。旺财说最近会死很多生灵,有个跟它同样路数的东西醒了,正在探索现在人界的情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我叫饕餮!四大凶兽之一!什麽旺财,一点都不拉风!」饕餮意识抗议道。 段折阳又给它塞了一块腊肉:「你闭嘴吧。」 饕餮意识把那块肉吞下去,还是不死心道:「那也不能叫旺财,我好歹也是上古凶兽,威名远扬——」 段折阳一个眼刀过去,饕餮闭嘴不吭声了,听段折阳跟龙将言聊天。 「那个东西跟旺财差不多吧,它说是上古时期被镇压的凶兽,纯恶的天生坏种,跟旺财一样都不是什麽好东西。」 龙将言问:「这是什麽凶兽?」 「旺财说叫……九什麽?」 饕餮软弱无力的道:「九婴。」 「对,九个脑袋,专门吃人。」 九婴,龙将言好像记得这个名字。上古大妖,生于深渊之中,九颗蛇头,能喷水火,叫声如婴儿啼哭,故而得名。 上古时期为祸人间,又被大能者镇压于深海之下。 「九个脑袋……那岂不是很难对付?」 「嗯——在上古时期就出了名的难缠,水火双修,九个脑袋各有想法,打一个等于打九个,再生能力很强。」 「旺财说想弄死它,得想办法同时杀掉它九个头,不然不好杀。」 饕餮愤愤不平:「我都说了我不叫旺财!还有,九婴就算厉害,比起全盛时期的饕餮大爷我还是差了那麽一截知豆不?」 「当年要不是我……」 段折阳直接把半碗饭连带着碗筷都扔它嘴里了,饕餮触发了底层代码,嘎嘣嘎嘣嚼咽,说: 「刚苏醒不久的凶兽,一般还虚弱着,当初九婴是被分了好几处镇压,你们要是想让修真界和平无事,就趁现在下手最好。」 「要是等它缓过来,以现在修真界的水平,你们就等着完蛋吧!」 「那它会在何处苏醒?」 「海里呗。」饕餮提溜转着眼珠子,飞到龙将言身前,嗅了两下,流起了口水:「小子,你身上好香啊。」 龙将言也把自己的碗带着筷扔进饕餮嘴里了。 饕餮自顾不暇地运行代码,「九婴(嚼嚼嚼)本来就是(嚼嚼嚼)海里的东西。」 「当年(嚼嚼嚼)被镇压在海底,醒了肯定也还在海里。」 龙将言道:「具体在哪个海域?」 「这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它爹。」 龙将言站起身,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段道长,我先出去一趟。」 「你去吧。」段折阳扭头往厨房里钻,「我把锅底刮刮。」 见他拿起铲子去刮锅底的锅巴,饕餮也跟了进来,扒拉着他也要吃,龙将言犹豫了一下,快步离开。 「你们下界真是拉完了,居然连大帝都没有几个。」饕餮把一小块锅巴塞进嘴里。 刚走到门口的龙将言停下步子。 下界确实没有几个大帝。 那些站在巅峰的,基本都被排斥出去,飞升上界,要麽就是把自己卡在一个圆滑的位置上,隐世不出。 总的来说,想在下界去寻找一个真正能扛起一方天地的大帝,几近扯淡。 而九婴,那是上古凶兽,全盛状态连大帝都要避其锋芒。 「旺财,我问你。」龙将言折返回去。 「再叫我旺财我咬你啊!」 龙将言出示了一枚竹君令。 饕餮堆起笑脸:「大爷想问什麽。」 「我想知道九婴苏醒,会发生些什麽?如需应敌,又需要准备些什麽,可能会导致多少人的生死存亡?」 饕餮一张大脸快贴到龙将言脸上。 「大爷问得好啊——」 龙将言往后让了让。 龙兽授受不亲哈。 「那些多脑袋的妖,醒了之后第一件事,是得先争个老大,分出谁是主干。」 「那争完老大之后呢?」 「开始吃啊。」 「海里的鱼虾,海边的生灵,沿岸的城镇,一个都剩不下。像你们内陆也跑不了,它的水能把江河湖泊全灌满,火能烧光山林城池。」 「至于还要准备什麽……」 饕餮意识分化出一只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们已经来不及了。」 …… …… 龙将言寻到冷道成时,他还在议事殿凑热闹,听那些长老叙事。 见他进来,冷道成抬手示意他过来坐,现在的龙将言就是个行走的香饽饽丶大宝贝,那些个长老峰主见到他各自笑起来,感慨后生可畏,随即又谈吐正事。 龙将言跟着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 九洲沿海最近水患频发,好几个宗门都派人来了,无极宗作为九洲大宗,自然要出面协调。 「宗主,沿海那几个小宗门已经撑不住了,说是再这样下去,弟子们连饭都吃不起,询问我们可否接济一番,它们甘愿依附我宗。」 龙将言颇感奇怪。 那几个小宗门他多少知道一些,虽说不算什麽大门大派,但好歹也有几百年的根基,怎麽一场水患就撑不住了? 冷道成显然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水分,阎罗面具下的他在玄真子说话前问道:「怎麽个依附法?」 祖师爷亲自开口,那长老支支吾吾地说:「回祖师爷,就是……把他们宗门的地盘丶弟子丶产业之类的,都并入我无极宗。」 「哦。」冷道成语气平平:「那他们呢?」 「……他们愿意接受我宗的安置,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冷道成透过鬼面凝视着这位长老,长老的头不自觉越垂越低,最后恨不得埋进胸口去。 「本座问你。」 「他们宗门的水患,严重到了什麽程度?山门淹了?弟子死了?还是断了粮口?」 「你再帮本座去问问他们,是水患把他们逼到了这个份上,还是有人趁火打劫,想借这场水患吞并别人的产业?」 长老的脸唰地白了。 龙将言手指扣在一起。长老口中的那几个宗门,差不多都在山上,水患再大也淹不到他们头上,就算靠着海,也不可能连饭都吃不起。 真正受灾的小宗门,实则连派人来求援的力气都没有,没受灾的在这会儿急吼吼地跑来依附,打的什麽算盘,一目了然。 第237章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玄真子坐在一旁,他在这无极宗当了近千年宗主,什麽魑魅魍魉没见过,只是懒得点破罢了。 长老承受不住压力,扑通一声跪下来:「祖师爷明鉴!老朽……老朽也是听他们说的可怜,一时心软,这才……」 玄真子下场和起了稀泥,「依附宗门这个事嘛……可以考虑,宗门的地盘充公,弟子并入外门从杂役做起。」 「祖师爷,您觉得如何?」 说完又改口:「这只是徒孙的一点愚见,具体如何处置,还是看祖师爷您的意思。」 这事最后不了了之,那位长老讪讪离场。 「这些个不长进的东西,大难临头了还想着吃里扒外。」玄真子道,转而对龙将言慈眉善目道:「龙师侄,你方才急匆匆地进来,可是有何要紧事?」 龙将言看了殿内还坐着的那些个长老一眼,欲言又止,好在这些老头一个个都挺识趣,自行告退,龙将言这才把刚才饕餮的话一五一十转述出来。 目前还不知道九婴会从何处所出,可,东海那边,连着云梦洲啊。 「要是九婴从东海出来……」 「云梦洲就完了。」冷道成非常死亡地说。 龙将言:「……」 「不用太担心,云梦洲有护城大阵,寻常水患暂且还淹不进去。」 「就算九婴完全醒了,东海那处搁的远,它第一个目标也不会是那儿。」 玄真子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错,中土九洲的护城大阵每年也会加固,寻常水患无需忧虑。」 「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要先让沿海那些百姓往内陆撤退。半个时辰前,昆仑山那边已经有了行举,门下弟子正在往那边出动,救济施粮。」 龙将言松了口气。昆仑山既然出手,那沿海的百姓至少暂时有了着落。 下界真要出什麽大事,第一个先受罪的往往是这些普通人。 玄真子:「关键是那大妖现在在哪个位置,还无从寻起,五海广袤无垠,总不能——」 「不用找了。」冷道成一锤定音,「要麽东海,要麽无尽海,要麽在交界处。」 云梦洲靠海,但地势高,水没那麽简单淹进去,除非九婴专门盯着那块儿,否则没必要舍近求远,直接来人更多的九洲不好吗? 几人探讨了许久,等回去时,院里没了段折阳的踪影,只有满院子飘的烟火气,还有开封了的女儿红。 龙将言快步过去拿起那坛酒。 夏熠说过,段折阳醒来之后,五脏六腑都脆得像纸,沾不得这种酒腥,何况是放了五十多年的老酒…… 虽然没喝完,看坛内的,也少了五分之一。 「他喝了多少?」冷道成看了一眼酒坛。 「大概……五分之一。」龙将言有些慌:「前辈,段道长的身体——」 「死不了,」冷道成接过酒坛,在坛口闻了闻:「对他来说是烈了点儿,还不至于伤及什麽,顶多醉一会儿。」 此时,段折阳早脚底抹油溜下了山。 五十年的女儿红,后劲上来得比什麽都快,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人塞进了一口钟里,有人在外面一下一下地撞,连眼前的树都多出了几道影子。 饕餮意识从刀里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圈:「小疯子,你这是往哪儿走?」 「下山。」 段折阳扶着路边一棵松树站定,低头往下看。 山道弯弯曲曲地延伸下去,从这个角度,他勉强能看见山脚下的小镇。 「……水往东流啊。」段折阳呢喃着,拍拍饕餮意识的脑瓜:「走路太累了,你能不能带我下去。」 「你想都别想,我是上古凶兽,不是坐骑,要是让穷奇檮杌混沌它们知道了,我的脸往哪儿搁?」 「那我以后把它们也弄来当我的坐骑,不就好了?」 段折阳拍打着饕餮的脸蛋,「我是你的主人啊旺财,等会儿摔死在这儿了怎麽办?」 他脸红扑扑的,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在笑,饕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底有个屁的笑啊,感觉不同意马上就有大嘴巴子吃了。 它不情不愿地从刀里钻出来,身形一点点放大,最后变成一只两人来长的黑红色巨兽,趴在地上拿屁股对着段折阳。 「……来吧,你个畜生。」 「你屁股长得好恶心。」段折阳说着翻身骑上去,揪住它脖子上的鬃毛。 「驾!」 「我踏马的不是马!!!」 饕餮气愤不已,却也只能老老实实驮着他往山下飞,山风呼啸,树影飞快向后掠去,段折阳的银发在风中散开。 「你飞快点啊,还没昆仑那几头驴快。」 饕餮抓狂:「啊啊啊,闭嘴!再说给你扔下去!」 段折阳的笑声在空中回荡,听的饕餮毛骨悚然,它心里骂骂咧咧,这性格恶劣的疯子,究竟是谁给他惯的一身坏毛病。 「你往哪儿飞呢?」段折阳揪它的鬃毛:「我要去海边。」 饕餮在空中打了个旋,不满地哼哼:「你去送死啊?」 「想去看看。」段折阳道,「你飞快点,天黑之前能到吗?」 「老子是他妈怕你摔死被找事,你也太小看本大爷了!」 段折阳抓紧了它的鬃毛,迎风眯起了眼,饕餮一边飞,一边问他:「话说你这疯子如今是何修为?那个龙族小子不过二十五岁便能步入化神,你不能是个弱鸡吧?」 「你猜。」 饕餮直翻白眼,「猜个毛,你身上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跟个普通人似的。」 段折阳把脸埋在了它温暖厚实的鬃毛里:「……不知道,我失忆了,朋友说失忆之前快元婴期。」 「就你这小身板?」 「怎?看不起元婴?」 「不仅看不起元婴,也看不起你。」饕餮非常不屑地哼了一声:「就你现在这样,金丹都不一定有,重瞳还不成熟……」 「嗯。」段折阳也没跟这怂包掰扯,把脸又往鬃毛里埋了埋,「看来你们凶兽都怕重瞳。」 这话说的,表面装装就算了,现实里谁见了重瞳不得跪下唱征服? 「上古那些圣贤,人均生重瞳……哪有谁真敢面对这种眼睛,万物本源都看得穿。」 「不过你也别太得意,现在的你,要是真遇到厉害的角色,人家反手就能把你的重瞳给挖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饕餮找底气道。 第238章 重瞳反噬 「那就挖吧,反正我也用不好。」 他无所谓的态度弄得饕餮来火。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这可是重瞳,掌控好了天下无敌手。」 段折阳选择性装聋。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越靠近海边,空气里咸腥味就越重,饕餮在云层上飞了十几二十分钟,便开始下降。 「到了。」它把段折阳从背上颠下来。 海水果然变了。 黑沉沉的。 饕餮鼻子抽动了几下,道:「九婴游过的地方都会变成死水,现在这水里有毒,里面的东西都烂了。」 海岸搁浅了翻肚的死鱼,段折阳蹲下身想看看,就被饕餮用嘴叼住了衣领咬在半空:「你是真想死啊?碰完你手也会烂。」 段折阳脚离地半尺,像个被拎起来的小鸡仔,他就这麽晃荡着,视线落在那些死鱼身上。 它们翻着白肚皮,眼珠溃烂地瞪着天,有的烂到露出骨头。 再远些的海面上还飘着一层灰白色的沫子,海浪拍上来,沫子就糊在沙滩上,像癞蛤蟆的皮。 「难看。」段折阳说。 饕餮把他放下来,用爪子把他往后拨:「去去去,往后稍稍,水里的毒气闻久了也伤人。」 「这是哪片海?」段折阳还没记清九大洲各自沿着的海。 「这是西海边边,再往旁边走就是东海,有点远,飞过去天都黑了。」饕餮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把周围的死鱼扫开。 「那这水不能净化吗?」段折阳又问。 饕餮的回答是,能。 死水很难净化,唯有麒麟血可解万毒。 它跟段折阳说,在很久远很久远的时代,人均大能。 什麽金仙遍地走,大帝多如狗,非常的乱,时时刻刻都在发动战争,没有一刻是停歇的。 那时候死了很多人,也死了很多妖,不乏像九婴这种污染环境的存在,有些地方打的太厉害,造就的死地太多,民不聊生,鸟兽绝迹。 麒麟族看不下去,慈悲为怀,就成批成批的出世净化死地。 饕餮把爪子伸进海水里搅了搅。 「你们现在这个下界,是末法时代,要是再往前推个十几万丶几十万年,那会儿的上古时期,才是真……」 「真什麽?」 「真热闹。」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什麽妖魔鬼怪都有。打个喷嚏能喷死一堆大乘,放个屁都能崩飞渡劫。」 「现在一群菜鸡互啄,让你们这些后辈吸个天地灵气,不是刮风就是下雨,破个小境界,两个月都做不到,丢不丢人?」 死水沾在饕餮爪子上,滋滋地冒着黑烟。 「不疼?」 饕餮不以为然,「这点毒算个屁,本大爷当年把凶水当洗澡水用的时候,九婴那小玩意儿还不知道在哪儿旮沓。」 九婴比四凶晚上那麽一辈,算是后起之秀,段折阳来了兴趣,用重瞳窥海底的同时并问:「你们四大凶兽,跟九婴比,谁厉害?」 「当然是我们厉害!」饕餮挺起胸膛。 「那你打得过它吗?」 饕餮的胸膛顿时塌了一半:「……现在不行,冷劲竹把我给炼了,早死了个屁了。」 段折阳艹了一声,「那你刚才吹什麽吹?」 「回忆回忆风光岁月也不行?」饕餮急眼:「就算我现在只剩这点意识,也比你这小疯子强,你个连金丹都没有傻子还敢往海边跑,谁给你的胆?」 「你给的啊。」段折阳说的自然,「你不是在这儿吗?」 「……」 堂堂四大凶兽之一给人族小子当保镖,饕餮面子上也挂不住,纠结了老半天,小声逼逼:「要不是看在冷劲竹那煞星的份上,你看我鸟你不。」 「一丶二丶三丶四丶五……」 段折阳突然数起了数。 「你干啥?」 「六丶七丶八……九。」 「?」 饕餮一瞬间大感不妙,段折阳重瞳开着往海底看,它没有丝毫犹豫,叼住段折阳往背后一甩,立马飞上高空,往其他地方跑。 然而,段折阳还在那「十一丶十二丶十三……」 念到十九时,他忽然停了。 段折阳用手捂住下半张脸,指缝间渗出殷红的血液,滴在饕餮的鬃毛上。 那点温热的湿意让饕餮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扭头:「你小子……」 「没事。」段折阳捂住口鼻,把喉咙里的血往下吞:「继续飞。」 饕餮的速度提到极致,一直飞出去上百里才敢慢下来,回头看背上的段折阳。 青年银白色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摊在饕餮背上,血从鼻腔往外流,再顺着脸流进头发里,半张脸都是血,正在用袖子擦。 饕餮毛都要炸起来了,「爸爸,我求你了,你要死别死我背上,冷劲竹真的会把我挫骨扬灰的!」 段折阳咳了两声,把嘴里的血沫子吐乾净,「上火了。」 上你大爷的火,这特麽是重瞳反噬! 饕餮觉得自己背上马上血流成河,心中叫苦不迭,段折阳把沾满血的手在它背上蹭了蹭,说:「刚才有个蛇头在往上瞅。它看见我了。」 「位置在很东边,可能在等潮汐,水漫上来的时候顺着潮水往上走的话,能走很远……」 段折阳突然又坐起来,现在的他就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艳鬼,脚在饕餮背上一踩,又骂:「臭狗,你不是说九婴只有九个头吗?为什麽我看到了几十个?」 「靠,恶心死了,几十个蛇头挤在一起……跟蛆一样。」段折阳眉毛皱的能夹死苍蝇,想吐。 那就像一棵倒长的树,最大的头下面分出了好几条脖子,每条脖子上又分出更细的分支,分支上再长头,十几条细长的脖子互相缠绕…… 怎麽死了一回后他总能看到一些不属于阳间的东西。 饕餮更是直接吼了出来:「我去你的吧孩子,几十个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九婴就是九个头,从古至今都是九个头!你是不是喝多看岔劈了!」 「…我酒已经醒了,不可能看错,几十个不止,不确定还有没有别的在藏。」 饕餮沉默了一会儿。 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莫非是…… 第239章 九婴之王中王 「……除非,它不是普通的九婴。」 「九婴之上还有一种,九首九命,每一条命都可以再分九首。九婴要是活够了年头,吞的生灵够多,就会再往上长。」 「九头九转变成八十一个头,八十一再九转变成——」 「七百二十九?」 「……对,这是九婴之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像刚才这疯子惊鸿一瞥那样,少说也得九九转八十一了。 段折阳又咳了好几声,「这麽多头,怎麽杀?」 「同时想办法弄死所有头。」饕餮说,「一个都不能剩,剩一个,它就能把其他的再长回来。」 「它要上来,就在等大潮,诶,疯子,我看你天天捣鼓那算命的玩意儿,能算出来大潮什麽时候出吗?」 「不用。」段折阳说,「刚才海边礁石上挤的海鸟没看见麽?都缩着脖子蹲那儿,它们也在等潮。」 或者说,它们在等死。 这种海域对它们来说已经没什麽东西能吃了,它们饿的飞不动,也不敢下水。 天马上黑了,段折阳想了想,抓着饕餮耳朵让它带自己去找无尽海那块儿找夏熠。 差不多马上快到地方的时候,他们在上空看到几条长长的队伍,拖家带口的往内陆走,队首与尾是昆仑山弟子的服饰。 段折阳趴在饕餮背上往下看,那些面孔基本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男人比较少,估计要麽死了救不活了,要麽还犟种着守着那点家当不走。 男人没了,女人来顶,女人要是没了,就剩小的自己活,活不下去就等死。纵观修真界前后,多少年都是这麽过的。 饕餮贱着嘴调侃他:「来啊疯子,给他们算算命,看哪个能活哪个不能活,哪个爹死了哪个爹还在。」 段折阳没理它,它就拱火:「咋滴,算不出来啊?」 段折阳道:「算了又怎样,我也救不了他们。」 嘴上这麽说,他还是用重瞳去看了那些人。 「前面那个老太太马上寿终,活不过今晚,抱孩子那个女人能到内陆,但她男人死海里了,后面那个瘸腿的老头子命挺硬,能活到九十九。」 所谓人形地走开户机,也不过如此,段折阳不明所以笑着,揪着饕餮的毛玩。 「给你也看看?」 「别,老子不看!」 开玩笑,他早死了个屁了,剩下这点儿意识要是再被看出个好歹出来,那是一点念想都没了! 等找到夏熠的时候,没想到龙将言也在这儿,身着劲装的龙将言站在堤坝上,手里拿着图纸,正跟几个弟子讲着什麽。 他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衣摆也被风掀起来,夏熠旁边是个昆仑山弟子,正一脸苦相地跟他汇报什麽。 饕餮驮着段折阳王从天降的时候,夏熠跟龙将言双双吓了一跳。 黑红色的巨兽在落地那一刻就钻回刀里了,把段折阳摔了个七荤八素,他躺在地上,银白色的头发上沾着血,脸上也糊着血,衣服上也是,妥妥的恐怖片开头。 夏熠脸色瞬间变了,三步作两步冲过来看他,发现这小子不是死了伤了,就单纯躺在地上睁着大眼看天发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操你他妈——你怎麽了?谁打你了段折阳?!还是又犯病了?!」 「滚,我上火了。」 段折阳对龙将言比了个大拇指,「你那女儿红不错,很劲。」 夏熠懵了:「什么女儿红?」 龙将言表情复杂:「……一个师弟送的贺礼,被段道长顺走了。」 冷道成说段折阳肯定会去找夏熠,龙将言就先放下顾虑,带了批天工峰的弟子来这边顾着修水坝的工程,没想到一会儿没人看住他,段折阳就能把自己鬼混成这样子。 夏熠反应过来女儿红是酒,对着段折阳就骂。 「你他妈是不是不要命了?你那身体什麽情况你不知道?喝个屁的酒!还一脸血从天上掉下来,你是想吓死我还是想气死我?!我没跟你说过不能喝吗??」 段折阳被他揪着,也不挣扎,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干嘛,我又没死。」 「等你死了就晚了!」夏熠吼完这一句,倏地就不说话了。 他找了湿布,不太温柔地糊在段折阳脸上胡乱擦了几下,帕子很快被血浸透。 擦乾净后,段折阳白皙的皮肤都被擦的发红,他对两人道:「我刚才跟旺财去西海,看见了九婴。」 「那东西不是九个头,很可能是八十一个头。」 「啥玩意儿?夺少?」 「八十一个。」 九头再生九,会把原先的母头替代,留一个主干,把八十一颗脑袋挤在一块,跟棵树一样,枝枝杈杈全是蛇头。 如果主干没了,原先被替代的母头又会延续出来,成为新的主干。 饕餮再一次把头探出来,「……而且可能还不止这些,那是九婴之王中王,得活不知道百万年,吃了多少东西,才能长成这样。」 八十一个头,还不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又能喷水又能喷火,这跟行走炮台有什麽区别? 被夏熠从地上薅起来的时候,段折阳望着快昏沉下来的天色,道:「今晚要涨大潮,它要在涨潮的时候上来……」 「被它碰过的水会成死水,人碰了就会死。」 他话音落下,堤坝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龙将言低头看手里的图纸,那是天工峰加班加点赶出来的加固图,标满了细致的尺寸与该下的阵。 「夏兄。」龙将言道:「如果今夜涨大潮,这堤坝守不住。」 「倘若水往内陆淹,最边缘的城心也会遭受波及。」 「我知道,让我想想——」夏熠蹲下来,把手指插进头发里。 天色越来越暗,海面上的灰白色沫子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层腐烂的油脂,海浪声比白天更响了,一下一下拍在堤坝上。 「潮水在涨。」龙将言说。 夏熠也朝海面看去。堤坝下面的礁石已经被淹了大半,浪头打上来,靠在边儿上,水花再过会儿都能溅到他们脚边。 「可是这不正常。」夏熠皱眉,「现在不该是大潮的日子。」 「这是推潮。」段折阳在后面道。 第240章 冷兄,撒西不理 「龙师兄。」突然,一个天工峰的弟子放下手中的活计,小跑过来。 「水位不对,涨得太快了,按这个速度,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淹过堤坝。」 龙将言下颌线绷了绷,问:「全部修完还要多久?」 「最快也要一个时辰。」弟子急得满头大汗:「堤基被泡软了,阵法刻不上去,强行刻上去也会被水冲掉。」 龙将言攥紧了手中的图纸,他侧头,对夏熠道:「夏兄,先把剩下的百姓也带去内陆吧,马上没时间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夏熠还蹲在堤坝那儿,像没听见。 「夏兄?」龙将言又叫了他一声。 「没事的。」段折阳上前一步,搂住龙将言的肩膀,笑着:「小龙你不用操心啦,因为我们马上也要完蛋啦o?o」 龙将言一把捂住段折阳的嘴:「段道长,这种话在这时候不能说。」 气氛不上不下,那些个修水坝的弟子感觉不对,一时都停了动作,眼看潮水滚滚,段折阳眯起眼睛,他推开龙将言的手,大步过去一把拽住夏熠,十分突然地在他手上划了一刀。 「过来。」他不由分说抓着夏熠往下跳,潮水漫过两人的小腿,段折阳掰着夏熠的手腕,让伤口处的血滴入海水之中。 「……嘶,我靠。」夏熠痛的直倒抽冷气,想抽回来,却没想到段折阳力气变得这麽大。 「你先别动。」段折阳声音沉静起来,示意他看海水,那些原本被污染的水接触到夏熠的血后,颜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堤坝上的弟子们都看呆了。 「这丶这是怎麽回事?」 灰白的颜色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海色,可很快,又被前仆后继的死水同化。 「西海距离这里这麽远…这底下怎麽也有这麽多蛇头……」 段折阳说话的功夫,夏熠手上的口子已经恢复了,龙将言也跟着跳下来,凝眸说:「根据前辈的推断,这很大概率是分身情况,同时吸收多地的养分,传送给主体。」 「你家前辈?他那麽牛逼一人,把九婴打死不轻而易举,这样的话干嘛还要修水坝,不就一眨眼的事吗?」 龙将言不说话了,段折阳貌似会意了什麽,勾搭住两人的脖:「没事,今日大吉,跟着老子走,包你们赢。」 「有句话叫什麽?打蛇打七寸。」 笑着笑着,段折阳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除去蛇头外,他又看到了一个新的存在。 他的笑意淡下来,却让饕餮莫名感到一激灵。 奇怪。 怎麽感觉背后凉凉的。 一直到天色黑下,冷零才从海中出来,脸色跟锅底一样黑,臭得像别人欠他八百万。 「一帮白痴。」他边骂边走,「赶紧走,那几个妖王已经准备跑了,这种程度,不是下界能力能应付的了。」 段折阳问他:「我一直好奇,九婴体积那麽大,横贯极海,再怎麽说也不能一点都察觉不到吧?之前就没有发现异常吗?」 冷零冷笑:「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镇压的时候察觉不到它的气息,就算有异常,也只能感觉是地脉震动。」 晚上确实涨了大潮。 不过彼时,第一批百姓已经撤到了安全的地方,昆仑山的弟子们在分发乾粮和水,安置走不动的老人和孩子。 夏熠他们也跟着撤了。歇脚时龙将言喝了两口水,瞥见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孩在路边发呆。 他放下水囊,正想过去,段折阳就从后抓住他,抛出一个扎心的事实:「你过去也没用,就刚才咱们到之前没多久,她奶奶咽气了。」 他挨着龙将言坐,递给他半块饼子。 饼子是粗粮做的,嚼在嘴里沙沙的,不太好吃,段折阳一小块一小块掰着往嘴里塞:「这饼谁发的?咸的能齁死人。」 旁边一个昆仑弟子委屈哇哇地说:「段大哥,这是圣子让我们发的,说是特别顶饿。」 「哦,那你一边玩去吧。」段折阳打发完,对龙将言道:「来聊聊呗小龙,冷前辈去哪忙活了?抓到罪魁祸首了麽?」 龙将言也咬着饼,就着水,道:「前辈去东海了。段道长可是猜到了什麽?」 「昂。」段折阳很直白的说:「因为这事实在像有人在搞鬼啊,百万年级别的大妖末法出世……冷前辈天天又神戳戳的,跟他说话我都觉得累。」 龙将言差点被饼噎住。 「别反驳我,他说话那个调调,一直说一半藏一半,你不觉得?」 冷道成说话向来是这样,不是故意卖关子,是他觉得有些事不需要说那麽明白,该懂的自然会懂。 巧的是,段折阳确实能懂,所以他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虫也赶来这边「送死」。 离两人不远,一个小孩子吃完了手里的馒头,眼巴巴地看着跟前那俩神叨叨的大男人。 段折阳正好觉得自己的小鸟胃吃不下了,就把饼给了那小孩儿,小孩儿咬了一口,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跑走了。 「段道长。」 龙将言脑袋微低,语气忽然沉重起来。 「前辈说,九婴会被我们打败的。」 「……」 「你到中二期了?」 「不,是真的。」龙将言看他,表情无比坚定:「前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说……」 ——「看来要去见位故友了。」 …… 「长啊…我的脑袋……再多长些吧…………」 东海夜黑得像泼了墨,海面上没有一丝光。声音自海底传来,像同时用几十个音色发出,搅成了一锅烂粥。 冷道成所在的位置,海水向两侧倒卷,形成两道高耸的水墙。 水墙之间,一个浩大的轮廓正在上浮。 可出来的不是蛇头。 是人头。 一张冷道成再熟悉不过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剑眉斜飞,薄唇微抿,下颌锋利如刀。 这张脸,曾温润如玉丶意气风发,在他面前笑得毫无防备。 此刻,它从海底升起,皮肤是死人的青灰。脖子,肩膀,胸膛——每一寸,都覆盖着青灰色的鳞。 鳞片下面还有什麽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条蛇在其皮肤下面游走。 「冷兄。」 「好久不见。」 第241章 直男重塑世界观 「你还没死透。」 冷道成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蛇头,忽然发笑。十几万年前他在秘境中砍下关京水的头颅,没想到如今是用这种方式再次相见。 「冷兄亲手杀的人,怎麽会死不透……?」 巨大的蛇躯盘踞在海水中,关京水的嘴角也咧到耳根。 「冷兄。」关京水又唤了一声,「你看起来,更年轻了。」 无数蛇头在他颈间缠绕,关京水张开双臂,展示自己这具扭曲的躯体。 「被你杀死之后,我在十八层地狱之下日夜遭受折磨,冷兄,你怎麽能这麽对我啊……还好,还好三百年前幽冥界被攻破,我被救了出来,哈哈哈……冷兄,你不想我吗?」 那些蛇头从关京水的脖颈丶肩膀丶胸膛钻出来,细细长长,像从腐肉里长出的蛆虫。 最大的那个头,也就是关京水的脸,正用一种痴迷的眼神望着冷道成。 「阿竹,现在我不止一个头了,你可以尽情地砍……」 这个称呼让冷道成眼皮跳了跳。 多少年没听人这麽叫过他了。 十几万年前的仙界,他和东方孤影被仙官追到荒僻的山道,远处忽然传来銮铃声,一队马车缓缓驶来,车帷上绣着仙尊府的徽记。 东方孤影躲在草丛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戳冷道成:「欸,听说这位少爷从小体弱多病,仙尊把他当眼珠子疼,咱们要是把他劫持了——」 「你脑子进水了?」冷道成看他一眼,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实在欠揍,让冷道成想给他一脚让他清醒清醒。 脚刚抬起来,车帘子就掀开了。 山风把那少年的衣带和发丝吹起来,他看见蹲在草丛的两人,愣了一下。 那天,关京水让他们上了马车,躲过了仙官。 少年膝上盖着一条狐裘毯子,嘴唇没什麽血色,可他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像月牙。 总之就这麽一来二去三分四舍五入六点七上八下九十的…… 关京水看上他了。 一开始冷道成是没察觉的,只觉得这人扭扭捏捏,动不动红着个脸,悄悄给他塞东西,倒是东方孤影先看出来了,私底下跟冷道成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有病?」 「你才有病,」东方孤影一屁股坐在他腿上,像个小媳妇一样把头往他颈窝里拱,「人家给你送多少回东西了?丹药法器功法典籍,上次还给你送亲手做的点心——虽然难吃的要命。」 冷道成直接给他掀下去了,东方孤影顿时哎呦哎呦地揉着屁股骂娘:「我去你的,兄弟之间坐个腿都不行啊!」 冷道成没理会他的鬼哭狼嚎,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怎麽变强,怎麽杀回去,关京水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根本懒得去想,更懒得去猜。 后来关京水忍不住了,在一个月夜把他堵在回廊上。 少年仙尊的继承人站在月光下,耳朵红的能滴血,轻声问他:「冷兄,你觉得……我这个人怎麽样?」 「还行。」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 「不愿意。」 关京水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了。 「我还没说完,你怎麽就知道我要说什麽?」他勉强笑着问。 「你眼睛里有,」冷道成说:「太明显了。」 那天冷道成回去后重塑了一下自己的直男世界观,馀光瞟了腰细腿长的东方孤影一眼,趁其不注意,一个打横抱起,还颠了两下,转了两圈。 东方孤影被他这一下吓得差点原地升天,「你有病啊,发什麽疯?」 冷道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确认了一件事——确实没感觉。 无情道心,稳如磐石。 「没事。」他转身走了,留下东方孤影一个人坐在地上骂骂咧咧。 那会儿冷道成确实是这麽想的,他觉得自己就算不修无情道,喜欢的大概也是东方孤影这种类型,没别的原因,关京水太弱了,身体不好,修炼都难,他毫无感觉。 本以为拒绝的足够乾脆,关京水就能知难而退,然而后面该送的东西还是会给,就是从本人亲自来,换成了让别人转交。 把他从轮回尽头拉回来那次,是关京水不知道干了什麽,强行修炼把自己搞到走火入魔,险些神魂俱碎。 秘境那次也是,砍下关京水脑袋之前,关京水握着那把刺进冷道成身体里的毒刀流泪,台词冷道成至今还有印象。 「冷兄,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麽这样吗?这麽多年……你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你有东方孤影,有你的无情道,你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那我呢……?」 「既然这麽久你都不愿意看我,那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记住我了……冷兄,去死吧!!」 冷道成看了他许久,「你果然要毁我道心。」 剑光落下,关京水头颅飞起。 …… 东海之上,冷道成从回忆里抽身,无数蛇头已然从关京水的身体里钻出,两根细长的红蛇爬出眼眶,上面粘着液体往下滴。 「阿竹,」他叫那个只有他敢叫的名字,「你看,我现在有很多头了,你可以一个一个地砍。」 「这样你就能一直看着我,一直一直……」 蛇头们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此情此景,冷道成扯了扯嘴角。 好想见龙将言啊。 想摸他的大腿,掐他的胸肌,那些衣服才给他穿上两件,一天到晚忙不完的事……一番少儿不宜的天外神游下来,冷道成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爽。 「你好像不太高兴,」关京水微微歪头,「阿竹,见到我让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过吗?」冷道成看着那些朝他这边贪婪伸长脖颈的蛇头,剑光在掌心凝聚,顷刻间便召唤出千道剑雷不止,把那些蛇头劈了个外焦里嫩。 腥臭的黑血喷出,断了几颗蛇头,可那些被斩断的断口很快又冒出新的蛇头,分叉再分叉,眨眼间便生出十几颗崭新的。 「阿竹,你看,你越砍,我长得越多。」 关京水的声音带着种诡异的温柔,他伸长了脖子,青灰色的脸眨眼间便冲到冷道成跟前。 第242章 本座带你上天 关京水的脸突袭,近在咫尺,冷道成面无波澜,只道:「你变了。」 关京水的脑袋还歪着,新生的蛇头也跟着歪,天真的问:「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至少还要脸。」 冷道成一剑斩断了他伸过来的脖子,头颅飞起,与当年的场景一模一样,关京水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些什麽。 但断口处又立刻钻出来一颗关京水的脑袋,表情癫狂。 「阿竹,你还是这麽狠心。」 新生的关京水抿着嘴角,面色潮红,露出一个病态的笑。 「不过没关系,这才是你,我就是喜欢你这样……」 无数蛇身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上冷道成的手臂,双腿,蛇身冰冷湿滑,分叉的蛇信子嘶嘶作响。 蛇头们凑近冷道成的脸,舌头快要舔到他的皮肤,这种时刻,冷道成脑中一闪而过的,居然是如果有这麽多条龙将言就好了。 「阿竹,你知不知道我在地狱的时候有多想你。」 「其实我明白了。我不恨你。阿竹……我是太想你了。」 「关京水,本座给你个机会。」冷道成打断了他的自我臆想。 「把你这些恶心的头收起来,本座重新把你塞进幽冥,要麽,我在这儿了结了你。」 关京水闻言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 「了结我?」 他青灰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困惑神采:「阿竹,你现在拿什麽了结我?就算你现在是大帝修为,这里可是下界,没人是我对手。」 他是被魔界的人捞出来的,是魔界计划大一统三界的其中一枚棋子,因年少时与冷道成的邂逅,被拉来与九婴融合了。 本来他是不打算苏醒这麽早的,但听魔界那边动静,说冷道成转世归来,凤凰族派了元凰下界来寻,便蠢蠢欲动起来。 而且…… 「阿竹,魔界太子,在你手里,对吗?」关京水轻轻抚摸着着脖子上的蛇头,「把他交给我,我可以让九婴继续沉睡。」 「你在跟本座谈条件?」 「这是交易。」 「阿竹,你应该清楚,以你在下界的修为,是杀不了我的。」 「所以我为你退一步,把魔界太子交给我,你……」关京水从蛇群中伸出一只手,手指细长,轻轻抚上冷道成的脸颊:「再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忽地,冷道成一把捏住关京水的手腕。 整个东海的海水在一瞬间被大帝境的修为炸开一朵朵水花,嗡鸣不止! 冷道成轻而易举地撕下了关京水这条胳膊,缠绕在身上的蛇身也被震慑的频频败退。 「在下界打不了,那便换个地方。」 那条痉挛的断臂碎成了齑粉,话音落下的刹那,冷道成也掐住了关京水的脖颈,拖着那扎根海底的庞大蛇躯冲天而起。海水在脚下爆炸,化作漫天水雾。 云层之上。 月光清冷。 关京水被掐着脖子悬在半空,「阿竹……」他声音被掐得断断续续,脸上却还是那样病态:「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不是说下界打不了麽?」冷道成松开手,让关京水往下坠了几丈,又在对方稳住身形时一剑斩下。 「那本座便带你上天。」 剑光劈开云层,关京水侧身避开,半边肩膀连同十几个蛇头被削掉。 关京水看着他,肩膀与蛇头迅速再生:「阿竹,那些老东西可都对你虎视眈眈呢,你上去就是送死。」 冷道成抬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夜空,嗤笑:「你怕?」 「我不怕,我只是不想你死在别人手里。」 「阿竹,你是我的。」 冷道成的剑尖抵住了关京水的喉咙,半边眉头微扬:「本座如今已有道侣,心有所属,你这团烂肉,也配?」 关京水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连脖子上缠绕的蛇头都停止了嘶鸣。 他不可置信,声音带着颤:「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你修无情道,你怎麽可能有道侣!」 「冷道成!你分明不会爱任何人!!」 他直直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质问道:「他是谁?」 「与你无关。」 剑锋落下,关京水顷刻往下坠了数十丈,他捂着自己的脖子,指缝间渗出黑血。 他脸上的癫狂渐渐平复下来。 「看来这个人,是真的存在。」 「他是什麽样的?」关京水问,「好看吗?比我好看?比东方孤影好看?」 他的笑容扩大:「你不会喜欢太弱的,如果真存在,至少也是大帝,还是……」 「比你强。」冷道成道。 「比你好看。」 「比你年轻。」 「比你乾净。」 「比你更有天赋。」 那些蛇头发出婴儿的啼哭,扰乱着人的心神,关京水的表情也在一点点碎裂。 冷道成没有任何感触。 「当年在秘境里,本座不该只砍你的头。」 「应该把你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又一道剑光落下,关京水人首分离,脑袋在半空中翻了几圈。 最后,那颗头颅坠入了深海,激起一小片浪花,而身体没了主头,那些蛇头就到处扭动,互相撕咬。 冷道成竖立半空。关京水的身体,是九婴的肉,地狱的泥,还有无数怨念和毒液堆砌出来的东西。 把那庞大的蛇群灭碎,他目光落在某处深海。 接下来,就不是他的副本了。 不过……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刚才被蛇缠住的湿凉令人有些许恍惚,同样是鳞片,不知龙体缠着会是什麽感觉。 …… 那颗头颅坠入深海的瞬间,关京水的意识便从碎裂的躯体中剥离,海水让他疼得抽搐,他拼尽全力往其中一个分身里钻。 冷道成不要他了。 冷道成有了道侣。 「凭什麽……」他挤进分身的肉块中,九婴的细胞快速吞噬他残存的神智,「凭什麽……」 「冷劲竹,你分明不爱任何人,凭什麽在我死了之后又爱上了别人?这凭什麽?!!」 分身中发出一声撕裂的嚎叫,九婴的细胞疯狂增殖,还没长成的蛇头一个个睁开眼,发出婴孩的啼哭。 「……我要找到你,一定!」 第243章 小剑剑们 行走的队伍中,段折阳忽然停下脚步,扭头望向远方。 月光下,海水猛地炸开,一个庞然大物从深渊升起,无数蛇头高高昂首,每一颗都有房屋大小,颈下还垂着数不清的小蛇头。 九婴。 或者说,是关京水的意识寄宿其中,现如今实力大打折扣的九婴。 它从海底上来时,海水都退了几分,沿岸残存的草木瞬间枯萎。 即便是实力大打折扣,在这下界,赫然也是头无法匹敌的凶兽。 google搜索twkan 饕餮看了几眼,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虚:「我去,还真上来了,不过气息弱了很多,像是被削了一遍。」 「谁干的?不会是冷劲竹吧?」 说话间,九婴已是张开巨口,水火齐出,哭声刺破夜空,听的人起鸡皮疙瘩。 夏熠捂住耳朵:「我日,什麽死动静?」 段折阳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重瞳扫过蛇群,指着一个方向:「看那儿。」 只见蛇群中央,超大的蛇头主干头顶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有东西在蠕动,像是个人在往外爬。 最先出来的是手,青灰色苍白的手指扒住裂缝两边,然后是胳膊,最后再是脸。 这张脸很英俊,如果忽略它下面连接着的蛇身的话…… 关京水从蛇头钻出来后,目光径直撇开夏熠和段折阳,坐落在龙将言身上。 「是你。」 关京水嗓音沙哑,像蛇信子嘶嘶那样。 他盯着龙将言,这小子从头到脚都是冷道成的气息,可他本人……居然才区区化神境! 被这道目光盯上,龙将言感觉后背有蚂蚁在爬。关京水从蛇头中完全爬了出来,上半身是人,下半身与蛇头相连。 「化神境。」 「他的道侣,只是个化神境?」 夏熠挡在了龙将言面前,「你他妈谁啊?长这个b样。」 一旁,段折阳看着蛇躯上的关京水,手还不断在胳膊上搓着,被海风冷得牙齿打颤:「旺,旺财。」 「看见了看见了。」饕餮重新变回那只黑红色兽,匍匐在段折阳身边,用鬃毛贴着他,给他挡风。 它对夏熠和龙将言道:「这玩意儿不是纯九婴,大爷我看出来了,是被人用禁术和凶兽强行融合的,灵魂和肉体不匹配,撑不了太久。」 关京水的目光又落在饕餮身上,嘲讽之意毫不掩饰:「四大凶兽之一,居然沦落到给一群蝼蚁当坐骑。」 「滚你妈的,」饕餮呲牙:「老子乐意。」 关京水没再理它,他更在意的是龙将言,他打量着这个青年,目光也像条冰冷的蛇信子,在龙将言身上来回舔舐。 「怎麽会是化神呢……区区化神……」他止不住的呢喃,「他的道侣,怎麽会这麽弱……」 龙将言迎着那目光,问:「你是何人?」 关京水微微一笑,带着种得意:「我是冷劲竹的老朋友,比你认识他早得多。」 「早到——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牵过他的手了。」 这浓浓的挑衅意味让夏熠也懵了。 啥? 情敌啊这? 龙将言沉默了片刻,虚心求问:「饕餮前辈,我们几个加在一起,把他斩杀的机率有几成?」 饕餮用后腿挠了挠痒,「一成不到。」 「这麽低?」冷零道。 「不然呢?你们几个,一个化神刚入门,一个疯子,一个傻子,还有个傻鱼。」 「这点本事打打普通妖兽还凑合,对上这玩意儿,就是送菜。」 几人哽咽。 「冷劲竹刚才已经跟他打过了,他现在气息弱了一大截,但下界容不下他全力出手,他要真放开打,天估计会崩开。」 「所以他只能把他削成这样,剩下的……」 几人会意,剩下的就得靠他们自己了。 关京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商量完了麽?商量完了,就该我了。」 他眼睛里针对龙将言闪过一丝嫉妒。 「让我看看,阿竹看中的人,到底有什麽特别的!」 话音落下,数十个蛇头同时张开巨口,水火喷出,龙将言一把推开夏熠,自己侧身翻滚,避开一道水柱。 水柱落在地上,地面立刻被腐蚀出一个大坑,滋滋冒着白烟。 「别碰那些水!」饕餮大吼道,「那是九婴的毒水,沾上就会烂。」 水里本是冷零的舒适区,他又是个近战的选手,现在九婴在这里玩远程攻击,海水又被污染了,他也下不去海。 于是,冷零和饕餮背负上了一个最艰巨的任务——看住段折阳。 的确是相当艰巨了,比起看住段折阳,冷零还是更宁愿去干架的。 被冷零和饕餮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段折阳就像个被押解的犯人,他不满地挣扎了两下:「我又不是小孩,你们这样想干什麽!」 「你先闭嘴。」冷零沉思着什麽。 饕餮幸灾乐祸地哼了一声,心想终于能有人管得住你小子了吧,就被段折阳打了脑门。 前方,龙将言和夏熠已经和蛇群交上了手,九婴的蛇头铺天盖地,每一颗都有水缸粗细,蛇信子吞吐间带着腥臭的毒雾。 龙将言剑光所过之处,蛇头纷纷落地,但他也发现了,砍掉的蛇头会立马长出来,甚至比砍掉的还多。 夏熠拿着昆仑剑,被喷出来的黑血溅了一身,比腐蚀先来的是他本身的愈合,他避开一道火海,反手斩下偷袭的蛇头。 「小龙,打不死啊这傻逼。」 龙将言正把一颗蛇头贯穿钉在地上,蛇头在剑下疯狂扭动,「饕餮前辈说,只能同时把所有的头砍掉,不然没办法。」 「说的轻巧……」夏熠后退几步,脚后跟踩上一块凸起的石头。 他握紧手中的昆仑剑,剑身嗡嗡震颤,像是在回应着什麽。 夏熠深吸一口气,手中昆仑剑横于胸前。 「小龙,退后。」 夏熠将剑举起,大喝:「昆仑七剑!」 剑锋对天,空中瞬间裂开七道缝隙,七把剑破空而来,赫然是七种颜色的昆仑七剑! 什麽红橙黄绿青蓝紫全集齐了,悬浮在夏熠身周,剑尖朝外,缓缓旋转,如同七颗卫星环绕着恒星。 「小剑剑们!!!乾死他!」 第244章 修真界惊现巴雷特 说时迟,那时快,那昆仑七剑也是雄赳赳气昂昂地就飞出去了,七彩光芒大盛,整个天边都被映的如同白昼,七彩流祥! 虽然昆仑七剑是夏熠那七个师父的剑,但昆仑剑在手,召唤它们简直轻而易举,就是不知道那几个老头在昆仑山上,这会儿会不会骂他。 夏熠这麽想着,七柄神剑破空而去,红剑斩向正中最大的头颅,橙剑削向左侧三颗,黄剑劈向右侧四颗,绿剑青剑蓝剑紫剑各自锁定目标,剑气纵横,夜空都被切割成七色碎片。 然而面对九婴那不可计数的脑袋与顽强的再生能力,饶是哗啦啦斩下一大片,也是没个鸟用。 关京水的笑声阴冷又得意,「就凭你们这点本事,也配站在阿竹身边?也想杀得了我?」 他灼灼望着龙将言,厉声质问:「你!可胆敢来与我单挑!?」 出现了。 龙傲天被动buff加持下,反派自动触发降智行为。 往往这时候,身为主角的龙傲天,不是身怀秘宝,就是在打不过的时候有神兵天降,亦或者高人出手相助。 龙将言眼都不眨,提着剑就往前走,边走边拿出三界罗盘,准备放大招。 三界罗盘,龙族至宝,罗盘在他掌心中缓缓转动,指针指向九婴。 灵力注入其中,罗盘绽放光芒,纹路沿着罗盘表面蔓延,如同星图的轨迹。 罗盘每亮一分,龙将言身上就浮现出更多的龙鳞,天边传来一声龙吟,瞬间乌云密布,雷声蓄积。 饕餮他们皆是有些怔愣地看着龙将言从一个温雅和煦的青年,变成了一条……不,一大长条龙。 它真的很大很长,穿梭在乌云与雷之间,身躯兴许能盘踞整片大海,飞在天边犹如海市蜃楼,非寻常妖兽可及…… 尤其是现出真身那一刻,海面上空万里之内的云层都被搅动,雷霆电光映照出那横贯天际的庞然巨躯,其白金色的鳞片在雷光下光泽冷冽,龙身蜿蜒盘绕,将月亮都遮去了半边。 夏熠仰头看着那条巨龙,嘴角狂抽不止:「……这特麽是化神啊?我也快化神了怎麽不见有这挂……我不是神医归来吗??我的挂呢?」 饕餮也愣住了,嘴里喃喃:「……竟然是祖龙的血脉,龙皇现世?」 段折阳:「牛逼,上来就挑个最强的。」 抬头望着那条在云层中穿梭的白龙,关京水瞳孔微微放大。 那些蛇头停止了嘶鸣。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恐惧。 就算是九婴,在三大神兽面前,终究是低了一等。 雷声轰鸣,龙将言盘旋在高空,琥珀色的竖瞳俯视着海面上那团扭曲的蛇群,三界罗盘在他爪中转动,指针已经死死锁定了九婴的方位。 他的龙身从云层俯冲而下,三界罗盘飞出,在龙首前方旋转,把天地灵气疯狂地汇聚过来。 然后,龙将言张嘴,一口原子吐息过去,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打在九婴身上。 下方数十个蛇头同时昂起,喷出水火交织的屏障。龙息相撞,爆发出的冲击波将方圆数里的海面都压下去三尺! 海水倒卷,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段折阳看的起兴,踮着脚尖往上瞅:「真帅啊……好想骑龙。」 当然这会儿没人鸟他了,饕餮都看呆了,那条幼龙真身简直可怖,白金色的鳞片在雷光里熠熠生辉,每一次甩尾都能掀起滔天巨浪,每一次吐息都能让海水倒灌。 但九婴终究是上古凶兽,实力摆在那儿,龙将言现在是幼年期,即便九婴被冷道成削去了大半实力,依然不是初入化神的龙将言能轻易拿下的。 他们的力量僵持不下,碰撞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龙将言身上顿时多了好几道腐蚀伤口,鳞片被烧的发黑。 「夏兄。」他的声音从龙身传来,比平时低沉了许多,龙将言深深一吸气,衔住罗盘的方向往他们那个方向一甩。 罗盘托着夏熠上来,夏熠跃上龙背,蹲下在他耳边道:「怎麽了?」 「我让玲珑带你去海下一趟……那里,有东西需要你唤醒。」 「什麽?」 「你去了就知道了。」龙将言龙尾一甩,「玲珑会带你去,它在海底等你。」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从龙将言身上分出,同样变成一条小白龙的玉玲珑缠住夏熠的身体,跟玩捆绑普雷一样带着他往海下坠:「快来快来,给你开史上最牛逼哄哄的挂!」 海风灌进嘴里,咸腥味呛得夏熠直咳嗽。 「我去——玉玲猪,轻点——」 一人一龙坠入海里,冰冷的海水瞬间没顶,夏熠憋了一口气,睁开眼看玉玲珑把他往最深处的海沟底下带。 这里是禁区,曾是冷零下来三次又被推回去的地方。 玉玲珑到一定限度也钻不下去了,它悬停在上面,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蛇头,用尾巴卷住夏熠的腰,把他往更深处甩了一截。 夏熠头晕目眩,还没来得及骂他,海沟极底的深处,亮起了一团光。 【过来。】有个声音响起。 「?」 【过来过来过来过来过来。】 「???」 哪来的深渊主宰? 不过,他好像感觉到有什麽东西在下面沉沉地跳动,像一颗快要熄灭的心脏。 玉玲珑道:「快下去,里面是你祖宗。」 夏熠是被一股巨力拉下去的,他甚至没能回应玉玲珑最后那句话,就被拽进了黑暗。 眼前看不清任何东西,夏熠连忙运转功法护住心脉,许久,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些许微弱丶像萤火虫的光。 一具同样巨大的兽类骸骨轮廓,就这麽出现在了夏熠眼前。 那些骨骼晶莹剔透,气息温和。 「这是……」 —— 海面上,白龙与九婴缠斗在一起,龙鳞与蛇鳞不断擦出刺目的花火,鲜血顺着鳞甲的缝隙往下滴。 不知道是第几次再生出来的关京水面目狰狞,用蛇紧紧缠着龙将言,把他往自己这边拉。 龙身被勒的咯咯作响,关京水森然大喝:「就算你是真龙又如何!区区化神境!阿竹的眼光,不过如此!」 龙将言的龙爪扣住缠绕在身上的蛇身,指甲深深嵌入里面,猛地发力,蛇身当即被撕开一道口子。 但随即,更多的蛇头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一颗子弹贯穿了关京水的眉心。 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那些蛇头也凝滞在半空,像是不可置信。 子弹??枪??? 这尼玛是修真界该出现的东西吗? 龙将言也愣了。 回头一看。 段折阳旁边,冷零正拿着一把真理巴雷特,枪托抵在肩上,一只眼闭着,另一只眼透过瞄准镜,对准关京水眉心那个弹孔,又开了一枪。 第245章 挂来 段折阳双手捂住耳朵,嘴巴张成o型。 「哇。」 他刚才看着冷零拿出一颗珠子,对着想了好一会,然后直接变出了一把巴雷特。 他从未见过如此真理,那帅气的外形,流畅的枪身,一下子就把段折阳这个童心未泯的小男孩给唬住了。 「这……这又是什么?!」饕餮也看着冷零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武器,感觉自己沉睡了这些年,修真界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冷零一枪接一枪的轰着,道:「义父给的……」顿了顿,紧跟时事:「挂。」 他刚才心里也没底,因为这个珠子在他手里他一直下意识地拿来当做修真界的武器用,变出来的东西自然也都是修真界的东西。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谁曾想,刚才他突发奇想,居然真的能变出把现代的巴雷特出来…… 「没用的。」关京水把子弹从眉心抠出来,话还没说完,左眼眶又被崩了。 眼珠炸开,他又在左眼眶里抠,那粒黄铜在他掌心微微发光,像烙铁一样滚烫。 关京水产生了一秒的迟疑。 这东西,居然在阻止他的再生。 「这不可能!」他甩手把弹头扔出去,「下界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枪枪爆头,好运连连,国际杀手罗刹上号中。 一摸到热武器,冷零顿时也不呆了笨了,跟开智了一样,眯着眼站在饕餮背上拉栓。 就是这换弹的速度极快,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饕餮毛上,烫得这凶兽直骂人。 「你他妈能不能看着点!老子毛要着了!」 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射进关京水再生的伤口,弹头在血肉中像一枚枚烧红的钉子。 关京水的脸上出现裂痕,肉体感到崩溃,他疯狂甩动头颅,想把那些子弹甩出去,可每一颗都像生了根,嵌在他的骨骼和血肉之间。 龙将言趁机用爪子将他的蛇躯撕开,黑血如暴雨倾泻,他从血雾中穿出,甩了甩巨大的龙首,将糊在眼睫上的黑血甩走。 接着,冷零又换了一把武器。 一把加特林,凭空出现在手中。 六根枪管缓缓旋转,枪口对准了关京水的脸。 「等等等等——」饕餮大惊失色,虽然它是个土鳖,没见过这种高端货,但本能告诉它,这玩意儿比刚才那个威力更大。 「你要在老子背上开这个?!」 六根枪管同时喷出火舌! 饕餮背上瞬间铺满了一层滚烫的黄铜,它嗷嗷叫着窜,奈何背上这尊瘟神稳如泰山,冷零把段折阳拉上来,对饕餮道:「往上面飞。」 关京水的脸直接被打成了筛子,加特林空了,关京水的脑袋被打烂了大半个,剩下的半张脸上还挂着一只眼睛。 就在所有人以为冷零没后招的时候,他又默默拿出了把单兵火箭筒…… 饕餮眼珠子要瞪出来了,「你到底还有多少种这玩意儿?」 「不知道。」冷零扛着火箭筒,歪嘴战神般道:「试试。」 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出,正中关京水面门。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关京水的脑袋彻底没了,把火箭筒随手一扔,冷零又拿出来一个圆滚滚黑漆漆像个铁疙瘩的东西。 饕餮鼻子抽动了两下,忽然炸毛:「我操,这玩意儿怎么有股天雷的味道?」 就像渡劫时那个感觉,一道天雷下去,方圆百里无人可近,这玩意儿在下界引爆,得不少人遭殃。 「等下,」段折阳忽然道:「这个先别用。」 龙将言再一次从空中俯冲下来,龙爪擒住关京水的身躯,将他从海中整个提了起来。 这一提不要紧,藏在海下的蛇更多,看的人san值直掉。 他把九婴举到半空,月亮照在它身上,龙吟道: ——「夏兄!」 海水沸腾起来。 一道光柱从中直冲云霄,听得一声清越的鸣叫响彻天际,像是太古传来的回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鸣叫汇聚成洪流,天地共颤。 直到云层裂开,一道又一道光芒射在海面,出现各种五颜六色的麒麟虚影。夏熠,也带着他老祖宗的传承趾高气昂地出来了。 「万麟朝宗……这是万麟朝宗!」 「传说麒麟族最鼎盛的时候,每逢新王诞生,万麟来朝!这阵仗,是新王登基!!」 饕餮激情不已的解说,怪物啊,怪物!一个龙皇现世,又出来一个麒麟王,这小小的下界,怎容纳了如此之多的怪物!! 夏熠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升出海面,抬手,昆仑七剑从四面八方飞回来,在他面前并成一列。 「小龙,把它摁住了!」他咬牙。 「老子今天非得弄死这孙子!」 七剑融合,并入昆仑剑中,装备得到提升,夏熠将融合后的昆仑剑高举过头,剑身绽放七彩光华,天边出现一道流虹,形成一道光河—— 「挂来!!」 光河倒倾,万麟虚影齐声长鸣,关京水被龙将言的龙爪死死摁在半空,没有脑袋的他只能用剩下的蛇体挣扎。 他感到了九婴本身的恐惧,麒麟出世,万邪辟易。 「不——!」 「麒麟族早该灭绝了,怎么可能还有新王——!」 他说完,昆仑剑已是裹挟着七彩光河朝着他斩下,蛇头顿时像割麦一样齐刷刷断裂。 这一次,那些蛇头没能再生长出来。 麒麟的祥瑞之气,封印住了九婴的再生之力。 关京水的身体开始崩溃。 那些从头体内钻出的蛇头一个接一个枯萎,像被抽乾了水分。 「阿竹……」 他最后对着夜空某个方向道。 「你果然……还是不要我了……」 九婴庞大的蛇躯失去了意识的支撑,开始往海里坠落,它或许还会像之前那样,继续沉入海底,被封印。 月光重新洒下来,波光粼粼。 龙将言变回人形,踉跄的落在一块礁石上,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衣服被烧的破破烂烂,人更是站都站不稳,膝盖一弯就要往海里栽。 夏熠想扶着他,结果自己也被带得一个趔趄,两个人差点一起滚进海里。 龇牙咧嘴地把龙将言拖到礁石上坐好,夏熠笑着准备说什么,表情又乍然僵在脸上。 龙将言也感觉到了什么。 海面上,原本正在下沉的九婴残躯停止了坠落,一个男人出现,冷冷勾唇: 「没想到,下界居然还藏着这些好东西……」 第246章 我有主了 「这块试金石,当真无用。」 男人冷呵一声,九婴的死躯便炸开来,成为一滩滩肉泥。 他一闪身,行迹犹如鬼影,出现在礁石上方,凌傲看着下方的几人,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麒麟王,祖龙后裔。倒是有意思,你们两个若是再养个几千年,倒是有资格与我一战,可惜——」 「墨川。」饕餮沉声道,它认出了此人,是墨渊同父异母的哥哥,魔界大皇子,可惜是个庶出,不受宠。 墨川嘴角挂着寡淡的笑,「饕餮大人怎么沦落到给人当器灵了?另外三位大人知道吗?」 「……」 墨川可比九婴要危险,他长得就挺危险,眯眯眼,气质上温和,实则一看就是个腹黑男。 「装屁的大尾巴狼。」饕餮骂了句。 下一秒,它直接被墨川的气势碾碎了,躲回刀中盘踞。 无人幸免墨川的余威。 在下界,大帝之下皆蝼蚁,可不是说说的。 墨川貌似对龙将言格外感兴趣,五指微曲,一步踏出正欲擒龙,余光却忽然被段折阳吸引。 那青年就像是一只被雨淋透耷拉着翅膀的白鸟,墨川顿了下步子,活了上万年,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瑟瑟发抖,也见过许多人强装镇定,可这个年轻人,看他的眼神是纯好奇,没有半点恐惧与伪装。 墨川被勾起了兴致,当即舍弃龙将言,一把将段折阳拉到面前,端住他的脸,笑容温和的可谓是春风拂面。 「居然是和师尊一样的重瞳者。」 段折阳没挣扎,他那双藏在银白色睫毛下的重瞳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墨川。 「你长得还行。」他说。 「眯眯眼,笑面虎,一看就是那种从小不受宠,心理扭曲,见不得别人好的反派。」 「但,我勉强能给你颜值打七十八分。」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夏熠扶龙将言的手一抖,还得是你呀老段,几句话硬控敌军,沉默效果堪比亚瑟。 不过段折阳这一开口,墨川的心思也确实不在他们身上了,他的笑容变得危险,保持着笑面虎的样子问:「在你眼里,我只有七十八分?」 「对啊,扣分项太多了。」段折阳垂下睫毛给他数,「眯眯眼扣五分,笑面虎扣五分,大半夜穿黑衣服装逼扣五分,出场就说废话扣五分。」 「本来八十分,但你颧骨上那个痣位置不好,扣两分。」 墨川的笑意敛去,掐住段折阳的后颈,声音依然温柔。 「真是有意思,你比那条龙和麒麟都有意思,」他看了一眼龙将言和夏熠,又看了一眼冷零。 「我今天可以不杀他们。」 「你得跟我走。」 段折阳的后颈立马被墨川掐出一片红痕,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保持清醒:「你掐人的手法不太行。」 说着,上手帮忙矫正:「要掐就掐脖子,掐后颈是抓猫的手法,我不是猫。」 墨川扬了扬眉头,看着段折阳仰起那张老实巴交,纯良无害的懵懂面容,问他:「现在好了。你要我跟你走?得先说说自己是谁吧?」 「墨川,魔界大皇子。」 「哦——魔界的。」段折阳恍然大悟:「难怪一股子霉味儿,你们魔界是不是常年下雨?」 饕鬄在刀里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疯了,这小子真是疯了,演戏就演戏,一个劲儿挑衅什么。 墨川狭长的眼眸盯着他,嘴角弧度渐深:「你果然很有趣,比墨渊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好多了。」 「他啊?」段折阳也对他笑,心里骂着这龟孙还真敢掐他,马上要哕了:「那个歪嘴战神被我打的脸肿得像猪头,不知道现在消没消下去。」 墨川低头,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些,露出底下深邃的瞳孔。 「你打了墨渊?」 「对,他笑得太恶心了,不打对不起我自己。」 墨川笑了起来。 不再温和有礼,他很满意,连说了三个好字,松开了掐住段折阳脖子的手,转而捏住段折阳的脸。 「墨渊那个废物,仗着嫡出的身份,从来不把我这个哥哥放在眼里。你打了他,就是帮了我。」 「所以呢?你要感谢我?送点钱就行,我就爱做点举手之劳的事儿。」 「不。」墨川指尖在段折阳脸上摩挲,「钱?这种身外之物,我可以给你满满一座宫殿。」 「我还是要带你走,你没有拒绝的资格,因为你这双眼睛,不该浪费在下界这种地方。」 夏熠想骂他,龙将言攥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他们之间,现在只有段折阳能嘴遁一下,拖延时间。 「你这话说的好像下界是什么垃圾场。」 「难道不是?」 墨川扫视着这片被污染的海域,沿岸搁浅的死鱼,被破坏的建筑。 「下界天地灵气稀薄,强者飞升殆尽,剩下些蝼蚁苟延残喘。」 「这样的地方,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你看,」墨川凑近他耳边,温柔的就像在哄孩子:「你的这些同伴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你留在这里,能做什么?看他们什么时候死?」 「就算我今日不杀他们,只要你跟他们混在一起,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跟我走,我能让你的重瞳发挥真正的用处。」 段折阳佯装思索:「什么用处?」 「看穿天道运行的规则。」 「窥见命运长河的走向。」 「成为三界最顶尖的谋士。」 「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听起来不错。」段折阳点点头,「我也有个问题。」 「说。」 「你是想要我的重瞳,还是想要我这个人?」 「你要是想要我这双眼睛,现在就可以挖走,反正我也用不太好,挖了还能少折点寿。」 「可你要是想要我这个人,」他抬起头,重瞳直直看着墨川:「那你得问我愿不愿意。」 「你不愿意?」墨川也看着他,比海风更冷的,是墨川的气场。段折阳的回应相当乾脆,也眯眯眼冲他笑:「不愿意。」 「我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谁真心对我好,谁在利用我,我还是分得清的。」 「你说墨渊是个蠢货,你自己也没高明到哪去,至少他想要什么会自己抢,你还要先编一套漂亮话骗人。」 在墨川脸色沉下来之前,段折阳跟夏熠他们换了个眼神,偏过头悠悠然说:「还有啊,你说下界是蝼蚁苟延残喘的地方,可你那个魔界又好到哪儿去了?」 「墨渊是你弟,他都能当太子,你不能,自古立长不立幼,连个太子都当不上,你也就只能来下界找找存在感。真有本事,你怎么不去上界跟那些天帝争?怎么不去天界跟那些仙尊斗?跑到下界来欺负我们这些蝼蚁,你挺得意啊?」 龙将言丶夏熠丶冷零丶饕餮:「……」 嘶…… 夏熠和龙将言纷纷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墨川还被怼爽了,眼底对段折阳带上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 「有意思,有意思极了。」 「我改主意了,你这双眼睛,我不要了。」 墨川用拇指擦过他的嘴角。 「原本是想用你,现在,本皇子要你这个人。」 段折阳沉默了两秒,乐了:「那更不行了。」 「我有主了。」 墨川的拇指停在段折阳嘴角边,笑意凝住:「谁?」 也就在这刻,一道冰冷的锋刃从墨川背后刺入,贯穿胸膛,从心口穿出。 刀上缠着幽冥死气,吞噬着墨川的血肉。 「他的主,是我。」 刀刃在墨川心口转了一圈,猛地抽出,他转过头,月光下,九幽站在他身后,向来悲悯的脸上双眸阴沉,手中刀刃往下滴血。 一直嘴遁的段折阳这会儿就像倦鸟归巢,跑到九幽跟前,一把抱住他告状:「你怎么才来,我都快被拐走了。」 第247章 阿,是九幽王来了 刀抽出时,墨川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段折阳半边身子。 温热腥甜,血珠挂在段折阳银白的睫毛上颤了颤,顺着弧度滚落,在光洁的脸颊上拖住长长一道红痕。 原本就被血糊过的衣服又添了新色,段折阳袖口滴着血,衣摆黏在腿上,整个人像是刚从修罗场里捞出来的。 他垂着脖颈嘟囔:「……老子的衣服,今天刚换的。」 这个姿势九幽恰好能看见他后颈那片红痕,上面,指印清晰。 「阿,是九幽王来了。」 墨川从自己胸口摸出一手血,放在眼前看了看:「幽冥司主不在幽冥待着,跑来下界管闲事?」 「他是我的人。」九幽声音很低,「你想带他走,有什么资格?」 墨川低声笑起来,血从他胸口那个洞里不停地流,他看着段折阳从九幽身后露出的那半张脸——银白的发,银白的睫羽,脸上还沾着他的血,眼睛就像两颗日月星辰。 「你以为你来了,就能拦得住我?」 他在伤口上抹了一把,那洞竟然开始愈合,伤势恢复:「我承认九幽王的实力,幽冥死气,能克制我,但你杀不死我。」 「能让你疼两下,也值了。」九幽说。 「是啊,很疼。」 「很久没人让我这么疼过了。」 墨川脸上露出一种享受的表情。 「幽冥司主,我记住你了。还有你——」 他看向段折阳:「本皇子也记住你了。既然你说我颧骨上的痣不好,扣了本皇子两分,那么回去,我便将它点了。」 段折阳:「?」 他对段折阳轻轻笑了笑,让人不寒而栗:「下次见面,我会准备好一百分该有的样子。」 「在那之前,好好活着。」 「你那双眼睛,我很喜欢。」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墨川的身影开始变淡,一点点晕开,再到消散。 海上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魔气。 「啧。傻逼。」段折阳道:「他们兄弟两个是不是都有毛病,一个两个的记我干什么。」 九幽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将刀收回去,用袖子给段折阳擦脸,衣袖上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水香。 九幽叹气一声。 太招人疼了,阳阳。 「内什么,」夏熠架起已经晕过去了的龙将言道:「先找个地方吧,小龙受伤了……冷前辈呢?他去哪儿了?」 「东方叔叔在渡口准备出来,冷叔叔去接引了,顺便拿他的武器。」 九幽望着天边,皱眉:「九婴只是个幌子,他们把墨渊劫走了。」 幽冥。 冷道成站在轮回渡口。 忘川河的水在他脚下流淌,对岸是大片的彼岸花,开的正盛,红得像烧起来的火。 花海尽头,有石阶一级级延伸入水,一叶扁舟半沉在浅滩,缆绳系在石桩上。 他在这片死寂里站了一会儿,蹲下身将手伸进忘川河里,水深不见底,有没来得及引渡的亡魂变成的光点在其中沉浮,它们绕着冷道成的手指打转。 上一次东方孤影从这里走出来的时候,幽冥界难得下雨。 雨丝细密,忘川河上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他也是站在渡口等,直到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对岸的雾里走出来到他面前,冲他歪嘴。 ——「冷劲竹,」 ——「老子又活过来了。」 弥雾之中,东方孤影提着弑天枪走出。 锋芒毕露的枪上沾着幽冥的冷雾,感应到冷道成的存在,阿弑立马从中钻出,红眸闪闪,还没冲过去,就被东方孤影重新摁进枪里了。 「熊孩子上一边去,正事呢。」 东方孤影嘴角一歪,露出那个冷道成看了十几万年都没看习惯的笑。 「你看本尊牛不,我感觉我现在能上去跟那群仙帝掰掰腕子。」 「不看。」冷道成抬手,阿弑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怀中。 「大人……」 「嗯。」冷道成拍拍他的后背。 东方孤影嘴角抽了抽:「你俩能不能别一见就煽情?本尊好不容易攒的气势全毁了。」 冷道成呵了一声,现在的东方孤影看起来有些像个落魄书生,两人站在渡口中,冷风徐徐,花海在风中起伏。 「魔界把关京水融合进了九婴的肉体里,本座遇见他了。」冷道成淡淡开口。 「他啊……」 东方孤影的笑意淡了淡,沉默了。 「他们倒是会挑人,选了个最恨你的,又选了个最能闹的凶兽,两个加起来——」 「也就那样。」 东方孤影说着,把弑天枪往肩上一扛。 「他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你的对手,死了变成怪物更不可能,你跟他打,能出一滴汗都算你冷劲竹虚了。」 冷道成没接话,东方孤影看他:「你说话啊。」 「珍惜你现在还能笑出来的时间吧。」冷道成只这么说,便往前走,轮回渡口的雾渐渐合拢,遮住了来时的路。 东方孤影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也没多想,跟上去在他耳朵边叨叨: 「诶,等会儿去人界能不能请我搓顿不错的,本尊好他妈饿啊——」 「冷劲竹——」 …… 龙将言是被疼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熟悉的床帐。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该包扎的包扎,该上药的上药。 只是…… 他看着眼前那双陌生又快凑他脸上的红眸,发出了一声:「?」 「……玲…珑?」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玲珑不是红色头发红色眼睛啊…… 「是谁把你带到人世间~是谁含辛茹苦供你吃和穿~」 一阵强烈的bgm响起,龙将言扭头一看,玉玲珑正蹲在房间角落,头上带着孝布,还抱着一个盆,在那哭丧。 「龙傲天,啊啊啊!」他撕心裂肺地哀嚎:「你补药死啊,龙傲天!!」 龙将言:「……」 玉玲珑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陷入了自己的艺术中,深深不可自拔。 「龙傲天啊——你死的好惨啊——」 龙将言顿时也没心情纠结身上的小孩儿是谁了,无奈地道:「我没死。」 玉玲珑的哭丧声一顿,扭头看龙将言醒了,直接把孝布一扯,盆一扔,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没死你不早说,害老子白哭半天。」 第248章 百兵之王 眼见玉玲珑把孝布收入了袖子里,龙将言问:「……你为什么要给我哭丧?」 「因为你晕三天了。」 「小时候隔壁那条街,李狗蛋他爹,晕了两天就死了,你晕了三天,我不得准备准备?」 龙将言无话可说。 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肩膀一阵剧痛,整个人又跌回床上,他向玉玲珑问自己身上这个小孩儿:「这是……?」 「他叫阿弑,」玉玲珑抠了抠鼻子,「非要趴你身上,我又打不过他,没办法。」 龙将言有点无措地看着身上的小家伙,这小孩儿看脸也就五六岁,一头卷卷的红毛,脸蛋没玉玲珑那么婴儿肥,尖尖的下巴,精致的像橱窗里售卖的娃娃。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尤其是那双眼睛,又深又沉,像熟透的石榴色。 然后,阿弑伸手捏住龙将言的脸扯了扯,「你就是我家大人的道侣,居然是龙族那群狂傲的长虫。」 「……龙族不是长虫。」 阿弑又扯了两下,像在确认手感,末了松开手,煞有介事地点头:「皮肤倒是挺嫩,给我们大人当帝夫,勉强可以。」 龙将言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有些想笑,但身上的伤又让他笑不出来,只能牵两下嘴角。 阿弑老气横秋地说:「既然你是我家大人的老婆,那我便送你一样东西。」 他神神秘秘地解开裤子伸进去掏了掏,玉玲珑跟龙将言都是怔愣住,亲眼见证阿弑从裤裆里掏出一枚……迷你缩小版的枪。 「枪乃百兵之王,」阿弑把缩小版的枪塞进龙将言手里,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送你防身。」 龙将言:「……」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根刚从阿弑裤裆里掏出来的武器。 不是,谁家好人把这东西放那啊? 玉玲珑憋不住那个嘴了:「你有病啊,从裤裆里掏东西,恶不恶心?」 阿弑:「枪魂凝聚的东西又不是实物,它就是一团气,从哪儿掏都一样。」 「那你就非得从裤裆掏?」 「裤裆顺手。」 「……」玉玲珑转头看龙将言:「龙傲天,你以后别碰那根枪了,谁知道上面沾没沾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听劝的龙将言默默把那把小枪推远了些,阿弑见状,哼了一声:「那群仙尊想要都求不来的东西,你居然看不上,有意思的龙族。」 龙将言心想。 这真是看得上看不上的问题吗。 阿弑说,他是天下第一枪,百兵之王,玉玲珑听着在旁边翻白眼:「你天下第一枪?那我还是天下第一剑呢。」 「你一个打杂的剑灵,也好意思称天下第一?」 「你说谁打杂的?!」 「说你呢!肺雾!」 「你——」 这两个小孩儿打在了一块儿,玉玲珑显然不是阿弑的对手,他就变成小白龙缠在阿弑身上,朝他脸上吐口水。 阿弑瞪圆了红眸,一把揪住玉玲珑的尾巴,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光,被光照到,玉玲珑瞬间浑身一僵,整条龙软了下来,眼睛半眯,像喝醉了酒。 「这丶这是什么……」 「百兵之王的威慑。」 「对付你这种小喽罗,我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 那一红一白两个小东西打得不可开交,让龙将言头疼得比身上的伤还厉害。 他受不了了。 「你们去外面打。」 阿弑提着玉玲珑就出去了:「走。」 安静下来后,龙将言望着房顶发呆。身上的伤在隐隐作痛,和九婴那一战,是他第一次以真身作战,打的是狼狈,但那种感觉,很畅快。 腾云驾雾,龙息喷吐间,天地变色。 「阿竹。」龙将言轻轻呢喃。 「阿竹……阿竹……」 那个人,和前辈曾经究竟是什么关系? 在他没出生的时候,便牵过前辈的手? 尤其是阿竹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黏腻感。 龙将言自己也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真的没有嫉妒,也没有难过。 前辈那样的人,十几万年的岁月,怎么可能没有过去,他只是有些遗憾,没能早一点出现。 一想到有人在冷道成还没认识他之前,就那样看着他,想着他,龙将言心里是真的不舒服。 夕阳出现的时候,龙将言也穿好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没有人,阿弑跟玉玲珑也不打了,玉玲珑变成了一只扫福瑞,被阿弑单方面狠狠摩擦。 「阿弑,前辈他们呢?」他问了一句。 「大人和那个什么麒麟王去净化海洋了,五片海同时被污染,不净化的话,会饿死很多人。」 龙将言颔首。九婴的毒水污染严重,放着不管沿海的渔民就彻底断了生计。 「麒麟王,是夏兄吧。」龙将言说着,又咳了两声。 他身上绷带从肩膀缠到腰腹,上面还有渗出来的血迹。 「嗯,笑起来有点像傻子那个,他血能解毒,被大人抓去当苦力了。」 与此同时。 夏熠正身处某片海域,站在船上,用小刀一个劲儿给自己改花刀。 他堂堂昆仑圣子,神医归来,新晋麒麟王,居然在给海水放血。 「冷前辈…这得放多少啊?」夏熠感觉自己的小身板要扛不住了。 冷道成倒好,站在船尾,负手看着远方,装逼那小味儿挠一下就上来了。 伤口迅速愈合,夏熠又划了一道,血滴入海水,灰白色的死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但五大海域何其广袤,他这点撒下去,不亚于杯水车薪。 「冷前辈,真的,我马上要死了。」 冷道成巍然不动,闻言才道:「那本座教你个方法。」 「什么?」 「把昆仑七剑上涂满你的血,再控制它们在海底穿梭,不比你一点一点放来的快?」 夏熠听完只恨自己的脑瓜子轴。 他当即召唤出昆仑七剑,七柄神剑一字排开,悬浮身前。 夏熠直接把手握了上去,再一横行,鲜血涌出,涂在剑身上。 「去吧!小剑剑们!」 他一声令下,七柄神剑破水而入,海中划出七道不同颜色的轨迹。 夏熠捂着手掌,苦哈哈的:「冷前辈,下场咱把话一次性说完好不好,您都在我旁边看我放半天血了。」 冷道成这才侧过来头,「本座以为你喜欢这样。」 「我喜欢个屁啊!我又不是抖艾慕!」 第249章 跪着 好消息。 段折阳恢复记忆了。 坏消息。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东方孤影感觉自己看不到未来。 事情的起因是九幽跟东方孤影大致讲述了一下自己跟段折阳的过往,东方孤影琢磨了一番,除了发现自己身边都是一群gaygala之外,还非常贴心地给九幽支了一招儿。 「你再附身他试试。」 结果就是这么一下,段折阳直愣愣地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也不傻了,死精死精的,眼一睁,看得东方孤影发毛。 「……你看本尊干什么?又不是本尊让你晕的。」 他往九幽身后挪了半步,避开段折阳的重瞳扫视。 可恶的重瞳,我东方帝尊此生与你势不两立…… 「?」 段折阳先是看了眼九幽,视线又滑过去在东方孤影身上:「你谁啊大叔。」 东方孤影发出了同款疑问。 大叔? 他东方孤影好歹也是九天之上叱咤风云的存在,如今是落魄了点儿,但这张脸嫩的跟奶油小生一样,被叫大叔? 九幽的手微微攥紧,垂眸看着段折阳,轻声道:「……折阳?」 「你先别说话。」段折阳打断他,扶着脑袋:「我脑子还有点乱,让我捋捋。」 七年的记忆太多,刚才直接晕过去,实属是被冲昏了头脑,他现在还有点懵懂。 垂着头,长发从两侧跟着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段折阳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脸。 「那个落魄大叔,」 「你能先出去吗?」 「……」 九幽拉住在隐忍边缘的东方孤影:「东方叔叔,他刚恢复,脑子还没清醒。」 「他不清醒?小九,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睁眼说瞎话,幽寰知道吗?恒幽知道吗?」 「东方叔叔,」他把东方孤影往门外推:「给我个面子。」 门砰的一声关上。 九幽回身,段折阳已经从床上下来,他赤脚踩着冰凉的地板,用手摸着后颈。 墨川的手劲不小,后劲更大,段折阳啧着走到九幽跟前,说了句。 「好久不见了。」 九幽不知道回些什么。 段折阳记忆恢复兴许是件好事,但面对这样的段折阳,九幽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段折阳踩住了他的鞋,用九幽的脚背作为托举,一手撑墙,一手勾住九幽的衣领,嘴一张就开始放毒。 「也挺风光了啊九幽王,回老家了就是不一样,咖位升级了人也跟着牛逼起来了。」 九幽揽上段折阳的腰,段折阳眉头动了动,他掰住九幽的下颌,逼他再往下低头俯首。 「让你碰了吗?老变态。」 视线平齐,九幽眼帘下藏的是一双幽深的眸子,凑得近了,段折阳嗅了嗅:「……你身上怎么还是一股子死人味儿。」 九幽:「。。」 「不可能。」 明明是沉水香。 大哥说他在幽冥天天跟个死鬼一样,那些阴兵鬼将见了他个个都胆颤心惊,就给他寻了上好的沉水香熏了熏,起码温和点儿。 段折阳又凑近他脖颈闻了闻,没再说话,这么光着脚也不是事儿,九幽双手卡在他腋下,把人举起一路抱回床上,寻了鞋袜给段折阳穿。 两人都没有言语,直到九幽的手握住段折阳脚踝套袜子那一刻,段折阳好像回忆起了什么。 「跪着。」他说。 九幽顿了一下,段折阳道:「你以前都是跪着给我穿的,现在也要。」 膝盖落在地板上时,发出的声响是沉闷的,九幽把段折阳的脚放在自己膝上,指尖拂过脚踝和小腿,他还是没忍住,低头轻轻亲了亲他的小腿内侧。 ……这个闷骚鬼,他就知道,表面装的清纯可怜无辜的,实则自己在他脑子里老惨了吧。 段折阳没踹他,鞋穿好后九幽还那样跪着,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还是段折阳喊他起来,他才拂着衣袍站起。 摸着九幽半边俊美的脸,段折阳说:「你好像瘦了。」 九幽没吭声,握住他的手用鼻尖蹭了蹭掌心,段折阳露出玩味的表情,拍拍他的脸:「差不多得了,别跟狗似的。」 「你都想起来了?」 「嗯,从你第一次钻进我身体里,后面偷看我洗澡,偷闻我衣服,再到我死,都记得明明白白儿。」 九幽目移。 冷道成带着夏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准确来说,他是扛着麒麟王回来的,夏熠燃尽了这具身体,马上要化成一颗舍利子圆寂。 但得知段折阳恢复记忆后,夏熠立马原地复活,冲到段折阳面前对他动手动脚,欣喜地举着他在空中转了两圈。 「我操了老铁这你扯不扯,妙手回春啊,这要是放蓝星我这医生履历上又得加一条光辉战绩。」 「你先放我下来。」段折阳被转得头晕,一巴掌拍在夏熠脑门上,「晕了。」 「遮沙避风了真是,」夏熠给他撂下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二。」 「这个呢?」 「三。」 「我靠,真好了?」夏熠喜出望外地看向九幽,「你怎么弄的?我还以为这蠢货要当一辈子傻子呢。」 九幽还没来得及开口,段折阳抢先替他回答:「他附我身了,我俩现在属于捆绑状态,他不存在我体内,道爷我就不完整。」 「诶呦我艹…这真是……」 夏熠二话不说,忽然提拳打在段折阳面门上,又给他肚子一脚,骂道: 「我日你大爷的段折阳,你他妈是真牛逼啊!一声不吭跑那么老远地方,还留了封破遗书打发我?」 段折阳跌倒在地,鲜血顺着鼻腔流出,他摸了一把,看着夏熠通红的眼眶也骂:「妈的你这弱智。」 情势突变,两人扭打在一起。 「臭傻逼,你他妈把自己命搭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老子?!」 「想过啊,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我活你大爷!你知不知道老子那七年怎么过的?!」 「你还能怎么过的?吃香的喝辣的,左拥右抱。」 「我抱你祖宗!」 夏熠一拳抡过去,段折阳偏头躲开,反手揪住他的衣领,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撞翻了旁边的花架。 瓷盆碎裂,泥土溅了一地。 伤还没好的龙将言想去拉,被段折阳一个眼神制止。 「别过来。这是我跟他的事。」 「道爷我今天也得把这个傻逼揍清醒。」 「你他妈才是傻逼,神经病!拿自己的命去浪,你脑子真是被驴踢了!」 「关你屁事!老子乐意!」 「你乐意?你死了我怎么办?!」 夏熠已经把段折阳摁在地上,拳头举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段折阳看着他,笑了。 「你打啊。」 拳头落下来,砸在段折阳脸侧的地上,出现一个浅坑。 段折阳闭了闭眼躲避溅起的碎石,再睁开时,重瞳里映着的是夏熠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喂。」 「滚。」夏熠把脸一别。 「夏熠。」 「让你滚听不见?别跟老子说话。」 段折阳默了会儿,坐起来,忽然很真挚地抱住夏熠。 「对不起。」 夏熠抖了下肩膀,一肘子怼在段折阳胸口,两个人的闹剧,冷道成在前边儿端着杯茶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东方孤影过来:「不拉一下?」 「没必要。」冷道成把剩的茶叶倒掉,漫不经心说:「当年你跟我打的时候也是这样,打完了,也就都好了。」 第250章 勇气可嘉 「既然你受了伤,就躺着吧,本座自己来便是。」 夜深,冷道成轻佻地掀开龙将言的衣襟,在其身上的绷带某处轻轻摁了摁。 龙将言忍着疼往后倒,看冷道成在他身上解衣服。男人闭着眸子,干练的手指握着衣带,似感慨般道:「难得东方与元凰谈话,本座才能来偷个腥。」 胸肌被掐了一把,龙将言闷哼一声,掀起眼皮看冷道成,眼神中有种将言又不尽言的味道。 冷道成挑着眼尾:「有话就说。」 「……九婴上的那个人,和您是什么关系。」 「一个追随者。也不算,可以当他是个叛徒,曾经想害本座,被本座取了性命。」冷道成看着龙将言脖子上绷出的青筋,「怎么了?」 「没……没什么……」龙将言断断续续地哼着,有点说不出完整话,疼与另一种感觉交织在一起,他咬着下嘴唇,脸很快红透。 「前丶前辈……」 「嗯。」 「他,为什么叫你阿竹……他说牵过您的……呃,等一下……太……」 为什么叫阿竹? 因为冷劲竹这个字,就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然后龙将言就哭了,身体承受不住这种被动,生理性泪水往外冒,总归下来冷道成是驰骋的潇洒恣意,神清气爽。 事后,冷道成在上面整理衣物,「他与本座相识一场,心悦于本座,但那时本座对情事并无感触,便拒绝了他。」 「不知是否因此事让他心中生了恨,后来在秘境里,他捅了本座一刀,本座割了他的脑袋,扔进了十八层地狱。」 龙将言还躺在床上,听完冷道成这番轻描淡写的讲述,半晌没动静。 他开口时,嗓音沙哑。 「前辈。」 「以后有人叫您阿竹,我能生气吗?」 龙将言脾性太好,他有时候也不知道生气的自己该做什么去表达自己的生气,但这次他确确实实不舒服。 「能。为何不能?」 「那……我能打人吗?」 「可以,打死了,本座替你埋。」 龙将言坐起来,「前辈,我不是小气的人,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他牵过您的手,牵过几次?」 这个还真不好回忆,冷道成想了许久,才想起来其中一次。 「那次在马场训天马,他险些摔下去,本座伸手扶了他一下,别的记不清了。」 龙将言听完,耷拉下脑袋,去勾冷道成的小指。 「那,前辈以后只牵我的,好不好。」 所以说撒娇的男人命很好啊,冷道成揉了几把龙将言的脑袋,又给他嘴里塞了点儿疗伤的药。 等龙将言睡着后,他把阿弑往跟前一提守着,自己出去了。 东方孤影那边,正在跟凰霄上演经典老钱风客套。 「母神大人,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少来,现在你这落魄样,也就嘴皮子利索。」 「嘿——本座落魄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信不信我开歪嘴被动。」 冷道成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两人坐在一处,嘴角一斜。 凰霄:「……」 东方孤影:「……」 「帝玺的事儿,他答应了。」凰霄道。 「嗯,本尊的东西,当然是自己去拿才有意思,而且,我也想回去,看看那只金乌……」东方孤影也道。 冷道成与两人同坐,「本座知道了。眼下九婴之事暂且告落,但魔界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墨渊被墨川劫走了,接下来他们还会有动作。」 「随便。」东方孤影道:「来了正好,正愁没地方撒气。」 「墨川……」这个名字,让凰霄突然沉重起来,提点二人:「你们兴许还未知晓,墨川已然拜了鸿眸为师,如今实力已达半步天帝境,不容小觑。」 东方孤影是真畏惧重瞳,生前跟鸿眸交手更是没占到什么便宜,那个老东西能看穿他所有的招式,打到最后,自己被那几个天帝逼得狼狈不堪。 「…真该死啊。」他又不禁想到段折阳。 冷道成没理会他的牢骚,看向凰霄:「鸿眸现在是什么情况?」 要说几帝尊中最避讳他的,鸿眸算其中一个,每次见到他,鸿眸都选择在自己眼上围一布条。 「没什么情况,老样子,坐在他的帝宫里,看三界人斗来斗去。」 「不过,他收墨川当弟子,无非是想找一个能继承他衣钵的人,魔界这些年渐起,背后何尝不是他在推波助澜。」 「而墨天穹那个人又太过于看重出身,墨川有能力还不被看重,庶出的儿子,永远低嫡出一等,所以他也甘愿拜鸿眸为师,为鸿眸效力。」 冷道成:「他活不起了?」 「对啊,他活了那么久,也收了不少弟子,没一个能让他满意的,如今他老了,再不动手,这身本事就要带进棺材里了。」 「与其转世重新来过,夺舍不更方便?」 东方孤影支着脸:「夺舍这事儿天理不容,他倒是想得美,真要干出来了,天劫能给他劈成血雾。」 凰霄点头:「理是这么个理,但老怪物终究是老怪物,怎么可能没手眼通天的方法。」 「他收徒是为了把自己的本事传下去,这些年,他收的那些弟子要么心性不行,要么半路夭折,墨川是唯一一个让他满意的……」 「焯儿!」 东方孤影忽然暴起,一掌拍向桌子,好好的桌当场四分五裂,碎成齑粉。 「收徒是吧!行,冷劲竹,你去把那个重瞳的小子给我抓过来!本尊也要收徒,特娘的老东西,我打不过他,在他死之前,我也得养个重瞳徒弟弄死他个老憋孙!」 「段折阳?你确定?」 「对,就那小子,本尊确定!」 「本尊好歹也是天帝之姿,教个徒弟还不是轻而易举?」 冷道成扫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声。 起初还是气声,后面又接连笑出两声,肩膀微抖,让凰霄跟东方孤影都是开了个龙眼。 「东方天帝,」冷道成敛了敛,说了四个让东方孤影摸不着头脑的字儿。 「勇气可嘉。」 第251章 我的爸啊大叔,老子一肘子肘飞 被东方孤影堵住的时候,段折阳正在啃一根甘蔗。 从厨房顺的,不知道谁从南海带回来的特产,汁水很足,甜的齁嗓子。 他一边啃一边走,然后东方孤影双手抱胸挡在他面前,下巴微擡,用一种自认为很威严的目光俯视着他。 段折阳看了一眼他正对自己的鼻孔,继续啃甘蔗。 「咳。」东方孤影清了清嗓子。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段折阳这回多看了他两秒,又低头继续啃。 「咳咳!」 段折阳把嘴里的甘蔗渣吐出来,「不是我的爸啊大叔,你嗓子不舒服就去吃药,堵我路干什么?」 「……」东方孤影努力维持着天帝的威严,道:「本尊且问你,你可愿拜本尊为师?」 此言一出,段折阳把甘蔗从嘴里拿了出来,上下左右把东方孤影看了个遍,目光带着审视性。 「就你?」 他把甘蔗咬在嘴里,腾出手来掐了个诀。重瞳亮起,看了几息,又隐下去。 段折阳含含糊糊地说:「你确实有点东西,但你教不了我。」 「何出此言?」 「因为,你耐不住性子。」 「像你这种天赋怪,一看就是那种自己学什么都快,看别人学的慢就着急上火的。你教我,不出三天,不是你把我打死,就是我把你气死。」 段折阳从他身边绕过去,甘蔗渣吐了一路。 「你就不考虑考虑?本尊……」 「不考虑。您老人家还是去找别人吧,我这人不好教。」段折阳没回头,摆了摆手。 第二次被堵住的时候。 段折阳正在剥橘子。 是从前院那棵老树上摘的,皮薄汁多,酸甜正好。 他坐在石墩子上,把橘络一根根扯乾净,再一瓣瓣往嘴里塞。 东方孤影站在他旁边,表情比上次凝重了许多。 段折阳瞥了他一眼:「大叔,你又要干什么?」 「本尊想了一夜,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我确实耐不住性子,但耐不住性子,不代表教不了人。」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拜本尊为师?」 段折阳笑了一声,「你先说,你能教我什么?」 「本尊会的东西多了去了,刀枪剑戟,阵法符籙,炼丹炼器样样精通,你想学什么本座都能教你,不过本尊主要以刀成圣,是为帝尊。」 段折阳听着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咽下去后才道:「那你先教我怎么用刀,教得好,我就考虑拜师,教得不好,你就别来骚扰我了。」 这个阵仗并不小。 冷道成丶龙将言丶夏熠丶冷零丶九幽丶玉玲珑丶阿弑,剀戮,甚至于还有凰霄,一堆人聚集在一块山头头上,观摩着这场教导。 ——「刀,有刀的路数。」 「剑有双刃,枪有长柄,而刀只有一面刃,没有退路。」 「你看,刀背厚,刃却薄,重心靠前,剑为灵巧,所以刀就要刚猛……」 山头上是一排看热闹的人。夏熠跟龙将言嗑着瓜子儿,冷零专注着拼装武器,九幽神情肃穆,凰霄嘴角带笑地看着剀戮,冷道成倚在树干上。 至于阿弑跟玉玲珑,这俩小孩儿直接蹲树杈子上了,cos起了笼中鸟,何时飞。 「刀要这样握。」东方孤影握住段折阳的手,矫正他的姿势:「手腕放松,别绷。」 段折阳被他掰来掰去,像个提线木偶,他脸上的表情从耐心逐渐变成忍耐,又从忍耐变成了想砍人。 「对,就是这样,擡肘,腰要转,不是光用手臂之力,用腰带动——」 「大叔,你是在教我刀法,还是在教我跳舞?」段折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又要转腰又要擡肘,我一肘子肘飞你啊,你就不能演示一遍给我看?」 身为刀道至尊,没有任何一把刀忘得掉东方孤影那双忧郁的眼睛。 他遂了段折阳的愿,朝冷道成要了一把寻常佩刀,单手执着,随手一挥。 只见一道极淡极淡的弧线在空中一闪而逝,都感受不到刀气,然后远处一座小山包便从中间裂开,切口光滑,上半截山体缓缓滑落,发出沉闷的轰响。 「这样你看得懂?」 段折阳摇头。 东方孤影笑了,这就对了嘛,看不懂就得乖乖听他的,他耐着性子从后环过来,重新握着段折阳的手教。 「腰挺直,肘下沉,感受一下。」 东方孤影带着他挥出一刀。 这次很慢,所有人都看清了刀锋划过的轨迹,可能是因为段折阳修为层次的原因,没有像东方孤影那样惊动了漫天飞鸟,只在地面上出现了一道不深不浅的沟壑,笔直延伸了出去。 「感觉到了吗?」东方孤影严肃的问。 段折阳也严肃脸:「感觉到了。」 「你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有人在摸我手。」 全场寂静。 山头上,夏熠嗑瓜子的手都停了,小声说:「我怎么觉得老段又在装傻子,故意的吧?」 龙将言也小声回:「夏兄此言有理。」 冷零还在手拼枪,补了句:「他就是故意的。」 东方孤影握着段折阳的手僵在半空,虽然表情管理马上濒临失控了,但没关系,他东方孤影是谁啊,这点小场面,无所畏惧,心平气和…… 「本尊是在通过正经途径教你刀法……」这次他学聪明了,去握段折阳手腕。 一刀,两刀,三刀。 阳光下,当段折阳亮起重瞳时,几乎是所有人也跟着认真注视起来。 刀锋与风的摩擦,划过空气时的震颤与共鸣,通过刀柄,力量如同泉涌,汇入手心。 「轰!!」 地上陡然出现一道新的沟壑,比之前深长些许,东方孤影目露赞许。 「你以前练过刀?」 「没有,之前练剑,看一遍就会了。」 东方孤影默默把段折阳初始装备的仙帝之资提了个档次,又用佩刀挥了一式:「再模仿一下这个。」 那一式快的连刀光都看不清,只能感觉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更远的山头上,又被削了头。 「大叔,到时候我把你那点家底全学走了,你别哭啊。」 众所周知,重瞳有个复制功能,也不是说一比一复制吧,反正就是东西看个一两遍就能学的很快,脑子里能循环播放。 「本尊的字典里就没有哭这个字。」 于是段折阳再次将近完美的复刻了一遍,手腕一转,刀锋斜劈,除了气势没有他这么强外,形上是已经领悟。 「还真给他学会了。」夏熠并不意外,问龙将言:「小龙,你看出来啥没?」 龙将言嗯了一声,微微侧头:「段道长的重瞳,似乎不止能看穿事物本质,还能快速解析并模仿对方的行为。」 也难怪墨川会想带他走,如果重瞳成熟,能被段折阳利用到极致,他一个人的能力就堪比一支军队了吧,更遑论完全体的万千瞳术,瞳中世界。 第252章 东方既白天青澹 像这样一把锋利的刃,不收进囊中好好打磨,很容易出事。 东方孤影教了他一整天,从基础到进阶招式,段折阳都学得飞快,几乎是一遍就会,两遍就能用的有模有样。 夏熠说他之前就挺牛逼,就算是一门心思全铺在符籙香火上,在剑道榜还能挨着他,典型的干什么都不正经,又干什么都能成。 东方孤影也是越教越心惊。 不止惊叹于段折阳的天赋,而是在段折阳身上,他找到了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自己当年也是这样,看一遍就会,学一遍就通,别人苦练十年的东西,他三个月就能摸到门道。 正因为太容易,所以他才没耐心,也就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东西别人要学那么久。 但现在,他遇到了一个比他更没耐心的人。 「不学了,」段折阳把刀往地上一插,活动了一下肩膀:「大叔你教的这些太简单了,没意思。」 东方孤影想道,这些都是刀道基础,不学基础后面怎么学高阶? 可转念一想,他自己那会儿也没怎么学基础,全靠一路实战杀出来的。 晚上炖的鱼汤,还有别的菜。 东方孤影跟段折阳一起做的。 身为老吃家,东方孤影本身手艺就不差,没想到是,这个白毛小子的手艺,也颇有一番造诣。 厨房里热气腾腾,鱼的鲜香混着葱姜味道弥漫,看段折阳那熟练地颠勺丶调味丶撒葱花,东方孤影疑惑:「你不会干过厨子吧?」 段折阳把菜盛出来,「想啥呢,之前没人给我做饭,自己慢慢学的。」 巧了。 东方孤影道,「本尊小时候,家里闹饥荒,全饿死了,就剩本尊一个。」 「那时候本尊才六岁,流浪丶乞讨丶偷,树皮草根都啃过。后来遇到个老道士,说本尊根骨不错,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修仙,说能让我吃饱,本尊就跟着他走了,结果就是去宗门食堂打杂,后面干上的掌勺。」 「彼此彼此,道爷我刚出生就被扔在龙虎山门口,天生道种,通阴晓阳,总招脏东西,好几次差点夭折。」 他端着锅就出去了。 外面,冷零拿着那把改造好的新型武器,让冷道成帮忙改良精进。 冷道成掂量着这把枪,评价道:「思路不错,之前在组织没少训练?」 那颗珠子能变出来的东西,都是他做过以及能做出来的东西,冷零在修真界来上一把赛博修仙,冷道成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把导灵阵削减一下,太强势容易提前爆炸,会炸到你自己的手。」 冷零嗯了一声,把枪接回去埋头继续改。 「让让让让——」段折阳端着锅把往跟前凑的玉玲珑踢飞,「烫死了。」 他把锅往桌上一搁,盖子一掀,热气噌噌地往上冒,鱼汤奶白,鲜香四溢,里面还加了枸杞红枣。 「补血的。」 他看夏熠:「你多喝点。」 「知道了,神经病。」 散场时,天快亮了,黎明前的风最冷,东方孤影坐在稍远的地方,手中端着酒碗。 他看着这群人,他们三三两两靠在一起,这让东方孤影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冷道成也是这样。 那会儿哪有这么多人,只有他们两个,在破庙里丶山洞里丶乱葬岗,背靠着背,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现在…… 他看向靠在冷道成肩头的龙将言,还有冷道成带着些许笑意的唇角,将碗中这口酒细数吞下肚中。 孤灯照寒刃,浊酒慰风尘。 忆昔荒山同夜雨,泥炉煨残焰。 笑谈当年狼狈事,百战骨未寒;如今新雪落旧盏,残月照故山。 酒尽火暗人未散, 东方既白天青澹。 他倚春风。 我醉残烟。 ………… 龙将言的伤养了十数天才好利索。 这些天里,冷道成不许他下床,不许他练剑,龙将言憋得快发霉了。 他每天躺在床上,深情凝望着天花板,数上面的木纹有几道。 阿弑和玉玲珑倒是经常来看他,两个小孩儿每次来都得在他床边打一架。从床头打到床尾,从床上打到床下,打的鸡飞狗跳,把他房间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龙将言一开始还试着拦丶用语言感化,后面发现这两个魔童纯出生来的,就放弃了。 这两个小东西在他房间里上蹿下跳,他看着比练剑都累多了。 「……你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他有气无力地说。 「不能!」玉玲珑骑在阿弑脖子上,揪着他的红毛:「老子今天非要让他喊我爸爸!」 「区区黄毛小儿,竟敢大放厥词!」阿弑抓着玉玲珑的腿,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倒在地:「吾乃天下第一凶兵,岂是你一个肺雾剑灵能欺辱的?」 他们从地上滚到桌子底下,接着又滚到床底,龙将言无力地叹了口气,把被子蒙在头上,假装自己鼠了。 等他们再从床底下爬出来,一人脸上一个脚印。 昨天。 段折阳终于松口答应了拜东方孤影为师。 说是拜师,其实也没正经拜。 没有香案,没有敬茶,段折阳连个磕头都懒得磕,人往东方孤影跟前一站,喊了声师父,就完了。 东方孤影觉得这小子在敷衍他,但段折阳那骨头硬成啥了,想让他磕头,得加钱。 而东方孤影高低也是要面子的人,好歹曾经是堂堂天帝,虽然收徒这种事可以不讲究排场,那也不能太寒酸。 他找冷道成借了身高级行头,把自己捯饬的……风韵犹存。 又摆了个香案,上面供着天地牌位,还有一排排香烛供品。 看着东方孤影那烧包的行头,段折阳搓了把脸问:「这是拜师还是拜堂?」 「少废话。」东方孤影正了正衣冠,「本尊收徒这种事,怎么能随便?」 当时冷道成跟夏熠就搁旁边围观。只见段折阳端着杯茶,往东方孤影面前一递,后者抿了一口,皱了眉头。 「这茶怎么是凉的?」 段折阳:「隔夜的。」 东方孤影:「……」 冷道成很少笑。 这次是实在受不住了,表情都丰富了一个度,很快又抿了唇,若无其事。 东方孤影当场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他放下茶杯,面色慈祥地提起刀,追着段折阳砍了三个山头。 第253章 东天门 「逆徒!你给本尊站住!」 「站住让你砍?你当我傻啊?」 白色的身影在刀光中左闪右避,就像一只被猎鹰追捕的白兔,可所谓兔子蹬鹰,又岂会让东方孤影这么容易得手? …… 说起夏熠为何能成为麒麟王,答案也蛮显而易见。 可能上古时期那边的海洋就被污染过,深海之下才藏着麒麟骨的传承,而夏熠又是天命之子,麒麟族衰落,总是需要一个新王来支撑起族群,成为麒麟王,对于夏熠来说,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所以他原本的路线就是后宫流……虽然龙将言那边也大差不差,只是后面被天道老儿拉来收拢冷道成了。 去上界的时间暂且定了下来后,龙将言就开始收拾东西。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冷道成说,三日后出发。 从上元节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之久,再拖下去,凰霄可能就要把无极宗拆了。 想起那位凤凰母神每天来催债的架势,龙将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说不紧张是假的,龙将言连上界的天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按照冷道成的话说,上界没那么可怕,可怕的是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 不管到了哪里。 不管面对什么人。 都不要低头。 这是龙傲天圈内必备的经验。 出发前一夜,龙将言没了睡意。 他刚从云梦洲回来,见了母亲,也见了父亲,还去了冷家一趟,不过,两家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冷道成。 龙将言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他也没有言语,和母亲像往日一样嘘寒问暖一番,走时,母亲攥住了他的手,又松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一条长虫。 冷道成就在旁边,龙将言也不知道为何,就是难受,被子摊开,再卷起来,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时辰。 直到龙将言第七次把被子卷起来。 他终于开口了。 「你今晚是不打算睡了?」 龙将言闻言把被子松开,面向冷道成。 黑暗中,两人互相都察觉到对方的视线,龙将言张了张嘴:「前辈,我睡不着。」 「看得出来。」 龙将言把自己往冷道成那边挪了下,顺理成章地被对方抚着脑袋摁进肩窝,龙将言的睫尾蹭过冷道成的锁骨,他问:「前辈,可以跟我讲讲上界是什么样的吗。」 冷道成下巴抵着他额头,「跟你见过的地方差不多,有山有水,亦有城池百姓。」 「差别,不过是灵气更浓,修士更多,规矩更大。」 他指尖在龙将言发间流连,缓缓讲述。 上界的天不是蓝的。 是青的。 他说自己曾经第一次飞升上界,也被那景象惊诧过。天空的颜色就像雨后的瓷釉,太阳比下界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有时甚至可能会出现十个太阳。 而且。 上界是有人族的。 像冷道成那会儿,上界对寻常人族极为排斥,分三六九等。凡胎仙胎出生的新生儿差距更是巨大。 「十个太阳……那不会很热吗?上界的人族是怎么受得了的。」 「有金乌管着。」冷道成道:「太阳是金乌在驮,它们从东极飞到西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有时金乌犯懒,太阳就少出来几个。」 龙将言嗯道:「那月亮呢?」 「月宫有嫦娥,她不管事,月亮的圆缺是天定,跟她没什么关系。」 冷道成顿了顿,乍然想起了什么。 上界有一条铁律,刚进入上界的修士,必须去仙庭登记造册,领一块身份牌。 若没有那物,在上界寸步难行,住店要查,买东西也要查。 那物什他当初也领了,虽然没用得到就是了,拿到的第一天就去砍仙官,上了通缉榜。 要是龙将言的话。 有一块竹君令貌似就够了。 应该也不用着去拿什么身份牌。 冷道成都打算好了,他的境界在下界一直卡在大帝巅峰,大帝飞升之时,会出现两界通道作为接引。 届时他接雷劫,便让东方孤影和凰霄那两个老油条带着龙将言他们从通道摸到上界。 飞升那天。 整个无极宗内,无旁杂人等知晓。 冷道成迎接雷劫的选址在万剑冢,龙将言他们都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万剑冢内无数残剑插在焦黑的土地,剑柄指向天空。 天边雷云翻滚,紫电如蛇,一道接一道劈在冷道成身上。 天雷共九道,每一道都比先前猛烈,万剑冢里剑气冲天,雷光就像来走个过场,昭告一下无极宗的祖师爷飞升了,便打开了两界通道。 「走。」东方孤影和凰霄人手两个提着走,一行人鱼贯而入。 龙将言最后看了一眼下界的天。 然后,坚定地正视前方。 …… …… 两界通道里很怪。 让人什么都看不清。 但当光明乍现的那一刻,上界的天,果然是青色的,清透而深远,太阳挂在东方的天际,金光万丈。 凰霄走在最前面,绯红的裙摆在青天之下吸人眼目,冷零跟夏熠并排,夏熠东张西望的,像个刚进城的乡下人,冷零拽了他好几次都没用。 上界的天确实好看。大道直行,渐渐的,他们见到路上的行人。 御剑飞过的修士丶仙门弟子,挑担子的凡人。 没错,凡人。 龙将言意外,他以为冷道成口中所说的人族,在上界,多少也是有修为傍身的,没想到真的是普通百姓。 「上界分九重天,我们现在在的是第一重天,也叫下天,是凡人跟修士混居的地方。」 「第二重天到第六重天,是各仙门宗派的地盘,第七重天是仙庭所在,第八重天是几位天帝的帝宫存址,第九重天——」 「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时,留下的最后一处混沌之地。」 凰霄跟他们介绍。 一直到一座城门洞开的城池外,冷道成仰头,望向上面四个大字——【东天门】 此处是第一重天最大的城池,也是通往第二重天的必经之路,上界的每一重天之间都有传送阵连接,像龙将言他们这样的,还没直接飞上去的能力。 强行穿越,会被结界视为入侵。 第254章 龙桑,你的身姿好美妙啊 城中行人极多,除去各色修士,还有龙将言从未见过的异域服饰,他们头上戴着高高的帽子,脸上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涂抹出纹路。 「看什么看?」一个戴着高帽子的异域人瞪了段折阳一眼。 本书由??????????.??????全网首发 「……切。」 段折阳把目光收回来。 冷道成让东方孤影和凰霄先带着他们去八重天在凤凰族安定,九幽道,自己想去天宫见一见母亲,冷道成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清蘅仙子身为命运长河的执掌者,居住在第七重天的天河河畔,九幽此去,除去探望,更是想与母亲叙说幽冥的现状,以及父王即将复活的可能。 天河水如银,昼夜不息地倾泻,从九天之上坠落,再流入八荒四海,上界的灵气大多来源于此,河水落入下界,就会变成灵脉。 她的居所简朴,不染纤尘,冷道成与九幽到时,只见门前桌上搁着半局残棋。 棋子落灰,似是很久无人动过。 冷道成随手执起一颗黑子,停在棋盘上方三寸处。 棋盘黑白交错,黑子被围困在中腹,白子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只差最后一手,便可屠龙。 冷道成淡淡道:「天元。」 话音落下,黑子正落天元之位,白子的围困之势瞬间松动。 「出乎意料。」一道女声响起。 紧接着,一枚白子落在棋盘右上角,将原本散落的棋子连成一片。 「补东拆西,不适合你。」冷道成也落一子,直插白子腹地。 「适不适合这种东西,活着活着,就变了。」清蘅声音平静,白子落在左下,隐隐成为新的包围圈。 棋盘上棋子越来越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白子落下,吃掉黑子二子,冷道成又反吃白子三子,谁也奈何不了谁。 「你还是这样,一点亏都不肯吃。」 冷道成闻言,棋子停在棋盘上方,迟迟未落。 最后,他把黑子落在棋盘边缘,与天元那枚黑子遥相呼应,两人又交锋数步,随着冷道成最后一步下去,棋盘局势霎时明朗。 黑子将白子全部封死,白子虽未全军覆没,却也是回天乏术。 「你赢了,圣羽。」清蘅说。 门扉轻响,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从屋内走出。 她容貌清丽,眉眼悲悯且清冷,更多的,是历经万事的淡然。其乌发如瀑,发间簪了支白玉簪,整个人宛若天河水落,泠泠风色。 「母亲。」 九幽屈膝跪下,低头行了个大礼。 「九儿。」清蘅伸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如此,此处风大,且先进屋。」 天河风吹的人发丝微乱,把棋子收入棋盒后,清蘅便带领二人进了屋内。 一桌一椅一榻一盏明灯,竟然就是居所内设,连个童子都不见得。 「母亲,您这里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九幽神色微变。 清蘅在榻边坐下,「要那些人做什么?聒噪。」 她看向冷道成:「你转世重修之事,命运长河已经告诉本宫了,幽寰的事……我也知道,本宫都知道。」 九幽张嘴:「那您……」 「我还不能回幽冥。」清蘅垂下眼帘:「天界有规矩,命运长河的执掌人不能擅自离开天界,这是我当初回来时,答应界主的条件。」 一个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有了软肋。 清蘅自知当时自己不离开幽冥,天界那些人就会对剩下的孩子下手。 「命运长河告诉我,你这次回来,不会太平。」清蘅对冷道成道。 冷道成笑了一声:「本座从不是个安分的人。」 「你当然不是。十几万年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命运长河有无数条支流,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未来。有的清澈,有的浑浊。」 「曾经你来的那条路,是最窄的。」 清蘅说着,突然回忆起什么:「当年你陨落,殊不知命运长河断流了三日。」 「三日过后,河水重流,但河道变了,它被泥沙淤塞,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命运长河也以为你死了,它在为你哀悼。」 九幽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望向母亲清冷的侧脸,发现她的鬓角多了几缕白发。 上一次见母亲,还是在三百年前。 「母亲,」他道:「您一个人在这里,还好吗?」 清蘅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何不好?不过偶尔,会想起你父王。」 「等他真灵重聚……」清蘅默然,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无妨,些许年份罢了,本宫等得起。」 感伤的话,人之常情。 冷道成并不参与这场忧郁,与此同时,第八重天,凤凰族的地盘中,凰霄把一行人安顿在了一座偏殿里。 殿前有一片梧桐林,栖息着几只尚未化形的幼凤,见到生人,扑棱着翅膀躲进树冠。 夏熠仰头看着天上的云。 这上界连云都是淡金色的,镶着紫边。 「真他妈好看。」他由衷地感慨。 至于殿内更不用多说,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到处是凤凰的图腾,地上的砖都嵌着金丝。 「这柱子是金的啊?」 「鎏金。」凰霄道。 「灯呢?」 「白玉。」 「地毯?」 「火凤翎羽织的。」 段折阳听罢蹲下来摸了摸,手感柔软。 「有钱。」他总结道。 「这就有钱了?本尊的帝宫,可比这还奢华。」东方孤影像是终于找回了什么场子,对段折阳歪嘴,邪魅又猖狂。 段折阳没给他眼神,平淡道:「师父,您老人家现在就是个落魄户,咱就别打肿脸充胖子了。」 凰霄笑了几声,「你们先在这儿歇着,本帝去处理些事,晚些再过来。」 几人都是在殿里转了一圈,唯独龙将言站在外面,看那片梧桐林。 其实,他还是觉得下界的天好看。 那里会下雨丶飘雪,有彩虹和晚霞。 这里的天,青得发假,亦亮的刺眼。 枝上的几只幼凤都好奇地探出小脑袋看龙将言,那些小凤凰羽毛还嫩黄着,尾羽才长出短短一小截,眼睛乌溜溜,一个个排在一起,像毛茸茸的小团子。 幼凤们叽叽喳喳起来。 【居然是活着的小龙,祖母不是说现在几乎没有真龙了吗?】 【他的气息好纯正,还是龙族里的贵种!】 【他在看我们,他会不会想吃我们?我之前听爷爷说有龙会吃凤凰的!】 【你笨啊,你爷爷说的那是混沌时期的凶龙,不是这种小龙!你看他那么老实,肯定不吃肉的。】 【那他吃什么?我们都要吃肉,龙族不吃肉,总不能啃草皮吧?那不是麒麟族吃的吗?】 龙将言:「……」 他不啃草皮。 夏兄也不啃。 那些小凤凰叽叽喳喳了好一阵,当面还蛐蛐了龙将言一下,然后有几只从树上飞下来,绕着他转圈。 「啾!」 「龙桑,你的身姿好美妙啊,你是从哪里来的?龙族不是快灭绝了吗?你还有家人吗?」 第255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群毛茸茸的小凤凰围住龙将言,七嘴八舌地发问。 得亏它们面对的是龙将言,要是换里头那几个,那就是你看我鸟你不。 「……我是从下界上来的。」龙将言答道。 一只幼凤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下界?听说那里穷的要死,连灵气都要省着用,是不是真的?」 「还好吧。」虽然灵气的确比不过上界就是了。 正说着,又一只幼凤突然振翅,蹲在了他的头顶。 总之,等夏熠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龙将言头发上蹲着一只凤凰,肩膀上蹲着两只,手里还捧着几只,它们全都挂在龙将言身上,像一排毛茸茸的装饰品。 「哇,麒麟?」 身为狗兄狗弟同兼难兄难弟,夏熠很快也遭殃了,那群幼凤从龙将言身上飞起来朝他涌去。 「这就是麒麟吗?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我可以啄你吗?可以吗可以吗?」 十几只小凤凰将他团团围住,轮番亮起了爪子。 「卧槽——轻点,别咬我头发啊!我的男神发型!」 段折阳端着一盘灵果就出来了:「畜生果然吸引畜生。」 这是凤凰族用来待客用的灵果,吃一口能增长好几年的修为,段折阳扔给龙将言一个,在这个间隙中,一只幼凤飞过来,把他手中剩下的半拉抓走了。 段折阳看了看手指,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吐出两个字: 「强盗。」 东方孤影跟冷零也出来了,那些幼凤仅仅打量了二人一眼,根本没往其身上靠的意思。 冷血生物,不招鸟喜欢,而东方孤影正拧眉摸着自己的心口嘀咕。 「本尊怎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呢,心怎么突突地慌。」 凰霄回来时,她换了身衣裳,绯红的长裙变成了金红色的华贵礼服,端庄又郑重。 她步履微匆,果不其然,张口便是:「今夜有个宴席。」 「什么宴席?」 「鸿眸设宴,邀请了九重天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凰霄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往年他也会来这么一出观星宴,说邀请各方豪杰共赏天河星辉,我呸。」 她摁了摁眉心,「要是之前,他可能还只是走个过场,今回他刚收墨川为徒不久,怕是阵仗不小,连天界界主都被邀请去了。」 这是要干啥? 那天界跟魔界能对付吗? 鸿眸那老东西,收了墨川为徒就算了,还邀请天界界主过去赴宴,当头挑衅啊。 「醉翁之意不在酒。」东方孤影冷笑:「藉机立威呢?」 「他立他的威,本帝管不着,但他点名要求本帝和本帝的兄长出席,这就由不得本帝不去了。」 「这劳布斯的发癫啊。」夏熠从幼凤堆里挤出一句。 凰霄斜他一眼,颔首:「他是想看凤凰族的态度,龙族与麒麟族倒下,三大神兽族中就剩吾族尚且完整,他若是能把吾族拉拢过去,这九重天,便无人能与他叫板了。」 「之前几次也是如此,但都被本帝的兄长搪塞了过去。」 鸿眸那种人向来算无遗策,魔界虽然曾被冷道成打压的抬不起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墨天穹再窝囊,好歹也是一界之主,翻云覆雨的枭雄之辈。 魔界现在和鸿眸拉拢,再加上他这么多年在天界积攒的人脉和势力—— 这很可能是赶鸭子上架,鸿门宴罢了。 「东方孤影,你现在就带本帝去取你的帝玺,不然到时鸿眸留了后手,以防不测。」 东方帝玺是东方孤影众多宝物中最出名的一件,它不止是天帝权利的象徵,里面除了东方孤影本身的一部分实力之外,更内含混沌级大神的本源之力,就算是天帝也会忌惮。 当时他为了锻造此宝,被无数人追杀抢夺,驾鹤西去,领了半碗盒饭。 这不,就有了冷道成把凰霄的帝宫大门挑烂借命救他的事儿。 可现在,东方孤影的表情变了。 他刚才试着召唤一下禁制下的金乌,结果发现一点感应都没有,那可是当年冷道成抓来送给他的,他养了十来万年,中间的联系密切不已。 他又试了几次,还是没有回应,与金乌的联系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切断了。 东方孤影脸色难看起来。 金乌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跟他切断联系,那傻鸟被他养了这么久,羁绊比亲儿子都亲了。 难道,东极天域被人动了手脚? 可又有谁能进得了东方天? 非六帝合力不可破,就算那几个天帝一起出手,也不应该啊。 「怎么了?」凰霄询问道。 「……东方天的禁制,好像被人破了。」 凰霄眸光一凛:「不可能,你跟冷劲竹都不在,鸿眸丶白帝丶箐泓丶炎龙,就他们四个,怎么可能凑得齐六帝之力,打开东方天的禁制?」 「不对——」 东方孤影霍然想起什么,「本尊记起来了,那时我与他们交手,中了鸿眸的瞳中世界——幽冥没有本尊完整的灵魂,那可能是他利用我的灵魂碎片进去的。」 那时鸿眸的瞳中世界将他拖入了一片无边黑暗,在那里,他看见自己灵魂好似摔碎了的镜子,一片又一片。 「嘶…这臭不要脸的…本尊迟早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不行,眼下本尊魂魄未齐全,实力还达不到巅峰。」东方孤影烦躁地来回踱步,「这怎么……」 一个罗盘被递到了面前。 龙将言眨巴着眼睛,「可以用这个。」 「三界罗盘?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前辈给的。」龙将言手指在罗盘中心点了点,注了丝灵力,「把要找的东西告诉它就好了。」 东方孤影接过罗盘,几句话下来,罗盘指针缓缓转动,最终,停在了西北方向。 东方天在东方,罗盘指西北,看来他的帝玺真不在东方天,让人掳走了去。 东方孤影又问了罗盘金乌的下落,这回指针宕机了会儿,转动也变得摇摆不定,始终无法停下。 「它居然找不到金乌的下落。」 三界罗盘能追踪万物,唯独对两种情况无能为力。 一是那东西已经彻底湮灭。 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隔绝了气息,无法穿透。 第256章 他善过吗 「金乌是神鸟,不可能那么容易死,它或许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凰霄看着东方孤影咬紧的后槽牙,出言。 东方孤影狰狞地扯出个笑:「倘若是落在鸿眸手里,它的活路为零。」 「鸿眸老儿,本尊与你不共戴天——!三千年河东,三千年河西,莫欺少年矮穷矬!」 坏菜了,你看你又开龙傲天武魂。 …… 「命运本身已经变了。」 「主干淤塞,河水改道,原本注定要死的人可能会活,原本注定要活的人,可能会死。」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切都要开始重新洗牌。」 「时间也在催促一切,走向终点。」 清蘅说着,取出一张烫金的帖子,递给冷道成。 「鸿眸的宴会,本宫也受到了邀约,既然你回来了,想来本宫也就没有去的必要了。」 帖子是上好的玉蚕纸,烫着金云纹,字迹即便在纸面上,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霸道之力。 「今夜天河星辉会比往常亮。」清蘅微笑道:「看来是凶兆。」 「他还真是挑了个良辰吉日。」 「多谢款待。」冷道成站起身,「本座还有事,先走了,九幽,多陪陪你母亲。」 「是。」 出了天河,冷道成提着枪非常肆意地闲逛起来,清蘅这块地方没什么人,这个职位就好像将她软禁在这个位置上,哪也去不了。 三界该溜子属性上来了,冷道成还去天庭转了一遭,那些个仙官仙将见到他都是一愣,随后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大喊: 「冷道成!这煞星怎么回来了!??」 短短时间内,天庭迅速炸开了锅,消息传的比天庭的警钟还快。 冷道成回来了! 这六个字就像一阵飓风,从第七重天一路席卷,所过之处,仙官变色,仙将攥拳,连天庭门口的石狮子都抖了三抖! 当年冷道成在天庭杀进杀出的时候,不少仙官大部分还是小仙童,他们缩在师父身后,亲眼看着那道身影踩着血泊走过,半径数十米内,无一活口! 那场面,至今仍是不少人的噩梦! 如今。 噩梦重现。 「他丶他不是陨落了吗?!」 「转世!这是转世啊!天道无眼!!」 「完了完了完了……我师父在他死后天天到处抨击他……」 一时间,天庭上下人心惶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天庭南天门外,无视了守门的天将,抬脚跨过门槛。 守门天将的腿肚子直打哆嗦,心脏像被人抓在手里,在冷道成进去之后,更是蹦的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后背一片湿黏。 天庭还是那个天庭。 金碧辉煌,云雾缭绕,仙娥捧着玉盘匆匆穿梭回廊与云海间,走过长阶,路过天池,冷道成看见了自己当年一剑劈开的那道裂缝。 虽然被仙官们用灵玉修补过,但疤痕仍在,就像冷道成给天庭送上的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耻辱。 「仙丶仙君……」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仙官颤巍着手脚迎上来,深深作揖:「您…您回来了,老臣……老臣有失远迎……」 老仙官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滴。 冷道成看他。 不认识。 可能见过,但能被他记得的,基本都是大人物,像这种级别的,还不配。 玉宸殿内,一张长长的玉案两侧,坐着天庭重臣。 正中高位上,一个身着金色龙袍的男子正襟危坐,面容威严,可他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结。 此人便是天界界主。 君昊。 掌管天界这么久,他经历无数风霜雨雪,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刚才听到冷道成出现在天庭的消息时,他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帝主,」一位仙将起身拱手:「冷道成此番前来,怕是来者不善!」 「他善过吗?」 每次来天庭不是杀人就是放火,没办过一次好事,更有其次,直接坐在他的宝座上,让他给他沏茶水! 「帝主,臣以为,应当召集天兵,严阵以待——」 「待待待,待个屁!整个天庭上下,有何人应付得了他?」 君昊的声音在玉宸殿中回荡,满座噤声。 君昊扶了扶头上的帝冕,猛吸一口仙气,「罢了,本帝亲自去迎他……」 「帝主!万万不可!」 「不必再说了,他既然没打进来,是走进来,说明这次不是来砸场子的——」 砰!! 下一秒,玉宸殿的殿门碎成了渣渣灰,一杆长枪率先闯入所有人的视线中,再是那个背着光,让他们做梦都不想再见到的身影。 日光从冷道成身后涌进,把他的影子延伸到玉案前,阴影笼罩住那些仙官仙将,白发男人握着弑天枪,逐一看过这些许多年不曾见面的……「故友」。 冷道成看向君昊。 对方的表情有惊有怒,甚至还有点委屈?也是,这玉宸殿大门重新维修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冷,冷道成!」君昊把字儿从牙缝里挤,「你这是何意?!」 咚的一声闷响,冷道成把弑天枪顿在地上,整个玉宸殿连同仙官仙将的小心尖儿都跟着一颤。 「本座听闻鸿眸今夜设宴,你在邀请名单中?」 君昊微微一怔,「你是为了这个来的?」 「你不用问这么多,本座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鸿眸的宴,你最好别去。」 「此话怎讲,本帝身为天界界主,他鸿眸天帝设宴邀请,我岂有不去之理?」 「好啊。」冷道成语气平淡,「今晚宴上有一个本座杀一个,你自己掂量。」 弑天枪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火星,像一条火河,冷道成说完就走了,留下一众仙官仙将大眼瞪小眼。 「他这是什么意思?在鸿眸天帝的宴席上杀人?」 「帝主,这冷道成实在太嚣张了!若不给他点教训,我天庭简直是颜面扫地!」一位仙将慷慨激昂。 「…反了天了!」君昊忽然一把将头上的帝冕摘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冕旒上的珠玉当场四散崩落,滚了一地! 「他冷劲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本帝的天庭当什么了?!菜市场吗!?」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威胁一个君昊? 「传令下去,今日鸿眸的宴,天庭上下,谁都不许去!」 「帝主——」 「闭嘴,本帝说了不许去!还有,把玉宸殿的门修好,从冷道成以前的通缉赏金里挪。」 没错,就算被制裁了,就算冷道成成天帝了,君昊还是执拗地没把他的通缉给撤下去,互相膈应。 「……帝主,您忘了?前不久公主迎娶驸马,把那笔赏金挪去置办嫁妆了。」 君昊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就从本帝的私库里出!」 「…是!」 第257章 这你绷得住?阴成啥了 仙官仙将们领命退下,君昊坐在空荡荡的御座上,看着那碎成渣的殿门,脸不红心也不跳了。 冷道成。 这名字,简直是他无数光年执政生涯里甩不掉的噩梦。 他继位不久,意气风发,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 结果这位爷就跟克他来的,横空出世,把天庭搅了个天翻地覆丶杀的血流成河,最后还大摇大摆坐上他的宝座。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口气,他咽了十几万年。 君昊生完气,又把帝冕重新戴回头上,珠玉没了,冕旒光秃秃的,丑的要死。 看来,他得加强天庭的戒备了。 …… 冷道成从玉宸殿出来时,心情似乎不错,他步履悠闲,路过的仙娥远远看见他,吓得花容失色,提着裙摆便跑。 冷道成毫不在意,像他这种人,孤独本就是常态。 南天门外,守门的天将已经换了两个人,先前那两个大概是跑回去哭了,新的那两个见他一来,扑通一声跪下。 「仙君慢走!仙君一路走好!仙君下次再来!吾等恭送仙君!!」 冷道成脚步微顿,侧头看二人一眼,之前也不见得天庭给他这种排面。 地上二人额头紧贴地面,一直等冷道成踏出南天门走远,才一起瘫软在地。 「…他刚才是不是看我们了……?」 「对…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我也是。」 两人泪流满面,劫后余生地抱在一起。 最后不知是谁来了一句。 「兄弟,你好香啊。」 「?」 另一位天将猛地推开他,一脸惊恐:「???」 「卧槽,你说啥呢?」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位天将慌忙摆手,「我是说,还活着,真好。」 「……」 走出南天门,天色暗了几分。 上界的日落也和下界不同,它没有漫天的晚霞,只有天边那道青色的帷幕缓缓变深。 冷道成俯瞰着下方的云海,一望无际。 鸿眸的观星宴举行在一座悬浮的仙岛上,摆上玉案锦垫,备上琼浆玉液,再请来九天之内的大人物一起看看星星,谈谈道法,顺便试探试探彼此的底细。 仙岛上灯火辉煌,仙乐飘飘。 鸿眸坐在主位上,那双被白布遮住的眼睛让人无法窥见其神色,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身侧,墨川站在一旁,一袭青衫,面容俊美,颧骨上那颗小痣果然不见了。 「诸位,」鸿眸举起酒杯,「今夜天河星辉比往年更盛,想来是上天垂兆,预示着九重天将迎来新的气象。」 「天帝圣明!」众人举杯附和。 鸿眸抿了一口琼浆。 凤凰族来了。元凤正坐在宾客席,面容淡漠,元凰头戴凤冠,威仪昭昭。 仙庭也来了。君昊虽然被冷道成警告过,但还是派了代表——一位仙将和两位仙官,带着厚礼前来。 其他各方势力也各自派了人来,或亲或遣使,场面热闹非凡。 殊不知元凤元凰还有仙庭里的人都在心中为鸿眸点了根蜡。 还乐呵呢,等下收你的就来了。 酒过三巡,鸿眸忽然放下酒杯:「今日邀诸位前来,除了共赏天河星辉,还有一事相告。」 他抬手,示意墨川上前。 「这是本帝新收的弟子,墨川。」 「今后,他便是本帝的衣钵传人。」 满座哗然。 居然不是普通的亲传弟子,是衣钵传人? 这代表着鸿眸要把毕生所学都传给此人,墨川未来将继承他的一切,帝位丶势力丶人脉。 墨川向众人拱手,笑容温和得体:「墨川初入师门,资历尚浅,日后还望诸位前辈多多关照。」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凤凰族的两位老祖身上停了一瞬,元凰端起酒杯,遮住了嘴角的冷笑。 装。 真能装。 「墨川虽出身魔界,但本帝看中的是他的心性与天赋,与出身无关。」 「诸位若是给本帝面子,日后对他多加提携便是。」 这话说的,给面子,就说明要接受墨川,不给面子,那就是跟他鸿眸过不去。 现在的天界,鸿眸可谓只手遮天,与昔日人尽皆知的劲竹帝尊颇有披靡之感。 一时间众人纷纷举杯:「天帝言重了,墨川公子年少有为,日后必成大器!」 「是啊是啊,天帝慧眼识珠,我等自当支持!」 「那不知各位,可否为我徒准备了嘉礼相送?」鸿眸嘴角挂笑。 只是这笑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透。 「额……」君昊派来的仙将硬着头皮说:「天帝收徒乃九重天盛事,我等自然有所准备,不过,事出仓促,贺礼还在路上,不日便送到天帝宫中。」 鸿眸笑了笑:「不急,本帝只是随口一问。」 他轻轻摇晃酒杯,「本帝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才崛起,也见过太多天才陨落。」 「有的人啊,生来便站在高处,却经不起风雨,有的人出身卑微,却能一步步爬到巅峰……」 「所以本帝向来只看一样东西。」 「命硬,才能活得久,活久了,才能站得再高。」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话外之音,代指的是谁。 「只要本帝在川儿身上花时间花心血,假以时日,他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天帝。」 「天帝对弟子的期许,真是令人动容。」元凤终于开口,「就是不知,墨川公子自己可担得起这份期许。」 墨川微微躬身:「元凤前辈说笑了,晚辈资质愚钝,唯有勤学苦练,才能不负师尊厚望。」 「是,」元凤菲薄的嘴唇勾起弧度,马上压不住笑了:「勤学苦练,是好事,但有些东西,不是勤学就能得来的。」 「运气这种东西,谁说的准呢?你说对吧,鸿眸天帝。」 元凰在底下掐住他的大腿,暗中传音:【正经场合,先别笑。】 元凤:【这你绷得住?阴成啥了。】 元凰:【绷不住。】 鸿眸白布下的眼微微一动,「元凤兄说得极是,但本帝更相信运气的背后,是命运。」 「本帝昨夜观星,见紫薇星动,帝星移位,九重天的气运正在向新的方向汇聚。」 这可是大兆头,配合大盛的星辉,简直是祥瑞之兆! 「天帝的意思是,九重天将有新的天帝诞生?」 已经有多少万年没出过新的天帝了,最后一个还是东方孤影,其次是冷道成。 「帝星移位,未必是诞生,也可能是更替换代。」 众人更惊了。 那不就是说现有的天帝之中,有人将要陨落? 第258章 指 「天帝所言极是,」有人奉承道:「九重天成平已久,也该有些新气象了。」 「不错,天帝慧眼如炬!」 仙乐飘飘,舞姬翩翩,鸿眸与诸位宾客谈笑风生,从星象聊到道法,又从道法聊到三界大事。 「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墨川适时开口,语气恭敬。 本书由??????????.??????全网首发 「说。」 「您刚才讲,帝星移位,更替换代,那陨落的会是谁?新生的又会是谁?」 好问题,可天机不可泄露嘛,鸿眸淡淡一笑:「天机不可泄露,但本帝可以告诉各位,无论是谁陨落,谁新生,九重天的秩序都不会乱,因为,本帝在。」 好生猖獗。 元凤不爽地捏紧了酒杯。 鸿眸这话完全就是把自己放在了最高位,整个天界,他的话语权最高? 小弟弟等会儿冷道成打过来你气不气。 「天帝圣明。」 「有天帝在,九重天自然稳如泰山。」 「是啊是啊。」 这一阵阵附和让元凤两兄妹不禁想起之前冷道成在的时候,那些大人物也是这样说的。 ——「劲竹帝尊威震三界,有您在,谁敢造次?」 「呵。」元凤拂袖离座,「鸿眸天帝这宴真是精彩纷呈,我与阿妹消受不得,先行一步,告辞。」 元凤带头,天庭派来的那几个仙官仙将也串通一气,纷纷离座。 「元凤兄,这便要走?」 「吾与天帝道不同,坐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何必呢?」 「天地大道,殊途同归,何来不同?」 「归处相同,路却不同。」 元凤抬手用袖袍微微掩面,「天帝走的是通天大道,吾走的是独木桥,硬要挤在一起,怕是要翻船。」 「兄长说的对,这场戏,本帝也看够了。」元凰跟着离席,这让鸿眸眯了眸子,气势顿时让在座各位如临大敌。 「看来本帝这酒,是入不了各位法眼了?」 整座仙岛安静下来,那几个仙官仙将僵在原地,欲哭无泪。 「鸿眸天帝的酒自然是好酒,」元凰道:「但好酒也分时候,有的人喝得起,有的人喝不起。」 「凰族母神自谦了,凤凰族是三大神兽中唯一还屹立不倒的,若你们都喝不起本帝的酒,那这九重天上,还有谁喝得起?」 「……」 元凤拦住元凰继续往下说:「既然天帝把话讲到这个份上,那吾便也直言了。」 「今日设宴,天帝该试探的都试探完了,不该知道的也猜到了几分。吾与阿妹留下与否,对天帝来说,真的重要吗?」 鸿眸忽然扯下白绫,那双眼睛直直望向元凤两兄妹。 他的重瞳和段折阳不同,段折阳的是金色,也就是金色传说,而鸿眸的是紫色。 「天帝这是要做什么?吾等不过是告辞,天帝便动手用重瞳相逼?」 「元凤兄果然心直口快。」鸿眸不再绕弯子,他公布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本帝今日请诸位前来,还有一事相商。」 「近来魔界有所动荡,想来诸位都有知晓,本帝身为天帝,自当以三界安危着想界,所以——本帝打算与魔界结盟。」 「冷天帝已经陨落,没人再支撑他那套诸天共律的规矩,三界更不再是他的一席之地,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是本帝的时代!」 鸿眸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诸位都没有异议,那本帝就……」 「本座有。」 仙岛上空,云层被气势撕开一道道口子,一道冷淡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元凤更是在这会儿演都不演了,他蓦地返回去,在所有人预想不到且不解的情况下,伸手给了鸿眸一个大逼兜。 「啪!」一声,清脆极了。 「我忍你很久了!」 鸿眸的头被打得偏过去,白绫从脸上滑落,元凤又der地后退,将冷道成护至身前,指着鸿眸说:「快,冷兄,捅他!」 「冷劲竹!」 「弑天尊!」 「大帝尊!」 「冷前辈!」 「圣羽仙君!」 不少人各自念出冷道成的名号,其中曾经本就追随过冷道成的,更是站到了他的身后,激动不已。 「大帝尊,您回来了!」 仙乐戛然而止,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颤抖着消散,舞姬的裙摆还转着圈,鸿眸缓缓转过脸,被元凤打偏的脸颊上,浮现出几道红痕。 「冷道成……」 「你还想与魔界结盟?谁给你的胆子?」 面对冷道成的开门见山,鸿眸已经来不及去想他是怎么回来就是巅峰状态的了,他攥紧手中的白绫:「三界不安,兵戎相见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本帝此举是为三界苍生着想,有何不妥?」 「苍生?魔界三百年前攻入幽冥,害死幽寰,致使轮回絮乱,无数魂魄无法往生。」 「为了苍生与魔界结盟,你置那些枉死的魂魄于何地?」 其实说完冷道成就觉得自己话密了,他不应该说这么多废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幽冥的损失,本帝日后会补偿。而你冷劲竹陨落多年,对如今的局势一无所知,你以为这还是你当年说一不二的时候?」 鸿眸闪现冷道成身前,咄咄紧逼。 「我告诉你,这些年在天界经营的是本帝,那些仙门宗派,有几个还认你这个所谓的帝尊?」 「你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如今坐在三界顶端这个位置的人,是本帝!」 两位天帝的气息碰撞,仙岛气氛压迫得令人窒息。忽地,三颗头颅从天坠下,全场人齐齐一怔,这三颗脑袋,竟然都是另外三位天帝! 舞姬跌坐在地,宾客脸色煞白,好好的观星宴不过瞬息间变成了修罗场。 「本座今日无心论道,只说三件事。其一,与魔界结盟,本座不准。」 「其二,东方孤影的帝玺和金乌,本座现在就要见到。」 「其三,」冷道成抬眼,与鸿眸那双重瞳对视,用实际行动代替了接下来的话。 他的手指插入鸿眸的眼眶中,鲜血顿时顺着指缝往下流,鸿眸的惨叫响彻仙岛,他暴退,捂住自己的眼睛。 「冷劲竹!你竟敢——!」 那两颗眼珠在冷道成手中滚了滚,随手一捏,便烂开成泥。 他侧头对元凤道, 「先杀哪个,指。」 第259章 这就是冷天帝吗?着实恐怖 元凤害怕地点点头,手指微微颤抖。 「他。」元凤道:「先杀鸿眸,你走之后,所有人都欺负我们。」还带着点儿控诉。 这话可怜巴巴的,配上元凤乖张凌厉的脸庞,怎么看怎么怪异。 鸿眸的眼眶空洞,可这时,他额头上皮肤裂开,第三只眼睛露出,紫色的重瞳在竖眼中转动。 「三目重瞳……」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恐怖如斯……」 「诸位!」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鸿眸厉声道:「大家都是天界有份量的人,冷道成残暴不仁,滥杀无辜!转世归来,劣性不改。」 「今日他敢杀我,就没想过让大家也活着出去!」 「他是要与整个天界为敌!」 ——「我凤凰族代表天下兽族,追随冷天帝。」 元凤与元凰同时开口。 所有人都清楚冷道成在时的三界是什么样。 各族安居乐业,天帝共治。 虽有争斗,却从无灭族之祸。 而冷道成陨落不过短短千年,龙族被屠,麒麟族凋零,三界乱成无头苍蝇,蹦出来个鸿眸想当三界话事人。 「他在,三界才有规矩,冷天帝今朝归来,那些荒废的规矩就得重新拾起来。」 元凤忽然一撩袍摆,单膝跪地:「凤凰族始祖,元凤,在此立誓,愿追随冷天帝,重定三界秩序!」 元凰没想到她哥为了给冷道成装逼这么豁的出去,她随之也跟着单膝跪下,微微俯首。 「凤凰族元凰,亦同。」 两位太古神兽开了头,哗哗哗,那些曾经追随过冷道成,仰望过冷道成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吾等甘愿追随帝尊!」 「追随冷天帝——」 看着站在跪倒人群最前白发微扬的冷道成,鸿眸无法接受。 他苦心积虑这么多年,到头来还半点不如一个重新回来的冷道成? 「鸿眸,你算个屁啊。」 元凤嘚瑟起来,「经营这么多年,就经营了一堆墙头草,陪你玩玩过家家而已,真拿自己当三界之主了?」 鸿眸的第三只眼猛地收缩。 在他眼中,冷道成就如同一团燃烧的白火,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暴喝一声,第三只眼迸发出刺目的紫光,施展了瞳中世界,将所有人都拉了进去! 紫色的天幕下,无数星辰流转。 「冷道成,当初击败东方孤影,就是用的本帝的瞳中世界,在这里,本帝就是天道!」 东方孤影当时面对的就是这东西? 脚下虚无,头顶深渊,星辰轰鸣,四面楚歌。 「区区幻境。」 一场倒流的流星雨来临,所有人又从瞳中世界跌落出来,回望四周时,却发现冷道成与鸿眸都不见了踪影。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两道光芒一前一后冲破天际,一道白如雪,一道紫如电,在青黑色的天幕上划出长长的尾迹,消失在九重天的方向。 「他们去九重天了!」 第九重天。 混沌之地。 刚踏入这片混沌,通往第八重天的裂隙便在身后合拢。 鸿眸的重瞳在混沌中亮的刺眼,被冷道成捏碎的那两颗眼珠已经重新长了出来,不过显然没完全恢复。 两人交手,冷道成提枪一个横扫千军,鸿眸在混沌中翻滚了数十丈。 「冷道成!」 鸿眸的重瞳紫光绽放。 「重瞳本是无敌路,就算你天生道种……」 枪尖贯入他的喉咙,冷道成将杆往前横推,另一手掌心向上,指尖微拢。 「万剑归宗!」 这一声落下,混沌之中,剑气纵横! 铺天盖地的剑影从冷道成身后浮现,每一把都是赫赫有名的绝世神兵,鸿眸紫色的从瞳中映出那漫天剑雨,他的身体被无数剑光洞穿,鲜血喷涌成一朵朵妖冶的血花。 弑天枪也在鸿眸喉咙里一转,倏地拔出,带出一蓬粘稠的血液。 没人知道九重天上,两位当世最强天帝的战斗过程是什么样的。 但当黑夜转换为白昼。 出来的,仅有冷道成一人。 其身后,跟着数把尘封许久,人人知晓的神器,还有器灵。 「那是……惊蛰霜降丶吞冤丶破军戟丶归墟琴丶镇魂铃丶清虚拂尘丶照影镜丶天陨,钧天……!!」 这都是冷道成曾经的法宝,多到数不清,如今听了他一声召唤,跟着一股脑全出来了。 「这还只是他收藏的一部分,他曾经麾下有三十六天罡器,七十二地煞兵,除此之外拥有的其他宝物更是不可计数……」 「这就是冷天帝吗?!」 「着实恐怖!」 众人仰头望着那漫天兵刃。 众生见他,如见霜雪覆山崖。那些器灵众星环月围着冷道成,每一件兵器的器灵都出来,向冷道成低眉叩拜。 「主上。」 「主上万安。」 「恭迎主上归来。」 惊蛰跟霜降是一对双生姊妹剑,一青一白,双剑剑身纤细,剑柄上缠绕着银白色的丝绦。 这对姐妹容貌一模一样,一头青丝,一袭白衣,俏皮活泼。 她们冲到阿弑面前,「好久不见啊阿弑!啊,还有剀戮姐姐!」 剀戮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惊蛰拉着霜降的手,又绕着阿弑转了两圈,嬉笑起来:「阿弑,你怎么还这么小?一点都没长高。」 霜降伸手戳了戳阿弑的脸颊:「软乎乎的,像主上之前吃的糯米团子。」 「就是就是,」惊蛰也跟着戳,「这么久过去,你平时都没饭吃吗?」 阿弑被戳得烦了,一爪子拍开她们的手,躲到冷道成身后告状:「大人,她们又欺负我!」 「别闹。」 其余器灵也纷纷上前,有少女,有老妪,亦有老丈丶少年男子,甚至有兽型的,五花八门。 它们互相寒暄起来,一时间,仙岛上空热闹非凡,仙岛下方,那些人还在跪着。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答案。 鸿眸天帝,怕是陨落了! 冷道成俯瞰下方,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身影,道:「鸿眸已伏诛,明日之后,本座将在龙族旧址设宴。」 「届时愿意来的,本座自然以礼相待,不愿来的,自留后路。」 「冷天帝圣明!」 元凤带头喊了一声。 跟随着,附和声此起彼伏。 「吾等恭迎天帝归来!天帝威武!」 「………」 眼看元凤脸上快乐开了花儿,毫不收敛的样子,元凰顾及脸面,传音道:【哥,收敛点行不行,还这么多人在这儿。】 【收敛什么?】元凤传音回来:【我忍了鸿眸这么久,他死了我还不能高兴高兴?冷道成牛逼!】 第260章 凤休远 当天,凤凰族操办了好大一场宴席,元凤亲自下厨,勺子颠地飞起,说要给冷道成接风洗尘。 龙将言他们都呆呆地不知道怎么突然这么大阵仗,尤其是那被摆成凤凰展翅模样的盘,更让他们不知该从何处下筷。 「吃。」冷道成夹了一块不知道什么肉塞他嘴里,「凤凰手艺,万年难遇。」 其实光是冷道成的那些器灵们就够围满一桌了,他们闹成一团,阿弑抱着酒杯小脸通红,霜降跟惊蛰也在那对剀戮劝酒。 龙将言嚼吧嚼吧那口肉,很鲜嫩,应该是灵鹿肉。 「好吃。」 「呜呜呜……」 google搜索twkan 可突然,东方孤影哭了起来。 「可恶,本尊的帝玺……我的金乌……属于我的,我终究要拿回来!!!」 东方孤影哭得撕心裂肺,满桌的器灵都跟着安静了。惊蛰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阿弑抱着酒壶,转过头打了个酒嗝。 「……东方天帝怎么了?」惊蛰小声问。 「不知道诶。」霜降也小声道:「或许是失心疯,主上曾经不就这么说嘛?」 「你们才失心疯!」东方孤影一个起跳站在桌子中间,眼眶通红。 「岂有此理!本尊养了十几万年的金乌,还有帝玺,就这么没了!你们知不知道我那金乌有多乖?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眼见东方孤影用哭嚎当背景音乐还不够,还要在桌子上阴暗爬行,冷道成终是无法忍受,拎起他的后颈拽下来:「你给本座适可而止。」 「本尊偏不!」东方孤影挣开他的手,一把揪住旁边正在剥虾的段折阳:「你说,本尊是不是很惨?嗯?是不是?!」 「师父,你冷静点。」段折阳不动如山,慢条斯理地把虾送入口中:「发疯没用的,只会被人当成个脑子有问题的傻逼。」 「本尊没发疯,本尊这是真情流露!」 「好,我知道了。」段折阳递给他一杯酒:「喝,喝完继续哭。」 东方孤影一口灌下去,然后还真哭了。 「本尊的金乌啊——本尊一把屎一把尿把它喂大……」 「等等,这不对吧,」夏熠插嘴:「像金乌这种大妖不是都吃日月精华,怎么还吃这些?」 「我跟你们两个拼了!!!」东方孤影一个暴起,锁住夏熠跟段折阳的喉,「两个逆臣,本尊今天就要清君侧!」 「我的法克!」夏熠被勒得翻白眼,段折阳也道:「你丫更年期了吧?!」 最后,东方孤影一把扑到冷道成身上,弱小无助可怜地拉扯:「冷劲竹。」 冷道成低头看抱着自己大腿哭唧唧的东方孤影,眉心直跳。 「松手。」 「不松!」 「松。」 「我不!除非你答应本尊把本尊的金乌找回来!」 满座器灵停下齐刷刷看着这一幕。 「东方天帝又在耍泼了。」 「没办法,主上最怕这个。」 「本座搜过了他们的帝宫,没有找到你帝玺和金乌的下落,明日本座龙宫设宴,会让魔界的人也来,到时再看。」冷道成说。 东方孤影这才撒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变脸比翻书快:「行。」 接着奏乐。 接着舞。 元凤忽然走到龙将言跟前,端住他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 「傲天?」 「嗯?」龙将言腮帮子还含着东西,元凤喃喃道:「真是傲天啊,祖龙那货最小的孙子,刚破壳的时候就屁大一点,给祖龙高兴的办了整整七天宴席,赐名龙傲天。」 他怀念道:「连我都被祖龙拽进去喝了几杯酒,对了,」他转头看向元凰:「我记得远儿幼时乃是傲天玩伴之友,待他闭关出来,见一见吧。」 「这倒是提醒我了,远儿闭关许久,算算日子,近些时日是该出来,想来他已成功踏入混元金仙境。」 冷道成问:「他是何人,凤凰族又出了新秀翘楚?」 元凤笑道:「这是我嫡亲皇太孙,名为凤休远。」 他说龙将言破壳那日,七彩云霞笼罩了龙族足足三日,是天地间一等一的瑞兆。 凤休远是元凤元凰的嫡孙,比龙将言大上几百岁,破壳时也是一片霞光万丈,凤凰族举族欢庆。二人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 当听到元凤说两人幼年常常缠在一起时,龙将言心里咯噔了一下,悄悄瞄了眼冷道成的脸色。 不过还好,凤休远早已有联姻的对象,两人之间只是旧相识的发小,有的也只是兄弟之情。 他又悄悄看了冷道成一眼,后者正面色如常地夹菜。 所以算算时间,他和凤休远出生的那个阶段,前辈已经陨落至蓝星。要是前辈能在他出生的时候来龙族见他一次就好了…… 龙将言这么想着,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把一块肉戳了个对穿。 「好好吃饭。」冷道成说。 祖龙曾经说,龙傲天是他所有孙辈里血脉最接近他的,又有天地异象伴生,将来必定能继承他的衣钵。 可惜后来他转世,从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龙族天骄,变成了下界一个普通少爷。 反之凤休远,他刚破壳就能喷火,三个月化形,一年金丹,三年元婴,十年化神,五十年渡劫,一百年大乘,五百年拿捏仙王之姿,如今已是混元金仙,在整个凤凰族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出其右。 龙将言听完,顿时觉得碗里的肉不香了。 别人一年金丹,三年元婴。 他活了二十五岁,才化神境,这让龙将言小小的心灵受到了点点打击。 虽然知道不能这么比,人家是纯血凤凰,从小在上界长大,修炼资源丶功法丶灵气浓度都不是下界能比的,但心里就是有点儿…… 发现碗里那块肉已经被他戳得惨不忍睹,汁水都渗进饭中,龙将言赶忙掩盖似的把那块烂肉扒进嘴里。 忽地,冷道成的手搁在他发顶揉了下。 用冷天帝的话说就是,大丈夫有争强好胜之心乃正常之举,少年心气,不可强磨。 第261章 辣个男人 为了出席龙宫亮相,保持最高格调,元凤在冷道成的遣使下,给龙将言寻了一大堆牛逼哄哄的衣裳。 次日,龙宫旧址。 昔日的龙族圣地,在冷道成陨落后的那场浩劫中,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宫墙倾颓,建筑腐朽,连殿前的镇明珠都被人挖走了。 如今不过短短一夜,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冷道成麾下的三十六天罡器,七十二地煞兵,以及那些追随他归来的旧部,用了不到半天时间,便将龙宫恢复了十之七八。 虽然还有些地方来不及修缮,但瑕不掩瑜。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这龙宫,可是祖龙花了三十万年才建成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仙官站在殿前,仰头感慨万千,「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它开门。」 「可不是嘛,」另一位老仙官捋着胡须,「龙族被屠时,这龙宫被拆得连块完整的砖都不剩,一夜之间能恢复成这样……这手段,不愧是弑天尊。」 众人赴宴,来的人数比昨日鸿眸那宴上要多不少,就连君昊丶王母娘娘等大人物都来了。 而此时龙将言在龙宫深处,身着极为隆重的礼服,身体有点不舒服。 玄黑袍底上绣着金线龙纹,腰间束着白玉带,就连长发都被用一根龙纹簪挽起,把他的高马尾给卸了。 龙将言动了动肩膀,这衣服好看归好看,但实在太重…… 元凤跟元凰负责在前面接待各方宾客,二人今日穿的是一身绛红色礼服,凤冠束发。 等人来的差不多了,元凤道:「今日龙宫重开,冷天帝设宴,我凤凰族备了薄礼一份,不成敬意。」 侍从将贺礼抬上来。 那是一株三丈高的珊瑚树,颜色鲜艳火红,枝杈间缀满了明珠。 「这是凤凰族镇族之宝,凤栖珊瑚。」元凤介绍道,「祖龙建龙宫时,曾向吾借去装饰正殿,那时本帝没同意,今非昔比,忍痛割爱。」 元凰瞟了她哥一眼。 「……你昨晚不是还说这珊瑚放殿里落灰好几十万年了,正好藉机送出去腾地方吗?现在就成忍痛割爱了?」 元凤面不改色,维持着得体笑容:「阿妹记错了,为兄说的是这珊瑚与龙宫相得益彰,放在凤凰族实乃暴殄天物。」 元凰:「……兄长高兴就好。」 珊瑚枝杈间缀着的明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更不用说珊瑚本身。 那是太古时期天地初开时第一株珊瑚的旁支,历经数百万年才长成这般模样,以此可见凤凰族财力雄厚。 「凤凰族这份礼,可真是下了血本。」有人低声唏嘘。 过了许久,还是不见冷道成跟那位龙族新君出现,窃窃私语渐渐多了起来。 直到龙将言被人从殿后一把推出,冷道成走在后面,气氛方才安定,一瞬间所有视线都聚焦在了龙将言身上。 王母娘娘用团扇遮住半边脸,低声问君昊:「这就是龙族的新君主?修为怎如此低微。」 「你当着冷道成的面说他修为低试试……」君昊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道:「那个赘婿呢?本帝准备的贺礼可不能晚到,否则冷道成龙颜一怒……」 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龙将言脊背都绷紧了。 这里在座的每一位都是三界顶级大能,视线又密又沉的落在他身上,他有些承受不起。 龙将言垂下眼帘,尽可能无视那些探究的视线,没低头。 前辈说不管面对什么,都不能低头,他将下巴轻轻抬起,一步一步走向主位。 冷道成就在他身后走着,距离不过半步之遥,王母娘娘看着,团扇在唇边停了停,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君昊没有注意这些,他正忙着催促身边的仙官:「贺礼呢?快去看看到了没有!若是迟了本帝这张脸往哪儿搁?」 仙官擦着汗:「……帝主莫急,已经在路上了……驸马马上就到……」 各方宾客都落了座,扫一眼,约莫有六七百人。 凤凰族坐在最前排,元凤与元凰并肩,身后是几位凤凰族长老,还有几个年轻面孔,都是这一代凤中翘楚。 其中有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生得极为俊美,一双凤眸上挑,头顶两根呆毛嚣张地翘着,很是欠揍。 这个感觉。 龙将言怔了一刹那。 ……是那只云雀? 确实是他,龙将言收到了他的传音: 【重新认识一下,本凤名凤栖梧,凤家第三千五百九十七代嫡系。】 少年翘起二郎腿,【之前卧底的事儿,多有得罪哈。】 这个排辈简直离谱,龙将言坐在主位,冷道成却没有坐下,站在他身侧。 那些上古大能与各方霸主在冷道成视线投下来时都敛息凝神起来,不敢与其目光对接,没了让人不舒服的感觉,龙将言抬脸看冷道成。 「今日龙宫设宴,本座是想向三界告知几件事。」 冷道成举起龙将言一只胳膊。 「此为本座道侣,亦为龙族新君,祖龙嫡孙,名龙将言。」 「自今日起,他的话便是本座的话,他的意志便是本座的意志,谁有意对他不敬,便是对本座不敬。」 众目睽睽之下,冷道成握紧龙将言的手。 「其次,本座不在的这两千年里,魔界攻入幽冥,导致幽冥王以身祭轮回,龙族遭各方围剿,祖龙陨落,龙族几乎灭族,麒麟族亦同。」 「这些事,本座每一件都会清算。」 话到这时,冷道成看向某个方向。夏熠会意,拉着冷零屁颠颠上来了。 冷道成将手按在夏熠肩上。 「此子为麒麟族新王。」 满座吸气。 最被埋没的麒麟族一支,竟然还有新王现世? 说真的,就算夏熠平时脸皮厚,现在往这一杵,被几百道目光行注目礼,他还怪腼腆不好意思的。 「咳……」夏熠乾咳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些:「诸位前辈好,晚辈夏熠。」 「这气息,当真是麒麟族没错,而且血脉极为纯正,有天地大道之息。」王母娘娘观摩着夏熠那张脸,被他那双桃花眼吸引。 转念想起自家女儿新迎的那个驸马,她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比起那男人极具攻击性的容颜,她还是更欣赏得来夏熠这种温良无害的讨喜小鲜肉长相。 第262章 我的法克 夏熠不知道王母娘娘用那种看亲儿子的眼神看他干什么,他回看了回去,又瞅瞅冷零,把嘴撇了撇。 「本座知道在座的诸位中,有人参与了对龙族的围剿,拿了龙族的东西。」 「本座给你们个机会,」冷道成把一份名单拿出来,没人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这份名单记载了当年所有屠龙的人,半日之内主动将东西归还龙宫,本座可既往不咎。」 「若滥竽充数,」他把名单往空中一抛,一张名单便是化作几百份名单飘落在每一位宾客面前的案几上:「这上面的名字,就是本座接下来的目标。」 有人低头去看名单。 脸上霎时间变得铁青。 君昊更是汗流浃背,他面前的名单上,只写了两个字。 【天界】 他是要血洗整个天庭?! 「冷丶冷道成,天界有多少人参与此事,本帝并不知晓全情……你给本帝些时间,待本帝回去彻查——」 「你以为本座在跟你商量?」 君昊一哽,「……本帝自是明白,那,三日之内,天庭中参与屠龙者,本帝亲自给你押送到龙宫,任凭发落,如何?」 冷道成这才给他个眼神,「君昊帝主深明大义,本座记下了。」 君昊嘴角抽了抽,袖子里的手攥得咯咯作响,王母娘娘掩面传音道:「忍忍吧,鸿眸都死了,就别和他硬碰硬了。」 君昊没回话,将酒一饮而尽。 气氛变得沉重,好似人头上悬架着一把刀,随时会掉下来。 有的人在名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和背后势力,脸色只会比君昊难看。他们不是天界界主,根本没有跟冷道成讨价还价的资格,要么交东西要么死,而且按照冷道成的行事风格,极大概率是刚把东西拿出来就会死…… 「冷天帝……」 这时,一人站起。 「在下是南域赵家的家主,当年龙族之事,赵家确有参与。但那是被胁迫,鸿眸以在下全族性命相逼,在下不得已才……」 他话音还未落下,人便是魂飞魄散,连点渣沫儿都没留下。 「本座不管你们是自愿还是被迫,我向来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轰隆—— 大门封锁。 「南域,西荒,北疆,在座各位都出自这几地。」 冷道成指尖抬了抬,那些案几上的名单齐齐飞起,在空中燃成一团青色的火焰。 「规模这么大,本座怎会细切知晓究竟哪些人参与了屠龙。」 所以,名单是假的。 但刚才每一个变了脸色的人,冷道成都记下来了。 那些人后知后觉,没料到冷道成刚回来就玩这么一手阴的,底牌都给他们掀了个乾净。 「冷天帝!」 又一人站起来,是个老头。 「我北疆寒月门当初只在龙宫拿了几件东西,但那是我宗祖师爷趁乱捡的,不是有意争抢,愿悉数归还!」 「冷天帝,我青云宗当初从龙宫取了几柄灵剑,愿归还……」 「问霞门取了一颗镇水珠……」 「道策府取了两箱龙鳞甲……」 站起来的从一人变成十几人,又陆陆续续变成几十人。 最后一番下来,站着的已是近百。 那些还坐着的,个个腿肚子抽筋。站着的好歹是认了,坐着的是认都不敢认。 有的甚至开始向龙将言求情,急头白脸,汗如雨下。 「龙君,老夫真的只是顺手。」 「拿龙族的,我愿十倍归还,只愿龙君开恩,能给一条生路!」 他们已经笃定了冷道成会整死他们。 看着这些人,龙将言沉默了片刻。 他们脸上的表情,恐惧且祈求。 那屠戮龙族时,他们可曾有过这样的表情?又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前辈。」龙将言轻轻叫了一声。 冷道成半侧过脸,龙将言从龙座上起来,将他的手抓得紧了紧,像抓住了某种勇气来源。 他对那些人道:「诸位当年拿了龙族什么东西,现在拿回来,我可以选择不追究。」 「可杀了龙族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龙宫引发起一阵骚动。 「龙君!那不是我们自愿的啊!」 「是鸿眸,是鸿眸逼我们的!还有魔族!」 龙将言忽然觉得他们的狡辩推诿声很吵。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伪,让人不舒服。 没有徵兆地,他忽地从龙座侧的剑架上抽出一柄长剑,拔出鞘的刹那,龙吟响彻整座龙宫,剑光落下,离他最近那个喋喋不休的修士猛然僵住,剑锋从他左肩劈入,鲜血溅出。 只见白金色的龙鳞从龙将言衣领下浮现,顺着脖颈蔓延到下颌乃至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眸凝成竖瞳,身上散发出一股不该属于这个境界的压迫。 「……祖龙?」元凤不确定地嘀咕。 剑锋还嵌在那位大能修士的肩骨里,血液一滴一滴砸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修士张着嘴,余光瞧见冷道成,又闭上。 就算龙将言现在身上有祖龙的气息,这随意一招劈砍,对他来说还造不成太大伤害。受着吧。 握着剑,龙将言抿了抿唇。 他现在心情很奇怪。 愤怒?悲凉? 皆有,又皆不是。 他只是觉得这些人今日在龙宫巧言令色的嘴脸,与当年对龙族挥刀时的面目,大概是同一副。 「龙丶龙君……」 修士声音发抖,龙将言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半边覆着龙鳞的脸,这有点不像他,表情还有点陌生。 龙将言把剑从他肩上拔出来,修士闷哼一声跪下,「龙君息怒!当年之事,在下是身不由己!若龙君要追究,在下愿献出全部家产,愿为龙君做牛做马——」 「我不要你的家产,也不要你做牛做马。」 「我只问一件事。」 修士抬起头,满脸是汗:「龙君请问!」 龙将言蹲下与他平视。 「当年你杀我族人时,他们有没有求你?」 不对劲。 夏熠惊疑不定地看向龙将言,小龙你这股淡淡又平静的男鬼味儿是什么情况,要走黑化路线了吗? 这不行吧,搞这歪路是会被冷前辈制裁的。 「砰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有一个男人声音。 「好好的宴关门干什么?本龙王还没进去呢。」 第263章 你不觉得看起来很忧郁吗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战甲的男人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侍从,抬着一口巨大的箱子。 他进来后,先是被满殿的气氛震了一下,随即看向前方,尤其是在冷道成那张脸上,怔愣了好长时间。 君昊呵道:「你这赘婿,怎么才来?」 楚阎这才回过神来,用龙王目看了君昊一眼,眉眼三分不屑,三分狂傲,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他又瞄向冷道成,冷道成也看向他,嘴角轻轻一扯,楚阎立马知道,这是友军! 他当场也不顾及什么面子了,许多年的思念之情让他一路疾驰上去:「老冷——我好想你啊——」 有人认出了他。 「这不是天庭那位新驸马吗?」 「听说是飞升上来的散修,不知怎么攀上了天庭的高枝……」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是君昊界主的女婿。」 楚阎充耳不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冷道成面前,张开双臂想要给他一个狠狠的拥抱。 不过他扑了个空,差点栽龙将言身上。 「不是,你干嘛啊?咱俩都认识多久了?」 在蓝星的种种往事浮现,楚阎看着冷道成那一头雪白的头发,不禁心中五味杂陈。 真是牛逼克拉斯呀,搞个白毛这么有格调有气场,他转头又看向龙将言,「你也在啊小兄弟,那日之别,许你的酒也没喝上,真是可惜。」 楚阎其实也很懵逼。 自从被冷道成在蓝星用那什么七星阵把他们都送到这儿后,他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而且,他还就跟那什么赘婿过不去了一样,成天被千金小姐公主女皇强取豪夺,楚阎一路入赘入赘入赘隐忍隐忍隐忍,飞升到了上界。 然而等到了上界,他又被天界的公主看对了眼,再次给他赘了。 龙将言也想起来。 这就是他刚到蓝星不久时,那个在老爷子寿宴上上演恭迎龙王归位,还被戴了绿帽子龙王殿龙王。 「楚兄?」 「对,是我!」 「你这赘婿,怎如此不知礼数,呼来喝去,成何体统,将我天庭颜面放置何地?」君昊不悦道。 冷道成从楚阎看君昊的眼中读出了四个字。 你谁啊你。 但楚阎还是敷衍地道:「岳父大人息怒,小婿与故友重逢,一时情难自禁,失礼了失礼了。」 冷道成摸了摸他的头,经典再现。 「摸头4m啊!」 「本座是孤儿。」 在各方吃惊的小眼神里,楚阎从上面下来,到段折阳那块儿入了座,顺便指挥侍从把那口大箱子抬到殿中央。 掀开盖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宝物,灵光四溢,灵气逼人。什么夜明珠玉如意,晃得人眼花。 「这是岳父大人与小婿的一点心意,恭贺龙宫重开,也恭贺龙族新君登位。」 他说完就坐下了,捣段折阳的胳肢窝,两个人在底下小声蛐蛐起来。 「兄弟,你还记得我不?咱俩之前见过一面,我,楚阎,龙王殿龙王。」 段折阳看起来不太想理他:「哦。」 「兄弟,你头发咋也是白的?我记得那会儿还是黑色的,顺得跟用了两瓶飘柔一样。」 在这个世界,楚阎一个人孤独了太久,没人听得懂他说的什么,现在碰见了老乡,他的嘴就不自觉想把这些年没说的话全部说回来。 段折阳对他勾勾手指,楚阎把耳朵凑过来,段折阳压低声音,磁性的嗓音在他耳畔道:「想知道?给道爷五十块灵晶,就告诉你。」 楚阎大手一挥,五十块成色极好的灵晶拍入段折阳手里。「看你瘦的,够不够,不够哥再给你。」 段折阳满意了,给了个笑脸,神秘兮兮地又在楚阎耳朵边道:「我漂白的,你不觉得看起来很忧郁吗?」 楚阎:「……」 「你搁这跟我玩呢?」 段折阳收起灵晶,笑眯眯地拍了拍他:「那当然啦。楚兄大气,久别重逢,我给你算一卦吧。」 他温暖的大手握住了楚阎的手腕,然后眉毛一挑,一把将楚阎搂住,跟见了自己亲兄弟似的亲切:「我去,楚兄,你这气运,要当皇帝啊?」 段折阳说:「你有帝王之气,现在的处境是龙游浅水,等时机一到,自然飞龙在天。」 楚阎被他搂得脖子都快折了,「真的假的,你别忽悠我啊,我来这儿都当了十几回赘婿了,也没见拿到几次实权。」 「信我。」段折阳一脸严肃:「你这条赘婿路已经到头了,看见那个穿龙袍的没有,以后那个衣裳就是你……」 「咳咳咳!」楚阎猛地咳嗽起来,拼命给段折阳使眼色。 以君昊那个级别的神,听得到他们谈话完全轻而易举,段折阳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将楚阎松开。 「开个玩笑罢了,别紧张。」 这场宴席不少人如坐针毡,更不敢轻举妄动。 一直到散场,也没见魔界的人出现。 楚阎没跟天庭的人走,凤凰族也留下来帮忙把贺礼分类登记入库,这些都是龙宫重新站稳跟脚的资金。 在这边看见一圈熟人,楚阎真是快哭出来了,他从没想到自己这个龙王殿龙王能混的这么落魄,扯住冷道成衣袖擦了擦脸,楚阎委屈道:「老冷,你个混蛋,一声不吭把我们都整来这破地方,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楚阎开始诉苦。 大家伙围成一圈听着。 听他是怎么在路边买个烧饼,被路过的富家千金看上,强迎进了府。 修炼一定境界后逃出来,又被大宗门的圣女看上,就这么循环往复,从下界入到上界,而且几乎都是丈母娘跟老丈人看他不顺眼,天天压力他。 「然后呢?」夏熠追问。 楚阎悲愤交加,「然后,我就忍。」 「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便持续隐忍。」 「忍到他们把家产败光,宗门垮掉,对手得罪完,这时候,我就跑路。」 「好不容易忍到上界,以为终于能扬眉吐气,重振我楚阎王以往的威风。结果刚出飞升台,就被天界公主的辇轿子给撞晕了,醒来之后,我就被带回了公主的闺阁……成了驸马爷。」 「……这经历太魔幻了兄弟,」夏熠道,「跟编小说一样。」 段折阳:「假如我绷住了呢。」 夏熠:「得个面瘫给你狂的。」 第264章 所谓善恶 楚阎诉完苦,看了一圈,问冷道成:「老齐呢?他应该也来了吧?」 「嗯。」 冷道成打算等天界这边稳定下来后,就去北冥把冰龙抓来扔进龙宫,祖龙没了,唯一活着的冰龙就相当于龙族的先祖,有他在,龙将言的龙性成长路上相当于多了一个新的老师。 没办法,龙宫的很多事务,还不能一股脑全堆给龙将言,有冰龙压压镇,总归是好的。 楚阎往这一坐,也不打算回去了。 「那公主天天拉着我逛花园赏花灯,再品茶论道,在天庭待着,我骨头都快闲散了。」 「而且那天界界主跟王母娘娘还都看我不顺眼,我留在那儿也是自讨没趣。」 「楚兄,你受苦了。」段折阳倏地煽情道。 楚阎面色动容:「兄弟,还是你懂我。」 「我懂,」段折阳一脸深沉,「赘婿这条路,不好走啊。」 「可不是阿,」楚阎一把抓住段折阳的手,「每次入赘,那些人不是嫌我穷就是嫌我没背景,家仆都能骑我脸上。这要是在蓝星,我龙王殿早把他们踏平了。」 段折阳点点头,「那我还好,我马上就要入赘酆都城了。」 在宴席散时,一个非常漂亮的仙子找到了在桌子底下数仙晶的段折阳。当时他一抬头,整个人都被吸引住了,那股温婉的气质,悲悯的神性,深深烙印进了段折阳的心灵。 然后。 她说她是九幽的母亲。 段折阳看着这位眉眼与九幽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脑子里的第一想法不是她好美,而是—— 清蘅仙子身上的仙气直接把他手里的仙晶扫到桌子更底下去了。 他想拿,得钻底下去掏。 「你就是折阳?」清蘅仙子弯着嘴角对他轻声道。声音婉转,如同泠泠水声柔和,段折阳承认,他真的会对这种语气有种特别的耐心。 说不出来,他莫名在清蘅仙子身上感受到一种母性的光辉与神一样的圣洁,连一向吐不出好话的嘴都变了,老老实实行了个礼:「正是晚辈。」 清蘅仙子微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簪,说:「这是九儿小时候做来讨我欢心的,今日一见,便赠与你罢。」 清蘅仙子帮段折阳把那头披头散发的白毛编了编,再盘发别了这根簪子,就随着天庭众人离去,段折阳目送那道倩影许久,才恍然回神,把仙晶从桌子底下掏出来。 晚上,几人都各自在龙宫寝居住下。 寝外,冷道成正在东方孤影商讨要事。 击杀鸿眸时,他在九重天的混沌之地感知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于是他毁掉了鸿眸的尸体后,又在混沌天搜罗了好一阵。 冷道成的存在本身在九天十地都很特殊,若是旁人在混沌天,多多少少还会受到排斥,而冷道成不一样,九重天的混沌甚至对他还有几分亲近。 他在浩大的九重天搜刮了许久,终于,穿透了一片连光都无法渗透的黑暗,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东方孤影不禁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发现了什么?」 冷道成拿出来一枚就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东西。乌漆嘛黑的,还不反光。 「这什么玩意儿……」东方孤影拿过来看了看,又对着烛火转,不曾想烛光照上去就像被吞掉了一样,连周围的光都衰减黯淡了。 「吞光?」东方孤影怔愣。 他又拿近,想用鼻尖嗅嗅可有什么奇妙之处,冷道成终是看不下去了,说:「这是混沌犼褪下来的指甲。」 东方孤影的手一顿,「啥?!」 他声音拔高了八度,惊得殿外巡逻的天罡器灵都往这看了几眼。 「这不会是脚趾甲吧??」 冷道成:「……」 他没说到底是从哪个部位掉下来的指甲,就道了句:「它醒了。」 混沌锁已经破了,这代表着封印在里面的混沌级凶兽都已出世。 东方孤影露出一脸便秘的表情:「完了完了完了……夏熠跟你那道侣都还小着,要是被盯上就完了。现在三界这么多事,怎么管得过来。」 他又想起什么。 「不过,今天墨苍穹他们不来赴约,不会是那些凶兽都跑去魔界那边站队,所以有那个底气跟你硬刚吧。」 「本尊的小金乌,本尊的帝玺啊……」 东方孤影那只金乌是帝俊的后代,帝俊曾经是统御妖庭的妖族天帝,那营养成分可是相当的高。 东方孤影把那片指甲推了回去。 此番重生,他知晓冷道成的意图。他杀了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天帝,培养着新的未来天帝,这个三界都会随着他的归来而洗牌。 不论是墨苍穹,还是…… 「鸿眸宴上那天,没人拦墨川走。」他开口,「他在鸿眸与你进入九重天的时候,就撕开空间跑了。」 「冷大爷,你该不会是故意放他走的吧?」 冷道成嘴角微微一动,他看向龙宫的琉璃瓦,淡淡道:「因为他知道鸿眸会死,就算回到魔界,墨川也不会甘愿当墨苍穹的棋子。」 「他会反?」 「不。他会夺。」 「墨苍穹看重嫡庶出身,墨渊才是他属意的培养者跟继承人。就算墨川本事过天,墨苍穹也会畏惧他的锋芒会影响他自己,得不到看重,墨川才会拜鸿眸为师,想以此借天界的力量翻身。」 「他是个有天赋的人,以他的性格,不会坐以待毙,」冷道成说:「他很快就会来找本座。」 谈话持续了很久,从目前三界局势再到各大种族,最后谈论到麒麟族。 这应该是目前最棘手的一个问题了。 龙族的话,兴许还有散在外面的火种,努努力找回来还能繁衍生息,可麒麟族这边,情况比龙族还有点难解决。 麒麟天生难繁育,这是天地法则的制约,目前只能看夏熠这麒麟王的特质能不能把还可能存活的麒麟血脉聚拢回来。 「这天道真泥马有病啊。」 东方孤影忽然骂了出来,「太古时期龙凤麒麟三族鼎立,是天地间最繁盛的年代。结果呢?天道还怕它们太强,就开始降下各种制约。」 「还有那一堆什么凶兽,哪个都是天道自己养出来的,到头来还得我们擦屁股。」 「天道无所谓善恶,它只是在维持平衡。」冷道成望着夜空,「物极必反。不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逆天而行之人了。」 第265章 龙守安 回到寝殿内时,冷道成没见到龙将言人。 看了一圈,他唤道:「龙守拙?」 这时,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后面露了出来,冷道成脚步一顿,然后,一只手把那条尾巴拢了回去,冷道成走进一看,龙将言正半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只刚破壳而出的龙驹,旁边地上还有碎掉的蛋壳。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他随着蹲下,看向龙将言,龙将言比了个嘘的手势,轻轻柔拍着龙驹的身体。 冷道成看着那条小龙驹,沉默了片刻,声音不免放低了许多:「哪儿来的?」 龙将言抱着这团软乎乎的小东西,也压低声音:「方才在殿后的暗格中发现的,藏的太深,我感知到后寻出来。」 这条小龙驹在龙将言怀中发出细微的哼唧声,鳞片是金黑色的,但看起来很薄,一双眼睛还没张开,龙角也短短的。 龙将言说:「找到的时候本是快没生气了,没想到我暖了一会儿,就破壳了。」 冷道成把蛋壳捏起来看了看。 壳壁比寻常龙蛋要厚,像这种程度,龙崽一般都会破壳的很晚。 「嗷——」小龙驹忽然叫唤起来,声音羸弱。 冷道成低头查看,这条小龙驹的肚子瘪瘪的,隔着鳞片都看见里面的轮廓。 「刚破壳的幼崽得喝奶。」他道,把那片蛋壳碾碎成细粉,「但这蛋壳里剩下的养分没吸收完就被他蹬碎了。」 冷道成用指尖蘸了蛋壳粉,伸到幼龙嘴边,小家伙张开嘴,细小的舌头舔着冷道成的指尖,最后甚至抱着冷道成的手指嘬了起来。 神兽的幼崽破壳出生身体可没那么小,光是这条小龙都有龙将言一大半那么长,抱着像抱了个大人。 「前辈,它是不是饿狠了……?」龙将言看着幼龙把冷道成那根手指嘬的啧啧作响,冷道成也试着抽动一下,结果没抽动,这小家伙嘴像焊了上去,尾巴愉悦地甩了起来。 「嗯,」这条幼龙饿得直哼哼,但他们两个大男人又没有奶水,对视一眼,冷道成强硬地把手抽出来,龙将言连忙把自己的又塞进去,小龙驹宕机一瞬,两秒后又抱着龙将言的手吧唧吧唧起来。 「本座去凤凰族那边借点奶,惊蛰,霜降,在这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惊蛰和霜降齐声应下,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守在寝殿门外,剑意如丝。 冷道成走后,龙将言只能通过不断轻拍小龙驹的背安抚情绪,他也不敢动,轻声说:「你真的好会挑时间破壳。」 龙宫被人掀得那么底朝天,这枚蛋却被藏得这么好,藏它的人定当用心极了。 会是谁? 爷爷吗? 小龙驹打了个响鼻,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冷道成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只玉碗,是从凤凰族刚孵蛋的雌凰那里借来的兽奶。 龙将言把手指往外拔,幼龙的嘴却跟着往前拱,含得更紧了,他顿感无奈,随后冷道成伸手捏住幼龙的下颌轻轻一掰,龙将言的手指才得以解脱,上面已经被嘬出一圈红印。 幼龙感觉到嘴里没了东西,哼唧两声呜咽,冷道成用指尖蘸了灵乳,抹在它唇边。幼龙湿漉漉的鼻子动了动,舌头一伸,将那点灵乳舔进嘴里,尝到味道后立马来了精神。 冷道成把碗往它跟前一伸:「自己吃。」 幼龙就是在这会儿睁开了眼,眸子乌溜溜黑亮亮的。 它用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看了冷道成一眼,又看了看那只玉碗,然后—— 一头栽进了碗里。 把整张脸都埋在灵乳中,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尾巴甩得像个风车。 很快,它把碗里的灵乳舔得乾乾净净,连碗底都鋥亮,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晃悠悠地站起来。 这新生的四条小短腿还不稳当,走两步就歪一下,幼龙就这样歪歪扭扭地走到冷道成脚边,用爪子挠了挠他的锦靴,再一屁股坐在冷道成鞋上,不动了。 龙将言:「……」 冷道成低头看那只幼龙,没说什么,抓住它的尾巴拎起来看,音无波澜地说了句:「公的。」 龙将言抽了口气,「前辈,它刚破壳,您轻点儿……」 「无妨,龙族都皮糙肉厚,」冷道成提着这只龙又看了一遍,「鳞片的色泽很纯正,骨相也好,长大了至少半步天帝,兴许也是祖龙的后,你的兄弟。」 龙将言听罢也仔细打量起这条小龙驹起来,冷道成说,鳞片是黑色的龙不在少数,但细看的话,这条幼龙的鳞片颜色程度实际上是墨色,比黑色更深。 而祖龙的鳞片就是墨黑相错。 「嗷——」幼龙倒挂着不满地扭动起来,短小的四肢胡乱蹬踹,尾巴都卷成了个问号。 龙将言把它接过来自己抱着。照冷道成这么说,这条小龙驹是他在龙族血脉相连的族人,也是龙族里为数不多的血亲之一。 「先给它取个名,等下让人再搜搜还有没有别的龙蛋残存。」 龙将言默了默,试探地报出个:「...龙傲地?」 冷道成的表情让龙将言乾咳了两声,抱着幼龙的手紧了紧,又道:「龙守安。」 第二日。 龙宫上下都知道龙族又多了一条小龙。 一堆人蹲在地上,跟这条小龙驹大眼瞪小眼。 「这玩意儿,真是龙?」 楚阎伸手戳了戳龙守安的脸颊:「怎么长得跟小狗似的。」 「因为还小。」元凰今日给它带了不少灵乳,「没想到这偌大的龙宫居然还有龙蛋存活,究竟是怎么藏的,能瞒过所有人上千年。」 今日上午,不少势力已是派人将当年从龙宫取走的东西归还回来,库房里的东西堆积如山,除了宝物,更多是龙族遗物。 龙鳞丶龙骨丶龙筋丶龙血丶龙髓丶龙牙丶龙角…… 每一件都是一条龙的生命。 冷道成看完提着枪就出去杀人了,而龙将言把龙守安先让元凤他们照看,他自己在库房里把那些遗物分类摆好,独自在里面待了一下午也没出来。 也没人进去劝他,冷道成那几个器灵在外面守着,连玉玲珑都进不去。 第266章 新的时代 冷道成这一趟出去的时间极久,直接去了足足三日才归来,还把东方孤影的金乌跟帝玺拿回来了。 东方孤影抱着自己的鸟问他怎么回事,冷道成握着烟杆,抽了好几口才说。 龙将言哭了。 然后他去魔界屠了六十七座城,杀了三千五百个魔殿心腹,上到凶兽下到路边一条魔犬,冷道成一个都没放过。 这是冷天帝在少年时期之后,头一次觉得如今的自己行举有些冲动。但当龙将言眼泪流下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以往那些想让他经历各种龙傲天模板所达到的真正成长都是些悖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看不得龙将言吃一点酸苦的程度。扪心自问那个曾经不会有丝毫情爱之感,将无情道走到黑的少年,日后会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吗。 东方孤影亲眼看着冷道成把烟杆丢开,去了龙泉涯静息,他抱住怀中的金乌,慢慢给它梳理的着羽毛。 「你瘦了这么多啊。」东方孤影看着它,「以前你那么胖,跟个球一样。」 金乌抬眼瞪他。 「好好好,不胖,你最帅。」 这只金乌应该是目睹了魔界第一案发现场的唯一,东方孤影摸了它一会儿,便道:「来给本尊复刻一下当时的场面。」 金乌啾了两声,张开嘴,一道金色的火焰从它喉咙深处涌出,在空中铺展开来。 上面,是冷道成踏进魔界第一座城池时的画面。金乌的火焰忠实地记录着一切,上面冷道成穿过一条条街巷,枪尖划过墙壁,留下极深的沟壑。 画面一转,他脚下的城池化作一片废墟,火光冲天,又分别映出那些被冷道成杀掉的大将大官,后面的画面越来越残暴,看的东方孤影眯了眯眸子。 这里的场景对他来说还算正常,然而等到他亲眼见到冷道成把魔界所有人杀光,废除魔界的存在,又运转功德之力,把北冥硬生生从第四界合并过来成为新的第三界时,东方孤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卧槽??!!!」 「这他妈是天道才有的能力啊!!天帝有限制的啊!!!」 东方孤影双目圆睁,失神地呢喃。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天帝之力最多只能开疆拓土,不能凭空造物。他……」 他当过天帝,怎么可能不知道天道给天帝释放的最高权限。可像冷道成这一遭,完完全全就是不合理,只有天道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金乌的火焰还在燃烧,画面继续推进。 冷道成将北冥之海从外面剥离,与魔界原本的地界融合,形成一片新的天地。 山川河流云雾翻滚,灵气富饶,地势广袤。 做完这一切,冷道成转过身,目光似乎穿透了火焰,与东方孤影对视。 不。兴许是在跟天道对视? 他做这一切,不再为了立威和什么三界大局,他要世界和平安定,天下大同,要龙将言的眼泪不再流出。 火焰中,那双淡漠的眼睛让东方孤影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倒不是害怕,但就是让他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把金乌往怀里拢了拢,说:「……他是要跟天道叫板吗。」 金乌又啾了一声。 画面最后,冷道成站在那片新生的天地间,衣发飘然飞扬,周围的一切都在向他臣服。 不论是山川丶河流丶云雾还是光线,都在朝他倾斜,举肩齐天。 …… 龙宫库房中。 龙将言喂过龙守安后,就再次来这里忙。 库房建立的太大,当初能装下龙族从太古时期至今千万年的累积,这段时间陆续归还回来的东西也只够把库房填充百分之六七。 那些器灵还守在外面等,玉玲珑都觉得无聊了,问惊蛰:「这到底要搞多久啊?」 惊蛰摇了摇头,霜降也跟着摇了摇头,阿弑托着腮,说:「这是在给族人收尸,是很重要的事,不能打扰他。」 不让别人收,是因为要亲手去送最后一层,库房那个高大的柜上堆满了一个又一个盒子,差不多满了一大半,都是龙将言这几天整理出来的。 龙将言把最后一截龙骨放入铺了锦缎的长盒中,站起来时,腿已经蹲得发麻。他扶着柜子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麻劲儿过去后,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杵着拐棍,穿着冰蓝色长袍的白发老人。 老人头顶生着一对龙角,身带龙族的古老气息,他对龙将言微微一笑:「你便是祖龙的孙儿吧。老朽北冥冰龙,是祖龙的兄弟,你可唤我一声叔伯。」 龙将言愣神一刹那,很快便记起冷道成之前提过,北冥之海有条活了很久的老龙,与祖龙同出一个时代。 他忙行礼:「叔伯。您怎么来了?」 冰龙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老朽这把老骨头,受不起你这龙族新君的大礼。」 他拄着拐杖,看向那面墙柜,道:「冷劲竹那小子啊,把本君从北冥抓到了这里,说什么龙宫重开,缺个镇场子的老东西。」 「所以,本君就来看看。」 两人叙聊一阵,龙将言把遗骨放好,与冰龙一同出了库房。 现在的他一身素白,像丧服,不过也确实,他这几天干的事就像送丧。 冰龙苍老的眼睛看着这生机焕发的龙宫,叹息一声。 不复当年万龙齐飞之景。 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这天之后,冰龙担任了龙将言的龙族老师。天界那边几番派人来拉拢关系,都被一概拒之门外。 龙宫重开的消息从九重天之上一路传到一重天,有人欢喜有人忧惧,更多的人还是在观望。冷道成归来不过数日,鸿眸伏诛,魔界举族全歼,北冥与魔界残余地界融合成新的天地。 无数大小势力被打压的打压,被灭的灭,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三界的格局便天翻地覆,他们步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番外1 断袖 冷天帝是个断袖的事儿,震惊了三界足足数百年之久。一旦提起来,真是闻之色变。 龙族那位新龙君已经登位了百年,在其即位第二年时,被冷天帝娶了两次。一次是在龙宫大办,第二次是在冷道成的帝宫。 成婚那日,九重天的云都被喜色染红,一到八重天,沿途的仙门宗派也都挂上了红绸。 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再次齐聚,天界中,君昊与王母娘娘也再次出席,带的礼数周全,贺礼送得足足的。 那时龙守安已经长成了一条半大的小龙,比玉玲珑还要高上那么一大截,瞳孔与龙将言的颜色一样,是琥珀色的。 这些年,龙族还散落在外面的血脉被悉数召回,事情安顿后,冷道成便将龙将言还在下界的一家老小也带了上来,安顿在龙宫。 云梦洲还是跟之前一样,要说不同的,就是冷家不在了。它就像依傍着冷道成才出现的,在冷道成离开后,冷家这个被凭空捏造出来的家族隐没消失,没有任何人还记得。 提起来,也只知云梦洲只有龙家这一大家族。 婚礼当天,龙宫被装扮的喜气洋洋,龙将言坐在铜镜前,身上是凤凰族历经三月赶制出来的大红色喜服。龙昭在其身后为其束发,龙霸天却在那儿一边抹泪一边道:「儿大不中留啊……」 龙昭笑着,也红了眼眶。 「我们言儿,真好看。」 「你小时候啊,我跟你爹还总想着你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的样子,没想到,是你嫁人了。」 龙霸天:「嫁的还是个男人。」 龙霸天鼻子一抽一抽的,活像被人打了一拳,他手里还攥着一块帕子,已经湿了大半,嘴里嘟囔着:「儿大不中留,儿大不中留啊……」 「…爹。」龙将言摁了摁眉心。 「你别叫我,爹心里难受。」龙霸天把脸别过去,又偷偷转回来看了他一眼,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爹我再也不相信什么亲兄弟感情了。」 「……」 「行了,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些了。」龙昭用帕子替龙霸天擦着脸:「言儿有自己的路要走,咱们做父母的,支持他就是了。」 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东方孤影丶夏熠丶冷零丶楚阎丶齐厉天丶段折阳丶九幽,还有龙守安,每个人身上都穿的喜庆。 夏熠撒了把礼花:「吉时快到了,新君准备好了吗?」 龙昭最后替龙将言整了整衣领,退开一步,端详着自己的儿子。 他长大太多了。不过在冷道成的庇护下,还保留着几分纯粹的清澈。 「去吧。」她轻声说。 龙将言转身,看向门外那一张张熟悉的脸。特别是龙守安跟玉玲珑,两条龙举着比脑袋还大的礼花筒兴奋得狂摇尾巴。 一行人簇拥着他往外走,龙宫的长廊上铺着大红地毯,两侧站满了观礼的宾客,目光或敬畏或好奇。 曾经龙宫第一次设宴,龙将言还被这些视线压得脊背发紧,如今他可以坦然走过,心无所惧。 正殿,冷道成也穿着一身大红色喜服,他的身材还是那么清瘦单薄,可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棵凌傲不倒的劲竹。 司仪是元凤,他声音洪亮:「一拜天地……算了,天地不拜你都算好了。」 此话一出,满殿哄笑。 只是走个过场罢了,两人对着殿外青天微微颔首,再然后是拜高堂,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时,是龙将言抱着冷道成进去的,虽然是结亲,但当看到那不可一世的男人被抱着,所有人都是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自此三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冷天帝什么都好,就是断袖这一点,让无数倾慕他的仙子碎了心。 起初还有人不信,觉得是谣言,冷道成修无情道修了十几万年,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了道侣?一定是哪些闲着没事干的仙官编出来的故事。 直到冷道成的帝宫中又办了一场婚礼。 那一日,无数身份高贵的仙子躲在云层后,看着那道清冷如雪的身影,穿着一身喜服抱着另一个男子走了进去。 心碎的声音在那一刻此起彼伏,连成了片。 「那可是冷劲竹啊……」一位仙子掩面而泣,「他怎么就……」 这次的婚礼排场比上次还大,君昊和王母娘娘再次出席,带了一车又一车的贺礼。 「本帝这辈子都不想再参加他们的婚礼了。」君昊肉疼地说:「一次比一次贵!」 「帝主,您就别心疼了。」王母娘娘劝道:「冷道成高兴,三界才能太平,这点贺礼,就当是买个平安。」 帝宫那场婚礼后,冷道成断袖的名号算是彻底坐实。 三界之中,再无人质疑。 连带着龙将言这个名字,也彻底被三界记住了,后面不知道怎么传出来了个新词儿:基佬。 至今百年过去,一有人提起冷道成跟龙将言,或者什么断袖之人,也就都换了叫法,不再叫其名讳,改成了:那基佬,那俩基佬。 番外2 男仆咖啡馆营业中 (此系列为异想天开,不用代入正文任何情节,背景现代,狗攻三人组好兄弟。) 成年后,龙将言和夏熠段折阳三个人一起合夥开了个咖啡店。 不过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显然没有什么经验,每天挣得比亏得还多。 夏熠看着今天的流水,一脸吃了黄连的表情:「老铁们,咱们今天净亏损三百二十七块。」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再加上房租水电食材成本,我们今天净亏损四百八。」 段折阳靠在吧台上吃从外面路边摊买的烤肠,点点头:「还行吧,比昨天少亏五十。」 「你管这叫还行??」夏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这个月我们已经亏了快一万多了,再这么下去,下个月我们就得关门大吉,然后三个人一起流落街头,在桥洞底下喝西北风!」 「桥洞底下没有西北风,」段折阳认真地说:「只有穿堂风,容易偏头痛。」 「……」 夏熠两眼一黑,转头看向角落正在研究咖啡机的龙将言。 「小龙!你倒是说句话啊!」 龙将言抬起头,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零件,表情无辜。 「我在修咖啡机。」 「你修它干什么?」 「它不出水了。」 「今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刚才坏了。」 夏熠深吸一口气。 把自己平静下来,心平气和地说:「好,你修,修好了咱们继续亏,都不好咱们亏得更多。」 夏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就是跟这两个人合夥开咖啡店。 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 他,夏熠,昆仑大学医学院毕业的顶尖学子,按理说应该去医院当个医生,体体面面,安安稳稳。 可他偏不。 他非要跟这两个人在一起合夥作死。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人生需要挑战。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但现在他知道了,有些挑战,纯属自找苦吃。 段折阳,龙虎山道教学院毕业,龙将言,真龙武校学院毕业,跟他们两个比起来,龙将言其实是个实打实的富二代,店里的支出基本都是他给的,就是人有点清澈老实。 夏熠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思考了半天,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让人感到不安的光芒。 「我想到赚钱的方法了!」 「咱们得搞点特色。」 「什么特色?」 「就是特色。」 夏熠揽住两人,「你们知道,现在什么咖啡店最赚钱吗?」 段折阳:「肯定是卖得贵的。」 「……除了这个。」 龙将言也想了想,「要装修好?」 「也不对。」 段折阳不耐烦了:「你他妈直接说行不行?」 夏熠咳了两声,郑重其事地宣布: ——「男仆咖啡馆。」 「……」 「……」 咖啡厅里安静了三秒。 段折阳率先开口:「你有病吧?」 「不是,你们听我说。现在这种主题的咖啡店特别火,雇几个帅哥穿着男仆端茶倒水,这些人就吃这一套,一杯咖啡能卖到八十八!」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能自己上啊!」夏熠说,「你看咱们三个,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往这一站,不比请人强?」 龙将言听完迟疑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熠哥,你说的,不是那种礼服,是裙子吧……」 「对啊,就是这个!」 「黑白相间,带蕾丝边的,领口还有个蝴蝶结。」 「那是女仆装。」段折阳道。 「男仆装也是那个样式,就是裤子不是裙子,我们穿裙子。」 「……你真是疯的不轻,用你那医术自己给自己看看脑子吧。」 「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商业头脑?这是卖点。」 夏熠跟段折阳吵了起来,龙将言默默走过去把咖啡机零件放在桌子上,陷入了思考。 「熠哥,你说的那种衣服,我在网上见过。领口很低的,裙摆也很短,还要戴兽耳和尾巴。」 段折阳慢慢转过头,身为直男的他,用一种震惊中带着三分惊疑的目光看着龙将言。 龙将言顿感心虚,小声补充:「……大数据推送的。」 「你平时都在搜什么东西,大数据才会给你推这个?」 「咖啡店经营技巧。然后它给我推荐了《咖啡店引流十大秘籍》,其中一条就是……」龙将言尴尬地说:「……制丶制服诱惑。」 「你看,连大数据都支持我们的方案,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夏熠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了,段折阳却翻了个白眼,操了一声:「一帮变态。」 当然。 妥不妥协由不得他。 第二天,夏熠直接抱着三个盒子走进店里,一脸兴奋。 直觉告诉段折阳和龙将言,这里面装着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来来来兄弟们,用臭臭的人换香香的钱……不是,我们是正经营业,快来试试,我连夜找工厂定制的,加急件,花了我大半个月的生活费。」 段折阳眼皮跳了跳。 他就知道。 龙将言倒是好奇,凑过来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件黑白相间的裙子,配着一对白色的狗狗耳朵和一条狗狗尾巴。 他拎起那条尾巴,表情微妙。 「我研究过了,这种最受欢迎,狗塑男。」 夏熠说得眉飞色舞,掏出手机翻出收藏的帖子给他们看:「看这个,这家店的店员就走的狗系路线,营业额超级牛逼。」 两人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一个穿着黑白女仆装的男生头上顶着毛茸茸的狗耳朵,身后还挂着一条蓬松的尾巴,正蹲在地上用一双水汪汪无辜的眼睛看着客人,双手给客人递菜单。标签是什么,犬系男友风。 段折阳眉头一挑,拍起了手:「牛逼,真牛逼。」 番外3 男仆咖啡馆营业中 龙将言把那对狗耳朵拿起来,看了看,做工还挺精致,耳朵内侧是粉色的,捏起来软乎乎的。 「这个发箍直接卡头上就行。」夏熠说着,把另一对拆出来了,二话不说拿起狗耳朵往自己脑袋上一扣。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黑白相间的狗耳朵在夏熠头顶支棱着,配上他那双桃花眼,还真有几分像只……西伯利亚雪橇犬。 人话——二哈。 「怎么样?」夏熠歪头,又拿起那条尾巴,在自己腰后比划了一下,对正在探索的龙将言说:「尾巴是别在腰后面的,有个环扣。」 龙将言穿的是白色系,柔顺的黑发和乖乖的表情搭配起来,像只温顺的萨摩耶。段折阳是暖棕系,像阿拉斯加。 他拿手机对几人拍了一圈,然后把裙摆往上撩了撩,修长的腿上裹着纯白色的过膝袜,大腿中段还扣着铃铛腿环。 「玩真大啊,」段折阳把摄像头对准夏熠的脸,用笑音对他比划了个中指:「挣不到钱你完蛋了。」 「去去去,今天必须赚得盆满钵满。」夏熠推着龙将言去门口,让他负责宣传吸引客人,段折阳则被推搡进了后厨准备甜点和各种食材,他负责调制饮品,分工相当明确。 男仆咖啡馆正式营业。 龙将言站在门口,怀中抱着托盘,按照夏熠的指示,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笑。 笑得温柔,乖巧,自然。 龙将言试了好几次,但不知为何,嘴角总是不自觉歪向一边,有种年少轻狂的狂傲。 终于,在龙将言努力把自己笑容协调好之后,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从店门口经过,那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大佬的气场。 这极具分辨性的身姿让龙将言眼睛顿时一亮,毛绒绒的尾巴都好像摇了起来:「前辈!」 冷道成的酒吧就开在前面两条街,每天酒吧歇业后,这家咖啡店就是冷道成的必经之路。之前龙将言在武校上学,冷道成被学校特聘过去给他们这些顶尖学子当教授,虽然有过一段算得上师生的关系,但两人的年龄差距也就两三岁。 闻声,冷道成停下脚步偏头回来,就见龙将言站在咖啡店门口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裙子,头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狗耳朵,腰后还挂着一条蓬松的尾巴。 两人对视。 空气凝固了三秒。 冷道成的目光从龙将言脸上的笑容缓缓下移,先是那件领口有些低的裙子,再是那双穿着白色过膝袜的长腿,最后落在他大腿上那个白色皮质的腿环。 沉默。 龙将言的笑也垮了下来,他也沉默,默默用手把裙子往下拽了拽。 冷道成又往店里扫了一眼,「集体准备下海了?」 龙将言连忙摇头,「不丶不是!是店里的新主题……」他抱着托盘试探地问冷道成,眼中闪着布灵布灵又克制的光:「最近有新品,前辈您要尝一下吗?」 「我喝酒了,不喝咖啡。」 「啊……」龙将言又道:「店里还有果汁和甜品的。」 那尾巴好像是能智能感应的,一走路或弯腰就会摇,冷道成看着他的腿,问了句:「几点关门?」 「晚上八点。」 冷道成点了点头,「我晚上来。」末了临走时又补了句:「裙子太短。」 大衣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扬起,修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龙将言一直目送到冷道成离开为止,才伸手再扯了扯裙子。 其实还好,里面穿了安全裤。 不过…… 龙将言无意识地傻笑起来,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头顶的狗耳朵跟着他的心情轻轻晃了晃。 这一天的营业额依旧很惨澹,但亏损没昨天那么高,要知道,冷道成那家酒吧火爆了这方圆百里的商业街,不管什么人都会往那去。 本以为在这里选址也能头角峥嵘一番,可现实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们几个大嘴巴外加雷霆肘击。 六点半左右,冷道成果然来了。 蹲在柜台后整理杯子的龙将言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店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客人,冷道成看了后道:「就你一个?」 「他们出去吃饭了。」龙将言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理了理衣服,「前辈,您坐,我去给您倒水。」 「不用。」 冷道成随便找了个位置将大衣脱下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薄毛衣,他把袖口挽到小臂,拿起菜单。 第一眼,冷道成就被这雷霆菜单上的名字震撼到了。 上面印着几款新出的饮品和甜点,什么——初恋的滋味丶暗恋的苦涩丶热恋的甜蜜,一看就知道是谁取的。 嘶…… 冷道成觉得自己就不该来。 翻过第一页,第二页更雷霆。 ——霸道总裁爱上我丶今天也想见到你丶相知遇重逢…… 冷道成把菜单合上,看向龙将言,后者一脸心虚地说:「…不是我写的。」 「知道,你不可能想出来这么让人没有欲望的东西。」冷道成说着,余光瞥见柜台前的牌子。 上面写着男仆咖啡馆消费等级,满八十八可拍立得合照,一百六十八rua脑袋,三百二十八注册vip会员除了以上服务,还免费赠送一份甜品和小食,至于六百四十八…… 可以额外再指定店员喂食。 冷道成又沉默了。 这么便宜?他酒吧里每晚的人均消费都不止六百四十八。 「你们这定价太低了,这种主题的店卖的不是咖啡,是情绪价值。太廉价反而让人没什么消费的欲望。」冷道成修长的手指勾住龙将言腿上那个皮质腿环,拉了一下,又松开,腿环顿时弹回去,发出轻轻「啪」的一声响。 「这种腿环应该打个logo,让人一眼就知道是你们店的定制款。」他点评,「还有,裙子上视觉效果吸引不了人,有待改良。」 过膝袜是半透明质地,隐约能看见底下白皙的皮肤和骨感的线条,估计也就是二三十块买的便宜货。冷道成中指与无名指并拢,从袜口探入。 这让龙将言忙不迭吸了一口气,店里现在虽然就他们两个,但门可是玻璃门啊!外面那么多人走来走去,一转头就能看见! 「前丶前辈……有人……」 眼见冷道成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龙将言有些着急,掐着点,夏熠跟段折阳马上就要回来,要是被撞见,简直是—— 番外4 男仆咖啡馆营业中 「小龙——我们回来啦,给你带了……」 「人呢?」 夏熠跟段折阳回来时,发现龙将言根本不在店中,只有一个座位上搭着件成色极好,做工精良的大衣。 「这谁的?看着也不像小龙的衣服啊。」 「额,」段折阳看他,「你不觉得这很像某位冷姓老板的衣服么,他天天在这条街走。」 这么一说,还真是,这衣服上带着股清冽的冷香,跟冷道成那人如出一辙。 夏熠左右扭头,想看看这俩人藏哪去了,然后店内收款提示音叮的一声,播报到帐六千四百八十元,让段折阳跟夏熠双双一顿。 「……」今晚还是早点关门吧。 果然啊,萌萌的小龙能换到香香的钱。 …… 忘道酒吧里,龙将言把那套奇怪的衣服换掉穿回自己的正常衣服,此时他把双手插在自己的阿迪达斯外套口袋中,小半张脸埋进衣领。 他悄悄瞄向旁边的冷道成,不知道对方带自己来这边是要做什么。 他之前来过这里几次,像这种街头巷口里不良少年不在少数,特别是这种闪烁着霓虹灯的地方,还有不少飞车党,一堆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人把电动车改装一下放个dj满大街疯跑,很不好惹的样子。 冷零就是其中之一。 这么说其实也不太好听,因为冷零不会像那些中二少年一样左右脑互搏,他更孤僻冷淡些,这跟他天生耳聋有关,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蓝色那边聋了,他不喜欢听别人讲话,在他们的群体里,拳头才是硬道理。 捡到冷零那天冷道成刚从武校回来,路边滴呜滴呜地有条子在抓人,冷零就蹲在巷口的垃圾桶旁边躲,脸上还带着点儿伤。 跟动漫里的帮派一样,街头青年们也各自划分领地跟地盘,帮派互相打架砍伤了人,被路人报了警。 不过,冷零的耳聋也不是完全听不见。他右耳能听见一些,左耳彻底没反应,听说是个被转手送养了好几次的孤儿,还被骗进过传销,后面跑出来就跟着街头青年混,像个愣子。 那会儿冷道成十九,冷零十六,两个人在巷子口对视了几眼,冷道成把在便利店买的饭团扔在他身上,径直走了。 后面冷零继续待在这条街上,他们那个帮派头儿被打了个半死,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自己上去当了老大,给原先那个踹了下去。 不过这已经是五年前的事,现在冷零都大学毕业了。 「哗啦——」 一个戴着助听器的青年走了进来,穿着工装裤跟无袖背心,双手插兜嘴里叼烟,一头黑发长得半遮住一只眼,像个痞子。 哦,再加上那张漂亮冷戾的脸,是个漂亮的痞子。 进来冷零就在龙将言身上飞了一眼:「你们那咖啡店要倒闭了?」 龙将言摇头:「还好。」 冷零没再说什么容易扎心窝子的话,这三个二傻子开店每天亏钱的事整条街都知道,但就是死撑着不关门,他刚才回来路过看见段折阳跟夏熠正在直播宣传,穿着裙子和丝袜,对屏幕卖萌。 冷零坐在最门口抽菸,掏手机看夏熠他们直播,两人穿着不同色系的女仆装对着镜头比心,弹幕上刷着:「兄弟你好香。」 冷零深以为然地想,义父把龙将言带来这里,应该也是觉得这么丢人的事让这两个人来就可以了。 「一个墨镜跳社会摇,一个墨镜社会摇,感谢纯情小野猫送来的墨镜!老段,摇!」 他们每晚最后几个小时都会线上直播一下,平时都穿的太日常,就规规矩矩聊天介绍产品。今天裙子一穿,夏熠属实是放飞自我再借鉴了下别人的直播间效果,拉着段折阳一起整起了小舞。 一场酣畅淋漓的直播下来,八点准时跑路,冷道成也像是掐准了时间点,对龙将言说:「你回去吧。」 对此毫不知情的龙将言懵懂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道:「啊好,前辈再见。」 八点半时他回到了和夏熠他们合租的三人小屋,人还是茫然的。这是为什么,前辈把他带到酒吧里就那么干坐了一个多小时,什么也没做,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打开出租屋的门,夏熠瘫在沙发上,换上了大裤衩跟短袖,段折阳正在浴室里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