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满门被屠?那就血洗梁山!》 第1章满门被屠 扈成醒来的时候,首先嗅到的是焦臭。 随后眼前是摇晃的火光,半边天都被映得通红。 “少庄主醒了!” 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凑到跟前,扈成恍惚了一瞬,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一个是从现代坠入而来的灵魂,最后记得的是午夜加班后猝死在出租屋的键盘上。 另一个,是水浒世界的扈成,扈家庄的少庄主,被李逵一斧背扫中胸口,脑袋撞上石阶前最后的画面 老父亲被一刀斩去了头颅,鲜血飞溅,怀孕的娘子倒在血泊中,肚腹被劈开,那未出世的孩子 “哇” 扈成猛地翻身,胃部剧烈抽搐,却只吐出几口酸水。 那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到他能看见娘子临死前伸向他的手,能看见李逵狞笑着举起板斧时斧刃上滴落的血。 这不是记忆,这是烙印,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了这具身体的灵魂之中。 “少庄主!”另一个庄客扑过来按住他“您脑袋受了重创,动不得!” 扈成抬起手,阻止了庄客,现在的这具身体什么情况他知道,只是受了轻伤,至于撞击,本是致命伤,但是现在他穿越而来,已经算是普通的外伤了。 他低头自己这双手年轻,有力,虎口有练武的老茧。 他是扈成了。 那个被李逵灭了满门的扈成。 那个在原著里逃得性命,后来投了延安府,从此再无消息的扈成。 可现在,原著算什么? 他已经不是原来的扈成! “多少人逃出来了?”扈成开口,声音嘶哑。 不知道是口干舌燥还是心中悲愤所致。 几个庄客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低头道:“回少庄主小人方才粗略点了,连小的们在内,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 扈家庄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护院庄客加上佃户家眷,三百余口。 二十三个。 “李逵。”扈成念出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年长的庄客正是扈舒,扈成的心腹,此刻满脸血污,左臂上缠着布条,血还在往外渗:“少庄主,那黑厮端的是禽兽!咱们护着您冲出来时,俺亲眼见那厮在庄里...在庄里...” 他说不下去,旁边一个年轻的心腹庄客名叫扈保,突然跪倒在地,砰砰磕头:“少庄主!小的护院不力!小的护院不力!夫人她...夫人她...” 扈成闭上眼睛。 黑暗中有画面闪现,那是这个身体原主的最后记忆:冲进后院救人之时,正看见怀孕的妻子倒地,李逵的斧头劈下,那黑厮竟然还回过头来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嘿嘿,你这撮鸟的娘子,肚里有个小的,俺老李送你们一家团圆!” 然后就是斧背扫来,天旋地转,后脑剧痛,最后一眼是庄客们拼死冲上来护住自己 扈成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没了之前的恍惚。 “梁山贼寇撤了没有?” 扈舒一愣,随即道:“回少庄主,那伙贼人烧了庄院,抢了粮仓,约莫半个时辰大军已退。小的派人远远跟着,看他们是往梁山方向去了。” “半个时辰”扈成撑着地站起来,头还在眩晕,但他咬牙忍住“走,回庄。” “少庄主!”扈保急“那伙贼人虽说退了,可万一还有没有全退走的,您回去…” “我回去收尸。” 扈成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扈家庄三百口人,葬身火海的,曝尸庭院的,总要有个人去收。我不去,谁去? 再说如果有没走的,就都杀了!” 扈舒扈保对视一眼,俱是眼眶泛红。 “小的们跟少庄主去。” 林子外,火光渐熄。 扈成带着二十三人摸黑返回扈家庄时,那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庄园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大门烧塌了,门楣上“扈家庄”三个字的匾额断成两截,焦黑的半边斜插在瓦砾里。 跨过门槛,院子里的景象让扈成脚步一顿 横七竖八的尸体。 有些是庄客,穿着青布短褐,手中还攥着刀棍。 有些是佃户家的女人和孩子,倒在后院通往正堂的夹道上。 最惨的是正堂前的石阶下,十几个老弱的尸体堆叠在一起,显然是被驱赶到此处然后砍杀的。 扈成一步一步走过去。 脚下有粘稠的感觉,是血,还没来得及干透,混着泥土和灰烬,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啧”声。 正堂已经完全烧塌了,梁柱还在燃烧,噼啪作响。 火光映照下,扈成看见了石阶上的那个人。 是老庄主,他的父亲,没有头颅。 老人家趴伏在石阶上,后背一道深深的斧痕,几乎将整个人劈成两半。 他的手向前伸着,像是想爬向正堂的方向正堂里供着扈家历代祖先的牌位。 扈成在父亲尸体前站定。 他脑海中全是老父亲的记忆,胸口涌上的悲痛和愤怒是如此真实,真实到几乎撕裂他的心脏。 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是这具身体原主的残念,是父子连心的本能。 可这情绪,现在也是他的了。 “爹。”扈成跪下去,额头触地,磕了三个头“儿子不孝,护不得您老周全。” 起身时,他脸上泪痕遍布,但是神情却极其刚毅。 “后院。”他说。 后院是家眷住的地方,此刻已成一片焦土。扈成穿过月洞门,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 他在一口井边停住了。 井沿上趴着一个人,或者说,这个人曾经坐着。 那是他的娘子,怀胎六月的娘子。 她靠着井栏,头微微垂着,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肚子那里空了,只剩下一个可怖的豁口,血已经流尽,在青石井沿上凝成紫黑色的一摊。 扈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扈舒和扈保跟在后面,看见这一幕,扈保“噗通”跪倒,以头抢地,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扈舒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滚落。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扈成看着那个女人他根本不认识她,在现代他连女朋友都没有,更别说妻子。 但此刻,胸口那股撕裂般的疼痛是真的,那股想要仰天长啸、想要杀人、想要把那个黑厮碎尸万段的愤怒,是真的。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娘子的眼睛。 “孩子”扈成喃喃道,手按在娘子空了的肚腹上,那里曾经有一个生命,他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 扈成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是愤怒到了极致的战栗。 第2章清点、救人 “李逵。”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耳语,但扈舒听见了,那声音里的恨意让他这个见惯厮杀的人都心底发寒。 “梁山。”扈成念出第二个词。 “宋江。”第三个。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的废墟和尸体,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二十三个幸存者。 “你们怕不怕死?” 扈保第一个抬头:“少庄主,小的这条命是您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您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拿去!” 扈舒沉声道:“小的跟少庄主二十年,少庄主指哪,小的打哪。” 其余庄客纷纷应和,虽只有二十三人,声音却透着股决绝。 扈成点头:“好。先把庄上尸骸收敛,找个干净地方暂搁。等梁山贼寇走远了,咱们再回来好生安葬。” 顿了顿,他加了一句:“收敛时,把各人相貌记下,有名有姓的立个木牌。将来咱们回来,给他们立碑。” “是!” 庄客们散开,开始收敛尸体。扈成站在原地,看着娘子的遗体,低声道:“娘子,你放心,那黑厮的命,我记下了。 梁山的头领,我一个一个杀过去,杀不干净,我扈成誓不为人。” 夜风掠过废墟,卷起灰烬和焦臭,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 扈成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半个时辰后,尸体大致收殓完毕,在庄外一处避风的土坡下暂时掩埋。 扈成亲自为父亲和娘子立了木牌,然后带着庄客们回到林中暂歇。 “庄里的财物呢?”扈成突然问。 扈舒一愣,随即低声道:“少庄主,粮仓被抢了大半,其余的烧了,但咱们扈家还有些家底,不在粮仓里。” 扈舒因为魂穿,很多记忆还没有完完全全融合因此不清楚,再问“在何处?” “后山有处地窖,是老庄主早年避战乱时挖的,只有小的和扈保几个老弟兄知道。梁山贼寇来得急,抢了粮仓和明面上的财物就退了,没发现那里。” 扈成眼中精光一闪:“带我去。” 后山的地窖隐蔽在乱石丛中,入口是一块看似天然的大石,需要几人合力才能推开。 扈舒带着扈成进去,火折子照亮了窖中 几口大木箱,打开来看,一箱是铜钱,贯串的绳子都朽了,铜钱哗啦啦滚落; 一箱是绢帛绸缎,虽放了几年,依然鲜艳; 最大的一口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五十两一锭的银元宝,少说也有二三百锭,合计三万贯左右。 此外还有刀枪弓箭等兵器,用油布包裹,保养得尚好。 “老庄主常说,乱世里金银是假的,刀枪是真的。”扈舒低声道。 扈成点头,合上箱子:“先不动,等过了风头再来取。咱们现在...” 话音未落,地窖外传来扈保急促的声音:“少庄主!外边林子里有动静!” 扈成和扈舒立刻闪身出来,扈保指着东南方向:“那边,有打斗声!” 扈成侧耳倾听,夜风中隐约传来喊杀声和兵器交击声。 “这个时候,在这林子里的,不是梁山贼寇就是附近庄上的人。”扈舒低声道“少庄主,咱们避一避?” 扈成沉吟片刻:“扈舒,你摸过去看看,是什么人。小心些,别露了行藏。” 扈舒点头,身形一闪就没入林中。他从小在扈家长大,练就一身轻身功夫,追踪探路是把好手。 约莫一炷香工夫,扈舒回来了,脸色古怪。 “少庄主,是祝家庄的栾教师!” “栾教师?”扈成一愣“栾廷玉?” “正是!他不知怎的落了单,被十几个人围着,其中有个头领模样的矮子,相貌丑陋得紧,活脱脱是个车轴汉子。那伙人穿着梁山贼寇的衣裳,栾教师身上带伤,看样子撑不了多久。” 扈成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名字矮脚虎王英! “栾廷玉”扈成喃喃道。 原著里,栾廷玉是祝家庄的教师,病尉迟孙立的同门师兄。 梁山三打祝家庄时,孙立使诈混入祝家庄做内应,栾廷玉受伤,后死于乱军之中,具体是谁,没有表述。 看来王英被扈三娘俘虏,又见栾廷玉孤身一人,有伤在身,手无寸铁,而且还在逃命,就想抢功。 原著里宋江感叹栾廷玉之死,如果是王英杀的宋江只是感叹一下,也就正常了。 “少庄主,咱们救不救?”扈保问。 扈成脑中念头急转。 他要复仇,以现在的班底,简直是痴人说梦。 栾廷玉武艺高强,是准五虎级别的,最差也是强八骠骑,若能救下,便是日后报仇的一大助力。 更何况 “那个矮子头领,相貌丑陋?”扈成问。 扈舒点头:“丑得紧,五短身材,脸上还有块青记,活像个成了精的矮冬瓜。” 王英,矮脚虎王英! 扈成可以肯定了,眼中杀机暴起。 此人是梁山色中饿鬼,本事稀松,相貌丑陋,心胸狭隘,满脑子只有女色,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但凡有点姿色,不管是谁家妻女,先想着掳来做压寨夫人,毫无底线可言。 但是他是宋江的心腹棋子,宋江为了展现自己的仁义一面,将扈三娘送给了王英做妻,其实变相的做给全梁山看:“我连这么个好色废物都肯成全,你们跟着我不吃亏” 就等于用一个女人,买全山的人心。 既然被自己撞见了,那今日便让他走不出这领子! “救。”扈成出口“杀那个矮子。” “杀”字咬的极重! 扈舒扈保都是一愣,但旋即抱拳:“是!” 扈成转身看向那二十名庄客都是精壮,虽身上带伤,但眼神凶狠。 扈家被屠,他们和家人一起逃出来的少,多数是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杀,此刻胸中都憋着一股复仇的烈火。 “诸位”扈成沉声道“梁山贼寇就在前面,那个矮子是他们的头领,杀了他,便是为扈家庄死去的乡亲们先收点利息。” “杀!”庄客们低吼,声音里满是压抑的仇恨。 扈成从地窖中取出一口刀,是柄朴刀,刀身狭长,柄有六尺,正合手。 他掂了掂分量,沉声道:“取了兵器,走!” 第3章剁成肉泥 林中,喊杀声越来越清晰。 扈成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借着树木的掩护,渐渐看清了战场 一片稍开阔的林间空地上,一个壮汉浑身浴血,背靠一棵大树,手中虽是一把不趁手的短刀,但也挥舞的虎虎生风,将攻来的七八个小喽啰逼在外围。 那壮汉约莫三四十岁年纪,方面大耳,颌下微须,身穿皂色劲装,但衣上裂了好几道口子,渗出血来。 正是祝家庄教师栾廷玉。 围攻他的小喽啰约有十四五人,服色杂乱,有的穿青布短褐,有的穿抢来的绸衫,乱七八糟。 为首的是个骑马的矮子说是骑马,那马也只是寻常川马,矮子骑在上面脚都快够着地了。 扈成一眼看见那矮子的脸,果然丑得别致:五短身材,头大如斗,脸上横肉堆叠,左颊上一块铜钱大的青记,眉毛稀疏,一双三角眼里闪着淫邪的光。 矮脚虎王英? 不如叫一条蛆! “哈哈哈!”王英在马上怪笑“栾教师,你跑什么?我梁山好汉敬你是一条汉子,不如归顺了我哥哥宋江,日后招安了,也博个封妻荫子!” 栾廷玉咬牙舞枪,格开两柄砍来的刀,怒喝道:“放你娘的屁!尔等贼寇,还在此胡言乱语!我栾廷玉你梁山势不两立!” 王英撇嘴:“祝家庄已灭,我王英今日只是碰巧遇见你,想请栾教师上山喝杯酒,你却不识抬举!” 说着,他一挥手:“上!都给我上!拿下此人,宋江哥哥面前,我给你们请功!” 小喽啰们发一声喊,攻势更猛。栾廷玉腿上本就有伤,此刻一个踉跄, 险些被一刀砍中,勉强格开,刀法已见散乱。 “再等等。”扈成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扈舒道“等那矮子放松警惕。” 王英见栾廷玉支撑不住,得意洋洋地策马靠近了几步,口中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他身边的亲兵只剩两人,注意力全在战场上。 “动手!” 扈成一跃而起,朴刀在手,当先冲了出去! 二十名庄客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天! 王英大惊失色,回头一看,只见黑压压一群人从林中杀出,当先一个年轻人双目赤红,朴刀直取自己! “有埋伏!”王英尖叫,拨马想跑,可他那川马跑不快,扈成几步便追到近前,一刀横扫! 王英慌忙拔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刀。 扈成原著中武艺虽然也不怎么样,但是最起码还是有小骠将的实力。 至于王英?武艺不堪,三流罢了,全靠着宋江庇护在梁山上混日子,哪里是扈成的对手? 扈成却不停手,第二刀又至,势大力沉,王英勉强架住,整个人从马上被劈得摔下来! “拿下!”扈成一声喝,扈保和几个庄客一拥而上,将王英死死按住。 那边小喽啰们见头领被擒,顿时乱了阵脚。 栾廷玉趁机反攻,一枪一个,连挑两人。 其余庄客也红了眼,对着这些梁山贼寇狠杀起来他们心中都憋着扈家庄的血仇,此刻刀刀见血,毫不留情! “饶命!饶命!”王英被按在地上,杀猪般嚎叫“好汉!好汉是哪条道上的?有话好说!我王英是梁山宋江哥哥麾下,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扈成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脸上,用力碾了碾。 “无冤无仇?”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王英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让他肝胆俱裂的东西,那是想杀人的眼神,而且是愤怒到极致的想杀人的眼神。 “你...你是...”王英牙齿打颤。 “扈家庄,扈成。” 王英瞳孔骤缩:“扈...扈家庄不是被...” “被屠了。”扈成替他接上“我娘子怀孕六个月,被你们梁山的好汉李逵开膛破肚。我父亲被那黑厮一斧劈死。 我扈家庄三百口人,活下来的只有这二十几个。” 他每说一句,王英的脸色就白一分。 “饶...饶命”王英结结巴巴“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是李逵,是那个黑厮!你要报仇找他,找我作甚!” 扈成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你们不是兄弟吗?梁山不都是生死之交吗?怎么,生的时候是兄弟,死的时候就不是了? 你们那聚义厅,聚的都是你这种出卖兄弟的下作矮狗?” 王英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你放心”扈成轻声道“李逵我迟早会杀。宋江我也会杀,梁上上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不会放过,但今天,我得先收点利息。” 他直起身,对按住王英的庄客道:“按住这个矮撮鸟,别让他动。” 然后,他提起朴刀。 “我要让你看着自己的头颅落下!” 王英惨叫起来,拼命挣扎,但扈保几个死死按着他,动弹不得。 “记住了,杀你的人叫飞天虎扈成,到了阎王殿,别忘记和判官报我的名字!” 刀光一闪。 王英的惨叫戛然而止,一颗丑陋的头颅骨碌碌滚出去,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扈成拎起那颗头,看了一眼,然后扔到一旁。 “头包起来,身子剁了。” 他一字一句道“剁!成!肉!泥!” 庄客们一愣,旋即红着眼扑上去。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王英的尸体顷刻间被砍得稀烂,骨头碎裂声混着刀剁肉泥的闷响,在夜风中格外渗人。 扈成就站在那里,看着,眼中没有快意,只有更深的恨。 不够。 远远不够。 一个王英,抵不上他娘子的命,抵不上他未出世孩子的命,抵不上扈家庄三百口人的命。 这只是开始。 那边,小喽啰们已经被杀得七七八八,剩下两个想要逃跑,被栾廷玉换了枪一个一个撂倒。 二十几个庄客杀红了眼,将那些受伤未死的梁山贼寇全部砍死,一个不留。 林间空地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血腥气。 栾廷玉拄着枪,看向扈成,目光复杂。 他自然认得扈成,扈家庄和祝家庄相邻,两家常有往来,他与扈成也见过面。 “扈少庄主”栾廷玉开口,声音沙哑。 第4章栾教师,你甘心,我不甘心啊! 扈成转过头,看着他,忽然抱拳深深一揖:“栾教师,方才事急,未及通禀,冒犯了。” 栾廷玉连忙还礼,却牵动伤口,龇牙咧嘴:“少庄主折煞我也!若非少庄主相救,栾某今日便要命丧这帮贼寇之手!” 他看了看地上那摊已经分不出人形的肉泥,又看了看四周横七竖八的梁山贼寇尸体,叹了口气:“少庄主,你这一杀,可是与梁山结下死仇了。” 扈成淡淡道:“他们屠我满门,难道还有活仇?” 栾廷玉语塞,半晌,抱拳道:“少庄主恩情,栾某记下了。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扈成看着他,忽然问:“栾教师怎会在此?” 扈成问起栾廷玉为何在此,栾廷玉双手紧握,显然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半晌之后面上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愤怒、悲痛、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羞惭。 “祝家庄...”栾廷玉开口,语气非常的低落“没了。” 扈成沉默。 他当然知道祝家庄没了,原著里三打祝家庄是梁山发迹的重要一战。 可此刻听着栾廷玉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番滋味。 “怎么没的?”扈成问。 栾廷玉抬头看他,眼中布满血丝:“少庄主可认得病尉迟孙立?” 扈成面上却不动声色:“登州兵马提辖,听说过。” “那是我同门师弟。”栾廷玉惨然一笑“我当他是个英雄,引荐给祝朝奉,让他带人进庄助守。结果...嘿嘿,结果...” 他说不下去,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树皮飞溅,拳头渗出血来。 扈成接道:“结果是内应?” 栾廷玉猛地转头看他,目光惊疑。 扈成叹了口气:“栾教师莫怪,我扈家庄也被梁山屠了,三百余口,活下来的只这二十几人。 方才听得教师在此被围,那矮子又是梁山贼寇,便知祝家庄怕是也遭了难。只是没想到,是孙立...” 他说着,眼中也浮起真实的恨意不是伪装,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在共鸣。 栾廷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仰天长叹:“天意!天意!我栾廷玉瞎了眼,引狼入室,害了祝家满门!” 他双腿一软,竟要跪下,扈成连忙扶住:“栾教师这是作甚!” 栾廷玉挣脱他的手,还是跪了下去,朝着祝家庄的方向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顿时血肉模糊。 “祝朝奉,三位公子,我栾廷玉对不住你们!”他嘶声道“我引荐的孙立,我信了他的鬼话!我...” 扈成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栾教师,起来。你也是被骗的,那孙立存心要投梁山,你防不住。” 栾廷玉摇头,虎目含泪:“我被那厮缠住,说是切磋武艺,实则拖延。 等我知道消息时,祝家庄大门已破,祝虎公子...祝龙公子...” 他说不下去,浑身发抖。 扈成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妹妹扈三娘呢?” 这是原主最牵挂的人之一,他不能不问。 栾廷玉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被擒了,梁山那头领宋江,亲自押着她上了山。” 扈成点头,没有再多问,剧情没有偏差,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必要了。 不过原著里扈三娘被宋江那厮收为义妹,后嫁给王英那矮子想到此处,扈成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肉泥。 这一世,王英已经成肉泥了,妹妹的姻缘,也该换一换了。 原著中扈三娘全家被灭,她最后投靠梁山,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他知道,那就是扈三娘一定有报仇的念头。 但是身处深渊,她没得选! 但是以现在他的实力显然是没有机会的。 三娘再等等,兄长一定救你出牢笼! “栾教师”扈成沉声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栾廷玉惨笑:“打算?祝家庄没了,我栾廷玉一个孤家寡人,能有什么打算?寻个深山老林,了此残生罢。” “然后呢?”扈成看着他“等梁山那帮贼寇招安了,封妻荫子,青史留名?祝家庄数千人,就白死了? 你栾廷玉成为一个只知道逃亡的懦夫? 祝家庄的孤魂野鬼在地府里哀嚎?” 栾廷玉一颤。 扈成继续道:“我扈家庄也死了三百口,我爹死了,我娘子死了,我那未出世的孩子,连眼都没睁开,就被那黑厮开膛破肚。 栾教师,你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站起身,看着林中那些横七竖八的梁山贼寇尸体:“今日杀一个王英,不过是利息。 我要的是李逵的人头,是宋江的人头,是梁山那帮贼寇一个个跪在我面前,给我扈家庄三百口人偿命!” 栾廷玉抬头看他,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重新燃起。 “少庄主...”他喃喃道。 扈成低头看他:“栾教师,我知道你武艺高强,也知道你现在心灰意冷。 我不求你跟我上刀山下火海,只求你随我一起,先把伤养好。 等伤好了,你若想走,我扈成绝不阻拦,还奉上盘缠。”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在那之前,我请你与我一起,给祝家庄和扈家庄死去的冤魂,讨个公道,让他们在地下能够安息。” 栾廷玉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血和泪:“少庄主,你和你爹不一样。你爹谨慎,你却是个敢拼命的。” 他撑着枪站起来,朝扈成一抱拳:“少庄主救命之恩,栾某记下了。 从今往后,少庄主去哪,栾某便去哪。要杀梁山恶贼,算我一个!” 扈成心中一喜,连忙还礼:“栾教师言重了!你我同病相怜,本该携手!” 这时,扈保匆匆跑来:“少庄主,那些贼寇的尸体都搜过了,没什么值钱的。倒是那边林子里,还有几个活口!” “活口?”扈成一愣“梁山的人?” “不是,是祝家庄的!”扈保脸上带着喜色“方才咱们杀散那些贼寇,有几个祝家庄的庄客藏在林子里,见是少庄主和栾教师,才敢出来!” 栾廷玉猛地抬头:“祝家庄的?快带我去!” 第5章栾教师,这世道,最怕什么? 一行人跟着扈保往林子深处走,走出约莫一箭之地,果然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从树后探出头来。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约莫三十出头,膀大腰圆,一见栾廷玉,眼眶就红了,扑通跪倒:“栾教师!俺还以为您也...” 栾廷玉连忙扶起他:“祝安,你这是...” 祝安哽咽道“庄主和少庄主都死了,俺爹也...俺被那梁山的人刺了一枪,他...” 他说着,看向扈成,目光复杂:“扈少庄主,俺...” 扈成摆摆手:“什么都别说了,活着就好。” 他扫了一眼祝安身后,稀稀拉拉站着七八个人,都是带伤带残,有的拄着树枝当拐杖,有的用布条胡乱缠着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还有多少人?”扈成问。 祝安低头:“就这几个了。祝家庄上上下下,四百多口,和助战的庄客近千人,活下来的,就俺们这几个。” 扈成沉默。扈家庄三百口,活下来二十三个。祝家庄四百多口,活下来不到十个。梁山这一仗,光扈家庄和祝家庄本族杀了将近七百人。 若算上族外之人得有四五千人! 就为了宋江那厮“替天行道”的招牌? “一起走。”扈成说“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 祝安抬头看他,眼中带着感激和犹豫:“扈少庄主,俺们祝家和扈家,虽说没结仇,可也...” 扈成打断他:“祝家庄扈家庄,往日是邻居,今日是难友。 梁山杀我满门,也杀你满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别废话了,能走的扶着走,不能走的背着走,天亮之前,必须离开独龙岗。” 他说得斩钉截铁,祝安愣了愣,终于点头:“好!俺听扈少庄主的!” 一行人开始撤退。 扈成让扈舒在前面探路,自己和栾廷玉殿后。 祝安腿上有伤,被两个庄客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夜风吹过林子,带着血腥气和焦臭味。 远处,扈家庄的废墟还在冒着烟,火光已经暗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红光在灰烬中明灭。 扈成回头看了一眼,心中默默道:爹,娘子,你们等着。我不会让你们白死。 天明时分,队伍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 这是扈成让扈舒找的地方,背靠山崖,三面都是密林,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易守难攻。山崖下有个不大的山洞,勉强能容几十个人挤进去避风。 “就在这里歇了。”扈成下令。 庄客们开始忙碌起来,有的去捡柴火,有的去寻水源,有的在山洞前清理出一块平地,让伤者躺下。 扈成点了点人数:扈家庄二十三人,祝家庄九人,加上栾廷玉,一共三十三人。 三十三人,要对抗梁山数千号人马,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扈成没有气馁。 他知道,梁山不是铁板一块,宋江那套“替天行道”的鬼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更何况,他脑子里装着整个水浒的剧情,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少庄主。”栾廷玉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块干粮“吃点东西。” 扈成接过来,是两块硬邦邦的麦饼,咬了一口,差点硌掉牙。 他也不在意,就着山泉水,慢慢嚼着。 “少庄主在想什么?”栾廷玉问。 扈成看他一眼:“在想咱们应该在哪里积蓄力量,梁山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栾廷玉一愣,随即皱眉思考:“这...梁山新破了祝家庄和扈家庄,声势大振,按理说要休整一段时间。” 扈成点头,寻常人都会这样想,但是他熟知原剧情,知道接下来梁上的动作。 “栾教师”扈成缓缓道“高唐州有个知府,叫高廉,是高俅的叔伯兄弟。” 栾廷玉目光一闪:“少庄主的意思是,咱们去高唐州?” 扈成没有直接回答栾廷玉的话,而是望着山坳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沉吟片刻。 “栾教师可知,这世道上,最怕什么?” 栾廷玉一愣:“怕什么?怕没钱?怕没粮?怕没兵马?” 扈成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怕清官。” 栾廷玉怔住,随即眉头微皱,细细品着这三个字。 “清官两袖清风,不贪不占,你想买通他,难如登天。”扈成缓缓开口,语气淡然“可贪官不一样。贪官要钱,要银子,要好处,他既然肯收,咱们就能进门。进了门,才好办事。” 栾廷玉目光一闪:“少庄主的意思是……” “高廉。”扈成念出这个名字“在高唐州做知府。 此人贪婪成性,搜刮民脂民膏,高唐州的百姓背地里叫他‘高二刮’刮地皮刮得寸草不生。” 他顿了顿,看向栾廷玉:“咱们手里有银子,有绢帛,有铜钱。这些东西放在地窖里,不过是死物。可要是拿去送给高廉这样的贪官,换一个官身……” “官身?”栾廷玉一惊。 扈成点头,眼中闪着冷静的光:“栾教师,咱们现在是什么?是逃难的,是流民,是梁山贼寇刀下侥幸活下来的孤魂野鬼。 别说报仇,就是光明正大走在路上,遇着官府的人盘查,都说不清来历。” 他攥紧了拳头:“可要是有了官身,哪怕只是无品无级的,只要能领兵,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招兵买马,就能光明正大地积蓄力量。 梁山那帮贼寇,他们敢明目张胆地攻打州府吗? 敢!可他们打的是朝廷的州府,打的不是‘扈成’、不是‘栾教师’。 他们要面对的事整个朝廷!” 栾廷玉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少庄主是说咱们去高唐州,用银子买官,然后……” “然后等着。”扈成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目光幽深“等着梁山自己送上门来。” 栾廷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要深谋远虑,更要隐忍狠辣。 “可梁山会打高唐州?”栾廷玉下意识问。 扈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高廉有个小舅子,叫殷天锡,仗着姐夫的势力在高唐州横行霸道。 听说他最近看上了柴皇城家的花园,如今正在谋划,那柴皇城是柴进柴大官人的叔父,柴进又是丹书铁券在手的后周皇裔。 但是这柴进可是宋江的至交好友。 栾教师,你说这事,闹不闹得起来?” 第6章祝家庄也有小仓库 栾廷玉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是武人,却不蠢,扈成这一番话,分明是在说:高唐州必有一场大乱,而这场大乱,梁山极有可能掺和进来。 “少庄主如何得知这些事?”栾廷玉忍不住问。 扈成看他一眼,眼中有一瞬的恍惚,随即归于平静:“我扈家虽比不得祝家那般,可走南闯北的商队也有几支。这些消息,是他们带回来的。” 这话半真半假。扈家的商队确实存在,但这些消息,却是他脑子里那个“原著”告诉他的。 栾廷玉没有追问,只是深深看了扈成一眼,点了点头:“少庄主胸中有丘壑,栾某跟对了人。” 扈成摆手:“栾教师言重。眼下当务之急,是再收拢些人手。祝家庄偌大个庄子,我不信只活了这九个。” 他说着,叫来祝安。 祝安腿上的伤已经草草包扎过,此刻正靠着一块山石喝水,见扈成叫他,连忙撑着站起来:“扈少庄主,有何吩咐?” “祝家庄附近,可还有藏起来的活人?”扈成问“或是逃出去的,或是躲在地窖里的,你有没有法子找到他们?” 祝安愣了愣,随即眼圈红了:“有!肯定有!俺祝家庄的庄客,不少是本地人,庄子破时,俺亲眼看见有人往后山跑。只是……只是俺不敢回去寻,怕梁山那帮贼寇还在。” “梁山的人早撤了。”扈成道“他们抢了粮仓,掳了牲口,又抓了不少妇人,急着回山享福呢。你若是敢,我带几个人,陪你回去寻一寻。” 祝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感激:“扈少庄主,您……您这是……” “别废话。”扈成打断他“能走的,都跟我走。天黑之前,把人找回来。” 接下来两日,扈成带着祝安和几个机灵的庄客,昼伏夜出,在独龙岗附近的山林间搜寻。 祝家庄比扈家庄惨得多。 扈成至少还救了二十三个,祝家庄四百多口,数千人,除去投降的,活下来的零零散散藏在各处:有的是躲在枯井里,有的是藏在山洞中,有的干脆趴在乱葬岗的坟堆后面,硬生生熬了两天两夜。 等第二日傍晚,扈成带着人回到山坳时,身后已经跟了黑压压一片人。 “多少?”栾廷玉迎上来问。 扈成回头数了数,又看向祝安。 祝安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泪:“回扈少庄主,俺们祝家庄的,又寻着四十七个。加上原先的九个,一共五十六口。” 五十六口。 扈成沉默。祝家庄四百多口,活下来的只有五十六口。 加上扈家庄的二十三人,栾廷玉,一共八十人。 八十个满心仇恨的人。 足够了。 “都安置好。”扈成对扈舒道“有伤的治伤,没伤的帮着搭棚子。今晚还得在这住下。” 扈舒应声去了。 栾廷玉走到扈成身边,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人,低声道:“少庄主,八十个人,吃喝拉撒可不是小事。” 扈成点头:“我知道。所以咱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看向栾廷玉,目光坚定:“明日一早,我带几个人回扈家庄后山,把地窖里的钱财兵器取出来。然后,咱们离开独龙岗。” “去高唐州?” “去高唐州。”随后扈成像是说给栾廷玉听得,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若在不走,王英的事情必然会引起梁上警觉。” 栾廷玉想了想,点头:“全凭少庄主安排!” 夜深了,山坳里燃起几堆篝火,扈成看着睡去的众人,心中思绪万千。 次日天色未明,扈成便带着扈舒、扈保和几个精干庄客,摸回了扈家庄后山。 地窖入口那块大石原样盖着,显然无人动过。 几人合力推开石头,火折子照亮了窖中几口大木箱安静地躺在原处,铜钱、绢帛、银元宝,一样不少。 最让扈成满意的是那批兵器。 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揭开来看,刀枪弓箭俱是上品。 他又想起了扈舒重复他爹的那句“乱世里金银是假的,刀枪是真的” 这些兵器是他花了十几年功夫,陆续从各处购置来的,原本是想加固庄防,不料还没派上用场,庄子就没了。 “都搬出来。”扈成下令。 庄客们七手八脚往外抬箱子,扈成亲自清点:朴刀三十口,长枪五十杆,弓箭二十副,还有十几把腰刀和短刃。足够武装七八十人。 正清点间,栾廷玉从林子外走进来,身后跟着祝安。 “少庄主。”栾廷玉拱手,面色有些古怪“祝安说,祝家庄也有个藏东西的地方。” 扈成一愣,看向祝安。 祝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回扈少庄主,俺祝家庄的库房被梁山那帮贼寇抢了,可老庄主早年也留了后手。在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里,藏着些粮草兵器,还有还有几箱钱财。”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俺本是祝家庄的护院头领,这些事老庄主只告诉过俺和栾教师。 昨日俺想了半宿,祝家庄没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是便宜了别人。 扈少庄主救俺们性命,又帮俺们寻回这么多弟兄,俺俺愿带路,把东西取出来,交给扈少庄主处置。” 扈成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祝安人看起来很老实,这话说得实在,但是能够在这场劫难活下来的,要么运气好,要么有几分机警,而祝安显然并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的实诚! 否则祝朝奉能不让栾廷玉知道,让他知道藏匿的位置? 当然也有可能栾廷玉不是本族的人。 “带路。”半晌之后,扈成开口。 祝家庄的后山比扈家庄更险峻,山势陡峭,林木茂密。 祝安带着众人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处几乎看不出路的乱石堆前停下。 “就是这里。”祝安指着几块巨石“洞口被这些石头挡住了,得移开。” 扈成一挥手,十几个庄客上前,喊着号子推动巨石。 石头隆隆滚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寒气扑面。 火把点起来,众人鱼贯而入。 第7章出发高唐州 山洞不深,走不过二三十步便到了尽头。 尽头处堆着一人多高的麻袋,旁边是几口大木箱,比扈家庄地窖里的那些还要大上一圈。 祝安上前,用刀撬开一口箱子。 火光照进去,满箱都是白花花的银元宝,码得整整齐齐。 再开一箱,是黄澄澄的铜钱,贯串新崭崭的,显然存放不久。 第三箱打开,连扈成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金锭。 不大,是五两一锭的小金锭,可满满一箱,少说也有二三百锭。 “祝家庄”扈成喃喃。 祝安低着头,声音发颤:“老庄主常说,乱世里得留后路。这些金银,是祝老爷子攒下的。本想...” 他没说完,扈成却懂了。 本想守得住庄子,世代传下去。本想请来栾教师这样的高手,能保一方平安。 可梁山来了,什么都没了。 “粮呢?”扈成问。 祝安指了指那些麻袋:“都是粮食,够二百人吃三个月的。” 扈成走过去,解开一个麻袋,黄澄澄的小麦流出来,粒粒饱满。他抓起一把,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栾廷玉。 栾廷玉也在看他,目光复杂。 “栾教师。”扈成忽然道“这些财物,是祝家庄的。” 栾廷玉一愣,随即摆手:“少庄主,祝家庄已经没了,这些东西…” “祝家庄没了,可祝家庄的人还在。”扈成打断他,看向祝安和那几个祝家庄的庄客“五十六口人,要吃饭,要穿衣,要养伤,要活下去。这些东西,是他们应得的。” 祝安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扈少庄主,俺...” 扈成抬手止住他:“别急,听我说完。” 他指着那些物件的箱子:“这些东西,我分文不取,全留给祝家庄的弟兄。但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咱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祝家庄的粮,扈家庄的兵器,合在一起,才能让这八十口人活下去,才能让死去的六百多条人命有个交代。 至于银钱取三成分给祝家庄的人,剩余七成留作以后谋划使用,出纳全由你们监督” 他看向祝安:“你可愿意?” 祝安愣了愣,忽然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扈少庄主,俺祝安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 他身后的祝家庄庄客们,也跟着跪倒一片。 扈成连忙扶起他:“别这样。钱财本就是你们的,我只是希望咱们都活下去,活到能报仇那天。” 栾廷玉在旁边看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年轻人,比他想的更会收拢人心。 可这份“收拢”,不是虚情假意,是真真切切把祝家庄的人当人看。 乱世里,这样的人,不多见了。 “少庄主。”栾廷玉忽然开口“这些财物,咱们怎么带?” 扈成沉吟片刻:“能带的都带上,带不走的先封存在这里。日后派人来取。” 他看向祝安:“你知道路的,到时候还得麻烦你。” 祝安连连点头。 接下来两日,八十个人忙得脚不点地。 扈家庄地窖里的兵器全取出来,分发给能战之人。 祝家庄山洞里的金银粮食,也搬了大半出来,用独轮车装着,准备路上用。 扈成亲自清点人手:八十人中,能战者约五十人,剩下的都是有些伤的。 当然除了这八十人,也有老弱妇孺,女人和孩子,是藏在各处被救回来的。 “老人孩子不能跟着咱们东奔西跑。”扈成对栾廷玉道“得找个安稳地方安置。” 栾廷玉点头:“少庄主的意思是?” “高唐州城外,有没有偏僻的村庄?” 栾廷玉想了想:“有。我早年游历时,曾路过高唐州,城外有片山地,叫黑虎岭,地贫人稀,有几户猎户住在那里。若肯花些银钱,借住些时日应当不难。” 扈成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到了高唐州,先把老弱安置在黑虎岭,再寻机会进城。” 第三日清晨,队伍启程。 八十口人,加上独轮车、驮马,浩浩荡荡出了山坳。 扈成让扈舒带几个精干庄客在前面探路,自己和栾廷玉押后,祝安带着祝家庄的人走在中间。 走出一段路,扈成回头看了一眼。 独龙岗的方向,还有淡淡的烟在飘。 那是扈家庄和祝家庄的废墟。 “爹,娘子。”扈成在心中默念“等我回来。” 队伍一路向北,昼伏夜出,避开大路,专走偏僻小道。 走了五日,终于进入高唐州地界。 第六日傍晚,队伍到达黑虎岭。 这地方确实偏僻,山势不高却连绵起伏,林木稀疏,到处是裸露的岩石。 山坳里有几户人家,果然是猎户,见着这么一大群人,吓得差点关门。 扈成让扈舒拿着银钱上前说话,只说自己是逃难的,想在山上借住些时日,愿出银钱租用空屋。 猎户们见银子实在,又见这些人虽带刀枪却并不凶恶,便答应下来。 当晚,老弱妇孺安置在几间空屋和临时搭起的窝棚里。 扈成留下祝安带着二十个庄客护卫,自己带着栾廷玉和三十个精壮,趁着夜色往高唐州城去。 宋江回山,发现矮脚虎下落不明,派人寻找。 梁山,聚义厅。 宋江坐在第三把交椅上,脸上带着笑,正与左右的吴用、公孙胜说话。 此番攻打祝家庄,虽说费了些周折,可终究是胜了。 粮草充足,金银满库,还得了十几个头领上山,这些人日后都是他宋江的人。 可他面上不露,只是笑着对晁盖道:“晁天王,此番祝家庄得胜,全赖众兄弟用命。小弟想,明日摆宴庆功,好好犒劳犒劳兄弟们。” 晁盖坐在头把交椅上,闻言点头:“贤弟说得是。此番攻打祝家庄,贤弟运筹帷幄,功劳最大。” 宋江连忙摆手:“天王言重了,小弟不过是...” 话没说完,忽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进聚义厅,扑通跪倒,哭喊道:“宋哥哥!宋哥哥!大事不好!” 宋江一愣,定睛看去,却是王英麾下的一个小头目,名叫李三。 “何事惊慌?”宋江皱眉。 李三磕头如捣蒜:“宋哥哥,王头领他...他...” 宋江心里咯噔一下,腾地站起来:“王英兄弟怎么了?快说!” 第8章演技派,宋公明 李三抖着嗓子道:“王头领他...他带人去追栾廷玉,进了林子就没出来。小的们去找,只找到...只找到…” “找到什么?”宋江急了,一把揪住李三的衣领。 “只找到几具兄弟们的尸首,还有还有一堆肉泥,分不出人形了。头...头也不见了” 聚义厅上顿时鸦雀无声。 宋江脸色煞白,手一松,李三摔在地上。 “王英兄弟”宋江喃喃,眼眶渐渐红了。 吴用连忙上前扶住他:“哥哥节哀!” 宋江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往外走:“带我去!带我去看!” 晁盖也站起来,皱眉道:“宋贤弟,莫要冲动” 宋江哪里听得进去,甩开众人,跟着李三往外跑。 林子里的现场,已经被梁山的人守住了。 宋江到的时候,正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都是他梁山的小喽啰。 尸体旁边,有一摊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发黑发紫,上面苍蝇乱飞,嗡嗡作响。 “这是...”宋江的声音在抖。 李三指着那摊东西:“回哥哥,这就是就是王头领他们几个,被...被剁成了肉泥,分不清谁是谁了。” 宋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王英兄弟!”他放声大哭“我的兄弟啊!你跟着哥哥上山,哥哥答应过你,要给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有个家,有个后!你怎么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他哭得声嘶力竭,额头触地,咚咚作响,但就是膝盖不再不往前。 晁盖、吴用、雷横几人连忙上前扶他,宋江却挣扎着不肯起来,只管哭喊:“王英兄弟!你死得惨啊!是谁!是谁害了你!哥哥一定替你报仇!” 哭了好一阵,宋江才被众人搀起来,脸上泪痕纵横,眼睛红肿。 “查!”他咬牙道“给我查!是谁杀了王英兄弟!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李三战战兢兢道:“回哥哥,小的们查过了,林子里有打斗的痕迹,还有不少脚印,像是像是有二三十人。那栾廷玉,只怕是被人救了。” “救他的人是谁?” “这...这小的不知。” 宋江咬牙,看向吴用。 吴用沉吟道:“哥哥,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回山,再从长计议。” 宋江深吸一口气,眼泪瞬间止住,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摊肉泥,眼眶又红了:“把王英兄弟的收敛起来,好生安葬。” 小喽啰们面面相觑都剁成肉泥了,还怎么收敛? 可宋江发话了,他们不敢不遵,只得硬着头皮,用布把那摊东西包起来,抬回山去。 晚间,宋江独自坐在房中,面色阴沉。 王英死了。 那个矮子,本事不大,可对他宋江最是忠心。 清风山时就跟了他,一路跟到梁山,鞍前马后,从无二话。 是个好棋子! 他答应过王英,要给他寻一门好亲事,让他也有个家,有个后。 如今王英死了,这门亲事 宋江忽然想起一个人。 扈三娘。 那女子如今被关在后院,由几个婆子看着。 他见过她一面,生得确实俊俏,眉宇间有股英气,武艺也好祝家庄一战,她一个人就擒了王英,要不是林冲,只怕还没那么容易拿住她。 这样的女子,若是能拉拢过来 宋江心中忽然有了计较。 他站起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一间僻静的屋子里,扈三娘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已经这样坐了两天了。 从被擒上山那刻起,她就一直这样坐着,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送来的饭食,她吃几口; 送来的水,她喝几口;婆子们跟她说话,她就像没听见一样。 她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扈家庄 她想起离开庄子时,爹站在门口送她,笑着说:“三娘,此番去祝家庄助战,小心些,打不过就跑,爹在家等你。” 她想起哥哥扈成,那个从小疼她护她的哥哥,临行前还特意追出来,塞给她一包干粮:“路上吃,别饿着。” 她想起庄上的乡亲们,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叔叔伯伯,那些跟她一起习武的姐妹 可他们都死了。 她听说了。梁山的人打祝家庄时,顺道去了扈家庄。她爹死了,她嫂子死了,庄上三百多口人,死了个干净。 她嫂子还怀着孩子,六个月了。 那孩子,是她的小侄儿,或者是小侄女。她临行前还摸过嫂子的肚子,感觉到里面轻轻动了一下,嫂子笑着说:“三娘,等你回来,孩子就快生了,到时候你教他习武。” 可他们都死了。 扈三娘低下头,双手攥紧,指甲深深掐进肉里,血渗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想哭,可哭不出来。 她想喊,可喊不出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 为什么梁山要杀她全家? 她扈家,明明是最后投靠了梁山的。 祝家庄和梁山有仇,她扈家没有。 她只是去助战,她以为打完了就回来,回家见爹,见哥哥,见嫂子,见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可他们全死了。 而她,却被擒上山,成了俘虏。 这是什么道理?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婆子的声音:“宋头领。” 扈三娘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开了,宋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婆子。 他站在门口,看着扈三娘,脸上带着沉痛的表情。 “扈家娘子。”他开口,声音低沉。 扈三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宋江叹了口气,走近几步,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站定,拱手道:“扈家娘子,宋江对不住你。” 扈三娘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宋江继续道:“梁山攻打祝家庄,是宋江的主意。扈家庄是个意外。那李逵,那黑厮,他他擅自杀戮,宋江管束不力,害了扈家满门。”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哽咽:“宋江有罪,宋江对不住你。” 扈三娘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爹呢?” 宋江一愣。 扈三娘又问:“我嫂子呢?我哥哥呢?” 宋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扈三娘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他们死了。我扈家庄三百多口人,都死了。你跟我说对不住?” 第9章开始得: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扈三娘 宋江低下头,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眼中含泪:“扈家娘子,宋江知道,说一万个对不住,也换不回你扈家人的性命。可宋江是真心的。宋江想...” 他顿了顿,忽然跪下一条腿,抱拳道:“扈家娘子,宋江愿认你做义妹! 从今往后,你就是宋江的亲妹妹!宋江在一天,就护你一天!谁若敢欺负你,宋江第一个不答应!” 扈三娘愣住了。 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梁山的三头领,这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他跪着,哭着,说要认她做义妹。 她想笑,可笑不出来。 她想骂,可骂不出口。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该怎么办? 宋江见她不动,又磕了一个头:“扈家娘子,宋江是真心实意的。你若不信,宋江可以对天发誓!” 他举手向天:“皇天在上,厚土在下,宋江今日认扈三娘为义妹,日后若有半点亏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扈三娘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泪。 不是感动,是绝望。 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这个男人,他不是真心认错,他是想收买她。 他是想让她归顺梁山,做他的棋子,做他的工具。 可她有选择吗? 没有。 她现在是俘虏,是阶下囚。梁山上一万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她若拒绝,死是轻的,只怕.... 她想起那些被掳上山的女子,后来都怎么样了。 她不敢想。 可她知道。 营妓,军粮! 她曾是问世的花朵,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有扈家庄,有祝家庄,她害怕,她真的好害怕... 扈三娘闭上眼睛,两行泪滚落下来。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宋江,缓缓道:“宋头领请起。” 宋江一愣,随即大喜:“你答应了?” 扈三娘看着他,眼中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答应了。” 宋江连忙站起来,满脸笑容:“好!好!明日一早,我就当着众兄弟的面,与你结拜!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宋江的亲妹妹!” 他又说了几句好话,然后带着婆子离开。 门关上,屋子里又只剩下扈三娘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良久,她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轻轻颤抖。 没有声音。 可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第二日,梁山聚义厅,大摆宴席。 晁盖坐在头把交椅上,宋江坐在第三把交椅上,众头领按位次坐定。 宋江站起来,拱手道:“晁天王,众位兄弟,宋江今日有一事相求。” 晁盖道:“贤弟请说。” 宋江道:“宋江想认扈三娘为义妹,从今往后,她就是我宋江的亲妹妹。还望晁天王和众兄弟做个见证。” 众头领面面相觑,有的点头,有的皱眉,有的面无表情。 李逵站在下首,挠了挠头,嘀咕道:“俺杀了她全家,她认哥哥做哥哥?这娘们莫不是傻了?” 旁边的戴宗连忙扯他袖子,低声道:“闭嘴!” 李逵嘟囔了两句,不再说话。 宋江看向扈三娘。 扈三娘今日换了一身新衣,是宋江让人备下的。她站在厅中,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宋江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走到晁盖面前:“扈家娘子,这位是晁天王,梁山之主。” 扈三娘微微欠身:“见过晁天王。” 晁盖点头,面色和善:“扈家娘子,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多礼。” 宋江又拉着她,一一介绍众头领。 扈三娘一一见礼,面色始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介绍到李逵时,李逵嘿嘿笑着,挠头道:“那个...那个俺叫李逵。” 扈三娘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就是这个人。 杀了她爹,杀了她嫂子,杀了她扈家庄三百多口人。 就是这个人。 可她没有动,只是微微欠身:“见过李头领。” 李逵见她对自己行礼,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哎呀哎呀,不敢当不敢当!那个那个你往后就是宋哥哥的妹妹了,也就是俺老李的妹妹!有什么事,跟俺老李说!” 扈三娘点点头,没有说话。 介绍完毕,宋江让人端来香案,摆上香烛。 他拉着扈三娘跪下,对着香案磕了三个头。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宋江今日与扈三娘结为异姓兄妹。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扈三娘也跟着磕了三个头,没有说话。 结拜完毕,宋江站起来,满面笑容,拉着扈三娘的手道:“妹妹,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宋江的亲妹妹了!” 众头领纷纷道贺,一时间,聚义厅上热闹非凡。 宋江笑容满面,忽然又开口道:“众位兄弟,宋江还有一件事要说。”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他。 宋江道:“我妹妹扈三娘,年已及笄,尚未婚配。宋江身为兄长,想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此言一出,众头领面面相觑。 李逵挠头道:“哥哥要给这娘们说亲?说给谁?” 宋江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坐在第六把交椅上,三十出头年纪,面皮白净,颌下微须,一身青衫,虽在草莽之中,却透着一股书卷气。 正是林冲。 “林教头。”宋江拱手道。 林冲一愣,连忙站起来:“宋头领有何吩咐?” 宋江笑道:“林教头,你上山以来,一直孤身一人。我妹妹扈三娘,也是孤身一人。宋江想,不如把你二人撮合在一处,结为夫妻,也好有个照应。” 林冲愣住了。 他看了看宋江,又看了看扈三娘,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当然明白宋江的意思。 他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出身,上梁山后,虽坐了第六把交椅,可毕竟是被逼上山的,跟晁盖、宋江这些“元老”总有些隔阂。 宋江这是想用这桩婚事,把他彻底拉拢过来。 他若答应,往后就是宋江的妹夫,与宋江便是一条心。 他若不答应...! 林冲看了看宋江脸上的笑容,又看了看四周众头领的目光,心中无奈。 第10章各恨各的! 他没得选。 “林冲”他开口“林冲何德何能,敢劳宋头领如此抬爱” 宋江摆手笑道:“林教头不必自谦。你武艺高强,人品端正,我妹妹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他看向扈三娘:“妹妹,你可愿意?” 扈三娘站在他身边,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着林冲,那个三十出头、面皮白净的男人。她听说过他,八十万禁军教头,被高俅陷害,家破人亡,逼上梁山。 也是个苦命人。 可那又怎样? 她是俘虏,是棋子,是宋江用来拉拢人心的工具。她愿不愿意,重要吗? “全凭兄长做主。”扈三娘开口,声音平静。 宋江大喜:“好!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拉着扈三娘的手,又拉着林冲的手,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笑道:“林教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宋江的妹夫了。咱们是一家人!” 林冲看着自己手中的那只手,纤细,冰凉,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扈三娘。 扈三娘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林冲从她眼中看到了什么。 那是和他一样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宴席一直摆到傍晚。 众头领喝得东倒西歪,李逵更是醉得趴在桌上打呼噜。宋江也喝了不少,被人扶着回房歇息。 林冲独自回到自己的住处,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盏油灯,一动不动。 门忽然响了。 “进来。”林冲道。 门开了,扈三娘走进来。 林冲一愣,连忙站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扈三娘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冲有些手足无措,指了指椅子:“请...请坐。” 扈三娘没有坐,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 良久,她开口:“林教头。” 林冲连忙起身道:“在。” 扈三娘道:“你知道,我扈家是怎么没的吗?” 林冲沉默。 扈三娘继续道:“李逵杀的。我爹,我嫂子,我扈家庄三百多口人,都是他杀的。” 林冲低下头。 扈三娘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林冲抬起头,看着她。 扈三娘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因为我是俘虏。因为我没得选。因为宋江要拉拢你,所以把我嫁给你。” 林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扈三娘看着他,忽然问:“林教头,你恨吗?” 林冲一震。 扈三娘道:“你被高俅陷害,家破人亡,妻子也没了。你恨吗?” 林冲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恨。” 扈三娘点点头:“那就好。”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林冲忽然道:“你去哪?” 扈三娘没有回头:“回去睡觉。明日,我就该搬过来住了。” 她顿了顿,又道:“林教头,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你恨你的,我恨我的。咱们各恨各的。”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林冲一个人。 他看着那扇门,久久不动。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忽然灭了。 黑暗中,林冲的声音低低响起,像是自语,又像是叹息: “各恨各的?好一个各恨各的!” 高唐州城立在平野之上,城墙高三丈,青砖包土,箭楼巍然。 【历史上是没有高唐州的,只有高唐县,属于博州,这里按照原著,我们称它为高唐州】 扈成一行三十余人扮作行商,赶着几辆骡车,车上装着些山货皮货,晃晃悠悠进了城门。 守城的军士盘查不严,见是商队,又收了扈保递过去的几文茶钱,便摆摆手放行。 进城之后,扈成先让栾廷玉带着人寻客栈安顿,自己带着扈舒,沿着长街往州衙方向走。 高唐州虽比不得东京汴梁那般繁华,却也街巷齐整,店铺林立。 路边有卖炊饼的,有挑担子剃头的,有支着棚子卖茶汤的,还有几个闲汉蹲在墙角赌钱,吆五喝六,好不热闹。 扈成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四处巡睃,将城中道路、衙门方位、驻军所在,一一记在心里。 转过一条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三间三开的朱漆大门横在街北,门前立着“肃静”“回避”的木牌,两个穿着皂衣的差役拄着水火棍,有气无力地站在门边。 正是高唐州州衙。 扈成在街对面站定,看了一会儿,对扈舒道:“去打听打听,知府高廉何时升堂,平日有何喜好,身边有哪些说得上话的人。” 扈舒点头,一转身没入人群。 半个时辰后,扈舒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少庄主,打听到了。那高廉每三日升一次堂,今日恰是休沐。他身边有个师爷,姓钱,专管往来文书,知府大人对他言听计从。这钱师爷有个毛病” 扈舒压低声音:“好赌,今日有人看见他进了一个叫如意坊的地方。” 扈成点头:“好赌就好办。走,寻如意坊。” 高唐州最大的赌坊叫“如意坊”,开在东市最热闹的街口,三层楼,雕梁画栋,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见谁都是笑脸相迎。 扈成带着扈舒进去,里头乌烟瘴气,人声嘈杂,骰子落碗的叮当声、赌徒的喝骂声、庄家唱赌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扈成不动声色,在人群中走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二楼雅间门口,一个穿着青衫、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正与人说话,手里攥着一把铜钱,满脸堆笑,眼中却带着几分焦躁。 钱师爷。 扈成对扈舒使个眼色,扈舒会意,凑过去,佯装赌客,几句话便与钱师爷攀谈起来。 不多时,钱师爷便被扈舒引到扈成面前。 “这位是?”钱师爷上下打量着扈成,见他虽穿得普通,气度却不凡,眼中便多了几分审慎。 扈成抱拳,笑道:“在下姓扈,行商路过贵地,久闻高唐州富庶,特来见识见识。这位想必就是钱师爷了?久仰久仰。” 钱师爷眯着眼笑:“扈掌柜客气。不知找小老儿有何贵干?” 扈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此处人多眼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钱师爷眼珠一转,点头道:“扈掌柜请。” 三人上了三楼,寻了个僻静雅间。扈成让扈舒守在门口,亲自给钱师爷斟了杯茶。 “钱师爷,在下是个爽快人,就不绕弯子了。”扈成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在下想求见知府大人,还望师爷引见。” 第11章买官 钱师爷看了一眼那锭银子,少说有二十两,眼睛顿时亮了,却故作矜持地捋着鼠须:“这个知府大人公务繁忙,寻常人等,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扈掌柜有何事,不妨先与小老儿说说,若是不打紧的,小老儿自会转达。” 扈成笑了,又从袖中摸出两锭,一并推过去:“在下确有一事,要当面禀告知府大人。不是什么坏事,是好事。” 钱师爷看着那三锭银子,咽了口唾沫,却仍不松口:“好事?扈掌柜不妨先说个大概,小老儿也好掂量掂量。” 扈成点头,压低声音道:“在下此番前来,是来投军的。” 钱师爷一愣:“投军?” 扈成道:“正是,其实刚才在下欺瞒了师爷,某本是中山府独龙岗人氏,祖上曾为乡绅团练,守土护乡。 前些时日,梁山贼寇攻破我独龙岗诸庄,在下不肯屈身从贼,故率宗族乡勇残部百十余人,弃家逃难,一路来到高唐。” 他说着,面露悲愤之色:“那梁山贼寇烧我庄园,杀我亲族,此仇不共戴天!在下听闻高知府乃当世能臣,麾下兵强马壮,特来投奔,愿在高知府帐下效犬马之劳,讨贼报国,只求一处安身,若有机会,为家族复仇!” 钱师爷听得眼睛都直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扈掌柜,你说你带着百余人?” 扈成点头:“嗯,皆是能战之士。另有粮草辎重,已运至城外。” 钱师爷倒吸一口凉气。 百十余人的队伍,这可不是小数目。 高唐州虽有驻军,可真正能打的,满打满算也不过千余人。若能收下这支人马 他眼珠一转,又看向桌上那三锭银子,嘿嘿笑道:“扈掌柜,你这事不小,本师爷做不得主。不过引见之事,倒是不难。” 扈成会意,朝扈舒点了点头,后者会意,取出一个木盒,随后打开。 钱师爷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小锭白银码的是整整齐齐。 “扈掌柜”钱师爷的声音都抖了“这…这如何使得” 扈成笑道:“师爷辛苦,这点茶水钱,不成敬意。若能见着知府大人,在下另有心意。” 钱师爷一把将木盒子盖上,攥在手里,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扈掌柜放心,包在小老儿身上!明日一早,知府大人必定见你!” 看着钱师爷离去的背影,扈舒不解询问“少庄主,咱们是不是给多了?” 扈成摇头“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喂好了小鬼,阎王那里自然更好过!” 扈舒似懂非懂。 次日辰时,扈成跟着钱师爷,进了高唐州衙。 州衙正堂,高廉高坐堂上。 此人四十出头年纪,白面微须,身穿绯色官袍,腰系金带,头戴幞头,看起来倒有几分官威。 只是那双眼睛,眼白多,眼黑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打量、三分盘算,剩下的四分,是贪婪。 “下站何人?”高廉拖着官腔。 扈成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草民扈成,拜见知府大人。” “扈成?”高廉挑了挑眉“钱师爷说,你从独龙岗来,带了百十余人,要投军?” 扈成道:“正是。草民祖居中山府独龙岗,世代务农,也曾练过些拳脚,组织乡勇保境安民。 前些时日,梁山贼寇突袭我独龙岗,烧杀抢掠,草民一家草民一家”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眼眶泛红,提衣擦拭:“草民无能,护不得家人周全! 草民之父、草民之妻,皆死于贼手! 草民逃得性命,只求为家人报仇! 听闻知府大人爱民如子,兵强马壮,草民愿将残部百余人尽数献上,只求在大人帐下做一小卒,若是将来有机会随知府大人杀几个梁山贼寇,以慰家人在天之灵!”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连旁边的钱师爷都看得动容。 高廉却只是眯着眼打量他,好一会儿,才慢悠悠道:“你倒是个忠义之人。起身说话。” 扈成直起身,低头垂手,恭恭敬敬。 高廉道:“你说你带了百十余人,可有实数?” 扈成道:“回大人,一百二十七口,有八十人是能战之士。另有老弱妇孺四十余人,暂在城外安置。” “粮草辎重呢?” “草民逃难时,随身带了些积蓄,可供这百十余人三月之用。” 高廉眼中精光一闪:“你倒是有家底的。” 扈成苦笑:“大人明鉴,草民祖上几代攒下的家业,尽数毁于贼手。 这点积蓄,是草民拼死带出来的,本想留着重建家园可家园已毁,亲人已死,留着这些身外之物何用? 不如献给大人,换几把刀枪,杀几个贼寇,替家人报仇!” 他说着,从将自己准备的盒子,双手呈上:“大人,这是草民的一点心意,愿献与大人,充作军资。” 钱师爷连忙接过来,送到高廉面前。 高廉低头一看,整整十五个十两的黄金,眼皮跳了跳,三千贯。 整整三千贯的金元宝。 他抬起头,再看扈成时,目光已大不相同。 “你叫扈成?”高廉问。 “草民正是。” “你祖上,是独龙岗的乡绅团练?” “是。草民曾祖时,曾随老种经略相公征过西夏,立过军功,授过‘保义郎’的虚衔。后来年老还乡,便在独龙岗置产立业,传至草民这一代。” 高廉点了点头。 种师道,人称“老种经略相公”,在西北打西夏打了几十年,威名赫赫。 他的麾下,确实有不少致仕还乡的老军,在各地置产立业,组织乡勇,保境安民。 这些人,多半有些家底,也有些本事。 若是这般出身,倒是可信。 当然是不是真的以高廉的性格:金子才是真的! 高廉沉吟片刻,忽然道:“你想在老夫帐下当差?” 扈成连忙抱拳:“草民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高廉捋着胡须,慢悠悠道:“你带了一百多人,又有家底,若只做个小卒,倒是屈才了。 这样吧,老夫麾下有个灵城寨,在高唐州南三十里,正对着郓城、梁山方向,乃是要冲之地。 那寨子年久失修,寨墙坍塌,守寨的兵丁也只剩二三十个老弱。 你若愿意,便去那灵城寨做个知寨,带着你的人,把寨子修起来,守住了。如何?” 第12章灵城寨知寨 扈成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迟疑之色:“灵城寨?草民来时,倒是路过那地方,确实是荒废了。大人让草民去守那里,草民自当尽心竭力。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小心翼翼道:“那寨子若要重修,只怕花费不小。草民那点积蓄…” 高廉哈哈一笑,摆手道:“你献的三千贯,老夫收下了。 至于修寨子的钱,你自己想办法。 你的人,你自己养。 老夫不出一文,也不抽你的税,你只需替老夫守好那南边的门户,防备梁山贼寇窜扰便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扈成:“若是梁山真个打来了,你守得住,老夫给你请功;守不住嘛…” 扈成得到了高廉的不抽税答复后,连忙行礼:“草民必当尽心竭力,死守灵城寨!若有闪失,草民提头来见!” 高廉满意地点头:“好,起来吧。钱师爷,给他办文书。” 钱师爷连忙应声。 扈成起身,又道:“大人,草民还有一事相求。” 高廉挑眉:“何事?” 扈成反身,从堂外等候的扈舒手中,接过一个木匣,双手呈上:“草民逃难时,路上遇着一伙梁山贼寇,杀了他们的头领,斩了首级。 本想献给大人,又怕大人嫌血腥,如今既在大人帐下听用,这首级,便当是草民的投名状。” 高廉来了兴致:“哦?梁山贼寇的头领?打开看看。” 扈成打开木匣。 里头是一颗人头,用药水泡过,虽有些变形,却依稀能辨出相貌五短身材,头大如斗,脸上横肉堆叠,左颊上一块铜钱大的青记。 高廉凑近看了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扈成连忙给出身份“矮脚虎王英!” “他便是当初清风山上的贼寇?” 扈成道:“大人认得此人?” 高廉脸色变了变,摆手道:“不认得,只是听说过。这王英原是清风山的贼寇,后来上了梁山,在梁山上坐着一把交椅。” 扈成低头道:“草民杀他时,并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带着一伙贼寇,在林中围杀一个落单的好汉。 草民带着人上去救了那好汉,顺手砍了这矮子。” 高廉捋须大笑:“好!好!你倒是给老夫送了一份大礼!” 他站起身,在堂上走了几步,忽然转身,盯着扈成:“你可知道,那王英的人头,若是送到东京,能换多大的功劳?” 扈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梁山贼寇,是朝廷心腹大患。 王英虽是喽啰,却也是“有名有姓的贼首” 这颗人头,若是运作得当,确实能换来不少好处。 他连忙行礼:“草民愚钝,全凭大人做主!” 高廉满意地点头,示意钱师爷收起木匣,然后道:“灵城寨的知寨,老夫给你了。 你那百余人,也算入灵城寨的兵额,若是缺些兵器甲胄,且去寻钱师爷给你操办。 早些去把那寨子修起来,好好守着。 日后若有功劳,老夫自会替你们上报。” 扈成行礼:“谢大人!” 从州衙出来,扈成长长吐出一口气。 栾廷玉从街角迎上来,低声道:“如何?” 扈成点头:“成了!灵城寨知寨。” 栾廷玉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随即又皱眉道:“那寨子我打听了,荒废多年,墙倒屋塌,比咱们那山坳强不了多少。高廉让咱们自己修,自己养兵,一分钱不出” 扈成笑了:“栾教师,你只看到高廉不出钱,却没看到,他给了咱们什么。” 栾廷玉一愣。 扈成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他给了咱们名分。从今往后,咱们不是逃难的流民,不是无根无萍的孤魂野鬼,而是朝廷命官,是高唐州的官兵。 咱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招兵买马,可以光明正大地打造兵器。 这些,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栾廷玉若有所思。 扈成继续道:“至于钱咱们有。扈家庄的,祝家庄的,够咱们撑一阵子。等寨子修好了,兵练成了,梁山真个打来了,咱们…”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高,很蓝,有几只鸟正往南飞。 南边,是梁山的方向。 三日后,扈成带着百余人,来到灵城寨。 这地方确实荒得厉害。 寨墙是用黄土夯的,年久失修,塌的塌,裂的裂,最长的一段也不到三丈,上面长满了荒草。 寨门只剩两根歪斜的木柱,门板早不知被谁拆去当了柴烧。 寨子里头,十几间破屋东倒西歪,有的屋顶都塌了,露出光秃秃的梁架。 野狗在废墟间乱窜,见人来,远远吠了几声,夹着尾巴跑了。 扈成站在寨门口,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地方。” 栾廷玉在一旁听得直咧嘴:“公子,这也叫好地方?” 扈成指着四周:“栾教师你看,这寨子虽破,地势却好。背靠土山,前临大路,左右皆是开阔地,无遮无拦。 若要攻城,只能从正面来。咱们把寨墙修起来,挖几道壕沟,设几道陷坑,再在两侧埋伏弓箭手嘿,任他来多少人也冲不进来。” 栾廷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公子说得是。这地方,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所在。只是…” 他看看那些破屋,又看看那些面黄肌残的庄客,叹道:“要修成这样一座寨子,得花多少工夫,多少钱财?” 扈成笑道:“工夫有的是,钱财也够。栾教师,你信不信,三个月后,这里会变成一座铁寨?” 栾廷玉看着他,忽然也笑了:“公子说有,那便是有。栾某信你。” 扈成点点头,转身看向身后那百余人。 这百余人,有扈家庄的,有祝家庄的,也有后来零零散散收拢的。 他们有的是庄客,有的是佃户,有的是猎户,有的是铁匠木匠泥瓦匠。 共同点是,他们都恨梁山。 “弟兄们!”扈成提高声音“这里,从今往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屋子破,咱们修; 墙塌了,咱们砌; 什么都没有,咱们亲手造! 造好了,咱们住得安稳; 造不好,咱们就睡野地! 三个月,我要让这灵城寨,变成谁来了也啃不动的硬骨头!” 第13章理账 众人轰然应诺。 接下来的日子,灵城寨变了模样。 扈成先让人把寨子里的废墟清理干净,能用的砖石木料挑出来堆好,不能用的烂木头破门窗,烧了当柴。 然后,他让人去附近村子招募民夫,许诺每日两文工钱,管饭。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不到三天,便招来一百多个青壮,有泥瓦匠,有木匠,有力工,浩浩荡荡开进寨子。 扈成自己也没闲着。他让人寻来纸笔,画出图纸,一边指挥,一边讲解。 “寨墙要这么修:底下挖地基,深五尺,宽四尺,用碎石夯实做底。 上头夯土,一层土一层竹筋,竹筋要用桐油泡过,防虫防腐。 夯一层,晾一日,再夯下一层。 夯到一丈高时,外头包砖,砖缝用糯米灰浆灌死。” 有老泥瓦匠听得直挠头:“公子,这竹筋夯土,俺从没听说过。竹筋软塌塌的,夯进去能结实?” 扈成笑道:“你试试就知道了。记住,竹筋要铺得匀,横一道竖一道,跟编席子似的。夯出来的墙,比纯土的结实十倍。” 老泥瓦匠将信将疑,照着做了。等夯好一段,用铁锤砸了砸,竟然只砸出个白印,连土渣都没掉下来。他眼睛都直了:“乖乖,这还真结实!” 寨墙之外,扈成又让人在寨前挖了三道壕沟,沟底插满削尖的木桩。 壕沟之间,挖了许多陷坑,上头用树枝草皮盖住,看不出痕迹。 寨门两侧,各建一座箭楼,高三丈,四面皆可射箭。 寨子里面,沿着寨墙搭了一圈棚子,给工匠和民夫住。 寨子中间,清理出一块平地,搭了几个大帐篷,是临时库房,存放粮食、草料和兵器。 最让栾廷玉惊讶的,是排水系统。 扈成让人在寨子里挖了许多暗沟,沟底铺砖,上头盖石板,直通寨外。 下雨时,雨水顺着暗沟流出去,寨子里一点积水都没有。 平日里,这些暗沟还能当通道用,万一被围,可以派细作从沟里钻出去。 “公子”栾廷玉忍不住问“这些法子,你是从哪学来的?” 扈成笑了笑:“书上看的。” “什么书?” “一本杂书,早忘了名字。”扈成随口敷衍,又指着远处“栾教师,你看那边,我打算在那建个铁匠铺。 咱们有铁,有炭,有铁匠,可以自己打造兵器。 日后再招些皮匠,自己做皮甲。弓箭也能自己做,不用求人。” 栾廷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沉默片刻,忽然道:“公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扈成转头看他。 栾廷玉的目光很复杂:“你要修寨,要练兵,要打造兵器,要自给自足。这不像是在守一个破寨子,倒像是在…在…” 他没有说下去。 扈成替他接上:“像是在经营一方根基?” 栾廷玉点头。 扈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栾教师,你怕了?” 栾廷玉摇头:“栾某这条命是公子救的,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公子若有什么谋划,可否告诉栾某一二?栾某也好心里有数。” 扈成看着他,目光坦诚:“栾教师,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有些事,现在说了也没用。 你只需知道,我做这些,是为了报仇。 为扈家庄,为祝家庄,为那些被梁山贼寇害死的冤魂。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栾廷玉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好。栾某信公子。” 夜色深沉,灵城寨正中那顶最大的帐篷里,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 扈成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面前摊开一卷麻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栾廷玉坐在他左手边,祝安坐在右手边,扈舒、扈保二人站在身后,帐篷帘子垂下,外头有庄客守着,闲杂人不得靠近。 “人都到齐了。”扈成抬头,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今夜请诸位来,是为了一件事:算账。” 祝安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看栾廷玉。栾廷玉面色平静,显然早有预料。 扈成指着桌上的麻纸:“灵城寨修了一个月,花销多少,剩多少,往后怎么维持,这些事,我心里有数,也该让诸位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看向祝安:“祝安兄弟,祝家庄的财物,咱们当初说好,取三成分给祝家庄的弟兄,剩下七成归公中支用。这话,如今还作数。” 祝安连忙摆手:“扈少庄主,俺祝家庄的弟兄们早说了,那些财物,全凭少庄主做主!什么三成七成,俺们信得过少庄主!” 扈成摇头:“信得过是信得过,账目是账目。一码归一码。今日叫你来,就是让你亲眼看一看,这些钱,花在了哪里。” 他拿起麻纸,就着油灯,一字一句念起来。 “灵城寨重修,总计预算一万八千贯。分六项开支” “第一项,砖石与夯土耗材,计五千贯。 寨墙周长三里,厚四米,外层包砖,内里夯土。 附近窑厂的青砖,每块两文,共需砖八十万块,一千六百贯。 夯土用的工具、木槌、模板,加上从各村征调的牛马驮土,又八百贯。 剩下的,是碎石、石灰、沙子,全算进去,五千贯刚好够用。” 栾廷玉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动。 五千贯,修一道三里长的寨墙,这价格不算高。 寻常州府修寨,至少也得七八千贯。 可那是官府采买,层层盘剥下来,真正用在墙上的,未必有五千贯。 扈成这五千贯,是实打实的花在砖石上。 “第二项,竹筋、桐油与灰浆原料,计两千五百贯。”扈成继续念道“竹筋需从南边竹林采买,一根大竹八文,咱们要三千根,就是二百四十贯。 桐油浸泡竹筋,耗油量大,一桶桐油三百文,咱们用了四十桶,又是一千二百贯。 糯米灰浆用的糯米、石灰,加上灌缝的铁水,共一千零六十贯。总计两千五百贯。” 祝安听得直咋舌,忍不住问:“扈少庄主,这竹筋是啥?夯土里放竹子,能结实吗?” 扈成笑了笑:“你问问栾教师。” 栾廷玉点头:“我试过,用铁锤砸,只留个白印。比寻常夯土墙结实十倍。” 祝安咂嘴:“乖乖,这法子好。” “第三项,民夫与工匠工钱,计四千二百五十贯。”扈成继续念“咱们征了两百民夫,每人每日工钱五十文,管三顿饭。 又请了三十名石匠、瓦匠,每人每日工钱一百文,也管饭。 工期一个月,民夫工钱三千贯,工匠工钱九百贯。 再加上管饭的开销米面油盐柴火,民夫工匠加起来两百三十人,一天光吃饭就得十贯钱,一个月就是三百贯。 再加上偶尔加顿肉菜、发几碗酒,又是五十贯。总计四千二百五十贯。” 扈舒在一旁点头:“少庄主算得精细,俺管着伙房,每天买米买菜,确是这个数。” “第四项,排水与仓储工程,计两千贯。”扈成指着帐篷外的方向“地下暗沟挖了二里长,沟底铺砖,上头盖石板,这些砖石花了一千贯。沉淀池挖了四个,用石条砌边,又花了四百贯。 粮仓高架,防潮防鼠,木材、石灰、工匠工钱,再加五百贯。剩下的一百贯,是买麻袋、木桶、簸箕这些杂项。” 祝安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第五项,防御器械与隐蔽工程,计三千贯。”扈成的声音平稳有力“寨外陷坑挖了三百个,每个里头插竹签二十根,一根竹签半文钱,光是竹签就花了三十贯。 陷坑上头盖的树枝草皮,不值钱,可雇人去砍去背,花了二十贯。 寨墙顶上的垛口、射孔,用的砖石是另算的,这三千贯里只算工钱和木料,共五百贯。瞭望台建了两座,每座三丈高,木材、铁钉、工匠,花了四百贯。 烽火台建了一座,备着的柴草、油毡、火把,又花了二百贯。 剩下的,是铁蒺藜、绊马索、夜巡用的灯笼火把,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千八百五十贯。” 栾廷玉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公子,那铁蒺藜可不少,我见你让人打了三千多个。” 扈成点头:“一个铁蒺藜成本五文,三千个就是一百五十贯。这些防御器械,平时用不上,真到用时,能救命。” “第六项,备用资金与杂费,计两千贯。”扈成念完最后一项,放下麻纸,看向众人“这一项,是留着以防万一的。 工期延误,原料涨价,或是谁家有个急事要借钱,都从这里出。 如今一个月过去,这一项还没动多少,剩下一千八百贯。”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栾廷玉率先开口:“祝安,这一万八千贯,都花在明处了。栾某跟了公子一个月,亲眼看着寨子一天天起来,这些钱,花得值。” 祝安也连连点头:“俺祝家庄的弟兄们,住着新盖的窝棚,吃着热乎的饭,心里踏实。扈少庄主,俺们信你!” 扈成摆摆手:“信不信的,往后日子还长。今夜叫你们来,第一件事是报账。” 第14章招兵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月色朦胧,寨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巡夜的庄客提着灯笼走过。 他放下帘子,转回身,目光落在几人脸上。 “灵城寨修好了,往后就是咱们的根基。可根基有了,人不够。” 栾廷玉一愣:“公子的意思是?” 扈成道:“咱们现在多少人?一百二十七口,能战的八十出头。这点人手,守寨子勉强够,可真要跟梁山打起来,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祝安挠头:“扈少庄主,您是想招几十人?” 扈成点头:“是招,但不是招几十个,是招一千个。” “一千?”祝安差点跳起来“扈少庄主,咱们这寨子,能装下一千人?” 栾廷玉也皱起眉头:“公子,寻常军寨,兵额不过三百到五百。咱们招一千人,高廉那边” 扈成抬手止住他:“高廉那里,我自去分说。 至于寨子能不能装下,咱们寨墙三里,寨内空地够大,如今又不是寒冬腊月,再盖几百间窝棚临时用着,不成问题。 粮食够不够,兵器够不够,这些才是要紧的。”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栾教师,祝安兄弟,你们算算,一千人,一个月要吃多少粮食?” 栾廷玉略一沉吟:“一人一天两斤粮食,一千人一天就是两千斤,一个月六万斤,合六百石。” 扈成点头:“六百石。如今寨中存粮有多少?” 扈舒上前一步:“回少庄主,祝家庄带来的粮食,加上后来采买的,共存粮三千二百石。” “三千二百石,够一千人吃五个月。”扈成看向栾廷玉“五个月,够不够练兵?” 栾廷玉沉吟道:“若只是粗练,五个月够了。可若要练成精兵” 扈成接道:“那就边练边挣。兵器、甲胄、战马,都要钱。光靠咱们带来的那点家底,撑不了多久。” 他看向祝安:“祝安兄弟,你明日带几个人,去附近村子转转,看看有多少逃难的流民、吃不上饭的佃户、愿意卖命的青壮。先把消息散出去,就说灵城寨招兵,管吃管住,每月还有工钱。” 祝安应声:“是!” 扈成又看向扈舒:“你带人去高唐州城,多打听消息。梁山那边有什么动静,高廉这边有什么心思,都要及时报来。” 扈舒抱拳:“明白。” 最后,扈成看向栾廷玉:“栾教师,明日随我去趟州城,见见高廉。” 栾廷玉目光一闪:“公子要跟他说招兵的事?” 扈成点头:“不止。还有别的事,一并办了。” 次日一早,扈成带着栾廷玉和两个庄客,骑马赶往高唐州城。 一个月的工夫,灵城寨到州城的道路已经平整了许多。 扈成让人修寨的同时,也顺带把这条路修了修,坑洼填平,杂草铲除,如今走起来顺畅多了。 一个时辰后,远远望见高唐州的城墙。 进城之后,扈成先让庄客去寻钱师爷,自己带着栾廷玉在茶馆里等着。 不多时,钱师爷笑呵呵地来了,一进门便拱手:“扈知寨,恭喜恭喜!” 扈成起身还礼:“师爷何喜之有?” 钱师爷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扈知寨上次献的那颗人头,已经送到东京了。高大尉亲自过目,很是高兴,说‘此贼为祸多年,今授首伏诛,大快人心’。还特意写信给咱们知府大人,让好好嘉奖你呢!” 扈成连忙摆手:“师爷说笑了,那是知府大人运筹帷幄,草民不过恰逢其会,何功之有?” 钱师爷捻着鼠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扈知寨谦虚。知府大人今日正好得闲,知道你来,特意让我引见。走吧,大人等着呢。” 州衙后堂,高廉今日穿了一身便服,青衫软巾,看起来倒有几分儒雅。 见扈成进来,他竟站起身,笑着迎了两步:“扈知寨来了,坐,坐。” 扈成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恭敬行礼:“草民拜见知府大人。” “哎,什么草民?”高廉摆手“你现在是灵城寨知寨,朝廷命官,不必多礼。来人,看茶。” 宾主落座,高廉先是问了问灵城寨修得如何,扈成一一作答。 高廉听得连连点头,赞道:“一万八千贯,修成那样一座寨子,你倒是会过日子。我那州城的营房,年年修,年年漏,花了不止两万贯,还不如你的寨子结实。” 扈成倒是不想暴露自己的情况,但是奈何钱师爷多次去了寨子里,到让他想瞒也瞒不住,因此只得谦虚道:“大人过誉。草下官不过是想,既然为大人守南边门户,总得把寨子修得牢靠些,免得给大人丢脸。” 高廉哈哈大笑,指着他道:“你这人,会说话。” 笑罢,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道:“那颗人头,高大尉很是喜欢。你可知,那王英在梁山上,虽不是大头领,却也占着一把交椅。他的人头,值多少功劳?” 扈成低头:“下官不知。” 高廉放下茶盏,伸出两根手指:“若按军功算,可抵两百贯赏钱,外加官升一级。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扈成:“老夫替你活动了活动,这功劳,暂且记下。等你把灵城寨守好了,日后梁山那边再有什么动静,一并请功。” 扈成听明白了意思,钱没了,不过他并不在意,他需要的是靠这颗人头把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高俅的视线里,因此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大人抬举!下官必当尽心竭力,为大人守好南边门户!” 高廉满意地点头,示意他坐下,又随口问道:“对了,你今日来,有什么事?” 扈成看了看四周,欲言又止。 高廉会意,挥挥手,让伺候的差役退下,只留钱师爷在一旁。 “说吧。” 扈成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下官想多招些兵。” 高廉眉头一挑:“招兵?你不是有一百多人了?” 扈成道:“大人明鉴,灵城寨虽小,却是高唐州南边的门户,正对着郓城、梁山方向。 若梁山贼寇真的打来,一百多人,只怕守不住。 下官想,不如趁如今太平,多招些人,好好操练。万一有事,也能为大人分忧。” 高廉沉吟片刻,捋着胡须道:“你想招多少?” 扈成伸出三根手指:“三千。” 第15章在求门生意 “三千?”高廉差点把茶盏打翻,瞪着眼睛看他“你疯了?灵城寨巴掌大的地方,装得下三千人?” 扈成不慌不忙:“大人容禀。灵城寨寨墙三里,寨内空地足够,再多盖些营房便是。至于粮食、兵器、饷钱”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个布袋,双手呈上:“这些事,下官自己想办法,不敢劳大人费心。只是这兵额还望大人通融。” 高廉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头是整整齐齐的五锭大银,每锭一百两,正好五百贯。 他眼皮跳了跳,抬头看向扈成,目光复杂。 “你倒是舍得。” 扈成低头:“下官只想替大人守好门户,多一分力,多一分安心。这五百贯,是下官的一点心意,大人若觉得不够…” 高廉摆手打断他,把布袋递给钱师爷,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三千人,本官可以给你这个兵额。”他看着扈成,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三千人的吃喝拉撒、兵器甲胄,本官一文不出,一粒米不给。 你能招到多少人,能养多少人,是你的事。本官只给你这个名分,旁的,你自己想办法。” 扈成大喜,连忙行礼:“多谢大人!下官必当尽心竭力,绝不给大人添麻烦!” 高廉点头,又道:“至于你那原来的五百人,兵器甲胄,本官还是按规矩给。回头你找钱师爷,把单子列出来,该领的领,该换的换。” 扈成一听,先是一愣,随后赶忙再次道谢。 高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对了,你招三千人,要花多少钱,想过没有?” 扈成苦笑:“不瞒大人,下官算过。三千人,一个月光粮食就要一千八百石,折合铜钱,少说也得一千五百贯。再加上兵器、甲胄、饷钱、营房,每个月没个三四千贯,根本撑不下来。” 高廉也没想到这么费钱,下意识的挑眉:“那你哪来这么多钱?” 扈成沉默片刻,忽然道:“大人,这正是下官想与大人商议的另一件事。” 高廉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何事?” 扈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大人可知,私盐有多大利?” 高廉眼神一凝。 扈成继续道:“下官手下有一百多人,日后还要招三千人。 这些人,要吃粮,要拿饷,要兵器甲胄,要战马,要草料。 光靠下官那点家底,撑不了多久。 下官想来想去,只有一条路贩私盐。” 高廉沉默片刻,没有发怒,反而笑了:“你倒是敢想。可知贩私盐,抓到是要杀头的?” 扈成点头:“下官知道。可下官也知道,大人是高唐州的父母官,这高唐州境内,谁贩私盐,谁不贩私盐,全在大人的一念之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高廉:“下官若贩私盐,愿与大人四六分账。 大人占六成,下官占四成。 所得钱财,一分不留,全部用来练兵、修寨、买兵器、买战马,替大人守好南边门户。 大人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余下的事,下官一力承担。” 高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闪烁。 钱师爷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偷偷看了看高廉的脸色,不敢出声。 栾廷玉也是眼皮直跳,他没想到扈成说的第二件事是和一州知府一起做杀头的买卖! 良久,高廉忽然笑了。 “你…你啊你,你这人,胆子不小。” 扈成低头:“下官只想替大人分忧。” 高廉站起身,在堂上踱了几步,忽然转回身,盯着扈成:“你可知,私盐贩子最大的难处是什么?” 扈成一愣,随即道:“请大人明示。” 高廉道:“盐从海边运来,要过州县,要过关卡,要过巡检司。 沿途的衙役、兵丁、税吏,见着盐车,眼睛都是绿的。 你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躲不过这些人。” 扈成点头:“大人说的是。” 高廉又道:“就算你躲过了官面上的,还有绿林。 京东东路这一带,梁山占了最大的地盘,可还有零零散散的山头、寨子,见着肥羊,他们比官差还狠。 你运一趟盐,得多少人护着?得打多少仗?” 扈成沉默片刻,忽然道:“所以下官才来找大人。” 高廉挑眉。 扈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大人若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官自有办法打通沿途关卡。 巡检司的人,下官用银子喂; 州县的人,下官托人打点; 绿林那边,下官能打的打,能收买的收买。 只要大人不点头,没人敢明面上为难下官。”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梁山大人,下官跟梁山有血海深仇。他们若敢动下官的盐船,下官正好拿他们祭旗。” 高廉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他拍着扈成的肩膀“你这样的人,老夫喜欢!” 笑罢,他收敛神色,低声道:“这件事,老夫可以答应你。不过”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老夫只当不知道。你贩你的盐,出了事,别扯上老夫。” 扈成点头:“这是自然。” 高廉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分成,老夫占六成,你占四成。每个月,银子要送到老夫府上,一文不能少。” 扈成再次点头:“下官明白。” 高廉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你练的兵,要听老夫调遣。若真用兵时,你的人要顶上去。守不住,提头来见。” 扈成单膝跪地,抱拳道:“下官遵命!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高廉满意地点头,伸手扶起他:“起来吧。往后好好干,老夫不会亏待你。” 从州衙出来,栾廷玉一直沉默。 走出两条街,他才低声问:“公子,贩私盐的事,你早就想好了?” 扈成点头:“嗯。” “高廉答应得这么爽快,会不会有诈?” 扈成笑了:“栾教师,你还不明白?高廉这种人,只认银子。我给他送银子,又不用他担风险,还帮他守土,他凭什么不答应?” 栾廷玉想了想,点头道:“公子说得是。只是这私盐,怎么贩?从哪进货?往哪卖?沿途关卡怎么过?这些事,可不是容易的。” 扈成道:“一步一步来。先找人,找路子。京东东路靠海,产盐的地方不少。咱们有银子,有人,有兵器,还怕买不到盐?”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栾教师,你可知,私盐有多大利?” 第16章练兵 栾廷玉摇头。 扈成伸出两根手指:“一斤盐,官价一百五十文到二百文。私盐的成本,二三十文一斤。中间的利,一百二十文往上。” 栾廷玉倒吸一口凉气。 扈成继续道:“咱们一次运五千斤,纯利就是六百贯。若一次运一万斤,纯利就是一千二百贯。一个月走三趟,就是三千六百贯。” 他看向栾廷玉:“四成分给咱们,就是一千四百多贯。一个月一千四百贯,够养多少兵?” 栾廷玉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道:“公子,你这是…” 扈成拍拍他的肩膀:“栾教师,放心。这些钱,不是进我腰包的。是用来练兵的。三千精兵,配上好甲好刀好弓好马,再配上灵城寨那样的寨子,梁山来多少,咱们杀多少。” 栾廷玉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年轻人,比他想的更要深谋远虑,更要胆大包天。 可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一个月一千多贯,一年就是一万多贯。 有这么些钱,什么事干不成? “公子。”栾廷玉忽然抱拳“栾某这条命,往后就是公子的了。” 扈成连忙扶住他:“栾教师言重。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生死与共。” 回到灵城寨,天色已晚。 扈成没有休息,立刻召集众人,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 祝安听得眼睛都直了:“扈少庄主,您跟知府大人谈成了?三千人的兵额?贩私盐?” 扈成点头:“谈成了。从今往后,咱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招兵,可以光明正大地赚钱。” 他看向扈保:“明日一早,你带几个人,去高唐州周边的村镇,散个消息。” 扈保抱拳:“少庄主请吩咐。” 扈成道:“就说灵城寨要举行比武大会,招募勇士。 前三甲有重赏第一名,赏白银一百两; 第二名,赏五十两; 第三名,赏三十两。 但凡能打的,都可以来试试。 比赢了,有银子拿; 比输了,有饭吃。若是愿意留下当兵的,每月还有饷钱。” 扈保眼睛一亮:“少庄主,这一百两白银,可不少啊!只怕四里八乡的汉子都要跑来!” 扈成笑道:“就是要他们跑来。人来得越多,咱们挑的余地越大。有本事的,咱们重金留下; 没本事的,愿意当兵的,咱们也要。记住,消息要散得远些,不光高唐州,连郓城、阳谷、东平府那边,都要传到。” 扈保应声:“是!” 栾廷玉在一旁沉吟道:“公子,这比武大会,只怕会引来绿林的人。” 扈成目光一闪,他自然是听出了栾廷玉的言外之意,绿林中人,多是朝廷要犯:“那就让他们来。” 他看向栾廷玉语气郑重道:“这天下哪有什么善与恶?对咱们有用的,不人伦尽丧的,用之!” 栾廷玉点头! 同时也感慨扈成的气魄。 扈保在一旁挠头:“少庄主,我有一事不明。” 扈成道:“说。” 扈保道:“您说要招三千人,可咱们寨子才多大?三千人住得下吗?” 扈成笑了:“住得下。寨墙三里,寨内空地够大。 明日开始,多盖营房,一排一排的,盖个几十排。 再挖几口井,修几个茅房,弄几个伙房。三千人,挤一挤,住得下。”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又不是一下子招满三千人。慢慢招,边招边盖,边盖边练。等寨子全盖好了,人也招得差不多了。” 随后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几人听一般“说不得咱们人还没招满,咱们的身份还会在变” 众人闻言,都是看向了他,但是见他神色如常也没有想解释的意思,都是没有开口。 扈保想了想,点头道:“还是扈少庄主想得周全。” 扈成看向众人,沉声道:“诸位,从今往后,咱们的日子,要忙起来了。 招兵、练兵、贩盐、修寨、打探消息、应付官府,哪一样都不能松懈。 可咱们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梁山。报仇。”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几人齐齐抱拳。 “是!” 夜深了,扈成独自站在寨墙上,望着远处的夜色。 月光下,新修的寨墙蜿蜒伸展,垛口齐整,箭楼巍然。 寨子里,一排排新盖的营房还散发着木材的清香。 伙房的烟囱里,还飘着晚饭的余烟。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荒草萋萋、野狗乱窜的废墟。 一个月后,这里已经是一座像模像样的军寨了。 可这只是开始。 三千人,三千精兵,要练出来,至少得一年。 一年里,要吃饭,要发饷,要兵器,要甲胄,要战马,要草料。 这些,都要钱。 而钱,靠贩私盐。 私盐这条路,不好走。 沿途有官府,有巡检,有绿林,有梁山。 一个不慎,就是人财两空。 可他不怕。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那一夜,扈家庄的火光,娘子的尸体,父亲的无头之躯,那些横七竖八的庄客、佃户、妇孺 那些画面,每晚都会出现在他梦里。 他忘不了。 也不敢忘。 “等着。”他望着南边的方向,喃喃道“我会来的。带着三千人,带着刀,带着火。李逵,宋江,梁山,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宣和元年,四月初,灵城寨。 天色微明,雾气还没散尽,寨子里已经响起号角声。 呜 低沉的牛角号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林间一群乌鸦。 紧接着,寨门大开,一队队士卒鱼贯而出,在寨前的空地上列队。 扈成站在寨墙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心中默默数着。 八百二十七人。 一个月前,他带着一百二十七口人来到这荒废的寨子。 一个月后,兵力已经扩充到八百有余。 这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些。 “公子。”栾廷玉走上寨墙,在他身侧站定,目光也望向下面的士卒“今日练什么?” “队列。”扈成道,“先把队站齐了。” 栾廷玉点头,没有多问。 这一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扈成那些稀奇古怪的练兵法子。 站队列、负重跑、分营编哨、设旗号、定鼓点有些法子他看着都觉得莫名其妙,可练下来,效果却出奇的好。 就说站队列吧。 最开始那些庄客、流民、招来的青壮,一个个散漫惯了,站没站相,走没走相。 扈成让他们站队列,一站就是一个时辰,谁动一下就打一棍。 刚开始怨声载道,可站了十天半个月,这些人站在一起,竟然真有那么点兵样子了。 还有负重跑。每人背二十斤沙袋,绕着寨子跑,跑到跑不动为止。起初跑得东倒西歪,吐得昏天黑地。 可跑了这一个月,一个个腿脚有力,气也不喘了。 栾廷玉是行家,自然看得出这些法子的好处 。队列站齐了,进退才有章法; 负重跑多了,行军才跟得上。 这些都是打底子的功夫,底子打好了,再教搏杀之术,事半功倍。 第 17章 郓城事变 “今日是第几日了?”扈成忽然问。 栾廷玉一愣,随即道:“从咱们进寨算起,整三十一日。” 扈成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给栾廷玉。 栾廷玉接过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标题是《灵城寨操典·军法篇》。 “这是……” 扈成道:“这一个月,我让人抄录了百十份,今日发下去,每哨一份。栾教师先看看,可有要改的地方。” 栾廷玉低头细看。 第一条便是伍、队、哨、营的编制:五人一伍,设伍长; 十至二十人一队,设队正;五十人一哨,设哨长; 百人至五百人一营,设营指挥。 八百人暂分两营,每营四百余人,营指挥暂由教师和扈保担任。 栾廷玉点头,这编制倒不算新奇,只是比寻常军寨更细些。 再往下看,是奖赏条例: 斩首一级,赏钱五贯; 先登陷阵,赏钱十贯; 斩将夺旗,赏钱五十贯,官升一级。 平日里训练勤勉者,每月考核,优者赏钱一贯,劣者罚打十棍。 栾廷玉看得仔细,不时点头。这些奖赏定得实在,不虚不空,士卒看得见摸得着,自然肯卖命。 再往下,是惩罚条例:临阵脱逃者,斩;不听号令者,斩;奸淫掳掠者,斩;偷盗斗殴者,视情节轻重,或罚棍,或逐出。 最后一条,让栾廷玉眼皮跳了跳。 “连坐之法:一伍之中,有一人临阵脱逃,伍长同罪;一队之中,有一伍溃散,队正同罪;一哨之中,有一队溃散,哨长同罪。上下相维,生死与共。” 他抬起头,看向扈成。 扈成面色平静:“栾教师觉得如何?” 栾廷玉沉默片刻,缓缓道:“此法若行得通,兵就是铁打的兵。只是苛了些。” 扈成道:“苛是苛了些,可咱们要练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吃粮的兵。梁山那帮贼寇,杀人放火眼都不眨一下。咱们的兵若没点狠劲,拿什么跟人家拼?” 栾廷玉想了想,点头:“公子说得是。那便依此施行。” 扈成又道:“栾教师,你那边搏杀之术,教得如何了?” 栾廷玉道:“每日下午教一个时辰。先教使刀,再教使枪。都是最基础的招式,劈、砍、刺、挡,反复练。等这些练熟了,再教变招。” 他顿了顿,又道:“有几个底子好的,我单独教了些。公子要不要看看?” 扈成点头:“好。” 两人下了寨墙,来到校场。 校场上,八百余人正在站队列。祝安站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喊口号:“立正稍息向左转!” 八百余人动作齐刷刷的,虽还有些参差,比起一个月前已经好了太多。 扈成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校场东侧的一群人身上。 那群人有二十几个,此刻正围着几个木人桩练刀。 出刀、收刀、劈砍、格挡,动作虽还有些生疏,却已经有了几分章法。 “这些人就是你说的底子好的?”扈成问。 栾廷玉点头:“都是练过几年拳脚的,有的是庄客,有的是猎户,有的是私盐贩子逃出来的。 底子不错,练一练,能当伍长、队正使。” 扈成走过去,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忽然指向其中一人:“你,出来。” 那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身材魁梧,闻言愣了愣,放下刀走过来,抱拳道:“见过知寨。” 扈成道:“叫什么?” “小的祝成。” 扈成目光一闪:“祝家庄的?” 祝成低头:“是。祝家庄三公子身边的亲随。三公子没了,小的逃出来,跟着祝安头领投了知寨。” 扈成点头,没有再问,只道:“你使刀给我看看。” 祝彪应声,回到木人桩前,深吸一口气,忽然一刀劈出! 刀光一闪,“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人桩竟被劈成两半!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扈成眼睛一亮。 这一刀,力道十足,又快又狠,绝不是寻常庄客能使得出来的。 栾廷玉在一旁道:“这小子是祝三公子的亲随,从小跟着三公子练武,底子比旁人厚实。” 扈成点头,看向祝彪:“愿不愿当伍长?” 祝彪愣了愣,随即单膝跪地:“愿为知寨效死!” 扈成摆手:“起来。好好练,过些日子,让你当队正。” 祝彪大喜,又磕了个头才起来。 扈成又看了几个人,挑出几个底子好的,当场任命为伍长、队正。然后对栾廷玉道:“这些人,栾教师多费心。将来都是咱们的骨干。” 栾廷玉点头。 宣和元年,四月中旬,灵城寨。 扈成站在新修的演武场上,看着八百士卒列队操练。 阳光斜斜照下来,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 “少庄主。” 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扈成转身,看见扈舒风尘仆仆地站在三步开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中却有精光闪烁。 “回来了?”扈成上下打量他一眼“瘦了。” 扈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瘦是瘦了,事儿办成了。” 扈成点点头,没有多问,只道:“先去歇息,晚间议事。” “是。” 入夜,灵城寨正堂。 说是正堂,其实只是一间稍大的木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照得满屋昏黄。 栾廷玉、祝安、扈保已经到齐,扈舒坐在扈成左手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说吧。”扈成看着他“郓城那边,什么情形?” 扈舒放下碗,抹了把嘴,沉声道:“少庄主,郓城县的确如你所料,出事了。”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看向他。 扈舒道:“郓城县有个东京来的行院,叫白秀英,在勾栏里唱诸宫调,不知怎的勾搭上了知县。 那知县宠她,给她撑腰,让她在郓城县横行霸道。 雷横就是那个插翅虎雷横有一回去听曲,忘了带赏钱,白秀英当众羞辱他。 雷横一气之下动了手,白秀英不依不饶,知县就把雷横枷在勾栏门口示众。 雷横的老娘去看儿子,跟白秀英吵起来,被那贱人一巴掌打得满脸是血。 雷横见了,挣开枷锁,一枷打死了白秀英。”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扈成,眼神里满是崇敬:“少庄主,这事也被您猜着了。雷横被判了死刑,是都头朱仝押送他去济州。可半路上,朱仝把他放了。” 扈成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意外。 他当然知道。 雷横枷打白秀英,朱仝义释插翅虎,这是原著里的名场面。 第 18章 伏击 可他知道,旁人不知道。 栾廷玉眉头一皱:“朱仝放了雷横?那朱仝自己呢?” 扈舒道:“朱仝回去自首,被脊杖二十,刺配沧州。” 祝安在一旁听得直挠头:“这朱仝倒是个讲义气的。可雷横呢?他跑哪儿去了?” 扈舒看向扈成,目光里带着几分兴奋:“少庄主,小的正是要禀报这个。雷横逃出后,一路往南,小的远远跟着,发现他遇着一个人。” “往南?”这一点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梁山在郓城县的东北方向,雷横往南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但是知道扈舒还有话,便问“谁?” “白日鼠白胜。” 扈成眼睛微微一眯。 白胜。 梁山上的元老,智取生辰纲的七人之一,后来被救上山,在梁山上坐着把交椅。 这人本事不大,却是晁盖的心腹。 “然后呢?”扈成问。 扈舒道:“白胜见了雷横,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后来一起往东北方向走了。小的不敢跟得太近,只隐约听见他们说‘梁山’‘入伙’什么的。小的估摸着,雷横是要上梁山。” 堂中安静了片刻。 栾廷玉忽然开口:“少庄主,这是个机会。” 扈成看向他。 栾廷玉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挂在上面的一张草图那是扈成这些日子让人画的京东东路舆图,虽简陋,却标出了主要的州县和道路。 “少庄主你看。”栾廷玉的手指落在郓城的位置,然后往西南一划“从郓城往梁山,必经两条路。 一条是大路,经水堡、侯集,过独山; 一条是小路,穿荒山野岭,过黑风口。 雷横是逃犯,必定不敢走大路,只能走小路。”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黑风口那片,栾某年轻时走过,山深林密,人迹罕至,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咱们若能抢先赶到那里,等着雷横白胜自投罗网,然后…” 扈成接过话头:“杀了他们,雷横武艺不弱,在郓城县号称插翅虎,若让他上了梁山,必成宋江的左膀右臂。 白胜虽是蟊贼,却是晁盖的旧人,在梁山上也有些脸面。杀一个少一个。” 祝安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腾地站起来:“扈少庄主,俺请战!俺祝家庄的弟兄,早就想杀梁山贼寇了!” 扈成摆摆手,让他坐下,看向扈舒:“雷横白胜,走了几日了?” 扈舒道:“小的日夜兼程赶回来报信,他们是昨日傍晚碰的头,今日一早动身。算起来,如今应该还在路上。” 扈成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此去郓州,二百余里。咱们要抢在他们前头赶到黑风口,就得连夜出发,轻装疾行。” 他站起身:“栾教师,扈舒,你们随我去。祝安留守,扈保辅之。带上二十个人,全是扈家庄和祝家庄的,要勇猛善战的。” 祝安急了:“扈少庄主,俺也想去!” 扈成拍拍他肩膀:“你留下看家。八百人,得有人管着。栾教师跟我走,寨子里就你最大,别给我出乱子。” 祝安张了张嘴,终于点头:“那…那俺守着寨子,等你们回来。” 扈成看向扈保:“去挑人,要腿脚利索的,一个时辰后出发。” 扈保抱拳:“是!” 一个时辰后,夜色正浓。 二十一人乘着夜色离开灵城寨,沿着山间小路,往郓州方向疾行。 扈成策马在队伍中间,栾廷玉在前,扈舒在后。 二十个庄客都是精挑细选的,有的来自扈家庄,有的来自祝家庄,共同的经历是,他们都有亲人死在梁山手里。 这一去,是去杀梁山的头领。 哪怕只是两个小头领,也是收利息。 黑风口在郓城县西南六十里,是一道狭长的山谷,两边山势陡峭,中间一条小路蜿蜒而过。因谷中常年阴风阵阵,当地人称之为“黑风口”。 扈成一行策马疾行,只一晚就赶到黑风口。 栾廷玉带着几个人进去勘察地形,回来时满脸喜色。 “少庄主,这地方简直是天赐的伏击之所。”他指着谷口两侧的山坡“两边都是密林,藏百十个人不成问题。小路从谷底穿过,宽不过一丈,两边是乱石陡坡,跑都没处跑。” 扈成点点头,跟着栾廷玉进去看了一圈,心中有了计较。 “在这儿设伏。”他指着谷口一处转弯的地方“从那边过来,看不见这边的情形。等他们进了伏击圈,咱们前后一堵,插翅也飞不出去。” 当夜,二十一人悄悄摸进林子,在预定的位置埋伏下来。 扈成和栾廷玉趴在一块巨石后面,透过灌木的缝隙,紧紧盯着下面的小路。 夜风呼啸,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扈成抬头看了看天,乌云遮月,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少庄主。”栾廷玉压低声音“你说那雷横,会从这儿过吗?” 扈成道:“若我是他,就走这儿。” 栾廷玉点点头,不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扈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要活动一下僵硬的身子,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精神一振,按住栾廷玉的手臂。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多时,两个人影从小路那头转出来,一前一后,沿着谷底慢慢走来。 前面那人身材魁梧,膀大腰圆,走路虎虎生风,虽穿着粗布衣裳,却掩不住一身剽悍之气。 后面那人矮小瘦削,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东张西望,活像一只成了精的老鼠。 雷横! 白胜! 扈成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人。 近了,更近了。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雷横忽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头:“白兄弟,我怎么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 白胜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雷都头有所不知,这地方叫黑风口,当地人都说闹鬼。白日里都没人敢走,何况夜里? 不过咱们走得急,只能抄近道。 过了这道谷,再走二十里,就是梁山泊地界了。” 他顿了顿,凑近雷横,一脸得意:“等上了梁山,雷都头就瞧好吧! 那聚义厅上,坐着的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咱们晁天王,宋公明哥哥,那都是…” 第19 章 杀插翅虎,斩白日鼠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杀!” 二十一人从林中杀出,前后堵截,刀光闪烁! 雷横大惊,一把推开白胜,反手抽出腰刀,横在胸前:“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栾廷玉的一枪。 枪出如龙,直刺雷横咽喉! 雷横大惊,慌忙侧身闪避,枪尖贴着他脖子擦过,带起一串血珠。 他还来不及反击,第二枪又至,又快又狠,根本不给喘息之机。 雷横咬牙,挥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虎口震得发麻,腰刀差点脱手。 “好枪法!”他脱口而出,眼中闪过惊骇之色。 栾廷玉冷笑一声,枪势不停,一枪快似一枪,将雷横逼得连连后退。 那边白胜更惨。 扈成亲自带着十个庄客围住了他。 白胜武艺本就是村中懒汉的水平,又没带兵器,仅仅几个庄客轻松将其拿下。 “好汉!好汉饶命!”白胜尖声大叫“有话好说!我…我是梁山的人!我们晁天王,宋公明哥哥,都是…” “我知道你是梁山的人。”扈成冷冷打断他,一刀劈在他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血溅了一地。 白胜惨叫一声,短刀落地,整个人瘫软下去。 扈成收刀,看向那边。 栾廷玉与雷横已斗了七八余合。 雷横武艺虽然入天罡靠的是关系,但是本事还是有点的! 一口腰刀使得虎虎生风,换了寻常人,早被他砍翻在地。 可惜他对上的是栾廷玉,准五虎级别的强者,十合后,枪法愈发凌厉,雷横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着!” 栾廷玉一声低喝,枪尖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入,正中雷横大腿! 雷横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腰刀脱手。 他还想挣扎,几个庄客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扈成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 雷横抬起头,目光凶狠,盯着扈成:“你是何人?我雷横与你何冤何仇?” 扈成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扈家庄,扈成。” 雷横瞳孔骤缩,他是都头怎可能不知道独龙岗的事情。 “你想和我算账?”扈成继续道:“我扈家庄三百余口,被梁山屠了。 我爹,我娘子,我那未出世的孩子,都死在梁山手里。你说,有没有冤?有没有仇?” 雷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此刻他在想:他只是个逃犯,还没来得及上梁山。 梁山做的那些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他没法解释。 因为他正要去梁山。 因为他要去投奔的那帮人,正是屠了扈家庄的凶手。 “我…”但是雷横知道眼下情形若不说些什么只怕今日得成刀下亡魂“我还没上梁山,那些事,不是我干的。” 扈成点点头:“我知道,可你马上就要上了。 等你上了梁山,喝过聚义酒,拜过晁盖宋江,你就是梁山的人了。 到那时,我再杀你,你还能如今日这般?” 他站起身,看着雷横:“所以,只能现在杀!” 雷横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恨。可他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扈成举起刀。 刀光一闪。 雷横的头颅骨碌碌滚出去,脸上还凝固着不甘的表情。 扈成拎起那颗头,看了一眼,扔给身后的庄客:“收好。” 然后他转身,走向白胜。 白胜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像筛糠。见扈成过来,即便是无法起身,也拼命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只是个小喽啰,没杀过人!真的没杀过人!” 扈成看着他,忽然笑了。 “白日鼠白胜,智取生辰纲的七人之一,梁山的元老,晁盖的心腹。”他一字一句道“你说你没杀过人,我不信,你说你杀的少,我信。 你上的那座山,那山上的人杀了我扈家庄三百口人。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白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扈成蹲下身,拍拍他的脸:“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白胜浑身一震,忽然尖声大叫:“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晁盖哥哥的人!你杀了我,晁盖哥哥不会放过你!” 扈成站起身,淡淡道:“晁盖?我会去找他的。梁山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刀光再闪。 白胜的惨叫戛然而止。 扈成拎起他的头,看了看,也扔给庄客:“一起收着。” 然后他指着地上的两具无头尸体:“剁了。” 庄客们应声上前,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不多时,雷横和白胜的尸体便化作两摊肉泥,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 扈成站在那里,看着那两摊肉泥,眼中没有快意。 不够。 远远不够。 一个雷横,一个白胜,抵不上他扈家庄三百口人的命。 可这是利息。 他转身,看向栾廷玉:“走。找个地方歇息,明日回寨。” 栾廷玉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眉头一皱,看向谷口方向。 “少庄主,有人来了。” 扈成心中一凛,挥手让庄客们散开隐蔽。 不多时,谷口方向转出一个人影,挑着一副担子,晃晃悠悠往这边走。 是个汉子,三十来岁,赤红蜷曲的胡须杂乱散开,双眼布满红丝、圆睁如虎,一副阴间判官般的凶煞相; 身穿短褐,脚下蹬着一双草鞋。担子里装着些酒坛子、熟肉、炊饼,是个走村串乡卖吃食的。 他走到近前,看见地上的血迹和碎肉,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 扈成站在路中间,看着他走近。 那汉子也看见了扈成,远远便堆起笑脸,放下担子,拱手道:“客官,买酒吃肉不?小人的酒是自家酿的,肉是自家卤的,干净实惠。” 扈成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挑担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刀的手。 他又看了看那副担子。担子虽破旧,可挑着的酒坛子却摆得整整齐齐,熟肉切得厚薄均匀,炊饼码得齐齐整整。 一个走村串乡的卖酒郎,哪来这份闲工夫? “你这酒”扈成忽然开口“是蒙汗药酒,还是真酒?” 那汉子脸色一变。 “客官,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说话间汉子手摸向了腰间。 但是栾廷玉比他快,已经闪身到了他身后,枪尖抵住他的后心。 第20章催命判官李立 “别动。”栾廷玉冷冷道。 汉子僵在原地,手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扈成走过去,随手拔出了他别在腰间的剔骨刀,扔到一旁,然后转身掀开一个酒坛的盖子,低头闻了闻。 酒香扑鼻,没有异味。 他又掀开另一个坛子,这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果然。”扈成盖上盖子,看向那汉子“你开黑店的?” 汉子脸色变了几变,忽然嘿嘿一笑:“好汉好眼力。小的正是开店的,就在前面二十里,靠着山脚,专做往来客商的生意。 今儿个出来采买,不想冲撞了好汉。好汉高抬贵手,小的愿孝敬些银钱。” 扈成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 汉子眼珠一转:“小的姓王,叫王二。” 扈成笑了。 “王二?”他摇摇头““赤色虬须乱撒,红丝虎眼睁圆”。你当我没听过催命判官李立的名号?” 汉子脸色剧变。 扈成不理会后者的惊诧,继续道:“你的店,在揭阳岭上,专卖蒙汗药酒,杀人越货,不知害了多少人命。 后来上了梁山,坐了把交椅,负责梁上北边的酒店生意和消息打探对吧!” 李立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扈成。 他不认识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知道他的底细? 最主要的是他的这个身份刚定下没多久,山上的人都不一定全知道。 “你...你是何人?”李立颤声道。 扈成没有回答,只道:“你那店,离这儿二十里?” 李立点头。 扈成道:“带路。去你店里坐坐。” 李立的店开在山脚下一处偏僻的地方,三间破屋,一个院子,院门口挑着个酒幌子,上面写着“李家老店”四个字。 显然这里梁山还没有正式的开始将其运转。 扈成带着人走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圈。 院子不大,东边堆着些柴火,西边有一口井,井边放着几个木桶。 屋子门窗紧闭,透出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请,请进。”李立陪笑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凶光。 扈成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光线昏暗,摆着几张歪歪斜斜的桌椅,墙角堆着些酒坛子。 靠里的地方有个灶台,灶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冒着热气。 扈成在桌边坐下,栾廷玉站在他身后,枪不离手。庄客们散开,把住了门窗。 “李掌柜。”扈成开口“你这店里,有什么拿手的好菜?” 李立愣了愣,陪笑道:“小店简陋,只有些熟肉、卤味,还有自家酿的酒。好汉若不嫌弃,小的这就去准备。” 扈成摆手:“不急。” 他从身后的一个庄客怀里摸出一个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出来。 李立看清那两颗人头,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雷横和白胜。 雷横他不熟,可白胜他认识!梁山上的人,白日鼠白胜,晁盖哥哥的旧人! “这...这...”李立的声音在抖。 扈成指着两颗人头,笑道:“李掌柜,你店里既然卖熟肉,想必刀工不错。我这儿有道食材,想请你帮忙做做。” 李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扈成指着白胜的人头:“我点的这道菜,叫红烧老鼠头。你好好做,做得好,有赏。” 李立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看着扈成,忽然一咬牙,猛地扑向灶台。 栾廷玉早有防备,一枪扫在他腿上,李立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庄客们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想拿刀?”栾廷玉走过去,从灶台边拎起一把剔骨尖刀,在李立面前晃了晃,“就这?” 李立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嘴里呜呜乱叫。 扈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催命判官李立。”他一字一句道“你在揭阳岭上开店,害了多少人命?那些被你药翻的客商,临死前是不是也这样呜呜乱叫?” 李立瞪着他,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恨。 扈成站起身,对按住他的庄客道:“搜。里里外外,都搜一遍。” 庄客们应声,开始在店里翻箱倒柜。 不多时,便搜出许多东西来。 后院的地窖里,堆着十几具尸骨,有的已经腐烂发臭,有的还新鲜,显然是刚死不久。旁边还有几个包袱,里头装着些衣物银两,是那些被害客商的遗物。 灶台后面,藏着一包蒙汗药,足足有半斤。 最让扈成意外的,是从李立身上搜出的一封信。 信是宋江写的,大意是让李立下山开店,打探消息,若有官兵动向或江湖异动,及时报上山去。信末盖着宋江的私章。 扈成看完信,笑了。 他把信收好,看向李立“在揭阳岭上你干这无本的买卖,上了梁上还干着这个买卖,你这槽也跳的不怎么明白嘛!” 李立咬着牙,不说话。 扈成也不恼,只道:“不说?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他挥挥手:“带下去,好好招呼。” 两个庄客拖着李立进了后屋。 不多时,后屋传来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扈成坐在前屋,慢慢喝着茶。 栾廷玉站在他身边,听着后屋的惨叫,面不改色。 约莫一炷香工夫,惨叫声停了。 一个庄客走出来,抱拳道:“少庄主,他招了。” 扈成点点头,起身走进后屋。 李立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血,脑袋耷拉着,喘着粗气。 见扈成进来,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饶...饶命”他沙哑着嗓子道。 扈成在他面前站定:“我问你,梁山上,如今是什么情形?” 李立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道:“晁晁盖哥哥坐了头把交椅,宋江哥哥坐了第二把” “喽啰多少?” “过万了” 扈成点点头,又问:“扈三娘呢?” 李立身子一抖,低下头,不敢看他。 扈成蹲下身,顺手拿起一旁的剔骨刀,一下刺进了后者的眼睛,血溅了他一脸 感受着眼眶里的刺痛与半边的黑暗,李立绝望的嘶喊,可是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许久,李立浑身打着哆嗦,声音又弱了几分。 扈成眼神如刀,语气平静,但是却很冷“说。” 李立终于开口:“扈...扈家娘子,被宋江哥哥认作义妹,嫁...嫁给了林教头” 扈成眼神一凝。 第21 章 杀人,烧店 林冲。 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那个被高俅陷害、家破人亡、逼上梁山的林冲。 那个在梁山上坐了第六把交椅的林冲。 妹妹嫁给了他? “什么时候的事?” “三月十六!” 扈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他站起身“好得很。” 李立看着他,不知他在说什么,只觉那笑容让人心底发寒。 扈成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你杀过多少人?” 李立一愣,随即拼命摇头:“不..不多!小的...小的只是...” 扈成打断他:“你开黑店,杀人越货,害了不知多少条人命。 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也有家人,也有爹娘,也有妻儿。 他们死在你手里的时候,你饶过他们没有?” 李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扈成对庄客道:“剐了。” 然后他转身,走出后屋。 身后传来李立的惨叫,一声比一声短促,很快便没了声息。 接着是刀剁肉泥的闷响。 扈成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着一片血红。 栾廷玉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 良久,扈成开口:“栾教师,你说,我妹妹嫁给林冲,是好事还是坏事?” 栾廷玉沉默片刻,道:“林教头是条好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上了梁山。”栾廷玉缓缓道“梁山那地方...” 扈成明白后者的意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林冲,体制奴隶! 老婆被调戏,他举起拳头,一看是高衙内,软了! 明明被陷害,还乖乖认罪、乖乖刺配? 野猪林差点被弄死,鲁智深救他,他还卖队友! 上了梁山,被王伦欺负,一直忍到忍无可忍才杀王伦。 至于杀高俅...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眼下木已成舟,三娘又在梁上只能够等待机会了! 庄客们从后屋出来,身上溅着血迹。 一个庄客拎着李立的人头,问道:“少庄主,这个怎么处理?” 扈成看了一眼,道:“包起来。跟雷横白胜的一起收着。” “是。” 当夜,扈成一行离开李家老店。 临走前,他让人放了一把火。 火光冲天,将那三间破屋连同那些尸骨一起烧成灰烬。 梁山,聚义厅。 晁盖坐在头把交椅上,面色铁青。 宋江坐在第三把交椅上,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厅中站着几个小喽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查清楚没有?”晁盖沉声道。 一个小喽啰战战兢兢道:“回...回天王,查清楚了。雷都头和和白头领,是在黑风口遇害的。尸身被被剁成了肉泥,混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晁盖一拳砸在椅扶手上,发出闷响。 宋江连忙起身:“晁天王息怒!此事必有蹊跷,待小弟细细查访,定要将那凶手找出来,千刀万剐,为两位兄弟报仇!” 晁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他:“宋贤弟,你说,会是谁干的?” 宋江沉吟片刻,道:“小弟一时还猜不透。雷横兄弟是逃出来的,路上遇见白胜兄弟,本是要上山入伙的。知道他们行踪的,应该没几个人。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一闪:“除非有人一直盯着他们。” 晁盖皱眉:“盯着他们?你是说,官府的人?” 宋江摇头:“不像。官府抓人,不会杀人灭口,更不会剁成肉泥。这是仇杀。” “仇杀?雷横兄弟有什么仇家?” 宋江想了想,道:“雷横兄弟在郓城做都头时,难免得罪过人。可那些人有这胆子?敢杀梁山的人?” 晁盖沉默。 宋江继续道:“白胜兄弟倒是有仇家,他嗜赌成性,霍霍过别人,但是还不至于杀人,斩首!” 晁盖看向他:“那依贤弟之见,该当如何?” 宋江道:“小弟想派几个兄弟下山,分头打探。石秀兄弟精细,时迁兄弟机灵,杨雄兄弟稳重,让他们三个去,定能查出些眉目来。” 晁盖点点头:“就依贤弟。” 三日后,石秀、时迁、杨雄三人下山,分头往郓城、郓州、高唐州方向打探。 可他们什么也没查到。 黑风口那场截杀,做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李家老店那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唯一的线索,是李立失踪了。 可李立的店被烧了,人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石秀三人转了一个月,无功而返。 晁盖即便再怒,却也无计可施。 宋江安慰他道:“晁天王息怒。那凶手既然敢杀咱们的人,必定还会再动手。咱们只需等着,等他露出马脚。” 晁盖咬牙:“那就等着。等抓住了,我亲手剐了他!” 宣和元年,六月初,灵城寨。 两个月过去了。 寨子又变了模样。 寨墙全部修完,三里长的墙体,青砖包土,高一丈五,垛口齐整,箭楼巍然。 寨内盖起了三百间营房,一排排整整齐齐,每间可住十人。 伙房、茅房、水井、仓库,一应俱全。 校场扩大了三倍,能容纳三千人同时操练。 最让栾廷玉惊讶的,是那八百士卒。 两个月的操练,这些人已经脱胎换骨。 队列齐整,进退有度,令行禁止。 栾廷玉私下里试过他们的武艺,最差的也能跟他走上三五招。那些被选出来当伍长、队正的,更是进步神速,有几个已经能跟他走上二十合。 “少庄主。”栾廷玉有一回忍不住问“你这练兵的法子,到底是从哪学的?” 扈成笑了笑:“书上看来的。” “什么书?” “一本杂书,早忘了名字。” 栾廷玉知道他不肯说,也不再追问。 可心里总有个疑问:这年轻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这一日,扈成召集众人议事。 “比武大会的事,准备得如何了?”他问。 扈保抱拳道:“回少庄主,都准备好了。 校场搭了个高台,台子前面立了三根旗杆,挂着赏银。 第一名一百两,第二名五十两,第三名三十两,都换成银子,摆在那儿,谁都能看见。” 扈成点点头:“消息散出去了吗?” 扈保道:“散出去了。高唐州、郓城、阳谷、东平府,周边州县都传遍了。听说还有从更远地方赶来的。” 第 22章 比武大会第一位猛人 扈成看向扈舒:“梁山那边,有什么动静?” 扈舒道:“这两个月倒是安静。咱们杀了雷横白胜李立,晁盖大怒,派人下山查了许久,什么都没查到。如今已经撤回去了。” 扈成点点头,又问:“私盐的生意呢?” 扈舒道:“托少庄主的福,顺当着呢。钱师爷给咱们开了路条,沿途关卡都打点好了。上个月走了三趟,净赚四千二百贯。按四六分,给高廉送了两千五百贯,咱们自己留了一千七百贯。” 扈成笑了:“好。有了钱,什么事都好办。但是也不可以掉以轻心,京东这条线匪患不少!”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校场方向。 校场上,八百士卒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明日就是比武大会了。”他缓缓道“你们说,会来些什么人?” 栾廷玉道:“江湖上藏龙卧虎,想来的人必定不少。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扈成:“少庄主,你这一百两赏银,只怕会引来不少绿林中人。万一梁山的人也混进来” 扈成摆手:“梁山的人,来了正好。咱们这寨子,正缺几个梁山贼寇的人头祭旗。” 栾廷玉不再说话。 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比武大会,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宣和元年,六月初八,灵城寨比武大会。 天刚蒙蒙亮,寨门前便聚满了人。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江湖豪客、绿林好汉、落魄军汉、想碰运气的流民,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五六百人。 扈成站在寨墙上,看着下面的人群,心中暗暗估算。 这些人里,能打的不会太多。大多数是来看热闹的,或是想混口饭吃的。 可只要有几个好苗子,就值了。 辰时正,寨门大开。 祝安带着一队士卒出来,维持秩序。扈保站在寨门口,扯着嗓子喊:“都听好了!要参加比武的,先进来登记姓名籍贯,领号牌! 不参加比武的,可以进去看,但不许乱跑,不许闹事!谁不听话,轰出去!” 人群一阵骚动,随即慢慢排起长队。 扈成下了寨墙,带着栾廷玉、扈舒、祝安几人,来到校场。 校场中央搭了一座高台,一丈见方,离地三尺。台前竖着三根旗杆,杆顶挂着三个布袋,里头装着赏银。阳光下,银光闪烁,惹得台下众人眼热心跳。 台子四周用绳子围出一片空地,站着几十个士卒,手持长枪,维持秩序。绳圈外面,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扈成在台子侧面的一座凉棚里坐下,栾廷玉坐在他旁边。 凉棚里摆着茶桌,桌上放着瓜果点心,是从高唐州城里买的。 “开始吧。”扈成道。 祝安点点头,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诸位!今日灵城寨比武大会,现在开始!”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 祝安继续道:“规矩都听好了!上台比武,点到为止,不许故意伤人!想打擂的,先去那边登记领号牌,叫到谁谁上台!连胜三场者,可入下一轮!最后胜出的三人,按名次领赏!”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另外,扈知寨有令!但凡今日上台比武的,不管输赢,都管一顿饭!若愿意留下当兵的,每月发饷,吃粮拿钱,绝不亏待!”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不少人眼中放光。管饭,发饷,这可比四处流浪强多了。 “好了!”祝安一挥手,“开始!”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黑脸汉子,膀大腰圆,手里提着一把开山大斧,往台上一站,便瓮声瓮气道:“谁来?”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有人跳上台去。 是个瘦高个,使一条齐眉棍。 两人通了姓名,便斗在一处。 黑脸汉子斧沉力猛,瘦高个棍法灵活,斗了十几个回合,黑脸汉子一斧劈在瘦高个的棍子上,震得他虎口出血,棍子脱手,只得认输。 黑脸汉子连胜三场,得意洋洋地下了台。 接下来又有几人上台,有的胜了,有的败了。有打得精彩的,台下便一片叫好;有打得笨拙的,台下便起哄喝倒彩。 扈成坐在凉棚里,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台上。 他看的不只是输赢,更是那些人的身手、胆量、心性。 有几个确实不错,他已经让扈舒记下了名字。 日头渐渐升高,台上换了一拨又一拨人。 忽然,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扈成抬眼看去,只见人群分开,走出一个人来。 这人约莫三十出头,身高七尺,膀大腰圆,面如锅底,一双虎目精光四射。他身穿青布短褐,腰里系着一条牛皮板带,手里提着一口鬼头大刀,刀身雪亮,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他走到台前,也不登记领号牌,直接一跃上台,抱拳道:“在下潘忠,江湖上送个诨号,叫黑面虎。今日来此,想领教领教诸位高手的本事。”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黑面虎潘忠?这名字听着就凶。 台上那个刚胜了一场的小个子,看着潘忠手里的鬼头刀,脸色变了变,咽了口唾沫,拱手道:“请请潘兄指教。” 潘忠点点头,刀锋一横:“来吧。” 小个子一咬牙,挺枪便刺。 潘忠不闪不避,一刀横扫,“当”的一声,小个子的枪脱手飞出,人也被震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潘忠,半天爬不起来。 台下鸦雀无声。 潘忠收起刀,抱拳道:“承让。” 然后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沉声道:“还有谁?” 台下静了片刻,随即有人陆续上台。 可没有一个能在潘忠手下走过三合。 有的被震飞兵器,有的被逼下台,有的干脆直接认输。 潘忠连赢七场,面不改色。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再上去。 祝安看向凉棚里的扈成,见他微微点头,便走上台,正要宣布潘忠进入下一轮。 忽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且慢。” 人群再次分开,走出一个人来。 这人比潘忠更高一头,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虎背熊腰,面如重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身穿皂色劲装,腰间系着巴掌宽的皮带,手里提着一柄开山斧,斧刃雪亮,少说也有四五十斤。 他走到台前,看了潘忠一眼,忽然笑了。 第 23章 一个比一个猛 “潘兄,好久不见。” 潘忠看见他,脸色也变了变,随即哈哈大笑:“柳兄!你怎的也来了?” 那人一跃上台,把开山斧往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台板都颤了颤。 “听说这儿有比武大会,赏银一百两,手头紧,来碰碰运气。”他看向潘忠“潘兄,咱们兄弟,今日可要分个高下了。” 潘忠笑道:“好!早就想领教柳兄的开山斧了!” 两人抱拳行礼,随即退开几步,拉开架势。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扈成在凉棚里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使斧的汉子身上。 栾廷玉也眯起眼睛,低声道:“这人不简单。” 台上,两人对峙片刻,忽然同时动了。 潘忠鬼头刀当头劈下,势大力沉! 柳元开山斧横扫而出,呼呼生风! “当!” 刀斧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各退一步,又同时扑上。 潘忠刀法凶猛,一刀快似一刀,刀刀奔要害! 柳元斧法沉稳,一斧重似一斧,斧斧不留情! 两人斗在一处,刀光斧影,杀得难解难分。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喝彩都忘了。 扈成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心跳渐渐加快。 十合。二十合。三十合。 两人越斗越快,越斗越狠,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潘忠忽然一声暴喝,鬼头刀抡圆了劈下! 柳元不闪不避,开山斧迎着刀锋劈上! “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刀斧同时脱手飞出,插在台下的地上,嗡嗡作响。 两人赤手空拳,又斗在一处! 拳来脚往,肘击膝顶,每一招都带着风声。 台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 四十合。 潘忠忽然闷哼一声,倒退几步,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柳元收住拳,看着他,抱拳道:“潘兄,承让了。” 潘忠苦笑着摇摇头,拱手道:“柳兄斧法精进,潘某甘拜下风。” 说罢,他跳下台,捡起鬼头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柳元站在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潘兄,留下吧。这位扈知寨招兵,咱们兄弟一起留下,如何?” 潘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柳元道:“咱们犯了事,四处躲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灵城寨有吃有住,每月还有饷钱,比咱们亡命天涯强。” 潘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他走回来,一跃上台“那就一起留下!” 两人并肩站在台上,抱拳向四周示意。 台下响起一片喝彩声。 扈成站起身,正要说话。 忽然,人群后面又传来一个声音。 “让一让。” 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一个人缓缓走来。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如冠玉,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他身穿一袭青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步履从容,气度不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提着的兵器。 丈八蛇矛。 矛身漆黑,矛尖雪亮,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走到台前,抬头看向台上的柳元,微微一笑。 “好斧法。” 柳元看着这人,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不透这人。 这人站在那儿,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他生出一种危险的感觉。 “阁下是”柳元抱拳道。 那人微微一笑,一跃上台,轻飘飘落在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在下杜壆,江湖上送个诨号,叫九头狮子。”他抱拳道“今日来此,也想领教领教柳兄的高招。” 柳元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请。” 两人退开几步,拉开架势。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台上。 扈成在凉棚里站起身,走到棚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叫杜壆的人。 杜壆叫这个名字的可不多,难道是原著中王庆手下的大都督杜壆? 栾廷玉也站了起来,面色凝重。 “这人…”他低声道,“不好对付。” 扈成自然也明白,丈八蛇矛这武器可不是每个人都用的了得。 台上,两人对峙。 柳元忽然动了。 开山斧抡圆了,带着呼呼风声,当头劈下! 这一斧,比之前任何一斧都猛,都狠,都快! 杜壆不闪不避,丈八蛇矛斜刺而出。 矛尖刺在斧刃上,轻轻一拨。 柳元的斧头便偏了方向,擦着杜壆的身子劈空。 柳元大惊,想要收斧,杜壆的矛已经刺到眼前。 他慌忙闪避,矛尖贴着他脸颊刺过,带起一缕头发。 “好!”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柳元额头沁出冷汗。 他知道,刚才那一矛,杜壆手下留情了。 若是真刺,他已经死了。 “再来。”杜壆收矛,微笑道。 柳元咬牙,再次扑上。 开山斧舞得虎虎生风,一斧快似一斧,一斧重似一斧! 杜壆丈八蛇矛上下翻飞,或刺或挑,或格或拨,轻描淡写间,便将柳元的攻势一一化解。 十合。二十合。三十合。四十合。 柳元越打越心惊。 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却连杜壆的衣角都碰不到。 而杜壆的矛,却一次次从他要害处擦过,却始终没有真正刺下去。 他明白,这是杜壆在让他。 五十合。 杜壆忽然矛法一变,猛地刺出! 柳元闪避不及,眼看矛尖就要刺中他咽喉 矛尖停在他喉前三寸处,纹丝不动。 柳元愣住,满头大汗。 杜壆收矛,抱拳道:“柳兄,承让了。” 柳元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双膝跪地,抱拳道:“杜兄武艺,柳某心服口服!” 杜壆连忙扶起他:“柳兄不必如此。柳兄斧法刚猛,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柳元站起身,苦笑道:“杜兄莫要取笑。柳某在杜兄手下,连五十合都走不过,还敢说什么大器。” 杜壆摇头:“柳兄错了。杜某痴长几岁,多练了几年而已。柳兄若肯下苦功,再过三年,杜某未必是柳兄对手。” 柳元看着他,目光复杂。 台下忽然响起一片喝彩声。 扈成从凉棚里走出,来到台下,抬头看向台上的两人。 杜壆也看向他,微微一笑,抱拳道:“想必这位就是扈知寨了。久仰。” 扈成抱拳还礼:“杜壮士武艺惊人,扈某今日大开眼界。” 他顿了顿,忽然道:“杜壮士,可愿留下?” 台下众人一愣,随即屏住呼吸,看向杜壆。 第 24章 收三将 杜壆也愣了愣,随即笑了。 “扈知寨,杜某有一事不明。” 扈成道:“请说。” 杜壆道:“杜某是绿林中人,手上沾过血,身上背着案。扈知寨是朝廷命官,收留杜某,不怕惹祸上身?” 扈成看着他,缓缓道:“杜壮士,这世上,有些祸,是躲不掉的。有些仇,是非报不可的。” 杜壆目光一闪。 扈成继续道:“杜壮士若肯留下,扈某保证,有吃有住,每月发饷。若不愿留下,扈某也不强求,奉上盘缠,恭送下山。” 他顿了顿,看着杜壆的眼睛:“只是,扈某想问杜壮士一句杜壮士这一身武艺,就甘愿埋没在江湖之中,终老山林?” 杜壆沉默。 良久,他忽然笑了。 “扈知寨好口才。”他抱拳道“既然扈知寨都不怕惹祸上身,杜某若是推辞就显得矫情了,某留下。” 扈成大喜,赶忙抱拳道:“杜壮士放心,既然入了寨,我自然是要让你清清白白的!” 柳元在一旁看着,忽然也抱拳道:“扈知寨,柳某也愿留下。还有潘忠兄弟,也一起留下。” 扈成连连点头:“好!好!三位壮士愿留下,是灵城寨的福气!” 他转身看向台下,高声道:“诸位!今日比武大会,到此结束!愿意留下当兵的,去那边登记!有吃有住,每月发饷,绝不亏待!”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 当天,灵城寨新招了三百余人。 最让扈成高兴的,是杜壆、柳元、潘忠三人。 柳元,开山斧,准五虎级别的猛将。 潘忠,鬼头刀,也是强八骠骑的水平。 杜壆,丈八蛇矛,水浒天花板之一! 自己这次真的赚大了! 晚间,扈成设宴款待三人。 酒过三巡,扈成问起三人的来历。 柳元叹了口气,道:“不瞒扈知寨,柳某本是私盐贩子,带着潘忠兄弟跑江湖。前些时日在郓州境内得罪了人,杀了几个官兵,只好逃命。” 潘忠在一旁点头:“是。俺们本想拿了赏银就跑,可柳兄说,这位扈知寨是个爽快人,跟着他干,比四处躲藏强。” 扈成点点头,看向杜壆。 杜壆沉默片刻,缓缓道:“杜某本是军官,在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麾下。后来得罪了人,只好出走。” 他没有细说,扈成也没有追问。 军官出身,得罪人出走,这是常有的事。 能让一个军官出走的人,不是高官,就是权贵。 “杜壮士。”扈成举起酒杯“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灵城寨虽小,却是个讲规矩的地方。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杜壮士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杜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扈知寨客气。”他放下酒杯,看着扈,“杜某只有一事相问。” 扈成道:“请说。” 杜壆道:“扈知寨练兵,所图何事?” 扈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夜色中的灵城寨。 “杜壮士,柳壮士,潘壮士。”他缓缓开口“你们可知,这灵城寨里的人,都是从哪里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扈成继续道:“独龙岗上,扈家庄,三百余口,被梁山屠了。 祝家庄,四百余口,也被梁山屠了。 活下来的,只有这百十号人。”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目光平静得可怕。 “我扈成活着,只有一个念头杀梁山贼寇,替我扈家庄三百口人报仇。” 柳元脸色变了变。 潘忠瞪大眼睛。 杜壆面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他。 “所以,”扈成一字一句道“我练兵,所图之事,只有一个杀梁山,报仇。”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杜壆忽然站起身,抱拳道:“快意恩仇,杜某这条命,从此交给扈知寨。” 柳元潘忠也站起身,抱拳道:“俺们也是!” 扈成连忙扶起他们,笑道:“三位不必多礼。来来来,喝酒!” 夜深了。 扈成独自站在寨墙上,望着南边的方向。 月色下,群山连绵,黑沉沉一片。 那是梁山的方向。 “少庄主。”栾廷玉走上寨墙,在他身侧站定“那三人,可信吗?” 扈成道:“信不信的,日久见人心。” 栾廷玉点点头,又道:“那杜壆,武艺极高。有他在,咱们如虎添翼。” 扈成笑了笑:“是啊。有他在,如虎添翼。” 六月初十,灵城寨。 比武大会的热闹劲儿刚过去三日,寨中尚自沉浸在新添猛将的振奋里。 扈成这几日忙于安置新招的三百余丁壮,又将柳元、潘忠、杜壆三人的户籍文书整理妥当,这都是花银子从高廉处讨来的空白官凭,填上姓名籍贯,盖上高唐州的大印,便算有了清白身份。 这日上午,扈成正与杜壆在演武场上看新兵列阵,忽见寨门外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那人正是祝安,浑身血污,伏在马背上险些栽倒。 “祝安!”扈成快步抢上,一把扶住。 祝安脸色煞白,左臂上缠着布条,血已浸透,他咬牙道:“知寨,盐……盐让人截了。” 扈成眉头一皱,却不慌乱,先将祝安扶下马,命人取水取药,这才问:“慢慢说,什么人截的?死了多少弟兄?” “弟兄们伤了七八个,没死人的。”祝安喘了口气“是黑虎岭北边的响马,有三十多人,领头的是个使开山斧的汉子,拦住咱们车队。 咱们人手少,护着盐车退回来,那帮人倒没穷追,只把盐车全赶走了。” 扈成听完,点了点头:“人没事就好。盐丢了再赚,弟兄们伤了要好好将养。” 祝安急道:“可是那批盐值两千多贯……”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扈成拍拍他肩“你先养伤,这事我来处置。” 正说话间,柳元大步走了过来。 他方才在另一侧看新兵使刀,远远瞧见祝安落马,便赶过来探问。 听罢祝安所说,柳元脸色一沉,抱拳道:“知寨,那黑虎岭一带,柳某熟。 当年落难时,也走过几趟私盐,那条路上的绿林勾当,瞒不过我。” 扈成看着他:“柳兄的意思是?” 柳元道:“截盐的那伙人,若是寻常毛贼,知道是灵城寨的货,早躲开了。 敢动手的,必是有些根基的。 柳某愿领三百人,走一趟黑虎岭,把盐路打通,顺带教教那帮人,什么人动得,什么人动不得。” 第 25章 定职 扈成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柳兄既肯去,我自然放心。”他顿了顿,再开口“只是柳兄记住,咱们如今是官身,不是绿林。能借力的,便借力。” 柳元一怔:“借力?” 扈成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咱们背后站的,是高唐州知府高廉高大人。 高大人上头,是东京城的高太尉。 这大宋天下,但凡做官的,谁不认得‘高’字怎么写? 柳兄此去,若遇关卡,便亮灵城寨的旗号; 若遇官府,便说奉高知府之命缉捕盐枭。 沿途州县,但凡懂事的,自会行个方便。” 柳元眼睛一亮,拱手道:“知寨高明!柳某明白了。” 扈成又道:“你领三百人去,既是打通盐路,也是练兵。那帮截盐的贼人,能招安的便招安,招安不成的……”他顿了顿“便当是给弟兄们练手了。” 柳元咧嘴一笑:“知寨放心,柳某理会得。” 当日午后,柳元点齐三百丁壮,各带刀枪,又推了二十辆空车,大张旗鼓出了灵城寨,往黑虎岭方向而去。 送走柳元,扈成回到寨中正厅,命人请来杜壆、栾廷玉、潘忠三人。 如今的灵城寨,已非初来时那般破败。 正厅虽仍是那座正厅,却已翻修一新,墙上挂着舆图,案上堆着文册。 扈成坐在案后,请三人落座,开门见山道: “三位,今日请你们来,是有一事相商。” 杜壆声音浑厚:“知寨但说无妨。” 扈成道:“咱们灵城寨,如今满打满算,战兵八百余,加上杂役辅兵,已近一千五百人。 这一千五百人,若还是一锅粥似的混在一处,既不便操练,也不便调遣。 我想分作三营,各设指挥使,平日各自操练,战时合兵一处。” 栾廷玉点头:“知寨此言有理。兵贵精不贵多,更贵在号令分明。” 扈成取过一张纸,上面已写好分兵方略,递与三人传看:“我的意思是,杜兄领一营,兵额四百,任灵城寨指挥使; 栾兄领一营,也是四百,同任指挥使; 柳兄那一营,也是四百,待他从黑虎岭回来便正式拨付。 再挑些精壮,加上原先的庄客弟兄,由潘兄领都头职,充作中军,随我调用。” 潘忠一怔:“俺领一百人?这……” 扈成笑道:“潘兄莫嫌人少。这一百人,是我亲兵,非精锐不取。潘兄武艺高强,正合统领。” 潘忠咧嘴笑了:“知寨这么一说,俺就明白了。放心,这一百人,俺给你练成铁打的!” 杜壆看了看纸上所写,抬头道:“知寨分兵之法,井井有条。只是有一节,咱们兵额一千三百,已快赶上一府厢军了。高廉那边……” 扈成道:“杜兄放心,此事我已经妥,灵城寨最多可募兵三千,已经与高知州同气。 再说,咱们名义上是灵城寨的乡兵,不领朝廷粮饷,他乐得咱们自己养兵,有事时还能调用来使唤。” 杜壆见扈成虽年轻,却安排的井井有条,心中信服,点点头,不再多言。 栾廷玉道:“既如此,咱们这三营,平日如何操练,可有个章程?” 扈成取出厚厚一册,正是他这些日子陆续写成的《灵城寨练兵册》,除却早已定下的军法篇,又添了训练篇、阵列篇、号令篇。 栾廷玉接过来翻看,越看越惊,抬头道:“知寨这操典,比之禁军也不差什么了。” 扈成笑笑:“栾教师过誉。只是咱们兵少,只能以精取胜。 日后与梁山对敌,他们人多,咱们便得以一当十。” 栾廷玉听到“梁山”二字,目光微动,却未说话。 当日,分兵之事便定了下来。杜壆、栾廷玉各领四百人,择营房驻扎,开始按操典训练。 潘忠挑了一百精壮,充作中军亲兵,扈成亲自过问操练。 三日后,柳元遣人送回消息:黑虎岭那伙响马,已被他击溃,为首的使斧汉子当场格杀,余众逃散。截去的盐车追回大半,盐路已然通畅。 柳元在信中还说,他趁机把黑虎岭到高唐州这一路的关卡都走了一遍,亮出灵城寨旗号,又有高廉的路条,沿途巡检司、税务司都客客气气,有几个还想攀交情。 扈成看罢信,微微一笑。柳元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六月中旬,柳元领兵回到灵城寨。出去时三百人,回来时仍是三百人,只伤了二十几个,一个没死。 扈成亲自出寨迎接,又按分兵之议,正式任柳元为第三营指挥使,领四百人。 自此,灵城寨三营齐备,旌旗招展,号角时闻。 分兵之后,柳元那一营除了日常操练,仍兼着盐路往来。 同时,扈成任命祝安负责灵城寨匠作营,已经施工建设。 而扈保则任灵城寨主簿,负责民事与账簿之事。 扈成与高廉的分账,已从每月一结改为每旬一结,私盐生意越做越大,一次运货已不止五千斤,常是七八千斤,甚至上万斤。 高廉那边分的银子多了,对灵城寨的事也越发上心,这月竟主动拨了二百副弓弩、五十杆长枪过来,说是“资助乡兵操练”。 扈成知道,这“资助”二字,无非是看他孝敬得勤,给点甜头罢了。 他也不说破,照单全收,又托钱师爷给高廉送去一对玉璧,说是“谢高大人体恤”。 七月初,柳元再次回寨,远远看见他,翻身下马,抱拳道:“知寨,柳元回来了。” 扈成扶住他胳膊,上下打量柳元左臂上缠着白布,渗出血迹,面色疲惫,但眼神亮得很。 “伤了?” “小伤,蹭破点皮。”柳元咧嘴一笑“知寨,盐路通了,往后咱们的盐,能直接送到沧州、德州、棣州三路。” 扈成拍拍他肩膀:“进帐说话。” 中军帐里,扈成倒了碗凉茶递过去。 柳元一口气灌下,抹了把嘴,说起这趟的经过 他领着三百人,沿着高廉开的路条,一路往北。 头一站在平原县境遇着小股蟊贼,二三十人,没等柳元动手,手下一队人就给冲散了。 第二站在德州地界,遇着伙有来头的说是绿林,实则与当地巡检勾连,专劫过往商队。 第26章七月十五沧州城 “那巡检姓周,收了贼人孝敬,睁只眼闭只眼。”柳元冷笑“我就拿了高知州的批文,带着人直接进了德州城,找到知州衙门,把批文往上一递,说灵城寨奉命押运军资,路上遇着劫匪,请知州大人做主。” 扈成笑了:“知州怎么说?” “知州愣了愣,转头就把那周巡检叫来骂了个狗血淋头。”柳元嘿嘿一笑“那周巡检灰头土脸回去,连夜带兵把那股贼人给剿了,提着人头来见我,说‘误会误会’。” 扈成点头。这就是他要的效果灵城寨不是私盐贩子,是官。朝廷的官,高廉的兵,背后站着高俅高太尉。这层皮,比什么都好用。 “后来呢?” “后来就顺了。”柳元道“我把人分成五队,每队六十人,轮番押运。沿途府县,该打点的打点,该递帖子的递帖子。有几处关卡,我给守关的军校塞几贯钱,他们恨不得叫我爷爷。” 扈成听得仔细,不时点头。 “最远到了沧州?”他问。 “到了。”柳元说到这儿,神色一动“知寨,沧州那边,我遇着个人。” “什么人?” “一个配军。”柳元道“姓朱,单名一个仝字,原是郓城县马兵都头,因罪刺配沧州。 我见他相貌不凡,便在酒楼请了一顿酒。此人谈吐豪爽,武艺也高,我看他使了趟刀” 扈成心头一跳。 朱仝。 美髯公朱仝。 原著里,这是七月十五的事吴用带着李逵去沧州,用计赚朱仝上山。朱仝不肯,李逵就斧劈了小衙内,绝了朱仝的后路。 现在是什么日子?七月初三。 离七月十五,还有十二天。 “知寨?”柳元见他出神,唤了一声。 扈成回过神,面色不变:“那朱仝,现在何处?” “在沧州牢城营,给知府的小衙内做伴当。”柳元道“听说知府赏识他为人,常让他带小衙内出城玩耍。” 扈成慢慢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茶是凉的,他却觉得喉咙发烫。 李逵。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整整四个月。 从扈家庄废墟里睁开眼的那一刻,他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李逵,黑旋风,宋江手下头号杀人魔。 那个用斧背扫晕他的人,那个把他娘子开膛破肚的人。 他虽杀过王英,杀过雷横白胜,杀过李立。 但听到李逵二字,心中还是止不住的会颤栗,因为李逵还活着。 “知寨,”柳元见他面色变幻,小心翼翼道“那朱仝……” “是个好汉。”扈成放下茶碗“若能收来,是咱们的福气。” 原著朱仝义气没得说,他也从未想过上梁山,之所以会去,完全就是被吴用用计逼的。 柳元点头:“我也这么想。只是他是配军,又有知府看顾,不好下手。” 扈成摆摆手:“不急。你先歇息,盐路的事,明日再议。” 柳元起身告退。 帐中只剩扈成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沿着高唐州往北,划过平原、德州,落在沧州。 沧州。 七月十五。 小衙内。 李逵。 他盯着那个地名,目光越来越冷。 “来人。” 扈舒应声而入。 “请栾指挥、杜指挥、潘都头来正厅议事。” 片刻后,三人齐至。扈成也不多说,只将柳元的带来的信息和他们说了一下,并且把自己知道的剧情以猜测的方式说了出来。 栾廷玉看罢,皱眉道:“朱仝?就是那个私放雷横的郓城都头?” 扈成点头:“正是此人。雷横已死在在咱们手上,但朱仝不知。 如今朱仝在沧州,梁山的人,怕是要去找他。” 杜壆道:“知寨的意思是?” 扈成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手指点在沧州的位置:“七月十五,中元节。沧州知府要带小衙内去城外放河灯,朱仝必然随行。我猜测梁山的人,会在那天动手。” 栾廷玉道:“他们想赚朱仝上山?” 扈成点头:“吴用的老把戏。先断人后路,再逼人入伙。 这次他们要断的,是朱仝的后路,我估计他会安排人杀了小衙内,朱仝回不得沧州,不上梁山,便是死路一条。” 潘忠听得直瞪眼:“杀了小衙内?那孩子才四岁!” 扈成沉默片刻,道:“所以我要去。” 三人齐齐看向他。 扈成道:“我去沧州,不仅为了救一个无辜的生命,更是为了杀李逵。”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厅中三人都听得出那平静之下的滔天恨意。 栾廷玉率先起身,抱拳道:“知寨去哪,栾某便去哪。” 杜壆也站起身:“杜某愿往。” 潘忠一拍大腿:“俺也去!倒要看看那黑厮长了几个脑袋!” 扈成摆摆手:“三位好意,我心领了。 但灵城寨不能无人留守。 杜指挥与柳指挥坐镇寨中,操练不可废。 潘兄带五十亲兵随我同行,栾指挥再点一百精壮,扮作行商脚夫,分头前往沧州。” 栾廷玉询问:“知寨,梁山去沧州赚朱仝,会派哪些人来?” 扈成思索片刻。 原著中是吴用、李逵! 自己来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剧情的发展。 “晁盖、宋江不会亲来。吴用多半要去,他是智囊。梁山上能下手杀小衙内的,必是李逵。”扈成缓缓道“另有可能还有一两个头领随行。” 众人听着扈成的分析觉得有几分道理。 “不管是谁”这时扈成站起身“李逵必须死。” 同一时刻,梁山泊。 忠义堂后,一座不大的院落,是林冲的住处。 自打娶了扈三娘,林冲便从原先的营房搬了出来,住进这小院。 院子虽小,却清静,只是这清静里,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 天色已晚,林冲推门进屋。 扈三娘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衣裳,也不知是缝还是拆,见他进来,便放下,站起身福了一福:“林教头回来了。” 林冲点点头,没说话。 成亲三个月了,他们之间的话,加起来怕也不满一百句,每日就是回来了,走了,之类。 扈三娘转身去给他倒水,林冲看着她背影,忽然道:“你不必如此。” 扈三娘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他。 第27章梁山恶汉在下山 林冲道:“你我心里都明白,这门亲事,不过是宋公明的一番好意。你不必勉强自己伺候我。” 扈三娘沉默片刻,把水放在桌上,轻声道:“我不是伺候你。这是为人妻的本分。” 林冲苦笑一声:“为人妻的本分?那你自己呢?” 扈三娘没回答,只是走到屋角,抱下一床铺盖,在地上铺开。 林冲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扈三娘道:“这三个月,一直是林教头打地铺。今日换我。林教头睡床吧。” 林冲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怨恨,也没有哀伤,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你是女子。”林冲道。 “女子又如何?”扈三娘抬起头,“我扈家三百余口,一夜之间没了。 我爹、我娘、我兄长、我未出世的侄儿……他们都死了。 我活着,不过是行尸走肉。睡地上还是睡床上,有什么区别?” 林冲默然。 扈三娘又道:“林教头不必可怜我。你我都是可怜人,谁也不必可怜谁。” 林冲心头一震。 都是可怜人。 是啊,都是可怜人。 他的娘子张贞娘,死在高衙内的逼迫之下,死在他林冲的无能之下。 他空有一身武艺,却保不住自己的女人,保不住自己的家。 如今他又娶了亲,娶的还是一个满心仇恨的女人。 “你恨梁山吗?”林冲忽然问。 扈三娘看着他,目光清冷:“林教头呢?你恨高俅吗?” 林冲没说话。 扈三娘道:“你恨。但你不敢报。我恨。我报不了。所以咱们各恨各的。” 又是这句:各恨各的。 林冲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他站起身,往外走。 扈三娘在身后道:“这么晚了,林教头去哪?” 林冲头也不回:“军营有事,这几日不回来了。” 院门开,又关上。 扈三娘独自站在屋里,看着那扇门,看了许久。 然后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亮。 那时候她还在扈家庄,还在爹娘身边,还在等着嫁给祝彪。 那时候她以为,一辈子就是这样了,嫁人,生子,老去,平平淡淡。 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扈三娘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林冲走在去军营的路上。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他带着娘子张贞娘去岳庙上香,那时候贞娘还笑着说,要给他生个儿子,要教儿子练枪。 后来一切都变了。 高衙内,陆谦,富安,高俅。 那一张张脸从他眼前掠过,每一个都让他恨得咬牙。可他能做什么?他是配军,是囚徒,是梁山泊的第六把交椅。他什么都做不了。 林冲忽然站住脚,仰头望着月亮。 “贞娘……”他喃喃道“你的仇,我什么时候能报?” 月亮不语,只有夜风呜咽。 梁山,聚义厅。 晁盖坐在头把交椅上,看着梁上的白帆,脸色阴沉。 厅中站着一众头领,气氛压抑。 “四个月”晁盖开口,声音低沉“死了四个头领。王英,雷横,白胜,李立。四个!” 没人说话。 “王英死在独龙岗,尸首被剁成肉泥。 雷横白胜死在黑风口,也是尸首不全。 李立死在李家老店,连店都被烧了。”晁盖一拳砸在案上,“是谁干的?到现在都不知道!” 宋江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吴用摇着羽扇,眉头紧锁。 “晁天王息怒。”吴用开口道“小弟有一计,或可解眼下困局。” 晁盖看向他:“说。” 吴用道:“山寨连丧头领,人心惶惶。 当务之急,是添几条好汉,壮壮声势。 小弟听闻,咱们的旧友,郓城县都头朱仝,被刺配沧州。 此人武艺高强,义气深重,若能请他上山,必是山寨之福。” 晁盖沉吟道:“朱仝?” “正是。” “他怕是不肯上山吧?” 吴用道:“小弟愿亲自下山,走一遭沧州。” 晁盖正要点头,宋江忽然开口:“军师亲自去?不妥。最近山下不太平,还是换个人去吧” 吴用看向他。 宋江道:“晁天王说的是军师是山寨智囊,万一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再者,近日连发命案,仇家是谁都不知道,军师独自下山,太冒险。” 晁盖觉得有理,点点头:“宋兄弟说得是。军师不能去。” 吴用道:“那依公明哥哥之见?” 宋江沉吟片刻,道:“让戴宗去。他神行法快,一日千里,遇上事也能跑。” 晁盖道:“戴宗一人不够吧?赚人上山,总得有个帮手。” 宋江道:“让宋清跟着。他上山这么久,寸功未立,正好借这个机会历练历练。” 晁盖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戴宗为主,宋清为辅,再带几个得力喽啰。军师教他们计策,务必把朱仝赚上山来。” 吴用道:“小弟遵命。” 宋江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一丝满意。 宋清是他亲弟弟。上山这么久,一直没立什么功,他面上也不好看。这回借着赚朱仝的机会,给弟弟攒点功劳,往后在山上也好说话。 宣和元年七月初十,沧州。 扈成勒马立于官驿门外,仰头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沧州知州”旗号,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 身后,潘忠带着五十亲兵列成两行,人人身姿挺拔,刀枪鲜明。 栾廷玉一身青布直裰,扮作扈成长随,垂手立于一侧。 “大人。”潘忠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这沧州知府姓陈,名光嗣,听说是个清官,最厌逢迎。咱们这礼” “不带礼。”扈成微微一笑“只带公文。” 潘忠一怔,还想再问,扈成已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官驿正门走去。 栾廷玉跟在身后,目光扫过四周。 官驿门前站着四个衙役,腰悬铁尺,神色警惕。 “站住!”门首衙役横臂拦住“什么人?” 扈成停步,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双手呈上:“高唐州灵城寨知寨扈成,奉高唐州知府高廉高大人之命,前来拜会陈知府。烦请通禀。” 衙役接过公文,扫了一眼封皮上的朱红大印,面色稍霁,道:“稍候。”转身入内。 片刻后,正门大开。 “扈知寨,知府有请。” 第 28章 布局 扈成点头,对潘忠吩咐:“尔等在此候着,不得喧哗。”说罢,带着栾廷玉迈步而入。 官驿正厅,陈设简朴却不失威严。 正中一张紫檀公案,案上堆着文牍卷宗,笔架上悬着三四支狼毫。 墙上一幅山水,两侧挂着“清慎勤”三个大字,墨迹苍劲。 沧州知府陈光嗣端坐案后,年约五十,面容清瘦,三缕长髯,一双眼睛温润却透着锐利。 左右侍从肃立,两名书吏正在一旁整理文书,见他进来,都停了手中事务。 扈成稳步上前,在公案前三尺处站定,躬身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末将扈成,叩见明公!” 陈光嗣并未立刻答话,只上下打量着他。 眼前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身着七品武官公服,腰悬佩剑,剑鞘朴实无华,却擦得锃亮。 “灵城寨知寨?”陈光嗣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灵城寨属高唐州辖下,你不在高唐当差,来沧州作甚?” 扈成直起身,双手将公文呈上:“末将奉高知州之命,有一事禀报明公。” 陈光嗣接过公文,展开细看。 公文不长,字迹工整,末尾盖着高唐州知府的大印。 他看完一遍,又看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扈成垂手而立,静静等着。 厅中一时寂静,只听得窗外隐隐传来街市的嘈杂声。 陈光嗣放下公文,抬眼看向扈成:“梁山贼人窜扰河北?此事本官如何不知?” 扈成道:“明公明鉴,梁山贼寇盘踞水泊,近年屡次下山劫掠,郓城、寿张、东平府一带深受其害。 高唐与沧州唇齿相依,高知州担忧贼人北上,特命末将入境协防。” “协防?”陈光嗣道“你带了多少人?” “五十亲兵。” 陈光嗣眉头微挑:“五十人,协防沧州?” 扈成听出他话中之意,面色不变,语气愈发恭敬:“明公容禀。末将此来,并非要替沧州守城,而是专为缉拿梁山细作而来。” “细作?” “正是。”扈成道“据末将探得,梁山有奸细潜入沧州,意图勾连军卒,煽动叛乱。 末将斗胆,恳请明公允准入境十日,专捕此贼。 事毕即退,不占衙署,不支粮草,不扰百姓。” 陈光嗣看着他,目光深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不占衙署,不需官府安置,不支粮草不吃官粮,不扰百姓不给地方添乱。 带五十人入境十日,专捕细作,事毕即退。 听起来,倒像是真心来帮忙的。 “你如何得知梁山有细作潜入沧州?”陈光嗣问。 扈成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回明公,末将曾在独龙岗扈家庄居住,数月前,扈家庄、祝家庄被梁山贼寇屠戮,满门三百余口,仅剩数十人逃生。 末将侥幸得脱,投身高唐,蒙高知州不弃,委以灵城寨知寨之职。 自那以后,末将日夜留心梁山动向,布下眼线,打探消息。 半月前,有探子来报,说梁山派了头领下山,往沧州方向而来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只是说到“满门三百余口”时,声音微微一顿。 陈光嗣听在耳中,神色微动。 扈家庄被屠之事,他隐约听说过。 梁山贼寇日益猖獗,河北东路各州县都有耳闻。 只是没想到,眼前这年轻人,竟是那场屠杀的幸存者。 “你与梁山,有血仇?”陈光嗣问。 扈成抬头,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陈光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话,他信。 “公文本官看了。”陈光嗣道“既是为缉拿细作而来,本官准你入境十日。只是有三条,你需记下。” 扈成躬身:“请明公示下。” “一,不得惊扰百姓。二,不得擅入民宅。三,若有拿获,即刻禀报本官,不得私刑处置。” 扈成道:“末将谨遵明公之命。” 陈光嗣取过案上的令牌,又写了一张路引,盖上大印,递给他:“拿去。十日为期,十日后,无论拿获与否,都要离境。” 扈成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再次躬身行礼:“末将定不辱使命,必除尽沧州境内梁山贼寇,护沧州安宁!” 陈光嗣摆了摆手:“去吧。” 扈成倒退三步,转身离去。栾廷玉紧随其后,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等两人走出正厅,陈光嗣忽然开口:“赵押司。” 一名书吏应声上前:“在。” “你跟着去看看。这扈成,到底要做什么。” 赵押司一愣:“明公的意思是” 陈光嗣望着门外渐远的背影,缓缓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若真心缉贼,沧州乐见其成; 若有异动”他顿了顿“你立刻回报。” 赵押司躬身:“是。” 官驿门外,潘忠见扈成出来,连忙迎上:“大人,如何?” 扈成翻身上马,将令牌和路引收入怀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成了。走,去赵朱仝,顺便找个地方落脚。” 潘忠咧嘴一笑,挥手招呼亲兵跟上。 五十骑马蹄声碎,沿街向北而去。 官驿二楼,一扇窗户轻轻推开。 陈光嗣站在窗前,望着那队人马消失在街角。 七月十一,沧州城北,沧州知府的府衙内院附近。 这是一条不算宽敞的巷子,巷口有家茶水摊,支着破旧的布棚,棚下摆着四五张条凳。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弓腰驼背,正慢吞吞地烧水。 茶水摊斜对面,是家杂货铺。铺子不大,门口堆着箩筐,筐里装着些针头线脑、粗瓷碗碟。铺子里头,一个年轻伙计正靠在柜台上打盹。 再往巷子深处走,是几户寻常人家,门前种着些瓜藤,藤蔓爬满了篱笆。 朱仝因为得了知府的赏识,照顾小衙内,因此不住牢城营了,就在这条巷子最里头。 此刻,扈成正坐在茶水摊的长凳上,端着一碗粗茶,慢慢啜饮。 他换了身半旧的青布衣裳,头上戴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潘忠扮作挑担的脚夫,蹲在巷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闲聊。 栾廷玉则带着十名精锐,三三两两散在四周,有的扮作货郎,有的扮作乞丐,有的扮作过往行人,看似随意,实则眼睛一刻不停。 第29章不是李逵有些失望 “大人。”茶水摊的老汉弓着腰过来,给扈成续水,低声道“昨夜朱仝回去后,再没出来。” 这老汉,正是灵城寨的亲兵所扮。 扈成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等。 按原著来说,梁山的人应该已经到了沧州。 他们应该在七月十五中元节那天动手。 今天七月十一,还有四天。 他们现在在哪?有没有见到朱仝?朱仝什么态度? 这些问题,都要等探子回报。 日头渐渐升高,巷子里的人多了起来。 有挑着菜担的小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摇着扇子的闲汉。 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嘈杂而鲜活。 忽然,巷口一阵骚动。 扈成抬眼望去,只见两个汉子快步走来。 前面那人,三十出头,一身青布短打,脚步轻快,比常人快出一截。虽是走路,却像小跑,却又不见气喘,步伐稳稳当当。一双眼睛四下游移,警惕性极高。 后面那人,二十七八岁,穿着灰布长衫,背着个布包袱,面色白净,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怯懦。他跟在后面,走得有些吃力,时不时四处张望,眼神躲闪,像是在躲什么人。 扈成瞳孔微微一缩。 梁山的人,果然来了。 两人走到巷口,短打男忽然停步,回头对长衫男子说了句什么。 长衫男子点点头,两人继续往里走,直奔朱仝住所。 扈成端起茶碗,借着碗沿遮掩,目光紧紧跟着两人。 短打男子走到门前,抬手叩门。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苍头探出头来。 短打男子低声说了几句,那老苍头点点头,把门拉开,让两人进去。 门关上了。 扈成放下茶碗,对茶水摊的老汉使了个眼色。 老汉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继续弓着腰收拾茶碗。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又渐渐偏西。 茶水摊上,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扈成一直坐在那里,一碗茶喝了三个时辰,添了七八回水。 潘忠蹲在巷口,脚都麻了,偷偷回头看了扈成一眼。 扈成微微摇头,示意他继续蹲着。 酉时初刻,门终于开了。 那两个男子走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两人走到巷口,在茶水摊旁边的墙根下站定,低声说起话来。 扈成竖起耳朵,可惜隔得远,听不清说的什么。 这时,扮作乞丐的亲兵从墙角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走,经过两人身边时,身子一歪,差点撞到长衫男子。 长沙男子慌忙躲开,那乞丐也不道歉,嘟囔着走远了。 短打男子看了乞丐一眼,没在意,继续跟长衫男子说话。 片刻后,两人分头离去。短打男子往城东方向走,长沙男子往城南方向走。 扈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茶水摊的老汉道:“茶钱放桌上了。”说完,不紧不慢地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转过弯,扮作乞丐的亲兵正蹲在墙角等他。 “大人。”亲兵低声道“听清了,那矮个子姓戴,高个子姓宋。 姓戴的说,‘公明哥哥吩咐,务必说动朱仝上山。如今山寨连折头领,正是用人之际,不可耽搁。朱仝重义气,你多帮着劝劝。’ 姓宋的说,‘我晓得。可朱仝如今是提辖,怕是不肯落草。若实在劝不动,真要按哥哥说的法子来?’ 姓戴的说,‘劝不动便行权宜之计。先稳住他,等中元节那日,绑走小衙内,带他回梁山。到了山寨,自有公明哥哥劝他。’ 姓宋的问,‘那吴军师的计策’姓戴的打断他,‘吴军师自有安排,你我只管照办。’” 扈成听完,沉默片刻。 不是吴用,不是李逵。 他等的人,没来。 “大人?”亲兵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扈成回过神来,摆摆手:“继续盯着。摸清他们落脚之处,再探他们与朱仝的谈话内容。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是。” 亲兵一瘸一拐地走了。 扈成站在原地,望着渐暗的天色,心中思绪翻涌。 他原以为,梁山会派吴用和李逵来。 吴用是智囊,杀了他,等于断了宋江一臂;李逵是仇人,杀了他,才能消心头之恨。 可来的却是戴宗和宋清。 戴宗,神行太保,梁山消息传递的枢纽。 宋清,宋江的亲弟弟,武艺平平,胆小怕事。 失望吗? 有点。 但仔细一想,这未必是坏事。 吴用和李逵没来,说明剧情已经变了,这也是一个信号,自己从杀王英的那一刻开始,原著发生了蝴蝶效应,自己需要谨慎对待。 再者梁山连折四将,晁盖宋江不敢再派核心头领轻易下山。 派戴宗,是因为他跑得快,遇上事能脱身; 派宋清,是因为他是宋江的弟弟,与朱仝也有些相熟,原著是雷横扮演这个角色,但是雷横死了。 或许也不排除是给宋清一份功劳。 这是宋江的私心。 而这份私心,给了他一个更好的机会。 杀宋清,足以让宋江痛彻心扉。那是他亲弟弟,一母同胞的血亲。 杀戴宗,足以断梁山消息通道。没有戴宗的神行法,梁山的信息传递至少要慢上三天。 这笔买卖,不亏。 扈成想着,心中释然了不少。 他转身往回走,穿过两条街,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 这是灵城寨亲兵的临时落脚点,前后都有人把守,安全得很。 栾廷玉和潘忠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大人。”栾廷玉见他进来,起身道“那两人…” 扈成坐下,将探子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潘忠听完,一拍大腿:“好!既如此,咱们就在中元节那日动手,杀他个片甲不留!” 扈成摇摇头:“不急,谋而后定,咱们得先摸清他们的全部计划,再决定怎么动手。” 栾廷玉道:“知寨的意思是,等他们绑了小衙内再动手?” 扈成道:“不,等他们绑了小衙内,朱仝就真被逼上绝路了。咱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动手之前,先一步截住他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栾指挥,你多派几个人,死死盯着戴宗和宋清。 摸清他们的每一步计划,尤其是中元节那日,他们要从哪条路走,什么时候动手。越详细越好。” 栾廷玉点头:“明白。” 第30章中元节 “潘都头。”扈成看向潘忠“你带十个人,乔装成流民,埋伏在朱仝住所附近的街巷。 再安排五个人守在城北路口,戴宗若得手,必从城北出城,那是去梁山最近的路。 一旦发现他们出城,立刻尾随,不要打草惊蛇,等我们汇合再动手。” 潘忠道:“俺晓得。” 扈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中元节”他喃喃道“还有四天。” 七月十二,清晨。 探子来报:戴宗和宋清再次登门拜访朱仝,半个时辰后出来,脸色比昨日更难看。朱仝亲自送到门口,面色阴沉,显然谈得不愉快。 七月十二,傍晚。 探子来报:戴宗独自出城,往北走了二十里,在一片密林待了半个时辰,似乎在勘察地形。天黑后才返回城中。 七月十三,上午。 探子来报:宋清在城中买了些绳索、布团,藏在他住的客栈房间里。 七月十四,午后。 一个关键的消息传来。 扮作货郎的亲兵,在那条巷子里摆摊,正好撞见戴宗和宋清从后门出来。 两人以为四下无人,站在巷子里低声交谈,被亲兵听了个正着。 “朱仝油盐不进,这般僵持下去,无法向公明哥哥复命!”戴宗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躁。 “那…那怎么办?”宋清的声音,透着慌张。 “只能按原定计划来。”戴宗咬牙道“中元节那日,知府会带小衙内去城外放河灯。朱仝必然随行。你提前混在人群里,等朱仝不注意,把小衙内抱走。我在城北接应,得手后立刻回山。” “这万一被朱仝追上” “追不上。我有神行法,背个孩子跑得飞快。等朱仝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出城了。” “可朱仝若追上来” “那就让他追。”戴宗冷笑一声“到了那时候,小衙内在咱们手里,他投鼠忌器,不敢动手。 咱们只管往梁山跑,到了山上,自有公明哥哥劝他。” 宋清沉默片刻,道:“那…那我到时去跟他说,就说小衙内被咱们请去梁山做客,让他速速赶来?” 戴宗道:“就这么说。等他一到梁山,沧州再想回就难了。” 宋清道:“这计策是吴军师定的?” 戴宗道:“吴军师只说‘断其后路,逼其上梁山’,具体怎么做,公明哥哥让咱们自己拿主意。” 宋清不再说话。 亲兵听得心惊肉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挑着货担吆喝。 等两人走远,他立刻收起摊子,匆匆赶回客栈。 扈成听完,沉默良久。 “断其后路,逼其上梁山。”他缓缓重复这句话“吴用啊吴用,你好狠的心。” 栾廷玉道:“知寨,现在怎么办?” 扈成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渐暗,街巷里已亮起零星的灯火。 中元节快到了,城中处处可见扎好的河灯,有莲花状的,有鲤鱼状的,五颜六色,堆满了店铺的柜台。 “按他们说的,中元节那日,知府带小衙内出城放河灯。”扈成缓缓道“咱们就在那日动手。” 他转过身,看向栾廷玉和潘忠。 “栾指挥,你带三十人,提前埋伏在城北密林那是戴宗说的接应地点。等戴宗一到,立刻截住他。” “潘都头,你带十人,混在放河灯的人群里。等宋清动手抱小衙内,你立刻跟上,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出了城,再动手不迟。” “我亲自带剩下的人,守在朱仝府邸附近。万一宋清失手,戴宗没跑成,咱们就在城里动手,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三人齐声应道:“是!” 扈成走到桌前,取过纸笔,飞快地写下一封信。 “这封信,派人连夜送回灵城寨,交给杜指挥。告诉他,沧州之事顺利,让他安心守寨。若梁山有异动,立刻飞鸽传书。” 一名亲兵接过信,转身离去。 扈成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一弯残月。 李逵没来,可惜了。 但是这两人是你挑的吧,宋公明,戴宗和宋清我吃定,神仙来了也留不住他们,我说的! 宋江,你欠我的血债,今日先收一笔利息。 宣和元年七月十五,中元节又称盂兰盆节。 沧州城,从午后便开始热闹起来。 街巷里,处处可见提着河灯的百姓。 老人牵着孙儿,妇人抱着婴孩,三三两两往城外走。 城外有条河,名叫沧浪河,河水不深,却极宽阔,正是放河灯的好去处。 知府府衙后院。 朱仝一身簇新的青绸直裰,腰悬佩刀,站在廊下,望着院中堆得满满当当的河灯。 那些灯是知府陈光嗣派人送来的,说是给小衙内玩的,大大小小足有三十多盏,扎得精巧别致。 “朱都头。”老苍头从外头进来,躬身道“知府大人派人来催了,说该启程了。” 朱仝点点头,转身往内院走。 内院里,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正在追逐一只蝴蝶。 那孩童生得白白胖胖,穿着大红绸衫,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跑得满头是汗,咯咯笑个不停。 “小衙内。”朱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蹲下身张开双臂“该走了,爹等着呢。” 小衙内扑进他怀里,仰着脸道:“朱伯伯,去看河灯?” “对,去看河灯。”朱仝抱起他,用袖子给他擦了擦汗“小衙内喜不喜欢河灯?” “喜欢!”小衙内拍着手“我要放好多好多灯!” 朱仝笑着点头,抱着他往外走。 出了府门,早有轿子候着。朱仝把小衙内放进轿中,自己骑马跟在轿旁。 一行二十余人,前后簇拥着,往城外而去。 街巷里,人群熙熙攘攘。 朱仝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四周。到处都是人,挑担的,叫卖的,闲逛的,看热闹的。他随意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安。 这几日,戴宗和宋清反复来劝他上山,被他一一拒绝。 最后一次,他差点拔刀相向,那两个人才灰溜溜地走了。 梁山的人,会这么轻易放弃吗? 朱仝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这事还没完。 第31章你是何人? “朱伯伯!”轿中传来小衙内的声音“到了吗?” 朱仝回过神,笑道:“快了快了,再等一会儿。” 轿子穿过城门,往沧浪河边走去。 河边早已人山人海。 河滩上,到处是扎好的灯棚,棚下摆满了河灯。 有卖灯的,有租灯的,也有自己带了灯来的。 河面上,已经飘起了三三两两的河灯,随着水流缓缓远去,烛光点点,如繁星坠入人间。 陈光嗣的仪仗停在河滩最宽敞处,早有差役圈出一块地方,铺上毡毯,摆上桌椅。陈光嗣坐在椅上,正与几位本地士绅说话,见朱仝抱着小衙内过来,笑着招手。 “明公。”朱仝放下小衙内,躬身行礼。 小衙内已扑进陈光嗣怀里:“爹爹!” 陈光嗣搂着他,笑道:“急什么,天还没黑呢。等天黑了再放灯,那才好看。” 小衙内撅着嘴:“我现在就要放!” 陈光嗣哈哈大笑,对朱仝道:“朱都头,带他去挑几盏灯吧,省得他闹。” 朱仝笑着应了,牵着小衙内往灯棚走去。 灯棚里,各色河灯琳琅满目。 小衙内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挑花了眼。 朱仝跟在他身后,眼睛却时不时扫向四周。 人群里,他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灰布长衫,白净面皮,眼神躲闪。 宋清。 朱仝瞳孔一缩,手已按上刀柄。 但宋清只是站在人群里,远远望着他,并没有靠近的意思。 见他看过来,宋清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朱仝眉头紧皱。 他想干什么? “朱伯伯!”小衙内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我要这个!还有这个!还有这个!” 朱仝低头一看,小衙内怀里已抱了三四盏灯,还在伸手去够。他只得按下心中疑惑,笑道:“好好好,都买,都买。” 天色渐渐暗下来。 河滩上,灯火越聚越多。百姓们开始点燃河灯,一盏盏放入水中。 河面上,灯光密密麻麻,随波逐流,映得整条河都亮了。 陈光嗣也带着小衙内来到河边,亲手点燃一盏最大的莲花灯,放进水中。小衙内拍着手,又蹦又跳,开心得不得了。 朱仝站在一旁,眼睛却始终在人群中搜寻。 宋清不见了。 戴宗也没看到。 难道他们真的走了?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朱仝猛地回头,只见河滩下游不远处,一群人正往河边涌。 他心中一紧,正要过去查看,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小衙内。 小衙内还在陈光嗣身边,正蹲在河边拨水玩。 朱仝松了口气,正要迈步,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远了。 小衙内离他,至少有二十步。 而陈光嗣正背对着小衙内,与一位士绅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忽然从人群中冲出,一把抱起小衙内,转身就跑! 那人穿着灰布长衫,白净面皮正是宋清! “站住!”朱仝怒吼一声,拔刀就追。 但人群太密了,他刚冲出几步,就被几个惊慌失措的百姓挡住去路。 等他拨开人群追出去,宋清已抱着小衙内跑出二十多丈,正往城北方向狂奔。 “朱仝!”陈光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去追!” 朱仝来不及答应,提刀狂追。 夜色中,宋清抱着孩子,跑得跌跌撞撞。 他本就不擅奔跑,加上怀里抱着个挣扎的孩子,更是跑不快。 朱仝越追越近,眼看就要追上。 忽然,路边闪出一个人影。 那人一把接过宋清怀里的孩子,背在身上,撒腿就跑。 这一跑,快得像一阵风。 朱仝只觉眼前一花,那人已跑出十丈开外。 戴宗! 朱仝咬牙切齿,拼尽全力追赶。 可他两条腿,怎么跑得过戴宗的神行法? 只追了一炷香的功夫,戴宗的背影已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戴宗!”朱仝怒吼“你敢伤小衙内一根汗毛,我杀你全家!” 夜色中,只有风声回应。 朱仝追到城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城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队人马。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一身劲装,腰悬佩剑,正冷冷望着他。 年轻人身后,站着三四十个精壮汉子,人人手持刀枪,队列整齐,杀气腾腾。 “你是何人?”朱仝握紧刀,警惕地盯着对方。 那年轻人上前一步,抱拳道:“灵城寨知寨扈成,见过朱都头。” 扈成? 朱仝一愣,随即想起,这人今日午后曾派人送过拜帖,说要登门拜访。他当时一心惦记着小衙内的事,便推了。 “你在此作甚?”朱仝问。 扈成道:“专等朱都头。” 朱仝脸色一变:“你与梁山是一伙的?” 扈成摇头:“朱都头误会了。扈某在此,是为了救小衙内。” 朱仝冷笑:“救小衙内?那梁山贼人已跑得不见踪影,你如何救?” 扈成道:“朱都头若信得过扈某,便随扈某来。再迟一步,小衙内性命难保。” 说罢,他也不等朱仝回答,翻身上马,带着人马往城北疾驰而去。 朱仝咬了咬牙,也翻身上了路边一匹无主的马也不知是谁拴在那里的,一刀砍断缰绳,纵马跟上。 夜色深沉,马蹄声碎。 一行人往城北追出二十余里,渐渐进入一片密林。 松林里,黑漆漆一片,只有风声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朱仝正疑惑间,忽听前方传来一声大喝: “戴宗贼子,休走!” 是栾廷玉的声音。 朱仝纵马上前,只见松林深处,火把通明。 三四十个精壮汉子手持刀枪,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地上躺着一个孩子,正是小衙内,被布团堵着嘴,捆得结结实实,正呜呜地哭。 戴宗被绊马索绊倒在地,短刀脱手飞出,被几个汉子死死按住。 宋清躲在戴宗身后,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栾廷玉横枪立马,冷笑道:“绑走小衙内,逼朱仝上山,这便是你们梁山好汉的义气?” 戴宗挣扎着抬头,恶狠狠道:“你是何人?敢管梁山的事?” 栾廷玉道:“某乃栾廷玉,今日奉大人之命,专杀你们这些贼寇!” 戴宗脸色大变。 第 32章 杀了,取首级 栾廷玉? 祝家庄的教师? 他不是死在祝家庄了吗? 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扈成带着人马赶到,翻身下马。 朱仝紧随其后,一见被绑的小衙内,眼睛都红了。 他提刀就要冲上去,被扈成一把拦住。 “朱都头,稍安勿躁。”扈成道“小衙内无事,你先看看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朱仝。 朱仝接过信,就着火把的光芒细看。 信是写给宋清的,落款处虽未署名。 信上写道: “宋清贤弟:朱仝此人,重义气,轻生死,若以言语相劝,必不肯从。 今有一计,可断其后路:中元节夜,趁沧州知府携子放灯之际,赚小衙内上山。 朱仝必追。届时可使人告知:小衙内在梁山作客,请朱仝上山一叙。 朱仝爱惜小衙内性命,不得不从。 待朱仝上山此事便成,小衙内找地方埋了即可。 此事干系重大,贤弟务必谨慎。” 朱仝看完,双手发抖,脸色铁青。 “吴用!”他怒吼一声,将信狠狠摔在地上“好狠的心!” 扈成捡起信,收入怀中,沉声道:“朱都头,梁山贼寇从未真心想请你上山。 他们只想利用你,先断你后路,再逼你就范。 今日若非我及时赶到,小衙内若无活路,你该如何?” 朱仝咬牙不语。 他当然知道后果。 小衙内若死,他只有一条路:上山入伙,自己背负一辈子的愧疚。 “朱都头。”扈成从腰间解下一把钢刀,刀柄朝向朱仝,双手奉上“你本是忠良,奈何被梁山贼寇算计。 今日你若放了戴宗,他回到梁山,必会污蔑你通贼; 沧州官府得知小衙内被绑,也未必会信你清白。 梁山害我扈家庄满门,也害你不得安宁。 今日,便是你报仇雪恨、摆脱梁山算计的机会!” 朱仝接过钢刀,双手发抖。 他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戴宗。 戴宗脸色煞白,连连求饶:“朱仝,饶命!这都是吴用、宋江的主意,与我无关!我也是奉命行事啊!咱们好歹相识一场,你…” 话没说完,朱仝已一刀斩下。 刀光闪过,戴宗人头落地。 鲜血溅了朱仝一脸,他却不擦,只是提着刀,大口喘着粗气。 宋清吓得瘫软在地,尿了裤子,磕头如捣蒜:“饶命…饶命,我什么都没做,是戴宗是戴宗绑的人” 扈成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白净的脸,满是惊恐和泪水。 宋江的亲弟弟。 那个杀人魔的至亲血肉。 扈成蹲下身,轻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宋清拼命摇头。 扈成声音平静:“我叫扈成。扈家庄的扈!” 宋清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剧变。 扈家庄的事,他当然知道。 那是李逵干的,三百余口,一个没剩。 “你…你是扈家庄的…”宋清结结巴巴道“不是我…是李逵…是李逵杀的…” 扈成点点头:“我知道,是李逵杀的。” 他站起身,拔出佩剑。 “但你哥哥宋江,是李逵的大哥。你们梁山,是一伙的。” 宋清尖叫一声,爬起来就跑。 扈成没追。 潘忠从旁边冲出,一把揪住宋清的后领,将他拖了回来,狠狠摔在地上。 扈成走到他面前,佩剑缓缓举起。 宋清仰着头,泪流满面,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 月光下,剑刃泛着冷光。 “宋江杀我扈家庄满门。”扈成一字一句道“今日,便拿你这亲弟弟,偿一笔血债。” 剑光落下。 宋清闷哼一声,身体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扈成收剑入鞘,看着地上的尸体,沉默片刻。 不够。 还远远不够。 李逵还活着。 宋江还活着。 梁山还在。 这只是开始。 “大人。”潘忠上前,低声道“尸体如何处理?” 扈成道:“斩首。宋清的首级留下,我有用。尸体拖去远处埋了,不留痕迹。” “戴宗呢?” “同样处理。这两个人的脑袋,我都要带走。” 潘忠点头,招呼几个亲兵动手。 扈成转身走向小衙内,蹲下身,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取出他嘴里的布团。 小衙内已哭得没了声,只是抽噎着,浑身发抖。 扈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别怕,没事了。朱伯伯来接你了。” 朱仝冲过来,一把抱起小衙内,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夺眶而出。 “小衙内…小衙内”他喃喃道“没事了,朱伯伯在这儿…” 小衙内哇的一声哭出来,搂着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扈成站起身,静静看着这一幕。 栾廷玉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知寨,那两个梁山的喽啰怎么处置?” 扈成看了他一眼。 这次戴宗和宋清下山,还带了十几个喽啰,都留在沧州城外接应。 之前已被他们摸清位置,一并拿下。 “杀了。一个不留。”扈成道“另外取两个头颅送给朱都头回去交差” 栾廷玉点头,转身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一切收拾妥当。 戴宗和宋清的首级被装入木匣,由潘忠亲自背着。 尸体已被拖到远处山沟里埋了。 那十几个喽啰,也尽数斩杀,就地掩埋头颅被割了带走。 栾廷玉拿了一个破布包裹走上前来“我们知寨让给你的!” 朱仝抱着小衙内,站在一旁,他自然听到了扈成的安排,眼下看着染血的包袱,他知道这是功绩,是可以让他走出牢城营的东西,他看向扈成神色复杂。 扈成走过去,抱拳道:“朱都头,小衙内无事,你也该回去了。知府大人想必等得心焦。” 朱仝看着他,沉默片刻,放下小衙内,忽然单膝跪地。 “扈知寨救命之恩,朱仝没齿难忘!”他重重磕了个头“从今往后,扈知寨但有差遣,朱仝万死不辞!” 扈成连忙扶起他:“朱都头言重了。你我都是被梁山所害之人,理当互相扶持。快起来,快起来。” 朱仝站起身,欲言又止。 扈成看出他心中所想,笑道:“朱都头可是想问,那戴宗宋清的首级,扈某要作何用?” 朱仝点头。 扈成道:“实不相瞒,扈某与梁山有血海深仇。这二人首级,我自有用处。 朱都头只需记住:今日之事,与你无关。 你只是追到城外,杀了两个蠢贼,救了小衙内。其余的事,一概不知。” 朱仝一怔:“这…” 第33 章 陈知府的答谢 扈成拍拍他肩膀:“朱都头刚恢复官身,前程要紧。此事牵扯太多,知道得越少越好。往后若有需要,扈某自会来找你。” 朱仝看着他,眼眶微红,重重点了点头。 “扈知寨保重。” “朱都头保重。” 两人互道珍重,各自上马。 朱仝抱着小衙内,往沧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扈成勒马立于松林边缘,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良久不语。 “大人。”栾廷玉策马上前“咱们也回去吧?” 扈成点点头“明日拜别陈知府后,就回高唐州” 宣和元年七月十六,辰时正刻,沧州知府衙门。 朱仝一身崭新公服,腰悬铁尺,立于仪门之外。 天色澄澈,晨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淡淡金辉。 他身后站着两名衙役,手中捧着托盘,盘中叠着新制的官袍、官靴,乃是知府陈光嗣昨夜命人赶制的。 “朱都头。”一名书吏从仪门内匆匆走出,拱手道“知府大人有请。” 朱仝点点头,整了整衣冠,随书吏往里走。 穿过仪门,绕过照壁,便是正厅。 厅门大开,陈光嗣端坐案后,见他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朱都头来了。”陈光嗣抬手“坐。” 朱仝躬身行礼,在左侧椅上坐了。 他身板挺得笔直,双手置于膝上,目光沉稳。 陈光嗣看着他,越看越满意。 昨日之事,他已尽知。 小衙内被两个贼人当众掳走,朱仝单刀追出二十余里,斩杀二贼,救回小衙内。 那两具贼人尸首,虽面目模糊,但身上搜出的梁山信物、路引,却做不得假。 “朱都头。”陈光嗣开口,声音温和“昨日之事,本官已具文上报。 沧州境内擒杀梁山贼寇,救回本官幼子,这是大功。 不日便有回文,朱都头这都头之职,便算名正言顺了。” 朱仝起身,躬身道“明公抬爱,卑职愧不敢当。救小衙内,本是卑职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陈光嗣摆摆手“坐,坐。本官还有话说。” 朱仝重新落座。 陈光嗣道“朱都头说,昨日之事,你一人所为?” 朱仝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回明公,确是卑职一人所为。那二贼绑了小衙内往北逃窜,卑职追至城外松林,与之搏斗,斩杀二人,救回小衙内。并无旁人相助。” 陈光嗣看着他,目光深邃。 朱仝心中微凛,却未移开视线。 片刻,陈光嗣忽然笑了“朱都头,你是个重义之人。那灵城寨知寨扈成,昨日可曾与你同行?” 朱仝一怔。 陈光嗣道“你不必隐瞒。昨夜扈成遣人送来拜帖,说今日辰时末刻,要来辞行。本官已准了。” 朱仝沉默片刻,低声道“明公明鉴。昨日之事,确非卑职一人之功。若无扈知寨提前布置,那二贼早已逃脱。小衙内…” 他顿了顿,眼眶微红“小衙内怕是凶多吉少。” 陈光嗣点点头“本官猜到了。那扈成昨日入境,本官便派人跟着。 他的人马分作数队,一队在城北松林埋伏,一队散在河滩。 若非早有准备,怎会如此凑巧?” 朱仝起身,单膝跪地“明公,扈知寨他…” 陈光嗣抬手止住他“起来,都头误会了。 他救了我儿子,我谢他还来不及,追究什么?” 朱仝一怔,起身看着他。 陈光嗣故意询问“只是有一节,本官需问清楚。那扈成,与梁山有何仇怨?” 朱仝道“回明公,扈知寨原是独龙岗扈家庄少庄主。 数月前,扈家庄被梁山贼寇屠戮,满门三百余口,仅剩数十人逃生。他与梁山,有灭门之仇。” 陈光嗣闻言见和扈成所说一一对应,心中有了计较,轻叹一声“难怪。” 他顿了顿,又道“此人有勇有谋,行事缜密,又能隐忍。他日定有一番作为,你可与他多亲近!” 朱仝垂首不语。 陈光嗣看他一眼,忽然笑道“罢了,这些事与本官无关。他来辞行,本官自当以礼相待。朱都头,你且先退下,换上官袍,待会儿随本官一同送他。” 朱仝躬身“是。” 辰时末刻,扈成准时来到知府衙门。 他今日换了身武官公服,腰悬佩剑,身后只带了栾廷玉一人。 两人在仪门前下马,递上拜帖,不多时,便有书吏引他们入内。 正厅里,陈光嗣已等在案后。 朱仝一身簇新公服,垂手立于一侧。 扈成稳步上前,在公案前三尺处站定,躬身行礼“末将扈成,拜别明公。” 陈光嗣抬手“免礼。赐座。” 扈成谢过,在左侧椅上坐了。栾廷玉站在他身后,目不斜视。 陈光嗣开口道“扈知寨昨日之事,本官已尽知。 小衙内能平安归来,全赖扈知寨出手相助,本官在此谢过。” 说罢,他起身,竟对着扈成微微拱手。 扈成连忙起身,避到一旁,躬身道“明公言重。末将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真正救下小衙内的,是朱都头。” 陈光嗣笑了笑,重新落座“你不必自谦。朱都头已与本官说了,若无你提前布置,那二贼早已逃之夭夭。这功劳,你当得。” 扈成道“明公容禀。末将此来沧州,本就是为缉拿梁山细作。 末将伏击他们,既是分内之事,也是为报私仇。 小衙内之事,实属意外。明公若因此谢我,末将反而不安。” 陈光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年轻人,不居功,不自傲,话也说得分寸极好。 既承认自己与梁山有仇,又把自己救小衙内说成“意外”,把功劳让给朱仝。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君子,要么是城府极深。 但不论哪种,都值得结交。 陈光嗣沉吟片刻,道“扈知寨,你虽如此说,本官却不能如此做。你救了我儿子,我自当酬谢。这样吧…” 他取过案上一张纸,递与身旁书吏。 书吏双手捧着,送到扈成面前。 扈成接过,低头一看,是一份礼单。 战马五十匹,驮马二十匹。 长枪五十杆,腰刀三十把,角弓二十张,皮甲四十副。 白银二百两,粮米二百石。 另附一纸公文,上写“沧州境内,灵城寨人马、盐车,关卡不得阻拦,一体放行。灵城寨可在沧州募兵,数额不限。” 扈成看完,抬头看向陈光嗣。 第 34章 美髯公相送 陈光嗣道“战马驮马,是沧州官马场拨的,虽不及西凉战马神骏,却也健壮耐劳。 军械是本官私库所出,虽不多,却都是上等货色。 至于那二百两银子、二百石粮米,算是本官的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又道“那通关文书和募兵之权,是本官能给你的最大方便。扈知寨,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将来必成大器。本官只盼你他日功成名就,莫忘了今日相交一场。” 扈成站起身,双手捧着礼单,郑重行礼“明公厚赐,末将无以为报。他日明公若有差遣,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光嗣摆摆手“不必如此。你且坐下,本官还有话交代。” 扈成重新落座,拱手“请明公示下。” 陈光嗣道“梁山乃是贼寇,嗜杀成性,你杀了梁山的人,他们必不罢休,日后你灵城寨,怕是要多事了。” 扈成道“末将明白。” 陈光嗣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不怕。” 扈成道“怕有何用?末将与梁山,本就是不死不休。” 陈光嗣点点头,不再多言。 又说了几句闲话,扈成起身告辞。 陈光嗣送至厅门,朱仝随他一同出来。 两人并肩往外走,穿过仪门,来到衙门外。 扈成翻身上马,朱仝牵住缰绳,低声道“扈知寨,朱某送你一程。” 扈成低头看他,见他眼中似有话要说,点头道“好。” 两人一骑一步,沿着街道往北门方向走去。栾廷玉带着几个亲兵,远远跟在后面。 走了一阵,朱仝忽然道“扈知寨,那宋清、戴宗的首级,你打算如何处置?” 扈成道“带回灵城寨,找个地方供着。” 朱仝一怔“供着?” 扈成笑了笑“等将来杀了宋江,把他们兄弟的首级并在一处,也算是成全了他们兄弟一场。” 朱仝默然。 又走了一阵,朱仝道“扈知寨,你说宋江知道他弟弟死了,会如何?” 扈成道“会哭。” 朱仝看他。 扈成道“宋江最重‘义气’二字。他弟弟死了,他若不哭,如何向山上众头领交代?他不但要哭,还要哭得伤心,哭得肝肠寸断,哭得人人动容。” 朱仝道“那他是真心哭,还是假意哭?” 扈成道“真也好,假也罢,哭给别人看的,便是假的。 他若真心疼这个弟弟,就不会派他来沧州。 明知道朱都头不肯上山,明知道这计策凶险,还让亲弟弟来,这不是心疼,是拿亲弟弟的命,换自己在山上的声望。” 朱仝听完,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朱某先前在郓城时,与宋江也有些交情。那时只觉他是个仗义疏财的好汉,如今想来…” 扈成道“朱都头不必自责,宋江此人,最善伪装。 莫说是你,便是梁山上的晁盖,也被他哄得团团转。” 朱仝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出了北门,又走了五六里,来到一处土坡。 坡上生着几株老槐,枝叶稀疏,洒下一片阴凉。 坡下是一条官道,蜿蜒向北,通往德州方向。 朱仝勒住马,抱拳道“扈知寨,朱某就送到这里了。” 扈成翻身下马,从马背上解下一个酒囊,又取出两只粗瓷碗,倒满酒,递与朱仝一碗。 “朱都头,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这碗酒,扈某敬你。” 朱仝接过酒碗,看着碗中清亮的酒液,忽然道“扈知寨,朱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扈成道“朱都头请说。” 朱仝道“那日松林中,你本可杀了戴宗宋清,独自领功。为何要将首级留给我,让我回去交差?” 扈成看着他,认真道“因为朱都头是个好人。” 朱仝一怔。 扈成道“我扈家庄被屠那夜,三百余口,一夜之间没了。 我娘子怀着六个月的身孕,被李逵开膛破肚。 我父亲被斩首,尸首分离。 那夜之后,我常常想,这世上还有没有公道? 后来我明白,公道是要自己讨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朱都头与小衙内非亲非故,却愿舍命相救。 这样的人,不该被梁山害得走投无路。 我帮朱都头,是帮我自己。 多一个朱都头这样的人,这世上便多一分公道。” 朱仝听完,眼眶微红。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衣襟上。 “扈知寨!”朱仝重重抱拳“从今往后,但有差遣,朱仝万死不辞!” 扈成也饮尽碗中酒,笑道“朱都头言重了。他日若有机会,咱们再一起喝酒。” 朱仝点头“一定!” 两人互道珍重,各自上马。 扈成带着栾廷玉和亲兵,沿着官道向北疾驰而去。 朱仝勒马立于土坡之上,望着那一行人马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尘埃之中,才拨转马头,缓缓往沧州城而去。 官道上,马蹄声碎。 扈成一行人马行了半日,傍晚时分,来到一处驿站。驿站名叫“长芦驿”,是沧州往德州的必经之路。 扈成见天色将晚,便命人进驿馆歇息。 驿丞见是官军,不敢怠慢,忙腾出几间上房,又命人烧水做饭。扈成吩咐亲兵好生喂马,自己带着栾廷玉进了房间。 关上门,栾廷玉低声道“知寨,那陈知府给的战马军械,咱们明日如何运回去?” 扈成道“战马让亲兵骑着,驮马驮着军械粮米,一路慢慢走。不急着赶路,正好沿途看看地形。” 栾廷玉点点头,又道“那募兵之事” 扈成道“先不急。等咱们把盐路彻底打通,站稳了脚跟,再慢慢募兵。 沧州这地方,民风剽悍,能募到好兵,但不能急,急了容易出乱子。” 栾廷玉道“知寨说的是。” 扈成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远处,群山连绵,暮色苍茫。 那是梁山的方向。 “栾指挥。”扈成忽然道“你说,宋江现在在做什么?” 栾廷玉走到他身旁,也望着那个方向“怕是正在着急。” 扈成笑了笑“他该着急了。” 梁山泊,忠义堂。 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在水泊上空,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第 35章 梁山上人心浮动 聚义厅中,气氛比这天气更压抑。 晁盖坐在头把交椅上,手边茶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动。 “七天了。”晁盖开口,声音低沉“戴宗和宋清下山七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朱仝也没上山。这算怎么回事?” 厅中众头领面面相觑,无人接话。 宋江立于一侧,面色平静,但心中却不是如此。 那是他亲弟弟,一母同胞,从小到大从未离他这么久过。 吴用摇着羽扇,眉头紧锁。 他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却不敢说出口。 “晁天王。”一名小喽啰匆匆跑进厅中,单膝跪地“小的们打探清楚了!” 晁盖身子前倾“快说!” 那小喽啰喘了口气,道“小的们扮作行商,进了沧州城,四处打听。 朱仝…朱都头没有上山,也没有出事。他如今好好的,还升了官!” “升官?”宋江一愣“升什么官?” “回公明哥哥,朱仝因救下知府幼子有功,已正式补了沧州府马兵都头之职,比原先在郓城时还威风几分。” 厅中一阵骚动。 宋江脸色微变“救下知府幼子?怎么回事?” 小喽啰道“说是中元节那夜,有两个贼人当众抱走了知府的小衙内。 朱仝单刀追出二十余里,在城外松林斩杀二贼,救回小衙内。 那二贼的尸首被知府衙役收敛,面目已不可辨认,但从身上搜出的信物来看是咱们梁山的人。” “什么?”晁盖猛地站起身“咱们的人?哪两个?” 小喽啰磕头道“小的们仔细打听了,那二贼…那二贼只是两个打探消息的编外人员,并非头领。” 宋江闻言,心中稍松一口气,却又隐隐觉得不对。 两个编外人员,就能让朱仝追出二十余里?就能让戴宗和宋清音讯全无? 他看向吴用,吴用也正看向他。 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那两个编外人员,叫什么名字?”宋江问。 小喽啰摇头“这个小的们打听不出来。尸首已被烧埋,知府衙门只说是梁山贼寇,并未留名。” 宋江沉默片刻,又道“那戴宗和宋清呢?可有人见过他们?” 小喽啰道“回公明哥哥,小的们四处打听了,沧州城中,无人见过戴院长和宋头领。他们他们仿佛凭空消失了。” 厅中一片死寂。 凭空消失。 这四个字,比什么都可怕。 晁盖缓缓坐回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晁天王。”吴用上前一步“此事蹊跷。戴宗的神行法,一日千里,便是遇上追兵,也能脱身。 宋清虽武艺平平,却也不是莽撞之人。 若是沧州知府杀了两人必然会宣扬请功,但是眼下情况看来应该还未到那一步,说不得有变故。” 晁盖道“军师的意思是?” 吴用轻摇羽扇“小弟以为,当务之急,是再派人下山,细细打探。 沧州、德州、高唐州一带,都要走遍。 活要见人,死…”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没再说下去。 宋江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死要见尸。” 晁盖看了看宋江,又看了看吴用,沉声道“那就再派人。这次多派些喽啰,扮作各行各当,分头去打探,若打探到消息,立刻回报。” 吴用道“晁天王英明。小弟以为,这次不宜再派头领下山。 一则目标太大,二则…”他顿了顿“若真有变故,折了头领,山寨损失太大。” 晁盖点点头“就依军师。” 宋江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股不安,比当初听到王英、雷横他们死讯时更甚。 那是他亲弟弟。 他派宋清下山,本是想着给弟弟攒些功劳,往后在山上好说话。却没想到 宋江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把那股不安压了下去。 不会的。 清弟不会有事的。 戴宗神行千里,护着他,定能平安归来。 他这样安慰自己。 “晁天王。”宋江睁开眼,开口“小弟还有一事。” 晁盖道“宋兄弟请说。” 宋江道“公孙胜道长,回蓟州探母,已有数月。如今山寨连折头领,人心浮动。 小弟以为,该派人去请公孙道长回山了。” 晁盖一愣! 宋江见状,解释“天王,公孙道长虽武艺不算顶尖,却精通奇门之术,若真遇上什么邪门之事,有他在,也好应对。” 晁盖想了想,点头道“有理。那就派人去蓟州,请公孙胜回山。” 吴用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宋江这话,明面上是请公孙胜回来防身,实则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万一…万一宋清真出了事,有公孙胜在,至少能问个吉凶,当然这吉凶之事,全凭公孙胜说了算,主要是为了安人心! 宋江的心思,他懂。 只是这话,不能说破。 “小弟愿修书一封,让去的人带上。”宋江开口。 晁盖道“好。” 当日,梁山便派了十余个精明喽啰,分头下山。 一路往沧州、德州方向,打探戴宗、宋清下落; 一路往蓟州,去请公孙胜回山。 宋江站在山巅,望着水泊茫茫,久久不语。 吴用走到他身后,轻声道“公明哥哥,吉人自有天相。宋清兄弟,不会有事的。” 宋江回过头,笑了笑“军师说的是。是宋江多虑了。” 他笑得温和,眼底却是另一番的景色。 同一时刻,灵城寨。 扈成一行人马,已于三日前平安回寨。 陈光嗣所赠战马军械,尽数运回; 戴宗、宋清的首级,被扈成亲手埋在寨后一处隐秘所在,只等有用的时候,拿出来。 这几日,扈成忙得脚不沾地。 沧州之行,虽未杀成李逵,却斩了戴宗、宋清,断了梁山消息要道,更得了陈光嗣的资助。 这份收获,比他预想的更大。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宋江死了亲弟弟,绝不会善罢甘休。 梁山早晚会查到他头上。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日上午,扈成来到寨子西南角的一处新建院落。 院门上方挂着一块新匾,上书三个大字:匠作营。 这是扈成专门划出来的一处地方,用来打造军械、修缮兵器、制造各种器物。 如今灵城寨兵额渐增,对军械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单靠从外面购买,既费银子,又容易被人拿捏。 不如自己造。 第 36章 来了,来了,柴进他来了 院中,十几间新盖的土坯房一字排开,铁匠铺、木匠铺、皮甲作坊、弓箭作坊,各占一间。百余名匠人进进出出,锤打声、锯木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匠作营的主事,是祝安。 “知寨!”祝安见扈成进来,连忙迎上“您怎么来了?” 扈成笑道“来看看。这些日子忙得紧,一直没顾上。匠作营可还顺利?” 祝安道“顺利,顺利得很!知寨请随我来。” 他引着扈成往里走,边走边介绍“这间是铁匠铺,有铁匠二十三人,每日能打刀枪二十件。这间是皮甲作坊,有皮匠十五人,甲片都是从德州买来的熟牛皮,一张皮子能裁二十多片” 扈成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在各个作坊中扫过。 忽然,他停下脚步。 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面摆着几张木案,案上堆满了各种零件:刀柄、刀镡、刀条、刀鞘,零零碎碎,分门别类。 几个匠人正埋头干活,一个在打磨刀条,一个在装配刀柄,一个在制作刀鞘,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扈成见状微微点头,走了进去。 祝安跟在后面,解释道“这是刀枪作坊,专门打造刀枪。 原先是一个匠人从头打到尾,一天只能打一两件。 后来按知寨说的法子,分了工,一个专打刀条,一个专磨刀刃,一个专做刀柄,一个专配刀鞘。 嘿,您猜怎么着?一天能打出七八件,还比原先的结实!” 扈成笑了。 他这法子,是前世在工厂流水线上学的。 没想到放到北宋,也管用,而且效果还很好。 “好。”扈成点点头“就这么干,不光是刀枪,弓、箭、甲、弩,都能这么分。 一个人专做一件事,做得多了,手就熟了,又快又好。” 祝安连连点头“知寨说得是。俺也是这么想的,正琢磨着把弓箭作坊也分一分。” 扈成拍拍他肩膀“好好干。缺什么,只管开口。” 祝安道“是!” 扈成在匠作营转了一圈,又看了铁料、木料、皮料的库存,心中大致有数。 正要离开,忽见院中一角摆着几只大木桶,桶口封着泥,也不知装的什么。 “那是什么?”扈成问。 祝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那是酒。前些日子从德州买来的,给匠人们喝的。天热干活累,喝口酒解解乏。” 扈成点点头,走到桶边,伸手在桶上敲了敲。 木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沧州,与朱仝分别时喝的那碗酒。 那酒浑浊,带着股酸味,度数也不高,喝一碗解解渴还行,想喝醉,得灌好几碗。 若是能做出更烈的酒 扈成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酒这东西,古今中外都是暴利。 北宋的酒,多是酿造酒,度数低,容易酸,保质期也短。 若是能做出蒸馏酒,度数高,味烈,存得住,运得远 这不又是一条财路? 他看向祝安“祝主事,寨中有会酿酒的吗?” 祝安一愣“酿酒?这个俺倒不知道。不过德州那边酿酒的多,若知寨想酿酒,俺可以去德州请几个师傅来。” 扈成摇摇头“不急。你先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会酿酒的匠人。若有,请来,我有用处。” 祝安虽不明白扈成要做什么,但还是点头应了。 扈成又看了看那几桶酒,心中暗暗盘算。 蒸馏酒的法子,他前世在纪录片里看过。 无非是蒸锅、冷凝、收集这几步。 原理不复杂,难的是器具。 得找铜匠打一套蒸馏器,还得试验几次,才能做出好酒。 这事不急,可以慢慢来。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练兵。 从匠作营出来,扈成径直往校场走去。 校场上,喊杀声震天。 一千二百余名士卒,分成三个方阵,正在操练。 左首方阵,是杜壆的第一营。 杜壆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持丈八蛇矛,目光如炬,盯着方阵中的每一个士卒。 士卒们手持长枪,随着鼓点,一遍遍练习刺击。 每一次刺出,都伴着一声暴喝,气势惊人。 中间方阵,是栾廷玉的第二营。 栾廷玉立于阵前,手中没有兵器,只拿着一根竹竿,在士卒队列中穿行。 谁的枪歪了,他便用竹竿敲一下; 谁的步伐乱了,他便喝一声。士卒们个个神色紧张,生怕被他点到。 右首方阵,是柳元的第三营。柳元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下方。 他这一营,练的是刀盾。 士卒们左手持盾,右手握刀,随着号令,一次次向前冲锋,盾牌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三个方阵旁,还有一处较小的校场。那是潘忠的中军亲兵营,三百人,正在练习骑术。潘忠骑在马上,大声吆喝着,指挥亲兵们绕着校场奔跑。 扈成站在校场边缘,静静看着。 栾廷玉见他来了,交代了副手几句,走过来,抱拳道“知寨。” 扈成点点头“练得如何?” 栾廷玉道“还算顺手。这些兵,多是招募的乡民,底子薄,得从头练。 不过胜在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不偷奸耍滑。” 扈成笑道“栾指挥辛苦。” 两人正说着话,忽见寨门外一骑飞驰而来。 马上那人翻身下马,快步跑到扈成面前,单膝跪地“知寨!高唐州急报!” 扈成接过信,展开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栾廷玉见状询问“知寨,何事?” 扈成将信递给他,缓缓道“柴进去了高唐州。” 信是留在高唐州城的眼线送来的。 上面写得清楚:柴皇城病重,柴进从沧州赶来探望。 殷天锡要强占柴皇城的花园,柴进与他理论,被殷天锡带人打伤,如今关在大牢里,生死不明。 栾廷玉看完信,脸色微变“柴进? 就是那个沧州横海郡的柴大官人? 后周世宗嫡派子孙,家有太祖皇帝御赐丹书铁券的那个?” 扈成点点头“正是他。” 栾廷玉道“他怎会来高唐州?那殷天锡又是何人?” 扈成道“殷天锡是高廉的妻弟,仗着姐夫势力,横行霸道。 柴皇城是柴进的叔叔,在高唐州有座花园,被殷天锡看上了。 柴进赶来理论,殷天锡便动了手。” 栾廷玉皱眉道“柴进有丹书铁券在手,殷天锡也敢动他?” 第 37章 论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扈成冷笑一声“丹书铁券?那东西有用,柴进就不会被打入大牢了。” 他顿了顿,望向高唐州城的方向,目光幽深。 柴进入狱。 这事他太熟了。 原著里,就是因为柴进入狱,梁山才出兵攻打高唐州。 那一战,高廉被杀,高唐州被破,柴进被救上山。 如今李逵没去,柴进却被殷天锡打伤了,剧情变了,但结果没变高唐州,必有一场大战。 而灵城寨,就在高唐州南边,正对着梁山方向。 这一战,他躲不开。 “知寨。”栾廷玉低声道“梁山若是出兵高唐州,咱们…” 扈成抬手止住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栾指挥。”他道“你说,若是梁山来打高唐州,高廉第一个会调谁?” 栾廷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咱们灵城寨!” 扈成点点头“正是。咱们是官,他是官。官调兵,天经地义。到时候,咱们就得替高廉守着高唐州,跟梁山正面交锋。” 栾廷玉脸色微变“这…” 扈成道“这不是坏事。咱们练兵,耗费万贯修建灵城寨,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转身,大步往中军帐走去。 “来人!请杜指挥、柳指挥、潘都头来中军帐议事!” 宣和元年七月二十三,梁山泊。 派出去的喽啰,陆续回山。 消息一条条报上来,每一条都让聚义厅中的气氛更压抑一分。 戴宗和宋清,依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沧州、德州、高唐州,方圆数百里,都走遍了。 没有! 那两个被朱仝斩杀的“编外人员”,尸首已被烧埋,查不出身份。 梁山的人也接触了朱仝,最终得到的消息是,没见到两人,还让喽啰带话给梁上宋江、晁盖,他朱仝纵然是死也不会落草,让他们莫要在对自己用下三滥的手段,同时与他们割袍断义! 至死梁山众人猜测,戴宗、宋清二人已经是九死一生的结局! 只是不知道是被绿林强人杀了,还是被官府缴了! 宋江得到朱仝消息,脸色难看,他山东呼保义哪个江湖人士见他不是公明哥哥? 如今却被最讲义气的朱仝割袍断义,何等羞辱? 至于晁盖更是气的一拳砸在案上“又是这样!王英、雷横、白胜、李立,现在又是戴宗、宋清!六个头领了!六条人命!到底是谁干的?” 无人应答。 宋江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没有说话,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死的那个人,与他毫无关系。 只有吴用注意到,宋江的手,在微微发抖。 “晁天王。”吴用上前一步“此事蹊跷。戴宗和宋清下山,本是为了赚朱仝上山。 如今朱仝没事,他们却死了。 这说明,有人一直盯着咱们,在咱们动手之前,先动了手。” 晁盖道“谁?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吴用道“小弟不知。但小弟知道,这人下手极狠,从不留活口。 王英他们,尸首被剁成肉泥; 雷横、白胜,也是尸首不全; 李立被剐,店被烧;如今戴宗和宋清,连尸首都找不到。 这不是寻常的仇杀,这是血海之恨。” 血海之恨? 晁盖心头一震,他觉得吴用说的很对。 “独龙岗!”他脱口而出“扈家庄、祝家庄!” 吴用点头“小弟也想到了。王英死在独龙岗,尸首被剁成肉泥。 那夜之后,扈家庄、祝家庄的幸存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说有人对梁山有灭门之仇,非这两庄莫属。” 宋江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扈家庄?祝家庄?他们还有活口?” 吴用道“应有活口。王英死的那夜,有人看见一小队人马逃出独龙岗。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宋江沉默片刻,缓缓道“若真是他们,他们如今在何处?” 吴用摇头“不知。但小弟以为,戴宗和宋清在沧州出事,那人定在沧州附近。 沧州往南,是高唐州,高唐州往南,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晁盖道“是什么?” 吴用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是梁山。” 聚义厅中,一片死寂。 若真有人在沧州杀了戴宗和宋清,那这人离梁山,不过三四百里。 三四百里,快马一天一夜就能到。 这人离他们,这么近。 “报!” 一名喽啰飞奔而入,单膝跪地“禀天王、公明哥哥!有紧急消息!从汴梁传来的!” 晁盖道“说!” 那喽啰道“小的们打探到,高唐州知府高廉,前些日子遣人进京,给高大尉送了一份大礼!” “什么礼?” “一颗人头!据说是…据说是…” “是什么?” 晁盖猛地站起,宋江也是神情紧绷 “是王头领的…!” 轰 聚义厅中炸开了锅。 王英!矮脚虎王英!死了四个月,首级至今未找到,如今竟成了高廉的礼物? 晁盖猛地站起身“王英的人头,怎会在高廉手上?” 那喽啰道“小的们尚未打探到确切消息,暂时不知!” 晁盖此时已被怒火烧红了眼“好一个高廉!杀我头领,献我人头,这是欺我梁山无人吗?” 他猛地站起身,大喝道“来人!点起兵马,我要亲征高唐州!” “晁天王且慢!”吴用连忙拦住“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还从长计议什么?”晁盖怒道“人家都杀到咱们头上来了!再不还手,梁山还是梁山吗?” 吴用道“晁天王息怒!小弟不是说不打,而是说,不能急。 高唐州是州城,城高池深,又有官军驻守。 咱们若贸然出兵,未必能胜。 再者,高廉远在高唐,而王英头领死在了独龙岗,此间事情有蹊跷。 咱们得先摸清他的底细,再定进兵之策。” 晁盖怒道“摸清底细?摸到什么时候?等他把咱们的头领都杀光?” 眼见着众头领都被晁盖的话语给调动,一个个眼神忿忿不平之际,隐约间晁盖梁山之主的王霸之气再次复苏的迹象。 宋江忽然开口“晁天王。”声音沙哑疲惫,却平稳得出奇“宋江有一事相求。” 晁盖忍住了怒火,忙问“公明兄弟请说。” 宋江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无泪痕,但是他那副神情,任谁看了都觉得苦楚万分“宋江想亲自下山,去一趟高唐州。” “什么?”晁盖猛地站起身“公明兄弟,你疯了?高唐州如今是龙潭虎穴,你去作甚?” 宋江道“去查个究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众头领,缓缓道“王英兄弟死了、雷横兄弟死了、白胜兄弟死了、李立兄弟死了。 如今戴宗兄弟和…和…,下山的两名弟兄,也生死不明。”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却未提宋清二字。 第38章那还等什么?干他娘的! “六条人命,六条好汉。”宋江一字一句“他们跟宋江上山时,个个都是活蹦乱跳的。如今呢?尸骨无存! 王英兄弟的首级更是被高廉那厮拿去请功。 宋江身为梁山之人,若连兄弟们怎么死的都查不出来,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这番话,字字不提宋清,句句却都是在为死去的头领讨公道。 厅中众头领闻言,无不动容。 但是谁都未曾想,晁盖才是真正的梁山之主! 李逵第一个跳出来“哥哥说得对!俺跟你去!砍了那高廉的狗头!” 刘唐也道“公明哥哥,俺也去!” 晁盖却摆手止住众人,皱眉道“公明兄弟,你的心情,晁盖明白,但此事不妥。” 宋江看向他“晁天王有何见教?” 晁盖道“高唐州是州城,城高池深,又有官军驻守。你一个人去,能查什么?若被识破身份,岂不是自投罗网?” 宋江道“宋江自有分寸,扮作行商,悄悄入城,打探消息。三五日便回,不会惊动任何人。” “那也不行。”晁盖摇头“公明兄弟,你是山寨第二把交椅,梁山的顶梁柱。你若有个闪失,这梁山泊怎么办?众兄弟怎么办?” 宋江沉默。 吴用上前一步,摇着羽扇“公明哥哥,晁天王说得是。您不能去。” 宋江看着他“军师也拦我?” 吴用道“小弟不是拦您,是替您着想。 您想想,戴宗和宋…,和下山的两名弟兄,在沧州出事。 而王英兄弟的人头,却出现在高唐州。 这说明什么?说明背后这人,不是一伙人,就是一个人,势力极大,手伸得极长。 您一个人去,万一中了埋伏,如何是好?” 宋江道“那依军师之见?” 吴用道“再等等。等去沧州的探子回来,等去蓟州的兄弟请回公孙道长。等摸清了底细,咱们再商议对策。” 宋江摇头“等?等到何时?等到高廉把咱们兄弟的人头都挂满城墙?” 他这话说得重了,厅中气氛一凝。 李逵又跳出来“哥哥说得对!不等!俺这就下山,杀他个片甲不留!” “住口!”晁盖喝住他,转向宋江,放缓了语气“公明兄弟,你的心思,我懂。 兄弟们死得不明白,谁不急?但急不能解决问题。你且坐下,咱们从长计议。” 宋江站着不动。 晁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面前,按住他肩膀“公明兄弟,你听我一句劝。你如今这个样子下山,我不放心。众兄弟也不放心。你若执意要去,我陪你一起去。” 宋江一怔“晁天王,你是山寨之主,怎可以轻动?” 晁盖道“怎么?只许你讲义气,不许我晁盖讲义气?” 宋江眼眶一红,终于落下泪来。 他这一哭,便收不住了。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他却顾不上擦,只哽咽道“晁天王众兄弟宋江宋江对不住你们” 吴用连忙上前扶住他“公明哥哥,您这是何苦?” 宋江摇头,泣道“王英兄弟他是为了梁山才下山的。 雷横兄弟,白胜兄弟,李立兄弟他们都是为了梁山如今尸骨未寒,宋江却连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宋江有何面目见他们?” 他说着,身子一软,竟跪了下去。 “哥哥!” “公明哥哥!” 众头领大惊,纷纷上前搀扶。 李逵跪在他身边,抱着他胳膊,也跟着哭起来“哥哥…哥哥…你别哭俺…俺铁牛给你报仇” 刘唐、阮小五、阮小七等人也都红了眼眶。 晁盖叹了口气,挥手道“都起来吧。公明兄弟,你且回去歇息,这事咱们明日再议。” 宋江被众人搀扶着站起身,仍自落泪,却不再说话,只点了点头,由李逵和刘唐扶着,往后寨去了。 聚义厅中,众人面面相觑。 阮小七嘟囔道“公明哥哥这是怎么了?平日里那般沉稳,今日怎的” 吴用摇着羽扇,轻声道“七郎,你不懂。公明哥哥这是心里苦。 死去的兄弟,哪个不是他亲手带上山的?如今不明不白死了,他心里能好受?” 阮小七点点头,不再说话。 晁盖坐回头把交椅,望着宋江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缓缓道“军师,你说宋清是不是也…” 吴用摇头“小弟不知。但若宋清真出了事,公明哥哥这心里怕是要疼一辈子。” 晁盖叹了口气“是条汉子。亲兄弟生死不明,却一字不提,只念着其他兄弟。这份心胸,我晁盖不如他。” 吴用点头“公明哥哥仁义,天下皆知。” 厅中烛火摇曳,照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无人看见,吴用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复杂。 同一时刻,灵城寨。 中军帐中,烛火通明。 扈成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舆图。 图上,梁山、高唐州、灵城寨三处,已被他用朱笔圈出,连成一条直线。 杜壆、栾廷玉、柳元、潘忠四人分坐两侧,神色凝重。 “探子来报。”扈成开口,声音平稳“柴进被打入大牢,生死不明。高廉那厮,已下令紧闭城门,全城戒严。” 栾廷玉道“殷天锡呢?” 扈成道“还在逍遥。他打伤了柴进,抢了花园,正得意着呢。高廉不但不罚他,还给他加了官。” 柳元冷笑“果然是一家人。” 杜壆道“知寨,梁山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扈成摇头“暂时没有。但快了。” 他指着舆图,缓缓道“柴进是什么人?后周世宗嫡派子孙,太祖皇帝御赐丹书铁券。 他在江湖上的名望,不在宋江之下。 更何况梁山之上宋江、林冲等人多受过柴进恩惠。 若他被高廉害死在狱中,梁山若不报仇,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栾廷玉眼神复杂的看着扈成,他想起了当初在独龙岗上扈成的猜测。 杜壆询问“知寨的意思是,梁山必出兵高唐州?” 扈成点头“必出。而且不会太晚。柴进入狱的消息,很快会传遍江湖。 梁山若还想维持‘替天行道’的名头,就得赶在柴进死之前,把人救出来。” 柳元道“那咱们呢?” 扈成沉默片刻,缓缓道“咱们守着高唐州南边门户。梁山若来,必经咱们眼皮子底下。” 潘忠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干他娘的!” 第39章 梁山点兵 扈成摇头“干不了。” 潘忠一愣“为啥?” 扈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灵城寨的位置上“咱们有多少人?一千五百。 梁山有多少人?过万。 就算不倾巢而出,至少也有七八千。 咱们这一千五百人,正面迎敌,能撑多久?” 潘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扈成继续道“更何况,咱们还有另一个敌人。” 栾廷玉道“高廉?” 扈成点头“高廉是咱们的顶头上司。他若下令,咱们就得替他守城。 守得住,功劳是他的; 守不住,罪名是咱们的。这还不算最坏的。” 杜壆道“最坏的是什么?” 扈成看着他,一字一句“梁山围点打援。先围了灵城寨,再分兵去打高唐州。咱们若出寨迎战,正中他们下怀;若坚守不出,他们便围而不攻,等拿下高唐州,再回头收拾咱们。” 帐中一片死寂。 柳元脸色变了变,沉声道“杜指挥说得是。梁山若真这么打,咱们确实难办。” 潘忠挠头“那…那咱们就等死?” 扈成摇头“不等死。但要等机会。” 随后扈成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杜壆、栾廷玉、柳元、潘忠都是眼前一亮。 “好!里应外合,置之死地而后生!知寨此计甚妙!”杜壆赞叹,其他人也都是信服的看向扈成... 同一时间的梁山泊上。 天色微明,水泊上笼着一层薄雾。 一艘快船破雾而来,船头站着个精壮喽啰,浑身汗透,神情惶急。 船未靠稳,他便纵身跃上栈桥,踉跄两步,拔腿往聚义厅狂奔。 “报!” 这一声喊,惊起了芦苇丛中的水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聚义厅中,晁盖正与吴用商议军务。 宋江坐在一旁,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些,只是眼底的血丝还未褪尽。 李逵蹲在厅角,百无聊赖地啃着一根骨头,如野狗吃食一般。 “禀天王!禀公明哥哥!”那喽啰扑进厅中,单膝跪地,喘着粗气道“高唐州…高唐州出事了!” 晁盖身子前倾“快说!” 喽啰咽了口唾沫“柴进…柴大官人,被高廉打入死牢! 殷天锡那厮强占了柴皇城的花园,柴大官人赶来理论,被殷天锡带人打伤,押进大牢。 高廉那厮那厮说要问斩!” “什么?” 晁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厅中一众头领齐齐色变。 宋江霍然站起,手中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却不看,只盯着那喽啰,声音发颤“柴大官人被打入死牢?” “是!小的打探得清清楚楚!高唐州城已戒严,柴大官人关在死牢里,生死不明!” 宋江身子一晃,吴用连忙扶住。 “公明哥哥!” 宋江摆摆手,站稳了身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柴大官人…柴大官人于我梁山有恩。” 这话说得轻,厅中却无一人接话。 谁不知道柴进的名头? 后周世宗嫡派子孙,太祖皇帝御赐丹书铁券,沧州横海郡的柴大官人,江湖上谁人不敬三分? 更不要说那小旋风、赛孟尝等名号! 林冲落难时,是他收留的; 宋江杀了阎婆惜,也去他庄上避过难; 武松、石秀、杨雄梁山上一半头领,都受过他的恩惠。 就连这梁山泊能有今日,都是柴进原始股加入的。 如今柴进被打入死牢,梁山若不出手,日后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晁盖一拳砸在案上,案上茶盏跳起老高“打!打高唐州!救柴大官人!” 吴用摇着羽扇,皱眉道“晁天王,此事…” “此事不必再议!”晁盖打断他,环视厅中众头领“柴大官人于梁山有恩,如今他身陷死牢,咱们若坐视不理,否则这聚义厅,聚的是什么义?” 李逵第一个跳起来“晁天王说得对!俺铁牛早就想砍了那高廉的狗头!哥哥,让俺打头阵!” 刘唐、阮小五、阮小七也纷纷请战。 晁盖看向宋江“公明兄弟,你怎么说?” 宋江沉默片刻,拱手道“晁天王英明。柴大官人于宋江有救命之恩,于梁山有活命之德。此仇不报,宋江誓不为人!” 晁盖点头“好!既如此,咱们便点起兵马,杀奔高唐州!” 他说着,便要下令聚将。 “晁天王且慢。”吴用上前一步,拦住他。 晁盖皱眉“军师还有何话说?” 吴用道“晁天王,小弟不是拦您,只是有一节须得思量周全。 高唐州是州城,城高池深,又有官军驻守,不是寻常寨栅可比。 再者,高廉那厮乃是高俅近亲,高唐州被围,周围州府必然是会相助的。” 晁盖道“那依军师之见?” 吴用道“小弟以为,这一仗,晁天王不宜亲征。” 晁盖一怔“为何?” 吴用道“晁天王是山寨之主,坐镇梁山,号令全局,才是正理。 若晁天王亲征,山寨空虚,万一有变,如何是好? 再者有天王坐镇山寨,倘若中途军事不利,天王也好调兵遣将支援。” 晁盖沉吟不语。 宋江上前一步,拱手道“晁天王,军师所言有理。宋江愿领兵下山,救柴大官人回来。若胜,是晁天王洪福;若败,宋江提头来见!” 晁盖看着他,目光复杂“公明兄弟,你…” 宋江道“晁天王放心,宋江虽不才,却也读过几卷兵书。再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众头领“山寨之上,猛将如云,何惧他一个高廉?” 晁盖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也罢,公明兄弟既肯去,我便在山寨等你的好消息。” 宋江躬身“谢晁天王!” 当日,梁山泊聚义厅中,号角连天,旌旗招展。 宋江升帐,点将派兵。 头一把交椅,宋江自坐。 吴用居右,执掌军中机宜。 帐下众头领,按马步军分作两队。 前队先锋,五千人马,头领十二员。 林冲为先锋主将,执掌前队军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花荣为副先锋,带两千弓弩手,专司远程压制。 秦明为左翼主将,率马军八百,正面强攻。 李俊为右翼主将,率水军五百,沿水路策应,封锁高唐州水道。 吕方、郭盛为左右护卫,护住中军旗鼓。 孙立为中军护卫,率本部兵马,随时接应各路。 欧鹏为攻城先锋,率步军一千,专司登城。 杨林为斥候头领,率探马五十,打探沿途消息。 邓飞、马麟为步军副将,各率步军五百,准备巷战。 宋万为伏兵头领,率轻捷步卒三百,专司夜袭放火。 十二员头领,齐齐抱拳“得令!” 宋江又点中军主力,三千人马,头领十员。 吴用随军参赞,执掌军机。 李应为中军主将,率马军五百,护卫中军。 黄信为步军主将,率步军一千,专司攻城破门。 时迁为传令头领,往来梁山、高唐州之间,传递军情。 李逵为敢死队头领,率步军三百,专司探穴救人。 张横、张顺为水军头领,率水军三百,封锁水路,接应各路。 杨雄、石秀为步军副将,各率步军三百,准备巷战清剿。 十员头领,齐齐抱拳“得令!” 第 40章 全军出击 点将已毕,众头领各去准备。 宋江独坐帐中,望着案上的舆图,久久不语。 吴用走进帐中,轻声道“公明哥哥,此番出兵,可有心事?” 宋江抬头,苦笑一声“瞒不过军师。” 吴用道“可是担心宋清兄弟?” 宋江摇头,又点头,叹了口气“宋清的事,宋江不敢想。一想,心口便疼。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帐外“此番出兵,宋江担心的不是这个。” 吴用道“那是什么?” 宋江道“军师可记得,王英兄弟的人头,怎会到了高廉手上?” 吴用神色一凝。 宋江继续道“王英死在独龙岗,离高唐州数百里。 他的人头,怎会落在高廉手里?除非…”他顿了顿,目光幽深“除非杀王英的人,与高廉有勾连。” 吴用道“公明哥哥的意思是,高唐州城内,有人与咱们作对?” 宋江点头“不止是高唐州。沧州那事,戴宗和宋清下落不明,朱仝割袍断义…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蹊跷。 宋江总觉得,背后有一只手,在暗中算计梁山。” 吴用沉默片刻,缓缓道“公明哥哥说得是。小弟也有此感。只是这人藏得太深,至今摸不清底细。” 宋江道“所以此番出兵,宋江有两件事要做。一是救柴大官人,二是揪出这只手。” 吴用点头“公明哥哥放心,小弟自会留心。” 两人正说着话,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明哥哥!”一个小喽啰在帐外禀道“扈三娘求见!” 宋江一怔“扈三娘?她来作甚?” 吴用也微微皱眉。 扈三娘自嫁了林冲,便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 便是山寨聚义,也难得见她一回。 今日怎的突然来了? 宋江道“请她进来。” 帐帘掀起,扈三娘走了进来。 她一身素衣,不施脂粉,腰间却悬着一口钢刀,刀鞘乌黑,显然不是装饰。 宋江起身相迎“三娘怎的来了?” 扈三娘在帐中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宋江“公明哥哥,三娘有一事相求。” 宋江道“弟妹请说。” 扈三娘道“三娘想随军出征。” 宋江一怔“这…” 吴用也愣住。 扈三娘道“三娘虽是女流,却也自幼习武。扈家庄的刀法,三娘不敢说多高,却也不输寻常男子。 此番出征高唐州,三娘愿为前驱,杀敌报效。” 宋江看着她,目光复杂“弟妹,你这是…” 扈三娘道“公明哥哥不必多想。三娘只是想做些事。”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些“整日呆在山上,三娘心里难受。” 宋江沉默。 他明白扈三娘的意思。 扈家庄被屠那夜,扈三娘被擒上山,自此便像变了一个人。 平日里不言不语,只是呆坐。 林冲待她虽好,她却始终冷冷的,像一尊冰雕。 如今她想下山,无非是想找点事做,让自己不再想那些事。 宋江叹了口气“弟妹,你既想去,宋江便准了。只是有一节,你须得答应我。” 扈三娘道“公明哥哥请说。” 宋江一脸郑重“你跟在林教头身边,不可冲杀在前。若有危险,即刻退后。你若有个闪失,宋江如何向林教头交代?” 扈三娘点了点头“三娘晓得。” 宋江又看向吴用“军师,你看…” 吴用摇着羽扇,沉吟道“林娘子愿去,自是好事。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在扈三娘脸上扫过“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扈三娘道“军师请说。” 吴用道“此番出征,是要打高唐州。高唐州城高池深,不是寻常寨栅。林娘子若是为了散心,小弟无话可说; 可若弟妹是存了别的心思,小弟须得提醒一句。” 扈三娘看着他,目光平静“军师是说,三娘会寻死?” 吴用不语。 扈三娘忽然笑了,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军师放心。三娘不会死。三娘还要活着。” 她说完,对宋江福了一福“公明哥哥,三娘告退。”转身出了帐。 帐中一时静了下来。 吴用望着晃动的帐帘,轻声道“公明哥哥,这女子…” 宋江摆摆手“她心里苦,随她去吧,林教头在军中,自会看顾她。” 吴用点点头,不再多说。 八月初,梁山泊。 三通鼓罢,号角长鸣。 八千人马,浩浩荡荡,自水泊登岸,往高唐州进发。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前队五千人马,林冲一马当先。 他披挂整齐,手提丈八蛇矛,目光如炬。 身后,花荣、秦明、李俊等头领各率本部,紧随其后。 中军三千人马,宋江居于主将位,吴用骑马相随。 李应、黄信等头领护住左右。 李逵扛着两把板斧,大步流星跟在其旁,一双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四处乱转。 队伍中,有一匹青骢马,马上端坐一个素衣女子,正是扈三娘。 她面色平静,目光却不时望向远方。 那是高唐州的方向。 也是独龙岗的方向。 扈三娘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是扈家庄的大小姐,每日练刀、绣花、听娘亲唠叨婚事。 那时候她以为,一辈子就是这样了,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扈三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无波澜。 “三娘!”林冲不知何时策马来到她身边,低声道“累了便说,咱们歇一歇。” 扈三娘摇摇头“不累。” 林冲看着她,欲言又止。 扈三娘忽然道“林教头,你说高唐州这一仗,能赢吗?” 林冲道“能赢。” 扈三娘道“为何?” 林冲道“因为咱们不得不赢。” 扈三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啊,不得不赢。” 队伍继续前行,马蹄声碎,尘烟漫漫。 高唐州。 知州衙门,后堂。 高廉坐在太师椅上,手边茶盏热气袅袅,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 此刻他正看着案上的军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梁山?八千人马?”他将军报往案上一扔,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下首站着两人。 一个是统制官于直,使一口大刀,生得膀大腰圆; 一个是副统制温文宝,使一杆长枪,身形精悍。 第 41章 定计 两人都是高廉的心腹,此刻闻言,齐声道“大人英明!” 高廉又看向另一侧。 那里站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是钱师爷。他皱眉道“大人,梁山此番来势汹汹,不可小觑啊。” 高廉摆摆手“怕什么?本官有三千精兵,又有三百飞天神兵,个个以一当十。梁山那帮草寇,乌合之众,也敢来捋虎须?” 钱师爷道“大人,梁山虽是草寇,却也聚了过万人马。此番下山,必是倾巢而出。大人还是…” 高廉打断他“还是什么?还是向朝廷求援?钱师爷,你可知朝廷如今忙着什么?北方金人虎视眈眈,江南方腊蠢蠢欲动。朝廷哪有余力管这高唐州?” 钱师爷道“那向沧州求援?陈知府与大人素有往来,必肯出兵相助。” 高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倒是个主意。沧州兵马虽不多,却也能壮壮声势。钱师爷,你即刻修书,派人送往沧州。” 钱师爷松了口气“是。” 高廉又道“于直、温文宝。” 两人上前“末将在!” 高廉道“你二人即刻点兵,加强城防。梁山贼寇若来,先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 两人抱拳“得令!” 于直、温文宝领命而去。 钱师爷也退下,自去写信。 高廉独坐后堂,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目光阴鸷。 梁山? 哼,正好借这个机会,立个大功。 他忽然想起什么,唤道“来人!” 一名亲兵应声而入。 高廉道“将消息送往灵城寨!。” 亲兵道“是!” 宣和元年八月初十,寅时末刻,灵城寨。 天色尚未放亮,寨中已灯火通明。 如今灵城寨士卒已经扩充至一千五百人,皆披甲执锐,列队于校场之上,鸦雀无声。 火把的光芒映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照出或紧张、或兴奋、或茫然的神色。 扈成站在点将台上,身披一副明光铠,甲叶片片叠压,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这铠甲是陈光嗣所赠,原是沧州武库中的上品,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却让人莫名心安。 左右两侧,杜壆、栾廷玉、柳元、潘忠四人肃然而立,各自身后跟着本营的亲兵。 扈成环顾台下士卒,缓缓开口: “弟兄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梁山贼寇,不日将至。他们要打高唐州,必经咱们灵城寨。这一战,躲不开。” 校场上静得只剩火把噼啪的声响。 “有人问我,咱们打得过吗?”扈成顿了顿“打不过。梁山有一万多人,咱们只有一千五。硬碰硬,是找死。” 台下士卒面面相觑,不知知寨为何要长他人志气。 “但是!”扈成提高声音,“咱们可以不硬碰。 咱们有寨墙,有壕沟,有陷坑,有强弩。 咱们花了一万五千贯修的这座寨子,今日便要看看,它值不值这个价!” 他转身,看向栾廷玉。 “栾指挥。” 栾廷玉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在。” 扈成道:“你率第一营、第二营,共一千人,死守灵城寨。 梁山若来,能守多久,便守多久。” 栾廷玉沉声道:“末将明白。” 扈成又道:“柳指挥为辅,协助栾指挥守寨。你二人同心,务必把梁山大军拖在此处。” 柳元抱拳:“末将遵命。” 扈成看向杜壆和潘忠。 “杜指挥、潘都头,随我率中军亲兵及第三营精锐,共五百人,今夜撤出灵城寨,隐于东山密林。待梁山主力西进,咱们便从后插他一刀。” 杜壆目光微动:“知寨的意思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扈成点头:“正是,栾指挥在明,我在暗。 梁山若全力攻城,咱们便袭他后队; 梁山若分兵搜山,咱们便趁乱突围。 里应外合,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他顿了顿,又道:“这一战,不求全胜,只求拖住梁山,拖到高廉反应过来,拖到各路官军来援。只要拖过十天半月,梁山必退。” 潘忠挠了挠头:“知寨,俺听不太懂。你就说让俺干啥吧。” 扈成笑了:“你跟着我,见机行事。” 潘忠咧嘴一笑:“得嘞!” 扈成转向栾廷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与他。 “栾指挥,这封信,天亮后立刻派人送往高唐州,面呈高知府。” 栾廷玉接过信,就着火把光芒看了一眼。 信封上写着:高唐州知府高大人的亲启。 信中写道: “高唐州灵城寨知寨扈成,谨拜上知府高大人座前: 得知府密令后! 末将已厉兵秣马,严阵以待。 若贼寇果真来犯,末将必率灵城寨全体将士,死守寨城,拖住贼人主力,为高唐州争取时日。 末将深知,高唐州城高池深,守备森严,又有大人坐镇,必能稳如泰山。 末将只盼大人念在末将一片忠心,届时速发援兵,内外夹击,共破贼寇。 灵城寨存亡,在此一战。 末将生死,不足为惜。 唯愿不负大人知遇之恩,不负朝廷俸禄之德。 末将扈成,再拜顿首。” 栾廷玉看完,抬眼看向扈成。 这封信,字字忠义,句句诚恳。 高廉看了,只会欣慰,只会感动,只会觉得这扈成是个可用之人。 可高廉不知道,灵城寨这一万五千贯,修得比高唐州城墙还结实。 他更不知道,扈成压根没打算死守,他只是想把梁山大军拖在灵城寨下,拖到高廉不得不发兵来援。 到那时候,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知寨。”栾廷玉将信收入怀中“这封信,天亮便派人送去。” 扈成点点头,转向台下士卒,提高声音: “弟兄们!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我只说一句:活着。都给我活着!等打完这一仗,我请你们喝酒!” 校场上,一千五百余士卒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寅时末刻,天色将明未明。 灵城寨北门悄然打开,五百精锐鱼贯而出,人人衔枚,马匹裹蹄,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扈成勒马立于门侧,看着最后一名士卒没入黑暗,方才拨转马头,对栾廷玉抱拳道:“栾指挥,灵城寨,拜托了。” 第42 章 敢问墙上可是祝家庄栾教师 栾廷玉抱拳还礼:“知寨放心。栾某在,寨在。” 扈成点点头,双腿一夹马腹,追着队伍去了。 栾廷玉站在寨门口,望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良久不动。 柳元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栾指挥,咱们也准备吧。” 栾廷玉回过神,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寨墙。” 天色大亮。 灵城寨寨墙上,栾廷玉带着柳元,一处一处查看防御工事。 三里寨墙,墙高三丈,底宽两丈,顶宽一丈。 外墙包砖,内墙夯土,糯米灰浆灌缝,结实得跟铁铸的一般。 墙外三道壕沟,每道宽两丈,深一丈五。 沟底插满尖木桩,桩尖朝天,密密麻麻,看一眼都瘆人。 壕沟之间,是三百个陷坑,上面盖着薄薄的木板,铺着浮土杂草,看着跟平地一样。 坑底插着三千多根竹签,签尖涂了桐油,硬如铁刺。 寨门两侧,箭楼高三丈。 每座箭楼上可容二十名弓手,居高临下,射程覆盖寨门前百步。 “栾指挥。”柳元看完,忍不住赞叹“今日方知这寨子,修得真好。 莫说梁山,便是朝廷禁军来了,也得啃上十天半月。” 栾廷玉点点头,却没有笑意。 “寨子再好,也得有人守。”他望向南边,那里群山连绵,云雾缭绕“梁山若来,必是猛攻。咱们这一千人,能撑几天,不好说。” 柳元道:“栾指挥放心。柳某这条命,早就交给知寨了。撑一天是一天,撑两天赚一天。实在撑不住了,便与这寨子共存亡。” 栾廷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好。有柳指挥这句话,栾某便放心了。” 两人走下寨墙,回到中军帐。 帐中,祝安早已等在那里,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 “栾指挥,柳指挥。”祝安抱拳道“匠作营那边,已按知寨吩咐,把能搬的器械都搬进了寨子。 滚木一千根,擂石两千块,强弩一百五十张,弩箭五千支,火箭三千支,火油五十桶,金汁二十锅……都备齐了。” 栾廷玉点点头:“好。粮草呢?” 祝安道:“粮仓里存粮三千二百石,够一千人吃四个月。 水井有三口,都加了盖,日夜有人看守。” 栾廷玉道:“好。祝主事,你去把匠作营的匠人们召集起来,告诉他们,这几日可能要用上他们。 会打铁的,帮着修兵器; 会木工的,帮着加固寨门; 会熬药的,帮着煮金汁。都动起来。” 祝安抱拳:“是!” 待祝安离去,栾廷玉转向柳元。 “柳指挥,你去把士卒们分成三队。一队上寨墙值守,一队在寨内待命,一队回营歇息。三个时辰轮换一次。轮换下来的,也要枕戈待旦,随时准备上阵。” 柳元道:“明白。” 栾廷玉又道:“另外,多派探子,放出三十里外。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柳元点头,转身去了。 帐中只剩栾廷玉一人。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看着图上标出的灵城寨、高唐州、梁山三处,沉默良久。 梁山若来,必经独龙岗。 独龙岗往西,便是灵城寨。 过了灵城寨,便是一马平川,直达高唐州。 所以,灵城寨是咽喉。 梁山若想打高唐州,必须先拔掉这颗钉子。 栾廷玉的手指,缓缓落在灵城寨的位置上。 “来吧。”他喃喃道“让栾某看看,你们梁山的好汉,有多大的本事。” 几日后,灵城寨南三十里,独龙岗。 尘土飞扬,马蹄如雷。 一支人马自南而来,旗帜蔽日,刀枪如林。 前队约两千余人,皆是骑兵,人人身披皮甲,腰悬弓矢,马背上挂着长枪、大刀、铁鞭,杀气腾腾。 林冲骑在马上,身披一副连环甲,头戴铁盔,手擎丈八蛇矛,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 “林教头。”身旁一名偏将指着远处山势“过了前面那道山岗,便是灵城寨了。” 林冲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心中有事。 此番梁山出兵高唐州,宋江点了七千人马,分作三队。 前队两千骑兵,由他率领; 中队三千步卒,由刘唐、李逵率领; 后队两千人马,由李应率领,押运粮草辎重。 宋江、吴用皆在中军。 名义上,是为了救柴进。 柴大官人于梁山有恩,救他是义不容辞。 可林冲知道,这只是表面。 真正的原因,是梁山连折六将,人心惶惶。 若不有所动作,这“替天行道”的大旗,便要倒了。 救柴进,既能报恩,又能扬威,还能震慑那些暗中的敌人。 一举三得。 只是林冲心中,总有些不安。 那暗中的敌人,究竟是谁? 他想起了扈三娘那夜的话:各恨各的,因此猜测此人必是恨梁山之人。 忽然,前队一阵骚动。 “报!”一名探子飞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林教头!前方五里,便是灵城寨!寨门紧闭,寨墙上竖满旗帜,有官军把守!” 林冲眉头一皱:“有多少人?” 探子道:“看不真切,但寨墙上旌旗密布,约莫有千余人。” 林冲眉头微皱:“可看清守将是谁?” 探子摇头:“隔得远,看不真切。只瞧见寨墙上有人骑马来回巡视,甲胄鲜明,气度不凡。” 林冲沉吟片刻,站起身来:“传令前队,缓缓前进。到了寨前五里,列阵待命。” “是!” 半个时辰后,林冲率前队两千,抵达灵城寨以南五里。 此处地势渐高,已能望见远处寨墙轮廓。 林冲驻马高坡,举目远眺。 灵城寨坐落于两山之间,背靠山崖,三面密林。 寨墙高三丈有余,墙体包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寨前开阔地不过二三百步,再往前便是三道壕沟,远看颇深,横在寨门之前。 寨墙上,旌旗招展。旗上大书一个“栾”字。 林冲瞳孔微微一缩。 栾? 栾廷玉? 他想起去年祝家庄外那个使枪的汉子,枪法凌厉,与他战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若真是他…… “林教头!”一名探子飞马而来“寨中有人喊话!” 林冲催马上前,行至壕沟之外二百步,勒马而立。 寨墙上,一个青袍将领扶着女墙,朗声道:“来者何人?为何犯我灵城寨?” 林冲抱拳,沉声道:“梁山林冲。敢问墙上可是祝家庄栾教师?” 第 43章 宋江来了 寨墙上沉默片刻,那青袍将领忽然笑了:“林教头好眼力,栾某正是栾廷玉。” 林冲心中一沉。 果然是他。 “栾教师。”林冲高声道“林某此番前来,并非要与教师为敌。梁山要借道灵城寨,往高唐州救人。 教师若肯让开大路,梁山上下,铭记大德。 他日教师若有差遣,梁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栾廷玉闻言,仰头大笑。 笑声在寨墙上回荡,传得极远。 “林教头!”栾廷玉收了笑,高声道“你梁山去年屠我祝家庄四百余口,如今要我让路?你当我栾廷玉是什么人?” 林冲默然。 从栾廷玉笑开始,他就知是这个结果。 “既如此”林冲缓缓抽出丈八蛇矛,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林某只有得罪了。” 他拨马回阵,高举长矛,厉声道:“前队听令!下马步战!填壕攻城!” 两千人各持刀枪盾牌,往寨前推进。 林冲亲率第一队,五百人,人人背负柴草土袋,准备填壕。 花荣率第二队,五百弓弩手,张弓搭箭,掩护填壕。 秦明率第三队,五百刀盾手,准备填平壕沟后,强攻寨门。 军鼓雷动,杀声震天。 五百填壕卒呐喊一声,往第一道壕沟冲去。 寨墙上,栾廷玉冷冷看着这一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柳指挥。”他侧头道“该你了。” 柳元站在箭楼之上,手一挥,厉声道:“放箭!” 一百五十张强弩,齐齐发射。 弩箭如蝗,呼啸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填壕卒,瞬间倒下一片。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弩箭射穿胸膛,仰面倒地;有人被射中大腿,抱着腿在地上翻滚; 有人被射中面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气绝。 鲜血渗入黄土,转眼便被踩成泥泞。 “举盾!”林冲厉喝。 刀盾手们举起盾牌,护住填壕卒。 可弩箭力道太猛,木盾往往一箭便裂,铁盾也被射得叮当作响,震得手臂发麻。 五百人艰难推进,终于冲到第一道壕沟边缘。 众人将背负的柴草土袋扔进沟中。 壕沟深两丈,宽两丈,沟底尖桩密密麻麻。几十袋柴草扔下去,杯水车薪,连沟底都填不满。 “再扔!”林冲咬牙。 又是几十袋扔下。 寨墙上,弩箭不停。 又有十几人倒下。 花荣急了,厉声道:“弓弩手,压制寨墙!” 五百弓弩手仰天而射,箭矢越过壕沟,落在寨墙之上。 可寨墙太高,弓手仰射,力道大减,箭矢落在女墙上,叮叮当当,根本伤不到人。 反倒是寨墙上的强弩,居高临下,一箭一个,射得填壕卒抬不起头。 “林教头!”一名偏将满脸是血,踉跄跑来“壕沟太深了!这么填,填到天黑也填不满!” 林冲面色铁青。 他抬头望向寨墙。 墙上,栾廷玉正冷冷看着他。 那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退!”林冲咬牙下令“退回来!” 填壕卒如蒙大赦,拖着伤者,丢下死者,连滚带爬退了回来。 第一道壕沟边缘,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具尸体。 鲜血顺着沟沿流下,滴在尖桩上,染得一片暗红。 寨墙上,栾廷玉转身对柳元道:“柳指挥,箭楼上的弟兄,每人赏酒一碗。” 柳元咧嘴一笑:“得嘞!” 林冲退回阵中,脸色阴沉得可怕。 花荣策马而来,低声道:“林教头,这寨子修得太结实了。强弩又厉害,壕沟又深,硬攻不是办法。” 林冲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不是办法。 可宋江的主力还在后面,他若连试探性进攻都拿不下来,如何向公明哥哥交代? “传令。”林冲沉声道“第二队准备云梯。等第一道壕沟填平,便架梯登城。” 花荣一惊:“林教头,云梯登城,伤亡太大……” 林冲摆手:“我知道。但若不试试,如何知道这寨子的虚实?” 他顿了顿,望向寨墙上那面“栾”字大旗,目光复杂。 “栾廷玉善守,我再独龙岗就已经领教过了,这次城墙坚固,滴水不漏。若不付出代价,别想摸清他的底细。” 花荣默然。 半个时辰后,第一道壕沟终于被柴草土袋填出几条通道。 林冲大手一挥:“第二队,架梯登城!” 五百刀盾手,抬着二十架云梯,呐喊一声,往寨墙冲去。 寨墙上,强弩再发。 这一次,弩箭更密。 冲在前面的刀盾手,盾牌被射得叮当乱响,有人盾牌脱手,被紧接着的第二箭射中面门,仰面倒地。 二十架云梯,只有十五架架到了寨墙上。 刀盾手们咬着刀,攀梯而上。 寨墙上,滚木擂石如雨而下。 一根滚木砸下,三四个正在攀梯的士卒被砸落,摔进壕沟,被尖桩刺穿,惨叫声凄厉。 一块擂石砸下,正中一架云梯,云梯拦腰折断,梯上七八人齐齐坠落,摔得筋断骨折。 金汁滚烫,当头泼下。 被泼中的士卒,皮开肉绽,惨叫着滚倒在地,痛苦扭动。 柳元站在寨墙上,手提开山斧,带着一队精锐,专等那些侥幸爬上墙头的士卒。 一个梁山喽啰刚露头,便被柳元一斧劈下,脑袋飞出三丈远,尸身坠落墙下。 又一个喽啰攀上女墙,柳元身旁的士卒一枪刺去,正中咽喉,那喽啰闷哼一声,仰面栽倒。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十五架云梯,被推倒七架,砸断四架,只剩四架孤零零搭在墙上。 登城的五百刀盾手,死伤过半。 寨墙下,尸体堆积如山。 鲜血顺着墙根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林冲终于下令:“退兵!” 残兵败将退回阵中,个个带伤,人人带血。 林冲望着寨墙上那面“栾”字大旗,久久不语。 这一战,梁山死伤三百余人。 灵城寨,死伤不过二十。 他想起当年在东京汴梁,做禁军教头时,曾读过兵书。兵书上说:“守城之道,凭坚挫锐。” 今日方知,这四个字的分量。 “林教头。”花荣策马而来,低声道“公明哥哥的中军到了。” 林冲回头望去。 南边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宋江的中军主力,七千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第 44章 不出所料 林冲深吸一口气,拔马迎了上去。 中军阵前,宋江骑在马上,面色平静。 吴用摇着羽扇,目光越过林冲,望向远处那座寨子。 “林教头。”宋江开口,声音温和“战况如何?” 林冲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林冲无能,折损三百余弟兄,未能攻下灵城寨。请公明哥哥治罪。” 宋江连忙下马,双手扶起他:“林教头何出此言?快起来,快起来。” 他扶着林冲,目光望向那座寨子,眉头微皱。 “这寨子,竟这般难攻?” 林冲道:“寨墙高厚,壕沟深阔,又有强弩滚木。守将调度有方,滴水不漏。” 宋江道:“守将是何人?” 林冲顿了顿,道:“栾廷玉。” 宋江脸色微变。 吴用摇着羽扇的手,也停了下来。 “栾廷玉?”宋江喃喃“祝家庄的教师栾廷玉?他不是死在祝家庄了吗?” 林冲摇头:“没有。他活得好好的,如今是灵城寨的守将。” 吴用忽然道:“林教头可曾与他交手?” 林冲道:“不曾。他一直守在寨墙上,指挥调度,不曾出城迎战。” 吴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公明哥哥,若守将真是栾廷玉,那王英兄弟的人头为何会出现在高唐州,便有解释了。” 宋江看向他。 吴用道:“王英兄弟死在独龙岗,尸首被剁成肉泥。 而独龙岗离此不过三十里。 若栾廷玉那夜也在独龙岗,又恰好撞见王英兄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宋江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军师的意思是,王英兄弟是被栾廷玉所杀?” 吴用道:“这倒不能准确,但即便不是他亲手所杀,但必与他有关。 公明哥哥别忘了,栾廷玉武艺高强,又与梁山有灭庄之仇。 他若遇着梁山的人,岂会手下留情?” 宋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军师说得是。” 他顿了顿,望向那座寨子,目光复杂。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明日一早,宋江亲自率军攻城。” 中军大帐很快立了起来。 宋江坐在帐中,面前摊着灵城寨的舆图。 吴用、林冲、花荣、秦明、李逵等头领分坐两侧。 “林教头。”宋江指着舆图“你今日攻的是寨门正前方。明日宋江想换个方向,从两侧密林试试。” 林冲摇头:“公明哥哥,两侧密林看着可行,实则难走。 林中有陷坑,沟底插满竹签。 今日探子探过,密林边缘便有十几处陷坑,坑底竹签密密麻麻,掉进去便是个死。” 宋江眉头紧皱:“那寨后山崖呢?” 林冲道:“山崖陡峭,猿猴难攀。便是攀上去,崖上也有守军。 咱们的人爬上去,累得半死,如何厮杀?” 宋江沉默。 吴用摇着羽扇,缓缓道:“公明哥哥,依小弟之见,这灵城寨,强攻不得。” 宋江看向他:“军师的意思是?” 吴用道:“此寨修得太结实了。墙高壕深,弩利兵精,守将又是栾廷玉这等人物。 当初祝家庄之战依旧历历在目! 咱们七千人马,便是全填进去,也未必攻得下来。 便是攻下来,死伤过半,如何再去打高唐州?” 宋江道:“那依军师之见?” 吴用道:“围而不攻。” 宋江眉头一挑。 吴用指着舆图,继续道:“公明哥哥请看,灵城寨虽险,却只有一条大路通高唐州。 咱们留一支人马,驻守寨南,断他出援之路。 其余人马,绕道西行,直扑高唐州。” 宋江沉吟道:“绕道西行?那要多走三日路程。” 吴用道:“多走三日,总比在寨下死伤过半强。 再者,高廉那厮,未必敢出城来战。 咱们到了高唐州城下,围而不攻,先救柴大官人要紧。 等救出柴大官人,再回头收拾这灵城寨不迟。” 宋江沉思良久,缓缓点头:“军师言之有理。” 他环视帐中众头领,沉声道:“既如此,便依军师之议。李应贤弟。” 李应起身抱拳:“在。” 宋江道:“你率本部一千人马,加上吕方、郭盛,驻守灵城寨南,不必攻城,只要断了他们出援之路便可。” 李应道:“得令。” 宋江又道:“其余人马,明日一早启程,绕道西行,直奔高唐州。” 众头领齐声道:“得令!” 帐中议事已毕,众头领陆续散去。 宋江独坐帐中,望着案上的舆图,久久不语。 帐帘忽然掀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宋江抬头,微微一怔。 扈三娘站在帐中,一身素衣,腰间悬刀。 “三娘?”宋江起身“你怎的来了?” 扈三娘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些异常:“公明哥哥,三娘有一事相求。” 宋江道:“你说。” 扈三娘道:“若那寨中有扈家之人,留他们性命!” 宋江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嗯,此事我会吩咐下去!” 扈三娘行了一礼:“多谢” 宋江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去吧。” 扈三娘转身离去。 帐帘落下,帐中复归寂静。 同一时刻,灵城寨以东五里,东山密林深处。 一处隐蔽的山坳里,五百精锐士卒正靠着树干歇息。 扈成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拿着一块干饼,慢慢嚼着。 杜壆坐在他身旁,目光透过枝叶缝隙,望着西边隐约可见的火光。 “知寨。”杜壆低声道“梁山主力到了。看那火光,怕不有七八千人。” 扈成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也在望着那个方向。 灵城寨。 栾廷玉,柳元,祝安,还有那一千弟兄。 他们正在守那座寨子。 守他花了一万五千贯修的寨子。 守他寄托了全部希望的寨子。 “知寨。”潘忠从林外摸进来,浑身汗透,低声道“探清楚了,今日午后,林冲率前队攻了一阵,死伤三四百,没攻下来。天黑后,宋江中军到了,扎营在寨南五里。” 扈成道:“可有什么动静?” 潘忠道:“有。俺躲在树上看了半天,见梁山营中灯火通明,有人马来往,像是在调动。后来见一队人马往西去了,约莫千余人,扛着旗帜,像是要绕道。” 扈成眼睛一亮:“往西去了?可看清是谁领兵?” 潘忠摇头:“隔得远,看不清旗帜。但估摸着,应该是要绕道去打高唐州。” 第 45章 兵临城下 扈成看向杜壆。 杜壆微微点头:“知寨所料不差。梁山果然不敢在灵城寨下耗太久。他们急着救柴进,必会分兵西进。” 扈成站起身来,走到山坳边缘,望着西边那一片火光。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杜指挥。”他忽然开口。 杜壆起身,走到他身旁:“知寨有何吩咐?” 扈成道:“你说,梁山会留多少人守在这里?” 杜壆沉吟道:“若分兵西进,至少得留一千人。一则断灵城寨出援之路,二则护住粮道。” 扈成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一千人,不多不少。咱们五百人,若突袭得手,未必不能吃掉他。” 杜壆目光一闪:“知寨的意思是,打这留守之人?” 扈成笑了笑,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有些冷。 “不急。这留守的人如今已经是碗中菜什么时候吃都行,那宋江率领的大军才是肉。 先让栾指挥在寨子里拖他几日,拖得他们心浮气躁,拖得他们以为咱们只会守,拖到梁山大军放松警惕。” 他顿了顿,望向西边,目光幽深。 “到那时候,咱们再出手。” 第二日,宋江升帐,点将派兵。 “李应贤弟,吕方、郭盛二位兄弟,你们率本部一千人马,留守此处。 不必攻城,只要断了灵城寨出援之路便可。三五日后,若高唐州事成,咱们再回头收拾他。” 李应抱拳:“得令。” 宋江又看向其余头领:“其余人马,随宋江西行。今日巳时拔营,昼夜兼程,直奔高唐州!” 众头领齐声道:“得令!” 巳时正刻,号角长鸣。 七千人马,拔营起寨,浩浩荡荡往西而去。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灵城寨寨墙上,栾廷玉望着那支远去的大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栾指挥。”柳元走到他身旁,也望着那个方向“果然如知寨所料一样,梁山分兵了。留下一支人马,约莫千余,守在寨南。” 栾廷玉点点头:“知寨料事如神。” 柳元道:“咱们要不要趁势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栾廷玉摇头:“不急。知寨说了,一切等他的信号。咱们先守着,多守一日,便多拖他们一日。” 他顿了顿,转身望向寨中。 寨中,士卒们正在修补寨墙,搬运滚木擂石。 虽然疲惫,士气却高。 昨日一战,梁山死伤三四百,灵城寨只伤了二十几个,死了三个,还有两个是没有经验,从城墙上掉下去了。 三条人命,换来三百多颗首级。 这买卖,值。 “柳指挥。”栾廷玉忽然道“你说,知寨此刻在做什么?” 柳元想了想,笑道:“想必正盯着那支留守的人马,琢磨着怎么一口吃掉呢。” 栾廷玉也笑了。 “是啊。知寨那人,看着文文弱弱,心里头可狠着呢。” 同一时刻,东山密林。 扈成站在一棵老松树下,望着西边渐行渐远的烟尘。 杜壆、潘忠立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那支大军,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群山之中。 七千人,浩浩荡荡,去打高唐州。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们走得更远些,等他们和高廉打起来,等他们顾不上这边。 到那时候,他就出手。 吃掉李应那一千人。 然后,从后面捅宋江一刀。 “知寨。”杜壆低声道“梁山留下的人,扎营在寨南五里。地势开阔,无险可守。若咱们夜袭……” 扈成抬手止住他:“不急,咱们只有一千多人,此战一定要打的稳妥。” 他转过身,望向密林深处那五百精锐。 “弟兄们辛苦几日。等打完这一仗,我请你们喝酒。” 五百人齐齐咧嘴笑了。 宣和元年八月十四,高唐州。 城头上旌旗密布,守军甲胄鲜明,刀枪映着日光,白晃晃一片。 高廉立于城楼之上,手按剑柄,俯瞰城外黑压压的梁山军马,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乌合之众。” 他吐出四个字,语气里满是轻蔑。 身后,统制官于直、副统制温文宝俱是按刀而立,闻言齐声道:“大人英明!” 钱师爷却皱着眉头,低声道:“大人,梁山此番来了七千余人,气势汹汹,不可小觑啊。” 高廉摆摆手:“怕什么?本官有三千精兵,又有三百飞天神兵,个个以一当十。那帮草寇,也敢来捋虎须?” 他顿了顿,望向城下,目光落在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上,冷笑一声:“替天行道?今日便让这帮贼寇知晓,这高唐州的天,姓高!” 城下,梁山军阵已列。 三千梁山前队骑兵,已列阵于南门外三里处。 马蹄踏破晨露,尘土微扬,两千余骑列成雁翅阵,刀枪凛冽。 林冲驻马阵前,丈八蛇矛拄在地上,目光越过那片开阔地,落在高唐州城墙上。 城墙高三丈有余,墙体青砖到顶,垛口密布。城楼上旌旗招展,旗上大书一个“高”字。城头上人影绰绰,甲胄在晨光中明灭不定。 “林教头。”花荣策马上前,手指城头,“你看!” 林冲顺着他手指望去。 城楼上,一人披甲按剑,立于旗下。 虽隔得远,看不清面目,但那身形气度,必是高廉无疑。 高廉身旁,左右各立一将。左首那人使一口大刀,膀大腰圆; 右首那人使一杆长枪,身形精悍。 正是昨日探子回报的统制官于直、副统制温文宝。 “林教头!”于直在城楼上高喊,声音洪亮“尔等梁山草寇,也敢犯我高唐州?识相的,速速退去,免得刀兵相见!” 林冲不语。 花荣冷笑一声,摘下雕弓,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弦上,缓缓拉开。 弓如满月。 “嗖” 箭矢破空,直奔城楼。 于直大惊,连忙闪身。那箭贴着他耳边飞过,“笃”的一声,钉在身后旗杆上,箭尾白羽微微颤动。 城头一片哗然。 花荣收弓,淡淡道:“喊话便喊话,大呼小叫作甚。” 林冲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随即敛去,沉声道:“花知寨神射。” 他举起长矛,厉声道:“前队下马,准备攻城!” 第 46章 斗将 两千骑兵齐齐下马,步卒持刀盾枪矛,列成三个方阵。 军鼓雷动,杀声震天。 第一阵五百人,扛着云梯,往城墙冲去。 城头上,于直大怒,挥刀喝道:“放箭!” 五百弓弩手探出垛口,箭如雨下。 冲在前面的梁山士卒,瞬间倒下一片。 鲜血渗入黄土,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五百人没有后退,顶着箭雨,继续往前冲。 终于,云梯架上了城墙。 士卒们咬着刀,攀梯而上。 城头上,滚木擂石如雨而下。 一根滚木砸下,三四个正在攀梯的士卒被砸落,摔得筋断骨折。 一锅金汁当头泼下,被泼中的士卒皮开肉绽,惨叫着滚倒在地。 第一阵五百人,死伤过半,却无一人登上城头。 林冲面色不变,沉声道:“第二阵,上!” 又是五百人,呐喊而上。 城头上,于直、温文宝各率精兵,往来调度。 这二人虽是高廉心腹,却也有几分真本事。 于直刀沉力猛,专砍那些攀上城头的士卒; 温文宝枪快眼毒,专刺云梯上攀爬的喽啰。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城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浸透黄土,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梁山死伤四百余人,却连城头都没摸到几下。 “鸣金收兵。”林冲看着眼前的情形,无奈叹息了一声,终于下令。 残兵败将退回阵中,个个带伤,人人带血。 林冲望着城头那面“高”字大旗,眉头紧锁。 高唐州,比他想象的更难攻。 “林教头。”花荣策马上前,低声道“这城守得严实。硬攻不是办法。” 林冲点头。 他知道不是办法。 但宋江的中军还在后面,他若连试探性进攻都拿不下来,如何向公明哥哥交代? 正思忖间,身后传来阵阵号角。 林冲回头望去。 南边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宋江的中军主力,七千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林冲深吸一口气,拔马迎了上去。 中军阵前,宋江骑在马上,面色平静。 吴用摇着羽扇,目光越过林冲,望向那座城。 “林教头。”宋江开口,“战况如何?” 林冲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林冲无能,折损四百余弟兄,未能破城。请公明哥哥治罪。” 宋江连忙下马,双手扶起他:“林教头何出此言?高唐州城高池深,岂是一战可下?快起来,快起来。” 他扶着林冲,目光望向那座城,眉头微皱。 “这城,比预想的难攻。” 吴用摇着羽扇,缓缓道:“公明哥哥,高廉此人,虽贪鄙残暴,却非庸才。 他麾下三千精兵,不可小觑。 硬攻伤亡太大,须得另寻良策。” 宋江点头:“军师所言极是。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明日再战。” 中军大帐很快立了起来。 宋江坐在帐中,面前摊着高唐州的舆图。 吴用、林冲、花荣、秦明、李逵等头领分坐两侧。 “军师。”宋江指着舆图“明日如何进兵?” 吴用摇着羽扇,沉吟道:“今日林教头攻城,于直、温文宝二将亲自守城。 这二人武艺不弱,却也算不得顶尖。 明日公明哥哥可派人阵前搦战,先斩他几员将,挫其锐气。” 宋江道:“军师的意思是,斗将?” 吴用点头:“正是。高廉此人,心高气傲,必不甘缩在城中。若咱们阵前搦战,他多半会派人出战。若能斩杀他一两员大将,城中士气必堕。到那时再攻城,事半功倍。” 宋江沉吟片刻,点头道:“好。就依军师。” 他环视帐中众头领,沉声道:“明日,林教头打头阵。若能斩将,便是大功一件。” 林冲抱拳:“得令。” 第二日,天色微明。 梁山阵前,一骑飞出。 林冲披挂整齐,手提丈八蛇矛,立马于护城河外百步,厉声道:“高廉听着!梁山好汉在此,可敢派人出战?” 城楼上,高廉冷笑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于直,你去会会他。” 于直抱拳:“得令!” 城门大开,吊桥放下。 一骑飞出,正是统制官于直。他使一口大刀,刀长七尺,刃阔一尺,重四十余斤,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两人立马于护城河外五十步,相对而视。 于直打量林冲一番,嗤笑道:“你就是林冲?听说你原是禁军教头,怎么好好的官不做,去梁山落草?” 林冲不语,只缓缓举起长矛。 于直见他不动,心中更是不屑,催马挥刀,直取林冲。 “拿命来!” 大刀当胸劈下,风声呼呼。 林冲不闪不避,长矛轻轻一拨,那口大刀便偏了方向。于直收势不住,身子往前一倾。 就在此时,林冲长矛一抖,矛尖如毒蛇吐信,直刺于直咽喉。 于直大惊,连忙侧身闪避。但那矛太快,他虽避开了咽喉,肩膀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迸溅。 “好快!”于直心中骇然,拨马便走。 林冲也不追赶,只冷冷道:“下一个。” 城楼上,高廉脸色一沉。 温文宝见状,抱拳道:“大人,末将愿往!” 高廉点头:“小心些。” 温文宝提枪上马,冲出城门。 他使一杆点钢枪,枪法刁钻,专刺要害。冲到林冲面前,二话不说,一枪刺向林冲面门。 林冲长矛一横,架住这一枪。温文宝抽枪再刺,刺向林冲小腹。 林冲侧身一闪,长矛横扫,逼得温文宝后退一步。 两人你来我往,战了二十余合。 温文宝枪法虽快,却快不过林冲的矛。二十合后,渐渐不支。他虚晃一枪,拨马要走,林冲岂容他逃脱?长矛一抖,正中温文宝后心。 温文宝惨叫一声,栽落马下。 梁山阵中,鼓声震天。 “好!” “林教头威武!” 李逵更是跳着脚喊:“林教头杀得好!杀得好!” 城楼上,高廉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手下两员大将,一个被伤,一个被杀,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大人!”一名偏将上前,抱拳道,“末将薛元辉,愿为温将军报仇!” 高廉看向他。 薛元辉是他麾下另一员偏将,使一柄开山斧,勇力过人。 “好。”高廉点头,“你若能斩了林冲,本官重重有赏!” 薛元辉提斧上马,冲出城门。 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圆,骑在马上像一座铁塔。冲到林冲面前,二话不说,举斧便劈。 第47章飞天神兵显威 林冲举矛相迎。 “当” 矛斧相交,火星四溅。 薛元辉力气极大,一斧劈下,震得林冲手臂微麻。但林冲枪法精妙,不以力敌,而以巧胜。他长矛一抖,避开薛元辉的斧头,直刺他面门。 薛元辉连忙收斧格挡。林冲又是一枪,刺向他小腹。薛元辉再挡。林冲第三枪,刺向他坐骑。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薛元辉坐立不稳,身子往后一仰。 就在此时,林冲长矛一送,正中薛元辉咽喉。 鲜血迸溅。 薛元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冲,身子缓缓栽落马下。 梁山阵中,欢呼声震天。 李逵跳着脚喊:“林教头好样的!林教头好样的!” 城楼上,高廉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他麾下三员大将,两死一伤,不到一个时辰。 “大人!”一名亲兵上前,“那林冲太厉害,不能再斗将了!” 高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传令,开城门,遣飞天神兵出战!” 亲兵一愣:“大人,现在就放?” 高廉点头:“现在!” 号角长鸣。 高唐州城门大开,吊桥放下。 一队重甲步兵,鱼贯而出。 三百人,人人身披两层铁甲,头戴铁盔,面覆铁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手持长柄斩马刀,刀身狭长,刀锋雪亮。 步伐整齐,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他们如同一堵铁墙,缓缓向梁山军阵推进。 林冲瞳孔一缩。 这是重甲步卒。 他当年在禁军时见过。 这种兵,全身铁甲,刀砍不动,枪刺不透,只有强弩能破。 可强弩射程有限,等他们冲到近前,弩手便来不及换箭。 “花荣贤弟!”林冲厉声道“放箭!” 花荣早已张弓搭箭,闻言一箭射出。 箭如流星,正中当先一名重甲兵胸口。 却只听“当”的一声脆响,箭矢弹开,那重甲兵只是顿了顿,继续前进。 花荣脸色一变。 他的箭,便是铁板也能射穿,竟射不透这两层铁甲? “放箭!”他厉声道。 五百弓弩手齐齐放箭,箭如飞蝗,射向那三百重甲兵。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箭矢纷纷弹开,落了一地。 三百重甲兵,竟无一人倒下。 林冲咬牙,挺矛纵马冲了上去。 丈八蛇矛刺中当先一人,却如刺中铁板,矛尖一滑,只在他铁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那重甲兵挥刀便砍,林冲侧身避开,战马却被刀锋扫中,惨嘶一声,前蹄跪倒。 林冲翻身落马,就地一滚,险险避开紧随而至的第二刀。 “退!”林冲厉声喝道“步卒后退!弓弩手仰射!” 梁山阵中,一片混乱。 三百重甲兵稳步推进,斩马刀挥舞,挡者披靡。 李逵抡着板斧冲上去,一斧砍在一名重甲兵肩上,那重甲兵晃了晃,反手一刀,李逵慌忙躲闪,肩上仍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直娘贼!”李逵大骂“这是什么鸟东西?” 秦明纵马上前,狼牙棒猛砸,砸得那重甲兵退了两步,却仍未倒下。 周围七八个重甲兵围上来,斩马刀齐举,秦明只得拨马便走。 梁山军阵,节节后退。 城楼上,高廉哈哈大笑。 “飞天神兵,天下无敌!宋江,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笑罢,大手一挥:“亲兵营,随本官出城!” 三百亲兵,皆是高廉多年豢养的死士,个个武艺精熟,披挂整齐。 高廉翻身上马,手提一杆长枪,率三百亲兵,冲出城门,跟在飞天神兵之后,向梁山军阵掩杀过去。 高廉武艺,本就不弱。 一手枪法也是了得。 只是做了知府后,少有机会亲临战阵。 如今见飞天神兵势不可挡,一时技痒,竟亲自杀了出来。 梁山军阵,被飞天神兵冲得七零八落,高廉带着三百亲兵从后掩杀,更是雪上加霜。 林冲被七八个重甲兵缠住,脱身不得。 秦明护着宋江的中军,且战且退。 李逵腿上中了一刀,被几个喽啰拖着往后跑。 花荣站在高处,一箭一箭地射,却始终射不透那两层铁甲,急得满头大汗。 “公明哥哥!”吴用脸色发白“退兵吧!退兵!” 宋江咬牙,望着那势不可挡的三百重甲兵,终于点头:“退!” 号角声起,梁山军阵如潮水般退去。 高廉率飞天神兵追杀出五里,斩杀梁山士卒三百余人,这才收兵回城。 梁山败退二十里,在城外一座土坡下草草扎营。 中军帐中,气氛压抑得可怕。 宋江坐在上首,面色阴沉。 吴用摇着羽扇,眉头紧锁。 众头领分坐两侧,人人带伤,个个灰头土脸。 “那飞天神兵,到底是什么东西?”秦明开口,声音沙哑“俺的狼牙棒砸上去,那厮竟然不倒!” 花荣道:“是重甲。两层铁甲,刀枪不入。我的箭也射不透。” 林冲沉声道:“当年我在禁军时见过。这种重甲步卒,全身铁甲重达五六十斤,刀枪难入。只有强弩能破,但须得五十步内,仰射面门。” 李逵捂着腿上伤口,龇牙咧嘴:“那咋办?咱们就这么灰溜溜回去?” 无人接话。 宋江看向吴用:“军师,可有计策?” 吴用轻摇羽扇,沉吟道:“公明哥哥莫急,小弟已有计较。” 宋江眼睛一亮:“军师快说!” 吴用道:“那飞天神兵,刀枪不入,步战无敌,却有一个破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他们是人。是人,便要吃饭,便要喝水,便要睡觉。白日里威风凛凛,夜里脱了甲胄,便是寻常人。” 宋江若有所思:“军师的意思是,夜袭?” 吴用点头:“正是。明日再去叫阵,引他们出城。 待他们追杀出来,咱们败退之时,趁乱混入城中。 夜里举火为号,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他看向杨雄、石秀、时迁三人:“三位贤弟,此事非你们莫属。” 杨雄抱拳道:“军师放心,杨雄必不辱命。” 石秀道:“只是混入城中不难,难的是藏身之处。咱们几个生面孔,如何躲过搜捕?” 吴用道:“这个容易。城中如今一片混乱,高廉只顾庆功,必不设防。 你们混在败军之中入城,寻个偏僻处藏了。待夜深人静,便去城门放火。” 时迁嘿嘿一笑:“军师放心,时迁旁的本事没有,藏匿逃窜,天下第一。” 第48章高唐州被破 吴用又道:“林教头,明日你仍去打头阵。不必死战,只须缠住高廉,让他不能专心指挥飞天神兵。” 林冲点头:“林某明白。” “花荣贤弟,明日你带弓弩手,专射飞天神兵面门。不必射穿铁甲,只须扰其视线,拖延其推进。” 花荣道:“花荣明白。” 吴用又分派了各路人马,帐中气氛渐渐活泛起来。 宋江松了口气,拱手道:“军师妙计,宋江佩服。” 吴用摇着羽扇,微微摇头:“小弟也只是尽力。只是明日一战,凶险万分。成败在此一举,望众兄弟同心协力。” 众头领齐声道:“得令!” 第二日,天色微明。 梁山军再次列阵于高唐州城下。 高廉立于城楼,望着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冷笑一声:“还敢来?好,今日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飞天神兵!” 他大手一挥,城门大开。 三百飞天神兵,鱼贯而出。 高廉率三千精兵,紧随其后。 两军在城下对峙。 眼见着对方不动,高廉脸色一沉,飞天神兵,皆穿重甲,即便是站着也是一大体力消耗,因此他大手一挥:“飞天神兵,上!” 三百重甲兵,再次推进。 林冲拨马便走。 梁山阵中,弓弩齐发。 这一次,花荣没有乱射。他带着五百弓弩手,专射飞天神兵的面门。 虽然射不穿铁甲,但箭矢扑面而来,那些重甲兵不得不抬手遮挡,步伐顿时慢了下来。 林冲趁机撤回本阵,翻身下马,接过一面盾牌,率步卒迎了上去。 他不求杀敌,只求缠住这些重甲兵,不让他们推进太快。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梁山士卒虽然死伤惨重,却死死顶住了飞天神兵的冲击。 军阵中,高廉眉头微皱。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昨日梁山一触即溃,今日却拼死抵抗,这是为何? 正疑惑间,忽见梁山阵中一将冲出,正是秦明。 他率八百马军,绕过飞天神兵,直扑高廉中军。 高廉冷笑一声:“原来是偷袭之计,找死!”大手一挥,三千精兵迎了上去。 两军混战在一处,杀声震天。 日头渐渐西斜。 梁山军虽死战不退,却渐渐落了下风。 三百飞天神兵,始终是压在他们心头的一块巨石。 刀砍不动,枪刺不透,如何能胜? 宋江见时机已到,沉声道:“鸣金,退兵。” 号角声起,梁山军阵如潮水般退去。 高廉率军追杀,又斩获百余级,这才收兵回城。 梁山再次败退二十里,于昨日那座土坡下扎营。 夜幕降临。 高唐州城中,一片欢腾。 高廉在知州衙门大摆宴席,犒赏三军。 三百飞天神兵,被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高廉举杯,朗声道:“今日一战,梁山贼寇丧胆!他日剿灭贼寇,本官定向朝廷为诸位请功!” 众将齐声道:“谢大人!” 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无人注意,城门口,几个浑身血污的士卒,正一瘸一拐地往城里走。 “站住!”守门军校横枪拦住“你们是什么人?” 当先一个汉子抬起头,满脸血污,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两只眼睛,疲惫不堪:“俺们是薛将军麾下的,薛将军战死了,俺们败退下来,被贼寇冲散了,好不容易才跑回来。” 守门军校看看他们,又看看城外夜色,挥了挥手:“进去吧。” 那汉子点点头,带着身后几人,慢慢走进城中。 他们穿过街巷,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偏僻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座废弃的破庙。 那汉子推开庙门,几人闪身进去,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石秀兄弟。”杨雄低声道“接下来怎么办?” 石秀擦了擦脸上的血污,露出本来面目,正是拼命三郎石秀。 他看了看庙中残破的神像,沉声道:“等。等夜深人静,便去城门放火。” 时迁从阴影里钻出来,嘿嘿一笑:“石秀哥哥放心,时迁已经踩好点了。城门口堆着不少柴草,一把火就能烧起来。” 杨雄点点头,没有多说。 他靠着墙坐下,望着庙外渐浓的夜色,沉默不语。 心中却想起方才进城时,城门口贴着的告示。 告示上,画着一个人的头像。 那是宋江的画像。 旁边还有一行字:献宋江首级者,赏钱万贯,官升三级。 杨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不知道自己值多少贯! 子时三刻。 城中渐渐安静下来。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提着灯笼,慢吞吞地敲着梆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忽然,城门口方向,火光一闪。 紧接着,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走水了!走水了!” 呼喊声划破夜空。 城中顿时大乱。 守门军校从睡梦中惊醒,慌忙披衣冲出,只见城门洞里的柴草堆烧得噼啪作响,火舌舔着城门,已烧出几个大洞。 “快救火!”军校厉声道。 士卒们慌忙提水桶、端盆子,往火上泼。 就在这时,几道人影从火光中冲出,刀光一闪,守门军校人头落地。 杨雄浑身浴血,一刀斩断门闩,一脚踹开城门。 “梁山好汉在此!城门已开!” 城外,黑暗中,无数火把骤然亮起。 林冲一马当先,率两千精兵,冲入城中。 “杀!” 喊杀声震天。 高唐州城中,一片混乱。 高廉宿醉,从睡梦中惊醒,只听外面喊杀声震天,脸色剧变。 “怎么回事?”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血污:“大人!不好了!梁山贼寇杀进城了!城门已破!” 高廉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飞天神兵呢?快调飞天神兵!” “大人!飞天神兵卸了甲正在睡觉,被梁山贼寇堵在营房里,杀得七零八落!” 高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他忽然想起什么,厉声道:“备马!快备马!从北门走!” 亲兵们慌忙去备马。 高廉胡乱披上衣裳,抓过佩剑,冲出房门。 院子里,十几个亲兵已备好马匹,正等着他。 高廉翻身上马,厉声道:“走!北门!” 一行人冲出府衙,往北门狂奔。 街上到处都是梁山人,到处都在厮杀。 高廉伏在马背上,拼命挥鞭,战马长嘶,撞翻几个挡路的百姓,冲向北门。 北门还未被攻破。 守城的士卒见是知府大人,连忙打开城门。 高廉冲出城门,头也不回,往北狂奔。 身后,高唐州城火光冲天。 高廉一口气跑出二十余里,战马累得口吐白沫,终于慢了下来。 他勒住马,回头望去。 远处,高唐州城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完了……”高廉喃喃道,“全完了……” 第 49章 杀高廉、屠百姓、救柴进 他咬了咬牙,拨马继续往北。 只要逃出去,逃到东京,找到高大尉,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高廉!哪里走!” 高廉猛地抬头。 前方三里外,一处土坡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火把下,一人立马横枪,正是林冲。 林冲身旁,花荣张弓搭箭,箭尖直指高廉。 花荣身后,秦明提着狼牙棒,狞笑着望着他。 高廉脸色惨白。 他拨马要逃,却发现自己已被包围。 四面八方,不知何时涌出无数梁山人马,将他团团围住。 “高廉!”林冲厉声道“你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高廉浑身发抖,咬牙道:“林冲!你本是禁军教头,朝廷命官,却落草为寇,与贼为伍!你还有脸说本官?” 林冲冷笑一声:“朝廷命官?朝廷命官又如何?高俅那厮害得我家破人亡,你们高家没一个好东西!” 他提起长矛,催马上前。 高廉拔剑要挡,却被林冲一矛刺中胸膛。 矛尖穿透重甲,刺入血肉。 高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矛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林冲抽回长矛。 鲜血喷涌。 高廉身子晃了晃,栽落马下。 他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中的星辰,渐渐失去神采。 林冲低头看着他,沉默片刻,转身对花荣道:“割下首级,带回去给公明哥哥。” 花荣点头,翻身下马,一刀割下高廉首级。 土坡上,秦明哈哈大笑。 林冲则是望向远处的高唐州城。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这一仗,胜了。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东京汴梁的家中,娘子张贞娘笑着对他说:“教头,今日买了条鱼,清蒸着吃可好?” 那时候,他也是朝廷命官。 那时候,他也有一份体面的差事。 那时候,他还有一个家。 如今什么都没了。 家没了,娘子没了,官没了。 他成了一个贼寇,一个杀人放火的贼寇。 林冲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无波澜。 “走吧。”他拨马往回走“回城。” 高唐州城内,火光冲天。 梁山大军涌入城中,见人就杀,见屋就烧,见财就抢。 那些白日里还在城头耀武扬威的官军,此刻或被斩杀,或跪地求饶。 那些躲在屋中的百姓,或被拖出来杀死,或被抢走财物,或被奸淫。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街道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鲜血汇成小溪,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 李逵扛着两把板斧,大步流星走在街上,见人就砍。 “哈哈哈哈!杀!杀他个痛快!” 他砍得兴起,浑身上下溅满了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屠夫,毫无人性可言。 石秀、杨雄带着步军挨户冲撞,门板被一脚踹碎,男人被当场砍杀,妇孺哭喊着缩在墙角,转眼便被乱兵踏在脚下。 邓飞挥舞铁链,横扫而过,拦路者骨断筋折,惨叫着滚入血泊。 刘唐带着一队人马,正在砸一家当铺的门。 门被砸开,众人一拥而入,抢的抢,夺的夺。 阮小五、阮小七带着水军,正在城西抢粮仓。 粮仓被打开,众人用麻袋装粮,一袋一袋往外扛。 时迁带着几个喽啰,钻进一户大户人家,翻箱倒柜,专找金银细软。 那户人家的主人跪在地上求饶,被时迁一脚踹开。 “滚开!别挡着爷爷发财!” 马麟、欧鹏带人抢占府库、粮仓,金银绸缎、粮草布匹被成车拖出,街道上堆满抢来的财物。 不少的百姓被从家中驱赶出来,稍有迟疑便是一刀。 青壮年被强征为苦力,老弱被弃在街边,哭声震天,却只换来梁山士卒的喝骂与鞭挞。 一时间,高唐州内:尸横街巷,血流成渠,火光蔽天,哭声震地。 宋江骑马立于南门内,望着城中火光,望着凄惨呐喊的百姓,面色平静。 只是叹了口气“哎……,军纪不严,苦了百姓啊。” 吴用摇着羽扇,站在他身旁,也是面色如常。 “军师。”宋江忽然开口“此战,咱们胜了。” 吴用点头:“胜了。公明哥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宋江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复杂。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柴大官人可救出来了?” 吴用道:“救出来了。林教头进城后,第一时间便带人去了大牢。柴大官人虽受了些苦,却无性命之忧。如今已被安置在一处安全所在。” 宋江点头:“好。柴大官人于梁山有恩,今日救他出来,也算报了恩。”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天明之前,务必撤出高唐州。此处离沧州太近,陈光嗣若出兵来援,咱们不好对付。” 吴用道:“公明哥哥英明。” 宋江拨马,往城中走去。 街道两旁,到处是尸体,到处是火光。 他视若无睹,策马缓行。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哭声。 宋江勒马望去。 街角处,几个喽啰正围着一个年轻妇人。 那妇人衣衫不整,满脸泪痕,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她才十二岁……你们已经拿了我们的钱财,杀了我夫君,给我们留条生路吧…” 一个喽啰狞笑着,手里拖着一个哭喊的小女孩。 宋江眉头微皱,策马上前。 “住手。” 那几个喽啰回头,见是宋江,连忙跪下。 “公明哥哥!” 宋江低头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梁山替天行道,不滥杀无辜,不奸淫妇女。这条规矩,你们忘了?” 那几个喽啰脸色煞白,连连磕头:“公明哥哥饶命!小的们一时糊涂……” 宋江摆摆手:“每人十棍。若再有下次,斩。” 那几个喽啰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 宋江看也不看那对母女一眼,拨马继续前行。 那妇人抱着女儿,跪在地上,望着宋江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恐惧。 她不知道,这个救了她女儿的人,正是下令攻打高唐州的罪魁祸首,也是默认这场屠杀的人。 天明时分,梁山大军撤出高唐州。 城门外三里处,一片开阔地,临时扎起了营寨。 柴进被安置在一顶大帐中,宋江亲自来探望。 “柴大官人!”宋江一进帐,便快步上前,握住柴进的手“让大官人受苦了!宋江来迟,万望恕罪!” 柴进躺在榻上,面色苍白,身上多处伤痕。他挣扎着要起身,被宋江按住。 “公明哥哥……”柴进声音沙哑,“柴某何德何能,劳动哥哥亲率大军来救……” 宋江摇头:“大官人这是哪里话?大官人于梁山有恩,于宋江有恩。 当年宋江杀了阎婆惜,若非大官人收留,宋江早已是刀下之鬼。 此恩此德,宋江没齿难忘!” 柴进眼眶微红,握紧宋江的手,久久不语。 第50章夜袭李应大营 吴用站在一旁,摇着羽扇,微笑道:“柴大官人,高廉那厮已伏诛,人头就在帐外。大官人可要看看?” 柴进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随即敛去,摇头道:“不必了。死了便死了,柴某只盼早日回家。” 宋江道:“大官人放心,宋江已派人去沧州打探消息。待风头过去,便送大官人回横海郡。” 柴进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沧州还能回去吗?显然永远不可能,从高唐州破,高廉身死的那一刻,他就是反贼。 而且是那种丹书铁券也救不了,且被满门抄斩的反贼! 宋江退出帐外,与吴用并肩而立。 “军师。”宋江低声道“柴大官人…?” “哥哥放心,柴大官人,只有一条路,他的沧州财产也是梁山的财产。”吴用摇着羽扇。 “那灵城寨?”宋江再次询问。 这次吴用依旧气定神闲,缓缓道:“公明哥哥,灵城寨的事,不急。 李应兄弟还守在那里,有一千人马。栾廷玉再能守,也出不来。待咱们休整几日,再回头收拾他。” 宋江点头,目光望向东南方向。 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军师,你说那灵城寨背后,可还有人?” 吴用一怔:“公明哥哥的意思是?” 宋江缓缓道:“宋江总觉得,那寨子修得太结实了。一万五千贯,一个落难的教师,哪来那么多银子?” 吴用沉默片刻,低声道:“公明哥哥的意思是,有人暗中支持他?” 宋江点头。 吴用摇着羽扇,眉头紧锁:“若果真如此,这人会是谁?沧州陈光嗣?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宋江也没有说。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东南方向,久久不语。 远处,传来士卒们的笑声和欢呼声。 他们在庆祝胜利,在清点战利品,在分银子分粮食。 宋江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胜了就好。 至于那暗中的敌人…… 总会有办法的。 同一时刻,灵城寨以东五里,东山密林深处。 扈成站在一棵老松下,望着西边的方向。 那里,隐隐有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知寨。”杜壆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探子来报,高唐州城破了。梁山杀了高廉,救出了柴进,正在城外扎营。” 扈成点点头,没有说话。 杜壆又道:“那留守灵城寨南的人马,约莫一千,由李应率领,还在寨外守着。” 扈成忽然笑了。 “杜指挥。”他转过身,看着杜壆“你说,梁山此刻在做什么?” 杜壆想了想,道:“应在庆祝。打了胜仗,抢了钱财,总要乐呵乐呵。” 扈成点头:“是啊。打了胜仗,抢了钱财,自然要乐呵乐呵。人一乐呵,就容易放松警惕。”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寨南的方向。 “今夜,咱们就去会会那个李应。” 杜壆眼睛一亮:“知寨的意思是” 扈成笑了笑,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冷。 “梁山打了胜仗,咱们也不能闲着。” “今夜,先收一笔利息。” 夜。 灵城寨以南五里,梁山营地。 李应坐于中军帐中,面前摊着一封书信。 信是午后送来的,宋江亲笔,上面写得明白:高唐州已破,高廉伏诛,柴进救出。 三日后大军回撤,届时合兵一处,共取灵城寨。 李应看完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来人。” 一名亲兵应声入帐。 李应道:“传令下去,今夜加餐,每人赏酒一碗。弟兄们辛苦了这些日子,也该松快松快。” 亲兵一怔:“李头领,这……营中戒酒,可是公明哥哥定的规矩。” 李应摆摆手:“头领在高唐州大胜,咱们在这里干守着,寸功未立。 如今高唐州已破,灵城寨那帮缩头乌龟怕是再也不敢出来。 这几天弟兄们都辛苦了,适量饮些,无碍!” 亲兵不敢再劝,应声去了。 帐外,没多大会的功夫,欢呼声隐隐传来。 吕方掀帘进来,笑道:“李应哥哥,弟兄们可高兴坏了。这几日,天天盯着那寨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郭盛跟在后面,也笑道:“就是,那栾廷玉不愧是祝家庄出来的,也是个孬种,咱们堵在这里三天,他愣是不敢出来。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跟公明哥哥去打高唐州,好歹能捞点油水。” 李应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心中其实也有些不安。 这三天,太平静了! 灵城寨紧闭寨门,连探子都不派一个。 栾廷玉那厮,当真就这么老实?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多虑。 灵城寨里不过千余人,自己这一千人马虽然不多,却也是精兵。 栾廷玉再能打,也不敢贸然出城。 更何况,公明哥哥三日后便回。 到时候两下合兵,灵城寨弹指可破。 他让士卒放松,也是为了让自己内心的那根弦不那么紧绷。 “来,喝酒。”李应端起酒碗“等公明哥哥回来,咱们一起破了这寨子,捉了栾廷玉,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吕方、郭盛齐声应和,三人碰碗,一饮而尽。 夜深了。 营中渐渐安静下来。 士卒们喝了酒,睡得更沉。 几个哨兵站在营栅边上,强撑着打架的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听说了吗?高唐州那边,抢了不少好东西。” “听说了。金银财宝,粮草辎重,拉了好几百车。可惜咱们没赶上。” “急什么?等公明哥哥回来,破了这寨子,里面的东西不都是咱们的?” “那倒也是……”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正中那哨兵咽喉。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身子晃了晃,栽倒在地。 另一名哨兵大惊,刚要喊叫,又是一箭,正中面门。 他仰面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黑暗中,无数黑影从密林边缘冒出,无声无息地往营寨摸去。 扈成一身劲装,手持一张黑漆长弓,走在队伍中间。 这弓是他自己画的图样,让匠作营的匠人用柘木、牛筋、鱼鳔胶制成的硬弓,比军中常见的弓长出三寸,拉力也重了三分。 他自知自己的武艺天赋平平,强小骠已经是天花板了,但是硬实力不行,那就用外力来凑,原著中有两人实力也是平平,但是箭术让他们即便是面对强八骠,弱五虎也不虚。 在灵城寨这些日子,每日射箭百支,早已练得娴熟。 方才那两箭,便是他的手笔。 “知寨好箭法。”潘忠低声道。 杜壆虽未说话,眼神中却也透露着几分欣赏的意味。 扈成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往前一指。 五百精锐,趁着夜色如幽灵般逼近营寨。 第51章一支穿云箭 寨门紧闭,栅栏高耸。 但那些栅栏,不过是手臂粗的木桩扎成,绑着麻绳,看着唬人,实则一推就倒。 潘忠带着二十个壮汉,摸到寨门前,从腰间解下绳索,套在栅栏上。 “一,二,三!” 二十人齐齐发力,那一段栅栏轰然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什么人!” 营中终于有人惊醒,大喊起来。 扈成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支火箭,搭在弦上,点燃引火之物。 “嗖” 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 “啪” 一簇火光在空中炸开! 在这夜空中,绚烂,醒目! 那是信号。 正所谓:一支穿云箭,【接:】 几乎在同一时刻,灵城寨方向,寨门大开。 栾廷玉一马当先,率一千精兵,杀将出来。 “杀!” 喊杀声震天。 李应从睡梦中惊醒,翻身而起,抓起枕边铁枪,冲出帐外。 营中已是一片大乱。 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无数人影从寨门方向涌入,见人就杀,见帐就烧。 那些喝醉了酒的士卒,许多人还在睡梦中便被砍了脑袋。 “列阵!列阵!”李应厉声大喝。 吕方、郭盛衣衫不整地冲出来,一个持方天画戟,一个没找到自己的画戟,顺手拿银杆枪,满脸惊惶。 “李应哥哥!是灵城寨的人!” 李应咬牙:“慌什么!召集人马,随我杀出去!” 他话音刚落,一彪人马已冲到近前。 为首一人,身高八尺,面如冠玉,手持丈八蛇矛,正是杜壆。 杜壆也不搭话,挺矛便刺。 李应举枪相迎。 “当” 枪矛相交,火星四溅。 李应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手臂酸麻,虎口震裂,心中骇然:这厮好大的力气! 杜壆得势不饶人,长矛一抖,化作漫天矛影,罩向李应。 李应咬紧牙关,拼死抵挡。 可是两人实力相差实在太大,而且一个冷静袭营,一个混乱难守,只两三回合,李应已经险象环生。 吕方、郭盛见势不妙,双双抢上,一个使戟,一个使枪,三人合战杜壆。 杜壆丝毫不惧,丈八蛇矛一甩,直接将刺来的枪、戟荡开,那丈八蛇矛如同开了灵一般,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以一敌三,竟丝毫不落下风。 战到十合,杜壆忽然一声暴喝,长矛横扫,正中吕方戟杆。 那方天画戟脱手飞出,吕方虎口流血,踉跄后退。 吕方大惊失色,只觉得时间凝固一般,因为他看到杜壆矛尖一转,直刺自己胸膛。 “吕方!”郭盛大惊,一枪刺向杜壆后心,要围魏救赵。 杜壆头也不回,身子一侧,避开那一枪,手中长矛却不停,噗的一声,刺入吕方胸膛。 吕方惨叫一声,仰面倒地。 身子抽搐了两下,口中血流不停! 吕方!死! 郭盛红了眼,挺枪再刺。 杜壆抽出长矛,回身一架,格开他的枪,顺势一矛,刺向郭盛小腹。 郭盛慌忙闪避,却被矛尖划开肋下,鲜血迸溅。 侧目看到吕方下场,郭盛自知不敌杜壆,他本就是做生意出身,此时自然知道如何权衡利弊。 因此毫不犹豫,转身要逃。 杜壆正要追赶。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郭盛听到风声,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 箭矢正中他的后颈,从咽喉处穿出。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喉间露出的箭簇,身子晃了晃,扑倒在地。 郭盛!卒! 扈成收起长弓,冷冷看了一眼,转向李应。 李应看到扈成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什么灵城寨,什么高唐州,什么栾廷玉,这分明是扈成的报复,梁山已经死去的头领,都是拜扈成所赐。 他面色惨白,当初梁山攻打独龙岗,李应先投梁山,独龙岗三庄同盟顷刻瓦解。 可以说他李应是造成扈家庄惨案的间接元凶。 眼下他带来的那一千人马,已被杀得七零八落。 柳元带着灵城寨的人马,从另一侧杀来,前后夹击,梁山人死伤遍地。 吕方死了,郭盛死了,只剩他孤身一人,力挽狂澜?先不说他没有那个实力,即便是有他也不会那么做,否则当初也不至于第一个投梁山。 只见他甩出飞刀,在杜壆阻挡间隙,奔向最近的马匹,翻身上马一气呵成,朝着寨外而去。 随着厮杀渐渐远离,眼见着前方一个密林土坡出现,李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随后心中焦急,他得尽快把扈成活着的消息带回梁上,否则还会有头领遭难。 正思索间,突然前方传来一群呐喊声,数十个火把照亮了李应要进林子的路。 一时之间,两方人马对峙! “栾教师!”望着眼前的将领,沉默许久的李应开口,只是他的声音发颤“李应与你无冤无仇,何必赶尽杀绝?” 栾廷玉看着他,目光复杂。 的确! 若说有仇,李应的投降,瓦解三庄联盟,算是间接元凶。 若说无仇,李应的确没有参与攻打祝家庄、扈家庄。 梁山未攻打祝家庄前,他们见过面,毕竟一个是祝家庄的教师,一个是李家庄的庄主。 三庄联盟也还在时。 李应与他,也曾把酒言欢,畅谈理想抱负。 后来梁山打祝家庄,李应上了梁山,做了宋江的部下。 “李庄主。”栾廷玉开口,声音沙哑“当年在独龙岗,你我也是朋友。栾某问你一句,祝家庄被屠那夜,你为何不出兵?” 李应哑然。 他能说什么? 说他怕了梁山?说他被宋江劝服?说他不愿为了祝家庄搭上自己的家业? 李应是谁,原著中最有生意头脑的人,这时的他明白只要话语稍错,今日必死。 沉默片刻之后。 “栾教师……”李应艰难开口,面露凄苦之色“李应也是被逼无奈。 宋江那厮……那厮用计赚我上山,烧了我家,杀了我的人,我……” “够了。”栾廷玉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你走吧。” 李应一怔,他脑海中准备了诸多的说辞,但未曾想只说了一段,就博得了机会。 祝安眉头一皱,看向栾廷玉。 栾廷玉侧过身,让开道路。 “栾某念在旧日相识,又被梁上逼迫,今日放你一条生路。往后,你好自为之,他日若是战场再见,某的枪可不认识你了!” 得了最终肯定之后,李应大喜,连连抱拳:“多谢栾教师!多谢栾教师!” 他不敢耽搁,拨马便走。 战马冲出十几步,眼看便要到达密林之中。 忽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第52章八百就八百! 李应听到风声,想要闪避,却已晚了。 箭矢正中他的后心,从胸前穿出。 他低头一看,身子一晃,栽落马下。 栾廷玉猛地回头。 扈成站在不远处,手中长弓还未放下,面色平静得可怕。 “知寨!”栾廷玉失声道“你……” 扈成收了弓,没有理会栾廷玉,缓步上前,走到李应身边。 李应躺在地上,口中涌出鲜血,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扈成低头看着他,缓缓道:“李应,栾教师放你走,是他的仁义。我杀你,是我的本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祝家庄四百余口,扈家庄三百余口,七百多条人命。你李应虽不是凶手,却是帮凶。今日杀你,算是先收一笔利息。 等到了阴曹地府,别着急投胎,你的梁山兄弟都会随你一起去的! 到时说不得他们得投靠你!” 李应瞪大了眼睛,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脑袋一歪,再也不动了。 扈成转过身,看向栾廷玉。 栾廷玉站在原地,面色复杂,眼中似有泪光。 “栾教师。”扈成稍稍收起了些冷漠,走到他面前,语气郑重“栾教师,我知你心软。但你想想祝家庄那些冤魂,他们可曾有人心软?” 栾廷玉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一声,抱拳道:“知寨说的是。是栾某糊涂了。” 扈成拍拍他肩膀,没有多说。 此时杜壆提矛策马上前,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沉声道:“知寨,此战全歼梁山留守人马,斩首八百余级,俘虏两百。我军伤亡,不足百人。” 扈成点点头,目光扫过战场。 火光渐渐熄灭,喊杀声也平息下来。 灵城寨的士卒们正在打扫战场,收集兵器甲胄,救治伤者,补刀未死的梁山士卒。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呛得人想吐。 “知寨!” 急忙赶来的潘忠忽然喊了一声,手里举着一封书信“从营寨里车上搜出来的,梁山送来的犒赏单子!” 扈成接过,就着火把细看。 信是宋江亲笔,写得明白:高唐州已破,高廉伏诛,柴进救出。 三日后大军回撤,届时合兵一处,共取灵城寨。 另遣人押送犒赏:猪五十口、羊三十腔、酒二百坛、钱五百贯,以慰留守弟兄辛苦。 落款日期,正是今日。 扈成看完,没有言语,只是将信纸凑近火把。 火苗舔上纸边,慢慢卷曲,烧成灰烬。 “知寨?”潘忠一怔。 扈成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栾廷玉、杜壆、柳元、祝安。 还有刚刚收拢人马赶来的扈保,他今夜随柳元从另一侧杀入,斩了七八个逃窜的喽啰,身上还溅着血迹。 “梁山六千人马,现驻扎在高唐州城外。”扈成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今夜他们大胜,必然饮酒庆功,防备松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要趁今夜,袭他大营。” 众人皆惊。 杜壆眉头一皱,率先开口:“知寨,我军今夜虽胜,却也折损近百。 能战之兵,不过一千二百,梁山尚有六千余人,近五倍于我。 且高唐州距此数十里,疾行需两个时辰,待赶到时,天都快亮了。” “不是一千二百。”扈成摇头“灵城寨还要留人守备,还得安排一些人去别处,能带去的,最多八百。” “八百?” 潘忠倒吸一口凉气,柳元都面露难色。 八百对六千,这已不是以寡击众,而是以卵击石。 “知寨三思。”栾廷玉抱拳道“今夜已斩李应、吕方、郭盛,灭敌一千,已是天大胜仗。 梁山主力未损,我军当见好就收,待他日兵精粮足,再寻机会不迟。” 扈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地上李应的尸身。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不甘,眼睛睁得老大,望着夜空。 片刻后,他抬起头,缓缓道:“诸位可知,建安二十年,合肥之战,张辽以八百步卒,破孙权十万大军?” 众人一愣,不明白扈成想要表达什么。 扈成继续道:“张文远选八百死士,趁夜突袭,直冲中军。 孙权人马虽众,却猝不及防,自相践踏,溃不成军。 此一战,杀得江南小儿不敢夜啼。” 他看向杜壆:“杜兄在延安府时,可曾听过此间故事?” 杜壆点头:“听过。张文辽威震逍遥津,武人谁不知晓?” “那就是了。”扈成道“八百能破十万,固然有江东军懈怠之故,但更关键的,是张辽敢打。 他知道,那一夜若不打,等孙权合围,合肥必破。 唯有趁其立足未稳,杀他个措手不及,方能死中求活。” 他转向众人:“今夜我军之势,与当年合肥何其相似? 梁山六千人马,是比我们多。但他们刚刚攻下高唐州,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宋江吴用再谨慎,也不会想到,灵城寨区区千余人,竟敢夜袭大营。” 扈成目光如炬:“这是唯一的机会,等他们回过神来,得知了李应三人之死,必然整军来攻,而且是不死不休,灵城寨修的的确不错,但是若宋江用命来填,能守几日?那时我等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可……”潘忠还要再言。 扈成抬手止住他:“我知道诸位担心什么。八百对六千,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但诸位可曾想过,当年霍去病八百骑破匈奴,难道不也是抱着必胜的决心而去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今夜梁山营中,都是些什么人? 刚刚屠了高唐州的贼寇,抢够了,杀够了,喝足了,睡得比死猪还沉。 我等八百人,趁夜杀入,直取中军。 只要烧了粮草,砍了帅旗,杀了宋江,余者必乱。” “可宋江若没死呢?”杜壆问。 “那也要让他睡不着觉。”扈成道“这一战,不求全歼,只求打疼他。 让他知道,这高唐州地界,还有一股他惹不起的人。” 他说着,忽然一笑:“杜指挥可知,民间说当年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改天换日也只用了区区八百人啊!’” 杜壆沉默片刻,看着神情自若的扈成,一股自信油然而生,他抱拳:“知寨既有此志,杜壆愿往。” 第 53章 八百对六千,优势在我 柳元也是抱拳“柳元也愿往!” 扈成点点头,看向柳元:“柳指挥,你另有重任。” 柳元一怔。 扈成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地址:“这是高唐州城内,那些的恶霸豪绅。是这几个月我让扈舒调查的。” 柳元接过,扫了一眼,眉头皱起:“知寨的意思是?” “你带祝安、点三百人,换上山寨缴获的梁山衣甲,扮作梁山人马,今夜进城。”扈成道,“把这些人的家,都给我抄了。 该杀的杀,该抢的抢。 金银细软,全部运到府衙堆着。” 柳元惊道:“这是……假扮梁山,再抢一次?” “对。”扈成点头“梁山破城,我料定他们只抢到了那些小门小户,真正的大户人家,都藏得极好,他们估计难以找到钱财所在,甚至于人都不一定找到。 可这些大户,恰恰是城里最有钱的。 他们本以为躲过一劫,估计眼下都冒了头,正庆幸呢。” 扈成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还是刚穿越而来的时候扈家庄、祝家庄隐匿的财产所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意:“你去告诉他们,什么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祝安忍不住问:“可咱们扮作梁山抢了他们,回头他们告到官府……” “告谁?”扈成道“告梁山?梁山是贼寇,告了有何用?” 他看向柳元:“到时候,我以灵城寨知寨的身份,正式入驻高唐州。这些金银,就是我的军资。这些大户,被梁山抢了,还能找我要回去不成?” 柳元愣了片刻,忽然大笑:“知寨这计,可真够毒的。” 扈成摇头:“不是我毒,是这世道如此,这些大户,平日里欺男霸女,梁山来了他们说不得还献粮带路,梁山走了他们继续作威作福。我抢他们,是替天行道。” 他说着,拍了拍柳元肩膀:“你只需记住,不要动那些真正穷苦人家。名单上的人,都是有血债的。杀了他们,高唐州的百姓只会拍手称快。” 柳元抱拳:“柳某明白。” 扈成又看向祝安:“祝安,你带匠作营的人,把那些大户家里的兵器甲胄都收了。咱们现在最缺这个。” 祝安点头:“是。” 分派已定,扈成转向扈保:“扈保你领一百人,看押俘虏,灵城寨交给你了。我带杜指挥、栾指挥、潘都头、点八百精兵,趁夜出发。” 扈保闻抱拳:“少庄主放心,扈保必定完成任务。” 扈成点点头,带着众人回到营寨,大步走向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卒。 他跃上一辆大车,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火把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诸位!”他开口,声音洪亮“今夜这一仗,打得痛快不痛快?” 士卒们轰然应道:“痛快!” “杀了多少贼寇?” “一千多!” “自家弟兄折了多少?” “不到一百!” 扈成点头:“很好。但我要告诉你们,这还不够。” 他顿了顿,扬声道:“梁山还有六千人,就驻扎在高唐州城外。 他们今夜喝酒吃肉,庆功赏赐。 他们以为,这高唐州已经是他们的了。 他们以为,咱们灵城寨是一帮缩头乌龟,不敢出来。”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可他们错了!” “我扈成,今夜就要带你们,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士卒们一愣,交头接耳。 有人小声道:“听说梁山有一万人?咱们才多少?” 扈成听见了,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梁山六千,只多不少,咱们八百,多一个也没有。” 这下连议论声都没了,所有人都呆呆看着他。 扈成不慌不忙,继续道:“你们是不是在想,八百对六千,疯了?” 他跳下车,走到一个年轻士卒面前,问道:“你叫什么?” 那士卒约莫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小声道:“小的……小的叫王二。” “王二。”扈成拍拍他肩膀“我问你,你今夜杀了几个贼寇?” 王二挠挠头:“杀了……两个。” “受伤没有?” “没有。” 扈成点点头,转向众人:“王二今夜杀了两个贼寇,毫发无伤。你们呢?杀了一个的,举个手。” 呼啦啦,举起一片。 “杀了三个以上的?” 又有几十人举手。 扈成笑了:“看见没有?梁山贼寇,没你们想的那么可怕。 他们也是人,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刀子捅进去也流血,也喊娘。” 他走回车上,大声道:“可你们知道,梁山贼寇为什么能横行霸道? 为什么能屠了别人的庄子? 不是因为他们多能打,是因为他们人多! 一百个打一个,就是头猪也能赢!” “可今夜,他们有多少人?六千人。咱们多少人?八百。八百对六千,听着是不少。可你们想过没有,这六千人,是分散在一个大营里。 睡觉的、喝酒的、站岗的、撒尿的,各在各处。 咱们八百人拧成一股绳,从一个方向杀进去,真正能挡在咱们面前的,有多少?”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最多一队,或者一营!剩下的,都在营寨深处,还没反应过来呢! 到那时就是八百对几十,甚至于几个!” “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杀穿了!等他们拿起刀枪,咱们已经放了火了!等他们集结起来,咱们已经杀出来了!” 扈成扬起手臂,声如洪钟:“诸位可知道,当年三国时,张辽张文远,率八百步卒,夜袭孙权十万大军,杀得孙权屁滚尿流! 那八百人,跟着张辽杀进杀出,毫发无伤!为什么? 因为那些江东兵,正在睡觉呢!正在喝酒呢!正在做梦呢!” “今夜梁山贼寇,比当年的江东兵睡得更香! 他们刚刚屠了高唐州,抢够了金银,杀够了百姓,喝够了酒,正搂着抢来的女人做美梦呢!” “咱们现在去,不是去打仗,是去杀猪!” 众人哄然大笑。 此时他们只觉得八百对六千,优势在我! 扈成等笑声稍歇,忽然板起脸,沉声道:“但是,我要把话说清楚。今夜这一仗,确实危险。刀子不长眼,去了就有可能回不来。所以,我不强求。” 他扫视众人:“愿意跟我去的,站左边。今夜杀贼,赏钱翻倍! 斩一首级,赏五贯!斩两头级,赏十贯! 杀一个头领,赏一百贯! 活着回来的,每人另赏十贯! 阵亡的,抚恤加倍,家小灵城寨养一辈子!” “不愿意去的,站右边。我不怪你,回去守寨子,一样是弟兄。”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王二第一个迈步,站到了左边。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往左边走。 到最后,八百精兵,没有一个站右边。 倒不是他们不怕死,而是扈成许诺的太多了! 扈成笑了,跳下车,走到队伍前面,深深作了一揖。 “诸位弟兄,扈成在此谢过。” 众人齐刷刷跪下:“愿随知寨死战!” 第54章出发,夜袭梁山大营 扈成直起身,看向杜壆、潘忠、扈舒:“三位,咱们走。” 此时夜已深,天地间一片漆黑。 五十里路,疾行两个时辰。 扈成带着八百人,人衔枚,马裹蹄,沿着小路,摸黑往高唐州方向赶去。 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 杜壆走在扈成身边,忽然低声道:“知寨方才说的张辽、李世民,杜某都听过。可杜某还听过一句话,叫‘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知寨今夜,当真不怕?” 扈成沉默片刻,轻声道:“怕。” 杜壆一愣。 扈成继续道:“我怕死。但我更怕还没杀了李逵,还没杀了宋江,就死了。 我怕到了阴曹地府,见了我那老父亲,我娘子,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我扈家庄的几百口人,没法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还怕等我老了,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想起今夜,想起这个机会,却因为怕死,没敢来。那时候,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杜壆听完,久久无言。 良久,他忽然道:“知寨方才说的那番话,有几句是真的?有几句是鼓舞士气?” 扈成转头看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都是真的。”他道“也是鼓舞士气。” 杜壆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却带着几分释然:“杜某在延安府时,跟过的上官不少。 有怕死的,有不怕死的。但像知寨这样,明明怕死,还敢来的,杜某只见过一个。” “谁?” “老种经略相公。”杜壆道“种师道。” 扈成听到名字后点点头,没有说话。 前方,已经能看见高唐州城外的点点火光。 那是梁山大营。 而在扈成袭李应营的同一时刻,高唐州城外,梁山大营。 中军帐中,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宋江坐在上首,满面红光,举着酒碗,对着下首一个中年汉子笑道:“于直将军,这一碗,宋江敬你。将军能弃暗投明,归顺梁山,实乃山寨之幸,天下之幸!” 那中年汉子正是高廉麾下统制官于直。 他白日里被林冲刺伤肩膀,包扎过后,已被押在营中。 此刻他跪在地上,一脸惶恐:“于直败军之将,不敢当公明哥哥如此厚待。” 宋江摆摆手:“哎,将军此言差矣。高廉那厮,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死有余辜。将军为他卖命,是明珠暗投。 今日归顺梁山,正是拨云见日,弃暗投明。 他日若招安,定然保你更上一层楼!” 他起身,亲自扶起于直:“来,给将军看座。” 有小喽啰搬来胡床,于直谢过,半边屁股坐下,仍是惴惴不安。 宋江回到上首,举起酒碗:“诸位弟兄,今日一战,全赖众兄弟用命,方能破城杀贼,救出柴大官人。宋江在此,敬诸位一碗!” 众头领齐齐举碗,一饮而尽。 李逵坐在角落里,腿上缠着绷带,脸色发白。 他白日里冲得太猛,被守城士卒射了一箭,虽不致命,却也流了不少血。 此刻他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抓着羊腿,吃得满嘴流油。 林冲坐在宋江下首,面色平静。 他身边,扈三娘一身劲装,默然不语。 她今夜也随军冲入城中,杀了几个守军,却始终面无表情。 宋江又饮了几碗,酒意渐浓,忽然放下酒碗,长叹一声。 吴用坐在一旁,见状问道:“哥哥为何叹气?” 宋江摇摇头,眼眶忽然红了:“军师,戴宗兄弟……至今下落不明。还有雷横兄弟、王英兄弟、白胜兄弟、李立兄弟……他们为山寨出生入死,如今却……” 他说着,声音哽咽,竟落下泪来。 而且配上那神情,当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众人皆默然。 吴用叹道:“哥哥节哀。几位兄弟的仇,早晚要报。” 宋江抹了把泪,点头道:“军师说的是。这仇,宋江记在心里。 待查清是何人所为,宋江必亲自带兵,将他碎尸万段,以祭兄弟们在天之灵。” 他说着,忽然又哭起来:“王英兄弟,那年宋江在清风山遇险,是他救了宋江性命。 宋江曾说,日后必当厚报。可如今……如今……宋江连他的尸首都没见着啊!” 他哭得涕泪横流,伏在案上,肩膀抽搐。 众头领皆动容,纷纷劝慰。 李逵放下羊腿,瓮声道:“公明哥哥莫哭!等俺铁牛伤好了,去把那人捉来,给哥哥出气!” 宋江抬起头,看着李逵,眼中满是感激:“铁牛,你腿上还有伤,快别动。哥哥知道你心意。” 他又看向众人,泪眼婆娑:“诸位兄弟,宋江无能,连累诸位跟着受苦。那些死去的兄弟,宋江对不起他们啊!” 吴用起身,走到宋江身边,轻轻拍他后背,叹道:“哥哥仁厚,众兄弟都知道。只是夜深了,哥哥饮了这许多酒,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整军,回头收拾灵城寨。” 宋江点点头,抹了把泪,又勉强笑道:“是宋江失态了。诸位兄弟,吃好酒,就都散了吧,早些歇息。明日还有正事。” 众头领纷纷起身,告辞出帐。 吴用留在最后,看着宋江,低声道:“哥哥方才那番话,说得真好。” 宋江抬头,眼中的泪还未干,却已没有了方才的悲戚。他看着吴用,轻声道:“军师说什么?宋江听不明白。” 吴用笑了笑,没有点破,只是道:“哥哥早些歇息,明日还有事。” 说完,他也出帐去了。 宋江独自坐在帐中,脸上的泪痕渐渐干了。 他低头,看着案上的酒碗,忽然喃喃道:“宋清……,我的亲弟弟……,你到底在哪儿?” 这一声,很轻,很轻。 帐外,夜风吹过,火把噼啪作响。 两个时辰后 扈成带着八百人,已摸到梁山大营三里之外。 他伏在一处土坡后面,借着微弱的火光,观察着前方的营寨。 营寨扎得潦草。 宋江六七千人马,白日里破城,晚间庆功,哪有心思安营扎寨? 栅栏是砍的现成树干,稀稀拉拉戳在地上,绳索都没绑紧; 帐篷挤成一团,头领的帐子挨着小卒的铺,毫无章法; 壕沟挖了,却只有三尺深浅,鹿角半歪着,也没人扶正。 更重要的是,没人巡夜。 哨兵倒是有,十几个,三三两两聚在营门附近,靠着栅栏打盹。 白日里厮杀半日,晚间又灌了一肚子酒,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更何况他们只是一群聚啸山林的土匪。 当然也许是因为大胜让他们觉得不会有事。 高唐州已破,高廉已死,这方圆百里,还有谁敢摸梁山的虎须? 潘忠带着二十个人,从营寨东南角摸进去的时候,那些哨兵鼾声正响。 他们穿的是两个时辰前缴获的梁山衣甲,是李应留守营寨里的存货,和宋江派人送去犒赏的车上扒下来的,看起来没有战斗过的血渍。 潘忠走在最前头,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脚步轻得像踩棉花。 他身后,二十个人分成五组,每组四人,各自背着火油、火折子、干草把子。 第55章一丈青扈三娘 这是扈成定的计:混进去,放火,越多越好。 营寨里到处都是帐篷,到处都是草料垛、粮车、辎重。这些东西,见火就着。 潘忠绕过一排帐篷,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营中的布局。 正中那顶最大的帐篷,八成是宋江的中军帐。 帐篷外头插着几杆旗,风一吹,呼啦啦响。 帐篷门口站着两个小喽啰,抱着长枪,脑袋一点一点,也在打盹。 潘忠眯了眯眼,没动。 他记得扈成交代的话:别急着杀人,先放火。火一起,什么都乱了,到时候说不定不用杀,都有人在混乱中丧生。 他一挥手,五组人散开,消失在帐篷间的阴影里。 片刻后,第一簇火光亮起。 营寨西侧,一堆草料垛,火苗从干草底下钻出来,舔着夜风,呼呼往上蹿。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 火油泼在帐篷上,火折子一扔,那帐篷转眼就成了一个大火把。 睡在里头的人连喊都来不及喊,就被火舌卷了进去。 “走水了!” 有人终于惊醒,扯着嗓子喊起来。 但那喊声刚一出口,就被更大的喊声淹没了 “杀!” 营寨正门方向,喊杀声震天而起。 扈成一马当先,冲入营门的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往无前! 杀!杀!杀! 八百对六千,听着唬人,可真杀进去才知道,人再多,睡着的、醉着的、懵着的,能挡住你的也就眼前这几百个。 栅栏被撞开,帐篷被踏平,那些从睡梦中惊醒的梁山喽啰,光着膀子从帐篷里钻出来,迎面就是一刀。 扈成没有用弓。 这种时候,弓不如刀快。 他手里是一把镔铁长刀,三十斤重,刀刃开得锋利。 这是匠作营按他的图纸打的,比寻常朴刀长出半尺,重出五斤,劈下去力道更猛。 一个喽啰刚从帐篷里探出半个身子,扈成一刀劈在他肩膀上,刀锋砍进去,骨头咔的一声脆响。 那人惨叫半声,就没了声息。 扈成抽刀,继续往前。 身后,八百精兵如潮水般涌入。 杜壆的丈八蛇矛在火光中抖成一片寒芒,每一矛刺出,必有一个梁山喽啰倒下。 他的马快,转眼就冲到营地深处,身后留下一地尸首。 栾廷玉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不求快,只求稳,带着两百人,专砍那些刚从帐篷里冲出来、还没站稳脚跟的。 他的枪法又狠又准,每一枪都奔着咽喉、心口去,不留活口。 火越烧越大。 整个梁山大营,已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白日里抢来的粮草、辎重、此刻全成了最好的燃料。 火苗舔着风,从东烧到西,从南烧到北,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梁山人马彻底乱了。 有人光着屁股往外跑,有人提着刀不知往哪儿冲,有人跪在地上哭爹喊娘,有人被烧得满地打滚。 但也有一些头领,终究是见过阵仗的,从混乱中挣扎出来,试图集结人马。 扈成远远看见,营寨深处,一彪人马正在聚拢。 为首那人,黑脸虬髯,手提一把开山斧,正在那里大吼:“不要乱!列阵!列阵!” 杜壆策马不停,沉声道:“知寨,那人是…” “可能是…”他话没说完,忽然一顿。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远处,火光中,一个女子身着甲胄,提日月双刀冲出一顶帐篷,满身烟尘,眼中惊疑不定。 扈成看的真切: 红妆素甲玉容颜, 凤眼眉弯柳叶纤。 不施脂粉天然色, 一身英气压三千。 扈三娘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白日里杀进高唐州,就如同当年梁山杀入独龙岗一样,她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是扈家庄,是父亲的笑脸,是兄长的背影,是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可转眼间,一切都变成血色,李逵的板斧劈下来,劈开父亲的胸膛,劈开嫂子的肚子,劈开她所有的念想。 她惊醒过来,浑身冷汗。 帐外已是大乱。 她抓起床边的日月双刀,冲出帐篷,迎面就是一片火光。 有人在喊杀,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喊“走水了”。 整个大营像一口煮沸的锅,翻腾滚动,到处都是逃窜的人影。 她愣了一瞬,不知该往哪儿去。 然后她看见了一面旗。 火光中,那面旗被一个骑马的士卒高高举着,旗上是一个字 扈。 扈三娘浑身一震。 那是她扈家的旗! 是她扈三娘的扈,是扈家庄的扈。 她呆呆地看着那面旗,看着旗下那个骑马冲杀的身影。 那个身影,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兄长。 是她从小跟着长大的兄长,是喜欢教她读书认字的兄长,是经常在父亲面前替她求情的兄长,是扈家庄被屠那夜、她以为已经死了的兄长。 扈成。 他甚至记得,当初哥哥抚摸着她的头说“三娘,以后哥哥就叫飞天虎!谁敢欺负你,我就化身飞天的大虫吃了他!哈哈!” 扈三娘的眼眶忽然就湿了,浑身开始颤抖,想要发出声音,但是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 她竟然一时失语了… 而此时一个梁山小校正在不远处张弓搭箭,准备射向毫无防备的扈成。 扈三娘控制着自己已经有些无法控制的身体,慢慢靠近。 那小校也发现了扈三娘,连忙开口“扈头领,你且看我取…” 那一瞬间,她没有犹豫。 刀光一闪,身边一个梁山小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刀枭首。 到死那小校都没明白,自家头领为什么要杀他! “扈家在此!”她厉声大喝,声音穿透火光与喊杀“梁山贼寇受死!” 她身边的几个喽啰惊呆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扈三娘提日月双刀,快速出手,她的武艺本就不俗,此刻又是突然袭击,因此杀几人说是砍瓜切菜也不为过,随后她大步往那面旗帜的方向冲去。 “兄长~” “兄长…” “兄长!” 她喊,声音嘶哑。 起初是颤. 随后是绵长。 最后是洪亮! 扈成听到了。 纵然是刚才心中已经确定,可是真的听到了喊声,他才敢完完全全的确认,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妹妹:扈三娘! 他勒住马,抹了一下脸上的血渍,看向那个冲过来的女子。 火光映在她脸上,鲜血沾在她身上,但那双眼睛,还是他熟悉的。 扈成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去。 两兄妹在火光中相遇。 第56章 连灭两将 扈三娘扑进他怀里,浑身颤抖,哽咽失声,说不出话来。 扈成抱着她,用力抱了抱,然后推开,看着她。 “三娘。”他开口,声音平静“你活着,就好。” 扈三娘抬头,眼中满是泪水:“兄长你还活着,你…你怎么…” 扈成并没有回应扈三娘,目光从她脸上移过,落在她身后那些正往这边涌来的梁山人马身上。 “三娘。”他打断了后者的开口,声音平静“往后有的是时间说话。今夜,先随兄长杀这些梁山恶人,为我扈家庄的人报仇雪恨。” 扈三娘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火光中,一彪人马正从营寨深处冲来,为首那人,黑脸短须,手提一柄开山斧,正是梁山步军头领云里金刚宋万。 云里金刚宋万是梁山元老,王伦时代就在山上坐着第四把交椅。 后来晁盖上山、宋江上山,他位次一降再降,却从无怨言。 今夜他在帐中睡得正沉,被喊杀声惊醒,冲出帐外时,营中已是一片火海。 他来不及多想,提起斧头,召集身边的喽啰,便往中军帐方向冲。 公明哥哥还在里头! 冲到半路,迎面撞见一彪人马。 火光中,他看见了扈成,看见了栾廷玉,看见了扈三娘! 然后他愣住了。 “扈三娘?”他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你、你怎么跟贼人站在一处?” 扈三娘没有答话。 她只是缓缓提起手中日月双刀,刀锋上还淌着方才那个小校的血。 宋万脸色大变,刹那间明白过来:“你反我梁山?” 话音未落,一匹战马已冲到近前。 杜壆的丈八蛇矛在火光中抖成一团寒芒,没有任何花哨,直刺宋万咽喉。 宋万慌忙举斧相迎。 “当” 斧柄与矛杆相交,火星四溅。 宋万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双臂酸麻,虎口震裂,那柄开山斧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此人是何方神圣,怎地如此大力! 不等他反应过来,杜壆长矛一抖,矛尖如毒蛇吐信,已刺到他胸前。 宋万拼尽全力侧身闪避,那矛尖擦着他肋下划过,划开皮甲,在肋骨上留下一道血槽。 “啊!”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此刻已经是吓破了胆,就想跑。 但是杜壆得势不饶人,战马前冲,长矛横扫。 “噗” 这一矛正中宋万颈侧,矛尖从左边刺入,右边穿出。 宋万瞪大了眼睛,口中涌出鲜血,身子晃了晃,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杜壆收矛,看也不看地上的尸首,拨马便往另一处冲去。 从照面到毙命,前后不过一合。 云里金刚宋万,死! 扈成策马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淡淡道:“首级收着。” 身后有士卒上前,斩下首级挂于马上。 宋万从出场到死亡,其实也就一会的功夫,扈三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认得宋万。 这人憨厚老实,在山上从不与人争执,逢人便笑呵呵的。 她嫁林冲那日,宋万还送了她一匹绢,说是贺礼。 可此刻,他躺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 扈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三娘,血债还未偿,跟上。” 她猛地回神,是啊,无论宋万是什么样的人与她何干? 梁山屠了扈家庄,那就是扈家庄的仇人,她握紧双刀,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营寨东南角,另一场厮杀正酣。 火眼狻猊邓飞,原是饮马川的二寨主,使一条铁链,有万夫不当之勇,喜食人肉,原著中诗句:“多餐人肉双睛赤,火眼狻猊是邓飞。” 他上山后因其武艺在梁山步军中是有名的悍将。 今夜他被喊杀声惊醒,冲出帐外时,正撞见一队人马杀来。 为首那人,使一条丈八蛇矛,马快枪急,杀人如割草。 邓飞眼见宋万冲上去,只一合便被刺落马下,心中惊诧。 但也仅仅只是惊讶,毕竟宋万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三流都算不上,也就是人高马大了一点。 原本想着攻打高唐州没立上什么功劳,此刻若是杀了眼前这人,绝对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提起铁链,往那人马后冲去。 “梁山邓飞在此,贼将休要张狂!” 铁链呼啸而出,缠向那人后心。 杜壆听得脑后风声,头也不回,长矛往后一撩,正撩在铁链上。 “哗啦”一声,铁链缠上矛杆。 邓飞大喜,奋力一拉,想将那人拉下马来。 可他一拉之下,那人纹丝不动。 杜壆回过头来,火光映在他脸上,面无表情。 他手腕一抖,长矛猛地一旋,那缠在矛杆上的铁链竟被他生生绞断! 邓飞大惊失色,这铁链是他成名兵器,跟随他十数年,从未被人如此破过。 不等他反应过来,杜壆已拨马冲来。 “梁山邓飞?不过如此,记住杀你的人乃是高唐州,灵城寨,知寨麾下指挥,九头狮子:杜壆!” 伴随着话音落下,杜壆长矛刺出,快如闪电。 邓飞举着半截铁链想要格挡,却哪里挡得住? “噗” 矛尖直接冲断铁链,攻势不减,正中他的心口,从后背穿出。 邓飞惨叫一声,仰面倒地。 身子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火眼狻猊邓飞,死! 随后只见杜壆长矛一扫,邓飞头颅滚落,被他一挑,直接落入了后面跟着的灵城寨士卒手中。 马麟是跟着邓飞一起冲出来的。 他的诨号是铁笛仙,原是小番子闲汉出身,是黄门山四杰之一,专门打家劫舍的匪寇,后上梁山,使一把滚风刀,武艺虽不算顶尖,因为人处世圆滑,有些文墨,也颇得宋江器重。 他亲眼看见邓飞被那使矛的猛将一矛刺死,他的武艺比起邓飞差距不小,因此见到这一幕,吓得是肝胆俱裂,转身便逃。 可没跑出几步,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黑面虬髯,手提一柄鬼头大刀,正是潘忠。 马麟从甲胄上认出这是方才冲营的贼人之一,也不搭话,举刀便砍。 潘忠侧身一闪,让过那一刀,手中鬼头大刀顺势横扫。 马麟慌忙收刀格挡。 “当” 两刀相交,马麟只觉虎口一震,那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骇然:此人好大的力气! 马麟的实力处于小骠将中间段,而潘忠最差也是强小骠,甚至于弱八骠的实力,自然是稳压后者一头。 潘忠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大刀一收一放,又是一刀劈来。 马麟拼尽全力架住,脚下却已踉跄。 潘忠忽然变招,刀锋一转,斜劈下来。 第57章再斩三员 马麟闪避不及,被一刀劈在颈侧。 “噗” 人头飞起,鲜血喷涌。 那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 潘忠收刀,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头,吐了口唾沫:“呸,什么梁山好汉,不过如此。” 铁笛仙马麟,死! 杨林外号锦豹子,原是绿林中独行的好汉,后经公孙胜引荐上山。 他武艺平平,却机警灵活,而且在原著中他是梁山第一幸运儿。 用一句话来概述杨林的一生就是:本事不大、功劳不高、磨难没有、善终到走,梁山所有人的苦他没吃,所有的福他全享。 因此今夜一见势头不对,转身便往营外跑。 他跑得极快,专拣火光暗处钻,眼看着便要冲出营寨。 正巧将刚才宋万、邓飞、马麟的死看的真切。 因此更不敢久留。 眼见着就要离开营寨之时。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杨林听到风声,也不知道是哪个方向,随便一歪,箭矢居然被他躲了过去,还不等他多想,又一支箭矢破风而来,他再此低头,仿佛后脑长眼一般,又躲一箭。 第三箭再来! 他本能的还歪了头。 却忽然觉得心口一疼,箭矢正中他的后心,从心口处穿出。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心口露出的箭簇,身子晃了晃,扑倒在地。 扈成收起长弓,策马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 “跑得倒快,运气也够好。”他淡淡道“可惜,纵使你万般运气傍身,也挡不住一箭穿心,你的好运,遇到我扈成的那一刻!到头了!” 锦豹子杨林,死! 摩云金翅欧鹏,原是黄门山大寨主,使一把铁枪,武艺不俗。 上山也是马军中有名的猛将。 今夜他带着十几个亲信,死守在中军帐外。 他看见宋万死了,邓飞死了,马麟死了,杨林不知去向。 他没有退。 公明哥哥还在帐中,他便是死,也要死在公明哥哥前面。 一彪人马冲来,为首那人,白面长须,提一杆长枪,正是栾廷玉。 欧鹏认得此人,祝家庄的教师,当年梁山打祝家庄时,此人杀了不少梁山人马。 “栾廷玉!”他厉声大喝“你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与梁山为敌,祝家庄的结局你莫非忘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不提祝家庄倒还好,一提栾廷玉怒从心起,不答话,挺枪便刺。 欧鹏举枪相迎。 两人战在一处。 枪来枪往,寒芒闪烁。 欧鹏武艺不弱,但眼下的情形他心中惊惶,栾廷玉却心如铁石,此消彼长之下,本就有着不小差距武艺的两人,如今却是差的更远了。 因此战到五合,栾廷玉忽然变招,一枪虚晃,引开欧鹏的枪,顺势一枪,刺入他小腹。 欧鹏惨叫一声,身子往前扑倒。 栾廷玉收枪,看也不看他一眼,拨马往中军帐冲去。 身后士卒自觉的枭首带走! 摩云金翅欧鹏,死! 眼见着不少士卒正在向中军靠拢,扈成知道,绝对不能在外围在浪费时间了,一旦中军稳住,那么今夜就只能到这里了,因此他手中刀一挥,大喝一声“随我杀向中军方向!” 此时的中军帐外,已乱成一团。 宋江被吴用从帐中拉出来时,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脸上还带着酒意。 “军师!军师!”他惊慌失措“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莫要如此拉我,若被兄弟们看到成何体统!有失我的尊严!” 吴用无奈的看着面色铁青的看着宋江,开口解释:“有人袭营。哥哥快走!” 宋江这才四下一望,只见整个大营已是一片火海,喊杀声四起,到处都是逃窜的梁山喽啰人影。 他的心沉了下去。 眼下情形明显已经大败! “谁?是谁!”他失声道“是谁敢袭我梁山大营?” 没有人回答他。 秦明提狼牙棒冲过来,甲胄穿的也是歪七扭八,大声道:“公明哥哥快走!是灵城寨的人!有人看见栾廷玉了,还有....!” “还有谁?”吴用皱眉问道。 “扈家庄扈成!”秦明连忙回道 宋江一怔,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扈成?哪个扈成?” “独龙岗上的扈家庄少庄主:扈成!”秦明急道“他没死!他带着人来报仇了!” 宋江一听,酒全醒了,脸色大变。 扈家庄。 扈成。 那个被李逵屠杀满门的扈家庄少庄主。 那个被他认作义妹的扈三娘的兄长。 他没死。 他来报仇了。 这仇乃是不死不休啊! “三娘呢?”宋江忽然想起“三娘在哪儿?” 秦明摇头:“不知道!营中太乱,找不见!” 宋江刚才脑海中第一反应是擒住扈三娘逼扈成停手,毕竟扈三娘和扈成乃是亲兄妹,也是扈成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了。 但是扈三娘不见了,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当然他也低估了扈成复仇的决心! 即便是扈三娘真的被绑了,结局也不会是宋江想的那样。 就在这时,一支人马冲来。 为首那人,面如寒玉,眼神沉凝如深潭,身姿挺拔如青锋劲松,一身玄色窄袖劲装紧束身形,利落无半分赘余。 胯下良驹神骏非凡。 他左肩斜挎一张宝弓,弓身打磨油亮温润,旁悬豹皮箭囊,数支雕翎长箭整齐倒插,羽尾轻颤。 手中握一口三尺镔铁雁翎长刀, 弓刀相映,人马合一,神俊无双! 他身后三人,一人手握丈八蛇矛,正是九头狮子杜壆。 另一人手持玄铁长枪,乃是铁棒栾廷玉。 还有一人鬼头大刀紧握,不是黑面虎潘忠还能是谁! 而在在几人身后则是一女子,束腰挺胸(呃,不知道是躯好还是胸好!),飒爽利落。双手各握一柄日月双刀,一弯一直、寒光凛冽,一丈青扈三娘。 宋江看见扈三娘的那一刻,什么都明白了,扈三娘不是失踪了,而是内应,当然这是宋江的个人想法。 此时的扈三娘策马来到扈成身边,手提日月双刀,刀锋上还淌着血。 那不是梁山好汉的血。 那是扈家庄仇人的血。 扈成也勒住战马,目光越过层层火光,落在那座被众星拱月般护在中央的中军大帐上。 【诸位哥哥抱歉:因小弟的失误,年月写错,眼下是重和年间,写成了宣和,后面会改过来,再此鞠躬致歉】 第58章那一箭的情 帐外已聚起数百人。 当先一人,面黑身矮,披一件青色单衣,立在火光中,正往这边张望。 那张脸上,惊惶还未褪尽,却已强撑着挤出几分镇定之色。 宋江! 扈成握着缰绳的手倏地收紧。 那一瞬间,他眼前闪过的不是宋江的脸,而是另一幅画面! 扈家庄的废墟。 父亲的头颅在扈家祠堂,眼睛还睁着。 娘子的尸身躺在血泊中,肚子被剖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知寨!” 杜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稳:“宋江就在那里。可要冲杀?” 扈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画面压回心底,目光扫过中军帐外的阵势 秦明横狼牙棒立在最前,浑身杀气腾腾。 花荣张弓搭箭,箭簇在火光中闪着寒芒。 孙立提枪护卫在宋江身侧,面色紧绷。 还有二三百个悍勇喽啰,持刀挺枪,护成一道人墙。 硬冲,能冲进去。 但要死多少人? 能否一定杀得了宋江? 若是反被包围怎么办? “不急。”扈成缓缓道“我们人少,倘若陷入重围,再想找生路,难如登天。” 他偏头看向身侧。 扈三娘立马横刀,正望着中军帐方向,眼中神色复杂。 有恨。 有怒。 还有一丝惘然? “三娘。”扈成开口。 扈三娘转过头来。 扈成看着她,轻声道:“今夜,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尽管去。兄长在你身后。” 扈三娘一怔。 随即,她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她拨马而出,缓缓向中军帐方向行去。 日月双刀提在手中,刀锋上的血已凝成暗红色。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宋江!” 她的声音清冽,穿透满营的喊杀与惨叫,落入中军帐外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皆是一愣。 宋江抬起头,看见扈三娘的那一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惊讶、疑惑、还有一丝隐约的了然。 “三娘?”他开口,声音竟还带着几分往日里的温和“你……你这是做什么?” 扈三娘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宋江。”她一字一句道“你叫我什么?” 宋江一怔:“三娘,你是我义妹,我自然……” “住口!” 扈三娘忽然厉声打断他,声音尖利,几近撕裂。 “义妹?你宋江认我做义妹,不过是为了堵天下人的嘴! 不过是为了掩盖你梁山的累累罪行! 不过是为了让我替梁山卖命!” 她纵马上前几步,刀锋直指宋江。 “扈家庄三百余口,被你们梁山屠尽!我父亲、我嫂嫂、我那些叔伯兄弟,一个个死在你们刀下! 我嫂嫂肚子里还有孩子!还没出世的孩子!”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眶中泪水滚落,却咬紧牙关,不让哭声泄出。 “那一夜,我在祝家庄外头,被你们擒住。 我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我以为……我以为兄长死了,父亲死了,嫂嫂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我以为我扈三娘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了亲人!” “可你们怎么对我说的?” 她盯着宋江,目光如刀。 “宋江,你对我说:‘三娘,扈家庄的事,是李逵那厮莽撞,我也没想到会如此。你且宽心,往后梁山便是你的家,我等便是你的兄弟。’” “李逵?” 她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 “李逵杀了我全家,你宋江一句‘莽撞’就揭过去了?你认我做义妹,我就得感恩戴德,替你们卖命? 这些人屠了我家人,我反要视他们如手足亲人! 哈哈,这天下可还有道理吗?” “但是我忍了。” 她一字一句道,“我日日夜夜忍着。 杀李逵?我杀不了。 他身边总有你们的人护着。 我只能在梦里杀他,一次一次,杀了几百次。” “我等。” “我等一个机会。” 她看着宋江,眼中泪水干了,只剩下冷冰冰的恨意。 “今夜,我真兄长来了。” “今夜,我有了依靠!” “宋江,你的死期到了。” 宋江脸上温和的神色终于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明在一旁听得火起,厉声大喝:“扈三娘!梁山待你不薄,公明哥哥更是视你为亲妹妹,不过是些许恩怨,你竟敢……”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直奔扈三娘面门! 箭快如电。 扈三娘听见风声,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 扈成见状也是大惊,他未曾想到此时居然会有人放冷箭,想做些什么,却也是来不及了! 那箭矢在火光中一闪,已到眼前 “噗” 一声箭入甲胄的脆响发出。 扈三娘呆呆的望着眼前的高大身影。 豹子头,林冲! 林冲横枪立马,挡在她身前。 那一箭,正中他左肩。 箭头穿透皮甲,没入血肉,只剩一截箭杆露在外头。 鲜血顺着箭杆淌下来,滴在马背上,滴在地上。 花荣立在远处,手中弓弦还在震颤,脸上满是惊愕。 “林教头……你……” 林冲没有看他。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扈三娘。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常年沉郁的面容上,此刻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娘。”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没事吧?” 扈三娘呆住了。 她看着林冲肩头的箭,看着那越淌越多的血,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半晌,她才艰难道:“你……你为什么……” 林冲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个持弓而立的身影。 花荣见到林冲的态度之后,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道:“林教头,这贱人反了梁山,你……” “她是我妻子。”林冲打断他,声音平静“花知寨要杀我妻子,我林冲自然要挡。” 花荣语塞。 宋江的脸色沉下来:“林教头,你也要反?” 林冲看向宋江。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温和,仁厚,满面慈悲。 可林冲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 他好像看到了很多人! 东京城里那张脸呢? 那个在白虎节堂设下圈套,将他林冲陷害入狱的的那张脸! 那个将他林冲逼得家破人亡、逼得贞娘悬梁自尽的那张脸! 陆谦当初对他的脸就是如此!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一年,他在东京城里,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有娇妻美眷,有前程似锦。 想起那一日,贞娘被人调戏,他一拳打过去,打出了祸端。 想起那一路,他被押解,被折磨,被逼得走投无路。 想起那一夜,贞娘悬在梁上,身子已经凉透,眼睛却还睁着,望着他。 “冲哥……你为何不救我……” 他闭上眼。 第59章黑旋风,你还记得我吗? 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犹豫。 “宋江。”他开口,声音低沉“梁山对林某有恩,林某不反梁山。林某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他顿了顿,缓缓道:“当年在东京城里,林某没能护住贞娘。这一世,林某不能再护不住三娘。” 宋江脸色铁青。 秦明早已按捺不住,暴喝一声,纵马冲出! 他知道擒贼先王的道理,狼牙棒高高抡起,直奔扈成! “扈成小儿!拿命来!” 不等扈成反应,他的身后,杜壆一夹马腹,迎了上去。 两马相交,狼牙棒与丈八蛇矛撞在一处! “当” 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秦明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双臂酸麻,虎口震裂,那根狼牙棒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此人……此人好大的力气! 杜壆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长矛一抖,化作漫天矛影,罩向秦明。 秦明咬紧牙关,拼死抵挡。 五合。 十合。 十五合。 秦明越战越心惊。 他号称霹雳火,性如烈火,武艺刚猛,在梁山马军中能排进前三。 可眼前这人,枪法沉稳如山,力道雄浑似海,每一矛刺来,都让他不得不拼尽全力去挡。 二十合上,杜壆忽然一声暴喝,长矛横扫。 秦明举棒相迎。 “当” 狼牙棒脱手飞出。 秦明虎口鲜血淋漓,踉跄后退。 杜壆挺矛便刺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奔杜壆后心! 杜壆听得风声,长矛往后一撩,将箭矢拨开。 不过心中却是惊出一身冷汗,强如他这般的武将,也怕暗箭偷袭! 小李广花荣! 他趁着杜壆与秦明厮杀,已悄悄引弓,想偷袭杜壆。 便在此时,花荣再次张弓,抽出了一支箭。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拉个满月,一支利箭直射他的面门。 花荣猛地转头避开。 定眼看去! 扈成手持长弓,正冷冷看着他。 “花荣。”扈成淡淡道“梁山第一神箭手。我倒是想领教领教。” 花荣脸色一变,张弓搭箭,又是一箭射来。 扈成侧身一闪,那箭擦着他耳边掠过。 他同时搭箭,回射一箭。 花荣闪身避开。 两人隔着数十步,箭来箭往,连射数箭。 花荣的箭法确实精湛,每一箭都奔着要害去。 可扈成的箭也不弱,且他根本不求伤敌,只求牵制他要让花荣腾不出手来偷袭旁人。 花荣连射七八箭,都被扈成挡下或避开,心中渐渐焦躁。 他偷眼去看,只见秦明已被杜壆逼得险象环生,若无旁人救援,不出三合必死。 他咬牙,又想搭箭射杜壆 “嗖!” 扈成一箭飞来,直取他咽喉。 花荣慌忙闪避,那箭贴着他脖子飞过,划开一道血痕。 他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分心。 而其他人此刻也乱战在了一起,栾廷玉再次对上孙立,潘忠与杨雄石秀战在了一起。 而扈三娘,双刀飞舞,只几个回合便有十几人死于她的双刀之下。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响起。 “扈三娘!你这贱人!拿命来!” 船火儿张横提一口朴刀,从斜刺里突然冲出来,满脸狰狞,刀光一闪,直奔扈三娘砍去。 他白日里随军破城,杀得兴起,晚上喝的不少,此刻酒还未醒,眼见扈三娘反了梁山,心头火起,哪管什么林冲不林冲,提刀便砍。 因为是偷袭,扈三娘举刀相迎。 可张横力道也不小,这一刀劈下来,仓促抵挡之下,震得她手臂发麻。 张横得势,又是一刀。 扈三娘架住。 张横第三刀又到,眼见着就要伤到扈三娘之际… “噗!” 一杆长枪从张横后心刺入,前胸穿出。 张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枪尖。 他转过头,看见林冲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林……林教头……”他口中涌出鲜血“你……你……” 林冲没有说话。 他手腕一抖,抽出长枪。 张横的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 扈成、宋江、吴用、花荣等在场之人都被这一幕给惊住了。 还是吴用反应最快,拉住宋江的缰绳,宋江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后撤。 此时的林冲看也不看张横的尸体,只是看向扈三娘。 “三娘。”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没事吧?” 扈三娘怔怔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至极。 有感激。 有困惑。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林冲……”她喃喃道“你……” 话音未落,一声狂暴的怒吼炸响。 “林冲!俺宰了你!” 刚被人从死猪状态中喊醒的李逵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也傻眼了,但是回过神来,却是暴怒而起。 他从火光中冲出来,浑身血迹,腿上还缠着绷带,却跑得飞快。 两把板斧在火光中闪着寒芒,直奔林冲砍去。 “反了!都反了!俺铁牛砍死你们!” 他狂吼着,板斧抡圆,砍向林冲。 林冲挺枪相迎。 “当!” 枪斧相交,火星四溅。 李逵力大,这一斧震得林冲手臂发麻。 他肩头还有伤,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力气渐渐不支。 李逵却不管不顾,一斧接一斧,疯狂砍来。 “俺砍死你!砍死你!” 林冲勉力支撑,节节后退。 扈三娘见状,提刀要上。 扈成却忽然喝道:“三娘,退后!” 扈三娘一怔。 扈成目光死死盯着李逵,缓缓抬起手。 “长钩,套索,上!” 身后,十余名精锐士卒应声而出。 他们手持长杆铁钩,杆长丈余,钩尖锋利。 这是扈成专门让人打造的,专为对付李逵、邓飞这种步战猛将。 李逵正砍得兴起,忽觉腿上一紧。 一根套索套住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一看,大骂一声,挥斧去砍。 可刚砍断一根,又是两根套上来。 长钩也从四面八方探来,钩住他的板斧、钩住他的衣甲、钩住他的肩膀。 “放开俺!放开俺!” 李逵狂吼,奋力挣扎。他力气确实大,几个士卒被他拽得踉跄。 但扈成早有准备。 长钩的钩杆都是硬木所制,韧性极好。钩住之后,士卒们不与他硬拽,只是死死钩住,随着他移动。 李逵往前冲,钩杆跟着往前。 李逵往后退,钩杆跟着往后。 他始终摆脱不了这些钩子,就像一头被渔网罩住的猛兽,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来。 扈成冷冷看着,缓缓抽出腰间佩刀。 “李逵。”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李逵猛地抬头。 火光映在扈成脸上,那张脸平静得可怕。 “黑旋风,可还记得我吗?” 第59章好汉?你李逵也配? 李逵瞪着他,忽然咧嘴笑了:“是你!俺记得你!扈家庄那个少庄主!俺一斧一个,砍得痛快!你娘子肚子里那个小的,俺也砍了!哈哈哈!” 扈成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刀,一步一步向李逵走去。 他此时的内心只觉得一股怒火爆炸,他想一刀,一刀的将李逵砍成人彘,砍成肉泥,砍成…(还能砍成什么呢?) “知寨!让某来!”潘忠的一声喊,让怒火中烧的扈成突然清醒。 他摇摇头。 归刀入鞘,走到李逵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被长钩套索制住的恶汉。 李逵还在笑,笑得满口是血。 “来啊!砍俺啊!俺铁牛要是皱一下眉头,不是好汉!” 扈成看着他。 看着这张丑脸。 看着这双眼。 看着那一口又黑又黄的牙… 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娘子躺在血泊中,肚子被剖开,眼睛还睁着。 “夫君……我们的孩子……”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没有怒,只有冷。 “李逵。”他一字一句道“你放心,你肯定会死的,我说的,玉皇大帝来了都没有用! 不过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 我们的账如果这样算,就太便宜你了!” 他抬起手。 身后,一个士卒递上一根铁链,链端是一个铁环。 扈成接过,走到李逵身后。 李逵挣扎着要回头,却被长钩死死钩住。 扈成将铁环套在李逵颈上,用力一收。 铁环收紧,勒进皮肉。 李逵闷哼一声,眼中凶光闪烁。 扈成也不理会,将铁链另一端扔给士卒:“穿了他的肩胛骨,锁起来。好生看好!” 李逵破口大骂:“扈成!你算甚么好汉!有本事放开俺,跟俺单打独斗!俺……” 扈成抬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李逵的声音戛然而止,满口是血,吐出一颗牙来。 扈成低头看着他,轻声道:“好汉?你李逵也配吗? 我扈成长这么大,还从未听说好汉会滥杀无辜,好汉会吃人饮血!(原著中梁上很多人都有记载食人的!光江州一场“白龙庙小聚会”就有三十人之多!) 另外我扈成从来不是什么好汉。 我是来讨债的,对于你来说,我就是你的索命阎王,但在这之前得让你享受到人间之苦!” 他那双眼睛静如止水,但是凶煞如李逵这般的人物此刻却也因为他的眼神,一时之间不敢在喊叫。 他转身,不再看李逵。 士卒们上前,用铁链穿过李逵的肩胛骨。 李逵惨叫一声,浑身抽搐,终于昏死过去。 扈三娘看着这一幕,眼眶又湿了。 她走到扈成身边,轻声道:“兄长……” 扈成拍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看向远处。 刚才的一番激斗之中,从张横被杀的那一刻,宋江已经知道了林冲的态度,在加上杜壆等人的勇猛,和吴用眼神的提醒,他已趁乱带着吴用、孙立等人,往营寨深处退去,当然数百亲兵自然只多不少。 花荣且战且退,手中的弓还在射箭,却已乱了章法。 秦明被杜壆刺伤大腿,被几个喽啰拼死救下,拖着他往后退。 时迁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不见了。 扈成没有追。 眼下他身边只有数十人,纵然是追上了也不一定能杀得了宋江,甚至于还有可能白搭多条人命。 被反杀的几率也不小。 说到底还是自己实力太差,若是自己今日带来的有精兵三千八,何愁不能将宋江的人头带回家?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知寨。”杜壆策马上前,沉声道“梁山人马溃散,至少折损三千有余。我军伤亡……”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卒,轻声道:“阵亡一百二十余,重伤五十余,轻伤三百余。” 扈成点点头,没有说话。 以八百对六千,如此战果,已经可以说是大胜了。 “可还整顿兵马追击?”潘忠此时也是一脸疲态的走上前来。 扈成摇头,熟知原著的他知道,高廉死了,朝廷不会放过梁山的,呼延灼打梁山的剧情,也在今年,那时还有机会。 “我们整顿,梁山也会收拢,再追就是正面作战,梁山定然会殊死一搏,不值当,兴许天不亡宋江!” 他看向不远处。 林冲还未离去,立在那里,肩头的箭伤还在流血。 他望着扈三娘,眼中神色复杂。 扈三娘也望着他。 两人隔着火光对视,谁也没有开口。 良久,林冲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苦涩。 “三娘。”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保重。” 他翻身上马,缓缓往营寨外行去。 扈三娘嘴唇动了动,想喊住他,却终究没有出声。 扈成看着林冲的背影,忽然道:“林教头。” 林冲勒住马,没有回头。 扈成缓缓道:“你今日救了三娘。扈成记下了。他日再见,扈成会让你三分。” 林冲沉默片刻,开口回应:“不必。”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林冲救的是自己。” 战马缓缓前行,消失在火光尽头。 当年雪夜上梁山,双脚踏上绿林路! 如今孤身往北走,不知前方何归处! 豹子头,林冲! 扈成感慨,收回目光,看向扈三娘。 扈三娘眼中噙着泪,却咬着唇,不让它落下。 终究是拜过堂,成过亲,相敬如宾数月! “三娘。”扈成开口“走吧。回家!” 扈三娘听到“回家”二字,先是愣神片刻,接着看着扈成,重重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林冲消失的方向,拨马转身,跟着扈成往营外行去。 身后,梁山中军大营还在燃烧。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些白日里还志得意满的梁山好汉,此刻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 扈成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东方那一线鱼肚白,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够。 还不够。 李逵擒了,还有宋江。 纵然宋江死了,还有梁山。 梁山灭了,还有这吃人的世道。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今夜,他先收了一笔利息。 他忽然想起那夜在扈家庄废墟上,对着娘子的遗体发下的誓言。 “扈成在此起誓,终此一生,必报此仇。梁山上有一个算一个,血债血偿。” 他抬头望向渐亮的天空,轻声道:“娘子,你在天上看着。这只是开始,李逵只是开始!” 第61章公明哥哥吐血了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宋江被吴用、孙立等人护着,踉踉跄跄往东奔出十余里,直至听不见身后的喊杀声,方才勒住马。 他勒住马的那一刻,身子晃了晃,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哥哥!”孙立急忙扶住。 宋江摆摆手,喘息未定,回头望去。 来路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那半边天都烧红了。 那是他的大营。 那是他梁山七千精锐的大营。 “七千人马....”宋江喃喃道“七千人马....,一夜之间....,我宋江是罪人,罪人啊!”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一红,泪水滚落下来。 吴用策马上前,轻声道:“哥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清点人马,收拢溃兵,再做计较。” 宋江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点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一战,死几千人在宋江心中,倒是小事,重要的是很伤他宋江的威名,也会让他在梁山上的威信下降。 正想着,陆续有溃兵寻来。 三三两两,浑身烟尘,丢盔弃甲,见了宋江便跪地大哭。 宋江一个一个扶起来,拍着他们肩膀,说着“受苦了”、“活着就好”,脸上的神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半个时辰后,聚拢的溃兵已有两千余人。 又过了半个时辰,又有千余人寻来。 宋江立在道旁,看着这些残兵败将,心中五味杂陈。 有头领陆续赶来。 花荣最先到,面色惨白,右臂上缠着绷带。 他见了宋江,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公明哥哥,花荣无能,护不住大营” 宋江连忙扶起他:“贤弟快起!贤弟身上有伤,何须如此!” 花荣起身,咬牙道:“待下次再见面,定然要一箭射死扈家的一对豺狼。” 宋江能说什么?只得安慰:“非贤弟之过,是宋江大意了。” 花荣一听,见宋江将过错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自然又是一番感动。 秦明是被两个喽啰架着来的。 他大腿上中了一矛,虽已包扎,却仍血流不止,面色惨白如纸。 见了宋江,他推开喽啰,强撑着要跪,却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宋江抢上前扶住他:“秦统制!秦统制!” 秦明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恨:“公明哥哥,那使矛的贼将端的厉害,秦某…秦某不是他对手!” 宋江连连点头:“宋江知道,宋江知道。贤弟快养伤,莫要再动。” 时迁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 他一身烟尘,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见了宋江,扑通跪倒:“公明哥哥!时迁无能!时迁见势头不对,那个…那个…就先躲起来了,时迁有愧哥哥信任。” 宋江眼神有些冷意的看着时迁,不过还是扶起他,叹道:“时迁兄弟能活着回来就好,往后情报之事还需你多多用心。” 时迁左右看看,忽然压低声音道:“公明哥哥,时迁逃出来时,远远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宋江心中一紧,时迁为人他是知道的,藏不住事,眼下定然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时迁吞了口唾沫:“看见李逵哥哥被扈成那厮拿住了。” 宋江身子一震,脸色大变。 “铁牛?铁牛被拿了?” 时迁点头:“时迁亲眼看见,扈成那厮用长钩套索,把李逵哥哥制住,用铁链穿了肩胛骨李逵哥哥惨叫一声,就昏死过去了。” 宋江身子晃了晃,孙立急忙扶住。 宋江闭上眼睛,眼角又有泪渗出。 “铁牛啊…铁牛…你怎的如此莽撞…” 他喃喃念着,声音哽咽,自己的铁杆心腹,又少一人! 此消彼长之下,他在梁上话语权还剩多少? 正说着,远处又有几人狼狈而来。 那几人,衣甲不整,显然是溃兵。 宋江抬眼望去,忽然瞳孔一缩。 那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留守李应营寨的偏将,他记得此人姓陈,是李应从李家庄带上山的老人。 那陈偏将浑身是血,见了宋江,扑通跪倒,放声大哭:“公明哥哥!公明哥哥!李头领…李头领他…” 宋江心头一沉,急忙问道:“李应兄弟怎么了?吕方、郭盛两位兄弟呢?” 陈偏将哭道:“昨夜昨夜灵城寨那帮贼人,趁夜袭了咱们的营寨!李头领、吕头领、郭头领都、都战死了!” 宋江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都...都战死了?” 陈偏将泣不成声:“小的带人拼死杀出重围,逃出来的只有这几人了...” 宋江闻言猛地身子一晃! 胸口瞬间堵得死死的,一股子滔天闷气直冲天灵盖,根本压不住,张口就是一大口热血狠狠喷了出来! 喷的地上一片嫣红~~ “哥哥!”花荣大惊,急忙扶住。 其他人也是赶忙上前,宋江一把推开他,踉跄几步,仰天大哭。 “李应兄弟!吕方兄弟!郭盛兄弟!” 他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 “宋江无能!宋江对不起你们!宋江…宋江连你们的尸首都收不回来啊!” 他哭着,忽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众头领大惊,纷纷上前搀扶。 宋江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咚咚作响。 “王英兄弟死了!雷横兄弟死了!白胜兄弟死了!李立兄弟死了!戴宗兄弟至今下落不明!宋清…宋清他…” 他说到宋清,忽然顿住,浑身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吴用轻声安慰:“宋清兄弟,他还是没有消息,但是并不代表他死了。” 宋江伏在地上,肩膀抽搐,哭得说不出话。 良久,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眼中却闪过一丝极深的恨意。 “扈成。”他一字一句道“宋江与你,不共戴天。” 花荣咬牙道:“公明哥哥,待回山整顿人马,花荣愿为先锋,去高唐州取了那扈成首级!” 秦明也挣扎着道:“秦某…秦某也愿去!” 石秀沉声道:“哥哥,那扈成不过千余人马,侥幸胜了一仗,便以为天下无敌。待咱们回山,点起全寨人马,踏平他那灵城寨,易如反掌!” 宋江听着,缓缓站起身来。 他抹了把泪,脸上的悲痛渐渐敛去,换上往日的温和与沉着。 “诸位兄弟。”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已稳下来“今日之败,是宋江之过。宋江轻敌了,宋江大意了,宋江对不起死去的兄弟。” 众头领纷纷道:“哥哥何出此言!”“是那扈成诡计多端!”“哥哥莫要自责!” 宋江摆摆手,叹道:“回山之后,宋江当在聚义厅上,向晁天王请罪。待整顿人马,查清那扈成虚实,再作计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此仇不报,宋江誓不为人。” 众头领齐声道:“愿随哥哥,报此血仇!” 第62章缴获 宋江点点头,又看向那陈偏将:“陈偏将,你且说说,李应兄弟他们是如何战死的?” 陈偏将抹了把泪,将昨夜之事细细道来。 宋江听完,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栾廷玉、杜壆、柳元、潘忠!” 他喃喃念着这些名字,一一记在心里。 “还有扈三娘。”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宋江待她不薄,认作义妹,许配林教头,如同再造父母。 她却反戈一击,杀我兄弟。 这等背信弃义之人,当碎尸万段。” 花荣忽然道:“说到林教头…” 宋江眉头一皱:“林教头何在?” 众人面面相觑。 时迁小声道:“时迁逃出来时,好像看见林教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宋江脸色一沉。 吴用沉吟片刻,还是说道:“林教头昨夜救了扈三娘。他那一箭,是替扈三娘挡的。” 宋江沉默片刻,缓缓道:“林教头他心中还有结啊。” 他顿了顿,叹道:“罢了。林教头若回山,宋江自当与他分说。若他不回…” 他没有说下去。 众人也都沉默。 张顺眼下不在,众人都非常默契,没有人提张横的死! 天明时分,宋江清点残兵。 七千人马出征,收拢回来的,不过三千有余。 死在城下的,死在寨中的,被火烧死的,被践踏而亡的,逃散不知去向的,加起来足有三千余人。 头领阵亡者:李应、吕方、郭盛、宋万、邓飞、欧鹏、马麟、杨林、张横。 被抓者:李逵! 另有戴宗、宋清二人,至今下落不明,宋江心中已不抱希望,多半也遭了扈成毒手。 王英、雷横、白胜、李立,皆是此前所丧。 算下来,扈成手上,已沾了梁山一十六条人命。 宋江默然良久,终于翻身上马。 “回山。”他轻声道。 战马缓缓东行,身后的火光渐渐远了。 宋江没有回头。 但那缰绳,被他攥得死紧。 扈成再次回到梁山大营时,天已大亮。 火势渐熄,浓烟仍滚滚升起,遮蔽了半边天日。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呛得人眼睛发酸。 八百精兵,活着回来的,六百有余。 阵亡一百二十余,重伤五十余那些重伤的,扈成亲自率军先行送回灵城寨,让扈三娘留在灵城寨安排人全力救治,随后又赶回。 一路上,那些受伤的士卒见知寨如此对他们,纷纷心中感动。 不仅如此,扈成还承诺一定会找最好的医者救治他们,纵然他们落下残疾,也答应给他们安排事情做,让他们下半辈子能有所依! 此事在军中传开,让士卒对扈成的忠心又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此时他策马缓缓行在营中,目光所及,尽是焦尸残骸。 帐篷烧成灰烬,只余焦黑的骨架。粮草垛还在冒烟,底下压着烧得蜷曲的人形。辎重车倾翻在地,轮子还在冒火。 有士卒正在打扫战场,将一具具尸首抬出来,分作两堆 梁山贼寇一堆,灵城寨阵亡弟兄一堆。 扈成翻身下马,走到那堆阵亡弟兄面前。 一个个看过去。 有的很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 有的已是中年,手上满是老茧。 有的死不瞑目,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扈成蹲下身,伸手合上一个年轻士卒的眼睛。 那士卒他认得,叫王二,昨夜还问他“杀了两个贼寇,能赏多少钱”。 此刻他躺在那里,胸口一道刀痕,血已流干。 扈成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里,手按在他眼睑上,良久不动。 杜壆走过来,轻声道:“知寨,梁山贼寇的尸首,已清点完毕。斩首两千三百余级,另有烧成焦尸无法辨认的,约莫还有数百。” 扈成点点头,站起身来。 “我军阵亡一百二十余,重伤五十余。”杜壆继续道“轻重伤员三百余,但大多是皮肉伤,将养几日便能恢复。” 扈成“嗯”了一声,问道:“缴获如何?” 杜壆道:“梁山贼寇从高唐州抢来的粮食,大半烧毁,小半尚存。某已让弟兄们将辎重、金银收敛在一处,请知寨过目。” 扈成随他来到一处未烧尽的帐篷前。 帐中堆满了箱笼、包裹、麻袋,足有数十件。几个士卒正在清点登记,见扈成来,纷纷行礼。 扈成摆摆手,走到近前,掀开一个箱笼。 满满一箱铜钱,少说有三四百贯。 又掀开一个麻袋,里头是散碎银两,约莫百十两。 再掀开一个包裹,是一匹绢帛,虽被烟熏得发黄,却还完好。 扈成一个个看过去,心中渐渐有数。 他招手叫来扈保,扈保昨夜随柳元去了高唐州,今早刚赶回来问道:“可曾清点明白?” 扈保捧着一本账簿,念道:“回知寨,粗粗清点过了。 财物:约五十万贯。 绢帛:万余匹。 粮米:约十万石,大半被火烧了,这是抢救出来的。 另有刀枪剑戟、衣甲弓箭无数,尚未细数。” 扈成点点头,心中默默算了一笔账。 除了粮食少了点,其余的够他做很多事情。 而首要的就是补兵,和扩军! 也不知道柳元那边如何了。 “还有一样东西!”扈保忽然神情凝重,扈成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疑惑的看向后者。 扈保带着扈成来到了一个帐篷前,这帐篷倒是保存的不错,扈保掀开帐篷,扈成往里一看,脸上的神色有些震惊,重甲,几百副的重甲。 “根据梁山喽啰所说,这是高廉手下飞天神兵的装备,宋江得到时爱不释手,特地派多人把守。” 扈成闻言点头,这几百副重甲比今日收获的总和还要有价值的多。 没曾想高廉耗费的巨资打造的重甲,最后居然便宜了自己。 “好好保管此物”扈保闻言郑重点头,他顿了顿,又问:“柳元那边如何?” 扈保道:“柳指挥昨夜进城,按知寨吩咐,把名单上那些大户都抄了。 今早派人来报,说已控制城中,请知寨速去。” 扈成点点头,翻身上马。 “杜指挥,你带三百人,把这些缴获押回灵城寨。 栾指挥,你带两百人,在此收拾战场,阵亡弟兄的尸首,好生收殓,运回灵城寨安葬。” 他顿了顿,看向潘忠:“潘都头,你带一百人,随我去高唐州。” 潘忠抱拳:“是!” 扈成策马欲行,忽又勒住,回头看向杜壆。 “杜指挥,梁山此败,折损三千余人,头领丧了七八员。宋江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杜壆点头:“知寨是说,宋江会卷土重来?” 扈成道:“他今日逃命要紧,顾不上。等回到梁山,整顿人马,必会再来。”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下一次,他不会轻敌。 下一次,他会倾巢而出。” 杜壆沉默片刻,道:“知寨打算如何应对?” 扈成望向远方,缓缓道:“先拿下高唐州,有了立足之地。再向朝廷请功,谋个正式官职。然后招兵买马,积草屯粮。” 第63章论演技的重要性(加更一章,别名: 第63章论演技的重要性(加更一章,别名:入高唐)(第1/2页) 他收回目光,看向杜壆:“杜指挥,灵城寨的军卒训练就交给你了。 栾指挥,寨墙要加固,壕沟要挖深,陷坑要补足,防御之事你多操心。 匠作营那边,日夜赶工,多造弓弩箭矢。” 杜壆抱拳:“杜某明白。” 栾廷玉也是连忙应是。 扈成点点头,拨马便走。 行了数十步,他忽然又勒住马,回头道:“杜指挥。” 杜壆抱拳:“知寨还有何吩咐?” 扈成轻声道:“那些阵亡弟兄的抚恤,按我说的,双倍发放。 家小有困难的,寨里养着。他们的名字记下来,回头在寨中立一块碑。” 杜壆一怔,随即郑重抱拳:“杜某记下了。” 扈成不再多言,策马而去。 高唐州北门外,柳元已等候多时。 他身后站着三百士卒,皆穿着昨夜缴获的梁山衣甲,横七竖八,歪歪斜斜,有的还故意把衣甲扯破,搞得非主流,有的弄得灰头土脸,和画了烟熏妆一样,这些人看着到不像土匪,像街溜子… 城门楼上的守军探头张望,不敢下来,也不敢关门。 远远的,一彪人马行来。 柳元抬眼望去,见是扈成,忙迎上去,还有数米时停下。 “知寨!” 扈成勒住马,看了看柳元和他身后那些“溃兵”,嘴角微微抽了抽,让你扮贼寇,你扮泼皮? “这是…” 柳元咧嘴一笑:“按知寨吩咐,咱们昨夜进城,把那些大户都抄了。今早天一亮,就让弟兄们换上这身行头,在这城门口等着。就等知寨来‘剿匪’。” 扈成点点头,翻身下马,往城门楼上看了一眼。 城楼上,几个守军正探头探脑,不敢下来,也不敢关门。 “他们认得你吗?”扈成问。 柳元摇头:“不认得。昨夜咱们都是趁黑进的城,没人看清脸。今早换上行头,就更认不出了。” 扈成“嗯”了一声,道:“那就演吧。” 柳元会意,翻身上马,朝那些“梁山喽啰”一挥手。 一阵喊杀声起。 扈成也是一挥手,灵城寨百余人开始冲锋。 两拨人马刚一碰面,一阵嘈杂传来 “兄弟,你踩我脚干嘛!” “不好意思,这鞋不合脚” “别拉我衣服,我这是寨子的衣服,要拉拉你自己的,你这是梁上的” “谁放的屁,昨天吃的啥!” “…” 最让扈成无语的是居然有一个身穿梁山衣服的正在吃炊饼! 眼瞅着城墙上观看的人越来越多,扈成长刀一挥,演技炸裂,声震四野,宛如龙啸九天 “梁山狂匪!竟敢犯我高唐、屠戮百姓!今日我扈成定要收复城池,将尔等碎尸万段!” 柳元见扈成如此说,知道再演下去得穿帮,赶忙扯着嗓子喊:“扈成小儿!休要狂言!今日算你们厉害! 弟兄们!官军凶猛,撤!快撤!咱们回梁山搬救兵!” 三百人立刻乱起来。 有的抱着头乱跑,有的躺在地上装死,有的举着刀枪胡乱挥舞,嘴里还喊着:“梁山好汉在此!谁敢拦我撤退!” 扈成眼角再次抽抽,退倒是往一个方向退啊,你到我这边列阵做什么,训练练傻了吗? 无奈,只得一挥手。 “杀!” 随着手下的人驱赶,不少“梁山的人马”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究竟是谁! “梁山喽啰”正式开始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柳元“拼死抵抗”,嘴里还大喊“弟兄们先撤,我来断后”,那神情看的扈成眼角直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论演技的重要性(加更一章,别名:入高唐)(第2/2页) 接下来潘忠一枪刺中了柳元的肩膀。 当然,是事先准备好的血包,伴随着柳元惨叫一声“黑脸汉,你给我等着,我还会回来的!”说完拨马便逃,瞬间超过了所有的逃兵… 此时潘忠的黑脸,涨的通红… 三百溃兵跟着他,一窝蜂往东跑了。 潘忠追出二里,方才勒马。 等到队伍再次整备好之后,扈成收敛心神,神情肃穆,大手一挥! “进城。” 城门早已大开。 守城的官兵战战兢兢,跪在两侧,头都不敢抬。 扈成策马入城,刚一进城门,便听见一片欢呼声。 “官军来了!” “梁山贼寇被打跑了!” “青天大老爷啊!”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百姓。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衣衫褴褛,有的面黄肌瘦,有的身上还带着伤。 他们望着扈成和他身后的士卒,眼中满是感激与期盼。 一个白发老者颤颤巍巍走上前来,扑通跪倒。 “大老爷!大老爷救苦救难!梁山那帮贼寇,昨日进城,杀人放火,抢走了咱们多少东西!老汉的儿子老汉的儿子被他们一刀砍了!” 他哭得涕泪横流,以头抢地。 扈成连忙翻身下马,扶起老者。 “老丈快起。”他道“扈成来晚了,让高唐州的百姓受苦了。” 老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大老爷…大老爷是?” 扈成道:“在下灵城寨知寨扈成,闻知梁山贼寇攻打高唐州,特率军来援。只可惜来迟一步。” 他说着,脸上露出痛惜之色。 老者一怔,随即大哭:“扈知寨!扈知寨是好人啊!老汉听说过,灵城寨的扈知寨,从来不欺负百姓,还救济穷人!” 他这一哭,周围的百姓也跟着哭起来。 “扈知寨救命啊!” “扈知寨要给咱们做主啊!” “梁山贼寇抢走了咱们的粮食,咱们要饿死了!” 哭声震天,哀鸿遍野。 扈成看着这些百姓,心中沉甸甸的。 他一路行来,已看见街道两旁有不少尸体,有的已被收殓,有的还横在路边。 那些被烧毁的房屋,那些被砸烂的店铺,那些哭得死去活来的妇孺 梁山破城那一日,杀了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高唐州城,已是满目疮痍。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诸位乡亲父老,扈成来迟一步,让乡亲们受苦了。今日进城,扈成有两件事要做。” 百姓们安静下来,眼巴巴望着他。 扈成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开仓放粮。梁山贼寇虽抢走了城中的粮草,但扈成从贼寇手中夺回了一批,虽不多,却也够乡亲们吃几日。 今日午时,在北城门外设粥棚,人人有份!” 百姓们哄然欢呼。 扈成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替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那些昨夜被擒获的梁山贼寇,扈成一个都不会放过。 今日午时,就在这城门口,当众斩首,以祭死难乡亲在天之灵!” 百姓们欢呼更甚,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放声大哭。 扈成摆摆手,翻身上马,往府衙方向行去。 身后,欢呼声久久不息。 府衙门前,柳元已等候多时,他从别的门又进来了。 他身上的血包已经拆了,肩膀上缠着绷带,见扈成来,咧嘴一笑。 第64章恩与仇 第64章恩与仇(第1/2页) “知寨,那帮‘溃兵’都散了,现在只有咱们灵城寨的人。没人看出破绽。” 扈成点点头,翻身下马,往府衙里走。 他此时不是很想和柳元说话,他严重怀疑,柳元说没人看出破绽的真实性! 无奈,心中暗暗叹口气:但愿如他所说吧! 柳元跟上来,低声道:“知寨,昨夜抄的那些大户,财物都堆在府衙后院的库房里。某粗粗清点过了,数量不少。” 扈成脚步一顿。 “多少?” 柳元道:“钱财:约十万贯。 绢帛:三千余匹。 粮米:约十万石。 另有刀枪剑戟、衣甲弓箭无数,都是从那些大户家里搜出来的那些大户,家家都有私兵,户户都有藏兵。” 扈成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 十八万石粮食,暂时能解燃眉之急了。 他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些大户真的如自己所想,是梁上不愿意多费手脚? 他们平日里欺男霸女,鱼肉乡里。 梁山来了,他们有没有可能献粮带路,保自家平安。 梁山走了,他们继续作威作福,继续欺压百姓。 很有可能! 抢他们,扈成心中没有半分愧疚。 “走吧,去看看。”他道。 后院库房前,祝安正带着几个匠作营的工匠,用炭笔在木板上记账。 见扈成来,他忙起身行礼。 扈成摆摆手,走进库房。 一箱箱铜钱,一袋袋银两,一匹匹绢帛,整整齐齐堆着。 粮仓里,两千石粮米装得满满当当。 武库里,刀枪剑戟、衣甲弓箭,挂了满满一墙。 扈成看了一圈,点点头。 “做得好。”他道“这些财物,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柳元嘿嘿一笑:“还是知寨算得准。那些大户,果然都藏着呢。” 扈成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走出库房,看向前院。 前院里,两百多个俘虏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低着头,瑟瑟发抖。 这些都是昨夜从梁山大营擒获的那些投降的、受伤跑不动的、躲起来被搜出来的。 扈成走过去,在他们面前站定。 俘虏们不敢抬头,只是发抖。 扈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这些人的脸,一张张看过去。 有的年轻,有的年长。 有的凶悍,有的懦弱。 有的眼中还有凶光,有的已吓得面如土色。 他们是谁? 是梁山贼寇。 是屠了扈家庄、祝家庄的凶手。 是屠了高唐州的凶手。 他高唐州那些被梁山贼寇杀死的无辜百姓,那些横在街边的老人、妇孺。 “杨猛。”他忽然厉声开口。 杨猛是灵城寨的老卒,原是郓城县里的刽子手,因得罪了县官,逃到高唐州,在比武大会的时候,投了扈成。 他杀人干净利落,一刀一个,从不拖泥带水。 杨猛出列,抱拳:“知寨。” 扈成指了指那些俘虏:“这些梁山贼寇,屠我扈家庄,屠我高唐州。今日午时,城门口,当众处斩。你来行刑。” 杨猛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沉声道:“是!” 那些俘虏听了,顿时哭喊起来。 “饶命啊!小的只是喽啰,没杀过人!” “小的投降!小的愿投知寨,效犬马之劳!” “知寨饶命!知寨饶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恩与仇(第2/2页) 扈成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往府衙外走去。 身后,哭喊声越来越响。 午时,北城门外。 粥棚已经搭好,几口大锅冒着热气,浓稠的米粥在锅里翻滚。 百姓们排着长队,端着碗,眼巴巴望着。 施粥的是扈保,带着几个士卒,一勺一勺往碗里舀。 “别挤!别挤!人人有份!” 队伍旁边,临时搭起了一座刑台。 杨猛站在台上,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 他手中提着一把厚背薄刃的鬼头大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台下,两百多个俘虏跪成几排,头低着,身子抖如筛糠。 周围挤满了百姓。 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 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 他们望着那些俘虏,眼中满是恨意。 而扈成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故意的,他要的就是在“恩”与“仇”之间让高唐州的百姓知道谁才是他们的依靠! “杀了他们!” “杀了这些贼寇!” “给我儿子报仇!”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百姓们跟着喊起来,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扈成策马而来,在刑台前勒住马。 他翻身下马,登上刑台。 百姓们安静下来,望着他。 扈成环顾四周,缓缓开口。 “诸位乡亲父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昨日,梁山贼寇攻破高唐州,杀人放火,抢掠百姓。 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父母失去了儿女?多少儿女失去了父母?” 百姓们听着他的话,想起了自己的亲人,都红了眼眶,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扈成继续道:“扈成来迟一步,让乡亲们受苦了。今日,扈成在此,替死去的乡亲们,讨一笔血债。” 他指向那些俘虏:“这些,就是梁山贼寇。他们手上,沾着高唐州百姓的血。” 百姓们恨意被扈成瞬间点燃,有人抓起石块,往俘虏身上扔。 扈成抬手,止住他们。 “按大宋律,贼寇攻城,破城后杀戮百姓者,斩立决。” 他顿了顿,大声问道:“杨猛何在!” “属下在!”杨猛此时赤膊上身,手持鬼头大刀,眼神凶悍! “行刑!” 杨猛大踏步上前,提起鬼头大刀,走到第一个俘虏身后。 那俘虏是个年轻人,此刻已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抖个不停。他转过头,想要求饶,却只看见杨猛冷冰冰的脸。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百姓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杀得好!” “杀了这些贼寇!” “砍死他们,砍死他们!” 杨猛面无表情,走向第二个俘虏。 刀光再闪。 第三颗人头落地。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每落一刀,百姓们便欢呼一声。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刑台磕头。 有人抱着亲人的牌位,放声大哭。 有人冲到近前,抓起地上的血,往脸上抹。 两百多颗人头,扈成只安排了杨猛一人,他要的就是一个个,让百姓看到,让剩下等死的喽啰们崩溃! 第 65章 李逵,你可知我等了一百五十三 第65章李逵,你可知我等了一百五十三天(第1/2页) 杨猛一人整整砍了一个时辰。 鲜血流成河,染红了城门口的黄土。 杨猛砍到最后,手都有些抖了。 他砍完最后一颗人头,将鬼头大刀往地上一插,抱拳向扈成行礼。 扈成点点头,转向百姓。 “乡亲们,血债已偿。但扈成知道,这还不够。梁山贼寇还在,那些杀了你们亲人的凶手还在。” 百姓们望着他,眼中满是期盼。 扈成大声道:“扈成在此发誓,终此一生,必剿灭梁山,替死去的乡亲们报仇雪恨!” 百姓们轰然跪倒,齐声道:“扈知寨青天大老爷!扈知寨救苦救难!” 扈成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诸位乡亲,粥棚还在施粥。饿了的,去喝碗粥。家里有困难的,来府衙登记,扈成能帮的,一定帮。” 百姓们千恩万谢,渐渐散去。 扈成站在刑台上,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身影,望着那些还在哭的、还在笑的、还在磕头的百姓。 心中沉甸甸的。 这些人,都是无辜的。 这些人,都是被梁山害的。 这些人,往后就是他的子民了。 他转过身,看向潘忠。 “潘都头,传令下去,把今日府衙那些粮米,拿出一半来,分给城里的穷苦百姓。” 潘忠一怔:“知寨,那可是…” 扈成摆摆手:“咱们够用就行。百姓们遭了这么大的灾,不帮一把,于心何安?” 潘忠不再多说,抱拳去了。 扈成走下刑台,翻身上马,往府衙行去。 身后,刑台上的血迹还在流淌。 那些梁山贼寇的人头,被士卒们用长枪挑起,插在城门口示众。 风吹过,人头轻轻晃动。 处理完高唐州的事情,已经入夜。 扈成带着人从府衙后院的角门进去,顺着石阶往下走,转过两道弯,潮湿霉烂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他们现在要去的是高唐州的地牢! 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火苗被阴风吹得忽明忽暗,照出一扇扇木栅栏后头那些蜷缩的人影。 扈成走在前头,脚步不紧不慢。 潘忠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 灯光昏黄,只照得出脚下三尺。 再后头是杨猛。 他肩上扛着一只木箱,箱子不大,却沉甸甸的,不知装的什么。 “知寨。”引路的狱卒点头哈腰,举着火把在前头照路,“那厮关在最里头那间,单独一间。 按知寨吩咐,上了脚镣手铐,铁链锁在墙上,动都动不得。” 扈成“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狱卒又道:“那厮嘴硬得很,进来后就骂个不休。 骂知寨,骂扈家庄,骂天骂地。 弟兄们想给他点苦头吃,又怕坏了知寨的事,只好由他骂去。” 扈成仍旧没有说话,只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扈成的脸上神色越来越冷。 最深处的那间牢房,到了。 狱卒打开门上的铁锁,推开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屎尿、血腥、汗酸,混在一起,呛得潘忠皱了皱眉。 扈成面不改色,跨进门去。 火光映进去,照亮了牢房里的情形。 李逵被铁链锁在墙上。 两条铁链从墙上垂下,末端是铁环,一环穿过他的肩胛骨,一环锁在他颈上。 他的双手被铁链吊起,手腕上铐着二十斤的重镣,脚上也是镣,铐在墙上另一处铁环上。 他整个人成一个大字,贴着潮湿的墙壁,动弹不得。 听见脚步声,李逵抬起头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李逵,你可知我等了一百五十三天(第2/2页)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黑脸上满是血污,头发散乱,胡子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凶光闪烁,活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扈成!” 他吼起来,声音沙哑,却仍震得牢房嗡嗡响。 “扈成!你这狗娘养的!你算甚么好汉!有本事放开俺,跟俺单打独斗!俺一斧一个,砍死你们全家!” 扈成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李逵。 看着这张脸。 看着这双眼。 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扈家庄。 火光。 尸体。 父亲的头颅不见了,只有身子横在血泊里。 娘子躺在院子里,肚子被剖开,眼睛还睁着,望着天。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没有泪,只有冷,无尽的冷。 李逵还在骂:“扈成!你他娘的聋了?俺骂你呢!你娘子是俺砍的!你爹是俺砍的!你那个没出世的崽子,也是俺砍的!一斧一个!砍得痛快!哈哈哈!” 他狂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铁链哗啦啦响。 扈成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李逵面前,与他对视。 李逵的笑声渐渐停了。 扈成的目光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怒,不是恨,是冰窖里冻了千年的石头,没有一丝热气。 “李逵。”扈成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李逵闻言啐了一口唾沫。 扈成微微侧身躲过。 狱卒,潘忠等人准备上前,却被扈成伸手拦住,随后仍旧看着李逵。 “从重和元年三月十七那夜起”他很平静的说着,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到今天,整整一百五十三天。” 李逵瞪着他:“一百五十三天又如何?俺杀的人都不止一百五十三个,吃的更不少,记得清个屁!” 扈成点点头:“你记不清,我替你记着,而且会帮你记得很清楚!”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 “杨猛。” 杨猛上前一步,将肩上的木箱放在地上,打开箱盖。 火光映进箱中。 两颗人头。 两颗人头并排摆在箱子里,用石灰腌着,面色青白,眼睛紧闭。 李逵低头一看,待借着火光看清楚后,浑身一震。 盒子里面是两颗人头。 左边那颗,是戴宗。 右边那颗,是宋清。 “戴院长……,宋清兄弟……” 他喃喃念着,眼中凶光忽然褪去,换上一丝茫然。 “戴院长……宋清……他们……” 扈成蹲下身,从箱中取出那颗人头,举到李逵面前。 “戴宗”他慢慢的说着“当年在江州,戴宗人称神行太保,乃是是江州节级,他有一下属,好赌、好喝酒、却穷得叮当响,经常闯祸、惹是生非,到处欠账。 可戴宗为人仗义,一直罩着他:给差事、帮他平事、给他饭吃、不跟他计较粗野。 后来戴宗引荐他见了绿林中赫赫有名的山东呼保义宋江,再后来戴宗入狱,那人在江州奋力拼杀,之后他与戴宗上了梁山,成了头领,有了身份、名声和银子! 戴宗可以说不是他的恩人,更可以说是他的兄长,也许亲兄长也不会做到如此地步吧!” 如果说除了宋江谁还能够让李逵破防,那戴宗属第一,没人能属第二!【这个伏笔有人猜到吗?戴宗为什么会去沧州?嘿嘿!】 第66章当初你梁山屠我满门,今后我扈成灭 第66章当初你梁山屠我满门,今后我扈成灭你全山(加更一章)(第1/2页) “俺要杀了你,杀了你!扈成狗贼!”李逵双眼赤红,状若疯狗,朝着扈成扑来,但是铁链将他牢牢锁住,让他在离扈成还有一拳距离的时候,怎么也无法向前。 扈成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戴宗死了发疯,看着他发泄自己心中的绝望,看着他无能犬吠,这一幕似曾相识! 等到李逵声音稍稍弱了些。 扈成依旧神情自若“戴宗在沧州城外,松林里头,被原郓城县都头朱仝一刀砍了,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朱仝诨号美髯公,在郓城县时与你的公明哥哥,晁盖哥哥都是至交好友! 他们也曾把酒言欢,谈天论地! 对了你的公明哥哥若是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也会很伤心吧!”【为什么是朱仝杀的戴宗,嘿嘿~】 他的话音一落,李逵再次暴怒“你胡说,你胡说,俺不信,扈成你该死,等俺出去,俺要用斧头把你大卸八块!” “是吗?你还能出去?行!我等着!希望你不要食言!”扈成依旧平静的回了一句。 他又取出另一颗。 “宋清,”他道“这人你应该熟悉啊,你最崇拜的公明哥哥的亲弟弟,江湖上人称什么来着?哦,铁扇子,对,铁扇子宋清! 也是那夜,是我亲手砍的。 砍的时候,他还喊哥哥。 他喊的哥哥,是你那个公明哥哥,不是我…可惜,他若喊我一声,我说不得就不砍他的头,改成挖心了! 你们梁山上不是都喜欢剜心下酒吗? 你说宋公明用自己弟弟的心下酒,会不会能多喝二两?” 此时的李逵在看到宋清的人头后,双目暴凸如血铃,铁链缠身,挣得皮肉渗血,他盯着两颗人头狂吼 “扈成!你这割舌剜心的恶贼!俺日你祖宗十八代! 俺铁牛做鬼也嚼碎你的骨头,喝干你的血! 你害俺戴院长! 你害俺宋清兄弟! 你这千刀万剐、断子绝孙的恶贼! 俺大哥宋江定然踏平高唐,把你剐成肉泥! 俺的板斧定要劈了你这狗头,祭我两位哥哥! 扈成!俺生啖你肉!寝你皮! 永世不饶你!啊....!” 扈成闻言,随手将戴宗的头扔在了地上,头颅向前滚动了几下,他缓步上前,一脚踩在了戴宗的首级上,声音比起刚才又冷了几分“李逵,你也知道恩人二字? 也知道亲人被杀是什么滋味? 你屠我扈家庄满门时,我那白发苍苍的老父跪地求饶,我那手无寸铁的妻子哭嚎求生,你可曾手软过半分? 戴宗是你恩人,我家人便不是人命? 宋清是宋江亲弟,我扈家满门便活该惨死? 你只记得别人待你好,却从不记得自己造的孽。 今日我杀你恩人,斩你大哥亲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你且好好看着! 下一个,就轮到宋江。 轮到梁山每一个欠我血债的恶贼。 你不是要生啖我肉吗? 来啊! 只可惜你这丧家疯狗被锁住了。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站在这儿的,是迟早踏平梁山的扈成! 当初梁山屠我满门,今后我灭你们全山!” 说完扈成将两颗人头放回箱中,盖上箱盖。 “一百五十三天”他缓缓开口“戴宗、宋清、王英、雷横、白胜、李立、李应、吕方、郭盛、宋万、邓飞、马麟、杨林、张横、欧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当初你梁山屠我满门,今后我扈成灭你全山(加更一章)(第2/2页) 他一字一句,念出十五个名字。 “这十五个个人,都是梁山头领。这十五个人,都死在我手上或者算计上。” 他低头看着李逵。 “加上你,就是十六个。” 李逵忽然又吼起来:“那又如何!俺不怕死!你要杀便杀!俺铁牛要是皱一下眉头,不是好汉!” 扈成忽然冷笑了一下,随后摇摇头。 “李逵”他轻声道“我不杀你。” 李逵一怔。 扈成道:“扈家庄三百余口,祝家庄四百余口,加起来七百多口人。你一个人杀的,没有一半,也有一两百。” 他顿了顿,缓缓道:“你杀了我扈家多少人,我就在你身上割多少刀。一刀,一条命。” 李逵瞪大眼睛。 扈成怕他听不清楚,特地解释:“不是一起割。一天一刀。割满八百刀,才轮到你死。” 李逵愣了片刻,忽然又狂笑起来。 “哈哈哈!扈成!你当俺是吓大的?割俺的肉?俺李逵什么阵仗没见过?来啊!割啊!俺要是喊一声疼,俺不姓李!” 扈成没有说话。 他一伸手,潘忠递过来一把尖刀。 刀体修长,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他走到李逵面前,右手持刀,贴上了李逵的左耳。 李逵浑身紧绷,却仍瞪着眼,咬着牙,硬撑。 “扈成”他嘶声道“你割!你割!俺要是……”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左耳齐根而落。 鲜血喷涌而出,顺着李逵的脸颊流下来,流进他脖子里,流到他胸口。 李逵浑身剧颤,喊了一声后,牙关咬得咯咯响。 扈成用刀尖将耳朵戳了起来,举到他眼前。 “第一刀”他道“不急,还有七百九十九刀。” 李逵瞪着他,眼中满是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仍强撑着不叫。 扈成将耳朵扔进木箱,盖上箱盖。 他转向杨猛。 “杨猛。” 杨猛抱拳:“知寨。” 扈成道:“从今日起,这人的事,交给你了。 将戴宗的人头悬在他的面前,让他看清楚,每日一刀,割下的肉,用石灰腌好,半个月后,连同宋清的人头,派人送到梁山脚下的酒店里。 告诉店里的人,就说这是扈成送宋江的礼,请他公明哥哥慢慢收。” 杨猛沉声道:“是。” 扈成又道:“割足八百刀之前,不许他死。你是在牢里呆过的,用什么法子吊着命,你比我懂,为他花银两,多少都值得!” 杨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抱拳道:“知寨放心。 某干这行十几年,知道怎么让人死不了,也死不成。 更知道这些东西送去梁山后,如何能:杀!人!诛!心!” 扈成点点头,最后看了李逵一眼。 李逵靠在墙上,浑身颤抖,鲜血还在往下淌。 他瞪着扈成,眼中凶光还在,却已多了几分恐惧。 扈成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往牢门外走去。 身后,李逵忽然吼起来。 “扈成!你他娘的回来!你杀了俺!你杀了俺!俺不活了!” 第 67章你可曾有一日过得心安? 第67章你可曾有一日过得心安?(第1/2页) 扈成没有回头,他要杀李逵,但是绝不是一刀一个痛快,他要让后者绝望! 让李逵体会那种当初自己心中的绝望!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冷如磐石! 可不知为何,走回去的路,让他原本平静的心起了一丝波澜,他的眼中有了雾气,在雾气中他看到了很多人... 脚步声渐渐远了。 李逵的吼声还在牢房里回荡,伴着铁链哗啦啦的响动,久久不息。 天亮的时候,下起了雨。 高唐州城里的血腥气被雨水一洗,淡了许多。 可那些横在街边的尸首,那些烧成焦黑的屋梁,那些跪在废墟前哭得死去活来的妇孺,却洗不掉。 扈成站在府衙后院的廊下,望着檐外雨帘,一动不动。 他站了许久。 久到雨水溅湿了他的靴尖,久到廊下的石阶被雨水打得发亮,久到身后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少庄主。” 扈成没有回头。 扈舒走到他身侧,轻声道:“三小姐醒了。一直哭,不肯见人。” 扈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厢房走去。 扈三娘是后半夜赶来的,暂住在府衙后院的东厢。 扈成推开门时,屋里没有点灯。 窗纸透进来灰蒙蒙的光,照出床沿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她抱着膝,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抽动。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 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头发散乱,哪还有半分女将的模样? 她看见是扈成,愣了一下,随即又把脸埋下去。 “兄长……”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你别进来……” 扈成没有说话。 他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下,与她隔了半尺的距离。 屋外雨声沙沙,屋里静得只剩抽泣。 良久,扈成开口。 “三娘。” 扈三娘没有抬头。 扈成又道:“三娘,抬起头来,让兄长看看你。” 扈三娘肩膀一颤,慢慢抬起头。 扈成看着她。 看着这张脸。 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脸。 小时候扎着两个羊角辫,跟在他屁股后头喊“哥哥…哥哥”的那个丫头; 长大了会舞刀弄枪,敢跟祝彪那小子叫板的扈家三小姐; 可此刻,这张脸上全是泪,全是痛,全是委屈。 “兄长……”扈三娘嘴唇哆嗦着,忽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兄长!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们都死了!那次我在祝家庄外头,被他们擒住,我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后来……后来他们告诉我,说扈家庄被屠了,说父亲死了,说嫂嫂死了,说……说你也……”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颤抖。 “我……我恨啊!可我有什么办法?我被他们带上山,宋江那厮……那厮认我做义妹,把我许配给林教头……我不愿意! 可我能怎么办?我能杀出去吗?梁山上有多少人?我能杀几个?我怕…我害怕…” “我忍。我日日夜夜忍着。我想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报仇。可我又能报谁的仇? 杀我全家的李逵就在山上,我天天看见他,可我杀不了他!我连近他身都不能!” “我……我还嫁了人。林教头……他待我很好,很好……可每次看见他,我就想起那一夜,想起扈家庄,想起父亲,想起嫂嫂……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对不起扈家,我是扈家的罪人!” 她哭得声嘶力竭,语无伦次。 扈成没有动。 他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 “哭吧。”他轻声道“哭出来,就好了。” 扈三娘哭了很久。 哭到声音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浑身脱力,软软靠在扈成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你可曾有一日过得心安?(第2/2页) 扈成这才开口。 “三娘,你听我说。” 扈三娘抬起红肿的眼,望着他。 扈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没有对不起谁!” 扈三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扈成抬手止住她“你是被擒上山的,不是自己投的。 你嫁林冲,是被逼的,不是自己愿意的。 你在山上这几个月,忍辱负重,等一个机会。 三娘,你没有对不起扈家。”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错的是梁山。是宋江。是李逵。是那些屠我扈家庄的山匪贼寇。” 扈三娘眼中又涌出泪来。 “可我……可我替他们打仗,替他们杀人,替他们……” “那是被逼的。”扈成打断她“三娘,你扪心自问,你在梁山这段时间,可曾有一日过得心安?” 扈三娘怔住。 可曾有一日过得心安? 没有。 一日都没有。 每一日都是煎熬,每一夜都是噩梦。 她看着李逵在山上晃来晃去,恨得牙痒痒,却只能赔笑脸,无能为力。 她听人说扈家庄的事,听人说父亲的头挂在庄门上,听人说嫂嫂的肚子被剖开,听人说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她只能把眼泪往肚里咽。 她嫁林冲,洞房花烛那夜,她看着这个沉默的男人,心里想的却是:他也是被梁山逼上山的,他也是家破人亡的,他……他跟我一样。 可她从未对林冲说过这些。 她不敢说。 她怕说了,自己会撑不住。 扈成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三娘,你没有对不起扈家庄。你活着,就是扈家庄的种。你在梁山忍着,就是为了今日。” 扈三娘怔怔望着他,忽然又落下泪来。 “兄长,我……我对不起你……” 扈成摇摇头。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微微发抖。 “从今往后,你不用再忍了。 李逵在地牢里,每日一刀,要割足八百刀才死。 你若想想报仇,便去每日割上一刀! 宋江虽然逃了,但逃不远。 梁山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欠扈家的,都要还。” 扈三娘听着,眼中渐渐有了光。 那光,是恨,也是希望。 “兄长……”她哑声道“我……我能做什么?” 扈成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扈三娘心头一暖。 “你能做的很多。”他道“你武艺不弱,骑马射箭都来得,操练新兵也不差。往后跟着兄长,杀梁山贼寇,替扈家报仇。” 扈三娘重重点头,眼泪又涌出来,却是笑着的。 “嗯!我跟着兄长!杀梁山贼寇!替扈家报仇!” 扈成拍拍她的手,站起身来。 “歇息一日,把精神养好,城中的事情还有很多等着咱们去做!”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作为兄长无论扈三娘做了什么错事,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这个做兄长的都会为后者遮风挡雨! 因为他是兄! 长兄如父! 父亲没了,他便是扈三娘的依靠,谁都可以在这个时候说扈三娘的不是,谴责、辱骂、嘲讽、看不起! 但是他需要在这时候给予足够的安慰。 因为她是自己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因为他与扈三娘是兄与妹的关系! 可是有件事他需要问清楚。 “三娘。” 扈三娘抬起头。 扈成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询问:“林冲替你挡了一箭,你可记挂?” 第68 章 准备谋划官身 第68章准备谋划官身(第1/2页) 扈三娘身子一颤。 扈成顿了顿,说了一句不算回答的回答:“他是个好人,可惜,与我一样,命不好。” 扈成一听,叹了口气,发了好人卡,一切无需多言,他推门出去,将那一室的沉默留在身后。 扈三娘坐在床沿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怔怔出神。 林冲。 那个沉默的男人。 那一夜,他挡在她身前,箭簇没入肩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说:“她是我妻子。花知寨要杀我妻子,林冲自然要挡。” 他说:“当年在东京城里,林某没能护住贞娘。这一次,林某不能再护不住三娘。” 他说:“三娘,你……保重。” 她忽然捂住脸,又哭了。 这一次,哭得无声无息。 雨还在下。 檐外雨声沙沙,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三日后,天放晴了。 高唐州城里的尸首已经收敛干净,烧毁的房屋正在重建,粥棚还在施粥,百姓们脸上的绝望渐渐淡去,换上了几分希望。 州府衙正堂。 扈成坐在上首,杜壆、栾廷玉、柳元、潘忠、扈三娘分坐两侧。 堂中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摊着几卷文书,是扈保这几日清点登记的城中户籍、粮草、缴获明细。 扈成拿起一卷文书,看了看:“这几日,辛苦诸位了。” 杜壆如今已经算是扈成手下武将之首,起身抱拳:“知寨言重。整顿兵马、巡查城防,都是分内之事。” 栾廷玉也道:“城中秩序已大致恢复,百姓领了粮米,情绪渐稳。只是……” 他顿了顿,道:“梁山虽败,但恐惧尚在。 这几日城中有传言,说梁山要卷土重来,替死去的头领报仇。 百姓人心惶惶,有些富户已开始收拾细软,打算逃往他处。” 扈成点点头,道:“传言之类,不必理会。梁山新败,死伤三千有余,头领丧了十几个,李逵被擒。宋江回山之后,要办的事多着呢。” 众人都是看向扈成等待下文。 他竖起手指,一一数来。 “第一,收拢溃兵。七千人出征,回去的不到四千。那些逃散的、躲藏的,要派人去找,要收拢回来。这一件事,少说七八日。” “第二,救治伤者。秦明腿上中了一矛,花荣肩上挨了一箭,还有那些断胳膊断腿的喽啰,要治。这一件事,又得十几日。” “第三,办丧事。李应、吕方、郭盛、宋万、邓飞、欧鹏、马麟、杨林、张横,九个人死了。 宋江要替他们做法事,要立牌位,要安抚他们的家小,这一件事,又是十几日。” “第四,招兵买马。折了三千多人,要补齐。不然梁山实力大损,如何在江湖上立足?这一件事,没有一个月下不来。” 他看向众人。 “算下来,宋江再快,也得一个半月之后,才能再来找咱们麻烦。” 柳元闻言,眼睛一亮:“知寨的意思是,咱们有一个半月的空当?” 扈成点头:“不错。这一个半月,是咱们的机会。” 还有件事才是关键,原著中,今年秋冬之时呼延灼会率军攻打梁山! 当然这种事,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他顿了顿,道:“我今日叫诸位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众人神色一凝,齐齐看向他。 扈成缓缓道:“我打算带些人,去一趟东京开封府。” 众人大惊。 杜壆眉头一皱,率先开口:“知寨要去东京?此去东京千里之遥,路上凶险,咱们又刚与梁上结下死仇,且知寨在高唐州立足未稳,若此时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准备谋划官身(第2/2页) 扈成抬手止住他。 “杜指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郑重开口“但我必须去。”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看向众人。 “诸位可知,咱们眼下是什么身份?” 众人面面相觑。 扈成道:“咱们是灵城寨知寨的部属,是高唐州的‘官军’。但这个‘官’字,是空的。” 他顿了顿,道:“高廉死了,他是朝廷命官,是被梁山杀的。 可朝廷不知道咱们是谁,朝廷只知道,高唐州被梁山攻破,知府被杀。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谁收复了高唐州,朝廷一概不知。” “咱们现在占着高唐州,守着城池,可咱们没有朝廷的正式任命。说白了,咱们是‘私兵’,是‘乱民’。” 他看向众人,目光沉沉。 “梁山是贼,咱们若不是官,便也是贼。只不过咱们是跟梁山作对的贼。可朝廷眼里,贼就是贼,管你跟谁作对。” 柳元忍不住道:“知寨的意思是,要去东京讨个正式官职?” 扈成点头:“正是!我要让他们知道,高唐州是谁收复的,梁山是谁打败的。我要让他们给咱们一个正式的名分。” 柳元皱眉道:“知寨在东京没有根基,东京又是天子脚下,权贵遍地,如何肯见知寨?” 扈成笑了笑。 “柳指挥,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卷文书,递给柳元。 “你打开看看。” 柳元接过,展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封信! 信是高廉写的,写给高俅的,信中详述了灵城寨知寨扈成的事,说他如何献王英首级,如何治理灵城寨,如何剿匪安民。 信的最后,高廉还替扈成请功,说此人可堪大用。 柳元看完,抬起头,满脸惊愕。 “知寨,这信……” 扈成道:“高廉写的。他活着的时候,写了这封信,送往东京高俅处,我让人在州衙的架阁库,搜出来的,这是底本。” 他顿了顿,道:“高廉是高俅的堂弟。他写给高俅的信,高俅会信。” 柳元恍然大悟。 扈成又道:“还有一样东西。” 他拍了拍手。 门外,扈舒提着一只木箱走进来,放在案上,打开箱盖。 箱中,是颗人头。 白胜! 众人看着那两颗人头,一时无言,不明所以。 扈成解释:“白胜,是参与劫生辰纲的七人之一。 当年晁盖、吴用他们劫了蔡京的生辰纲,蔡京大怒,下令缉拿,至今未能全获。 白胜是其中之一,当年被捕入狱,后来越狱逃了。 我相信蔡京一直记着这件事。” 他看向众人。 “我见完高俅后,再通过高俅带着白胜的人头去见蔡京,蔡京会不见我?” 众人默然。 扈成又道:“至于其他的人头,我打算一并带上献给高俅。” 他盖上箱盖,走回座位,坐下。 “我去东京,不是空手去的,我有高廉的信,有白胜的人头,有梁山头领的首级、还有真金白银。这些东西,足够敲开高俅、蔡京的门。” 柳元沉默片刻,道:“可知寨此去,带多少人?” 扈成道:“十几个。” 柳元大惊:“十几个?如今我等与梁山不死不休,倘若他们得知消息半途截杀!” 杜壆、栾廷玉也是点头。 第 69章 聚义厅内的哭声 第69章聚义厅内的哭声(第1/2页) 扈成摇摇头。 “柳指挥,你听我说。”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去东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求官的。 求官,就不能带太多人,带的人多了,朝廷会怎么想? 高俅、蔡京会怎么想?他们会想,这人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威胁朝廷吗?是想造反吗? 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有多余的人了!” “我带十几个人,扮作寻常商贾,悄悄进京。 到了东京,先拜高俅,再拜蔡京。 献上军功,献上首级,献上银钱,他们若是聪明,就会明白,我是真心归顺朝廷,不是来闹事的。” 他看向柳元。 “我若带几百人去,那就不是求官,是示威了。东京城里,禁军十万,我几百人算得了什么?若是被扣上帽子,死路一条。 而且几百人的队伍也容易被梁上发现,到时候必然会被截杀。” 柳元还要再说,扈成抬手止住他。 “柳指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我心意已决。” 他站起身,走到柳元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我不去,便是贼;我去了,才是臣。这世道,就是这么简单,这么直接,这么狠。” 柳元沉默良久,终于抱拳道:“知寨既然心意已决,柳元无话可说。只求知寨保重。” 扈成点点头,转向众人。 “我走之后,高唐州的事,由杜指挥主持。” 杜壆起身抱拳:“杜某领命。” 扈成道:“杜指挥,军事上的事,你全权负责。训练士卒,加固城防,巡查周边,都由你定。” 杜壆沉声道:“杜某明白。” 扈成又看向栾廷玉。 “栾指挥,守城之事,你多操心。灵城寨那边,也要兼顾。寨墙要加固,壕沟要挖深,陷坑要补足。匠作营那边,日夜赶工,多造弓弩箭矢。” 栾廷玉抱拳:“栾某领命。” 扈成又看向柳元。 “柳指挥,我给你一个秘密任务。” 柳元精神一振,抱拳道:“知寨吩咐。” 扈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写给朱仝的信。他在沧州,如今是马兵都头。你派人送去,他看了便知。” 柳元接过信,等着下文。 扈成道:“柴进被梁山救走,但他柴家在沧州的产业,不可能搬上山。 田地、房产、店铺、金银,必定还有留在沧州的。 这些,都是柴家的东西。柴进上了梁山,这些东西便是无主之物。” 他顿了顿,道:“你派人去沧州,与朱仝联络,让他帮忙,把这些东西‘取’回来。” 柳元一怔:“取回来?” 扈成点头,淡淡道:“别忘了事成之后,给陈知府一份!并且告诉他此次剿贼,他陈光嗣支援的很及时…” 柳元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知寨这主意,可真够绝的。” 扈成又看向扈三娘。 “三娘,你随杜指挥、栾指挥守城、熟悉军务。 万一梁山来了,你们三人合力,必能挡住。” 扈三娘点头:“兄长放心。” 扈成又看向潘忠。 “潘都头,你随我去东京。” 潘忠一怔,随即抱拳道:“是!” 扈成道:“咱们带的人,要精干,要机灵。路上扮作商贾,低调行事。到了东京,一切听我吩咐。” 潘忠沉声道:“某明白。” 扈成最后看向杜壆。 “杜指挥,梁山那边,一定会派细作来打探消息。 你多派些探子出去,一有动静,立刻回报。 我走之后,高唐州的事,你全权处置,不必等我。” 分派已定,扈成坐回座位,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他道“我走之后,高唐州就拜托诸位了。最多一个月,我便回来。” 杜壆起身,抱拳道:“知寨放心,杜某在此,城在人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聚义厅内的哭声(第2/2页) 栾廷玉、柳元、扈三娘、潘忠齐齐起身,抱拳道:“城在人在!” 扈成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堂门口,望向远方。 东京,在西北方向。 千里之外。 他要去那里,敲开权贵的门,讨一个名分。 有了这个名分,他才是官。 有了这个名分,他才能光明正大地招兵买马,光明正大地与梁山为敌。 有了这个名分,他才能让那些冤死的扈家庄人,在九泉之下,得一个公道。 扈成也不拖沓,当日午后,安排好人手,换了衣服,装好车,便准备出发。 “诸位,扈某去了。” 他抱拳,向众人深深一揖。 众人齐齐还礼。 扈成不再多言,大步往外走去。 潘忠跟在他身后。 身后,扈三娘忽然喊道:“兄长!” 扈成停步,回头。 扈三娘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兄长,保重。” 扈成笑了笑。 “三娘,等我回来。” 他转身,带着潘忠等人,大步离去…… 而梁山。 聚义厅内,所有人站立两旁,神色都挂着阴霾,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只有宋江跪在晁盖面前,以头抢地,痛哭流涕。 “天王!宋江有罪!宋江轻敌,折损三千人马,丧了九位兄弟! 宋江对不起天王,对不起梁山,对不起死去的兄弟!” 他哭得浑身颤抖,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糊了满脸。 晁盖坐在上首,面色铁青。 他身边,吴用、公孙胜、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等人分坐两侧,个个面色凝重。 厅中,还有花荣、秦明、孙立、李俊、杨雄、石秀等一干从高唐州回来的头领。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裹着绷带,有的拄着拐杖,有的面色惨白如纸。 花荣在最前头,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已经浸透了布条。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秦明在他身边,腿上裹着夹板,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张顺站在一旁,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泪水。 他的兄长张横,死了。 宋江还在磕头,还在哭。 “天王!宋江无能!宋江该死!宋江愿受任何责罚!” 晁盖终于开口,声音沉重“起来。” 宋江一怔,抬起头,满脸是泪。 “天王……” 晁盖看着他,目光复杂。 宋江这张脸,他是熟悉的。 那张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见人便问寒问暖,说起话来句句贴心。 可此刻,那张脸上满是血污,满是泪水,满是痛悔。 晁盖心中终究是于心不忍,叹了口气。 “起来说话。”他声音和煦了些。 宋江见晁盖是真的不怪罪了,又磕了个头,才爬起来,却是不敢坐。 晁盖看着他,缓缓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头说来。” 宋江抹了把泪,将出征以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灵城寨首战,说到林冲杀高廉,说到破城救出柴进,说到庆功宴,说到扈成夜袭。 说到李应、吕方、郭盛、宋万、邓飞等人的死。 说到李逵被擒。 说到扈三娘反水。 说到林冲挡箭,不知去向。 说到最后,宋江又哭起来。 “天王!宋江糊涂!宋江大意!宋江以为那扈成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手下不过千余人马,翻不起什么大浪。 谁知他……谁知他诡计多端,步步算计! 宋江中了诡计,折了这么多兄弟,宋江……” 他说不下去,再次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晁盖听完,久久无言。 厅中一片死寂。 第70章扈成入东京 第70章扈成入东京(第1/2页) 半晌,晁盖忽然看向吴用。 “军师,你怎么看?” 吴用沉吟片刻,缓缓道:“天王,那扈成,确实不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 “在我看来,从王英兄弟被杀开始,此人便在一步步算计梁山。 黑风口杀雷横、白胜。 老店杀李立,沧州杀戴宗、宋清。 高唐州杀李应、吕方、郭盛、宋万、邓飞、马麟、杨林、张横、欧鹏,又擒了李逵。” 他顿了顿,道:“此人每一步,都走在我们前面。 他知道雷横要走黑风口,知道戴宗要去沧州,知道梁山要打高唐州。 他就像……,就像能未卜先知一样。” 晁盖眉头一皱:“军师的意思是,咱们山寨有内鬼?” 吴用摇摇头。 “我不能确定。但是若无,那此人太聪明了。 他能从一件小事,推断出咱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能从咱们的行动中,找到破绽,一击致命。” “是扈三娘那个贱人,一定是她,她假意投诚,暗地里却给扈成传递我等消息,还有林冲…” “够了,张顺兄弟,林教头为山寨所做,不少!他断然不会做那等事!”晁盖出声! 浪里白条张顺,张横的弟弟,江州劫法场后一起上的梁山,两人兄弟情深,张横死了,死在了林冲的手中,他怎么能不恨? 张顺原著中人缘极好,属于社牛级别,而且有着玲珑心思,晁盖的话让已经红眼的他,收了声,但是他的牙却咬的死死的! 其他头领连忙上前劝住。 劝时所说的,无外乎,公明哥哥,天王哥哥会为你做主等话。 晁盖看向宋江。 “公明兄弟,你方才说,那扈成是扈家庄的少庄主,被李逵屠了满门?” 宋江点头,泣道:“正是。那一夜,李逵兄弟……李逵兄弟杀得兴起,把扈家庄屠了。 那扈成的父亲、娘子,还有他娘子腹中的孩子,都死在李逵兄弟斧下。 宋江后来知道,已来不及了。” 晁盖听了,沉默片刻,长叹一声。 “李逵这厮,杀人杀得太狠了,我之前只是知道扈家庄有惨案,但未曾想…。” 他看向宋江。 “公明,你起来吧。这事,不全怪你。” 宋江在听到公明却没有贤弟二字,知道晁盖心中所想,抬起头,满脸是泪。 “天王……” 晁盖摆摆手。 “那扈成,与梁山有血海深仇。他不死,梁山不得安宁。如今他占了高唐州,擒了李逵,杀了咱们十几个兄弟。这笔账,得算。”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目光扫过众人。 “传令下去,全山举哀,为死去的兄弟做法事。 李应、吕方、郭盛、宋万、邓飞、马麟、杨林、张横,还有此前丧的王英、雷横、白胜、李立、戴宗、宋清等兄弟,立牌位,入祠堂。” 众人齐声道:“是!” 晁盖又道:“李逵被擒,也要设法营救。 他与扈成有灭门之仇,那扈成擒了他,必不会轻易杀他。咱们还有时间。” 宋江忙道:“天王放心,宋江定设法救铁牛回来。” 晁盖点点头,看向宋江身后。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于直,高廉麾下统制官,被擒后归顺梁山,因为初降,因此晚间没怎么饮酒,也是他顺利活下来的原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扈成入东京(第2/2页) 一个是柴进,被救出后,直接上了梁山,因此没有遭受袭击。 晁盖看着柴进,道:“柴大官人,你受苦了。” 柴进上前一步,抱拳道:“柴进多谢天王救命之恩。从今往后,柴进愿为梁山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晁盖点点头,道:“柴大官人客气了。你与梁山有恩,救你是应该的。往后在山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柴进又道了声谢,退到一旁。 晁盖又看向于直。 于直见状连忙跪下,道:“于直败军之将,蒙天王不弃,愿为梁山效犬马之劳。” 晁盖摆摆手,道:“于将军请起。将军能弃暗投明,是梁山之福。往后,便留在山上,与众兄弟一同杀富济贫。” 于直磕了个头,站起身来。 晁盖又看向众人,沉声道:“今日起,梁山与那扈成,势不两立。 待整顿人马,养精蓄锐,必踏平高唐,擒那扈成,祭奠死去的兄弟!” 众人齐声应是。 重和元年九月初九,东京城。 扈成站在新曹门外,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楼,久久未动。 城门高三丈,青砖灰瓦,门洞幽深。 守门的军士披甲持枪,往来盘查进出人等,与高唐州那破败的城门楼子,不可同日而语。 “知寨。”潘忠凑上来,压低声音“进城吗?” 扈成点点头,翻身上马。 一行人缓缓往城门行去。 扈成换了装束:一顶范阳笠压得低低,身上是青布直裰,外罩半旧皮袄,胯下是一匹驽马,看着土里土气。 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人,也都换了寻常商贾打扮,赶着三辆大车,车上装着些山货土产上头盖着的,是几口木箱。 箱子里,是梁山头领的人头,是敲门的金银。 守门的军士拦下他们,照例盘问几句。 扈成上前,塞过去一小串铜钱,说是高唐州来的商贾,贩些山货进城卖。 军士掂了掂钱,摆摆手,放他们进去。 扈成感慨,无论哪个年头,有钱就能行千里,没钱真寸步难行! 进城后,扈成忽然勒住马。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大街,青石铺地,平整如镜。 街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茶幌飘摇。 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川流不息。 叫卖声、讨价声、说笑声、车轱辘声,混成一片喧嚣。 即便前世在电视上见过无数古装剧里的繁华景象,但真正置身于这座千年之前的帝都,那种扑面而来的烟火气,仍旧让他心头一震。 “知寨。”潘忠又凑上来“先寻个落脚处?” 扈成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一行人沿着御街往南行,过了两三里,寻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客店,唤作“悦来”。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他们人多,又赶着大车,脸上堆笑迎出来。 扈成要了三间上房,又让店家把大车赶进后院,安排人守着。 多给了两贯钱,掌柜的愈发殷勤,亲自领着他们上楼安顿。 进了房,扈成摘下斗笠,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是客店的后院,几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 潘忠跟进来,低声道:“知寨,咱们何时去拜那高太尉?” 第71章 与高俅的首次会面 第71章与高俅的首次会面(第1/2页) 扈成转过身:“不急,先打听打听消息。” 他顿了顿,又道:“在这东京城里先别叫知寨了。叫掌柜的。” 潘忠会意,点了点头:“是,掌柜的。” 扈成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碗茶,慢慢喝着。 茶是粗茶,涩口,他却喝得极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什么滋味。 潘忠站在一旁,等着他开口。 良久,扈成放下茶碗,道:“潘忠,你去打听打听,高太尉府上,这几日可有甚动静?哪个门子好说话?哪条路子能递上话?” 潘忠抱拳道:“某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扈成又叫住他。 “银子带够。打听消息,塞几个钱,嘴就松了。” 潘忠点头,推门出去。 扈成独坐房中,望着窗外的老槐树,一动不动。 他来东京,不是为了看这繁华帝都的。 他来,是为了敲开那扇门。 高俅的门。 蔡京的门。 皇帝的门。 门后头,是权柄,是名分,是让他从“贼”变成“官”的那道圣旨。 没有这道圣旨,他就是私兵头目,就是乱民,就是跟梁山一样的“贼寇”。 有了这道圣旨,他就是朝廷命官,就是高唐州之主,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剿匪的“官军”。 这世道,有时就是这么简单,有时也是这般的复杂。 次日一早,潘忠从外头回来,带来了消息。 “掌柜的,高太尉府上,门禁森严。某打听了,平日里想见高太尉的,没有门路,连门房那关都过不去。但有一样……” 扈成看着他。 潘忠道:“门房有个老头,姓吴,在高太尉府上十几年了。 此人贪酒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正愁没银子使。 某塞了他五贯钱,他答应替咱们递话。” 扈成点点头:“他怎么说?” 潘忠道:“他说,高太尉这几日正忙着,要想见高太尉,得等他得闲。他让咱们后日午后去,他想法子把咱们引进去。” 扈成沉吟片刻,道:“五贯钱太少了。后日去的时候,再带二十贯给他。” 潘忠一怔:“二十贯?掌柜的,这……” 扈成摆摆手:“俗语有云:宰相门前七品官!门房这种人,看着不起眼,可咱们要进门,就得过他这一关。银子给足了,他才会替咱们卖力。” 潘忠点头,不再多说。 两日后,午后。 扈成换了身干净直裰,带着潘忠,往高俅府上去。 高俅的府邸在皇城东侧,占了半条街。 朱门高墙,石狮蹲踞,门口站着四个家丁,个个膀大腰圆,腰间挎着腰刀。 扈成远远望见那府门,心中默默估量。 这府邸,比他想象中还要气派。 潘忠上前,跟门房那吴姓老吴头嘀咕了几句,又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布囊。 老吴头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朝扈成招招手。 扈成走过去,老吴头左右张望了一下,低声道:“高太尉这会子正在书房见客,你们且在外头候着。等客走了,我再进去通报。能不能见着,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扈成抱拳道:“多谢老丈。” 老吴头摆摆手,领着他们从角门进去,穿过两重院子,在一处偏厅里安顿下来,让他们候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与高俅的首次会面(第2/2页)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那老吴头才匆匆赶来。 “高太尉有请。”他道“你们随我来。” 扈成起身,整了整衣冠,随老吴头往内院走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又过了一道回廊,来到一处书房前。 老吴头在门口站住,躬身道:“太尉,人带到了。” 里头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威严。 扈成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书房里,一张紫檀大案后头,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那人面皮白净,三缕长髯,穿着件酱色缎面直裰,头上戴着软脚幞头,正端着一盏茶,慢慢喝着。 他抬眼看了看扈成,目光淡淡的,像看一只蝼蚁。 扈成上前几步,在案前站定,躬身行礼。 “高唐州灵城寨知寨扈成,拜见太尉。” 高俅没有叫他起来,只是继续喝着茶。 扈成就那样躬着身,一动不动。 半晌,高俅才慢悠悠道:“灵城寨知寨?本官怎么不记得,高唐州有这么一个寨子?” 扈成道:“回太尉,灵城寨乃卑职奉高廉知府之命,于高唐州北境所建,专为剿匪安民。 今年三月,卑职曾以王英首级献于高知府,高知府甚是欣慰,曾修书一封,遣人送往太尉府上。” 高俅眉头微微一挑。 “高廉的书信?”他放下茶盏“本官怎么不记得?” 扈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上去。 “太尉请看,这是高知府亲笔书信的底本。正本早已送达太尉府上,想必是太尉公务繁忙,一时未及细看。” 高俅接过信,展开来看。 信是高廉亲笔,字迹他认得。 信中详述了灵城寨知寨扈成的事,说他如何献王英首级,如何治理灵城寨,如何剿匪安民。 信的最后,高廉还替扈成请功,说此人可堪大用。 高俅看完,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扈成。 这次打量,比方才仔细了些。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颀长,面容清俊,眉宇间有几分英气,也有几分沉郁。 站在那儿,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你是高廉的人?”高俅问。 扈成道:“回太尉,卑职蒙高知府抬爱,委以灵城寨知寨之职。 在卑职心中,高知府是卑职的恩主。 高知府常说,他能在高唐州安民剿匪,全赖太尉在朝中照拂。 因此卑职虽未见过太尉,却早已将太尉视为恩主。” 高俅听了,嘴角微微上翘。 这话说得漂亮。 不是直接拍马屁,而是借着高廉的嘴,把功劳往他头上推。 “起来说话。”他道。 扈成直起身,垂手而立。 高俅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扈成谢过,半边屁股坐下。 高俅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随后叹息。 “高廉那孩子,本官看着长大的。虽是远房堂弟,却比亲弟弟还亲。”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伤感,“可惜了,年纪轻轻,竟遭此横祸。” 扈成闻言,封神般演技上线,只见他眼眶一红,起身跪倒。 “太尉!高知府他……他死得惨啊!” 第 72章 这年头,像你这样聪明的年轻人 第72章这年头,像你这样聪明的年轻人,不多了。(第1/2页) 高俅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扈成声泪俱下,将高廉战死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他说梁山如何攻打高唐州,高廉如何率军迎战。 他说梁山头领如何勇猛,杀了温文宝、薛元辉,伤了于直。 他说高廉如何遣飞天神兵出战,将梁山杀退。 他说吴用如何设夜袭计,杨雄石秀时迁如何混入城中放火。 他说林冲如何破城,高廉如何率亲兵拼死抵抗,最终力竭被围。 他说到高廉被一矛刺死时,声音哽咽,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太尉!高知府他……他临死前还在喊,‘我高廉生是朝廷的人,死是朝廷的鬼,我高家满门忠烈,岂能降你这等贼寇!’” 高俅听完,久久无言。 他未曾想到廉弟竟忠勇如此!!! 他端起茶盏,手微微发抖。 半晌,他放下茶盏,缓缓道:“廉弟与我情同手足。本官就知道,将来他会有出息。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眼眶也红了。 扈成跪在地上,继续道:“太尉,卑职无能,救援来迟,致使高知府遇害。卑职罪该万死!” 高俅摆摆手:“你起来,这事不怪你,你灵城寨不过千余人马,能守住寨子,已是难得。 后来你趁夜袭营,杀了梁山许多人,替高廉报了仇,已是大功一件。” 扈成谢过,站起身来,却不坐。 高俅看着他,道:“你方才说,你袭了梁山大营,杀了他们许多人。杀了多少?杀了哪些头领?” 扈成道:“回太尉,那一夜,卑职率八百精兵,趁梁山庆功懈怠,袭入大营。 斩首两千三百余级。 梁山头领,死在卑职手上的,有九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这是卑职所斩梁山头领的名单。” 高俅接过,展开来看。 李应、吕方、郭盛、宋万、邓飞、马麟、欧鹏、杨林、张横。 九个名字。 高俅看着这些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九个头领?你杀了九个梁山头领?” 扈成道:“回太尉,这九人,都是梁山上有名号的。 李应是独龙岗李家庄庄主,外号扑天雕。 吕方、郭盛是宋江的护卫,一个赛仁贵,一个小温侯乃是其心腹。 宋万是梁山元老,人称云里金刚……” 他一个一个介绍过去,如数家珍。 高俅越听越喜。 扈成点头,连忙继续开口:“太尉,卑职还有一件东西,想请太尉过目。” 他走到门口,朝外头招了招手。 潘忠提着一只木箱进来,放在地上,打开箱盖。 箱中,仍旧是一颗人头。 用石灰腌着,面色青白,眼睛紧闭。 高俅凑近一看,眉头一皱:“这是谁?” 扈成道:“太尉可还记得,当年蔡太师生辰纲被劫之事?” 高俅一怔:“你是说……” 扈成点头:“此人名唤白胜,江湖人称白日鼠。 当年晁盖、吴用等七人劫了蔡太师的生辰纲,白胜便是其中之一。 后来白胜被捕入狱,越狱逃脱,上了梁山。 卑职在黑风口打探梁山消息时,顺手擒了他,一刀砍了。” 高俅看着那颗人头,眼睛渐渐亮起来。 “白胜?劫生辰纲的白胜!” 他忽然笑了。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站起身来,绕着木箱走了两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这年头,像你这样聪明的年轻人,不多了。(第2/2页) “扈成,你可知这颗人头,有多大的用处?” 扈成道:“卑职愚钝,请太尉指点。” 高俅捋着胡须,笑道:“蔡太师那生辰纲,可是蔡太师的心头肉。 当年被劫,蔡太师大怒,下令缉拿,至今未能全获。 白胜虽是被擒过的,却又逃了。 如今你把这颗人头献上去,蔡太师必定大喜。” 他顿了顿,看着扈成,目光意味深长。 “扈成,你这功劳,不小啊。” 扈成再次行礼道:“卑职不敢居功。这一切,都是托太尉的洪福。若非太尉威名远播,震慑贼寇,卑职哪有这般机会?” 高俅听了,哈哈大笑。 “起来,起来说话。” 扈成起身,依旧垂手而立。 高俅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扈成,你此番来东京,除了献人头,还有何事?” 扈成一听,知道真正的正事来了:“回太尉,卑职此来,一是向太尉禀报高知府之事,二是献上白胜首级,三是想请太尉指点一条明路。” 高俅看着他:“什么明路?” 扈成道:“高知府遇害,高唐州无主,卑职虽暂时代理城中事务,却无朝廷正式任命。若朝廷另派新知府来,卑职自然听命。只是……” “继续说!”高俅打量了他一眼。 他顿了顿,道:“只是梁山贼寇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若新知州不熟悉当地情形,贸然赴任,恐怕……恐怕重蹈高知州的覆辙。” 高俅听了,沉吟片刻。 “你的意思是,你想当这个高唐州知州?” 扈成连忙开口:“卑职不敢奢求。只是卑职在高唐州数月,熟悉地形民情,又与梁山交过手,若朝廷委以守土之责,卑职必当竭尽全力,保境安民,以报太尉提携之恩。” 高俅看着他,没有说话。 书房里静了片刻。 高俅忽然笑了。 “扈成,你倒是个聪明人。”他道“知道来东京,知道来找本官,知道带着人头来。这年头,像你这样聪明的年轻人,不多了。” 扈成低头道:“太尉过誉。卑职只是知道,在这东京城里,太尉是卑职唯一的依靠。” 高俅听了,看着扈成,愈发满意。 他想了想,道:“你这事,本官记下了。明日早朝后,本官带你去见一个人。” 扈成抬头:“太尉说的是?” 高俅道:“蔡太师。” 扈成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俯身一拜:“多谢太尉提携!” 高俅摆摆手:“起来吧。你先回去,明日一早,来本官府上候着。” 扈成谢过,正要退出书房。 高俅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扈成听到“我记得蔡太师喜欢生辰纲。” 扈成微微一愣,随后继续朝外走。 走出高府大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潘忠跟在后头,低声道:“掌柜的,成了?” 扈成点点头“待会回去,我给你份清单,你先去采买些东西,此次带来的金银也分装好!” 他望着天边那一抹残阳,心中默默盘算。 第一步,成了。 不过得大出血了。 接下来,是蔡京。 再接下来,是皇帝。 他忽然想起高俅方才那句话“你倒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 他笑了笑。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不聪明,怎么活? 不聪明,怎么报仇? 第73 章这年头,你得有“本事” 第73章这年头,你得有“本事”(第1/2页) 次日一早,扈成又来到高俅府上。 这回,他不是空手而来,金五十两,银五百两,另有水磨镔铁剑一柄,寓意:武运亨通,镇贼安邦! 高俅是武将若送文人墨宝倒是不怎么对号。 那老吴头这次见他来了,没了昨天的神情,如今是满脸堆笑,非常有眼力劲,直接领他进了书房,显然高俅已经授意。 高俅正在喝茶,见他来,招招手:“吃了没?特地为你准备了早饭。” 扈成谢过,也不推辞,在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碗粥,几个馒头,简单至极。 扈成知道高俅乃是武官,若是做作反而不好,而且这明显是高俅认可和拉拢自己的手段,也可以说是高俅是在花小钱办大事。 毕竟当朝太尉愿意放下姿态陪坐喝茶、看着你吃饭,换做寻常的小知寨早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了。 你难道还觉得准备的早饭太廉价了? 于是扈成也不客气,端起一碗粥喝了几口,同时拿起馒头吃了起来。 高俅见状颇为满意,边喝茶边开口:“你送的东西我很满意,尤其是那把剑不错!” 扈成一听,心中虽然在滴血,但是脸上依旧堆笑。 “能入太尉之眼,说明卑职没有看错,也是卑职的幸事!” 高俅一听,笑了,他很喜欢扈成的说话“一会子见了蔡太师,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扈成放下碗筷,起身行礼:“请太尉指点。” 高俅道:“蔡太师那人生性多疑,你说话要小心。 首先,你得让他知道,你杀白胜,是替他了了一桩心事。 其次,你得让他知道,你是本官的人,不是外人。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扈成。 “第三,你得让他知道,你是个可用之人。蔡太师最喜欢有“本事”的人,你若能让他觉得你是个将才,他自然会帮你说话。” 扈成点头,本事他有,都准备好了:“卑职记住了。” 高俅又道:“还有一件事。见了蔡太师,别说什么‘托太尉洪福’之类的话。那是跟本官说的,跟蔡太师说,要说‘托圣上洪福’。” 扈成心中一凛,知道这是高俅在提点他,忙道:“多谢太尉指点。” 高俅点点头,继续吃饭。 饭后,高俅换了官服,带着他往蔡京府上去,当然“本事”不能少! 蔡京的府邸在皇城西侧,比高俅的府邸还要气派三分。 朱门高墙,石狮蹲踞,门口站着的不是家丁,而是披甲执枪的禁军。 扈成随着高俅,从正门进去。 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处大厅前。 厅中,一个老者正端坐上首。 那老者七十来岁年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极亮,像是能看透人心。他穿着件紫色公服,头戴长翅幞头,手中拿着一柄拂尘,正慢慢摇着。 高俅上前行礼:“太师。” 扈成跟在后面,顿首肃拜:“卑职扈成,拜见太师。” 蔡京“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扈成身上,打量了片刻。 “起来说话。” 扈成起身,垂手而立。 蔡京语气平和:“高太尉说,你杀了白胜?” 扈成恭敬回应:“回太师,正是。”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名单,躬身上前,双手呈上。 “这是卑职所斩梁山头领的名单。白胜是其中之一。卑职已将白胜首级带来,请太师过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这年头,你得有“本事”(第2/2页) 蔡京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又递给身旁的侍从。 “人头呢?” 扈成道:“在外头,用木箱装着。” 蔡京点点头,侍从出去,片刻后提着木箱进来,放在地上,打开箱盖。 蔡京站起身来,走到木箱前,低头看了看。 那颗人头,用石灰腌着,面色青白,但五官仍可辨认。 蔡京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白胜!白日鼠白胜!”他喃喃道“当年劫老夫生辰纲的,就有此人。后来被捕,又越狱逃了。老夫以为这辈子都抓不着这贼了,没想到...没想到啊!” 他抬起头,看着扈成。 “你叫扈成?” 扈成道:“是。” 蔡京道:“你是哪里人?怎么杀的这贼?” 扈成将之前跟高俅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只是这回,他把“托太尉洪福”改成了“托圣上洪福”。 蔡京听完,点了点头。 “你倒是忠心。”他道“高唐州的事,老夫听说了。梁山那帮贼寇,越来越猖狂了。你这次能杀他们九个头领,替朝廷出了口恶气,很好。 起来吧!” 扈成谢过,直起身来。 蔡京走回上首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扈成,你此番来东京,是想求个官职?” 扈成一听心道:来了! 于是直言:“卑职不敢隐瞒。现高唐州无主,卑职暂时代理城中事务,却无朝廷正式任命。若朝廷另派新知州来,卑职自当听命。只是……” 蔡京摆摆手,打断他。 “你不必说了,老夫明白你的意思。” 他放下茶盏,看着扈成。 “高唐州是军事重地,接连梁山贼巢。你这个知寨,能守住城池,能袭破贼营,能杀九个头领,说明你是有本事的人。老夫看人,向来只看“本事”。” 他顿了顿,道:“你且回去候着。老夫自有道理。” 扈成再次行礼:“多谢太师!” 蔡京点点头,说完挥了挥手。 高俅起身告辞,扈成也跟着退出来。 走出蔡府大门,高俅回头看了一眼扈成,笑了:“行了。蔡太师既然这么说了,这事就成了一大半。接下来,就等着圣上召见了。” 扈成道:“多谢太尉提携。” 高俅摆摆手:“不必谢本官。是你自己有“本事”,蔡太师也看的上你的“本事”。回去好好准备,说不定这两日就有旨意下来。” 扈成应了,送高俅上轿离去。 他站在蔡府门前,望着那扇朱红的大门,心中默默盘算。 蔡京最后那句话,意味深长。 “你且回去候着。老夫自有道理。” 自有道理? 什么道理? 有“本事”的道理。 他笑了笑。 这世道,有本事的人多了。 但有本事,还得有人赏识。 有本事,你还得把你的本事亮出来! 黄金三十两、白银三百两。 文玩:南唐李廷珪古墨一锭。 小件:端溪老坑砚一方、。 添头:稀有宣纸二十张、貂毫笔一对! 再加上高俅引荐,白胜人头! 这些“本事”合在一起,才让他今日得到了蔡京赏识了。 接下来,就看皇帝的。 三日后,圣旨到了悦来店。 第74章 过来,让朕看看,你长得倒是不错 第74章过来,让朕看看,你长得倒是不错!(第1/2页) 来宣旨的是个中年内侍,白面无须,声音尖细。 “高唐州灵城寨知寨扈成,接旨!” 扈成跪下,身后潘忠等人也齐齐跪下。 内侍展开圣旨,尖声念道: “敕:高唐州灵城寨知寨扈成。尔剿贼有功,忠勇可嘉,斩梁山贼首九级,朕甚慰之。今特召入内朝,朕将亲见。故兹示谕,想宜知悉。” 扈成叩首:“臣扈成,领旨谢恩。” 他起身,接过圣旨,顺手塞给那内侍一个沉甸甸的布囊。 内侍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 “扈知寨,恭喜了。明日辰时,咱家在皇城外候着,领知寨入内朝。” 扈成抱拳道:“多谢公公。” 内侍摆摆手,带着人去了。 潘忠凑上来,满脸喜色:“掌柜的,成了!” 扈成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 明日,就要见皇帝了。 那个在艮岳里画花鸟、写瘦金的道君皇帝。 那个把江山社稷当儿戏的官家。 那个靖康....唉,作为汉家郎,不提也罢! 一夜无话! 次日辰时,扈成早早来到皇城外。 那内侍果然在门口候着,见他来,笑着迎上来。 “扈知寨来了?随咱家来。” 扈成跟着他,从侧门进去,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一座殿阁前。 殿阁不大,却极精致。 檐下挂着一排鸟笼,里头养着各色珍禽,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内侍道:“扈知寨且候着,咱家去通报。” 扈成点点头,站在廊下等候。 不多时,内侍出来,道:“圣上宣扈知寨进见。” 扈成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殿中,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案后,手中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 那人四十来岁年纪,面皮白净,三缕长髯,穿着件月白道袍,头上戴着逍遥巾,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 扈成知道,这就是当今皇帝,道君皇帝赵佶。 他上前几步,跪下叩首。 “臣扈成,叩见陛下。” 赵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起来说话。” 扈成起身,垂手而立。 赵佶放下笔,打量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朕听说,你杀了梁山九个头领?还擒了那个叫白胜的?” 扈成道:“回陛下,正是。” 赵佶点点头,道:“过来,让朕看看。” 扈成上前几步,在案前站定。 赵佶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忽然道:“你长得倒是不错。” 扈成一愣,这算什么评价? 赵佶笑道:“朕看人,先看相貌。相貌端正的,多半心术也正。你这样的相貌,生的不错,朕很喜欢!” 扈成心中哭笑不得,知道是君臣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相亲现场,最主要的是相亲对象还是男的。 心中虽然无语,但是他面上却恭恭敬敬道:“陛下谬赞。臣不过是山野村夫,粗鄙之人,不敢当陛下如此夸奖。” 赵佶摆摆手,道:“不必自谦,你这般相貌纵然是山野来的,也是不错!” 扈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过来,让朕看看,你长得倒是不错!(第2/2页) “朕听说,你夜袭梁山大营,杀了他们两千多人?你手下有多少人马?” 扈成道:“回陛下,臣手下,只有八百人。” 赵佶眼睛一亮:“八百人?八百人杀了两千多?还杀了九个头领?” 扈成道:“是。那一夜,梁山庆功,全军饮酒,防备松懈。臣趁夜袭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赵佶听了,连连点头。 “好!好!好!这才叫将才!”他道“朕听说,那梁山贼寇,人多势众,官军屡剿屡败。你能以少胜多,可见朕没有看错,你不仅生的相貌端庄!本事也随着相貌一般不错!” 扈成“...” 他顿了顿,道:“你叫什么来着?” 扈成道:“臣扈成。” 赵佶点点头,拿起案上的一张纸,看了看。 那是内侍递上来的,写着扈成的姓名籍贯、战功履历。 “扈成,高唐州灵城寨知寨……”他念着,忽然抬头“你这知寨,是哪儿来的?” 扈成道:“回陛下,臣这知寨,是高廉知州委任的。高知州见臣有些本事,便委臣以灵城寨知寨之职,让臣剿匪安民。” 赵佶点点头,道:“高廉,朕记得,他是高俅的兄弟,有几分本事” 顿了顿继续开口“可惜被梁山杀了?” 扈成瞬间演技上线,眼眶一红:“正是。高知府他死得惨烈。臣救援不及,心中愧悔万分。” 赵佶叹了口气,道:“高廉是忠臣。朕听说了,他临死还在喊‘生是朝廷的人,死是朝廷的鬼’。这样的忠臣,难得。” 他看着扈成,道:“你能替他报仇,杀梁山那么多头领,也算是尽了一份心。” 扈成跪下道:“臣不敢居功。这一切,都是托陛下洪福。若非陛下威德远播,震慑贼寇,臣哪有这般机会? 全是陛下之功劳!” 赵佶听了,脸上露出笑容,笑的很灿烂。 很显然扈成的这句话,他非常受用! “你倒会说话。”他道“起来吧。” 扈成起身。 赵佶想了想,道:“高唐州如今无主,你可愿意替朕守着?” 扈成心中大喜,面上却恭谨道:“臣愿为陛下效死。” 赵佶点点头,道:“好。朕就委你为高唐州权知军州事,辖制五县军民诸事。你可愿意?” 扈成跪下叩首:“臣领旨谢恩。” 赵佶摆摆手,道:“起来。朕还有话问你。” 扈成起身,垂手而立。 赵佶道:“你既然能杀梁山九个头领,为何不乘胜追击,把梁山剿了?” 扈成道:“回陛下,非臣不愿,实不能也。 梁山贼寇,聚众数万,地势险要。 臣手下只有千余人马,守城有余,攻山不足。若贸然进兵,恐怕……” 赵佶点点头,认可了扈成的说话,他虽然昏庸,但是不傻:“也是。那梁山,确实难剿。” 他想了想,看向一旁。 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高俅。 赵佶道:“高卿,既然扈知州已经挫了梁山锐气,你可有举荐之人,能替朕乘胜追击,剿了那梁山?” 高俅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臣倒有一人可荐。” 赵佶道:“谁?” 第75章人才在哪里啊! 第75章人才在哪里啊!(第1/2页) 高俅道:“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 此人乃开国功臣呼延赞之后,武艺高强,善使两条钢鞭,有万夫不当之勇。 他所练的‘连环马’军,更是天下无双。 若以呼延灼为将,领兵征讨梁山,必能克敌制胜。” 赵佶听了,眼睛一亮。 “呼延灼?朕听说过此人。确实是个将才。” 他想了想,道:“好。就依高卿所奏。召呼延灼进京,朕亲自委任。” 高俅道:“臣领旨。” 赵佶又看向扈成。 “扈成,你且回高唐州去,好好守着。等呼延灼大军到了,你配合他,一同剿贼。若能成功,朕另有封赏。” 扈成跪下道:“臣领旨。” 赵佶点点头,挥了挥手。 扈成退出殿外,站在廊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高唐州权知军州事。 从今往后,他就是真正的高唐州之主了。 按理说来扈成得了高唐州军州事的任命,又在蔡京、高俅面前挂了号,本该志得意满。 可他心里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这高唐州的官身是有了,架子却还是空的。 高唐州眼下是什么局面? 通判死了,判官死了,司录参军死了,司法、司户、司士六曹官员死得一个不剩。 高廉那班子人,全叫梁山杀了个精光,现在整个高唐州也就只有他灵城寨的旧部。 一个州府,没有通判签押文书,没有六曹办理庶务,就靠他一个知州和几个武夫撑着,不出三个月就得乱套。 这事儿,他得在东京解决了再回去。 这也是他来东京的第二件事! “人才!” 圣旨下来的次日,扈成换了便装,带着潘忠在东京城里逛了一天。 至于为什么要逛街? 原因很简单,他想享受一下主角的王霸之气! 他前世也读过小说,看那些穿越故事,主角到了京城随便逛逛就能撞见几个怀才不遇的大才,亦或者是武艺不俗的战将没人赏识,而主角只靠三言两语就收归麾下,从此开疆拓土,所向披靡,成就王霸基业。 他想着自己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好歹也该碰碰这个运气。 万一自己霸气侧漏了呢? 就算不侧漏,滴答几下也行啊! 结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又很骨感,他逛了一天,什么也没碰着。 大相国寺门口倒是有几个摆摊算命的,看着仙风道骨,一开口就是“施主印堂发暗,近日必有血光之灾”。 血光之灾要他们来说? 他刚杀了梁山十几条好汉,与梁山已经是不死不休,血光之灾以后能断? 还有说他的面相,有桃花劫!他妻子今年刚过世,气的扈成差点没忍住掀了他们的桌子。 瓦舍里倒是有几个说书的,看起来不错,说得也是天花乱坠,什么“唐太宗与唐高宗共御武媚娘”还有什么“曹孟德深夜会甘夫人,刘玄德喜得好大儿,关二爷过五关斩六将给大哥送绿帽!”。 【敢不敢留下你知道的秘闻、野史!】 扈成听了一耳朵,说的是有鼻子有眼,什么时辰,什么地点,什么姿势都说的有模有样仿佛亲眼所见一般,他甚至觉得觉得比前世光盘上演的还精彩,可要让这些人去高唐州当官,那是指望不上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人才在哪里啊!(第2/2页) 街市上卖艺的、耍把式的、练摊卖药的,倒是有几个身手利落的。 也是能说会道的,什么不要九百九十文,不要九十文,流落江湖不得已,辉煌只能靠自己,所以只要九文... 可扈成仔细看了看,也就是江湖把式的水平,跟杜壆、栾廷玉比,差了一个五虎将! 他站在御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叹了口气。 潘忠凑上来:“掌柜的,怎么了?” 扈成摇摇头,心说:原来能不能碰到人才,靠的不是运气,是作者。 作者不安排,你就是把东京城翻过来,也找不着一个在野的贤才。 作者要是安排了,你不出门都能遇到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的! “回去吧。”他走了一天,身子不累,心累“明日还有正事。” 次日一早,扈成又备了礼,往高俅府上去。 现在他正儿八经的官,又有靠山,想进步,遇到难题自然是找靠山解决! 这回的礼不算重二百两白银,外加两匹上好的蜀锦。 不是他舍不得,实在是口袋决定脑袋了。 老吴头见了他,满脸堆笑,直接领了进去,连通报都没等。 “太尉在后园踢球呢。”老吴头边走边道“这几日太尉心情好,每日都要踢上一个时辰。” 扈成跟着他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后园。 园子不大,却极精致。 一片平整的草坪,四角插着彩旗,中间立着个球门说是球门,其实就是个三尺见方的木框,悬在丈许高的杆上,框后挂着网。 草坪上,高俅正带着几个小厮踢球。 扈成站住脚,看了几眼,心中暗暗称奇。 高俅五十来岁的人了,身量不高,却极为灵活。 那球在他脚下,像是黏住了一般,颠、挑、勾、拨,各种花样信手拈来。 只见他右脚一挑,球飞起尺许,他用膝盖一颠,球又弹起来,跟着用肩膀一停,球稳稳落在肩窝里,纹丝不动。 接着他微微一耸,球又弹起来,他用头顶轻轻一碰,球便飞向球门,不偏不倚,穿框而过。 “好!”几个小厮齐声叫好。 扈成也忍不住暗暗喝彩。 这球技,放到前世,国足那帮人拍马都赶不上。 高俅这辈子是投错了胎,他不该做太尉,该做国足队长。 也不排除几千年华夏就出了这么一个足球天才! 唉,可惜了! 高俅一抬头,看见扈成,笑着招招手。 “来了?过来坐。” 扈成上前行礼,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高俅擦了擦汗,接过小厮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你来得正好。本官这几日也正要找你。你回高唐州的事,安排好了?” 扈成道:“回太尉,卑职此来,正是要跟太尉辞行。高唐州初定,卑职离开的时日不短了,得回去守着,防着梁山再来。” 高俅点点头:“理当如此。那梁山贼寇,吃了那么大的亏,必定不甘心。你回去守着,本官也放心。” 扈成道:“太尉,卑职还有一事,想求太尉帮忙。” 高俅看了他一眼:“说。” 第76章要人、要人、要人 第76章要人、要人、要人(第1/2页) 扈成斟酌着措辞,随后开口:“不瞒太尉,梁山攻破高唐州那一夜,把城里的文官杀了个干净。 通判、判官、六曹参军,全部死绝。 如今高唐州,除了卑职这个知州,就剩几个吏胥,连个签押文书的人都找不出来。” 高俅听了,眉头微微一皱。 “你是说,你那儿没人办事?” 扈成演技瞬间上线,一脸委屈:“正是。一个州府,六曹空虚,公文堆积,赋税无人催征,刑狱无人审理。卑职是个武夫,打仗还行,管这些庶务,实在是…是力不从心啊!” 高俅看了他一眼后,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让本官给你调几个人去?” 扈成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太尉明鉴。卑职不敢奢求太多,只求三五个能办事的文官,把六曹的架子撑起来。要不然,高唐州不用梁山来打,自己就得乱。” 高俅放下茶盏,想了想。 “这事儿到是个棘手的事。”他转头对身旁的虞侯道“去,把责降名籍拿来。” 虞侯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扈成心中一动。 责降名籍那是记录被贬谪、罢黜官员的名册。 这些人犯了事,丢了官,正在候缺待赦。 从里头挑几个有本事的,调到高唐州去,既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又不占朝廷的正式编制,确实是一条路子。 不多时,虞侯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回来。 高俅接过,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 “本官看看啊……”他喃喃道“熙宁年间的进士,有几个还在候缺,元祐党人那边,倒是有些人放出来了,不过用起来麻烦……” 扈成站在一旁,也不催促。 领导用心给你办事,你急,你急,那就别办了! 得有耐心! 高俅翻了十几页,忽然停住。 “这个如何?吕颐浩,绍圣元年进士,曾任密州司户参军,政绩卓异。 后因上书言事,忤了蔡太师的意思,被贬为监当官,在磁州收税。去年任满,至今未得迁转。” 扈成听了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跳。 吕颐浩! 他前世也是读过史的,知道这个人。 两宋之交的名臣,后来做到宰相,跟金人打过仗,虽然败多胜少,但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此人性情刚直,办事干练,是个能臣。 也是昭勋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太尉举荐之人,必定是好的。”扈成脸上不动声色,恭声的同时,一句称赞甩出。 高俅很是满意他的回答,点了点头,又往下翻。 “还有一个,沈与求,政和五年进士,任太学录,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过错。”(此人微调,历史中,他目前是顺利的,而且因为官小,也没有和蔡京等人有过交集,等到蔡京死后,他是有弹劾蔡京的) 扈成心中又是一喜。 沈与求,这也是个能臣。历史上做到御史中丞,以敢言著称。 这样的人物,放到高唐州当个判官,那是绰绰有余。 高俅又翻了几页,忽然笑了。 “这个倒是有意思。 宗泽,元祐六年进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要人、要人、要人(第2/2页) 历任大名府馆陶县尉、衢州龙游县令、莱州掖县县令,所至皆有政声。 后因性情刚直,得罪了上司,被贬为监酒税,而后朝廷宽赦,再次启用做巴州通判如今应该闲赋在莱州,将要准备上任。 (宗泽的履历进行了微调,缩了几年,希望哥哥们理解!) 此人快六十了,还被人压着起不来,倒是个老资格的,你可要?” 谁! 扈成听到“宗泽”二字,差点没站住。 宗泽! 那可是宗泽啊! 两宋之交第一名臣,东京留守,招抚义军,连败金兵,临终前还高呼“过河”的那位。 这样的人物,如今居然还在闲赋,还在蹉跎?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太尉举荐的这三位,听着都是能臣干吏。 而且卑职相信太尉的眼光,太尉说行,那就一定行! 此三人若能调到高唐州,卑职这边就不用发愁了。” 高俅合上名册,看了他一眼。 “三个人,够不够?” 扈成连忙道:“够了,够了。卑职不敢多要。一个通判,一个判官,一个司录参军,六曹的架子就撑起来了。再多……” 他顿了顿,还是把自己心直口快的人设立了下去:“再多,只怕外头有人议论。” 高俅听了,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你倒是懂得分寸。”他道“不错。你要的人多了,外头就该有人嚼舌根了说什么高唐州知州这是要建自己的班底,要搞割据那一套。 传到蔡太师耳朵里,传到圣上耳朵里,你我就都不好看了。” 扈成低头道:“太尉教诲的是。卑职不过是个知州,手下有三五个文官处理庶务就够了。要多了,确实不合适。” 他心里清楚得很,北宋的官场文化,最忌讳的就是地方官私建班底。 一个知州,手下的通判、判官、六曹参军,都是朝廷委派的,不是知州自己想用谁就用谁。 你要的人多了,上头就该怀疑你是不是有异心了,你是不是想学五代那些藩镇,割据一方? 他要的这三个人,名义上是高俅举荐、朝廷委派的,不是他扈成私自招募的。 这个弯,必须转过来。 高俅道:“这事儿,本官替你办了。不过,吏部那边,还得蔡太师点头。 那吕颐浩是得罪过蔡太师的,宗泽已经准备前往巴州,你要把他们调出来,得蔡太师松口才行。” 扈成道:“太尉说得是。卑职斗胆,想请太尉在蔡太师面前美言几句。那白胜的人头,蔡太师是满意的。卑职再备一份礼,太尉替卑职递上去,想来蔡太师不会为难。” 高俅笑了:“你倒是会打算盘。也罢,本官就替你跑这一趟。 那白胜的人头,蔡太师确实喜欢,这几日还跟人提过,说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你这个面子,他应该会给。” 扈成连忙谢过。 高俅又道:“文官的事,就这么定了。还有别的事吗?” 扈成想了想,道:“太尉,卑职还想求一个人。” 高俅眉头一挑,显然对于扈成还要人有些不喜了:“谁?” 第77章大刀:??? 第77章大刀:???(第1/2页) 扈成道:“东京甲仗库副使,凌振。” 高俅愣了一下:“凌振?那是谁?” 扈成道:“此人善于造炮,能打三百步开外。卑职守高唐州,城防薄弱,若有此人相助,造些火炮安置在城头,梁山人马来多少也不怕。” 高俅听了,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一个甲仗库副使,芝麻大的官。你要,本官就调给你。回头让虞侯拟个文书,兵部那边本官去说。” 扈成大喜:“多谢太尉!” 高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正要说话。 扈成忽然压低了声音,使了眼色:“太尉,卑职还有一桩事,想跟太尉商量。” 高俅看他这般的神情,放下茶盏,挥了挥手。 几个小厮和虞侯都退了下去,园中只剩下他二人。 “人都退下了,什么事?你说。” 扈成上前一步,低声道:“太尉可知,这世上什么生意最赚钱?” 高俅一愣,随即笑了。 “你倒是问起本官来了。本官虽不管商事,却也略知一二。无非是盐、铁、茶、丝。怎么,你想做生意?” 扈成道:“太尉明鉴。卑职在高唐州,守着一条盐路从登州、莱州往河北东路贩私盐的这条路,正好经过高唐州北境。” 高俅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私盐?” 扈成道:“正是。卑职手里有人马,有地盘,守着这条路,一个月少说也能走三千石盐。一石盐在登州买进不过五百文,运到河北东路,能卖三贯。这中间的利差……” 他顿了顿,看着高俅的脸色,三千石,那可是杀头的罪啊。 不然怎么说赚钱的生意都写在了刑法里了呢? 高俅的脸色变了。 很明显的那种,不是恼怒,是动心,是看到巨大利益的心动! “一个月三千石?”他问。 扈成道:“如今刚开张,只有三千石。等路子趟熟了,翻一番也不难。” 高俅捋着胡须,沉吟不语。 扈成知道,这是在等他把话挑明。 他便又道:“太尉,卑职是个粗人,只会打仗,做生意这种事,得有贵人照拂才行。若太尉愿意替卑职挡着上面的风雨,卑职愿意跟太尉四六分账。” 高俅眉毛一挑:“四六?谁四谁六?” 扈成笑道:“自然是太尉六,卑职四。太尉在上面撑着,要联合太师,稳住那些转运判官、海防巡检,卑职在下面跑腿。这生意,没有太尉,卑职做不成。有了太尉,卑职才能安安稳稳地赚钱。” 高俅笑了。 笑得很满意。 “你这个人,倒是懂规矩。”他道“本官最烦那种人求本官办事的时候,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办完了,就把本官忘到脑后去了。你不这样,很好。” 扈成道:“太尉是卑职的恩主,卑职不敢忘本。” 高俅点点头,道:“四六分账,本官答应了。不过,本官丑话说在前头,你这私盐生意,不能闹出大乱子来。 别搞到最后,御史台的言官弹劾到圣上面前,本官可保不了你。” 扈成道:“太尉放心。卑职做的,是悄无声息的买卖。盐从登州走海路到滨州,再转陆路过高唐州,一路都是卑职的地盘。只要上面没人查,底下翻不了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大刀:???(第2/2页) 高俅道:“上面的事,本官替你挡着。不过,你自己也得小心。绿林中也有不少做私盐生意。 你抢了他们的路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扈成道:“太尉说得是。卑职正想说这件事。” 他顿了顿,道:“卑职刚杀了梁山十几个头领,跟绿林道上算是结了死仇。如今守着高唐州,还能应付。可私盐这条路,从登州到河北,千里迢迢,光靠卑职手下那点人,护不过来。” 高俅听出了他的意思,微微皱眉:“你还想要人?” 可是说完之后,似乎也想到了这个生意是自己的,于是又沉吟片刻“只要职位不高,我准了” 扈成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多谢太尉。” 高俅道:“说吧。” 扈成道:“卑职想请太尉调一个人给卑职,专门负责护卫盐路。 此人不用太高官职,也不用带兵来,只要他一个人就行,到时我在高唐州给他安排个闲差。 卑职自己再招募一些人手,组建一支护卫队,由他统领。” 高俅听他这么一说,比较满意:“你想调谁?” 扈成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名字。 “浦东巡检,关胜。” 高俅想了想:“关胜?这名字……,老夫好像没怎么听说过。他是谁的人?” 扈成道:“禀太尉,关胜乃关云长之后,武艺高强,使一口青龙偃月刀,有万夫不当之勇。 卑职与他是旧识,知道他的本事,因此才有这一提。 若太尉能把他调给卑职,卑职用起来也顺手。” 旧识自然是编的,高俅也不会去查,毕竟关胜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巡检,职位实在是太小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样一说,会让高俅觉得他只是在自己飞黄腾达之后,还不忘旧友,显得有情有义。 高俅点点头:“你倒是个重情义之人,某没看错! 既然是旧识,那就更好了。用熟不用生嘛。” 他顿了顿,或许是在权衡扈成所说的“万人敌”是真是假,思衬良久再次开口:“不过,你说的这个关胜,老夫确实没怎么听说过。 籍籍无名之辈,怕是本事也有限。 你让他护卫盐路,万一遇上强人,他顶不顶得住? 如此利润断不可出纰漏。” 扈成道:“太尉放心。关胜的本事,卑职是知道的。别说一般的山贼草寇,就是梁山上的头领,他也能敌。” 高俅神色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说。 扈成也很无奈,这年头说真话没人信,也挺难!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老夫再给你加一个人。” 扈成一怔:“太尉的意思是?” 高俅道:“你说的那个关胜,既然是旧识,又是有本事的,老夫就调给你。 不过,老夫怕他一个人不够用。 这样吧,老夫再从禁军里头,给你调一个教头去,帮你几个月。 让他帮你练练兵,把你那些乡勇好好调教调教,让他们尽快形成战斗力。” 扈成心中狂喜,面上却恭谨道:“太尉厚恩,卑职粉身难报。” 高俅摆摆手,笑道:“粉身碎骨到不需要,把盐路看好才是正事。 说吧,你想让老夫调谁去?” 第76章扈成的礼物到梁山了 第76章扈成的礼物到梁山了(第1/2页) 扈成毫不犹豫地道:“金枪班教头,徐宁。” 高俅见扈成如此干净利落,挑了挑眉:“徐宁?你认识他?” 扈成见状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因此连忙稳住神情:“不认识。但卑职听说过他的本事。 金枪手徐宁,钩镰枪法天下无双。 卑职听说,梁山贼寇中有一支马军,甚是精锐,来去如风。 若想破他们的马军,非得用钩镰枪不可。 所以卑职想请徐教头去高唐州,帮卑职练一支钩镰枪手出来。” 高俅听了,哈哈大笑。 “好!有眼光!徐宁那小子,确实是个人才。他那钩镰枪法,在禁军里头都是数一数二的。好,老夫就把他调给你,帮你去练练兵。”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说好了,只是借调。帮完忙,还得还给老夫。禁军里头,好教头不多,老夫也舍不得一直给你。” 扈成道:“那是自然。太尉肯借调徐教头给卑职几个月,卑职已经感激不尽了。” 高俅点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扈成的肩膀。 “行了,你的事,老夫都记下了。吕颐浩、沈与求、宗泽这三个文官,老夫会找太师让吏部给你调过去。 凌振、关胜、徐宁这三个武将,老夫给你开调令。 盐路的事,老夫会跟沿途各州的官府打招呼。至于生意……” 他压低声音,笑道:“你回去好好做。等盐路跑起来了,本官自然有赏。” 扈成这次是单膝跪地叩首:“多谢太尉!” 高俅把他扶起来,笑道:“起来起来,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 他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你且回去准备。调令的事,老夫会让虞侯去办。三五日之内,应该就能办好。到时候你带着人一起回高唐州。” 扈成应了,告辞出来。 走出高府大门时,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成了。 吕颐浩、沈与求、宗泽三个能干的文官,可以将高唐州的内政拔到一个新的高度。 凌振,火炮专家,宋朝的技术水平造炮只是时间问题,虽然这炮可能没有那么猛。 关胜未来的五虎上将,妥妥的帅才!就这样被自己捡到了! 徐宁钩镰枪教头,要徐宁最主要的原因倒并不是徐宁有多厉害,也不是因为钩镰枪法有多牛,主要是呼延灼征讨梁上在即,而原著中破连环马的关键就是徐宁。 如今徐宁要被自己带走几个月,梁山拿什么来挡呼延灼的铁骑? 他也挺好奇的,如果挡不住,那梁上就要被平推了。 当然除了人才,还有私盐生意,以及高俅这条大腿。 这一趟东京,没白来。 他翻身上马,带着潘忠,缓缓往悦来店走。 而在他离去之后,高俅这边却是让虞侯传徐宁来了一趟太尉府… 路上,扈成与潘忠闲聊,潘忠听到扈成要了一个巡检,忍不住问:“掌柜的,您要的那几个人,都是什么来头?那个关胜,真是您旧识?某怎么没听您提过?” 扈成笑了笑:“是不是旧识,重要吗?重要的是,他郁郁不得志,定然愿意来,而且这样的职位不显眼,要了高太尉就愿意给。” 他顿了顿,又道:“潘忠,你记住一句话在这世道里,有关系就是本事。 没关系,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窝在角落里,一辈子出不了头。 关胜就是这样的人,他本事不小,可没有门路,没人提携,所以只能当个小小的巡检。” “我要拉他一把。” “不是因为我跟他有旧,而是因为他有本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扈成的礼物到梁山了(第2/2页) 潘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扈成没有再说话。 他望着天边那一抹晚霞,心中默默盘算。 东京的事,办完了。 该回去了。 高唐州,灵城寨,杜壆,栾廷玉,柳元,扈三娘…… 还有那个在地牢里受着“每日一刀”的李逵。 他该回去了。 就在扈成在东京城里忙的如火如荼之时。 这几日梁山泊山寨上下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 高唐州一役,折了九个头领,损了三千余精锐,连李逵也被生擒了去。 更叫梁山众人心寒的是,扈三娘当着两军阵前反水,林冲负伤离去,至今下落不明。 宋江自那夜败回山寨,请了罪后,便一头病倒,卧在床上起不来身。 花荣与吴用日夜守在床前,汤药不断,总算把人救了回来,可那张脸却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哪还有半分山东呼保义的模样? 而今日,梁山上下挂满了白幡,灵堂设在聚义厅前,九个牌位一字排开,香烛纸马,供品齐备。 公孙胜披了法衣,手持桃木剑,正在做法事。 晁盖作为寨主站在灵堂正中,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吴用站在他身侧,手中捏着一卷经文,眉头紧锁。 秦明、花荣、孙立、黄信、燕顺、郑天寿等头领分列两旁,个个面色沉重。 灵堂外头,小喽啰们披麻戴孝,哭声一片。 公孙胜焚了符箓,口中念念有词,桃木剑在供桌上空画了几个圈,忽然厉声道:“魂兮归来!诸位兄弟英灵不远,且受这一炷香!” 他将剑往桌上一拍,那炷香竟无火自燃,青烟袅袅升起。 众头领齐齐跪下,晁盖领头,三叩九拜。 “兄弟们...”晁盖声音沙哑,眼眶通红“你们英灵莫要走远,定要保佑山寨,保佑众兄弟。那扈成的仇,我晁盖对天起誓,必报此仇!” 他说到激动处,一拳砸在地上,磕出血来。 众人皆是同声喝道“必报此仇!” 宋江被人搀扶着,也跪在灵前。 他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一双眼睛却红得可怕,像是要滴出血来。 “李应兄弟、宋万兄弟、邓飞兄弟……”他一个一个念着牌位上的名字,声音颤抖得厉害“是宋江无能,害了你们……,是宋江无能啊!” 他说着,伏在地上,呜呜痛哭。 吴用上前扶他:“哥哥节哀,保重身体要紧。” 花荣也是赶忙上前:“哥哥人死不能复生,山寨还需要你重整旗鼓!” 宋江被扶起来,靠在椅背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公孙胜做完了法事,收了桃木剑,走到晁盖面前,低声道:“哥哥,法事做完了。兄弟们的英魂,已经超度了。” 晁盖点点头,正要说话。 忽然,一个喽啰慌慌张张从山道上跑来,穿过灵堂外的人群,直奔进来。 “天王!” 那喽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倒在灵堂前,脸色煞白。 晁盖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喽啰双手捧着一个木匣子,高举过头,声音发颤:“山……山下今日来了几人,在朱贵头领的店里留了这个,朱头领看了,让小的将...将这木匣...” 灵堂里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木匣上。 匣子不大,一尺见方,黑漆漆的,用麻绳捆着。 匣盖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两个字“奠仪!”。 第77章宋江连连吐血(扈某忧虑梁山丧宴无 第77章宋江连连吐血(扈某忧虑梁山丧宴无好肉)(第1/2页) 宋江看着白纸黑字,身子一震,他隐约感到恐惧,恐惧那个木匣。 刘唐大步上前接过匣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 “天王”他的声音发紧“这里头是人肉。” 【猜猜他为什么一闻就知道?】 灵堂里一片哗然。 晁盖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匣子,扯断麻绳,掀开盖子。 一股浓烈的石灰味扑面而来。 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块东西三根手指,一只耳朵,还有一块巴掌大的肉,还有一些薄如蝉翼的肉片,那块大肉,皮肉翻卷,已然发黑。 最上头,压着一张纸。 晁盖取出那张纸,展开来看,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端正,笔力遒劲: 【素闻梁山好汉喜食人肉,扈某忧虑梁山丧宴无好肉,特取异兽“黑旋风”的肉一斤有余。 添头:手指、耳朵;可煮,可卤,可凉拌,可生食! 某知山寨人数众多,肉少不可分,然异兽每次不可切肉过多。 因此余者会陆续送上,量大管饱。 为不使诸君失望,还献上宝物一件。 在匣底,宋兄当识之。】 晁盖读完,浑身发抖,将那张纸捏成了一团,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扈成狗贼!安敢如此!我晁盖要生食其肉,饮其血!” 他怒吼一声,一脚踢翻了供桌,香炉果品滚了一地。 宋江颤巍巍站起来,走到匣子前,低头去看。 匣子底下,还有一层。 他伸手拨开那几块肉,露出底下一颗人头。 人头用石灰腌着,面色青白,双眼紧闭,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在睡梦中被人砍下的。 宋江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清……清弟……” 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那是激动到极致所致。 那是宋清。 他的亲弟弟。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替他打理家务、从不惹事生非的弟弟。 那个在他被官府追捕时,变卖家产资助他逃亡的弟弟。 那个在他上了梁山之后,默默无闻替山寨管着伙食、从无怨言的弟弟。 宋江伸手去捧那颗人头,手抖得厉害,捧了几次都捧不起来。 终于,他将人头捧在手中,慢慢举到面前,仔细端详。 宋清的脸已经变了形,石灰腌得皮肤发皱,嘴唇干裂,可那眉眼、那鼻梁,还是他熟悉的模样。 “清弟” 宋江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抱着人头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是哥哥害了你,是哥哥害了你啊!” 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这次是有眼泪的,眼泪糊了满脸,鼻涕口水一齐流下来,哪里还有半分梁山二把手的样子? 灵堂里的头领们看着这一幕,有的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有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杀下山去,找扈成复仇。 晁盖上前一步,要去扶宋江。 吴用却拦住他,低声道:“哥哥,让宋头领哭一会儿。哭出来,比憋着好。” 晁盖叹了口气,退后一步。 宋江抱着宋清的人头,哭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哭到最后,声音都哑了,只剩下呜呜的抽泣。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匣子里那张纸条。 “铁牛!铁牛还活着?” 他声音沙哑,像是在问旁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宋江连连吐血(扈某忧虑梁山丧宴无好肉)(第2/2页) 吴用捡起被晁盖摔在地上的纸团,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哥哥,扈成说‘日割一刀’,又说‘余者陆续送上’。李逵兄弟……应该还活着。” 宋江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半点欣慰,反而更加痛苦。 他抱着宋清的人头,身子摇摇晃晃,忽然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血喷在宋清的人头上,溅在白幡上,溅在供桌残骸上,触目惊心。 “哥哥!”吴用大惊,花荣抢上前去扶住他。 晁盖也冲过来,一把夺下他手中的人头,交与旁人,自己扶着宋江的肩膀。 宋江靠在晁盖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丝,双眼无神地望着屋顶。 “天王哥哥……”他喃喃开口“清弟他……他才二十出头,他什么坏事都没做过……打独龙岗的时候,他也只是替我们管着伙食,扈成他……他为什么要杀他……” “公明贤弟...”晁盖喊了一句,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搂着他,眼眶通红。 公孙胜看着两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上前塞进宋江嘴里,又让人端来温水,晁盖一手搂着宋江,一手端着碗帮其灌下去。 半晌,宋江的呼吸才平稳了些,可那双眼睛,却像是死了似的,没有一点光彩。 灵堂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公孙胜随后检查了一番:“宋头领这是急怒攻心,伤了心脉。得好好休养,再不能受刺激了。” 晁盖点点头,让人把宋江抬回后寨去歇息。 宋江被人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挣脱开来,回过头,望着灵堂里那九个牌位,又望着那只装着宋清人头的匣子,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凄厉刺耳,像是夜枭啼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扈成!扈成!”他嘶声喊道“你杀我兄弟,辱我手足,我宋江对天发誓此生必取你性命!若不杀你,我宋江誓不为人!” 他说完这句话,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 公孙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只是昏过去了。 “快!抬回去!请大夫来!”吴用厉声道。 几个喽啰七手八脚把宋江抬走了。 灵堂里,剩下晁盖、吴用、公孙胜、秦明、花荣、孙立等几个大头领。 晁盖站在供桌残骸前,沉默良久。 “军师。”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吓人“那扈成,到底是什么来头,真的只是扈家庄的一个少庄主?” 吴用苦笑一声:“哥哥,小弟也查过了。 这扈成原是扈家庄的少庄主,扈太公之子,扈三娘的兄长。 归根结底的原因是扈家庄被李逵屠了,满庄上下,几乎无人生还。 此人就是来报仇的。” 晁盖眉头紧锁:“报仇?李逵已经在他手上,他找李逵报仇就是了,为何要杀我梁山这么多人?为何要盯着公明贤弟不放?” 吴用道:“哥哥,李逵屠扈家庄,是奉了宋头领的令。扈成要报仇,自然是把整个梁山都当作仇人。” 晁盖沉默片刻,忽然道:“李逵那厮……当初为何要屠扈家庄?” 吴用慢悠悠叹了口气,语气轻飘飘毫无半分愧疚:“哥哥怎还放在心上? 李逵心性粗直,素来行事鲁莽莽撞。 那日厮杀红了眼,一时收不住杀心,不过是失手屠尽了扈家庄满门老小罢了。 至于扈成侥幸逃得性命,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原以为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未曾想会弄成今日这般局面!” 第 78章 扈成心胸狭隘?小题大做? 第78章扈成心胸狭隘?小题大做?(第1/2页) “当初就该把扈家斩草除根!干干净净一丝不留的话,哪会惹出如今这一堆麻烦祸事!” 晁盖咬牙切齿恨恨说完,闭紧双眼久久沉默。 半晌他才缓缓睁眼,语气故作轻叹,脸上却毫无半分真心愧疚,反倒带着几分不耐:“这般说来,倒显得我梁山,好似亏欠了他扈成几分颜面。” 吴用立刻急忙开口打断,眼底全无悲悯,只有对扈成的恨意:“哥哥万万不可这般说!这话传出去反倒落人口实! 扈家庄固然死伤惨重,不过是厮杀之时乱了分寸的意外罢了; 可我梁山这段时日,折损的弟兄难道还少了? 凭什么只算他扈家的委屈? 更何况这般血债之下,恩怨早已缠死难解,从来不是我梁山刻意相逼! 是那扈成揪着旧怨不肯放下,心胸狭隘小题大做,非要与山寨死磕到底,绝非我等容不下他!” 晁盖微微颔首,皱着眉假意感慨:“我自然知晓。只是李逵行事终究莽撞粗野,一时杀红了眼,灭了人家满门老小,手段确实糙了些。” 他压根不提血海深仇,只轻描淡写一句“手段糙了些”,便将灭门惨案轻轻揭过,说着便烦躁地摆了摆手,不愿再多提。 一旁秦明旁听许久,早按捺不住满心戾气,全然忘了扈家满门冤屈,只盯着自家损失愤然开口:“晁哥哥,如今说这些陈年旧账还有何用处? 当初不过是两军交锋的一点过节,些许死伤本就是乱世常事,他扈成偏偏耿耿于怀睚眦必报! 如今反倒杀了咱们十几位弟兄,还擒住李逵日日折磨割肉,这般行径未免太过过分! 此仇不共戴天,岂能就此作罢!小弟愿领一支兵马直扑高唐州,定要狠狠教训这不知好歹的扈成,为山寨弟兄报仇雪恨!” 花荣也立刻上前附和:“小弟亦愿同往!非要让他知晓我梁山的厉害,看他还敢不敢小题大做、肆意挑衅,害我公明哥哥!” 晁盖望着二人满腔怒火,并未应声,转头静静看向吴用。 吴用缓缓摇头,神色冷静又自私,半点不替扈家冤屈思量:“万万不可贸然出兵。高廉身死之事早已传至朝堂,此时再动刀兵,只会引朝廷重兵围剿,于山寨百害无一利。 再者,连日折损众多弟兄,山寨士气低迷,正是该休养整顿之时。何必为了一个心胸狭隘、揪旧怨不放的扈成,白白再折损人手?”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理所当然:“一切只需安心等候宋头领养好身体,兵精粮足之后,再慢慢拿捏处置便是,一个小小高唐州,兵甲不过千余,不足为虑。” 晁盖沉吟片刻,深觉有理,当即点头定调:“军师所言极是。传令全山上下,严加戒备,各寨头领约束麾下士卒,严禁任何人私自下山寻仇。那扈成矫情纠缠,不必理会,诸事皆等山寨恢复元气之后再做决断。” 众头领齐声应诺,各自散去。 灵堂之内,最后只剩晁盖与吴用二人。 晁盖望着一排排弟兄牌位,又看向那盛放宋清首级的木匣,良久缓缓叹气,满心不是愧疚,反倒满是不解与憋屈:“军师,你说……我梁山行事向来坦荡仗义,从未刻意害人。 不过是一场厮杀失手灭了他全族罢了,那扈成何苦揪着旧事死死不放,步步相逼?难道当真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妥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扈成心胸狭隘?小题大做?(第2/2页) 吴用微微一怔,随即淡然开口:“哥哥何须多虑?乱世相争,死伤本是寻常。 是他扈成执念太深、气量太小,不懂释怀,并非我梁山有错。” 晁盖闻言默然,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出灵堂,背影萧索落寞,满心纠结的不是愧疚灭门之罪,只怨扈成不肯罢休,搅得梁山不得安宁。 东京,悦来店。 扈成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高俅那边办事极快,三日之内,调令、文书、路引,全部备齐。 吏部那边,蔡京也点了头,吕颐浩、沈与求二人的任命很快就下来了。 宗泽因为人在莱州,要晚几日才能赶到高唐州。 凌振那边更容易,甲仗库副使这种芝麻官,兵部连问都没问,直接盖了印。 关胜的调令也发了出去,高俅的虞侯说,关胜接了令,自然会去高唐州报到。 至于徐宁,高俅亲自打了招呼,军中放人,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今日是扈成在东京的最后一日。 一大早,潘忠就来报:“掌柜的,吕颐浩、沈与求二位到了,在外头候着。” 扈成正在穿衣裳,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加快了几分。 “请进来。” 片刻后,门帘一掀,进来两个人。 当先一人四十来岁,中等身量,面容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睛却极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头戴方巾,脚蹬布鞋,看着寒酸,可腰板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硬气。 这便是吕颐浩。 后头一人三十五六岁,身量不高,微胖,面皮白净,留着一部短须,看着一团和气。 他穿得比吕颐浩还寒酸些,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可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这便是沈与求。 二人上前,齐齐拱手:“吕颐浩、沈与求,见过扈知州。” 扈成连忙还礼:“二位不必多礼。扈成久仰二位大名,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吕颐浩抬起头,打量了扈成一眼,淡淡道:“知州客气了。颐浩不过是个贬官,蒙知州抬举,才有这出头之日。知州的恩情,颐浩记下了。” 这话说得不冷不热,既表达了谢意,又不显得谄媚。 扈成心中暗暗点头:这是个有骨气的。 沈与求也道:“与求也是。眼下不得重用,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还能有起复的一天。知州的恩情,与求没齿难忘。” 他说得诚恳,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是真的感激。 扈成摆摆手:“二位言重了。扈成是个武夫,打仗还行,管那些庶务,实在力不从心。 高唐州六曹空虚,百废待兴,还得靠二位这样的能臣干吏来撑着。你们来帮我,是我该谢你们才对。” 他说着,请二人坐下,让店家上茶。 茶是好茶,是扈成特意从高俅府上讨来的蔡襄创制,只有一点。 吕颐浩端起茶盏,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不急着喝,而是看着扈成:“知州,颐浩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79章见吕、沈两位先生 第79章见吕、沈两位先生(第1/2页) 扈成道:“吕先生请说。” 吕颐浩放下茶盏,正色道:“知州在高唐州做的事,颐浩略有耳闻。 杀梁山头领,袭梁山大营,这些是武事,颐浩不懂。 但有一件事,颐浩想问知州在高唐州,打算如何治理?” 扈成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在试探他的格局。 他想了想:“高唐州眼下最要紧的事,无非三桩。 一是城防,梁山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得把城池守住了。 二是民生,高廉被梁山杀了之后,城中乱了一阵,百姓不安,得尽快安定下来。 三是钱粮,养兵打仗,处处都要花钱,得想办法把财政撑起来。” 吕颐浩听了,微微点头,又道:“这三桩事,知州打算如何着手?” 扈成笑了笑,知道这是要考他。 他也不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道:“城防的事,我有杜壆、栾廷玉、柳元等猛将,有他们盯着,不劳二位操心。 民生的事,要等宗泽老先生到了,由他来主抓。 至于钱粮……” 他放下茶盏,看着吕颐浩。 “吕先生,这钱粮的事,我想交给你。” 吕颐浩一怔:“交给我?” 扈成点头:“正是。全州赋税、盐利、商税、军饷、仓储,全部归你管。 我的规矩只有一个财用调配,唯你之命。 你要用钱,不用问我,直接批。” 吕颐浩脸色变了。 这不是试探,这是托付。 他做了十几年官,从密州司户参军一路做到贬官,见过太多知州把财政大权攥在手里不放,恨不得每文钱都要过自己的手。 像扈成这样直接把钱袋子交出去的,他闻所未闻。 而扈成也是早就想好了,想打造自己的班底,得下猛药,不然凭什么这些人会死心塌地的跟你干? 难道靠自己那滴滴答答的王霸之气? 况且这东西他没有,之前在东京城诳街的时候他已经试过了。 且人家有才能,不受重用原因是什么? 还不是不愿意低头! 如果他们向蔡京和高俅这些人低头又怎么会混成这样。 因此扈成的第一剂猛药就是信任! 绝对的信任和足够的权利! 权利这个东西很美妙!更诱人! 可以让很多的人变得简单,让事情变得容易!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他必须得快速的集结自己的文官班底。 “知州……”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颐浩不过是个新来的,知州就不怕……” 扈成摆摆手,打断他:“怕什么?怕你贪?怕你挪用?吕先生,我打听过你的底细。 你在密州当司户参军的时候,经手的钱粮数以万计,一文钱都没有差错过。这样的人,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只怕到时候吕先生让我高唐州的钱粮堆积如山,无处可放! 到时候,我可要找你的麻烦,让你天天给我花钱!” 扈成虽然说得半玩笑话,但是吕颐浩却沉默了,是神情郑重的沉默! 片刻,忽然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知州既然如此信任颐浩,颐浩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扈成连忙扶他起来:“吕先生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吕颐浩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见吕、沈两位先生(第2/2页) 这回,他是真真切切地品出了茶味。 是香的,有回甘! 好茶! 极品! 扈成又看向沈与求。 “沈先生,你的事,我也打听过。以敢言著称,弹劾过不少贪官污吏。我要你做的事,比吕先生更得罪人。” 沈与求挑了挑眉:“知州请说。” 扈成道:“高唐州如今百废待兴,辖下五县之地!鱼龙混杂,我手下那些人他们打仗是好的,可管钱管人,未必靠得住。我要你做的,就是盯着他们。” 沈与求眼睛微微眯起:“知州的意思是……” 扈成直视着他:“从今日起,高唐州文武旧部、新降将兵、五县官吏、盐酒商路,任何人贪腐扰民,你都可以先斩后奏。” 沈与求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知州!这……这权力太大了!” 扈成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权力大,责任也大。沈先生,我知道你风评如何,不必自谦!” 沈与求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扈成道:“你当初手里没有刀,只能弹劾。 到了高唐州,我给你刀。 不管是谁!哪怕是我扈成的亲信,只要他敢贪一文钱、敢欺一个百姓,你都可以砍他的头。我只有一个要求。” 沈与求看着他:“什么要求?” 扈成道:“查实了再办。不要冤枉好人,这世道已经够苦的了,莫让苦的人更苦!” “这世道已经够苦的了,莫让苦的人更苦!” 沈与求默默的念了一遍,怔怔地看着扈成,眼眶忽然红了。 他做官这些年,被人打压,被人排挤,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人愿意给他刀。 没有人愿意替他兜底。 没有人愿意对他说这样一番话。 “知州……”他的声音哽咽了“与求……与求何德何能……” 扈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先生,你不必谢我。你替我管好人,我替你兜着底。咱们互相成全,这叫双赢!” 沈与求深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与求必不负知州所托。” 扈成点点头,又坐回去。 看了看天色,又道:“今日我就要离开东京了,到时候两位先生与我一起。 临行前,我设了一桌薄宴,请二位赏光。 还有几位新同僚,也一并请来,大家见见面。” 吕颐浩和沈与求对视一眼,齐齐拱手。 午时,悦来店后院的雅间里,摆了一桌席面。 扈成坐了主位,吕颐浩、沈与求坐了客位,潘忠在旁边陪着。 不多时,凌振和徐宁也到了。 凌振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黑脸膛,粗手大脚,穿着一件半旧的皂袍,看着像个铁匠多过像个官员。 他进门的时候还有些拘谨,朝扈成拱了拱手,瓮声道:“凌振见过知州。” 扈成站起来,笑着迎上去:“凌副使不必多礼,快请坐。” 凌振坐下,四处打量了一眼,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知州,凌振是个粗人,只会造炮,别的事都不懂。太尉说让凌振去高唐州,凌振就来了。只是……” 第80章 下次再会,东京! 第80章下次再会,东京!(第1/2页)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只是凌振在东京待了十几年,虽说是个芝麻官,可好歹有个窝。这一去高唐州,也不知道……” 扈成听出了他的意思,笑了起来:“凌副使放心,到了高唐州,我绝不会亏待你。 你造炮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我让人去买。 你要多少人手,我给你拨。只要你能造出好炮来,我保你前程似锦。” 凌振眼睛一亮:“知州说的是真的?” 扈成道:“我说话算话。” 凌振搓了搓手,咧嘴笑了:“那敢情好。知州有所不知,凌振在东京甲仗库待了十几年,早就待腻了。 那库里的材料,一年到头就那么点,想造个大炮都凑不齐东西。 知州要是肯给材料,凌振能造出天底下最好的炮来!” 扈成心中一动,问道:“凌副使,你造的火炮,最远能打多少步?” 凌振道:“三百步。” 扈成摇摇头:“三百步太近了。能不能打五百步?” 凌振愣了一下,苦笑道:“知州,五百步……凌振不是没想过,可那炮管要加厚,火药要加重,炮膛要打磨得更精细。这些都得要好材料、好工匠,不是凌振一个人能办到的。” 扈成想了想:“如果我能给你提供材料工匠,还有灵感呢?” 凌振一怔:“灵感?” 扈成点点头,脑海中回忆起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那些明代火炮模型。 他也不懂什么高深的技术,但外形、大致结构还是记得一些的。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在桌上比划起来。 “你想想,现在的火炮,炮管短,膛线少,火药燃烧不充分,射程自然上不去。如果把炮管加长,内壁打磨得更光滑,再在炮管外加几道铁箍加固,是不是就能多装些火药?” 凌振凑过来,盯着桌上的筷子,若有所思。 “加长炮管……加固炮箍……知州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可炮管一长,铸造的难度就大了,容易炸膛。” 扈成道:“那就分段铸造,然后再套接起来。炮管尾部最厚,越往前越薄。尾部装火药的地方,再加一层铁壁。” 凌振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分段铸造……,尾部加厚……,知州,你懂造炮?” 扈成笑了笑:“我不懂。我只是见过一些图样。具体怎么造,还得靠你。我只能在边上提点想法,成不成的,还得你自己试。” 凌振兴奋得搓手:“试...试!一定要试!知州说的这些,凌振以前也想过,可没人支持,也没人给材料。知州要是肯让凌振试,凌振一定造出能打五百步的火炮来!” 扈成笑道:“好!到了高唐州,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只要你能造出来,我重重赏你。” 凌振站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知州放心,凌振必不负所托。” 扈成扶他起来,又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徐宁。 徐宁三十出头,身量颀长,面如冠玉,三缕长髯,穿着一件簇新的青色战袍,看着英武不凡。 他是东京禁军金枪班的教头,在禁军里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调到高唐州这种地方,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 扈成知道他的心思,笑道:“徐教头,我知道你是禁军的人,被调到高唐州这种小地方,心里头不痛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下次再会,东京!(第2/2页) 不过你放心,你只是借调,帮我把钩镰枪手练出来,你就可以回东京了。” 徐宁拱了拱手,淡淡道:“知州客气了。太尉有令,徐宁自当遵从。只是徐宁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知州。” 扈成道:“请说。” 徐宁道:“知州要徐宁练钩镰枪手,可这钩镰枪法,是用来破骑兵的。梁山有成群建制的骑兵吗?” 扈成笑了笑:“现在没有,但很快就有了。” 徐宁一怔:“知州何出此言?” 扈成端起茶盏,慢慢道:“徐教头可知,朝廷已经决定派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征讨梁山?” 徐宁脸色一变:“呼延灼?连环马?” 扈成点头:“正是。呼延灼善使连环马,三千马军,披着重甲,三十匹一排,用铁链连在一起,冲锋起来势不可挡。 梁山那帮草寇,没见过这种阵仗,必定吃亏。可要是有人教他们用钩镰枪……” 他顿了顿,看着徐宁,也不避讳,因为这些话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梁山要是学会了钩镰枪法,连环马就无用武之地了。所以,我要你练一批钩镰枪手出来,不是为了打梁山,是为了……” “防着梁山学会这套枪法?”徐宁接了一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知州好深的心思。徐宁明白了。” 扈成笑了笑,没有否认:“徐教头,还有一件事。你练三百钩镰枪手的话。 多久能练出来吗?” 徐宁想了想:“三百人?知州给多长时间?” 扈成道:“三个月。” 徐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三个月,够了。不过,人选得徐宁自己挑。身子骨不行的,练不了钩镰枪。” 扈成道:“那是自然。到了高唐州,我手下的人,你随便挑。” 徐宁拱了拱手,不再多说,他和其他几人不同,只是借调,因此态度上冷淡了不少,扈成也不在意。 金枪手武艺的确不错,能得自然最好,不能也无所谓,因为等自己有了三百钩镰枪手以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枪手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扈成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诸位。”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今日这杯酒,是扈成敬诸位的。 你们有的是朝廷委派的官员,有的是太尉调来的将才,有的是我扈成请来的朋友。不管怎么来的,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高唐州,眼下是块破地方。城墙破了,衙门空了,百姓跑了,梁山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可我要告诉诸位这块破地方,就是我扈成的根基。我要把这儿经营成铁桶一般,让梁山那帮贼寇,有来无回!”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吕颐浩、沈与求、凌振、徐宁、潘忠,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扈成放下酒杯,笑道:“好了,话不多说。明日一早,咱们就启程回高唐州。诸位回去收拾收拾,咱们路上见。” 众人应了,各自散去。 扈成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东京城的繁华与万家灯火,长长吐出一口气。 东京的事,办完了。 该回去了。 下次再会,东京! 第81章回高唐 第81章回高唐(第1/2页) 次日一早,扈成带着潘忠和十几名亲兵,赶着几辆大车,出了新曹门。 吕颐浩、沈与求、凌振、徐宁,各自带着行李,在城外等候。 扈成清点了人数,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启程。 出了东京城,一路向北。 扈成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楼。 他收回目光,策马前行。 队伍走了三日,这一日傍晚,到了黄河渡口。 扈成站在渡口边,望着滔滔黄河水,忽然想起一件事。 “潘忠。”他道“宗泽老先生和关胜,什么时候能到?” 潘忠道:“高太尉的虞侯说了,宗老先生从莱州过来,要晚几日。 关胜从浦东过来,也要些时日。估摸着,咱们回到高唐州之后十天半个月,他们就能到。” 扈成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望着对岸的北国大地,心中默默盘算。 宗泽、关胜一到,高唐州的文武班底就算齐了。 接下来,就是经营地盘、扩充军备、等着呼延灼征讨梁山。 然后…… 他眯起眼睛,然后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上船。”他一声令下,队伍鱼贯登船,渡过黄河,继续向北。 扈成离开东京的同一日。 汴京皇城,紫宸殿。 早朝。 赵佶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朝臣,打了个哈欠。 “众卿,今日有何事要奏?” 高俅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臣举荐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赵佶道:“呼延灼?宣他进来吧?” 随后和原著一般模样,赵佶见了呼延灼,因其一表非凡而龙颜大喜,御赐了一匹踢雪乌骓马给呼延灼当坐骑。 呼延灼谢恩,领命,出兵梁上。 他领精锐马军三千,步卒五千,副将韩滔、彭玘! 总计八千人,准备围剿梁上! 重和元年九月末,高唐州。 扈成策马入城时,正是午后。 高唐县的青石板街上,两侧百姓夹道而立,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有人指着他的官服议论,有人踮脚去瞧后头那几辆大车,更多人的眼神里是感激与崇拜。 因为他是扈成,是梁山破城、满城生灵涂炭之际,挺身而出杀退贼匪的大英雄,是挽狂澜于既倒、护高唐周全的救星,此刻的他,便是这满城百姓心中最坚实的依靠。 扈成骑在马上,脊背挺直,眼神沉静、锐利,毫无半分骄躁,目光平视前方。 身后是潘忠和十几名亲兵,再往后是吕颐浩、沈与求、凌振、徐宁,最后是那几十车从东京拉回来的物资。 队伍不算长,可走在高唐州这条破败的街上,竟也拉出了半里地去。 杜壆、栾廷玉、柳元、扈三娘四人早已在州衙门前候着。 杜壆一身铁甲,面容冷硬,像尊门神似的杵在最前头。 栾廷玉站在他身侧,微微侧着身子,目光越过扈成肩头,去看后头那几个生面孔。 柳元和扈三娘并肩而立,两人都是戎装,一个沉稳,一个英气。 扈成翻身下马,杜壆率先抱拳:“知州。” 这一声“知州”叫得响亮,不像是称呼,倒像是宣告,宣告这高唐州的新主人。 扈成点点头,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心中微微一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回高唐(第2/2页) 他离开了半个月,这四人把摊子守住了,没出乱子,这就够了。 “进去说话。”他迈步往州衙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对吕颐浩等人道“诸位一起。” 州衙的正堂不大,陈设也简陋。 高廉在时就不怎么修葺,后来被梁山攻破,又烧又杀,虽然后来收拾过,可墙上那些火烧的痕迹、柱子上刀砍的印记,都还在。 扈成坐在主位上,杜壆等人坐了左边,吕颐浩等人坐了右边。 “先说军务。”扈成看向杜壆。 杜壆作为扈成之下的主心骨,他站起来,声音浑厚:“禀知州,这半个月,兵马已补足一千五百人。 另设一营,三百人,着缴获的重甲,已操练半月。” 扈成眉头一挑:“三百重甲?” “是。”杜壆点头“梁山那夜丢下的重甲,共三百一十七副,完好的二百八十九副。末将从中挑了三百年壮身长者,编成一营,每日操练披甲冲锋。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这重甲营,要成形,至少还得两三个月。披甲冲锋不比寻常步战,非一日之功。” 扈成点点头:“不急。这营叫什么?” 杜壆一愣:“尚未取名。” 扈成想了想:“古有一营,兵卒八百,名为陷阵,其志乃是: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而破军之志,不死不退,就叫:破军营。 目标八百人。 三百只是开头,日后要扩到八百。 步战中冲锋陷阵的尖刀,人少了不够用,且全军最好的待遇要给他们!” 杜壆轻声念叨了一句“破军之志,不死不退”眼睛微微一亮,抱拳道:“是。” 扈成又看向栾廷玉。 栾廷玉起身,拱手道:“灵城寨已修缮完毕。寨墙加高了五尺,壕沟挖深了一丈,寨中粮草兵器储备充足。只是高唐州城防……” “说!” 他犹豫了一下:“高唐州城墙年久失修,高廉在时就不怎么管,多处损坏严重,只草草修补。若要坚固,至少得大修三个月。” 扈成皱了皱眉,三个月太长了。 “先修紧要处。”他道“城门、瓮城、四角敌楼,这些地方先修。其他的,慢慢来。” 栾廷玉点头:“是。” 扈成看向柳元。 柳元起身,他比杜壆矮半个头,但肩宽背阔,看着敦实沉稳。 他道:“禀知州,这半个月,盐路走了两趟。第一趟一千二百石,第二趟一千八百石。沿途平安,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扈成语气平静:“说。” “只是河北东路那边,有人盯上了咱们的盐。”柳元继续开口“上个月底,有一伙人截了咱们一车盐,杀了两个伙计。 末将带人追了五十里,把那伙人的脑袋砍了,盐也追回来了。可那伙人的口音,是河北东路的。” 扈成眯起眼睛。 河北东路,私盐贩子的老巢,他抢了这条盐路,就是断了别人的财路。 有人盯上,不奇怪。 “以后每趟加派二十人护卫。”他道“再遇上截道的,不必留活口,就地砍了,脑袋挂在路边,我倒想看看,这条路上能挂多少!” 柳元闻言,看了眼上首的扈成,郑重抱拳:“是。” 扈成最后看向扈三娘。 第82章 各人的任命(这世道,谁不想站着 第82章各人的任命(这世道,谁不想站着把钱挣了?)(第1/2页) 扈三娘站起来,一身银色细甲,腰悬宝剑,英姿飒爽。 她道:“哥哥,我这边在练新兵。五百乡勇,大多是沧州招募,根基尚可,只是没上过阵。再练一两个月,就能用了。” 扈成点点头,忽然笑了:“你倒是比哥哥我还急。” 扈三娘白了他一眼,没说话,退了回去。 军务汇报完了,扈成站起来,走到正堂中间。 “给你们介绍几位新同僚。” 扈成先介绍吕颐浩:“这位是吕颐浩,吕先生,字元直,绍圣元年进士,从今日起,任高唐州签判,主管全州财政、赋税、仓储、盐利。” 吕颐浩上前一步,微微拱手,面色平淡。 扈成又指着沈与求:“这位是沈与求,字必先,政和五年进士。从今日起,任高唐州司理参军,掌司法刑狱。” 沈与求拱了拱手,面带微笑。 扈成指着凌振:“这位是凌振,东京甲仗库副使,善造火炮。从今日起,任高唐州监甲仗库,设甲仗库主事一职,专司造炮。” 凌振到没有文士那般的架子,憨憨一笑,抱拳道:“凌振见过诸位。” 扈成指着徐宁:“这位是徐宁,东京金枪班教头,钩镰枪法天下无双。从今日起,任高唐州兵马教头,负责操练钩镰枪手,诸位要配合。” 徐宁淡淡拱手,目光在杜壆等人脸上扫过,微微点头。 扈成环视一圈,又道:“还有两位在路上。 一位是宗泽,元祐六年进士,曾任掖县县令,登州通判政声卓著,来任高唐州通判。 一位是关胜,浦东巡检,汉寿亭侯之后,武艺高强,来任高唐州兵马副都监。” 他说完,正了正神色,声音沉下来。 “现在,我说一下任命。” 众人肃然。 “杜壆,任高唐州兵马都监,统领全州兵马。” 杜壆起身,郑重抱拳:“是。” “栾廷玉,任灵城寨知寨,兼管高唐州城防修缮。” 栾廷玉起身,拱手:“是。” “柳元,任步兵营指挥使,兼管盐路护卫。” 柳元起身,抱拳:“是。” “潘忠,任亲兵都头,统领知州亲兵。” 潘忠躬身:“是。” “扈三娘,任步兵营副指挥使,归柳元麾下。” 扈三娘起身,抱拳:“是。” 扈成说完,看着众人,缓缓道:“诸位,高唐州百废待兴。 梁山在侧,虎视眈眈。 朝廷虽派了呼延灼征讨,可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此时声音突然转厉“从今日起,各司其职,各负其责。谁出了纰漏,我找谁说话!” 众人齐声应诺。 正事说完,扈成让潘忠安排了酒饭,请众人吃了一顿便饭。 席间,吕颐浩和沈与求话不多,只是默默吃饭,偶尔打量一下杜壆等人。 杜壆等人也不怎么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扈成看在眼里,也不着急。 这些人都不是草寇,不是山匪,是正经的官员和将领,磨合需要时间。 若是他们一见面就称兄道弟,扈成反而应该担心了。 散了席,众人各自回去。 扈成独自坐在正堂里,端着茶盏,望着窗外出神。 今日饭后,柳元单独找到了他,并且向他汇报了柴进的事情,有陈光嗣的帮助,朱仝的协助,柴进在沧州的资产已经全部收拢完毕。 其中固定资产被陈光嗣取走,扈成只要银钱,共计四十万两,也就是四十万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各人的任命(这世道,谁不想站着把钱挣了?)(第2/2页) 至于四十万贯有多少? 可养八千禁军一年! 现在养兵、修城,高唐州完全没问题! 正想着,扈三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哥哥,喝碗汤。这几天赶路,你也累了。” 扈成接过汤,喝了一口,是鸡汤,炖得浓稠,放了红枣,味道嘛...扈成就喝了一口。 “你炖的?”他问。 扈三娘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哥哥,那些人……,可靠吗?”她忽然问。 扈成拿着碗,也不喝:“你是说吕颐浩他们?” 扈三娘点头。 扈成想了想:“吕颐浩这人,我打听过。为人刚直,不阿附权贵,所以得罪了蔡京,被贬了。这样的人,用好了是臂助。” 他顿了顿:“只要我行事端正,他自然是会依附于我。” 扈三娘又道:“那沈与求呢?” “沈与求也是能臣。敢做事,不怕事,这样的人,不怕得罪人,正好拿来当刀用。” 扈三娘沉默片刻,忽然道:“哥哥,你在东京,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扈成一愣,随即笑了:“怎么这么问?” 扈三娘低下头,轻声道:“我以前听人说,东京城里的大官,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你要见他们,要给他们送礼,要说好话,要……要低头。” 扈成没有说话。 扈三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哥哥,你在东京,是不是也低头了?” 扈成沉默了很久。 窗外,秋风吹过,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三娘。”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低头不可怕。可怕的是,低了头,还办不成事。” 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去东京,送了银钱和功劳!”他转过身,看着扈三娘。 “然后,高俅替我开了口,蔡京点了头,皇帝下了旨。我带着吕颐浩、沈与求、凌振、徐宁回来了。再过些日子,宗泽和关胜也会来。” 他走回来,在扈三娘对面坐下,看着她的眼睛。 “三娘,这世道,有些事不是杀人就能解决问题的。 杀人只能解决人,很多时候是解决不了事的。 要成事,得有人。 要有文官替你管钱粮、管刑狱、管民政。 要有武将替你练兵、替你守城、替你冲锋陷阵。 这些人,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得去求,去请,去用银子铺路,用笑脸开路。” 扈三娘眼眶红了,咬着嘴唇没说话,他印象中的哥哥是个玩世不恭的少庄主,如今的哥哥仿佛换了一个人,她知道哥哥的改变因为什么,所以他心中难过。 扈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哥哥心里有数。银子花了还能赚,笑脸给了还能收回来。等咱们站稳了脚跟,这些债,迟早要讨回来的。” 扈三娘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端起汤碗出去了。 扈成坐在椅上,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这世道,谁不想站着把钱挣了? 可站着,挣不来。 但是能低头得到自己想要的,值了不是吗? 次日一早,扈成正在签押房里看公文,潘忠进来禀报:“知州,徐教头来了。” 扈成放下公文:“请。” 徐宁进来,行了一礼,开门见山:“知州,徐宁有一事相求。” 第83章 我这人心眼小 第83章我这人心眼小(第1/2页) 扈成道:“徐教头请说。” 徐宁道:“徐宁要练钩镰枪,需要好铁匠打制钩镰枪。 普通的枪头,使不上力,钩不住马腿。 徐宁在东京用的枪,是手艺超群的铁匠打造,可高唐州没有这样的铁匠。” 扈成眉头微皱:“高唐州的铁匠,打不了?” 徐宁摇头:“打不了,钩镰枪的枪头,比寻常枪头多一个倒钩,这个倒钩的弧度、锋利度、韧性,都极讲究。 打不好,钩不住马腿,反倒会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火候控制差,还会容易断!” 扈成沉吟片刻:“徐教头可有推荐的人选?” 徐宁犹豫了一下:“徐宁倒是有一个人选,只是……” “只是什么?”扈成隐约猜到了徐宁要说的人,于是趁热打铁“徐教头举荐,定然有些本事,还望不要吝啬。” 徐宁听扈成这样说,叹了口气“也罢,此人姓汤名隆,江湖人称金钱豹子,是徐宁的表弟。 他现在在武冈镇,以打铁为生。 此人的手艺,不在东京任何一位匠人之下,只是……” 徐宁叹了口气:“只是此人有个毛病,好赌且薄情。 当年他爹去世,留了些家产,他赌输了精光,连媳妇都卖了。 徐宁与他虽是表亲,却也多年不曾来往了。” 扈成听着,心道果然如此,随后笑了。 “好赌?薄情?这些都不是问题。” 徐宁一愣,这两个可都是大问题,怎么到了扈成这里都不是问题了呢? 扈成道:“好赌的人,只要让他找不到赌的地方,他就不赌了。 薄情的人,多半是因为没遇到值得他用心的人。 徐教头,你写封信,我派人去武冈镇请他。” 徐宁犹豫道:“知州,此人……。” 扈成笑着开口:“你就写,高唐州知州请他打铁,每月给他十贯工钱,另外,给他配两个徒弟,让他当师傅。” 徐宁沉默片刻,虽不知道扈成的手段,但也只得苦笑:“知州这般厚待,汤隆若还不来,那是他不识抬举了。” 他当场写了一封信,交给扈成。 扈成把信交给扈舒,吩咐道:“去武冈镇,找汤隆。把这封信给他,再带二十贯钱去,说是见面礼。” 扈舒接过信,领命去了。 看着扈舒离去的背影,扈成感慨命运的神奇,原著里为了破连环马,需要钩镰枪,汤隆推荐了徐宁! 如今自己也是需要钩镰枪,徐宁推荐了汤隆。 缘,当真是妙不可言! 处理完汤隆的事,扈成起身,往地牢走。 门口站着两个亲兵,见扈成来了,连忙行礼。 扈成点点头,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地牢里阴暗潮湿,一股血腥味、腐臭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墙上插着两支火把,火苗摇曳。 最里头那间牢房里,铁链拴着一个人。 不,应该说,是拴着一堆肉。 李逵蜷缩在墙角,浑身溃烂,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血迹和脓水糊在一起,结成硬壳。 他的左臂从肩关节以下空空荡荡,伤口结了痂,又被揭开,露出里头白森森的骨茬。 两只耳朵都没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耳孔。 鼻子也没了,只留下一个凹陷的坑,呼吸的时候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他的下身,男人该有的那地方也空了,只剩一片模糊的疤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我这人心眼小(第2/2页) 最触目惊心的是嘴嘴唇肿胀外翻,舌头已经没了,只剩半截舌根,黑紫肿胀,像一块烂肉。 扈成走到铁栅栏前,站定。 李逵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浑浊、充血、布满血丝,可里头那股子凶光,还在! 像一头被囚禁的野兽,哪怕四肢都被打断,牙齿都被拔光,那眼神里依然只有仇恨和疯狂。 他张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可舌头没了,只能发出这种含糊不清的气音。 口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胸口。 扈成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李逵,可还认得我吗?” 李逵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像一头困兽。 他猛地往前一扑,铁链哗啦啦响,可他被锁得太紧了,只往前扑了半尺,就重重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用仅剩的右臂撑着地面,抬起头,继续盯着扈成。 那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扈成蹲下来,平视着他,随后从杨猛手中接过一块绢布,这块绢布是杨猛的记录,他看着绢布,声音平静的开口。 “你知不知道,你这半个月,除了我割掉了你一只耳朵,你还少了多少东西?” 李逵不说话,也说不了话,但是眼里满是愤怒。 扈成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天,我让人割了你一根小指。你骂了我整整一个时辰。”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三天,割了你的左耳。你骂了半个时辰。” 第三根手指:“第五天,割了你的右耳。你没怎么骂,只是嚎。” 第四根手指:“第七天,阉了你。你昏过去了。” 第五根手指:“第十天,割了你的鼻子。你醒了,想咬舌自尽。所以我让人把你的舌头也割了。” 至于第二天、第四天、第六天等等都是削下薄如蝉翼的肉片,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就连扈成都不得不佩服杨猛这一手绝活!绝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逵。 “现在,你身上还剩下什么?一只胳膊,一条命,还有一双会瞪人的眼睛,和百十斤的烂肉?” 李逵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不是恐惧,是愤怒,是刻进骨头里的愤怒。 他张开嘴,露出半截烂掉的舌根,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咬扈成一口。 扈成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支火把,走回来,把火把凑近铁栅栏。 火光映在李逵脸上,那张脸已经不像人了。 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嘴唇肿胀外翻,露出一口黄牙和半截烂舌。 可那双眼睛,在火光里,还是亮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扈成问。 李逵“嗬嗬”了两声。 扈成道:“因为杀你太便宜你了。你屠我扈家庄满门,老弱妇孺一个未放过。 你一刀一个,杀得痛快。 我要是也一刀杀了你,那我不是跟你一样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我这个人,心眼小。你欠我的,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一根手指,一只耳朵,一颗牙,一块肉。 每天一点,不多不少。 等你身上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一颗脑袋,我再把你的脑袋砍下来,送回梁山。” 第84章十里长亭迎关胜 第84章十里长亭迎关胜(第1/2页) 他把火把插回墙上,拍了拍手。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让人每天给你灌米汤、灌药,你这身子骨,再撑三五个月不成问题。 这几个月,你好好活着,好好看着看着我,怎么把梁山,一个一个,杀干净。” 李逵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活剥了皮的野兽。 扈成转身,走出地牢。 刚走到地牢口,突然看着戴宗的人头“杨猛,多加几个火把,不然黑旋风怎么看的清这人头是谁?”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那“嗬嗬”的声音被隔绝在里头,只剩下模糊的回响。 扈成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一个月后,重和元年十月十九。 扈成骑着一匹枣红马,后牵一匹骏马,只带了扈舒一人,出了高唐州南门。 十里外,官道旁,有一座破旧的亭子,叫十里亭。 亭子是石砌的,顶上长满了荒草,四根石柱斑驳剥落。 扈成在亭子里下了马,让扈舒把马拴在柱子上,自己站在亭中,望着南方的官道。 扈舒凑上来,低声道:“知州,关胜今日真的能到?” 扈成点点头:“潘忠打听了,关胜三日前过了黄河,按脚程算,今日午前该到。” 扈舒道:“知州,您亲自来迎,是不是太……” 扈成看了他一眼。 扈舒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扈成收回目光,淡淡道:“关胜这人,本事大,心气也高。 他是关羽之后,最重脸面。 我若在州衙里等他,他来报个到,行个礼,就算完了。 那叫公事公办。我要的不是公事公办!” 说到这他不再继续,转而从马背上取下一只包袱,打开来,里头是一件新棉袍,绿色的,厚实暖和。 “十月天了,他从浦东来,一路往北,衣裳肯定不够。这件棉袍,是我让人连夜赶制的。” 他又指了指拴在亭柱上的那匹全身赤色的骏马。 “那匹马,是从沧州陈知府那里拖了关系,花两百贯买回来的,女真马,筋骨好,冲击力极强、负重超群,乃虎将坐骑。 他原来的马,从浦东骑到高唐州,这么远的路,早就累垮了。” 扈舒看了看那匹赤色骏马,又看了看扈成,忽然明白了什么。 “知州,您这是……” 扈成笑了笑:“武将最爱两样东西好马,好兵器。但好兵器我暂时没有,好马倒是有一匹。” 他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只木匣,打开来,里头是一块令牌,还有一张宣扎。 令牌是“高唐州兵马副都监”的铜印“宣扎”是朝廷的委任状! “这两样,是他的官职和权限。我当面给他,比让吏员转交,重一百倍。” 扈舒沉默片刻:“知州,您这手段,属下佩服。” 扈成没有接话。他望着南方的官道,目光悠远。 这些手段,不是他天生就会的。 是前世在职场里摸爬滚打十几年,学的! 这世道,也用的上。 都是人,都有弱点,都吃软不吃硬。 午时三刻,官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骑着马,那马走得极慢,像是一步一步在挪。 等走近了,才看清那马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走路都打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十里长亭迎关胜(第2/2页) 马上的人,身材魁梧,面如重枣,三缕长髯,卧蚕眉,丹凤眼活脱脱一个关公再世。 只是那身衣袍,脏得看不出颜色,袖口和下摆都磨破了,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棉絮。 扈成走出亭子,站在官道中间。 关胜勒住马,低头看着他。 “你是……” 扈成拱手:“高唐州知州扈成,特来迎接关将军。” 关胜一愣,赶忙连忙翻身下马。 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显然长途跋涉,腿都僵了。 “关胜何德何能,敢劳知州亲迎。况且关胜不过区区一个浦东巡检,当不得将军之称!”他拱手还礼,声音沙哑,嘴唇干裂。 扈成上前一步,把棉袍递过去。 “关将军说笑了,你之才能,一个将军屈才来,为帅方才配的上!” 关胜听到自己未来的上司如此夸赞,心中是喜悦的,红脸之上变得更红了“知州谬赞了!” 扈成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关将军一路辛苦。十月天寒,将军从南边来,衣裳单薄。这件棉袍,是我让人赶制的,将军先将就着穿。” 关胜忽然愣住了,他没想到扈成会给他准备礼物。 他低头看看自己那件破袍子,又抬头看看扈成手中那件簇新的棉袍,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扈成笑了笑,把棉袍塞进他手里,又转身指了指亭柱上拴着的赤色骏马。 “那匹马,是女真马,名曰:赤霄。将军原来的马,怕是累坏了。换了这匹,以后出行也方便。” 关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匹赤色骏马毛色油亮,筋骨强健,一看就是顶级好马。 他眼睛微微一亮,可随即又黯淡下来。 “知州,关胜不过是个巡检,无功无禄,怎敢受知州如此厚待?” 扈成摇摇头,正色道:“关将军此言差矣。将军乃汉寿亭侯之后,世代忠良,武艺超群。 只是未遇明主,才屈居巡检之位。 扈成不才,愿以高唐州兵马副都监之职相托,望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他从怀中取出木匣,打开来,双手递过去。 关胜低头一看,铜印、宣扎,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沉默了很久。 扈成也不催促,就那样举着木匣,一动不动,静静等待,脸上则是带着笑容。 秋风从官道上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在他们脚边打旋,关胜的衣角也被微微吹起。 关胜忽然单膝跪下,双手颤抖的接过木匣,声音也在发颤:“关胜……关胜,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扈成见状连忙扶他起来:“关将军不必如此。从今往后,高唐州的兵马,就托付给将军了。” 关胜站起来,抱着木匣,眼眶微微泛红。 他在浦东巡检的位置上蹉跎了五年,五年来,上司不赏识,同僚不待见,手下只有三十个老弱残兵。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这一身本事就要烂在浦东那个小地方了。 在来高唐州的路上,他本以为自己会继续的蹉跎,继续的等待,或者根本等待不到,可是他没想到扈成会亲自来迎他,会给他准备棉袍、骏马,会把副都监的印信双手奉上。 “知州。”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锐利,声音沉稳,单膝再次着地“十里长亭之情,关胜如何报之?惟有条命,从今日起,就是知州的。” 第85章宗老,您近六十,正是该奋斗的年纪 第85章宗老,您近六十,正是该奋斗的年纪(第1/2页) 扈成看着关胜,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将军言重了,你的命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你自己!” 关胜闻言抬头看向扈成“知州…” 扈成伸手握住他的手“走,回城。我给你接风。” 他拉着关胜来到赤霄前。 随后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而关胜也换了赤霄,两人并排往高唐州而去。 扈舒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背影,心中暗暗感慨。 知州这手段,真厉害。 一件棉袍,一匹好马,一块铜印,就把一个人给收服了。 又过了五日,重和元年十月二十四。 扈成接到消息:宗泽到了。 这回,他没有只带扈舒一人。 他带了杜壆、栾廷玉、柳元、扈三娘、潘忠、吕颐浩、沈与求、徐宁、凌振、关胜。 高唐州所有文武,全部到齐。 一行人出了北门,在官道旁列队等候。 杜壆站在扈成身后,面无表情。 栾廷玉微微皱眉,似乎觉得阵仗太大了。 柳元和扈三娘并肩而立,一个沉稳,一个英气。 吕颐浩和沈与求站在文官队列里,面色平静。 关胜在杜壆身侧,目光炯炯。 扈成站在最前头,一身官服,腰悬宝剑。 午时,官道尽头出现了一辆牛车。 牛车破旧,车篷上打了几个补丁,拉车的老黄牛瘦骨嶙峋,走得慢吞吞的。 车上一只木箱、一卷铺盖,再无他物。 赶车的是个老仆,头发花白,衣裳破旧。 牛车后面,跟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看起来六十出头,身量不高,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头戴方巾,脚蹬布鞋,手里拄着一根竹杖。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却极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似的,分毫不差。 扈成快步迎上去,在老人面前站定,深深一揖。 “高唐州知州扈成,恭迎宗老先生。” 他身后,杜壆、栾廷玉、柳元、扈三娘、潘忠、吕颐浩、沈与求、徐宁、凌振、关胜等齐齐拱手。 二十多个人,站在官道两旁,齐齐行礼。 宗泽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扈成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但又却极亮。 像一盏油灯,灯油耗尽了,火苗却还亮着,亮得倔强。 “你就是扈知州?”他问,声音沙哑,显然这一路身心疲惫。 扈成直起身:“正是。” 宗泽打量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老夫在莱州闲居了三年,眼见着就要调往巴州,无人问津。 没想到,高唐州知州会亲自来迎,还带了这么多人。”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杜壆等人脸上扫过,又落回扈成脸上。 “知州,你这是给老夫做脸啊。” 扈成道:“老先生言重了。老先生在掖县当县令的时候,扈成还没出生。老先生的政声,扈成早有耳闻。今日能请到老先生来高唐州,是扈成的福气。” 宗泽摆摆手:“什么政声不政声的,老夫不过是个倔老头子,不会做人,不会说话,只会得罪人。知州把老夫弄来,不怕老夫给你惹麻烦?” 扈成笑道:“老先生,高唐州现在最缺的,就是会得罪人的人,最缺的就是喜欢惹麻烦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宗老,您近六十,正是该奋斗的年纪(第2/2页) 宗泽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爽朗,中气十足,不像六十岁的老人。 “好!好!好!”他拄着竹杖,走到扈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老夫在官场混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多会做人的人,会说话的人,会巴结上司的人。 就是没见过几个会做事的人。知州,你请老夫来,是要老夫做事,还是要老夫做人?” 扈成道:“自然是做事。” 宗泽点点头:“那好。老夫就说一句老夫做事,只看对错,不看脸色。知州要是受得了,老夫就留下。受不了,老夫现在就回莱州,明年前往巴州。” 扈成正色道:“老先生放心。高唐州,从今日起,老先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是对百姓好的,对高唐州好的,扈成全力支持。” 宗泽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手中的拐杖忽然不用了,腰杆子也直了起来。 “好。”他点点头,声音忽然有些沙哑“那老夫就留下。” 扈成侧身,引着宗泽往前走。 杜壆等人让开一条路,齐齐跟在后面。 宗泽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破牛车。 “知州,老夫那只木箱里,装的是这两人在莱州写的文稿。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老夫舍不得扔。” 扈成道:“我让人把木箱送到老先生房里。” 宗泽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腰杆笔直,和刚才拄拐的形象判若两人。 扈成走在他身侧,同步而行,不紧不慢。 这一切宗泽眼角余光都看的真切。 秋风从官道上吹过来,吹动宗泽那件洗得发白的直裰,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又行几十步之后,他转头看了扈成一眼。 “你请老夫来,是要老夫做通判,管民政。你是真的缺人做事啊!” 扈成没有说话,面对这样一位老人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道说:宗老,您近六十,正是该奋斗的年纪? 宗泽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老夫这把年纪了,还能做几年?三年?五年?做不了太久了。可只要还能做一天,老夫就想替老百姓做点事。 知州,你给了老夫这个机会,老夫谢谢你。” 他看似自言自语的说着,却忽然停下脚步,对着扈成深深一揖。 扈成大惊,连忙扶住:“老先生,使不得!” 宗泽直起身,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使得。”他道“这一揖,不是为老夫自己,是老夫替高唐州的百姓谢你的。” 扈成扶着他的胳膊,沉默了片刻。 “老先生。”扈成低声道“从今日起,高唐州的民政,就托付给您了。” 宗泽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稳重,拐杖放于手中,背于身后! 扈成跟在他身侧。 身后是杜壆、栾廷玉、柳元、扈三娘、潘忠、吕颐浩、沈与求等人。 队伍缓缓往高唐州城行去。 就在高唐州这边文武刚刚齐整,一封八百里加急从东京送来。 呼延灼面见完皇上之后,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操练了兵马,已于十月十八从汝宁出发,兵发梁山泊。 第86章梁山准备出兵打高唐? 第86章梁山准备出兵打高唐?(第1/2页) 扈成得到的命令是,整备军马防止梁上贼寇兵败后流窜高唐州。 很显然这是高俅的意思,这次高俅想靠着呼延灼拿下梁山,赚取功劳,同时不太想分润给别人! 扈成站在签押房里,手里攥着那封公文,沉默了很久。 窗外,夕阳西沉! “来了。”他低声道。 他把公文放在桌上,推开窗户,望着北方梁山的方向。 秋风萧瑟,暮色苍茫。 “宋江。”他喃喃道“你准备好了吗?” 重和元年十月二十,梁山泊。 秋雨初歇,宋江立于聚义厅前的一处高台,他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的面庞凹陷下去,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须也长了出来,乱蓬蓬的,没心思打理。 一身青布长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公明哥哥。”花荣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件披风“风大,添件衣裳吧。” 宋江摆摆手,没说话。 花荣站着不走,犹豫了一下,又道:“哥哥,今日新来了一个头领在聚义厅里等着了。晁天王说,让哥哥去见见。” 宋江这才回过神来,转过身,朝花荣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聚义厅走。 如今的梁山,与两个月前大不相同了。 八月那场大败,折了九个头领,损了三千精锐,李逵也被生擒了去。 尤其是宋清的头颅和李逵的血肉被送到梁山后。 山寨上下,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可宋江只用了半个月就从病床上爬了起来,他不顾晁盖的劝阻,咬着牙,提出了整军经武,并且亲自去办,晁盖执拗不过,只得由他。 他首先做的,是扩军。 梁山泊周围八百里水泊周边,原本就藏着不少亡命之徒。 宋江派了刘唐、石秀、杨雄、时迁等人分头去招揽,许以重金,许以小头目之位。不过半个月,就招来了两千余人。 这些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有杀人越货的惯匪,有被官府追捕的逃犯,有走投无路的破落户,也有纯粹是为了吃口饱饭的闲汉。 宋江来者不拒,统统收下,编入各营。 第二路,是“请”来的。 梁山兵马四面出击,扫荡了郓州、齐州、濮州交界处的十几个村镇。 美其名曰“借粮”,实则就是拉壮丁。 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被刀枪逼着,哭哭啼啼上了山,编入后营,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儿,吃的是最差的饭食。 这些人,哪里有什么战力? 可宋江不在乎。他要的是人数,是声势。 第三路,却是柴进。 柴进从高唐州被救出来之后,一直住在后寨养伤。 他本是沧州横海郡的柴大官人,后周世宗柴荣的嫡派子孙,家中有太祖皇帝御赐的丹书铁劵。 在沧州一带,他的名声比宋江还响。 听说梁山要扩军,柴进主动站了出来,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沧州。 信中说,他柴进已在梁山入伙,愿意接待四方好汉,有冤的伸冤,有仇的报仇,吃不了的苦、受不了的气,都来梁山。 这封信在沧州一带传开,竟真有不少人投奔而来。 有被豪强欺压的佃户,有被官府冤枉的平民,有走投无路的小商贩,也有几个身上背着命案的江湖人。 这些人,大多是冲着柴进的名声来的,不是冲着宋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梁山准备出兵打高唐?(第2/2页) 宋江心里清楚让柴进的这些人上山来,对于刚刚经历大败的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当着众头领的面,恭恭敬敬地给柴进行了一礼:“柴大官人名震河北,一呼百应,宋江佩服。” 柴进连忙还礼:“宋头领客气了。柴进不过是仗着祖上的余荫,哪里比得上宋头领在江湖上的威望?”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不过宋江的这一礼,却也是赢得不少人的好感,至于怎么赢的,估计只有宋江自己知道了! 如此招募从九月初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梁山的总兵力已经突破了近一万三千人。 这个数字,比八月之前还要多。 宋江站在聚义厅前的台阶上,看着校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心中稍定。 可他也清楚,这一万三千人里,真正能打仗的,不过五六千。 剩下的,要么是拉来的壮丁,要么是混饭吃的闲汉,要么是冲着柴进来的。 这些人,顺风顺水时还能充充场面,一旦战事不利,跑得比谁都快。 可宋江没有办法。他需要人,梁山也需要人,需要很多很多人。 只有人多,才能守住梁山; 只有人多,他才能报仇。 聚义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头领。 晁盖坐在正中主位上,面色沉稳。 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是给宋江留的。 下面依次坐着吴用、公孙胜、秦明、花荣、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等头领。 宋江走进来,众头领纷纷起身。 晁盖站起来,笑道:“公明贤弟来了,快坐。” 宋江拱了拱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指着右手边一人。 那人三十来岁,身量极高,肩宽背阔,一张黑脸膛,浓眉大眼,狮子鼻,阔口,两颗獠牙微微外翻。 往那儿一坐,像一尊铁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这位是韩伯龙,江湖人称‘纸老虎’。”晁盖笑道“伯龙兄弟武艺高强,为人豪爽,在河北一带颇有名望。今日上山入伙,山寨又多了一员猛将。” 韩伯龙站起来,朝众头领团团一揖,声如洪钟:“伯龙久慕梁山威名,今日得入伙,三生有幸。往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众头领纷纷还礼。 宋江打量着韩伯龙,心中暗暗称奇。 此人长相实在是凶恶,那张脸往战场上一摆,不用动手,就能把胆小的吓跑一半。 “纸老虎”这个外号,倒是贴切,最起码看着吓人。 而这韩伯龙在原著中也是主动投靠梁山的,只不过在朱贵店里的时候被李逵一斧头劈了,因此没能赶上天罡地煞的位置,如今李逵不在了,他到是顺利的上了山! “伯龙兄弟一表人才,一看就有万夫不当之勇。梁山得兄弟,乃是幸事。”宋江站起来,亲自给韩伯龙斟了一碗酒“来,宋江敬兄弟一碗。” 韩伯龙受宠若惊,有夸他长得吓人的,有夸他有些本事的,就他这长相,夸他一表人才的宋江是头一个,因此双手接过酒碗,豪爽的一饮而尽。 “多谢宋头领!” 见众人坐定后,晁盖神情郑重的开口:“如今山寨兵强马壮,有一万三千之众。那扈成杀了我们十几个兄弟,数千士卒,抢了我们的财货,还抓了铁牛兄弟,这笔账,该算了。” 第87章 呼延灼来了 第87章呼延灼来了(第1/2页) 众头领闻言,纷纷叫嚷起来。 “打高唐州!替兄弟们报仇!” “活捉扈成,千刀万剐!” “救出铁牛!” 秦明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天王,宋头领,小弟愿领一支人马,杀向高唐州。不擒扈成,誓不回山!” 花荣也站起来:“小弟也愿往!” 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等人也纷纷请战。 穆春、穆弘、郑天寿、燕顺等人也是全部起身。 不等晁盖开口,宋江站起来,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众兄弟的仇,就是宋江的仇。”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极重“扈成杀我兄弟,辱我手足,劫我缴获,此仇不报,宋江何以为人!” 吴用见状连忙起身:“诸位,听某一言,高唐州要打,扈成要杀。可咱们如此前去,只怕又要吃亏。” 晁盖在一旁点了点头:“军师说得是。高唐州城防虽破,可扈成经营了两个月,必定有所修缮。咱们若要强攻,需得从长计议。” 此时宋江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指着高唐州的位置。 “高唐州北面是黄河,东面是德州,西面是大名府,南面就是咱们梁山。 扈成那厮,最善偷袭。上次他就是趁咱们庆功懈怠,夜袭大营。这次若要打高唐州,得先防着他这一手。” 晁盖道:“公明贤弟说得有理。” 随后看向吴用“军师可有高见?” 吴用捋着胡须,沉吟片刻:“若依小弟之见,可分三步。 第一步,派细作潜入高唐州,打探城防虚实,摸清扈成的兵力部署。 第二步,分兵两路,一路佯攻灵城寨,牵制扈成的背后偷袭; 一路直取高唐州城,速战速决。 第三步……” 他正说到第三步,忽然外面跑进来一个喽啰,跪倒在聚义厅门口。 “报!天王,宋头领,山下朱贵头领派人送来急信!” 晁盖眉头一皱:“念!” 喽啰展开信,念道:“东京探子来报,朝廷已命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为征讨使,领马军三千、步卒五千,副将韩滔、彭玘,另有铁甲连环马三千随行,即日发兵,前来征讨梁山。请山寨早作准备。” 聚义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呼延灼! 开国功臣呼延赞之后,双鞭呼延灼,威名赫赫的猛将。 这样的猛将,带着八千精兵,来打梁山? 方才还在叫嚷着要打高唐州的头领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了。 晁盖的脸色也变了,开口询问“哪位兄弟,知道呼延灼此人如何?” 吴用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深吸一口气,回答:“呼延灼乃开国名将呼延赞之后,有大将之风,一手家传鞭法,天下无双。此人不好对付。”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身后还有朝廷的支持。这一仗,不好打。” 宋江坐回椅上,面色微变,一言不发。 他这一个月拼了命地扩军,就是为了打高唐州、救李逵、替宋清报仇。 没想到高唐州没打呢,呼延灼却先来了。 如果他执意要打高唐州,就要两线作战前面是扈成,后面是呼延灼。 梁山的家底,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可如果不打,李逵还在扈成手里,每日受着“每日一刀”的酷刑,况且宋清的仇,也还没报。 他闭上眼睛,拳头攥得咯咯响。 良久,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聚义厅中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呼延灼来了(第2/2页) “众兄弟。”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呼延灼来了,朝廷的大军来了。这一仗,是梁山生死存亡之战。”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头领脸上扫过。 “高唐州的事,暂且放下。铁牛的仇,清弟的仇,宋江记在心里,一刻不敢忘。可现在,咱们要先打退呼延灼。” 他忽然跪下来,朝着北方高唐州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铁牛!你坚持住!公明哥哥一定会来救你!” 三个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额头磕破了皮,渗出血来。 众头领看着这一幕,有的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有的红了眼眶,攥紧了拳头。 显然宋江这一跪,这一磕头,又是收了不少人的心。 晁盖上前扶起宋江,沉声道:“公明贤弟放心,铁牛的仇,兄弟们的仇,迟早要报。现在,先打退呼延灼。” 宋江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血,点了点头。 吴用走到地图前:“呼延灼从汝宁来,走汴京、过曹州,必定从南面进入梁山泊。咱们有水泊天险,他若要进攻,非得先过水泊不可。这是咱们的优势。” 他指着梁山泊南岸的几个渡口:“小弟建议,在这几个渡口布防,把水军全部调过去,拦住呼延灼的船队。只要他过不了水泊,就拿咱们没办法。” 晁盖点头:“军师说得是。三阮兄弟,你们的水军,能拦住呼延灼吗?” 阮小二站起来,拍着胸脯道:“天王放心,俺三兄弟在水泊里打了半辈子鱼,别的不敢说,在水里,朝廷的官军来多少,俺们也不怕!” 阮小五和阮小七也站起来,齐声道:“哥哥放心,水里有我们!” 李俊、童威、童猛、张顺等人也是跟着站起身来“哥哥,我们也能打!” 晁盖看着七八个头领,点点头,又看向宋江:“公明贤弟,呼延灼是朝廷大将,不可小觑。这一仗,咱们得全力以赴。” 宋江沉吟片刻,忽然道:“天王,小弟有一请。” 晁盖道:“你说。” 宋江道:“呼延灼来犯,天王不可轻动。山寨需要天王坐镇中心,统筹全局。小弟愿领兵前去迎战呼延灼。” 晁盖一怔,随即摇头:“公明贤弟,你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能领兵出征?” 宋江道:“天王放心,小弟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呼延灼是朝廷大将,来势汹汹,若天王亲自出战,万一有个闪失,山寨群龙无首,才是大祸。 小弟不过是个副手,就算输了,还有天王在后面撑着。” 他顿了顿,看着晁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天王坐镇山寨,众兄弟才有主心骨,才能心安。这一仗,让小弟去吧。” 晁盖沉默了。 他知道宋江说的是对的。 梁山不能没有晁盖,万一他有个闪失,山寨就散了,可让宋江去…… 他看了一眼宋江瘦削的面庞,又看了一眼吴用。 吴用微微点头。 晁盖叹了口气:“好吧。公明贤弟,你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宋江道:“天王请说。” 晁盖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退。梁山泊是咱们的地盘,有水泊天险,呼延灼再厉害,也飞不过来。你千万不要逞强,不要硬拼。” 宋江抱拳道:“小弟记下了。” 吴用又道:“宋头领领兵迎战呼延灼,高唐州那边也不能不防。扈成那厮最善偷袭,若他趁咱们跟呼延灼交战之际,从背后插一刀,那才是大麻烦。” 第88章梁山给扈成安排了拦路虎 第88章梁山给扈成安排了拦路虎(第1/2页) 晁盖眉头一皱:“军师说得是。那该如何防备?” 吴用想了想:“小弟建议,派一支人马,驻守在高唐州通往梁山的要道上,挡住扈成。只要他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宋江道:“军师举荐何人?” 吴用道:“石秀、杨雄二位兄弟,武艺高强,胆略过人,可当此任。另外……” 石秀、杨雄出列! 晁盖看着两人点了点头,这两人都是步战高手,他也觉得稳妥,这时吴用又开口“小弟还想举荐一人。” 晁盖问:“谁?” 吴用回:“鬼脸儿杜兴。” 众头领一怔。 看向了坐在角落的杜兴! 杜兴?那是扑天雕李应的管家,李应死后,他在山寨里没了依靠,一直默默无闻。 吴用解释道:“杜兴此人,心细如发,办事周密。 他跟着李应多年,也是独龙岗上的老人,应该是比较了解扈成的。 上次扈成夜袭李应营寨,杜兴当时若在,未必会输。 有他在,石秀、杨雄身边出谋划策,可保万无一失。” 晁盖点了点头:“那就依军师所言。石秀、杨雄,领兵二千,杜兴为参军,驻守高唐州要道,防备扈成。” 石秀和杨雄站起来,抱拳领命。 杜兴也从角落里站起来,面色平静,抱拳道:“杜兴领命。” 吴用又道:“还有一事。高唐州通往梁山的必经之路上,最好再设一个耳目,传递消息。 小弟建议,让顾大嫂在那条路上开一个脚店,打探扈成的动静。 顾大嫂是女子,不引人注目,最合适不过。” 晁盖觉得吴用的安排很稳妥,因此立马拍板:“好,就让顾大嫂去办。” 安排已毕,众头领各自散去准备。 宋江走出聚义厅,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山峦,沉默了很久。 花荣跟上来,低声道:“哥哥,你的伤还没好利索,真的要去?” 宋江点点头,没有回头。 “花荣兄弟。”他忽然问“你说,铁牛还活着吗?” 花荣没想到宋江如此重情义,只觉得自己没有跟错人,他沉默片刻:“扈成那厮既然说‘每日一刀’,想必还活着。” 宋江苦笑了一下:“每日一刀,那得是多大的折磨,比起扈家庄死的人,铁牛兄弟受的苦抵过他们十倍。 现在铁牛兄弟估计日夜盼望着我等去救他…” 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身往后寨走。 花荣认可的点了点头,亦是跟了上去。 路过校场的时候,他们看见新上山的韩伯龙正在那里练刀。 韩伯龙那口刀,又宽又长,少说也有七八斤斤。 他舞起来虎虎生风,一招一式,虎虎生威。 那张凶神恶煞的脸,配上这口大刀,确实有几分吓人。 宋江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韩伯龙练完了,收了刀,朝宋江抱拳道:“宋头领。” 宋江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伯龙兄弟,好刀法。” 韩伯龙嘿嘿一笑:“宋头领过奖了。伯龙这点本事,比起山寨里的诸位头领,差得远了。” 宋江摇摇头:“兄弟不必自谦。你这身板,这相貌,往战场上一站,就是一面旗帜。好好干,宋江不会亏待你。” 他不提梁山,只提自己的名字,能得山东及时雨夸赞,韩伯龙自然又是一番激动,连连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梁山给扈成安排了拦路虎(第2/2页) 宋江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韩伯龙的背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此人长得确实吓人,可那刀法比起当初的王英兄弟都不如。 真上了战场,能顶什么用? 可他没有办法。 他需要人,需要很多很多人。 成了自己心腹之后,哪怕是纸老虎,也能充充场面。 回到自己的住处,看着宋清的牌位。 宋江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扈成。”他低声,自言自语“你等着。等打退了呼延灼,下一个,就是你。” 十月末,梁山泊水泊西岸。 呼延灼的大军,就驻扎在水泊西岸平川旷野。 八千人马,营帐连绵数里,旌旗遮天蔽日。 中军大帐里,呼延灼正坐在案前看地图。 他四十来岁年纪,身量魁梧,面如铁色,一部络腮胡子,根根如针。 身上披着铁甲,身旁架子上放着两条水磨八棱钢鞭,一条重一十二斤,一条重一十三斤,总计二十五斤,鞭身上刻着花纹,隐隐泛着寒光。 帐帘一掀,走进来两个人。 当先一人,三十出头,白面微须,身穿银甲,头戴红缨盔,看着英武不凡。 这是副将彭玘,绰号“天目将”,武艺不俗。 后头一人,年纪相仿,黑脸膛,浓眉大眼,看着粗犷豪放。 乃是副将韩滔,绰号“百胜将”! “将军。”彭玘拱了拱手“营寨已经扎好了。末将巡视了一圈,四面都安了鹿角,挖了壕沟,应该没问题了。” 呼延灼点点头,没有抬头,继续看地图。 韩滔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咕咚咕咚灌下去。 “将军,您也太谨慎了。”他抹了抹嘴“一个小小的梁山,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八千精兵,三千连环马,还怕那帮草寇?” 呼延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彭玘也在旁边坐下来,笑道:“韩兄说得是。末将在路上就听说了,那梁山前不久被一个叫什么扈成的用八百人打得六千大军溃败,折了九个头领,三千多人。 那扈成我也打听了一下,不过是个扈家庄的少庄主,侥幸做了高唐州灵城寨的知寨,连品级都没有。这样的人都能打败梁山,咱们堂堂朝廷大军,还怕什么?” 呼延灼放下地图,沉声道:“你们知道什么。” 韩滔一愣:“将军?” 呼延灼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着外面连绵的营帐,缓缓道:“那扈成八百破六千,是本事,也是运气。 梁山那帮草寇,不是无能之辈。 宋江、吴用、晁盖,哪个是好对付的?” 他转过身,看着韩滔和彭玘。 “你们说扈成没有品级,可他赢了。你们说梁山是草寇,可他们占着八百里水泊,官府打了多少年,打下来了吗?” 韩滔不服气地道:“那是以前的官军无能。将军您不一样,您威名赫赫,又有连环马,天下无敌。” 呼延灼摇摇头,走回来,重新坐下。 “连环马不是天下无敌。”他的声音很平静“天底下没有无敌的兵马,只有谨慎的将领。你们记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梁山不是兔子,是虎。” 第89章 让你诈败,你真败? 第89章让你诈败,你真败?(第1/2页) 韩滔和彭玘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呼延灼又低下头看地图,手指在梁山泊南岸的几个渡口上划来划去。 “传令下去。”他忽然道“明日一早先探清水情、地形,再作计较,切不可轻举妄动。” 韩滔嘟囔了一句:“还要等啊……” 呼延灼抬起头,目光如电:“你说什么?” 韩滔打了个激灵,连忙道:“末将什么都没说。末将领命。” 呼延灼收回目光,继续看地图。 呼延灼抬起头,望着帐外的暮色,忽然想起高俅临行前对他说的话。 “呼延灼,此去征讨梁山,不可大意。 那梁山贼寇,不是一般的草寇,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若是败了,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你乃开国名将之后,本太尉保你出任主将,若败阵而归,丢的是朝廷的脸面,你自身前程尽毁,全家都得受到牵连,务必全力以赴,荡平贼寇!” 想到这,呼延灼神情凝重的收回目光,继续看地图。 重和元年十月末,梁山泊南岸。 秋深露重,岸边的芦苇早已枯黄,水泊上笼着一层薄雾。 官军大营内! 呼延灼正对着一幅地图出神。 地图上,梁山泊的山形水势画得极细,哪处水深、哪处水浅、哪处可以渡船、哪处容易设伏,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花了三日时间,派了十几拨探子,才摸清的底细。 “将军。”帐帘一掀,韩滔大步走进来,满脸不耐烦“末将探得明白了,梁山那帮草寇,这几日一直在南岸渡口聚集,看样子是想跟咱们正面打一场。” 呼延灼抬起头,目光沉稳:“多少人?” “少说也有五六千。”韩滔道,“领头的,是那个叫宋江的,还有秦明、花荣几个。末将远远看了一眼,旗帜倒是齐全,可那队列稀稀拉拉,一看就是乌合之众。” 彭玘跟在后面进来,也笑道:“将军,末将也去看了。那梁山的兵马,穿什么的都有,有的穿甲,有的穿布衣,手里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 这样的人马,别说三千连环马,就是咱们这些步卒冲过去,他们也挡不住。” 呼延灼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着远处的梁山。 “你们只看到他们的人马不整。”他缓缓道“可你们看到那座山了吗?四面是水,只有几条路可以上去。咱们的连环马再厉害,能飞过水泊吗?能爬上悬崖吗?” 韩滔和彭玘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呼延灼放下帐帘,走回来坐下,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明日,先打一场。”他继续说道“摸摸他们的底。 韩滔,你领一千步卒为前锋,彭玘,你领五百马军在后接应。我领连环马在中军,看情形再动。” 韩滔眼睛一亮:“将军肯让末将打头阵?” 呼延灼看了他一眼:“只许败,不许胜。” 韩滔一愣:“什么?” 呼延灼道:“梁山那帮人,不是傻子。你若一上去就把他们打垮了,他们缩回山里去,咱们拿他们没办法。我要的是,把他们引出来,引到平地上来。”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只要他们出了水泊,到了这平川上,我的连环马,便可将他们踏平!” 韩滔恍然大悟,抱拳道:“将军高明!末将明白了。” 次日一早,水泊上的雾还没散尽,呼延灼的大营已经动了起来。 战鼓声隆隆响起,韩滔领着一千步卒,列成方阵,缓缓向南岸的渡口逼近。 彭玘领着五百马军,在后头三里处跟着。 梁山那边,也早就得了消息。 宋江站在渡口边的高坡上,身后是黑压压的人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让你诈败,你真败?(第2/2页) 他穿着一身青色战袍,外罩铁甲,头上裹着青巾。 “来了。”花荣站在他身侧,望着远处缓缓逼近的官军“大约一千步卒,后头还有马军。” 宋江点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秦明:“秦明兄弟,这一阵,你先上。” 秦明绰起狼牙棒,咧嘴一笑:“哥哥放心,我去会会他们。” 他翻身上马,点了一千人马,冲出寨门,在渡口外的平地上列开阵势。 两军对峙,相距不过两百步。 韩滔勒住马,打量对面的秦明一番之后,策马上前,提枪喝道:“反贼!朝廷大军到此,还不下马受降!” 秦明哈哈大笑,声如洪钟:“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韩滔道:“某乃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将军麾下副将,百胜将韩滔!” 秦明笑道:“百胜将?好大的口气!来来来,让某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他说着,催马持棒,直冲过来。 韩滔压根没把梁山的人马放在眼里,因此毫不示弱,挺枪迎上。 两人马头相交,只听“当”的一声巨响,枪棒相撞,火星四溅。 韩滔只觉得虎口一震,那枪险些脱手飞去。 他心中大惊,知道对面这人力气极大,自己硬拼不是对手,便使了个巧劲,枪尖一滑,顺着棒身往下刺。 秦明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狼牙棒横扫过来,带起一阵狂风。 韩滔低头躲过,只觉一道劲风从他的脸上刮过。 两人战了十余合,韩滔渐渐招架不住。 秦明的狼牙棒越舞越猛,每一棒都像是要把他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韩滔左支右绌,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第二十合,秦明忽然暴喝一声,狼牙棒高高举起,当头砸下。 韩滔举枪去架,只听“咔嚓”一声,枪杆断为两截!韩滔大惊,拨马便走。 秦明在后头追,厉声道:“哪里走!” 后阵的彭玘见韩滔败了,连忙催马挺枪来救。 可他刚冲出几十步,斜刺里忽然飞出一支箭来,直奔他面门。 彭玘一惊,低头躲过,那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带走了几缕红缨。 “彭玘,你的对手是我!” 彭玘抬头一看,只见对面阵中冲出一员将,白袍银甲,手挽长弓,正是小李广花荣。 花荣收了弓,绰起长枪,催马直取彭玘。 彭玘无奈,只得挺枪迎战。 两人战了十余合,彭玘渐渐心乱,他眼角余光看见韩滔被秦明追得满场跑,眼看就要被生擒了。 就在此时,梁山阵中又冲出一骑,手持长枪,正是病尉迟孙立。 孙立从侧翼杀出,直取韩滔。 韩滔断了枪,手无寸铁,哪里抵挡得住? 孙立一枪刺来,韩滔侧身躲过,却被孙立一把揪住腰带,从马上提了起来,往地上一摔。 “绑了!”孙立厉声道。 几个梁山小喽啰冲上来,七手八脚把韩滔捆了个结实。 彭玘见韩滔被擒,心中大乱,枪法也散了。 花荣瞅准一个破绽,一枪刺中他的马腿,那马惨嘶一声,前腿跪倒,彭玘从马上栽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 解珍、解宝两兄弟从阵中冲出,一个按头,一个按脚,把彭玘也捆了。 后阵的呼延灼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眼角抽搐。 他让二人诈败,引贼,可没有让两人真败,主要还败的这么快,这么彻底! 他身旁的副将低声问:“将军,要不要掩杀过去?” 呼延灼看着梁山的队伍,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退兵。”他沉声道。 第90章 全军出击(梁山喜提两将) 第90章全军出击(梁山喜提两将)(第1/2页) 号角声响起,官军缓缓后撤,退入大营。 梁山阵中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宋江站在高坡上,看着官军退去,脸上神色大喜。 “呼延灼,也不过如此。”秦明策马而来,声音洪亮。 花荣回阵后,翻身下马,抱拳道:“哥哥,生擒了韩滔、彭玘两员副将!” 宋江也是大喜点头,笑道:“好!把这两个人押上来。” 韩滔和彭玘被五花大绑,推到宋江面前。 两人面色灰败,一言不发。 回到帐中,宋江走上前,亲自替他们解了绳子,又让人搬来椅子,请他们坐下。 “二位将军受惊了。”宋江笑容满面,语气恭敬,拱手道“宋江久仰二位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彭玘低着头,不敢看他。 韩滔却梗着脖子,冷哼一声:“要杀便杀,何必假惺惺的!” 宋江不恼,反而笑道:“韩将军说哪里话?宋江不过是山野草民,怎敢加害朝廷大将?来人,备酒席,给二位将军压惊。” 不大会的功夫,军帐内,酒席摆上来,虽然粗陋,却也丰盛。 宋江亲自给韩滔、彭玘斟酒,态度恭敬得像是对待上宾。 或许是怕二人担心,他自己先饮一杯。 酒过三巡,宋江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二位将军,宋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彭玘低着头不说话,韩滔也不吭声。 宋江自顾自地道:“朝廷昏庸,奸臣当道,二位将军替那样的朝廷卖命,值得吗?” 韩滔冷冷道:“我们是朝廷的将军,替朝廷卖命,天经地义。” 宋江摇摇头:“天经地义?韩将军,你在汝宁郡当差,可曾见过百姓的苦?可曾见过那些贪官污吏横行霸道、鱼肉乡里?” 韩滔不说话了。 宋江又道:“宋江虽是个草寇,可替天行道,济困扶危,从不害无辜百姓性命,也不欺压良善,更不做那抄家灭门之事。 我梁山之上个个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汉。 二位将军若是不弃,不如留在梁山,共聚大义。” 彭玘脸色一变,抬头看了看宋江,又低下头去。 韩滔却怒道:“放屁!我韩滔生是大宋的将,死是大宋的鬼,绝不会降你这等草寇!” 宋江不恼,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韩将军忠义,宋江佩服。”他放下酒杯,忽然看向彭玘“彭将军呢?” 彭玘浑身一抖,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偷偷看了一眼韩滔,又看了一眼宋江,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 “宋……宋头领,彭玘愿降!” 韩滔猛地站起来,怒目圆睁:“彭玘!你!” 彭玘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发颤:“韩兄,朝廷待咱们不薄不假,可……可咱们打了败仗,回去也是个死……不如……” “放屁!”韩滔一脚踹翻椅子,指着彭玘的鼻子骂“贪生怕死的东西!我韩滔没你这样的兄弟!” 彭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再说。 宋江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站起来,走到彭玘面前,把他扶起来。 “彭将军弃暗投明,宋江欢迎之至。”他转头看向韩滔““韩将军不肯,那就算了。来人,送韩将军回后寨歇息。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几个喽啰上来,把韩滔请走了。 韩滔走的时候,回头狠狠瞪了彭玘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彭玘缩了缩脖子,不敢看他。 宋江走回座位坐下,看着彭玘,笑容可掬:“彭将军,你既然降了梁山,就是自家兄弟了。宋江有一事相求。” 彭玘连忙道:“宋头领请说。” 宋江道:“韩将军不肯降,可他是个将才,宋江舍不得杀他。彭将军与他是旧日同袍,能不能替宋江劝劝他?” 彭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当晚,彭玘去了韩滔的住处。韩滔正坐在桌前生闷气,见彭玘进来,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全军出击(梁山喜提两将)(第2/2页) 彭玘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韩兄,你听我说一句。” 韩滔不吭声。 彭玘道:“咱们打了败仗,回去也是死。 朝廷那帮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打了胜仗,功劳是上面的人的; 打了败仗,黑锅是下面的人背。 咱们回去,就算不被砍头,也得充军发配。韩兄,你甘心吗?” 韩滔沉默不语。 彭玘又道:“我来之前也打听过梁山的情况,这地方不比朝廷差。 宋江那人对兄弟确实讲义气,你看那些头领,个个服服帖帖。咱们留下来,也是一条出路。” 韩滔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让我想想。” 彭玘点点头,不再多说。 次日一早,韩滔让人把宋江请来,沉着脸道:“宋头领,我韩滔可以留在梁山,但有一条。” 宋江道:“韩将军请说。” 韩滔道:“我与彭玘将军不参与跟呼延灼的战斗。他是我旧日主将,我不能对他动手。” 宋江点头:“这个自然,二位将军先回山寨歇息,等打退了呼延灼,宋江再给二位接风。” 韩滔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宋江让人备了船,送韩滔和彭玘过水泊,上梁山。 看着船渐渐远去,花荣凑上来,低声道:“哥哥,这两个人,可靠吗?” 宋江笑了笑:“彭玘贪生怕死,谁给他生路,他就降谁,韩滔还有些犹豫。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在梁山上待久了,自然会回心转意。” 花荣点点头,不再多说。 宋江转过身,望着远处呼延灼的大营,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 呼延灼,也不过如此。 次日一早,梁山大军主动列阵而出。 显然那彭玘和韩滔的投降,让宋江自信心爆表! 这一次,宋江亲自领军,带了五千余人马,浩浩荡荡开到水泊南岸。 旌旗遮天蔽日,鼓声震天动地,号角声此起彼伏。 秦明、花荣、孙立、刘唐、穆春、穆弘、解珍、解宝、韩伯龙等十数位头领,个个披甲执刃,威风凛凛。 宋江骑在马上,望着对面呼延灼的大营,心中豪气顿生。 “呼延灼!”他朗声道“昨日你折了两员副将,今日还敢来战吗?” 呼延灼的中军大帐里,他正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两条钢鞭。 外面梁山军的叫阵声传进来,一声高过一声。 呼延灼也不急,就这么干等着。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他提起两条钢鞭,大步走出帐外。 “将军!”副将迎上来! 呼延灼摆摆手,翻身上马,策马走到阵前。 他勒住马,望着对面黑压压的梁山军阵。 “传令。”他开始下令“连环马,列阵。” 号角声响起,呜呜咽咽,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响。 官军阵中,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三千马军,缓缓从阵中涌出。 这些马,个个高大雄健,披着铁甲,只露出两只眼睛。 马上的骑兵,也披着铁甲,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最骇人的是,每三十匹马用铁链连在一起,排成一排,铁链哗啦啦响,像是一条条铁龙。 三千匹马,一百排,整整一百排,横亘在平野上,一眼望不到头。 梁山阵中的欢呼声,渐渐小了。 宋江骑在马上,远远看着那些铁甲连环马,脸色微微变了。 他首次见到连环马,那一百排铁甲马,像一百道铁墙,缓缓向前推进,马蹄踏在地上,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这……这是什么?”花荣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宋江没有说话。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 呼延灼举起钢鞭,猛地往下一挥。 “冲!” 三千连环马,同时加速。 那一百排铁甲马,像一百道铁浪,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铁链哗啦啦响,马蹄声如雷鸣,大地剧烈颤抖。 第91章 知州:老朽以为该出兵了!(增加 第91章知州:老朽以为该出兵了!(增加了点内容3000字大章!)(第1/2页) 梁山阵中,前排的士卒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他们没见过这种阵仗,光是那声音,就吓得腿软。 宋江厉声道:“稳住!稳住!” 可来不及了。 连环马冲进梁山阵中,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直刺梁山军阵心口。 铁甲马撞上去,人仰马翻;骑兵的长枪刺出去,一枪一个。 梁山军卒被撞得东倒西歪,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秦明挥着狼牙棒,想挡住一排连环马。 他一棒砸下去,砸翻了一匹马,可那排马有三十匹,铁链连着,倒了一匹,其余的还在往前冲。 铁链从他身边扫过,把他连人带马扫倒在地,若非一旁的解珍解宝眼疾手快,只怕今日他就要丧命铁骑之下。 花荣射箭,一箭一个,可射倒一个,后面还有二十九个。 他射了三箭,第四箭还没搭上弦,一排连环马已经冲到他面前。 他急忙拨马闪开,险险躲过。 刘唐、穆春、穆弘、……一个个头领被冲散,各自为战,谁也顾不上谁。 五千余人马,在三千连环马的冲击下,像沙子堆的城堡,一触即溃。 宋江被亲兵护着,拼命往水泊边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梁山军卒的尸体铺了一地。 “快!上船!”他厉声道。 水泊边停着几十条船,梁山残兵蜂拥上船,有的挤不上去,干脆跳进水里,往水泊深处游。 连环马追到水边,勒住缰绳,不敢下水。 铁甲骑兵们勒马站在岸边,望着水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和游泳的人头,哈哈大笑。 呼延灼策马上来,看着水面上狼狈逃窜的梁山军,面无表情。 “收兵。”他淡淡道。 连环马缓缓退去,铁链哗啦啦响,马蹄声渐渐远去。 水泊上,宋江站在船头,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亲兵的血。 他的亲兵为了护他上船,被连环马踩死了三个。 他望着岸边退去的连环马,脸色惨白。 “哥哥!”花荣从另一条船上跳过来,浑身湿透,脸上被铁链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一脸,“哥哥,你没事吧?” 宋江摇摇头,声音沙哑:“损失了多少人?” 花荣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至少一千。” 宋江闭上眼睛,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水里。 花荣连忙扶住他:“哥哥!” 宋江稳住身子,睁开眼,望着远处的官军大营,一字一句道:“回山。” 接下来两日,梁山闭寨不出。 呼延灼也不着急,每日派小股人马在水泊南岸巡逻,偶尔放几支火箭,射到梁山停在水边的船上,烧几艘船,便收兵回去。 宋江坐在聚义厅里,面色阴沉。 晁盖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吴用站在地图前,一言不发。 众头领分列两旁,个个垂头丧气。 “连环马!”晁盖终于开口,“这东西,怎么破?” 秦明性子最急,率先站起来,吼道:“天王、公明哥哥!军师!那呼延灼仗着连环马横行,咱们在滩涂挖上大片陷马坑,在于坑中多插竹片,钢针,引他进来,定叫他人仰马翻,全军覆没!” 吴用缓缓摇头:“秦统制莫急。呼延灼乃将门之后,用兵老练,进军之前必遣轻骑斥候四下探路。 再者说来滩涂开阔无遮,咱们动辄上千人挖土掘坑,在其眼皮子底下,如何瞒得过他? 不等坑成,官军铁骑早已杀至,此计行不通。” 花荣上前一步,抱拳道:“哥哥,军师,不如选敢死之士,携油脂火把,泼于连环马队之上,以火破甲!” 宋江长叹一声,面色凝重:“花荣贤弟此计不差,只是行不通。 连环马外围必有弓手层层护卫,远射强弓密布,我军弟兄尚未靠近,便要被乱箭射穿,油脂未泼、火把未燃,人先死绝,火攻非但无用,反是白白送了弟兄们性命。” 孙立随即出列,沉声道:“那便多造铁蒺藜,遍撒道路,扎破马蹄,断他连环马腿脚!” 吴用抚须道:“孙提辖有所不知。呼延灼的战马皆披熟铁甲,马蹄亦有铁掌护具,寻常铁蒺藜难伤分毫。且官军推进时,自有前队士卒持棍拨草清路,蒺藜刚撒便被扫除,形同虚设。” 解珍、解宝兄弟对视一眼,齐声请命:“俺兄弟二人带猎户弟兄,深夜潜入官军大营旁埋伏,再寻机放毒,毁了他的马!” 宋江摆了摆手:“二位兄弟勇则勇矣,可呼延灼营盘扎得严谨,守御森严,夜间刁斗不绝、巡逻不断,我等一动便会暴露,非但放毒不成,反倒要被他合围围剿。” 黄信也按捺不住,提剑道:“不然便选精锐诈降,混入他军中,里应外合,一举乱其阵脚!” 吴用冷笑一声:“黄都监,呼延灼乃朝廷大将,最忌降卒,必会严加盘查、分而监押,我等计谋一眼便会被识破,诈降之人,绝无生路。” 一时间,厅内众头领轮番献策,陷马坑、火攻、铁蒺藜、埋伏、诈降……尽数被宋江与吴用一一驳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知州:老朽以为该出兵了!(增加了点内容3000字大章!)(第2/2页)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大败的阴霾更重,偌大聚义厅,竟一时鸦雀无声,只剩满心的束手无策。 韩滔、彭玘虽然是跟着呼延灼一起来的,但是他们对于连环马也是没有什么好的计策! 就连一向智谋百出的吴用,沉吟许久,此时也是黔驴技穷! 聚义厅里,一片死寂。 第三日,呼延灼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连环马。他派了几百步卒,驾着几十条小船,从水泊西面绕过来,佯装要渡水进攻。 宋江在山上看得真切,心中一动。 “他们想从西面渡水?”他看向吴用“西面水浅,咱们的船可以埋伏在芦苇荡里。等他们渡到一半,咱们杀出来,烧了他们的船,让他们有来无回。” 吴用犹豫了片刻,劝道:“哥哥,这可能是呼延灼的计谋?” 宋江摆了摆手:“军师多虑了,连环马再厉害,也下不了水。呼延灼这是急了,想从水路进攻。咱们在水上,怕他什么?再说只要和头领说好,莫要上岸便可!” 他站起来,点了一千水军,让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领着,悄悄从水泊东面绕过去,埋伏在西面的芦苇荡里。 果然,一个时辰后,官军的几十条小船,载着三四百步卒,慢慢向西岸渡来。 阮小二等他们渡到水中央,一声令下,一千水军从芦苇荡里杀出来,几十条船四面合围,火箭齐发。 官军的小船着了火,步卒们有的跳水,有的举盾挡箭,乱成一团。 阮氏兄弟此刻正杀得兴起,见官军士卒纷纷向岸边滩涂逃窜,竟全然忘了吴用的叮嘱,领着一队水军弃船登岸,顺着浅滩一路追杀过去,只想赶尽杀绝。 山巅上的宋江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转头对吴用道:“军师你看,我说过,他这是自寻死路!” 可这笑意还未在脸上散尽,便骤然僵住。 就在梁山水军追着官军步卒冲上滩涂的刹那,滩涂尽头忽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因为就在梁山水军围攻官军小船的时候,上了滩岸之后,岸上忽然响起了雷鸣般的马蹄声。 连环马! 呼延灼根本没有打算从水路进攻。 那几十条小船,是诱饵。他要的,就是把梁山的水军引出来,引到岸边来。 连环马从岸上冲下来,铁蹄踏进浅水里,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铁甲骑兵们举着长枪,对着水里的梁山军卒乱刺。 水里的梁山军卒无处可躲,有的被刺死,有的被踩死,有的拼命往深处游,可身上穿着甲,游不动,沉了下去。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拼死抵抗,可他们在水里是龙,在岸上是虫,而且他们带头冲锋,离水最远,此刻也是最危险的。 连环马冲过来,铁链横扫,阮小七被铁链扫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栽进水里。 “七弟!”阮小五厉声大叫,扑过去救他。 阮小二红着眼,挥着船桨,砸中了一匹马的脑袋。 可那排马有三十匹,铁链连着,他砸中了一匹,其余的还在往前冲。 铁链从他腰间扫过,把他卷倒在地。 所幸的有阮小二生拉硬拽,将小七拖回了水里,逃过一劫。 而随着梁山水军进入水中之后,呼延灼下令放箭,不少梁山水军被箭射中,沉入水泊。 滩头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梁山水军大败,死伤过半,狼狈逃回水泊深处。 宋江站在山上,看着这一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吴用站在他身后,长长叹了口气。 “哥哥。”他低声开口“回吧。” 宋江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聚义厅。 聚义厅里,晁盖正等着他。 见他进来,晁盖看了他一眼,也不言语,此刻也是面色难看。 宋江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沉默了很久。 “军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真的没有办法破连环马吗?” 吴用苦笑一声,并没有回答... 就在梁山与呼延灼之间的战斗打的如火如荼之际,高唐州。 扈成手里捏着一封密信,看了三遍。 信是扈舒派人送来的,上头只有几行字: 呼延灼与梁山交战,首战梁山胜,擒韩滔、彭玘。 次日呼延灼用连环马,梁山军大败,死伤数千。 又三日,呼延灼用计诱梁山水军出战,再败之。 梁山闭寨不出。 扈成放下信“潘忠。”他道。 潘忠站在门外,应声而入:“知州。” “召集文武前来议事!” 半个时辰后,高唐州衙内院议事厅里,高唐州核心文武齐聚,扈成将情报递给众人传阅。 宗泽第一个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花白的眉毛渐渐拧在一起。 他将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笃,不紧不慢。 “知州。”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老朽以为,该出兵了。” 第92章 这老头!太凶了!(知州,末将只 第92章这老头!太凶了!(知州,末将只说一句)(第1/2页) 扈成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刻接话。 宗泽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高唐州与梁山泊之间的那条官道上。 “呼延灼八千精兵,三千连环马,确实势大。 可梁山那八百里水泊不是摆设。 老朽在莱州时听过,梁山泊港汊纵横,芦苇密布,外人进去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呼延灼再厉害,他的马能下水吗?”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众人。 “呼延灼连胜两阵,梁山的士气已经跌到谷底。 这是朝廷的大军在前头顶着,咱们若有机会从背后插一刀,纵使不能全功,梁山腹背受敌,也必败无疑。” 吕颐浩坐在宗泽下首,闻言微微点头:“宗老先生说得是。下官虽不懂军事,可钱粮的事,下官可以担保。 高唐州这两个月盐利丰厚,仓中存粮足够三千带甲之士吃三个月。 出兵的钱粮,不是问题。” 他说得平淡,可语气里透着一股底气。 沈与求却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知州,上面给咱们的命令,是拦截梁山溃兵。如今呼延灼尚在攻打梁山,梁山也未溃败,咱们若此时出兵,是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抗命。 扈成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宗泽。 宗泽似乎读懂了后者的眼神,冷笑一声:“沈兄,朝廷明降军令,命我镇守高唐,坐守城池,防备梁山贼寇兵败流窜、袭扰州县,此命自然不敢有违。 可守城,并非闭门死守、寸步不出。 呼延灼大军在外鏖战,正是功过定局之时。 若府尊只僵坐城内,全程一兵不发: 一来朝中会说您刻板守令,不懂变通,坐看官军苦战; 二来大功近在眼前,旁人悉数分功,唯独高唐寸功未立,白白错失升迁良机。 依我之见,府尊并非要您违抗军令、倾巢出战远离州城。 只需抽调千余乡勇精卒,不离高唐地界,只在周边隘口布防巡逻: 既顺着朝廷‘防贼流窜’的军令行事,加固外围防线; 又暗中呼应呼延灼战局,事后可报‘协防堵截、合围贼路’之功。 守令要遵,前程也要顾。 死守不动是庸官,借令立功才是能臣。 这般两全之计,既不违上命,又能捞实功,何不斟酌行之?” 他说得硬气,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把三十多的沈与求说的头都不敢抬! 沈与求这个高唐州掌刑法的,此刻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这老头!太凶了! 扈成心中暗暗点头。 宗泽果然是个敢说话的人,六十岁了,骨头比年轻人还硬。 而且高唐州现在可战精锐不过区区一千五百,他开口就是千余乡勇,这和倾巢而出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态度! 高唐州兵马都监杜壆一直坐在武将那边,沉默不语。 等文官们都说完了,他才站起来,起身,抱拳:“知州,末将只说一句。” 扈成看着他,众人也都看向了他。 杜壆声如洪钟:“末将是个武夫,规矩懂得也少,末将只知道梁山杀了知州扈家庄满门,这个仇,不能不报。 如今朝廷大军在前,正是好机会吗,末将愿为先锋,为知州赴汤蹈火!” 他说得简短,可就是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在场的人都知道,却没人敢说出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这老头!太凶了!(知州,末将只说一句)(第2/2页) 但是杜壆说了,而且说的掷地有声! 关胜此时看向杜壆,丹凤眼中精光闪烁! 扈成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已决定,出兵!”他道,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此次我亲自领军。 杜壆、关胜、柳元、扈三娘、潘忠随行。 带骑兵八百,步兵五百,余两百精锐和五百乡勇配合宗老守城。” 栾廷玉闻言急忙起身,正要开口,扈成打断了他:“栾知寨,兵马我全带走,只剩乡勇,因此驻守灵城寨亦是重任!” 看着扈成的眼神,栾廷玉点了点头,他知道扈成是信任他才让他守在桥头堡! 他顿了顿,看向凌振:“凌主事,你那些投石机,能带出去吗?” 凌振一直缩在角落里,听扈成点到自己的名字,连忙站起来,搓了搓手:“知州,能带是能带,只是……” “只是什么?” 凌振道:“那投石机是知州指点着新造的,比寻常的轻便些,可一架也有七八百斤。 要拆开来运,到了地头再组装。十五架投石机,得用五十头牛拉,三百个人伺候。这行军的速度,可就慢了。” 柳元闻言,眉头一皱:“知州,带投石机会不会太拖累行军?咱们只有一千三百人,若是路上耽搁了,岂不是白跑一趟?” 扈成摇摇头:“柳指挥使,这第一仗,我不是要去打梁山。我是要去打梁山的拦路猫。” 他指着地图上高唐州与梁山之间的一条路。 “我已得到消息,梁山头领石秀、杨雄、杜兴,领着两千人,就扎在这条路上。 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一目了然? 一是挡着我,不让我去抄梁山的后路; 二是我若真饶过去了,他们就跟在后面,等我们被夹在中间,他们在配合梁山的主力配合,把我们一口吃掉。” 他收回手,看着柳元。 “所以,我不能绕过去。我得把这块石头搬开,才能去砸梁山的大门。至于投石机……” 他笑了笑:“那石秀、杨雄的寨子,是新扎的。新扎的寨子,能有多结实?木栅栏、土围墙,几块石头砸过去,就塌了。砸塌了寨墙,他们的两千人就是两千只没头的苍蝇。” 关胜一直没说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抱拳道:“知州高明。” 扈成道:“高明算不上,只不过对这些人有些了解罢了,晁盖、宋江派鬼脸儿杜兴和石秀、杨雄两人一起,便是看中了他的精明。 但是他们却忽略了杜兴原是独龙岗上的人,此人过于谨慎。 他扎的寨子,必定是四面坚固、无懈可击的那种。 这样的人,对自己的寨子有信心。 他不会弃寨而走,因为他觉得他的寨子牢不可破。”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两千人,新扎的寨子,能在十几天里把木栅栏换成石墙吗? 不能。最多就是多挖几道壕沟,多插几排鹿角。 那些东西,挡得住人,挡不住石头。” 杜壆、关胜等人听完分析,不再说话。 扈成环视一圈,最后看向扈三娘。 但见扈三娘眼神坚定,他微微点头。 “都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兵!” 第93章 自信心爆棚的拼命三郎 第93章自信心爆棚的拼命三郎(第1/2页) 当晚扈成让扈保送出一封密信到沧州,信的内容很简单希望陈知州能够让朱仝都头带三五百人,以往高唐州边境一带巡哨戒备为由,实际是帮忙警戒。 虽然扈成相信宗泽的实力,但是奈何自己手下士卒不够,上一道保险总是好的,当然他也将这封信给宗泽看了,宗泽表示扈成办事老成,很是赞许。 次日黎明,高唐州北门。 扈成骑在马上,身后是杜壆、关胜、柳元、潘忠,扈三娘再往后是八百骑兵、五百步卒,以及那几十辆牛车拉着拆散了的投石机。 宗泽和栾廷玉站在城门洞里送行。 宗泽走上前,替扈成整了整甲胄的系带,动作自然得像是在送自己的子侄出征。 “知州。”他低声道“老朽在城里等你回来。” 扈成点点头,语气尽量显得轻松:“宗老放心,此去并非凶险之事,只是功劳大小罢了!” 栾廷玉抱拳道:“知州,城防的事交给末将。末将在灵城寨,梁山若敢来,必经此处,末将让他们有来无回。” 扈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策马出城。 队伍出了北门,转向东南,沿着官道往梁山方向行进。 一日后,前方探路的潘忠策马回来,低声道:“知州,前方十里外,有一处山口。山口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石秀的寨子,就扎在那山口里头。” 扈成勒住马,问:“寨子什么样子?” 潘忠道:“末将远远看了一眼。寨墙是木栅栏,高约一丈,外头挖了壕沟,插了鹿角。寨子里头有炊烟,少说也有上千人。” 扈成点点头,没有立刻下令前进,而是转头看向凌振。 “凌主事,你带人去前头找个地方,把投石机组装起来。不要靠太近,别让他们看见。” 凌振应了一声,带着他的人马和牛车往前去了。 扈成又看向杜壆:“杜都监,你领三百骑兵,绕到山口后面去,堵住他们的退路。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杜壆抱拳,点了三百骑兵,从侧翼绕了过去。 扈成看了看天色,对柳元道:“柳指挥使,你领五百步卒,在山口外列阵。不用进攻,就在那儿站着叫阵,让他们看着。” 柳元一怔:“只是站着?” 扈成笑了笑:“对,只是站着。我要让他们看看,咱们有多少人,五百打两千,还是攻寨,只怕他们做梦都会笑醒吧。” 柳元虽然不解,却也没多问,领命去了。 扈成带着关胜和潘忠,策马上了山口外的一处高坡,远远望着石秀的寨子。 那寨子扎在山口最窄处,两侧是陡坡,中间一条路被寨墙截断。 寨墙外头,壕沟、鹿角、拒马,一层一层,布置得极密。 关胜看了片刻,低声道:“这寨子扎得确实牢固,且寨中又有士卒两千,正面强攻,三五千人打不进去。” 扈成点点头,没有接话。 他在等。 等凌振的投石机,等杜壆的骑兵。 也等石秀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寨子里,石秀正坐在中军帐里喝酒。 酒是普通的村酿,浊得很,可他一碗接一碗,喝得畅快。 杨雄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一碗酒,却没怎么喝,只是偶尔抿一口,皱着眉头。 杜兴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自信心爆棚的拼命三郎(第2/2页) “石秀兄弟,你还是少喝些。”杨雄终于忍不住开口“扈成那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 石秀,江湖人称拼命三郎,性格豪爽,放下酒碗,抹了抹嘴,笑道:“杨雄哥哥,你也太小心了。 咱们这寨子,你又不是没看见。 一丈高的寨墙,三尺深的壕沟,鹿角、拒马摆了五层。 扈成拿什么来打?” 他指了指外头,又道:“再说了,咱们有两千人。他扈成有多少人?撑死了一千五。 攻城的没有三倍以上的兵力,那是送死。 他要是敢来,我石秀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杨雄摇摇头,没有接话,可眉头还是皱着。 杜兴抬起头,看了石秀一眼,淡淡道:“石秀头领,还是小心些好。扈成这个人,不简单。上次他八百人破了咱们六千人的大营,不是侥幸。” 石秀听了,脸色微微变了变,很显然杜兴故意说给他听的,因为袭营那晚石秀和杨雄也都在! 再加上杜兴原来也是独龙岗的人。 石秀对于在独龙岗吃鸡被抓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 不过石秀的脸色很快又变了回来:“杜兴兄弟,要说那日之败,我觉得都是吕方郭盛之错,若非他们先被袭了营,扈成又怎么能悄无声息的夜袭?” 杜兴的脸色一沉,郭盛、吕方不过是偏将,李应是当时围灵城寨的主将。 杜兴又不傻,指桑骂槐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而且石秀这话,说得太过了。 李应再怎么说也是他的旧主,被一个外人这样评价,杜兴心里不舒服。 可他没有发作,只是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杨雄与石秀关系好,只是看了杜兴一眼,也不责怪石秀,只是岔开话题:“石秀兄弟,你说扈成要是真来了,他会怎么打?” 石秀想了想:“依我看,他只有两条路。第一条,强攻寨子。可他那点人,强攻就是送死。第二条,绕过寨子,直接往咱们梁山去。” 他顿了顿,笑道:“要是他选第二条,那更好。 军师交代了,扈成要是敢绕行,咱们就跟在他后头,等他快到咱们地界,让顾大嫂提前送了消息,到时天王与公明哥哥派兵截杀,咱们再从后面一刀捅过去。 前后夹击,他就是插翅也飞不出去。” 杨雄听了,微微点头:“有道理。” 杜兴看了两人一眼,却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一个小喽啰跑进来,单膝跪地:“三位头领,山口外头来了一支人马,打着扈成的旗号。大约有五六百人,列着阵,却没有进攻。” 石秀站起来,走到寨墙上往外看。 果然,山口外头,五百步卒列成方阵,旌旗招展,中间一面大旗,上书一个“扈”字。 石秀看了片刻,哈哈大笑。 “就这点人?也敢来打我的寨子?”他转头对杨雄道“杨雄哥哥,你瞧见没有?那扈成是疯了。五六百步卒,连攻城器械都没有,就敢来叫阵?” 杨雄也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确实不成样子。” 石秀走回帐中,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传令下去,各营坚守,不许出战。我倒要看看,那扈成能在外头站多久。” 小喽啰领命去了。 第94章让石头飞一会 第94章让石头飞一会(第1/2页) 石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对杨雄道:“来来来,喝酒。等那扈成站累了,自然就回去了。” 杨雄犹豫了一下,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杜兴站在寨墙上,又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来。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扈成不是个莽撞的人,不会带着五六百步卒就来送死。可他到底要干什么? 杜兴想不明白。 作为李应的官家,经商,心细是他的本事,但是行军打仗嘛,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扈成在高坡上站了半个时辰,看着石秀的寨子里,炊烟袅袅,人声嘈杂,像是在准备晚饭。 “差不多了。”他低声道,翻身下马,带着潘忠往后走。 走了一会,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凌振正带着他的人,在山坳里组装投石机。 十五架投石机,已经装好了六架。巨大的支架立在空地上,一丈多长的抛杆斜指着天空,底座用粗大的木桩固定在地上,旁边堆着一堆磨盘大的石块。 凌振见扈成来了,迎上来,满脸是汗,可眼睛却很亮。 “知州,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十五架都能装好。” 扈成点点头,问道:“能打多远?” 凌振道:“三百步。知州放心,这十架投石机,咱都用了最好的材料,每一架都试过,三百步内,十发九中。” 扈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再过半个时辰,就要落山了。 “等天黑。”他道“天黑了,他们看不见咱们在干什么。” 凌振点头,继续去忙了。 扈成走回高坡上,远远望着石秀的寨子。 寨子里,灯火渐渐亮了起来。 石秀又在喝酒了。 杨雄陪着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杜兴坐在角落里,依旧在研究寨子的布局图,只是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了。 “石秀头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扈成那些步卒,还在外头吗?” 石秀让人出去看了,不一会喽啰回来:“在呢。还在那儿站着。站了一个多时辰了,也不进攻,也不退走。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杜兴站起来,走到寨墙上往外看。 暮色里,山口外那五百步卒的方阵还在,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可杜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又看。 忽然,他看见了。 那五百步卒的阵后,隐约有人在活动。 暮色太暗,看不清是什么人,在干什么,可确实有人在动。 “石秀头领。”他的声音忽然紧了起来“扈成那厮,怕是在搞什么鬼。” 石秀听着杜兴的喊声,也是走出来,顺着杜兴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 “杜兴兄弟,你太小心了。”他摇摇头“天都黑了,他还能搞什么鬼?无非是派人去砍些柴,生火做饭罢了。” 杜兴还想说什么,石秀已经转身回去了。 “来来来,喝酒。”石秀的声音从帐中传来“等明天,那扈成要是还不走,我就带人出去,把他的那些步卒砍了,给宋头领送一份大礼。” 杨雄笑了:“石秀兄弟好豪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让石头飞一会(第2/2页) 杜兴站在寨墙上,又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去。 他端起一碗酒,喝了一口,心中暗道:但愿是自己多想了吧。 天,彻底黑了。 扈成站在高坡上,望着石秀寨子里的灯火,沉默不语。 身后,凌振低声道:“知州,投石机全部装好了。” 扈成点点头。 他又等了片刻,直到寨子里的灯火渐渐暗了下去,只有几处还亮着。 “开始吧。”他道,声音很轻。 凌振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去。 片刻后,山坳里响起了吱吱嘎嘎的声音,那是投石机的绞盘在转动。 十五架投石机,每架由十个人拉动绞盘,将沉重的配重箱一点点拉起来。抛杆缓缓压下,末端的皮兜里,放着磨盘大的石块。 一切就绪。 凌振举起一面红旗,猛地往下一挥。 “放!” 所有的投石机同时松开。 配重箱轰然落下,抛杆猛地弹起,十五块巨石呼啸着飞了出去,划破夜空,带着呜呜的风声,砸向石秀的寨子。 寨子里,石秀正和杨雄碰杯。 杜兴因为白日里与石秀的不愉快,早早回自己的营账,而两人此时喝的也有点多了。 石秀突然冷笑两声对着杨雄道“哥哥,也就杜迁太过谨慎,把这营寨修得层层设防,未免小题大做。 这山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正面强攻? 给他十倍人手,也撞不破咱们半道栅栏! 他若敢硬闯,我二人一刀一个,杀得他胆寒逃窜!” 杨雄此时已经上头,丝毫没有白日的谨慎,很是赞许的仰头大笑:“兄弟说的对,如今我们只要等他绕行,届时大军倾巢而下,我们死守隘口断其后路,前后合围,瓮中捉鳖! 全家死绝的废物,能翻起什么大浪? 依我看,今夜只管摆酒酣饮,卸甲安睡便是。 别说偷袭破寨,他扈成连靠近这山口的胆子,未必都有!” “哈哈,哥哥说的是,这次定然让他们扈家血脉尽断!” 吃鸡二人组,又碰了一下酒碗。 酒碗刚碰到嘴唇,两人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飞速逼近,带着风声,带着呼啸。 吃鸡二人组,猛地抬头。 只见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黑暗中砸下来,直奔他们的正面。 石秀反应极快,一伸手推开杨雄,自己一个翻滚从椅上滚了出去。 “轰!” 巨石砸在他方才坐的那张桌子上,木屑四溅,酒碗、酒壶、菜碟,全被砸得稀烂。 桌面被砸出一个大洞,石头嵌在里头,纹丝不动。 杨雄被吓了一条,一骨碌爬起来,碗里的酒泼了一身,也顾不得擦。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石秀趴在地上,浑身冷汗。 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块石头又砸了下来。 这一块砸在中军帐的顶上,牛皮帐顶被撕开一个大口子,石头落进来,在地上砸出一个坑,尘土飞扬。 “出去!快出去!”石秀厉声喊道,连滚带爬地冲出中军帐。 外头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第95章三箭连珠杀石秀! 第95章三箭连珠杀石秀!(第1/2页) 天上,一块接一块的巨石,像是暴雨一样砸下来。 十五架投石机,每架每隔片刻就能投出一块石头。 十块、二十块、三十块……磨盘大的石头从黑暗中呼啸而来,砸在寨墙上,木栅栏应声而碎; 砸在营帐上,帐篷被撕成碎片; 砸在人身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寨墙被砸塌了十几丈,壕沟被碎石填满了,鹿角、拒马被砸得七零八落。 寨子里,梁山的士卒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的被石头砸中,当场毙命; 有的被飞溅的木屑划伤,血流满面; 有的吓得瘫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稳住!稳住!不要了乱跑,突围,准备突围!”石秀厉声大喊,试图控制住局面,可他的声音在巨石的轰鸣中,像是鸡叫。 又是一块石头朝他飞来,石秀瞳孔一缩,身子猛的一翻,一个小狗翻滚,躲过一劫,石头砸在他身旁三尺处,溅起的碎石打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杨雄从后面冲上来,拉着他的胳膊:“石秀兄弟,快走!寨子守不住了!” 石秀甩开他的手,红着眼,哪里还有刚才喝酒时的意气风发? “走?往哪儿走?宋头领、天王哥哥把两千人交给咱们,咱们就这么走了?” “不走就是死!”杨雄厉声道“你看清楚了,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是投石机!扈成那厮有投石机!咱们的寨墙挡不住!” 石秀咬着牙,看着满目疮痍的寨子,心中又惊又怒。 他忽然想起杜兴方才说的话:扈成这个人,不简单。 是他大意了。 是他小看了扈成。 “撤!”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可来不及了。 寨门已经被砸烂了,寨墙也塌了十几处。 梁山的士卒们根本没有组织撤退,只是各自逃命,有的往山里跑,有的往官道上跑,有的甚至往投石机飞来的方向跑,被石头砸了个正着。 石秀和杨雄带着几百个还能动的士卒,从寨子后头冲出去,拼命往梁山方向跑。 可他们刚跑出半里地,黑暗中忽然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 八百骑兵,从侧翼冲出来,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当先一人,白马银甲,手挽长弓,正是扈成。 扈成勒住马,望着对面狼狈逃窜的梁山溃兵,嘴角微微上翘。 他举起弓,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直射石秀。 石秀看到箭矢飞来,手中长刀一挥挡了过去。 “扈成!”石秀看清楚射箭之人,双眼通红,咬牙喊道“我今日取你狗命,祭奠我梁山兄弟!” 言毕,竟然不退反进,朝着扈成所在方向冲来,当真对得起拼命三郎的名号! “偷鸡贼,我扈成今日就在这等你,看你可能报仇!” 言毕又是一箭射出,石秀步战不俗,还是轻松躲过。 而他与扈成的距离正在快速缩小。 见状的扈成,忽然从箭壶中抽出三支雕翎箭! 张弓! 搭箭! “嗖!嗖!嗖!” 三箭齐发! 乃是连珠三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三箭连珠杀石秀!(第2/2页) 这是他从东京回来后,在杜壆、栾廷玉的指导下,日夜苦练的箭术。 每日清晨,他都要在校场上射数百支箭,直到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才停。 风雨无阻,从未停歇! 如今,这箭术终于派上了用场。 “就这?扈成你也不过如此!”石秀只以为还是一支利箭,眼见着扈成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他忍不住嘲讽! 然而回应他的是三支雕翎箭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奔石秀而去。 石秀听见箭啸,侧身躲过第一支,他以为和刚才一般无二,可第二支箭紧随其后,正中他的肩窝。 “这…” 他闷哼一声,身子一晃,第三支箭已经到了,直奔他的咽喉。 石秀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支箭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 “噗!” 箭矢穿透咽喉,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石秀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倒下,手中的长刀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人则是抽搐了几下,显然这是最后几秒的生机! 扈成放下弓,策马向前,来到石秀身旁,看着地上的石秀,面无表情。 “偷鸡贼,那日欠下的鸡钱,我替祝家庄收了!” 石秀最后看了他一眼,头一歪断气了。 另一边,关胜策马从侧翼杀出,赤霄马四蹄翻腾,快如闪电。 他手持青龙偃月刀,刀光如匹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弧。 一刀挥出,三个梁山的士卒被直接斩首,三颗人头飞起,腔子里喷出血柱。 洒了一地。 又是一刀,一个士卒被拦腰斩断,内脏洒满一地。 他冲进溃兵最密集的地方,刀光霍霍,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有溃兵举刀来挡,被他一刀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有溃兵跪地求饶,他视若无睹,马蹄踏过,赤霄的铁蹄将人踩进泥里。 扈成十里长亭之情义,在关胜心中堪比先祖桃园结义之情,因此在关胜心中,扈成的仇就是他的仇! 所以现在的他,正在报仇! 杨雄看见石秀被杀,眼睛红了,挺着一杆长枪,朝关胜冲过来。 “贼将拿命来!” 关胜看见他,丹凤眼微微一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也不搭话,紧了紧手中的青龙偃月刀。 他一夹马腹,赤霄猛地加速,迎了上去。 两马交错,杨雄一枪刺来,直奔关胜胸口,那气势似乎要把关胜刺穿。 不过在关胜看来稀疏平常,他微微侧身,轻松躲过,青龙偃月刀从下往上撩起,刀锋划过杨雄的马腹,鲜血迸溅,内脏落地。 那马惨嘶一声,前腿跪倒,杨雄从马上栽下来,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关胜已经勒转马头,长刀拖刀,赤霄的铁蹄开始加速。 刚稳住身子的杨雄看着越来越近的关胜,他知道关胜这一刀会从上而下,力劈华山! 所以杨雄将手中长枪架起,试图抵挡! 关胜没有犹豫,借助赤霄的速度,青龙偃月刀顺势高高举起,随后猛地一刀劈下。【这一招应该叫啥?】 第96章插标卖首之徒,也敢聒噪,自取其死 第96章插标卖首之徒,也敢聒噪,自取其死(第1/2页) 刀锋在触碰到枪杆的那一刻,枪断了! 刀锋在触碰到杨雄头的那一刻,头骨裂了。 刀锋在触碰到骨头的那一刻,一刀两断! 青龙偃月刀从杨雄头顶劈入,连枪带人,将他一刀劈成两半。 鲜血溅在赤霄的马腿上,溅在关胜的甲胄上,溅在青龙偃月刀的刀刃上。 关胜收了刀,面无表情,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随后淡淡说了句:“插标卖首之徒,也敢聒噪,自取其死!” 杜壆从另一侧杀出来,蛇矛在手,如龙蛇飞舞。 他一矛刺出,将一个溃兵挑起来,甩出去,砸倒了三个人。 又一矛横扫,矛杆扫过,三个溃兵的脑袋被砸得稀烂。 溃兵们看见这个黑脸汉子,吓得腿都软了,纷纷绕着他跑。 杜壆不追,只是守在退路上,谁来谁死。 潘忠领着亲兵,在战场上四处追杀溃兵。 他刀法凌厉,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扈三娘手中的日月双刀也不是吃素的,飞舞之间,收割那些落单的溃兵,没多大会的功夫已经有七八人死于他手!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两千梁山士卒,被投石机砸死了三四百,被骑兵砍死了五六百,被步卒追杀了两三百,剩下的四散奔逃,钻进了山林里。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扈成勒住马,环视一圈,问道:“杜兴呢?” 潘忠策马过来,摇了摇头:“没找着。怕是趁乱跑了。” 扈成皱了皱眉,随即松开。 “跑了就跑了吧。”他淡淡道“一只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浪来。” 他顿了顿,又问:“关胜和杜壆呢?” 潘忠道:“关将军追溃兵去了,杜都监在打扫战场。” 扈成点点头,翻身下马,走到石秀的尸体前。 石秀仰面躺在地上,咽喉上插着一支箭,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扈成低头看了他片刻,弯腰拔出那支箭,在石秀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插回箭壶。 “把他的脑袋砍下来。”他道“用石灰腌了,送回高唐州。” 潘忠应了一声,抽出腰刀。 扈成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战场。 月光下,尸骸遍地,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断裂的旗帜、丢弃的兵器、破碎的营帐,到处都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扈成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股血腥味吸进肺里。 扈家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味道。 “收拾干净。”他对潘忠道“把咱们的人好好安葬。梁山的……” 他顿了顿。 “一把火烧了!” 潘忠抱拳:“是。” 扈成翻身上马,策马往高坡上走。 他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梁山的方向,沉默不语。 夜风拂山岗! 他身后的山坡下,士卒们正忙着打扫战场,将梁山的尸首拖到一起,堆成小山。 火把的光映在那些死尸脸上,有的惊恐,有的茫然,有的还带着临死前的狰狞。 士卒们垒好了尸体,开始点火。 “知州。” 潘忠策马上来,抱拳道:“关将军抓了一个活口,说是梁山的探子,躲在那边山沟里,被赤霄的马蹄声惊出来,逃跑的时候一头撞在树上,摔断了腿。” 扈成转过身:“带上来。” 片刻后,两个亲兵架着一个瘦小的汉子拖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插标卖首之徒,也敢聒噪,自取其死(第2/2页) 那人三十来岁,尖嘴猴腮,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着,疼得满脸是汗,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呜呜地说不出话。 潘忠扯掉他嘴里的布。 那汉子立刻跪倒在地,也顾不得断腿的剧痛,拼命磕头:“大...大人饶命!小的不是贼寇,小的只是只是路过...” 扈成看着他,没有说话。 潘忠一脚踹在他断腿的伤口上,那人惨叫一声,几乎晕过去。 “再不说实话,我把你另一条腿也踹断。”潘忠的声音很平淡,但是配上他那黝黑的面容杀气腾腾。 “我说!我说!”那汉子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的叫唐…唐三,是...是梁山泊旱地忽律朱贵头领手下的探子,奉命在附近巡哨,打探消息” 扈成一听来了兴趣,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梁山这次除了安排石秀、杨雄、杜兴这两千人,还有什么?” 唐三哆嗦着身子,不敢与扈成对视,颤颤巍巍的开口:“还…还有一处脚店,在往东南走二十里的官道边上,是...是头领顾大嫂开的。 说是脚店,其实是梁山的暗桩,专门盯着那条路上的往来客商,也...也打探高唐州的消息。” 扈成眉头微微一挑。 他站起来“顾大嫂。”他喃喃道。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母大虫顾大嫂,梁山恶汉里少有的几个女头领之一,原是登州人氏,因劫狱上了梁山。 书上说她“有时怒起,提井栏便打老公头;忽地心焦,拿石碓敲翻庄客腿”,是个泼辣狠厉的角色。 可书上没说的是,这女人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为了自己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且顾大嫂虽未亲手持刀屠戮扈家满门,却以奸计内应破了祝家庄屏障,引狼入室,祸水滔天。 若无登州系,通贼寇,祝家庄不破,那扈家庄何至举族被屠? 所以顾大嫂于扈家庄是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因果的! 扈成转过身,看着唐三:“那脚店,有多少人?” 唐三道:“就...就顾大嫂和一个伙计,平日里也不多,最多两三人。” 扈成点点头,又问:“她得了信,会走吗?” 唐三想了想,摇头道:“小的不敢肯定。” “那现在我要你回答呢!” 潘忠突然上前,唐三吓的赶忙开口“大人饶命,我说我说,顾大嫂那个人,最是精明。她要是觉得脚店还能开下去,就不会走; 要是觉得不能开了,拔腿就跑,比谁都快。” 扈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精明。”他道“那就好办了。” 他转头看向潘忠:“把唐三带下去,别让他死了。” 唐三一听这话,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潘忠让人把唐三拖下去,低声道:“知州,您打算怎么办?” 扈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高坡的另一侧,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官道。 “吴用这个人,心思缜密。”他缓缓道“他让石秀、杨雄在明处立寨,两千人挡在路上,这是第一道防线。 可他还不放心,又让顾大嫂在暗处设一个脚店,盯着往来的人,这是第二道防线。明暗交替,互为犄角,传递信息,好算计。”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可他忘了一件事。明面上的东西,打碎了就是了。暗地里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潘忠,脸上露出寒意:“就连根拔。” 第97章李家老店? 第97章李家老店?(第1/2页)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扈成召集众将议事,他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关胜、杜壆、柳元、扈三娘、潘忠、凌振分坐两侧。 “昨夜的战果清点出来了。”扈成开口,声音平淡“斩首一千二百余级,俘获无,溃散者约七八百人,遁入山林。 我军阵亡七人,伤三十九人。投石机无损。” 他说完,看了一眼众人:“这一仗,打的不错。” 关胜捋了捋长髯:“知州,溃兵虽然散了,但若是有人收拢,早晚是个祸患。末将以为,该派人搜山。” 扈成摇摇头:“搜山不着急。山林野地,你多少人进去搜?再说,咱们不是来打游击的。”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脚店位置:“这里有梁山的暗桩。 昨夜唐三说了,山前有个脚店,是顾大嫂开的,专门替梁山传递消息。 石秀兵败的消息,昨晚应该已经送出去了,这个脚店,今天必须拔掉。” 杜潘忠道:“知州,一个脚店而已,末将带亲兵五十骑去,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踏平。” 扈成摇摇头:“潘都头有所不知。有些人,有些事还是我自己解决才好。”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顾大嫂这个人,一刀斩首,便宜她了,而且我也想听听她的想法。” 潘忠虽不解,却没有多问,他知道扈成自有他的道理,只是抱拳:“是!” “知州。”关胜开口“末将昨夜收拾完战场,今早已经安排三百人,将投石车和缴获的辎重送回高唐州。” 扈成点头,关胜做事很稳妥。 他转头看向凌振:“凌主事,我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凌振昨夜忙碌整夜,饭都没吃,听到扈成喊他,连忙放下干粮,抹了抹嘴,点头道:“带了带了。知州吩咐的,末将哪敢忘。十二个陶罐,每个罐子里还掺了碎铁片和瓷片。引线也配好了。” 扈成点点头:“好。今日你跟我去。” 凌振一愣,随即兴奋起来:“知州,咱们要用那个?” 扈成依旧点头,随后看向潘忠:“潘都头,去挑一百骑兵,要手脚利索的。” 潘忠抱拳:“是。” 扈成站起来,环视众人:“都去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众人起身,各自去了。 扈三娘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扈成一眼。 “哥哥。”她关心的说道“你小心些。” 扈成点点头:“三娘放心,你哥哥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呢,现在很惜命!” 扈三娘看着神情自若的哥哥,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 扈成骑在马上,身后是杜壆、潘忠,以及一百精骑。 凌振骑着马,还牵着一匹马,跟在队伍中间,马背上驮着一个木箱子,用麻布包得严严实实。 关胜站在官道边上,身后是整装待发的七百的骑兵和两百步卒,等待扈成命令。 扈成点点头:“关将军,行军不必太快。若是快的话,我们应该能追上你。” “遵命!”关胜抱拳“知州保重!” 扈成点头,策马前行,一百精骑紧随其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李家老店?(第2/2页) 晨风拂面,带着初冬的寒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前方探路的潘忠策马回来。 “知州,前面就是那个脚店了,在官道拐弯的地方,路边上,三间瓦房,一个院子,门口挑着个酒幌子。” 扈成问:“有人吗?” 潘忠道:“有。烟囱在冒烟,院子里还有人走动。” 扈成点点头,翻身下马。 “杜都监,你派五十个人,绕到脚店后面去,堵住退路。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 杜壆抱拳,点了五十骑,从侧翼绕了过去。 扈成又看向潘忠:“潘都头,你派三十个人,把脚店围了。别让人跑了。” 潘忠应了一声。 扈成整了整衣甲,对凌振道:“凌主事,你带着那箱子东西,跟我进去。” 凌振有些紧张,搓了搓手:“知州,那东西威力大得很,您可离远些。” 扈成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把自己炸死。” 没错,扈成这次让凌振带的正是穿越者必备火药,而配方顺口溜:硝七,硫一,炭两分,也让凌振这段时间,完美做成。 他翻身上马,带着凌振和剩下的二十骑,不紧不慢地往脚店走去。 三间瓦房不大,土墙草顶,院子用木栅栏围着,门口挑着一面酒幌子,上头写着“李家老店”三个字。 扈成在马上看了一眼,心中冷笑。李家老店? 怕是孙二娘的十字坡客栈也没这么明目张胆。 院门开着,里头有个妇人在扫地。 那妇人三十来岁,粗壮结实,一张圆脸,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明角色。 扈成策马到了院门口,翻身下马。 那妇人抬起头,看见这一队骑兵,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哎呦,官爷!”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亮,似乎是在向谁通风报信一般“这一大早的,是打尖还是住店?快请进,快请进!” 扈成打量了她一眼。 顾大嫂比书上写的还要壮实,膀大腰圆,胳膊比寻常男人的大腿还粗。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块青布帕子,腰里系着条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打尖。”扈成淡淡道,迈步走进院子“路过此地,肚子饿了,弄些吃的。” 顾大嫂满脸堆笑,殷勤地引着扈成往里走:“官爷快请坐,快请坐。小店虽小,可这饭菜是实打实的。 灶上正好炖着一锅羊肉,再烙几张饼,官爷您看行不行?” 扈成点点头,在堂屋里坐下。 堂屋不大,摆着四五张桌子,收拾得还算干净。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福禄寿三星,已经褪了色。 角落里供着财神爷,香炉里还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 凌振跟在扈成身后,把木箱子放在脚边,警惕地四处张望。 扈成看了他一眼,低声嘱咐:“无需如此,就当是来吃饭的。” 凌振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一旦箱子里的东西被点燃,他和扈成都得上天上走一遭! 第98章顾大嫂的发言 第98章顾大嫂的发言(第1/2页) 顾大嫂进了后厨,里头立刻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 扈成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后厨的门帘上。 门帘是粗布做的,挂着一条一条的布片,从缝隙里能看见后厨有人影。 他收回目光,对潘忠使了个眼色。 潘忠会意,带着几个亲兵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似随意,实际上已经把各处都看了一遍。 片刻后,潘忠走回来,附在扈成耳边低声道:“知州,后院有二匹马,鞍具齐全,像是准备要走的。 后门开着,外头是一条小路,通到山沟里。” 扈成微微点头。 看来这脚店里还有一人,刚才顾大嫂如此洪亮的呼喊,应该是通知那人。 又过了一阵,顾大嫂端着一大盘子羊肉出来,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她身后跟着个伙计,低着头,头上裹着布,脸上故意用黑炭涂黑,抱着一摞粗瓷碗和一壶酒,放到桌上后,也不说话,就回到了后厨。 扈成一眼就看出了那人的身形和杜兴一般无二,毕竟当初独龙岗上,三庄联合,杜兴是李应的心腹,扈成自然是见过的。 “官爷,先吃着。”顾大嫂把羊肉放在桌上,又给扈成倒了碗酒“这酒是自家酿的,不好,您别嫌弃。” 扈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正要放到嘴边,忽然停下,闻了闻。 “不错。”他赞叹了一句“顾大嫂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单是闻着就知道味道绝对不错。” 顾大嫂的手一抖,酒壶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堆起笑容:“官爷说笑了,什么顾大嫂,小妇人姓李,夫家也姓李,以前在郓城县左邻右舍都叫小妇人李嫂子。” 扈成放下筷子,看着她。 “哦?莫非李嫂子的夫家姓李名应?”他看着顾大嫂,眼中带着一丝惊讶。 顾大嫂闻言,又是一愣,不过反应很快,赶忙说道“官爷又说笑了,我夫家叫李七夜!” 扈成闻言,愣住了,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那是我认错了。前些日子听人说,这条路上有个脚店,是梁山顾大嫂开的,我还以为就是这家。” 顾大嫂的笑容僵在脸上。 扈成放下羊肉与筷子:“不过话说回来,顾大嫂那个人,我可是久仰大名。 江湖人称:母大虫,单听着诨号,就觉得好大的威风,况且还是个妇人。” 顾大嫂干笑两声:“官爷说的这些,小妇人听都没听过。小妇人就是个安分守己的百姓,开个小店糊口罢了。” 扈成点点头,像是信了,又问:“李嫂子,我问你个事儿。” 顾大嫂赶忙回话:“官爷您问。” 扈成慢慢开口:“我是高唐州人,姓扈名成。今年三月,我扈家庄被梁山贼寇屠了,满门上下,就剩了我一个人。你说,这仇,我该不该报?” 顾大嫂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退后一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后。 扈成像是没看见,继续说:“我听说,梁山上的好汉,都是替天行道的义士。 可他们屠了我扈家庄几百口人,连妇孺老弱都不放过。 这算哪门子的替天行道?李嫂子,你怎么看?” 顾大嫂咽了口唾沫,强笑开口:“客官,这话可不好说。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懂这些?不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顾大嫂的发言(第2/2页) 她偷眼看了看扈成的脸色,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胆子大了一些,声音也稳了些:“不过客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扈成看了他一眼,伸手示意“我见李嫂子第一面就觉得我们之间有缘,但讲无妨。” 顾大嫂的手在围卷上擦了擦:“客官,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听南来北往的客人说,梁山上那些好汉……啊不,那些强人,都是走投无路才上山的。 他们有的被官府逼的,有的被恶霸欺的,他们其实只是一群受了委屈,无处诉苦的可怜人,而且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落草。 说起来,也都是可怜人。” “哦,那他们就没错?”扈成提出疑惑。 “自然是有错的,他们最大的错就是太善良了,太软弱了,才被恶霸、官府欺负,被这世道欺负,上山苟活,或许他们没日没夜都在想念自己的爹娘,想念自己的家!” 她顿了顿,见扈成没有打断,又继续道:“再说那扈家庄的事,客官,您说会不会是有人假借梁山的名义干的? 这年头,什么事没有?说不定是哪个仇家,故意栽赃给梁山呢。” 扈成放下酒碗,看着她:“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报仇?” 顾大嫂连忙摆手,这次的语气换成了语重心长,仿佛村里的长辈和晚辈唠嗑一般:“官爷误会了,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您是官面上的人,梁山上那些人是贼。 官跟贼,打打杀杀是常事。 可您想想,左右不过是死了些人……”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偷眼看了看扈成的脸色。 扈成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顾大嫂咬了咬牙,继续劝导:“官爷您年轻有为,前程似锦,何必跟那些亡命之徒一般见识? 您看您这一身打扮,这气派,将来肯定是要做大官的。 到时候娶几房妻妾,生一堆儿女,家不又有了嘛。 到时候家里的香火肯定比梁山烧的旺!” 她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打住,陪着笑脸道:“当然,我这是妇人之见,客官别往心里去。” 扈成看着她,忽然笑了。 “掌柜的说得有道理!”他道“不过我倒是好奇,掌柜的既然觉得梁山上的人都是可怜人,那为何不去投奔他们?在这官道边上开个小店,风吹日晒的,多辛苦。” 顾大嫂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道:“客官又说笑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能去那种地方?再说了,我还有家要养,有……” “有丈夫?”扈成打断她“掌柜的说了这么久,你家那位,怎么没见他在店里?” 顾大嫂的脸色微变,但还是稳住神情:“他……他出远门了,过些日子才回来。” 扈成点点头,又拿起一个馒头,掰开,看了看! 好面! 没有科技与狠活! 随后像是说给顾大嫂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可我已经杀了梁山不少人。 王英、雷横、白胜、李立、戴宗、宋清、吕方、郭盛、李应、宋万、邓飞、马麟、杨林、欧鹏、张横。 你说我放过他们,梁山能放过我吗?” 第100章 害人者,当死! 第100章害人者,当死!(第1/2页) 顾大嫂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扈成每说一个名字,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他说完,她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扈成都没有看顾大嫂的神情,依旧自顾自的说“既然左右都是些人命,他们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我啊! 两千人,三个头领,这是要在灭我扈家一次?” 等了半响没有得到回应,扈成再次开口 “掌柜的,实话和你,我昨日抓了两个梁山的头领,你觉得,该怎么处置他们?” 顾大嫂此时也回过神来,她知道如果自己在这般表现,定然要坐实身份了,而且她哪里不知道扈成口中的两人是谁,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脸上勉强露出笑容:“这……这我哪知道。不过既然是梁山的探子,那肯定不是好人。依我看,最好……最好...” “最好如何?”扈成忽然抬头看向了她,眼神灼灼。 顾大嫂看了扈成身边的亲卫,突然眼神一厉“最好将他们腰!斩!” 扈成笑了。 “腰斩?”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掌柜的说得对。这刑法好,我倒是没想到。” 他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桌上。 “掌柜的,劳烦你去后厨再做一些菜。我今日带了不少兄弟,都在后头呢。他们都饿了,多做些,酒也多打些,让我的人吃饱喝足,到时候好杀梁山可怜人!” 顾大嫂接过银子,手微微发抖,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官爷放心,我这就去。保准让诸位吃好喝好。” 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 扈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先是对凌振使了眼色,后者会意开始放置装了火药的陶罐。 随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头打了个手势。 片刻后,杜壆带着那一百骑兵,从官道两侧撤离。 而唐三则被送了进来。 后厨里,顾大嫂的脸色铁青。 杜兴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压低声音道:“嫂嫂,那人就是扈成,我在独龙岗时见过,错不了。” “我知道。”顾大嫂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应该是认出我了,但是可能还敢确定罢了,等我再出去,说上几句话,估计就坐实了。” 杜兴的脸也白了:“那怎么办?” 顾大嫂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又看了看角落里的一坛酒,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下药。”她低声道“我这还有一包毒药,人吃了,不出三息必死! 全倒进那坛酒,待会我抱出去,专门敬他一碗,等他的人来了,看见他死了,必然产生混乱,咱们从后门走。” 杜兴犹豫了一下:“能行吗?他带了多少人?” 顾大嫂眼神越来越狠:“外头至少有一百骑。咱们硬跑是跑不掉的。只能先把他们放倒,等他们自己乱了阵脚才有机会。” 杜兴咬了咬牙,点头道:“好,全听嫂嫂的。” 顾大嫂从灶台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她把这些粉末全倒进一个酒坛子里,又舀了一瓢水搅了搅,盖上盖子晃了晃。 “你且在这等着”她道“等前头乱声一起,就去牵马,动作一定要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害人者,当死!(第2/2页) 杜兴应了一声 顾大嫂深吸一口气,抱着酒坛子,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堂里,空了。 不,没有全空! 堂里只剩下一个身穿梁山军服的唐三。 唐三坐在堂屋里,断腿用木板夹着,脸上全是汗。 他手里攥着一个火折子,浑身发抖。 就在刚才他被人架到了门口,被扈成的眼神看的发毛。 扈成语气淡然“唐三,你想活命吗?” 唐三拼命点头。 扈成指了指凌振布置的陶罐:“这个堂里有不少的个陶罐,罐子里装的是火药。 你把火折子点着,把引线点上,然后往外跑。 只要能跑出五十步,你就活了。” 唐三的脸刷地白了:“大...大人,那火药会炸的!” 扈成点点头:“我知道。所以你跑快些。” “可...” “当然你也可选择现在死,是求一线生机,还是立马死,你有三息时间考虑!” 唐三哆嗦着站起来,断腿疼得他龇牙咧嘴,咬牙应下! 正如扈成所说,生机还有一线。 “你干什么!顾大嫂看着唐三,厉声喝问,一把抓住唐三的衣领。 唐三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要炸了!” 顾大嫂一拳打在他脸上,唐三的鼻子立刻塌了,鲜血喷出来,整个人也倒在了地上。 可他顾不得疼,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顾大嫂低头看见那些冒着烟的陶罐,眼睛瞪得溜圆。 她想往外跑,可唐三瘸腿,被她打倒在地,正堵在门口。 唐三眼见着顾大嫂要走,一把拉住后者的裤脚,将其长裤扯了下来,顾大嫂一怒,一屁股坐在了后者的脸上,一股恶臭熏得唐三白眼直翻,但是生的欲望还是让唐三双手死死的抱住后者,两人扭打在一起。 “滚开!”顾大嫂一脚踹开唐三,自己往外冲。 可晚了。 引线烧到了尽头。 轰! 第一声爆炸,像是天崩地裂。 后厨的屋顶被掀飞,碎瓦片、木梁、砖石四处飞溅。 一团火球从废墟中腾起,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轰!轰!轰! 接连七八声爆炸,整个脚店被炸得七零八落。 三间瓦房塌了两间,剩下的那间也摇摇欲坠。 院子里到处是碎片,酒幌子被炸飞了,挂在远处的树梢上,烧成了一团火。 顾大嫂离得最近,被第一波爆炸直接掀飞出去,上半身摔在院墙上,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下半身则是挂在了树上,双腿晃悠,而裤子不见了,黢黑一片。 她的半边身子也被炸烂了,血肉模糊,可一时还没死透,躺在地上抽搐。 唐三也没跑出去,被炸断了一条胳膊,那断裂的胳膊飞出老远,抓着一条裤子,至于他则是倒在门口,嘴里冒着血沫,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空,已经断了气。 杜兴藏在后厨的灶台后面,听到了前面的动静,以为顾大嫂得手了,本以为这次躲过了一劫。 第101章 天王一怒 第101章天王一怒(第1/2页) 但是爆炸的那一刻,他看见火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是无数只燃烧的手,抓住他的身体,把他撕成碎片。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火光一闪,然后就是永恒的黑暗。 扈成策马站在远处的官道上,望着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沉默不语。 潘忠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知州,这...这东西,比投石机还厉害。” 扈成没有接话。 他望着那片废墟,忽然想起顾大嫂方才说的话。 “左右就是死了些人。” “冤冤相报何时了。” “梁山的人都是活不下去的人,他们是可怜人。” 他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是你自己说的。”他喃喃道,声音很轻“遇到梁山的,要碎腰斩的,希望你到阎王爷那报到的时候,别忘记把这句话带给死去的那些梁山恶汉!” 杜壆策马从后面绕过来,抱拳道:“知州,后路堵住了,没有一个人跑出去,共三人都死了” 扈成点点头,勒转马头。 “枭首!带走!”他开口“去跟关将军会合。” 一百精骑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如雷,渐渐远去。 身后的废墟还在燃烧,黑烟升上天空,给灰蒙蒙的天加深了一些。 官道上,扈成策马走在最前面,衣甲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从容。 扈家庄那一夜,也是这样的大火,这样的浓烟,这样的血腥味。 那时候,他是从火海里爬出来的。 现在,轮到他放火了。 走了约莫数个时辰,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关胜的大军。 八百步骑列成方阵,旌旗招展,中间那面大旗上,一个“扈”字在风中翻卷。 关胜策马上来,抱拳道:“知州,一切就绪。” 扈成点点头,勒住马,看向前方。 前方,是梁山的方向。 “出发。”他声音洪亮。 大军出发,天渐渐阴沉,下雨了... 梁山聚义厅。 宋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封急信,手指微微发抖。 信是杜兴派顾大嫂脚店的喽啰送来的,只有几行字: 石秀、杨雄战死,两千人马全军覆没。 扈成有投石机,寨墙不能挡。 杜兴自己逃出,现藏身顾大嫂店中。 宋江将信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聚义厅里,众头领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晁盖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吴用站在地图前,一言不发。 良久,宋江睁开眼,声音沙哑:“两千人,没了。” 他站起来,走到聚义厅门口,望着厅外渐渐大了的雨势。 “扈成。”他喃喃道“你到底要杀我多少人,才肯罢休?” 随着宋江的话音落下之后,聚义厅里,沉闷起来。 厅外下起了雨。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后来渐渐大了,落在地上噼啪作响。 良久,他放下信,抬起头,扫了一眼在座的众头领。 有几个头领几次想开口,都被吴用的眼色压了回去。 晁盖坐在主位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上的筋脉暴起,可以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 “啪!” 忽然晁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碗翻了,茶水溅了一桌。 “两千人!”他吼道,声音在空旷的聚义厅里回荡“我梁山两千条好汉,就这么没了! 石秀、杨雄,都是跟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天王一怒(第2/2页) 他站起来,在厅里来回踱步。 “扈成!”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这个畜生,到底要杀我多少兄弟才肯罢休?此次我要亲自领兵,为山上死去的兄弟报仇!” 厅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他铁青的脸。 紧接着一声雷响,伴随着他的这句话,震得在场众人都是心中震荡。 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宋江。 吴用坐在晁盖下首,手里摇着那把鹅毛扇,不紧不慢。 “天王息怒。”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石秀、杨雄两位兄弟的事,小弟也心痛。可眼下,不是发怒赌气的时候。” 晁盖站住脚,转过身看着他:“学究有何高见?莫非有对付扈成的计策?” 吴用站起来,走到厅门口,望着外头的雨幕,沉默了片刻。 “天王明鉴,顾大嫂的脚店还在。”他缓缓道“杜兴兄弟也在,若有扈成消息,定会第一时间送来。而眼下...”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最要紧的,不是扈成。” 晁盖眉头一皱:“不是扈成?莫非石秀、杨雄兄弟的仇救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两位兄弟的仇自然是不能算的!而且不仅不能不算,还得好好和扈成算! 只是眼下的局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 “呼延灼。”吴用折扇一收,在掌心轻轻一敲“八千精兵,三千连环马,就堵在咱们门口。 扈成虽然拿下了石秀兄弟的队伍,但是根据回来的信息推测,满打满算不过一千五百人,又没有水军。他打不进水泊来。” 他走回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呼延灼不同。他的连环马一日不破,梁山就一日不得安宁。扈成不过是个疥癣之疾,呼延灼才是心腹大患。 若是此时只急于报仇,到了路上,只怕呼延灼大军一到,仇未报,梁山却没了。 天王三思!” 晁盖听罢,沉默良久,叹了口气,缓缓坐了回去。 “军师说得有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疲惫“可那连环马……,诸位兄弟,可有破敌之策?” 厅里一片寂静。 秦明闷声道:“末将愿领兵出战,和那呼延灼拼个死活!” 花荣摇头:“秦将军勇则勇矣,可那连环马不是靠蛮力能破的。 三千匹马,三十匹一连,铁甲裹身,枪扎不透,箭射不进。 正面冲阵,多少人都是送死。” 刘唐粗声道:“那就在山上守着!他攻不上来,自然就退了。” “对,守着就行,他得马再厉害还能渡水不成?”杜迁、穆春、穆弘等人连忙附和。 吴用却摇头,给众人泼了冷水:“梁山虽险,可粮草有限,虽然当初在独龙岗上,缴获的祝家和扈家的粮草不少,但是却也架不住山上上万的弟兄。 倘若呼延灼围而不攻,他有朝廷的补给,而咱们不出二个月,就得断粮。” 众人闻言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唉,若是祝家和扈家的粮草再多些就好了,撑个一年半载的呼延灼必退!” “山上还有不少掳上来的妇人孩童,若是做成干粮也是能用上不少时日的!” “都怪扈成,否则高唐州的缴获,加上掳来的人,足够咱们撑过去!” “...” 讨论声不断,却始终拿不出个主意。 晁盖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够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一个个的,平日里吹嘘自己武艺高强、名头响亮、智谋过人,到了真章的时候,全都哑了!” 天王一怒 第102章 雨夜密谋 第102章雨夜密谋(第1/2页) 那也就是一怒了,最多老天爷在打个雷,助助兴! 厅内却是没人敢接他的话。 晁盖扫了众人一眼,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 “天王!”吴用在身后喊了一声。 晁盖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被雨声吞了大半: “我出去走走,别跟着...” 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几个亲兵慌忙拿了蓑衣追出去,脚步声很快被雨声盖过。 厅里又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散了。 宋江最后一个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头的雨,站了很久。 吴用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公明哥哥。”他低声道“今夜雨大,小弟有些话,想与哥哥单独说。” 宋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夜已深,雨还在下。 宋江坐在自己的住处,面前燃着一盏油灯,灯芯跳了几跳,他拿剪子剪去一截,火苗稳了下来。 这时,门开了。 吴用穿着一身蓑衣,头上戴着斗笠。 进门后,他把蓑衣解下来挂在门外,跺了跺脚上的泥,走了进来。 “军师,坐。”宋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吴用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公明哥哥,小弟今夜来,是想问哥哥一件事。” 宋江看着他:“什么事?” 吴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窗外的雨声不停,宋江静静等待。 “哥哥觉得,梁山还能撑多久?” 宋江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 吴用继续说:“呼延灼的连环马,咱们破不了。这是实话。小弟想了几个日夜,翻遍了兵书战策,也没找到一个能正面破连环马的法子。” 宋江抬起,眼神灼灼:“军师的意思是降了?” “降?”吴用苦笑了一下“哥哥想多了。小弟不是那个意思。小弟只是想说...” 他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 “有些法子,能破连环马。可那些法子,天王不会同意。” 宋江的眉头皱了起来,天王不同意,那就是会有一部分人不同意。 “什么法子?” 吴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幽深。 “军师。”宋江的声音沉下来“你我是兄弟,有什么话不能直说,何必如此?” 吴用摇摇头:“不是小弟不说,而是说了,就得做。 若不做,说了反而坏事。 哥哥若没有那个决心,小弟说了也是白说。” 宋江沉默了。 油灯又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吴用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头的雨气涌进来,凉飕飕的,吴用看着那水流,愣了愣神。 “哥哥。”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飘忽“小弟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梁山若破,哥哥您...” 他转过身,看着宋江。 “您的那些想法,那些抱负都将成为镜中月,水中花,而且朝廷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扈成更不会! 他能在高廉死后,坐上高唐州知州的位置,朝中必有人,哥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宋江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所以...”吴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哥哥若是想保住梁山,想保住这些兄弟,还想保住自己的理想,有些事,就不能瞻前顾后。 当断不断,反受其累!” 宋江依旧沉默了很久。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雨夜密谋(第2/2页) 许久之后,“我...”宋江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哭喊。 “公明哥哥!公明哥哥!”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跌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是小尉迟:孙新。 “哥哥!”孙新跪在地上,膝行上前,一把抓住宋江的衣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浑家……我浑家她……” 宋江的心猛地一沉。 “顾大嫂怎么了?” 孙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是青色的粗布,已经被血水浸透,又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烧得焦黑卷曲,还沾着一些碎肉屑。 “脚店……脚店没了……”孙新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大嫂……大嫂她……”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宋江接过那块碎布,手指微微发抖。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孙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因为石秀、杨雄兄弟兵败,我担心大嫂安危于是派人,下山去查看一番。 那喽啰说,脚店……脚店整个炸了,大嫂只剩下半截裤子都没有的尸体,连个完整的尸首都……而且死前说不得还被....还被褪去了裤子,被...啊...” 他喉头一哽,再也说不下去,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公明哥哥!我要报仇!我要给我浑家报仇!扈成那狗贼欺人太甚,太甚了啊,呜呜……” 宋江被孙新的嘶吼震得一怔扈成炸了脚店,竟还玷污了顾大嫂已死的尸身? 这般狠戾决绝,倒比他们梁山行事还要生猛几分! “公明哥哥!”孙新的哭喊再次拉回他的神思,宋江连忙起身,死死扶住他的肩膀,掌心下,那具魁梧的身子正颤抖着,那是混杂着滔天恨意与奇耻大辱的颤抖。 “孙新兄弟,先起来。”宋江的声音压得极稳,扶着他的手却暗暗用力“顾大嫂的事,我心里也疼。可你这般失了方寸,如何报仇?” 孙新猛地抬头,满脸泪痕混着泥污,双眼赤红如血:“哥哥!给我三百人!不,两百人就够!不,五十人,我只要五十人,我这就杀奔高唐州,把扈成那狗贼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他辱我浑家,我便当着他的面,辱他那一丈青的妹妹!” 他咬牙切齿,字字淬毒:“辱完了,我要把他们兄妹剁成肉泥,包成包子,祭奠我浑家在天之灵!” 宋江盯着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他太清楚孙新夫妇的性子,向来是横着走的主,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而且顾大嫂这个人,泼辣、狠厉、薄情! 孙新见他不应,“噗通”又磕了两个响头,额头瞬间磕破,鲜血混着冰冷的雨水往下淌:“哥哥!求您了! 我孙新在登州混了这些年,我和浑家顾大嫂,在那地面上就没受过半点气!” “浑家在登州开的不是普通脚店,是往来江湖人、客商都得给面子的地界,有人不知死活来闹事,浑家抄起擀面杖就敢往头上砸,打服了扔出去,连官府差役都不敢多问; 我孙新有解珍解宝两位兄弟帮衬,又有哥哥孙立的名声,谁见了不点头哈腰?” 他声音嘶哑,说话慢慢像是要吼起来:“我们杀人、夺财,从来都是挑那些不长眼、欺软怕硬的恶徒,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跟着我上梁山,在山下开脚店,依旧是风里来雨里去,往来梁山弟兄、江湖豪客,谁不敬她一声顾大嫂? 什么时候受过半分气?” 第103章 孙新突袭高唐州 第103章孙新突袭高唐州(第1/2页) “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真的咽不下啊!”他抓住宋江的衣袖“公明哥哥!今日他扈成能辱我浑家,辱我孙新,明日就能骑在梁山头上拉屎,就敢...就敢...!”他却是不说下去,继续求道 “哥哥,求您给我兵,我必让他血债血偿,千刀万剐!”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惊动了外头的守卫。 宋江朝门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吴用一直站在窗前,没有说话。 等孙新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才转过身来,看了宋江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宋江读懂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已经消散了大半。 “孙新兄弟。”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报仇的事“你先回去歇着。顾大嫂的仇,梁山不会忘。可报仇不是靠蛮干的,得从长计议。” “公明哥哥....”孙新还想说什么,宋江按住了他的肩膀:“你信不信我?” 孙新咬着牙,点了点头“当初上山,是公明哥哥出面收留,安排职位,我孙新自然信的过!” “那就先回去。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喝碗姜汤,好好睡一觉。报仇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孙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是泪。 他朝宋江深深鞠了一躬,又朝吴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雨声又清晰起来,但是孙新正要抬脚,却又停下了! 宋江站在原处,沉默了很久。 “军师。”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说的那个法子” 他顿了顿。 “我做。” 吴用闻言点了点头,在宋江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江的脸色变了。 先是震惊,然后是迟疑,最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恐惧,又像是释然。 “军师……”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这……这能行吗?” 吴用看着他,一字一顿:“哥哥,这几日,我已经探得地势,若是不行,小弟也不会说。” 宋江在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撑着额头,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良久,他抬起头。 “还有一件事。”吴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高唐州那边...” 宋江看着他。 吴用见他如此,知道他已经答应了,于是走回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扈成起兵了。一千多,几乎是他的全部家当。如今的高唐州,怕是最多只剩下几百训练不足的乡勇。” 孙新突然推开门,站在门口,浑身是水,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显然听到了吴用的话。 “军师!”他大步走进来,扑通一声跪下“我去!给我五百人,我去打高唐州!” 吴用看着他,没有说话,而是望向了宋江。 孙新急了:“军师,我浑家的仇不能不报!高唐州空虚,正是机会!我不要多,五百人就够! 别的人也不用,我只带自家兄弟,解珍解宝两位兄弟,我……” “两千!”宋江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孙新一愣。 宋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给你两千人人。解珍解宝跟你去。另外....” 他顿了顿。 “这两千人,我给你安排来自河北地界的兄弟。他们对河北东路的山路熟,能给你带路。” 他特地在河北二字上说的重了些,不知道是怕孙新听不清楚,还是怕吴用到时候安排错。 孙新大喜,连连磕头:“多谢公明哥哥!多谢公明哥哥!” 吴用看了宋江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孙新领命,转身要走,吴用叫住了他。 “孙新兄弟,有件事你须记住。” 孙新站住脚。 吴用的神色虽然平静,但是在梁山却有着堪比晁盖宋江的权利:“灵城寨,绕开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孙新突袭高唐州(第2/2页) 不要打,不要看,不要靠近。 你的目标只有一个高唐州。加速行军,打他个措手不及。只要城破了,你想做什么都行,但是切记,最多一日,必须回军,屠城也好,劫掠也罢,只能一日! 孙新一听,大喜过望,站起身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军师放心,我拿下高唐州后,只需一日,定叫那扈成成为无根之萍。” 他大步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带着复仇的急切。 门关上,屋里又只剩下宋江和吴用两个人。 宋江坐回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军师。”他喃喃说着“孙新的事该告诉天王。” 吴用点头:“该告诉。小弟明日一早就去禀报天王。 到时候,会让天王调河北来的义士,毕竟他们对河北的路熟,能够免去不少的麻烦!” 宋江一听眼中闪过精光,吴用懂了,很好! 吴用在宋江思考之际打断了他“至于另一件事...” 他看着宋江。 “暂且不要提。” 宋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此事要成,必须要用水军!” 吴用想了想:“水军头领,哥哥觉得哪些人可用?” 宋江睁开眼,看着吴用,两人对视了片刻,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李俊。”宋江缓缓道“童威、童猛,张顺。” 他没有提阮氏三雄。 吴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那小弟去安排。”他站起来,拿起门外的蓑衣披上,戴上斗笠。 “军师。”宋江在身后叫住他。 吴用回过头。 宋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雨大,路上小心。” 吴用点点头,推门走进了雨里。 宋江一个人坐在屋里,听着窗外的雨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密。 “扈成。”他自言自语“上次李逵屠你满门,这次孙新屠你一城,你!可能承受的住?” 说完,他看着宋清的牌位突然笑了... 雨夜里,李俊的住处还亮着灯。 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却一口没喝。 童威童猛坐在对面,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石秀、杨雄的死,让他们也有些沉闷。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轻的,李俊猛地站起来。 “谁?” “是我。” 吴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被雨声衬得有些模糊。 李俊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开了门。 吴用闪身进来,带进一阵冷风和雨水。 他摘下斗笠,蓑衣也不脱,直接坐了下来。 “军师,这么晚来,可是有事?”李俊给他倒了碗酒。 吴用端起酒碗,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 “李俊兄弟。”他开口,声音很轻“问你一件事。” 李俊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若是公明哥哥让你私下带水军去办一件事,你可能保证,不走漏半点风声?” 李俊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能。” 吴用看着他,目光幽深:“不问是什么事?” 李俊端起自己的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军师说了,我就办。军师不说,我就不问。” 吴用点了点头,李俊很有能力,也很知道分寸,更懂人情世故,他站起来,随后和李俊说着,李俊一听,脸上的神色开始有了变化。 “此事,公明哥哥同意了?” “同意了!” “我亲自去问”李俊显然有些不信,于是起身就要走。 吴用看着李俊的脚就要跨出门去。 突然吴用声音陡然提高 第104章 计策:水覆连环!(晁盖这时候 第104章计策:水覆连环!(晁盖这时候是个决策者了!)(第1/2页) “李俊兄弟,刚刚孙新兄弟,哭着找到了公明哥哥,说顾大嫂死了,杜兴也死了! 如今公明哥哥正在自责,你去吧!” 李俊一听浑身一震,童威童猛闻言都是下意识的站了起来,童猛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军师所言当真!” “明日聚义厅,我与公明哥哥会亲自为孙新兄弟请命,偷袭高唐州!” 说完,看着李俊“李俊兄弟,难道准备眼睁睁的看着梁山被攻破? 眼睁睁的看着昨日还与你一起喝酒的兄弟命丧酒泉? 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这几日,只怕到时候想用此计都难了。” 说着吴用直接离开了,在经过李俊时小声说道“此事不可让阮氏兄弟三人知晓!切记切记!”李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站了很久。 童猛在身后问:“哥哥,军师这是要做什么?” 李俊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外头的雨,眉头越皱越紧。 雨越下越大了。 雨下了整整三日,到第四日清晨才渐渐歇了。 但是小雨不断。 扈成站在营帐外头,望着天边那一道薄薄的亮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要晴了! 他身后的营盘扎在一处高坡上,地势比周围高出丈余,脚下是坚硬的黄土地,雨水浸了两日也没怎么积水。 地方是杜壆选的。 他们来时已经下雨,杜壆选这个地方扎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梁山泊边上,高处保险。” 现在看来,杜壆的想法很明智! “知州。”关胜从后面走上来,甲胄上还挂着些许的雨水末将巡了一遍营。人马都还好,马匹喂了草料,士卒们喝了些热汤,没有染病的。” 扈成点点头:“关将军辛苦了。” 关胜顺着扈成的目光往梁山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知州,这雨一停,呼延灼怕是要动手了。” “嗯。”扈成应了一声“三千连环马,八千精兵,围了这些日子,也该有个结果了。” 关胜捋了捋长髯,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连环马虽厉害,可梁山泊港汊纵横,不是平地。 呼延灼若只从陆路进攻,梁山尚有水路可退。他要想一战功成,除非……” “除非什么?” 关胜摇了摇头:“除非能把梁山的水军也破了。可连环马下不了水,呼延灼也没带水军来。所以末将以为,他多半会围而不攻,等梁山粮尽。” 扈成笑了笑:“关将军说得是,呼延灼乃是名将,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也。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向那片雾气笼罩的水面,“梁山那八百里水泊,能藏多少东西,谁也说不准,就怕最后梁山的粮食没尽,呼延灼的补给先出了问题。” 关胜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显然也赞同扈成的说法。 北宋末年粮草克扣已经属于常态化事件,首当其冲的就是制度性克扣:军粮“十常去四”成惯例 而造成这一现象的,就是粮料院作弊:以糙米、陈米、霉米顶替好米,“小斗换大斗”,克扣比例常达四成左右。 其次就是虚报兵额:将官“吃空饷”,花名册上兵多,实际领粮人数少,差额中饱私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计策:水覆连环!(晁盖这时候是个决策者了!)(第2/2页) 最后运输损耗“合法”化:漕运、陆路运输中,规定“损耗率”被人为放大,损失部分由士兵口粮抵扣 至于权臣挪用!把军需作为享乐的资本! “以剿养剿”的潜规则等等数不胜数。 两人并肩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各自想着心事。 营帐里渐渐有了动静。 士卒们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扈成正要回帐,忽然看见杜壆从营盘另一头大步走过来,面色有些凝重。 “知州。”杜壆抱拳,压低了声音“末将方才去东边巡哨,看见一件事,觉得不大对头。” 扈成眉头一挑:“什么事?” 杜壆回头指了指梁山方向:“末将沿着北岸走了七八里,发现汶水西支的坝口被人筑高了。 新土的痕迹,少说也是几天前的事。 坝口上还有人守着,末将让人靠近查看了,穿的是梁山人的衣裳。” 扈成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汶水西支?那水是往梁山泊里流的?” “是。”杜壆点头“汶水分两支,西支流入梁山泊西北,东支绕到梁山泊东北。 末将没去东边看,但西支那边,坝口至少筑高了两尺。 这么大的水,堵在坝口后面,蓄了不少。” 扈成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很快,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抓不住。 可那个念头就是存在! 突然,灵光一闪! “杜都监。”他忽然开口“你方才说,东支你没去看?” 杜壆一怔:“是。末将巡到西支,觉得不对,就先回来报知州了。” 扈成转身就往帐里走:“立刻派人去东支看。快。” 杜壆见他面色忽然变了,不敢多问,转身就去安排。 关胜跟在扈成身后进了帐,见他铺开地图,手指在汶水两条支流上划来划去,眉头越皱越紧。 “知州,可是有什么不妥?” 扈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地图上的那两条线。 汶水西支,从西北方向来,流入梁山泊。 汶水东支,从东北方向来,也流入梁山泊。 两条河像是两只手臂,把梁山泊环抱在中间。 梁山泊的地势低,这两条河的水都往湖里流,平日里没什么,可若是有人在坝口上动了手脚…… 他的手停住了。 “关将军。”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说,梁山若是破不了呼延灼的连环马,他们会怎么办?” 关胜想了想:“要么死守,要么突围。” “若是突围,往哪儿突?” 关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东南是济州,有官军把守。西南是郓城,地势平坦,但呼延灼的大军就在那边。西北是……” 他的手指停在高唐州的位置上,脸色微微一变。 “西北是高唐州。可高唐州有知州的兵马,梁山若往这边突,岂不是自投罗网?” 扈成摇摇头:“所以绝不是突围,他们一开始就没准备突围。是……”他忽然站起来,声音猛地拔高“他们是要水覆连环啊!”【哥哥们,有猜到吗?小弟描写了这么多章的下雨情形,就是为了这一刻:水覆连环!】 第105章他们才是这里的地头蛇,怎会不知 第105章他们才是这里的地头蛇,怎会不知?(第1/2页) 关胜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泥的探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单膝跪地,喘着粗气:“知州!东支……东支坝口也被人筑高了!比西支还高,少说三尺!坝后头蓄了……蓄了怕有半条河的水!” 扈成的手猛地攥紧了地图的边角,手都在抖。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惊疑,只剩下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吴用。”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一个吴用,水攻掘开一个坝口,就可以完成对呼延灼的出奇制胜,但是他这是要淹了整个下游。” 关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片刻,脸色也沉了下来:“知州,若是两条坝口同时掘开,汶水倒灌梁山泊,水势暴涨……” 他没有说下去,但帐中所有人都明白了。 水势暴涨,梁山泊的水位会猛地升高。 梁山山寨建在山上,水淹不着,可呼延灼的大军扎在低处,靠着梁山泊岸边的低处。 最重要的是,梁山并不是只想打败呼延灼,而是要全歼呼延灼的大军! “呼延灼的营盘,离岸多远?”扈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杜壆的脸色已经白了:“末将远远看过,最近的营盘,离岸边不过二里地。若是水势来得猛……” “三千连环马,八千精兵。”扈成的声音像是在念一份战报“马匹陷在泥里跑不动,士卒泡在水里游不了泳。梁山再以水军乘船出击,弓弩射之,长矛刺之……” 他没有再说下去。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扈成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 “传令!”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全军拔营,立刻向安山方向转移!快!” 关胜一愣:“知州,安山在西北,离此……” “我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扈成打断他“安山、望口一带,有高埠台地,比这里高出数丈。 就算梁山决堤,水也淹不到那里,是咱们现在唯一的退路。 再不走,等梁山掘了坝,咱们这一千三百人都得喂鱼!” 杜壆反应过来了,转身出帐,翻身上马,高声呼喊道:“拔营!快拔营!所有士卒立刻收拾行装,马匹上鞍,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出发!” 营盘里顿时乱了起来。 士卒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看见杜壆和关胜都在喊,潘忠也在喊,就知道事情紧急,纷纷收拾东西,拆帐篷,套马车,忙得不可开交。 扈成站在帐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另一个念头。 吴用要水淹呼延灼,这是阳谋,也是绝户计。 “那呼延灼呢?”柳元开口问了一句“要不要派人去通知他?” 扈成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从这里到呼延灼的大营,快马也要大半日。若是梁山已经准备决堤,他们跑不掉的…” 他没有说下去。 众人都不说话了。 梁山的时机,选得比他预想的要毒。 “走。”扈成翻身上马“一刻也不要停。” 一千三百人的队伍,在雨后泥泞的官道上艰难地往西北方向移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他们才是这里的地头蛇,怎会不知?(第2/2页) 马蹄陷进泥里,拔出来带起一大片泥浆。 车轮在泥地里打滑,牛拉得气喘吁吁,士卒们推着车轱辘,浑身是泥。 扈成策马在中军行进。 扈三娘来到了他的身旁,询问“哥哥,梁山要掘开大堤泄洪……,那下游十里村落数千百姓,岂不是要尽数葬身在浊浪之中?他们何其无辜啊。” 扈成侧过头,目光沉沉看向她,忽然沉声反问: “三娘,你当真以为,宋江、吴用他们不知道?不知道这一堤掘开,要淹死多少老弱妇孺,多少无辜百姓?” 扈三娘浑身一怔,嘴唇微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扈成冷笑一声,字字如冰锥刺骨,寒意透人: “他们比谁都清楚,他们是这梁山泊的主人,是这郓州的绿林地头蛇,这一带人数多少,村落在哪,哪里地势最低最容易绝户,他们算得一清二楚!可他们半点不在乎。 他们明明可以只掘一个堤坝让呼延灼败走,提前安排人员救下百姓,但是显然他们没有!” 他想起扈家庄昔日惨状,胸腔里翻涌着血海深仇,语气越发的冷: “当年他们血洗扈家庄,庄中数百口性命,白发老者、垂髫稚童、无辜仆妇,哪一个不是安分守己之人? 可在宋江这群人眼里,不过是随手屠戮的蝼蚁。 数百条人命,转眼就成了他们上山纳投名状的垫脚石。” “今日亦是如此。”扈成抬眼望向滔滔河水的方向,眼底寒意彻骨“为了保住梁山贼窝,为了全歼呼延灼,几千的百姓说弃就弃。 在这群恶贼心中,从来没有苍生道义,没有善恶底线。 百姓的命不是命,无辜人的血不值钱,只要能保全他们自己,再多尸山血海,他们也敢踏上去!” 扈三娘紧紧咬着嘴唇,她想起了自己在梁山那段短暂的日子所见,那里是魔窟! 扈成缓缓转身,望向梁山的方向。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恨: “晁盖伪善,宋江阴毒,吴用歹狠。 你们屠我满门在先,今日又准备不惜水淹万千平民造下滔天杀孽。 这笔血债,今日记下。 来日我方势力一成,定要你们这群披着忠义外皮的恶贼,血债血偿,碎尸万段,为扈家庄亡魂、为枉死百姓,一一偿命!” 就在扈成连夜转移的同时,梁山泊南岸,呼延灼的大营里,却是一片安逸。 雨停了,月亮出来了,营地里到处是晾晒甲胄衣物的士卒,三五成群地围在火堆旁烤火、聊天。 中军帐里灯火通明,呼延灼正与副将议事。 “将军!连日阴雨困住大军,弟兄们早已憋闷许久。 如今雨过天晴,全军士气正盛! 依末将之见,明日便可整军列阵,催动三千连环马直冲梁山水寨! 那群草寇乌合之众,绝无抵挡之力,一战便可踏平水泊!” 呼延灼闻言,并未举杯饮酒,只是缓缓摇头,目光沉静而深远,尽显名将格局: “此言浅薄了些。 为将者,当知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用兵最高之道。” 第106章天王、小弟有一计 第106章天王、小弟有一计(第1/2页) 他稍稍前倾身子,语气温和却字字通透: “梁山坐拥水泊天险,易守难攻。 可他们盘踞孤岛,粮草储备终究有限。 我只需严守营盘,设远近两路探马,在辅以游骑兵巡逻,看住金沙滩渡口、鸭嘴滩支汊、安山水口、郓城浅滩四个通陆路粮道,围而不攻,静静困守两月有余,山寨粮草必然耗尽。 届时贼众无粮度日,人心溃散,不待我大军强攻,便会自行土崩瓦解。” 说到此处,他眼底生出体恤仁厚之色: “贸然强攻,铁骑冲锋必有死伤。这些儿郎皆是朝廷精锐,家家有老小牵挂。能少折一兵,便少添一份亡魂,这才是为将之本心。” 副将闻言心头一凛,沉思片刻,连忙躬身拜服: “将军深谋远虑,又爱兵如子,末将眼界狭隘,惭愧万分!” 呼延灼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抬眸望向帐外皎洁月色,语气愈发沉稳大气: “梁山一众草寇,不过是聚众作乱的乌合之众,看似依仗水寨顽抗,实则根基浅薄。断其粮草,便可不攻自破。” 他缓缓道出更深一层考量,尽显朝堂格局: “圣上命我征讨梁山,要的不是一座残破焦黑的废山,而是安定一方。 踏平山寨易,让百姓不再受难才难。 若能以围困之计兵不血刃平定祸乱,既保全士卒性命,又能向圣上圆满复命,这才是万全之策。” 他转头看向帐下诸将,目光平和威严: “诸位试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帐中将领齐齐拱手称是,满心敬佩。 呼延灼颔首一笑,气度雍容沉稳: “不必心急。静待梁山粮尽援绝,届时我军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功成凯旋。这份功业,人人有份。” 帐外,月亮越升越高,照得大地一片银白。 远处的汶水、济水,在月光下静静地流淌,水位比三日前涨了数尺,河面宽了数丈。 河水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声响。 堤坝上,有人影在晃动。 那些人是梁山的喽啰,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持铁锹、镐头,站在坝顶上,望着下游的呼延灼大营,沉默不语。 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蹲在坝顶,伸手摸了摸脚下的泥土。 土是湿的,软得像是要化开。 “差不多了。”他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水已经涨到顶了。若在下雨,不用咱们掘,自己就得垮。” 旁边一个喽啰问:“头领,什么时候动手?” 那汉子抬头看了看月亮。 “等信。等山上传来的信。” 与此同时,梁山聚义厅里,灯火通明。 晁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眉头紧锁。 宋江坐在他下首,手里端着一碗茶,却没有喝。 吴用站在地图前,手里摇着鹅毛扇,不紧不慢。 “天王。”吴用见时机成熟,这才开口,声音平静“小弟这几日一直在想破连环马的法子。如今,终于想出了一个。” 晁盖抬头看着他:“什么法子?” 吴用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上游的汶水、济水位置。 “水攻。”他道“连日大雨,汶水、济水的水位暴涨。 若是掘开几处堤坝,洪水漫下来,呼延灼的大营正在低处,必被淹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天王、小弟有一计(第2/2页) 连环马再厉害,也挡不住洪水。” 晁盖的脸色变了。 “水攻?”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吴用手指的位置“你知道掘了堤会淹死多少百姓吗?” 吴用面不改色:“知道。十里之内,村毁人亡。二十五里之内,尽成泽国。” 晁盖的声音沉下来:“那你还要用这个法子?” 吴用看着他,目光坦然:“天王,小弟也不想用这个法子。可眼下的局面,不用不行。” 他指着地图,声音急促起来:“呼延灼八千精兵,三千连环马,堵在咱们门口。探马不断,咱们粮草有限,撑不过两个月。 到时候,不用他打,咱们自己就得散。 梁山一散,山上上万的弟兄怎么办?跟着咱们的那些百姓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天王,小弟知道您心善,不忍百姓遭殃。 可若是梁山破了,遭殃的就不止是那些百姓了山上那些弟兄的家眷,那些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全都要遭殃。 咱们得先顾的上自己,才能管那些百姓!” 晁盖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撑着桌子,肩膀微微发抖。 宋江放下茶碗,酝酿了一会儿情绪,站起来,走到晁盖身边。 “天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军师说得对。小弟也知道这个法子太狠,可……” 他咬了咬牙,忽然跪了下来。 “天王!小弟有一事,一直瞒着您,今日不得不说了!” 晁盖一怔,连忙去扶他:“公明兄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宋江不肯起来,跪在地上,声音哽咽:“天王,其实……其实军师说的这个法子,小弟早就知道了。而且……而且小弟已经让人去做了。” 晁盖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宋江伏在地上,声音越来越低:“前几日下雨的时候,小弟就让人去汶水、济水的坝口上加了土石,把水位憋高了。如今……如今只等天王一声令下,就能掘开堤坝。” 晁盖的脸色铁青,猛地抓住宋江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宋江!”他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宋江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却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天王,小弟也是为了梁山啊!”他的声音嘶哑“呼延灼的连环马,咱们破不了。吴用军师想了几日几夜,也想不出别的法子。若是等呼延灼把咱们困死在山上了,那可就晚了!”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天王要杀要剐,小弟绝无怨言。 可掘堤的事,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晁盖松开手,宋江跌坐在地上。 聚义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晁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手攥得紧紧的。 良久,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耷拉着。 吴用轻摇羽扇,语气漫不经心,仿佛人命不过草芥尘埃: “天王,您实在太过杞人忧天。此番掘开的只有上游一个堤坝,大水直冲呼延灼主营,算来顶多也就两三个小村落会遭波及,不值一提。 真有灾民走投无路,索性召他们上山便是,还能多添些苦力杂役。” 第107章 掘吧! 第107章掘吧!(第1/2页) 宋江立刻连忙附和,脸上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天王哥哥,军师说得极是! 倘若此次掘堤,但凡有家破人亡的灾民,家中妇人、女子,尽数由我梁山收留山上供养,到时择合适喽啰、头领进行婚配;老人与孩子….” 郑天寿闻言赶忙起身“公明哥哥,女子婚配我举双手赞成,但是老人无甚用处,死了便死了,我梁山出手,替他们挖坑埋棺也就是了! 至于孩子?那可是上等的下酒料,充粮也是极好!” 白面郎君郑天寿与矮脚虎王英,锦毛虎燕顺乃是清风山的头领,对于这些个门门道道那时熟的很! 郑天寿话音落下,宋江瞪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反驳。 两旁头领纷纷开口劝进,嘴上假意叹一句百姓可怜,心底算盘打得响亮: 穆春开口“百姓固然无辜,可如今梁山危在旦夕!哪有闲心顾惜村野小民?保住山寨弟兄,才是头等大事!” 邹润也说“些许村落损耗,换全山安稳,这本就是划算买卖!” 其他头领自然也是不停地讨论。 人人都把平民性命,当成可以随意割舍的筹码。 唯有晁盖指尖死死抠紧桌案,心口绞痛难言。 旁人不知,他心里慌的从来不是什么山下的村庄,而是东溪村! 东溪村就在淹水范围里。 他曾是东溪村保正,乡里乡邻、故交旧友,全都守在那片土地上。 一念及满村熟人将葬身浊浪,他迟疑挣扎,良心备受煎熬。 眼看晁盖动摇犹豫,吴用已然猜到了晁盖的想法,不过他有更深的算计,再次上前。 众人见吴用还有话说,都是停下了讨论“天王不必犹豫。您只知大水冲呼延灼,却不知咱们梁山的头号仇家扈成,如今驻军之地,恰好也在泄洪淹没圈内! 这一场大水,既能覆没连环马,又能借浪头困死扈成全军,正好替天王报旧日仇怨! 等洪水将他冲得溃不成军,我再遣一员水军头领驾船突袭,顺势生擒扈成押上山来。 一来解您心头恨意! 二来也能将其千刀万剐报雷都头、白兄弟的仇! 更妙的是,眼下孙新已在前往高唐州的路上,此次高唐州空虚,定然能够得手,到时候搜刮得无数钱粮辎重,等大水势平,水路通畅,那些战利品正好顺着水泊安然运回山寨。 一计除官军、报私仇、擒仇敌、赎兄弟、敛财货,一举数得,何其划算!” 这番话字字诛心,彻底击碎晁盖最后一丝良知。 当听见扈成也会被洪水吞噬,复仇的执念压倒了所有怜悯。 晁盖喉间发紧,脸色惨白如纸,最后那点对东溪村民的愧疚,被私心与恨意彻底碾碎。 他声音沙哑低沉,再没了刚才的犹豫,冷冷开口: “掘吧。” 宋江抬头紧紧盯着他,眼底藏着得意的算计。 掘堤之事虽然是他和吴用谋划的,但是谁最后下的命令才是最重要的! 这天下的人不会记得是谁筑的坝,不会记得是谁出的计谋,只会记得是谁让掘的堤! 而宋江和吴用两人唱了这么久的戏,等的就是晁盖的这一句! 晁盖不愿与他对视,闭紧双眼,避开所有人的目光,狠心加重音量,一字一句绝情到底: “掘吧!为了梁山,为了山上所有弟兄掘堤!” “天王有令,即刻掘堤!” 宋江脸上喜色不言而喻,高声一喊,重重叩首一拜,紧接着起身看向吴用,神色决绝。 吴用淡然点头,羽扇一收,快步走出聚义厅,去下令掘开堤坝。 厅外,月光如水,而智多星则将这水化冰。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招了招手。 一个亲兵跑过来,单膝跪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掘吧!(第2/2页) “去告诉李俊,可以动手了。”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吴用又招了招手,另一个亲兵跑过来。 “去告诉张顺,可以动手了。” 亲兵也领命去了。 吴用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汶水、济水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又招了招手。 第三个亲兵跑过来。 “去告诉三阮,让他们把济水东支的坝口掘开。” 亲兵一愣:“军师,三阮头领那边若是掘了……” 吴用眼神凛冽扫了他一眼,打断他:“你莫非在质疑我?天王让掘堤,那就掘的彻底,一条都不可放过!” 亲兵被吴用看的心里发毛,不敢再问,领命去了。 吴用站在月光下,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三处坝口齐开,呼延灼你纵然是有通天的手段,此次也必败无疑。” 他顿了顿,嘴角的微笑慢慢勾起:“扈成,你欠梁山的债这次要还了!” 说完,他转过身,走回聚义厅。 夜半时分,汶水西支坝口。 李俊带着童威、以及三百名水军,站在坝顶上。 月光下,坝下的河水黑沉沉的,水浪拍打着堤岸。 水位比白天又涨了数寸,几乎要与坝顶平齐。 李俊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泥土。 土已经湿透了,软得像豆腐,手指轻轻一戳就是一个洞。 “差不多了。”他站起来,对童威吩咐“动手吧。” 童威应了一声,带着水军们抡起铁锹、镐头,开始掘坝。 泥土被一块一块地挖开,扔到一边。 坝顶上的草皮被铲掉,露出下面湿漉漉的泥土。 挖了不到三尺,水就开始从缝隙里渗出来,细细的,像一条条小蛇,顺着坝坡往下淌。 “快!”李俊厉声道“在天亮之前,一定要掘开!” 水军们加快了速度,铁锹、镐头挥舞得更猛了。 坝体上的口子越来越大,渗出来的水也越来越多,从细细的小蛇变成了哗哗的溪流,冲刷着坝坡,带走一块又一块的泥土。 忽然,坝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断裂了。 李俊脸色一变:“退!快退!” 水军们扔下工具,拼命往高处跑。 他们刚跑出几十步,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坝体终于承受不住水压,轰然崩塌。 洪水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猛兽,从缺口处咆哮着冲出来,水头有一丈多高,卷着泥沙、碎石、树木,铺天盖地地往下游涌去。 李俊站在高处,望着那股洪流,脸色发白。 他与水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见过无数次涨水,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不是水,那是一堵墙,一堵由水组成的墙,横冲直撞,摧枯拉朽,把面前的一切都吞进去。 “走!”他转身对童威等人说道。 与此同时,济水东支坝口。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带着两百名水军,也在掘坝。 三阮的水性在梁山上首屈一指,可掘坝这种事,他们还是头一回干。 阮小二站在坝顶上,望着下游的方向,眉头紧锁。 “五哥。”阮小七凑过来,低声道“你说这坝一掘,得淹死多少人?” 阮小五沉默了片刻,道:“不知道。反正不少。” 阮小七又问:“那咱们还掘?” 阮小五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军师说了,不掘坝,梁山就完了。梁山完了,咱们上哪儿去?” 阮小七不说话了。 阮小二叹了口气,抡起铁锹:“掘吧。天王下的令让掘,咱们就掘。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第108章泽国炼狱 第108章泽国炼狱(第1/2页) 随着阮小二说出了晁盖,其他两人都沉默了。 接着三阮带着水军,开始掘坝。 他们的动作比李俊那边还快,阮氏三雄都是水里长大的,知道水的脾气,知道从哪里下手最快、最狠。 不到半个时辰,坝体上就被挖开了一个大洞。 水从洞口涌出来,起初是细细的一股,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猛,最后轰的一声,坝体崩塌,洪水咆哮着冲了出去。 阮小二站在高处,望着那股洪流,脸色铁青。 “走。”他说了句“回山。” 三阮带着水军,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三个坝口梁山泊东北方向,济水支流的狭窄河段。 张顺和童猛带着一百名水军,站在河岸上。 这个河段是吴用亲自选的地势最低,河道最窄,两岸都是陡坡,只要掘开一边,洪水就会顺着河道冲下去,然后漫过两岸,淹没大片土地。 张顺蹲下来,摸了摸河岸上的泥土。 土是松的,一碰就掉渣。 “动手吧。”他站起来,对童猛道。 两人带着水军,开始掘岸。 这里没有坝,只有天然的河岸。可连日的大雨已经把河岸泡得松软,挖起来比坝体还容易。 铁锹下去,一大块泥土就掉下来。再一锹,又掉一块。挖了不到一尺,水就开始从岸壁里渗出来,哗哗地往下淌。 “快!”张顺厉声道“水已经憋不住了,再加把劲!” 水军们咬着牙,拼命地挖。 忽然,河岸发出一声巨响,一大块岸壁崩塌了,洪水从缺口处涌出来,咆哮着冲向下游。 张顺和童猛带着水军,拼命往高处跑。 洪水在他们身后追赶,水花溅在他们背上,冰凉刺骨。 等他们跑到安全的地方,回头一看整个河段已经被洪水吞没了,河水漫过两岸,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房屋被冲垮,一切都被卷进浑浊的洪流里。 张顺站在那里,浑身湿透,脸色苍白。 “走。”他低声道“回山。” 三处坝口,几乎在同一时刻崩塌。 三股洪水,从三个方向,咆哮着冲向低处。 汶水西支的洪水最先到达不是呼延灼的大营。 而是一个村庄! 村西头的茅草屋里,一对白发老夫妇早已沉沉睡去。 老翁鼾声平缓,老妪蜷在一旁,枕边还搂着刚满三岁的小孙儿。 孩子睡得懵懂,小手攥着奶奶的衣角,眉眼稚嫩,神情安然。 可薄薄的土墙挡不住奔涌而来的洪水,水流无声漫过门槛,顺着床脚缓缓上涨,等凉意浸透被褥的那一刻,大水已然猛涨数尺。 不等老人睁眼惊呼,汹涌的浪头轰然撞塌屋墙,祖孙三人连一声哭喊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浑浊的洪流一卷,瞬间吞没在黑暗之中。 村中间一户农家,中年汉子夜里腹胀起身起夜。 他刚推开柴门,脚下猛地一凉,浑浊的泥水已经漫过脚踝。 抬头望去,远处黑浪如山,嘶吼着碾压村庄而来! 他吓得魂飞魄散,想起了屋内的父母、妻子、孩子他拼命嘶吼:“大水来了!快跑啊!大水…!”可喊声刚出口,浪头已经拍碎院墙,水流瞬间涨到胸口。 他想要冲回屋内,却被湍急的洪流狠狠扯住身子,手脚乱刨,终究抵不过水势,转眼就被冲得不见踪影。 村东头的土屋里,油灯还亮着微光。 年轻妇人尚未安睡,正坐在灯前缝补孩儿的冬衣。 床榻上卧着体弱多病的老婆婆,咳嗽不止,难以入眠; 里屋的土炕上,几个半大孩子还在嬉闹未睡,叽叽喳喳说着闲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泽国炼狱(第2/2页) 妇人忽然听见屋外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地面微微震颤,还没等她探头去看,冰冷的洪水猛然冲破窗棂,猛地灌进屋内。 “娘!水!水进来了!”孩子们吓得放声大哭,缩在炕角瑟瑟发抖。 老婆婆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水流冲得摔倒在地,咳喘不止,无力挣扎。 妇人慌得手脚发软,一边伸手去拉老人,一边拼命护住哭喊的孩子,泪水混着泥水糊满脸庞。 她想背着老人逃出门外,可水流越来越急,房屋摇晃欲塌,刚迈出一步,汹涌的浪头便将整间屋子裹挟而起。 凄厉的哭声、老人的咳喘、妇人绝望的哀嚎,转瞬就被滔滔洪水彻底淹没。 整座村庄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被滔天浊浪彻底吞噬。 茅屋倒塌,木梁漂流,鸡鸭牲畜的尸体、破碎的家具、挣扎的人影,全都在浑浊的洪水里沉浮飘荡。 熟睡者梦中丧命,惊醒者无处逃生,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月依旧高悬,月光照着这片被梁山阴谋碾碎的人间炼狱。 几百条无辜性命,从未得罪任何人,却成了梁山自保、复仇、算计、私利的垫脚石。 呼延灼的士卒们大多已经睡了,只有哨兵还在营墙上巡逻。 忽然,一个哨兵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打雷,又像是山崩,轰隆隆的,越来越近。 他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他看见了一堵墙。 一堵白色的、由水组成的墙,一丈多高,正以不可阻挡的气势,朝着大营冲过来。 “大水!是大水!快跑啊!” 巡夜哨兵的凄厉呼喊,不过他还没来及喊上几声,就被洪水瞬间吞没。 熟睡的士卒们衣衫不整,赤着脚从营帐里冲出来,却被湍急的水流瞬间绊倒,冰冷的泥水灌入口鼻,呛得他们撕心裂肺地咳嗽、挣扎。 有的士兵还未睁开眼,便被浪头卷走,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有的死死抓住营帐的木杆,却被洪水裹挟的断木、碎石狠狠砸中,手脚断裂,惨叫着沉入水底。 大营中央,三千连环马的马厩被洪水瞬间冲垮。 这些披着重甲的战马,平日里威风凛凛,此刻却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吓得惊嘶不止,铁环连锁的马蹄深陷泥泞,无法动弹。 浑浊的洪水漫过马腹,再到马颈,战马们拼命挣扎,嘶鸣响彻夜空,却只能被越涨越高的洪水裹挟,最后沉入水中。 中军大帐内,呼延灼被水声与惨叫惊醒,猛地起身,腰间佩剑瞬间出鞘。 可不等他踏出帐门,洪水已然灌进帐内,瞬间没过脚踝、膝盖。 他浑身一震,望着窗外滔天浊浪,脸色惨白! 他一生征战,却从未见过如此迅猛、如此阴狠的洪水。 “将军!大水冲进来了!马被淹了!弟兄们……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副将浑身湿透,衣衫破烂,浑身是伤,跌跌撞撞冲进帐内,声音嘶哑绝望。 他身后,几个亲兵拼尽全力护着他,却被洪水死死拖拽,转眼就被卷走一人。 呼延灼握紧佩剑,眼底满是悲愤与不甘。 他猛地冲出大帐,冰冷的洪水瞬间没过胸口,巨浪拍得他站立不稳。 他望着眼前的惨状:营寨坍塌,士卒们在洪水里挣扎沉浮,连环马的嘶鸣渐渐微弱,成片的尸体漂浮在水面,军械、粮草被洪水席卷而去,曾经整齐有序的官军大营,此刻已成一片泽国炼狱。 “稳住!都给我稳住!” 呼延灼厉声嘶吼,声音洪亮,可他的呼喊,在滔天浊浪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士卒们早已被洪水冲得溃不成军,各自挣扎求生,哪里还能结阵? 第 109章 我的水性一般 第109章我的水性一般(第1/2页) 有的士兵抱着浮木,被洪水冲得东倒西歪;有的被铁甲拖累,渐渐沉入水底; 有的将领挥舞着兵器,想要荡开冲来的杂物,却被浪头狠狠拍翻,再也没能起身。 呼延灼被亲兵死死护住,艰难地在洪水里前行。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训练的精锐连环马,被洪水尽数吞没; 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卒,一个个葬身洪水之中; 此时的他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再精锐的军队,再高明的谋略,在这人为的天灾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浪头越来越猛,营寨的最后一处壁垒轰然坍塌,洪水彻底淹没了整个大营。 呼延灼被亲兵拼死拽到一块漂浮的木梁上,随后高呼一声“将军,保重,为我等报仇雪恨!” 随后被洪水卷走,几个呼吸间就没有了身影。 呼延灼望着一片汪洋的营地,望着那些还在挣扎的士卒,望着沉入水底的连环马,眼中含泪,满心悲愤与不甘。 他死死抱住那块付出了三名亲兵才给他准备的巨木,嘶吼之声震彻夜空:“晁盖!吴用!宋江!梁山!我呼延灼若有来日,定将你们这群阴狠贼寇,碎尸万段,以慰我麾下万千亡魂!” 夜色依旧漆黑,洪水依旧汹涌,曾经威风凛凛的官军大营,彻底被洪水吞噬。 数八千士卒,三千连环马,大多葬身水底,少数侥幸逃生的,也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四处溃散。 扈成的队伍正在连夜转移。 士卒们打着火把,牵着马匹,推着牛车,在泥泞的路上艰难地行进。 扈成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一直在回头望望汶水方向,望济水方向,望那片即将被洪水吞没的土地。 “知州!”潘忠策马从后面追上来,声音急促“后队有人报告,听见了打雷一样的声音!从汶水方向传来的!” 扈成的心猛地一沉。 “传令!”他厉声道“全军加速!安山就在前面,能跑多快跑多快!”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天塌了一般。 扈成勒住马,回头望去。 月光下,他看见了一幅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股洪水,从汶水方向冲出来,像一条白色的巨龙,翻滚着、咆哮着,吞没着面前的一切。 树木被连根拔起,房屋被冲垮,农田被淹没。 那股洪流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朝着他们这边涌过来。 “快跑!”扈成厉声喊道“往高处跑!” 士卒们发了疯似的往高处跑,牛车被丢弃了,辎重被丢弃了,甚至不少马匹都被丢弃了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 洪水在他们身后追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扈成策马狂奔,马蹄在泥泞里打滑,几次差点摔倒。他死死地抱着马脖子,拼命地催马快跑。 终于,他们跑上了安山的高地。 扈成勒住马,回头望去 洪水在他们脚下咆哮着涌过,浊浪滔天,卷着树木、石块、尸体,还有破碎的房屋。水面上漂浮着无数东西,有农具、有家具、有牲畜的尸体,甚至还有人的尸体。 那些尸体在水里翻滚着、旋转着,被洪流带走。 扈成站在那里,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纸。 关胜策马上来,低声道:“知州,咱们的人都上来了。一个没少,不过最后扔掉了不少辎重” 扈成点点头,没有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我的水性一般(第2/2页) 他望着脚下的洪水,望着那些漂浮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杜将军、关将军。”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这堤坝掘了几口,这水里,有多少百姓?” 杜壆脸色铁青,关胜没有回答。 虽然扈成在之前已经猜测了这个结局,但是他们心中始终觉得梁山不敢这么做! 但事实就是做了,而且看水势,比他们预测的还要夸张! 扈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晁盖、宋江、吴用。”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屠我扈家庄,杀我数百口人,那是私仇。可今日,你们掘了所有堤坝放水,淹死数万百姓这是公愤。”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私仇,我可以慢慢报。可公愤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远处,梁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山上的灯火还亮着,聚义厅里,晁盖、宋江、吴用还在议事。 李俊、张顺、阮小二等人已经回来… 他们知道洪水已经发了,知道呼延灼的大营被淹了,知道数万百姓葬身水底。 可他们不在乎。 在他们眼里,那些百姓的命,不过是“左右就是死了些人”。 现在他们更着急的是,那些已经沉入水中的缴获。 天亮了。 扈成站在安山的高埠上,望着脚下的菏泽,一言不发。 不是他不说话,而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昨夜那场洪水已经退了些许,却不是因为水势减弱,而是因为能淹的地方都淹了。 浑浊的黄水铺陈开去,一眼望不到边。 水面漂浮着数不清的杂物,断裂的房梁、破碎的门板、倒伏的芦苇,以及更多他不想辨认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水面上沉沉浮浮,有的缠在树梢上,有的卡在乱石间,有的随着水流缓缓打转。 偶尔能看见一头死牛,肚子胀得像面鼓,四条腿僵直地朝天; 偶尔能看见一具尸体,泡得发白,面目模糊,衣袍被水浸透了,贴在身上,显出人形来。 扈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水腥气,有泥腥气,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尸臭。 才一夜的功夫,就已经开始臭了。 本来对付呼延灼掘堤水攻无可厚非,但是这般的大水,和之前他的猜测的一样,梁山想做的是赶尽杀绝,而不是击败! “知州。”潘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昨夜他喊了一夜,只是此时的嘶哑不知道是不是喊得,还是因为一具具浮尸略过的原因“弟兄们……弟兄们找到了一些木板,扎了几个筏子。 要不要下去看看?兴许……兴许还有活的。” 扈成睁开眼看着双眼赤红,手微微发抖的潘忠问了句“有多少筏子?” “五个。都是拿营帐的木板和绳子扎的,一次只能上几个人,多了就沉了。” 扈成点了点头,开始解身上的甲胄。 铜钉皮甲被他卸下来,递给潘忠,又解了腰间的佩刀,连着刀鞘一起放在地上。 “知州?”潘忠愣住了“您这是…,要亲自下去?” “我的水性一般”扈成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淡淡道“甲胄太重,穿着落水里就上不来了。” 他说着,已经脱了外袍,只穿一件贴身的短褐,踩着泥泞往水边走去。 第110章 华夏儿郎 第110章华夏儿郎(第1/2页) 潘忠看着扈成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拳应了一声“是”,转身去安排人手。 关胜走上前来,抱拳请命:“知州,末将也要下去。” 扈成回头看了他一眼。关胜还穿着那身铁甲,丹凤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关将军,你穿这身下去,筏子撑不住。” 关胜闻言,一言不发地开始卸甲。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平日里操练一样,一件一件地解下来,叠好,交给亲兵。 “知州。”他解开最后一根系带,抬起头来“末将在蒲州时,见过黄河发大水。 那年秋天,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黄河决了口,淹了三个县。 末将跟着兵马都监去救灾,从水里捞了两百多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许:“可也有更多的人,没捞上来,若是当时的船能在快些….。” 扈成看着这个面如重枣的汉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似乎明白了关胜为何来请命了。 “那就一起下去。”他说,声音很轻。 五个木筏被推入水中。 扈成和潘忠上了第一个,关胜上了第二个,柳元和几个亲兵上了第三个,剩下的两个筏子由扈三娘和几个水性好的士卒操作。 杜壆本来也要上来,但是被扈成拒绝了,如今局势未明,现在需要在此地筑起防御工事。 毕竟眼前的水没有两三天是退不下去的。 扈三娘走来劝说扈成让他留下,但是被扈成拒绝了。 扈成知道这不仅仅是扈三娘的意思也是杜壆、关胜等人的意思,可作为拥有者现代人思想的扈成实在无法坐视一个又一个尸体,从自己身边飘过,而无动于衷。 当然明面上他不会如此说,看着扈三娘,伸手拍了拍后者的手背。 他转过身,望向身后列阵的士卒,振臂高呼: “儿郎们!我扈成身为一州知州,食朝廷俸禄,便要护一方黎民! 如今贼寇蓄意掘堤,洪水肆虐,万千百姓葬身洪流,生死悬于一线。 我等身为官军,立于岸上冷眼旁观,于心何安! 我高唐州的儿郎,更不能心安! 今日,我等不为争功,不为拓土,只为护百姓、救苍生!” 扈成话音一落,山岗之上骤然寂静。 只片刻,前排亲兵已是双目赤红,振臂嘶吼: “愿随大人!护百姓,救苍生!” 一千三百将士齐齐跪倒在地,甲叶铿锵,呼声震天,压过了远处未平的水声: “愿随大人!护百姓,救苍生!” “愿随大人!护百姓,救苍生!” 扈三娘咬了咬嘴唇,看着扈成的背影,心中崇拜之情难以言表! 这便是自己的哥哥吗! 良久,她的眼眶微红,转身跳上了最后一个筏子。 木筏离岸,水波荡开,扈成蹲在筏子上,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一边试探水深,一边拨开水面上的杂物。 水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深,可水流急,底下全是淤泥,人若是踩进去,拔不出腿来,转眼就会被冲走。 “那边。”扈成指了指东边一片矮树林“有人挂在树上了。” 潘忠撑着筏子过去。 那是一棵老柳树,半截身子淹在水里,树冠还露在外面。 树枝上挂着一个老人,花白的头发散在水面上,双手死死地抱着树干。 老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嘴唇乌紫,浑身发抖,看见筏子过来,眼睛里忽然迸出一道光,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老人家,松手,跳下来。”扈成伸出手。 老人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扈成对潘忠使了个眼色。潘忠把筏子撑到树旁,自己探出身子,一手抓住树干,一手去掰老人的手指。 等最后一根手指松开,老人整个人软了下来,被潘忠拽上了筏子。 老人趴在筏子上,浑身哆嗦,嘴里不停地吐水,吐出来的水是浑黄的,混着泥沙和草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华夏儿郎(第2/2页) 扈成脱了自己的短褐,披在他身上,老人抓住他的手,干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扈成听不清,也没有去听。他拍了拍老人的背,对潘忠说:“送回去。” 潘忠应了一声,把筏子撑回岸边。两个士卒把老人抬上去,老人还在哆嗦,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嘴里不停地念叨。 扈成上了筏子,继续往深处去。 水面上漂浮的东西越来越多。 有破了的柜子,有碎了的水缸,有孩子的拨浪鼓在水面上轻轻晃荡。 扈成把这些东西一一拨开,眼睛一直盯着水面,寻找着还能动的、还能喘气的。 “知州!那边!”潘忠忽然喊道。 扈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间倒塌的茅屋,屋顶已经被水冲走了,只剩下几堵矮墙还立着。 矮墙的角落里,蜷缩着两个人影。 筏子撑过去。 是一个妇人和一个孩子。 妇人不过二十出头,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缩在墙角,浑身是泥。 孩子已经没动静了,脸贴在妇人胸口,小脸煞白。 妇人还活着,眼睛睁着,却像是看不见东西一样,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扈成伸手去拉她,她一动不动,像是石雕一样。 “把孩子给我。”扈成说。 妇人的眼珠动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把孩子死死地搂在怀里,怎么也不肯松手。 潘忠伸手去探孩子的鼻息,脸色一沉,缩回手来,朝扈成摇了摇头。 扈成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把妇人的手掰开,把孩子从她怀里接过来。 孩子已经凉了,小身子僵硬,脸上还带着泥,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他把孩子放在筏子上,又去拉妇人。 妇人这次没有挣扎,由着他把自己拽上筏子,整个人瘫在筏子上,眼睛一直盯着孩子的脸,一眨不眨。 扈成把短褐盖在孩子身上,对潘忠说:“送回去。” 筏子往回走,水波荡开,孩子身上的短褐滑落了一角,露出那只小手,小小的,蜷着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扈成把短褐重新盖好,没有再说话。 这一天,扈成的五个木筏在洪水里来回穿梭了数十趟。 从早晨到黄昏,从黄昏到天黑,士卒们轮番上阵,扎筏子、撑筏子、捞人、送人,一刻不停。 到天黑的时候,一共捞上来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个人里,有十一个孩子,十九个妇人,七个老人! 但却没有青壮年男人。 从那些劫后余生的人口中,断断续续得到了很多的信息。 村里的男人们,在洪水塌墙的刹那,没有一人自顾逃生。 有人把妻儿老人推上屋顶、抱上高树,自己却回身扑进汹涌浪头,想拽回更多亲人; 有人聚在村口土堰,抄起门板、木梁、甚至仅用血肉之躯,肩并肩抵在一起,妄图以凡人之躯,堵那奔涌如山的洪峰; 更多人在浊浪席卷屋舍的瞬间,死死护住家人,自己却被卷走、被砸中、被吞没,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活下来的,是被他们用性命托举出水面的妇孺老者; 沉入水底、尸骨无存的,全是这群以身为堤、以命护亲的华夏儿郎。 一副普普通通的肩膀,扛得住小家,扛得住家国,更扛得住万千苍生! 心存浩然,身担大义,只因他们,生来便是顶天立地的“华夏儿郎”! 【诸位每日为生活奔波的且顶天立地的哥哥们,受小弟一拜!】 【赠: 双肩本自亦寻常, 一担家山一担邦。 心有长风吞浩气, 生来天地作脊梁!】 第111章 山下哀鸿遍野,山上欢歌不断 第111章山下哀鸿遍野,山上欢歌不断(第1/2页) 扈成站在岸边,看着这三十七个被救上来的人。 他们蜷缩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呆坐着,一动不动,像是魂魄已经被水冲走了。 士卒在给他们包扎伤口、喂热水。 一个老妇人忽然抓住士卒的手,声音沙哑地问:“俺男人呢?俺男人在村里,他……他有没有被救上来?” 士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扈成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老妇人的眼睛。 “老人家,你男人叫什么?” “叫……叫王老实。他是种地的,老实人,一辈子都老实。” 扈成点了点头:“我们会去找他。” 老妇人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安静了下来,松开了士卒的手,喃喃道:“你们会去找他……谢谢你们,你们一定要找他,他是老实人,他……” 扈成耐心的听完后站了起来,他的心不知为何又沉了几分,走到帐篷外面。 “知州。”关胜从后面走上来,浑身湿透,胡子上还挂着水珠“末将方才在那边水洼里,捞上来一个小娘子。她……她抱着一个木盆,盆里是两个孩子。孩子都活着,可她……” 他没有说下去。 扈成没有追问。 “关将军”扈成问“你觉得现在梁山那帮恶人掘堤前是什么心态?” 关胜闻言,思索片刻“估计他们会用不得已而为之作为借口” 扈成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不得已?他们口中的不得已,原是拿万千无辜百姓的性命填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岸边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语气更沉: “他们的不得已,是屠扈家庄满门,是掘堤淹尽村落,是看着青壮年以身为堤、妇孺飘零无依,却依旧心安理得。” “所谓替天行道,行侠仗义,不过是把别人的命视作草芥,把自己的私欲,裹上大义的皮罢了。 在他们眼里,百姓不是苍生,是铺路的石子,是取胜的筹码,死再多,都抵不过梁山的一亩三分地。” 扈成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悲凉、满是鄙夷: “这般视人命如无物的不得已,天下间,也只有梁山这群贼寇,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杜壆不知道何时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扈成望着梁山的方向,语气平静: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不是恶人, 是明明在作恶,却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把万千人命当成‘不得已’的代价, 连一丝愧疚,都不肯给那些枉死的人。” “杜将军。”他忽然说“你说,梁山上的那些人,他们此刻在做什么?” 杜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沉默了片刻,不知如何作答。 “庆功。”扈成语气笃定,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一定在庆功,因为呼延灼退的大军被歼灭了,而且梁山基本上没有损失多少的兵力,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梁山聚义厅,灯火通明。 晁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案上摆满了酒菜。 烤全羊、红烧鱼、炖鸡、酱牛肉,还有几样时鲜的蔬菜,摆了满满一桌。 酒是大坛的,开封的时候酒香四溢,满厅都是。 “来!诸位兄弟!”晁盖端起酒碗,站起来,声音洪亮“干了这碗!” 众头领纷纷站起来,举碗齐眉,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也没人在意。 “痛快!”刘唐抹了抹嘴,把空碗往桌上一顿,哈哈大笑“那呼延灼号称什么‘双鞭将’,牛皮吹得震天响,结果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山下哀鸿遍野,山上欢歌不断(第2/2页) 学究的一场大水,全喂了鱼鳖!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穆春也笑道:“可不是!八千精兵,三千连环马,咱们还愁怎么破呢,结果老天爷帮了个小忙。 这叫什么?这叫天助梁山!我梁山有天助,怎么能不兴旺?” “什么老天爷!”郑天寿嗤了一声“那是军师的好计策!宋公明哥哥的好手段,是晁盖哥哥的好决策” 邹润也点头附和“要不是军师想出这水攻的法子,咱们还在山上干瞪眼呢!” 吴用坐在晁盖下首,手里摇着鹅毛扇,闻言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只要能赢,一切就都值得! 晁盖放下酒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昨夜那场洪水,他站在山上亲眼看着的。 那股洪流从汶水方向冲出来,铺天盖地,摧枯拉朽,把下游的一切都吞没了。 他站在山上,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他想起东溪村。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些地方,那些人,现在都淹了。 晁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酒液苦涩,像是掺了黄连。 “天王。”宋江忽然站起来,端起酒碗,走到晁盖面前“小弟敬您一碗。” 晁盖抬起头,看着宋江。 宋江的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一副和气的模样。 可晁盖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公明贤弟。”晁盖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宋江放下碗,忽然叹了口气:“天王,小弟心里有一件事,不吐不快。” 晁盖眉头一皱:“什么事?” 宋江环视了一圈聚义厅,声音放低了些:“眼下呼延灼虽然败了,可咱们还不能松懈。 那洪水虽然冲了官军的大营,可也冲了不少百姓的田舍。 如今水面上漂着不少东西粮草、军械、马匹,还有百姓家里的财物。 这些东西,若是不赶紧打捞,等水一退,全陷在泥里,就不好打捞了。” 晁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公明兄弟说得有理。这水能发,也能退,得趁着水还没退,赶紧把东西捞上来。” 宋江连忙道:“天王英明。小弟已经想好了,咱们水军头领多,水性好,让他们带人下去打捞,最是合适。 阮家三位兄弟,李俊兄弟,童威、童猛兄弟,张顺兄弟,都是水里长大的,让他们去,准能捞个干净。” 晁盖看了看吴用:“军师以为如何?” 吴用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道:“公明哥哥说得极是。不过,小弟以为,光打捞东西还不够。” 宋江看着他:“军师的意思是?” 吴用站起来,走到厅门口,指着外头的夜色:“两位哥哥莫非忘记了,那扈成也在洪水淹没范围之内。 小弟以为,打捞财物是其一,其二嘛” 他转过身,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阮小五身上。 “其二,该派些人去探探扈成的如今的情况。 若是能活捉最好,不能活捉,纵然是尸体,也要砍了他的脑袋,给山上死去的兄弟祭奠。” 阮小五正啃着一只鸡腿,满嘴是油,闻言把鸡腿一扔,站起来,拍着胸脯道:“军师放心!这事包在我阮小五身上!那扈成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侥幸捡了条命的废物。 我带着水军弟兄们摸过去,一刀砍了他的脑袋,煮了,拎回来给天王下酒!” 第112章 那些财物,先收着,等水退了, 第112章那些财物,先收着,等水退了,再想法子还给他们(第1/2页) 阮小二和阮小七也站起来,齐声道:“我们去!” 晁盖看了看三阮,又看了看宋江和吴用,点了点头。 “好!那就让三阮、李俊、童威、童猛、张顺,七个水军头领一起去。 小五,你负责去安山那边探扈成的虚实,若果真被淹了,便搜寻尸体。 记住,小心行。” 阮小五咧嘴一笑:“天王放心,我阮小五在水里,就是条龙。扈成那旱鸭子,还能翻了天去?” 宋江眼见着已经差不多了,他放下碗,忽然扯起自己的衣袖,哭哭啼啼起来,不过却是没有泪的。 此时的他,声音哽咽,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诸位兄弟,还有一件事。 那水面上漂着的百姓财物金银也好,细软也好,一定要打捞仔细,纵是一个铜板,也莫要嫌少。 这些东西,都是百姓的血汗钱,如今遭了灾,咱们替他们收着,等水退了,将来若有机会,还是要物归原主的。” 他说得诚恳,眼睛通红,而在他面前放着一块生姜。 只是他却没说,那些百姓都遭了难,这银钱怎么还? 厅中安静了一瞬。 刘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被吴用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郑天寿、穆春等人都是低下了头。 花荣站起身来抱拳“哥哥仁义,无愧呼保义、及时雨之名!” “公明哥哥,就冲你这话,俺秦明服你!”秦明端起碗一饮而尽! 只有柴进看着宋江喝了口酒,咂了咂舌。 宋江扫了后者一眼,并未出声。 晁盖这时起身叹了口气:“公明兄弟说得是。百姓遭了灾,咱们能帮就帮一把。那些财物,先收着,等水退了,再想法子还给他们。” 宋江拱手:“天王仁慈。” 其余头领都是起身“天王仁慈!” 柴进叹了口气,也是起身附和! 吴用摇着扇子,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会说。 因为他算过,山下的百姓能活下来的,不会超过一成,甚至于没有。 那些财物,永远也不会有人来认领了。 可这话不能说,他永远不会说! 吴用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厅中众人的脸。 刘唐还在喝酒,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快意。 郑天寿已经在盘算能从水里捞多少东西了。 穆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小五又啃起了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阮小二和阮小七也在喝酒,脸上带着笑。 他们都不在乎。 那些百姓的死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左右就是死了些人”。 吴用放下茶碗,心中暗暗盘算着另一件事。 扈成。 这个人,才是心腹大患,也不知道这一次的水能否拿下扈成的命! 天亮了,阮小五带着二十条小船,驶进了洪水淹没的泽国,一路向着东北出发。 船是梁山水军常用的那种,窄长轻便,吃水浅,在浅水里也能走。 每条船上坐着三五个水军,带着长篙、挠钩、渔网,还有几个大木桶,用来装捞上来的东西。 兵器到也带了几把,不过多是长枪,方便刺杀水中残军的。 至于弓弩什么的,他倒是没有带,主要是他觉得用不着,在水中,而且是在梁山泊范围的水中,他们便是蛟龙,谁能留下他们? 加上东西带多了,打捞的财物就没地方放,影响他们的收成。 更何况呼延灼大军已经不在,所以在他们看来,眼下就是一场捞金比赛,看看哪个头领捞的多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那些财物,先收着,等水退了,再想法子还给他们(第2/2页) 而且他们几个水军头领已经商量好了,这次出来捞金,捞完后不急着回去,先于十里外的一处芦苇荡中进行分赃,然后在回山寨。 阮小五最是好赌,而好赌之人又多是无情,所以对于分缴获这件事,他非常的赞同。 此时的他站在最前面那条船的船头,嘴里叼着一根草,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 水面上飘着一层雾气,灰蒙蒙的。 “五哥!”一个水军忽然喊道“那边有人!” 阮小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不远处的水面上,漂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趴着一个老人,花白的头发散在水里,双手死死地抓着门板的边缘,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是个老不死的。”阮小五嗤了一声。 士卒问道“五哥救不救!” “救什么?天王哥哥让咱们捞东西,没让咱们救人” “长篙给我!” 士卒闻言,将长篙递给了阮小五! 他拿起船头的长篙,伸过去,不是去拉老人,而是用篙头把门板往远处推。 “五哥!”那水军愣了一下“那老东西还活着呢!” 阮小五回头瞪了他一眼:“活着又怎样?,而且捞上来做什么?浪费粮食,还是等水退了把财物还给他? 你可知赌场里一个铜板能翻几倍?”阮小五瞪了那个士卒一眼,骂骂咧咧的说道。” 他说着,见那老者还想往这边游,顿时脸色一寒“本想让你自生自灭,你急着去阎王殿报道,那就送你一程!” 言毕,他拿篙的手猛地抬起,一篙打在了老者的头上。 老人的呻吟一声,随后手离开了木板,慢慢的沉入了水底,不一会水面恢复了平静,木板继续飘着。 随后看向喽啰“再问这么蠢的问题,下一个就把你扔进水里!” 那水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船队继续往前。 又走了一程,雾气里忽然传来女人的哭声。 那哭声凄厉,断断续续的,像是从水底下传上来的。 阮小五循着声音找过去。一棵半淹在水里的柳树上,坐着一个妇人。 那妇人二十来岁,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泥,双手抱着树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哟,这个年轻。”阮小五来了兴趣“把她弄上来。” 两个水军伸出挠钩,钩住树干,把船靠过去。 妇人看见有人来,哭得更厉害了,拼命地伸手去抓船沿。 “救命!救命啊!”她的声音嘶哑,嗓子已经哭哑了。 一个水军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上了船。 妇人瘫在船底,浑身哆嗦,嘴唇乌紫,不停地咳水。 阮小五蹲下来,伸手捏住妇人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看了看。 “长得还不错。”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带回山上去,给弟兄们乐呵乐呵。” 那妇人听懂了,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拼命地往后退:“不……不要……求求你们……” 阮小五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妇人的嘴角立刻裂了,鲜血顺着下巴滴下来。 “少他娘的废话!”他骂道“老子救你一命,你就得报答,说书的不常说以身相许吗?怎么?不乐意?那我把你扔回水里去,让你跟那老不死的作伴!” 妇人捂着脸,浑身发抖,不敢再说话了。 阮小五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那两个水军说:“把她弄到后面船上,让弟兄们看着。别弄死了,留着慢慢玩。” 两个水军对视一眼,都露出会意的笑,拖着妇人往后面的船上去了。 不一会后面船上传来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第113章 孙新兵临城下 第113章孙新兵临城下(第1/2页) 没过多久,只听噗通一声,什么东西被扔在了水里,泛起了大片涟漪。 阮小五冷漠的回头看了一眼之后,继续看向前方,女人他不感兴趣,他只对赌有兴趣。 船队继续往前。 雾气渐渐散开,水面上的视野也开阔起来。阮小五站在船头,目光四下扫动,不是寻人,而是在搜寻浮财。 “五哥!那边漂着个箱子!”一名水军喊道。 阮小五抬眼望去,不远处的水面上,果然浮着一口红漆木箱,箱盖半开,里面露着几件衣裳,还挂着一截花布。 “划过去!” 小船缓缓靠近,阮小五伸出挠钩,一勾便将箱子拖到船边。他随手掀开盖子,里面除了湿衣,还裹着一个布包。打开一看,竟是几件银首饰:一支银簪,一对银镯子,还有一把刻着“长命百岁”的银锁片。 “好东西!” 阮小五一把将银首饰揣进怀里,衣裳和木箱看都不看,随手丢回水里,“接着找!” 水军们顿时来了劲头,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在水面上疯狂搜寻。 有人捞上一坛酒,开封一闻,竟是上好黄酒。阮小五仰头灌了几口,剩下的随手赏了出去。 有人捞到一只带花纹的铜盆,虽不值大钱,熔了也能打些器具。 还有人捞起一匹绢布,虽泡得湿透,晾干了依旧能用。 阮小五站在船头,怀里揣着银饰,嘴里叼着一根草,心情大好。 “五哥!”又有人急声喊道,“那边……有个孩子!” 阮小五不耐烦地转过头。 远处水面上,一块木板浮浮沉沉,上面趴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童,脸朝下一动不动。 “多半死透了。”阮小五漫不经心地道。 “没死!我刚才看见他动了一下!” 阮小五眉头一皱,目光扫过众人手里的战利品,忽然生出一个赌性,咧嘴笑道: “兄弟们,都知道我阮小五好赌。今日大伙儿都捞着不少物件,我便提个彩头:谁能用长枪射中那块木板,谁就算赢!你们敢不敢赌?” 众人轰然附和,纷纷下注。 几个喽啰轮番掷枪,都没能射中。 阮小五眯起眼,握紧长枪,猛地发力掷出。 长枪破空而出,没有伤着孩子,却狠狠扎在木板边缘。 巨力一撞,木板瞬间翻转。 那孩童“扑通”一声坠入水中,小小的身子在水面上拼命扑腾,小手抓了两下,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水面冒起一串气泡,随即归于死寂。 阮小五仰头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看见没有?一枪就把那小子掀翻了!我这枪法,不比花荣兄弟的箭法差吧?” 水军们纷纷咒骂那孩子碍事,害得他们输了钱财。 阮小五拍着手,收起赌资。 一个喽啰笑道:“呆会儿要是再遇上,咱们接着赌!”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难道……一个人也不救吗?” 阮小五脸色骤然一冷,盯着船上众人沉声道: “都给我记死了,咱们是来捞东西的,不是来捞人的。捞人有什么用?能吃还是能喝? 那些老百姓,活着也是穷受苦,死了反倒干净。咱们这是送他们解脱,是积德!” 说罢,他再度放声大笑,笑声冰冷刺耳,在空荡荡的水面上散开。 笑声在水面上回荡,惊起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船队继续往前,渐渐靠近了安山的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孙新兵临城下(第2/2页) 阮小五站在船头,眯着眼睛打量着远处的山影。 “五哥,那边好像有人。”一个水军指着安山脚下的水面“您看,那几个黑点,是筏子。” 阮小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果然,水面上虽然雾气不小,但是隐约有几个黑点在移动,慢吞吞的,像是木筏。 “这个方向,应该是扈成的人!”他低声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军师说得没错,那厮说不定还活着,这份功劳合该咱们兄弟得了!” “可是五哥,咱们没有兵器啊,刚才的几杆长枪全投水里了!” 阮小五一听不悦起来“我阮小五什么水性,你们不知道,现在扈成他们都是瓮中的鳖,能喘气已经是了不得了,都放慢些速度! 借着大雾靠近他们,到时候拆了他们的筏子,入了水就是你五爷说的算了!” 众喽啰闻言,见阮小五如此自信,都是心中喜悦,他们可都知道扈成是梁山的头号敌人,今日只要捉了,那就是大功,最起码也能升个小头目。 走了没多远,几具尸体撞到了他们的船,有男有女,泡得发白,面目全非。 其中一具尸体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母子俩紧紧地搂在一起,形成一个大字,刚好卡在船头,任凭几个喽啰怎么弄,也分不开。 阮小五看了一眼,啐了一口:“晦气。” 他把目光从尸体上移开,再次移向黑影…. 而此时的扈成正在和一个士卒全力打捞着一个孩童… 同一时刻,高唐州。 天刚蒙蒙亮,城墙上就响起了急促的梆子声。 宗泽站在北门的城楼上,花白的头发在晨风里飘动,一双眼却亮得惊人。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夜,甲胄都没卸,就靠在城垛上打了个盹儿。 “通判!”一个士卒跑上来,脸色发白“城外的贼寇又来了!黑压压的,少说有上千!” 宗泽没有慌,甚至没有动。 他站在城垛后面,眯着眼睛往外看。 晨光里,城外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开过来。 这一次他们不是空手,而是带着十几个临时做成的云梯。 打头的是几个骑马的汉子,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卒,扛着旗帜,拿着刀枪,虽然衣甲不整,可人数着实不少。 “来了。”宗泽低声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预料之中的事。 昨日夜间,孙新便带着两千余贼寇突袭城门,所幸扈成对于情报工作做的好,宗泽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披甲持械,领着城内仅剩的两百余守军死战不退,硬生生将扑到城门下的梁山贼寇挡了回去,堪堪守住了高唐州。 “通判!”徐宁大步走上城楼,手里握着钩镰枪,甲胄齐全,面色沉稳“末将已经点过兵了。 城里有一百八十能战士卒,四百多乡勇。乡勇没有上过战场,能守城的不多。 昨夜死伤百余人!” 宗泽点点头:“徐教头,我给你三十士卒,一百乡勇!”他拍了拍城垛“你带着你的人,守在城墙上。哪里吃紧,就补哪里。” 徐宁看着眼前的发须皆白的宗泽,郑重抱拳:“末将领命!” 宗泽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汤隆。 这个铁匠出身的汉子,身材魁梧,膀大腰圆,面皮麻点密布,斑斑点点,恰如豹纹,手里提着一把打铁用的大锤,少说也有一二十斤,在他手里却轻巧得像根木棍。 “汤铁匠,你……” 第114章 那你便来尝尝某剑锋利否! 第114章那你便来尝尝某剑锋利否!(第1/2页) “通判放心。”汤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牙“俺虽然不会使枪弄棒,可这把锤子,打铁打了十几年,趁手得很。 谁要是敢爬上城墙来,俺一锤子给他夯下去,保准叫他脑袋开花!” 宗泽忍不住笑了:“好。那你就跟着徐教头,哪里人最多,你就去哪里。” “得嘞!” 宗泽转身,对身边的亲兵吩咐了几句,亲兵领命去了。 他又看向城楼下。 城内,吕颐浩正亲自调度守城物资。 粮仓大开,一袋袋陈米新谷被民夫们扛出,源源不断运往城墙根下,以备守军久守。 各坊水井旁,妇人们在里正组织下烧水、揉面、烙饼,炊烟袅袅,人人手脚不停,都在为守城尽一份心力。 沈与求则领着几名衙役,在街巷间往来巡视。 他脸色沉郁,心头始终难平。 他万万不曾料到,以扈成在高唐州的威望,再加上高唐州如今已然生死悬于一线,竟还有地痞流氓妄图趁乱劫掠滋事。 昨夜情急之下,他这个素来执笔的文士,第一次提剑当街斩了三名首恶,鲜血溅满地面,溅了他的官袍! 虽然心中有些不适,但是当他瞥见街巷间百姓惶恐却又渐渐安定的眼神,瞥见城墙上守军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那份不适便瞬间压了下去。。 也正是这一番雷霆手段,将城内那些蠢蠢欲动的歹人彻底震慑住,街巷间方才安稳了许多。 宗泽看着这一切,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虽然五十八岁了,可这具身板还硬朗。 年轻时做官,也曾带兵剿过匪,虽然不是什么名将,可守城的道理还是懂的。 城外,孙新勒住了马,抬头望着高唐州的城墙。 昨夜奇袭虽然失败,但是也让他摸清了底细,这城里真的没有什么可用之兵。 而且城墙不高。 城门是木头的,看起来也不怎么结实。 城墙上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个士卒,手里的旗帜都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今日定要破城!”孙新自信的下令。 解珍下马上前:“孙新表哥,不可大意。” “大意?”孙新冷笑一声“就这点人,也值得咱们大意?昨夜虽然折了百十号弟兄,但是一千九打百十人,就是用人堆,也能把城墙堆塌了。” 他说着,一夹马腹,往前走了几步,仰头望着城楼,高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我乃梁山好汉孙新!江湖朋友抬爱称我小尉迟! 今日奉梁山寨主,晁盖天王之令,前来取高唐州!识相的,开城投降,饶你们不死! 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等我们破了城,孩子全部挖心下酒,女的全部贬为娼妓,老的全部活埋,男的全部当牛做马! 到时鸡犬不留!” 他的声音在晨风里传出去老远,城墙上的人都听见了。 宗泽站在城垛后面,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新等了一会儿,见城上没有回应,有些恼了:“怎么?没人敢说话?那扈成不是挺能打的吗? 怎么自己的老巢都不要了? 哦,我想起来了,那厮的妹妹在梁山当过压寨夫人,怕是知道哥哥我要来了,吓得跑了吧?” 他身后,梁山的士卒们哄笑起来。 宗泽的脸色沉了下来。 “贼寇。”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方才说,鸡犬不留?” 孙新抬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怎么?怕了?” 宗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昨夜那般好的机会,你们都打不进来,今日还想进城,白日做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那你便来尝尝某剑锋利否!(第2/2页) 孙新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昨夜我是故意谈谈你的虚实,老不死的东西,你真以为你能当得住我梁山的兵马?” 宗泽闭上了眼睛。 半晌过后,睁开眼,眼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平静。 “那你便来尝尝某剑锋利否!”他慢慢拔出长剑,厉声喝道。 孙新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老匹夫,我的刀也未尝不利! 儿郎们,攻城! 城破!任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城墙上忽然飞出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深入地下。 孙新的脸色变了。 城墙上,宗泽放下弩,微微懊恼,刚才那般好的机会差一点就成功了,随后对身边的士卒说:“还等什么?放箭!” 梆子声响,城墙上稀稀落落地射下几支箭来。 箭不多,准头也差,大部分都射偏了,落在空地上。 可有一支箭,不偏不倚,正中孙新马前的一个喽啰的脑门,那喽啰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孙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攻城!”他厉声喊道“给我攻城!破了城,金银财宝随便拿!女人随便抢!谁第一个登上城墙,赏银百两!” 一千个士卒嗷嗷叫着,扛着云梯,推着撞木,潮水一般涌向城墙。 宗泽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潮涌过来,心中默默数着。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投石!”他厉声喊道。 城墙上,几十个乡勇同时松手,手里的石块、砖头、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石块有大有小,大的磨盘大,小的拳头大,虽然没什么准头,可胜在密集。 冲在前面的几个喽啰被砸中,有的脑袋开花,有的肩膀骨折,惨叫着倒在地上。后面的喽啰被绊倒,摔成一团,咒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 可更多的人涌上来了。 云梯搭上了城墙,喽啰们咬着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撞木开始撞击城门,一下,两下,三下…。 宗泽手中长剑挥舞,一剑封喉了一个梁山士卒,剑刃闪着寒光。 “守住!”他厉声喊道“谁也不许退!” 城墙上,徐宁带着钩镰枪手,从东边杀到西边。 钩镰枪专克爬城的敌人,一枪钩下去,云梯被掀翻,上面的喽啰摔下去,摔得筋断骨折。 汤隆站在城墙最吃紧的地方,手里的大锤虎虎生风。 一个喽啰刚爬上城垛,被他当头一锤,脑袋直接开了花,尸体倒栽葱地摔下去,砸倒了下面好几个人。 又一个喽啰爬上来,被他一锤砸在胸口,胸骨塌陷,口喷鲜血,飞出去老远。 汤隆杀得兴起,哈哈大笑:“来啊!再来啊!俺这锤子还没过瘾呢!” 城墙东段,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提着一把砍柴的斧头,从城墙后面冲上来。 那汉子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一张脸被烟熏得乌黑,看不出年纪。 他冲到城垛前,一斧头劈下去,把一个刚探出头的喽啰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又一个喽啰爬上来,他一脚踹在云梯上,云梯连人带梯一起翻倒。 随后又有喽啰从侧面爬上来,他反手一斧,斧背砸在那人脸上,鼻梁塌了,满嘴的牙碎了一半,惨叫着摔下去。 那汉子杀得兴起,站在城垛上,浑身是血,像一尊杀神。 第115章 发现了 第115章发现了(第1/2页) 仅靠他一人就将这一小段城墙给守了下来。 梁山的喽啰们看见他,腿都软了,云梯上的不敢往上爬,城下的不敢往上冲。 宗泽在城楼上看见了,忍不住问身边的人:“那汉子是谁?” 身边的亲兵摇头:“不知道,看打扮,像是个庄稼人,应该是临时征召协助守城的。” 宗泽心中一动,没有再多问。 城下,孙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攻了半个时辰,死了上百人,连城墙都没上去。 那城墙上的人,虽然不多,可守得极稳。 尤其是那几个使钩镰枪的,那个使大锤的,还有那个使斧头的,一个比一个狠。 而且那个老不死的,都已经头发花白,嗓门比自己还亮! “撤!”他咬着牙,不甘心地喊了一声。 鸣金声响起,梁山的喽啰们如蒙大赦,丢下云梯、撞木,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城墙上,宗泽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退走。 孙新勒转马头,回头看了一眼高唐州的城墙,眼中满是恨意。 “等着。”他低声说“老子明天再来。等破了城,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策马而去,一千人的队伍,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灰头土脸。 城墙上,宗泽放下佩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快六十的人了,斩杀了五个梁上喽啰,不可谓不勇猛。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兵说:“清点伤亡。伤了的赶紧治,死了的先送到城下停尸点。” 亲兵领命去了。 不大会,吕颐浩灰头土脸的带着些妇人、百姓给城墙上的士卒送吃的和喝的,他看着不远处的宗泽,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 今日他方知,当初扈成为何那般姿态接待宗泽。 城内守城士卒不足两百,还有四百多堪堪拿的起武器的乡勇,对上两千嗜杀成性的匪寇,居然打退了进攻,试问他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而且看城墙上的众人,虽然都很疲惫,但是却并没有怯战之意! 可见宗泽统帅之能! 宗泽并并不知道吕颐浩所想,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退去的梁山人马,沉默了很久。 扈成以诚待他,如今扈成不在,他纵然是拼了老命也决不能丢了高唐州城! 更何况刚才那梁山的头领说了,城破! 百姓必遭大难,他宗泽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城墙上,那个庄稼汉子,提着斧头,靠在城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一个乡勇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两个炊饼。 “兄弟,好身手!以前练过?” 那汉子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憨厚地笑了笑:“练啥呀,俺就是个种地的。 家里有两亩薄田,农闲的时候上山砍砍柴,练了一膀子力气。” “哦,那你就是天生神力啊!” “嘿嘿” “对了你是哪里人?” “河北沧县!” “那你叫什么?” “俺姓卞!。” 那乡勇竖起大拇指:“卞兄弟,好样的!今天要不是你,东边那段城墙就守不住了。” 后者憨憨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斧头,斧刃有些卷刃,还沾着血,已经凝成了黑色。 “俺就是想……”他喃喃道,声音很轻“俺就是在这世道好好活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发现了(第2/2页) 水面上,雾气未散,灰蒙蒙的,不知为何,今日雾气很大,杀机隐现。 扈成蹲在木筏上,双手正托着一个孩子的后脑,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小的身子从水里托起来。 孩子约莫四五岁,浑身冰凉,嘴唇乌紫,可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扈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快,热水!干净的布!” 潘忠手忙脚乱地从筏子上翻出一个陶罐,里头装着早上烧的热水,用棉布裹着,还温着。 他倒了一些在粗瓷碗里,递给扈成。 扈成接过碗,含了一口温水,俯下身,轻轻掰开孩子的嘴,将水慢慢地渡进去。孩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声,小手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再来。”扈成又含了一口水。 如此反复了三次,孩子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出一大口黄水,混着泥沙和草屑,溅了扈成一脸。 孩子喘了几口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细得像猫叫,可毕竟是在哭了,那就是活了。 扈成瘫坐在筏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孩子递给身旁的士卒,那士卒用干净的布把孩子裹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看向扈成的眼神是无比的崇敬! 眼眶也微微有些红,这样的事情扈成都是亲力亲为而且这已经是第五个了! “送回去吧。”扈成说,声音有些哑“让行脚大夫好生看看。” 他们运气很好,救下的人中有个行脚大夫,虽然医术不怎么高明,但是却能做些简单的检查,而经过此次的事情,扈成想起了一个人,现在还没上梁山,现在应该把他拉来,给自己组建一支医疗营! 当然,这都是回去之后才能做的事情,眼下,水未退,他还得等! 士卒应了一声,撑着筏子往岸边去了。 扈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在水里泡了大半天,衣裳湿了干、干了湿,贴在身上又冷又黏,说不出的难受。 “知州。”潘忠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警觉“您看那边。” 扈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雾气深处,隐隐约约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那些黑点不大,速度也不快,可方向明确,正朝着他们这边靠过来。 扈成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抓向了筏子上的刀柄。 雾气太浓,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是浮木?是船只?还是…… “潘都头。”他压低声音“你看那像什么?” 潘忠是猎户出身,目力极好,眯着眼睛看了片刻,脸色忽然一变:“知州,下官觉得像是…像是…!” 扈成的心猛地一沉,沉声补充“船!”。 他回头看向了岸边的方向。 他们离岸还有一段距离,木筏走得慢,撑回去至少要一盏茶的功夫。 而他身后,那些黑点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越来越近。 “几个人?”他问。 潘忠又看了一眼:“看不太清,雾气太重。少说也有七八条船,每条船上好几个个人。” 扈成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七八条船,往少了算也得三四十个人。 他这边只有两个木筏,连他在内不过十来个人,而且大多数士卒都在忙着救人,连兵器都没带齐。 打是打不过的。 “回去。”扈成当机立断“快!” 潘忠操起长篙,猛地往水里一撑,木筏调转头,朝着岸边飞快地驶去。 第116章是追击还是伏击! 第116章是追击还是伏击!(第1/2页) 另一个木筏上的士卒也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可木筏走得再快,也比不上船。 不仅如此,那些船上的人似乎也发现了扈成等人的行动,速度陡然加快,在雾气中穿梭,船头劈开水面,发出哗哗的水声。 扈成站在筏尾,回头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点,眼中杀机隐现! 正在这时,雾气中,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粗犷而嚣张,带着一股子酒气: “前面的人听着!爷爷乃是梁山阮小五!你们是哪里的?报上名来!” 扈成的瞳孔微微一缩。 短命二郎阮小五。 梁山的水军头领,阮氏三雄之一,水中功夫在梁山上数一数二。 原著说他“生来爱赌,性如烈火”,是个狠角色。 他没有应声,只是对潘忠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加快速度。 阮小五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不敢说话?是官军?还是老百姓?要是老百姓,爷爷我发发善心,送你们一程。要是官军……” 他顿了顿,哈哈大笑:“那就剁碎了再送!” 随后就听得几十个人的笑声在雾气中传来! 扈成咬着牙,一言不发。 若是在陆上,他有潘忠自然不惧,但是眼下在水中,若被擒住,那他们今日必死无疑! 木筏在加速,可那些船也在加速。 雾气中,已经能看见船头的轮廓,还有船上晃动的人影。 此时的即便是一向稳如泰山的扈成都是心提到了嗓子眼! “知州!”潘忠的声音传来“到了!” 扈成闻言,下意识的回头一看,果然木筏靠岸了。 扈成跳下木筏,双脚踩进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上跑。 刚跑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船已经追到了几十步外,船上的梁山水军身影隐约可见,一个壮汉,手里提着长柄武器,看不出是什么,但是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们上岸了。 潘忠等人也要下来,扈成忽然开口,快速吩咐“你们不要下筏子,既然遇上了这些丧尽天良的梁山贼寇,那我就送他们去地府给百姓赔罪!” 潘忠看着扈成的眼神,点了点头。 随后扈成一人继续向着岸上跑去。 “怎不划了?哈哈!在这八百里水泊,你们这群旱鸭子,还能飞到天上去?” 阮小五远远望见那筏子僵在水面不动,料定是被水草暗桩卡了个结实,当即咧开嘴,笑得一脸阴狠,扯着嗓子朝水里骂道: “莫不是吓破了胆,连桨都握不住了?怕什么!爷爷又不吃人,只割你们几颗脑袋当球踢!” 扈成没有理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哥哥!”扈三娘的声音从高坡上传来,带着急切“怎么了!” 扈成脸色郑重,直接下令“让所有士卒持弓列阵!”。 扈三娘闻言,赶忙下令,得益于现代化的军事训练,士卒们列阵很快,而且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扈成让他们必须全部兵器不得离身,所以只一会的功夫已经有三四百士卒张弓搭箭,对准了扈成所指的方向。 关胜此时也得到了消息,手中也握着弓,丹凤眼微眯,冷冷地看向岸边的方向。 杜壆站在阵前,弓箭亦是准备好了。 只有柳元还未归来。 扈成心下大定,缓步走到阵前,随手理了理浑身湿透的短褐。 他赤足踏在坡地,泥污遍身,却丝毫不减威势,自箭壶中抽出一支雕翎箭,稳稳搭在弓弦上。 他身后,八百士卒鸦雀无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是追击还是伏击!(第2/2页) 阮小五带着三四十个水军,已经看清楚了筏子,看清楚了潘忠几人。 可下一刻,整船人都僵在了原地,手中船桨悬在半空,再也划不动半分。 因为他们看见了… 雾气散开了一些,高坡上,黑压压的阵列出现在眼前。 数百弓箭手已经准备就绪,旌旗招展,中间那面大旗上,一个斗大的“扈”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阮小五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那些水军的脸色也变了。 有人手里的长枪掉在了船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五……五哥……”一个水军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 阮小五没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高坡上那个站在阵前的人。 那人穿着湿透的短褐,赤着脚,浑身是泥,手里却握着一张弓,弓弦拉满,箭头正对着他。 “扈成。”阮小五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扈成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不是应该被淹死了吗?”阮小五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在强撑着“你怎么……你怎么……” 扈成没有回答。 他松开了手。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奔阮小五的面门。 阮小五反应极快,侧身一闪,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射入他身后的船上,箭羽颤抖! “放!”扈成厉声道。 弓松弦响,数百支箭齐射而出,像一片乌云,从岸上飞向水面。 阮小五的瞳孔猛地一缩。 箭雨落下来。 毫无征兆! 毫无怜悯! 只有杀机! 最前面那条船上,三个水军瞬间被射成了刺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栽进了水里。 血水涌出来,染红了一片。 第二条船上,撑篙的水军被一箭射穿喉咙,手捂着脖子,瞪着眼睛,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慢慢跪了下去。船失去了控制,在水面上打转。 第三条船、第四条船、第五条船……箭雨覆盖了整片水面,梁山水军死伤惨重。 有的被射中胸口,倒在船上抽搐; 有的被射中大腿,抱着腿惨嚎; 有的跳进水里想逃,可岸上的弓箭手追着射,水面上漂起一具又一具尸体。 阮小五的反应很快。 箭雨落下来的那一刻,他就扑倒在船底,躲过了第一波齐射。 可他的右臂还是中了一箭,箭头穿透了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 “撤!快撤!”他趴在船底,厉声喊道。 可来不及了。 第二波箭雨又来了。 这一次,扈三娘听到了阮小五的呼喊,她瞄准了阮小五的船。 弓弦拉满,箭矢对准了那个趴在船底的身影。 弓弦响,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阮小五的左肩。 阮小五闷哼一声,整个人从船底漏出了身子,一片嫣红泛出水面。 随后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扈成站在岸上,目光扫过水面,寻找着阮小五的踪迹。 水面上到处是尸体、碎木、血水,还有一些在水里挣扎的梁山喽啰。 忽然,他看见了。 阮小五在水下游动,速度极快,像一条鱼。 他已经游出了十几丈远,正往一片芦苇荡的方向逃。 扈成举起弓,从箭壶里抽出两支箭,搭在弦上。 第117章 短命二郎命陨水泊 第117章短命二郎命陨水泊(第1/2页) 他眯起眼睛,盯着水面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影子。 水下的人影在移动,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可扈成的眼睛一直跟着他,箭头也一直跟着他。 他在等。 等那个人影浮上来换气。 他笃定阮小五憋不住了。 短命二郎虽然水性极好,可两只肩膀都中了箭,划水的时候必定疼得厉害,肺里的气应该也快用完了。 他必须浮上去换口气。 至于原著中什么能在水底下伏得七日七夜,水里行一似一根白条,看看就好! 【什么?你不信?有机会给你演示一下!】 他的头刚冒出水面,还没来得及吸气,就听见了弓弦响。 箭矢飞出! 不是一支,是两支! 一前一后! 扈成射出了两箭。 第一箭,正中阮小五的额头。 箭头从眉心射入,穿透颅骨,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和白花花的脑浆。 阮小五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二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箭头从颈侧穿入,切断气管和血管,鲜血喷涌而出,溅起一片水花。 阮小五的身体在水面上僵了一瞬,然后缓缓下沉。 水面上泛起一圈血水,越来越大,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些细小的泡沫。 扈成放下弓,望着那片水面,面无表情。 “阮小五已死。”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继续射。 梁山贼寇,人人当死。 一个不留,尽数射杀,绝不能放跑一人。”第三波箭雨又落了下去。 水面上,梁山水军死伤殆尽。 刚才有雾气尚未看清,如今清点一番,二十条船,大半被射翻,剩下的几条在水面上打转,船上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跳了水。 跳水的也没逃掉,岸上的弓箭手追着射,水面上到处是尸体,血水染红了一大片。 战斗在第三轮射完后就结束了。 潘忠带着亲兵下水,把那些还在水里扑腾的梁山喽啰捞上来。 一共捞上来三个活口,其余的,全死了。 那二十条船也被拖上了岸,虽然有些破损,可简单修一修还能用。 扈成蹲在一个俘虏面前,看着他。 那俘虏二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 他被潘忠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吓得尿了裤子,到现在还在发抖。 “你叫什么?”扈成问。 “小……小的小名叫陈老五” “你还有大名?”扈成一愣 那人点了点头“叫…陈…陈凡…” 扈成眼角微微抽搐,这名字,挺亮的! “在梁山上干什么的?” “水……水军,跟着阮小五头领。” 扈成点点头:“阮小五他们出来,是干什么的?” 陈凡哆嗦着,不敢说话。 潘忠一脚踹在他腿上,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我说!我说!几位头领是奉了天王的命令,出来捞东西的! 洪水冲了不少东西下来,粮草、军械、百姓的财物,几位头领商量好了,捞完了不急着回山,先去十里外的芦苇荡分…分赃!” 扈成的眉头一挑:“分赃?梁山缴获不是归公吗?” “不是的,几位头领打算先把最值钱的分一分,然后在…” 扈成不想听这些门门道道,直接打断了后者“几位头领?都有谁?” 陈凡道:“阮小二、阮小七、李俊、童威、童猛、张顺,还有……还有阮小五头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短命二郎命陨水泊(第2/2页) 一共七个头领,每人带了二十条船,分头去捞。 说好了午时在芦苇荡会合,分完赃再回山。” 扈成站起来,沉默了片刻。 七个水军头领,一百四十条船,现在还有一百二,数百水军。 若是让他们回了山,这些船将来都是攻打梁山的障碍。 可若是能在这里把他们一网打尽,自己这边陆战倒是不怕,但是现在是在水上,数百人水军,自己拿什么对付? 他转过身,看向关胜和杜壆。 “关将军,杜将军。”他道“你们怎么看?” 关胜捋了捋长髯,沉吟道:“知州,芦苇荡离此处不过十里。 阮小五已经死了,可其他头领还不知道。 若是能利用阮小五的船,靠近芦苇荡……” 杜壆接口道:“火攻。芦苇荡里全是干枯的芦苇,正是放火的好地方。只要点着了,那些船跑都跑不掉。” 扈成点了点头,自己这次箭矢带的充足,只要准备好引火之物,射出火箭,能烧死多少,都看天意了。 他又看向那些俘虏:“那芦苇荡,你认不认识?” 陈凡连连点头:“认识!认识!小的对这一片熟的很,只要大人别杀小的,小的一定带大人去” 扈成笑了。 “好。”他站起来“那就给你次活命的机会。潘忠派人把阮小五的尸体捞出来,脑袋砍下来,回头用石灰腌了。” 潘忠应了一声,带着人往水边走去。 扈成又看向杜壆:“关将军,你带着阮小五的船,挑一百个水性好的弟兄,换上梁山喽啰的衣服,去芦苇荡。” 一旁听了半天的扈三娘赶忙请命:“哥哥,我……” 扈成瞪了她一眼“哥什么哥?你什么你?胡闹,你会水?” “不会!” “不会就守在这,到时候你要是掉水里我还得救你!”听着扈成的话,扈三娘不再说话 “杜将军,岸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杜壆郑重抱拳:“末将领命!” “柳元、潘忠随我同去” 柳元已经在战斗结束后赶回,此时听到有自己的任务,赶忙上前领命“是!” 扈成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的芦苇荡,沉默了片刻。 “都去吧。”他道“算算时辰差不多了,今日,要让梁山的水军,在这芦苇荡里,全军覆没。” 众人开始领命选人,修船,准备火箭。 而扈成依旧站着 “吴用。”他喃喃道“梁山恶匪们,当初你们破了扈家庄,烧的我扈家庄一干二净,今日我也要烧了你们的水军,这一报还一报,应该很公平吧!” 高唐州。 宗泽坐在议事厅大堂主位下第一张,正拿着地图查看。 门外传来脚步声,徐宁、吕颐浩、沈与求鱼贯而入。 “通判。”徐宁抱拳“末将到了。” 宗泽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今日守城,诸位都辛苦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可眼下的局面,容不得咱们歇息。”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高唐州城:“今日一战,咱们又折了六十多个。 如今城里能战的士卒,只剩八十出头。 乡勇还有三百多,可大多数没上过战场,能守城的,不足两百。” 吕颐浩的脸色沉了下来:“通判的意思是……” “守不住了。”宗泽的声音很平静,话语也很简单“梁山还有一千多人,咱们满打满算不到三百。明日他们若再来,城墙必破。” 第118章宗老决定八十对一千五,野战! 第118章宗老决定八十对一千五,野战!(第1/2页) 沈与求猛地站起来:“通判!那咱们怎么办?难道……难道弃城?” “弃城?”宗泽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沈参军,城外一千五百贼寇围着,你往哪儿弃?出城就是送死。 况且还有这么多的百姓怎么办?” 沈与求的脸色白了。 宗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城外的几处位置上点了点。 “我已经看过了,守是守不住了,可咱们可以打。” 徐宁眉头一皱:“通判,三百对一千多,怎么打?” 宗泽转过身,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不是三百是八十,咱们能野战者只有八十人”顿了顿他继续开口问“徐教头,我问你,今日梁山攻城,打了多久?” 徐宁想了想:“从早晨打到午时,少说也有两个时辰。” “伤亡如何?” “城上折了六十多,城下……末将没细数,少说也有一两百。” 宗泽点点头:“那就是说,梁山两次攻城,折了三四百人。如今他们还有一千五左右,可士气已经不高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而且,他们以为咱们只有这点人,以为明日再来,一定能破城。他们不会想到,咱们敢出城去打他们。” 吕颐浩听出了些什么,眼睛一亮:“通判的意思是夜袭?” 宗泽摇摇头:“我已听说,当初知州靠八百人夜袭梁山大营,破敌六千,梁山诸将对于夜袭之事估计多有防范。 “不是夜袭?”众人闻言,又神情失落下来! 宗泽不疾不徐说出两个字:“是伏击。” 他指着地图上城外的一处地方:“明日天亮之前,徐教头带五十乡勇,多带火把、旗帜,从东门出去,假装要袭营。不必真打,闹出动静就跑。” 徐宁点头:“末将明白。佯攻,诱敌。” “对。”宗泽的手指移到另一处“梁山的人追出来,我带八十士卒,穿破军营重甲,埋伏在这里。等他们追过来,正面迎击。” 吕颐浩的脸色又白了:“通判,八十对一千五,就算穿重甲,也……” “我知道。”宗泽打断他“八十对一千五,就算着重甲,也是打不赢。 可我不是只有这八十人。” 他从怀里掏出两封信,放在桌上。 “扈知州走之前,已经和沧州陈知州说好了。 朱仝带了三百骑兵,就在高唐州周边,随时可以接应。 我已经派人送了信去,朱仝回信,感念知州之恩,必从侧翼杀出,奋勇杀敌。” 他指着地图上城外的官道:“栾廷玉那边,我也送了信。也已经回了,灵城寨还有一百骑兵,他接到信,也会赶来。” “而且我于回信中告知两人,让二人的骑兵多插火把,形成千军之势!贼军见状必乱。” “只要我八十人顶住了一刻时间,到时候便是三路围杀之局面。” 徐宁的眼睛亮了:“通判好计!” 宗泽摇摇头:“计是好计,可也要看怎么打。徐教头,你带乡勇去诱敌,切记不可恋战,把他们引过来就跑。” 徐宁抱拳:“末将明白。” 宗泽看向吕颐浩:“吕签判,城里的粮草、器械,你清点一下,后援要跟上。” 吕颐浩拱手:“下官明白。” 宗泽又看向沈与求:“沈参军,城中的百姓,你安抚一下。” 沈与求点头:“下官这就去办。” 宗泽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外头的夜色。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很黑,风很大,吹得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今晚。”他喃喃道“成与不成,就看今晚了。” 丑时刚过,高唐州东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徐宁带着五十个乡勇,无声无息地出了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宗老决定八十对一千五,野战!(第2/2页) 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身上背的火把更多。 队伍沿着城墙根,摸黑走了半里地,然后转向南,朝着梁山的大营摸过去。 梁山的大营扎在城南三里外的一处高坡上,依着一条小河,背靠一片树林。 营盘扎得不甚结实,木栅栏、帐篷,都是临时搭建的,连壕沟都没挖。 徐宁带着人摸到离大营半里地的地方,停下来,蹲在一条土沟里,望着远处的营盘。 营盘里还有灯火,影影绰绰地能看见巡夜的喽啰在走动,可大多数人都睡了,营盘里很安静。 “点火。”徐宁低声道。 五十个乡勇同时点亮了火把,每人背了三四个,一下亮起了一两百个火把。 一瞬间,徐宁所在的地方,亮堂不已。 “杀!”徐宁厉声喊道,带着五十个乡勇,举着火把,挥舞着旗帜,朝梁山的大营冲过去。 他们一边冲一边喊,喊声震天,像是来了大军一般。 “杀啊!” “杀光贼寇!” “一个不留!” 这突如其来的呼喊,让梁山大营里顿时炸了锅。 巡夜的喽啰看见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中军帐跑。 “头领!头领!不好了!官军袭营了!” 孙新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抓起枕边的刀,冲出帐外。 他看见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脸色大变。 “多少人?” “看不清!黑压压的,少说有上千!” 孙新的脸白了。 但是瞬间反应过来,一脚踹翻士卒! 上千人? “放你娘的屁,高唐州哪来这么多人?” 虽然不信,但还是很快冲出帐篷,单间营盘外两三百个火把摇曳,而且很是密集,心中顿时大定。 紧接着又是一脚将刚才报信的士卒踹倒在了地上。 “备战!快备战!官军倾巢而出,莫怕,我看了他们就两百来人!”他厉声喊道。 梁山的喽啰们从睡梦中被惊醒,有的连衣裳都来不及穿,抓起兵器就往外跑。 营盘里乱成一锅粥,有的往东跑,有的往西跑,有的撞在一起,摔成一团。 但是随着孙新,解珍解宝的呼喊过后,队伍稍稍稳定了些。 可等他们冲到营盘边上,那些火把忽然停了。 然后,开始往后退。 “跑了?”孙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劫营失败了! 很快,孙新又兴奋了,因为他知道高唐州内部空虚,这两百多人说不定是最后的依仗了,只要拿下这两百多人,那高唐州城破就在眼前 “追!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他带着一千多喽啰,追了出去。 徐宁带着乡勇,跑得不快不慢,刚好让梁山的人能追得上,又追不太近。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身后黑压压的追兵,心中默数。 一里。 二里。 三里。 到了。 前面是一处狭窄的山谷,两侧是陡坡,中间一条路。 徐宁带着乡勇冲进山谷,然后往两侧的坡上一散,火把全灭了,人也没了踪影。 孙新带着人追到谷口,看了眼地势。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地方太窄了,两侧是陡坡,若是有伏兵…… 解珍上前,语气担忧“姐夫,我往日听书人讲过,这般险隘地形,最是适合埋伏,咱们不能贸然进去!” “撤!”孙新也不傻,而且他听得书可比解珍解宝多的多“快撤!” 晚了。 山谷两侧,忽然亮起了火把。 第119章破军之志,不死不退! 第119章破军之志,不死不退!(第1/2页) 火光中,八十个身披重甲的士卒,从山谷的黑暗中突然杀出! 八十个人排成三排,像一堵铁墙。 当先一人,白发苍苍,手持长剑,正是宗泽。 “杀!”宗泽厉声喊道。 八十个重甲士卒齐声怒吼“杀!杀!杀!” 呐喊中,冲进了梁山的人群。 那些梁山的喽啰大多没有甲胄,手里的刀枪砍在重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根本伤不到人。 可重甲士卒的刀砍在他们身上,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惨叫声此起彼伏,梁山的喽啰们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孙新脸色铁青如铁,却仍扯开嗓子嘶吼壮胆:“孩儿们莫怕!对面还不足百人,咱们有千余弟兄,怕他甚么!” 解珍紧跟着厉声高喝:“找石块砸他们脑袋!” 解宝也悍然吼道:“四五人一起,冲上去放倒他们,夺了重甲与兵刃!” 梁山喽啰闻言稍稍稳住阵脚,乱哄哄地搬石挥刀,顷刻间已有十几名重甲士卒被围攻打倒。 宗泽看在眼里,目眦欲裂,反手一刀劈翻身侧扑来的喽啰,振臂仰天怒喝: “破军之志,不死不退!” “破军之志,不死不退!” 残存重甲士卒齐声应和,声震山谷。 气势再次回升! 可吼声刚落,一道黑影骤然从侧方窜出,一根浑铁铁棍带着劲风,狠狠砸在宗泽持剑的右臂上! “铛”的一声闷响,宗泽只觉右臂剧痛发麻,长剑当即脱手坠地。 “老不死的,敢挡爷爷路,找死!” 出手之人正是解珍,他早已盯住阵中指挥的宗泽,借着混乱悄悄摸至近前,一棍得手,第二棍旋即横扫,直砸宗泽头颅! 身旁几名重甲士卒见状大惊,拼死扑来相救,可偏偏成也重甲,败也重甲。 厚重甲胄裹身,步履迟缓,看似几步之遥,竟根本赶不及施救。 宗泽闭目待死,心中只剩一声悲叹:“知州大人,老夫有负所托,愧对高唐百姓!”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铁塔般的巨影骤然从阵中冲出,轰然撞在解珍身上! “嘭” 解珍整个人被撞得腾空飞起,如同被野牛撞击一般,重重摔落在数步之外,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疼得浑身抽搐。 宗泽睁眼望去,来人身影极为熟悉,正是守城时独自守了一段城墙,浴血拼杀的那名壮士,此前属下来报,此人姓卞。 解珍强忍剧痛,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可头顶一暗,那铁塔般的黑影已然笼罩下来,将他死死罩住。 “我们老百姓,不过是想种几亩薄田,安安稳稳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那汉子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发颤,喃喃低语间,周身戾气骤然爆发,硕大的拳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解珍面门。 “嘭”的一声,解珍一只眼珠当场被打爆,鲜血混着眼珠迸溅而出,整个人闷哼都来不及,便直挺挺昏死过去,人事不省。 “哥哥!贼官军,我要你偿命!” 一声凄厉怒吼陡然响起,解宝红着眼,不知何时已绕至侧翼,手中浑铁铁棍带着破空劲风,朝着那壮士狠狠砸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破军之志,不死不退!(第2/2页) 壮士不闪不避,铁钳般的大手骤然探出,稳稳攥住铁棍。 解宝惊怒交加,拼命想将铁棍抽回,可壮士腕间猛地发力一拽,“嗤啦”一声,解宝掌心的皮肉被铁棍磨得鲜血淋漓,整块手皮几乎被撕脱。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不等解宝挣脱,壮士反手抡起夺来的铁棍,狠狠砸在他胸口。 解宝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掀翻在地,重重摔在碎石堆上,身躯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生死不知。 “破军之志,不死不退!” 壮士高举拳头,仰天长啸,声震山谷,余音在绝壁间回荡不绝。 残存的重甲士卒闻声,尽数振臂呼应,呐喊声直冲云霄。 宗泽心中一暖,刚要迈步上前,多谢壮士相救,可就在此时,侧翼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随后就见三百骑兵从东边山谷口疾驰杀出,烟尘滚滚,气势如虹。 当先一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手中紧握一柄朴刀,正是朱仝。 他勒马扬刀,带着三百精锐骑兵,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插进梁山贼寇的侧翼,势如破竹,瞬间撕开一道缺口。 骑兵冲进步兵群里,马蹄践踏,刀光闪烁,梁山的喽啰们被冲得七零八落。 孙新左右环顾,发现解珍解宝已经不见,而自己的队伍已经彻底崩溃了。 前面是重甲步兵,左翼是骑兵,右翼…… 他看向右翼,瞳孔猛地一缩。 右翼也响起了马蹄声。 一百骑兵,从西边杀出来,当先一人,手持长枪,正是栾廷玉。 三路围杀。 一千五百梁山喽啰,被围在山谷里,进退不得。 孙新咬着牙,拼命地挥刀,砍倒了一个冲上来的重甲士卒,可更多的重甲士卒涌上来了。 他知道,完了。 “撤!快撤!”他厉声喊道,勒转马头,想要突围。 可四面八方都是官军,哪儿也突不出去。 朱仝看见了孙新,策马冲过来,长刀劈下,孙新举刀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孙新的刀被震飞了。 朱仝第二刀劈下来,孙新躲闪不及,被一刀砍在肩膀上,整条左臂飞了出去,鲜血喷涌。 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 朱仝勒住马,低头看着地上翻滚的孙新,面无表情。 “绑了。”他淡淡道。 几个骑兵跳下马,把孙新捆了个结结实实。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一千五百梁山喽啰,被斩杀六百多,俘虏七百多,只有少数趁乱逃进了山林。 栾廷玉策马过来,朝宗泽抱拳:“通判,末将来迟了。” 宗泽摇摇头,神色轻松:“不迟。刚刚好。” 他转身看着被捆成粽子的孙新,冷冷一笑。 “你说,破城之后,要鸡犬不留?” 孙新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疼得脸色惨白,却咬着牙不吭声。 宗泽抚了抚胡须,看着他的眼睛。 第120章 内讧 第120章内讧(第1/2页) “放心,我不杀你。”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是梁山的头领,是扈知州的仇人,是高唐州百姓的仇人。你的命,留给扈知州来取,留给城里的百姓来判。” 他站起来,对身边的士卒说:“带回城去,关进大牢。别让他死了。” 士卒应了一声,拖着孙新走了。 宗泽站在山谷里,望着满地的尸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天边,太阳露出了半边脸,晨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边。 “知州。”他喃喃道“老朽幸不辱命。高唐州,守住了。” 梁山泊,下游! 午时! 梁山泊西北角的芦苇荡深处,有一处高出水面丈许的土台,方圆不过半亩,平日里被密密的芦苇围着,连条路都没有,只能从水路进去。 土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几棵歪脖子柳树稀稀疏疏地立着,连树皮被水泡得发黑。 此刻,土台上却热闹得很。 二十多条船横七竖八地靠在土台边,船上的梁山水军喽啰们搬的搬、抬的抬,把这今日从各处捞来的最值钱的财物往土台上堆。 金银器皿,兵器甲胄堆得像座小山。 李俊站在土台最高处,双手叉腰,看着喽啰们搬运,眉头却微微皱着。 按照几人约定,阮小五应该回来了,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来,虽然阮小五平日里做事有些不太靠谱,但是他好赌,这种分金银的事情按理说来他应该跑的最快。 童威从船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往地上一倒,哗啦啦滚出一堆金锭银锭,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哥哥,你看。”童威捡起一块金锭,在手里掂了掂,递到李俊面前“足有几十两的金银,成色极好,是官炉里出来的。” 说完把金锭偷偷塞进了怀里。 李俊点点头,没说话。 阮小七从另一条船上跳下来,扛着一把好刀,往土台上一扔,拍拍手上的灰:“这把刀不错,值不少的银子。” 阮小二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两副铁甲,叮叮当当响着,往地上一放:“甲也不错,虽然泡了水,晾干了还能用。” 张顺从水里冒出头来,把一条绳子扔上岸,绳子那头拖着个木箱子,里面装满了铜钱。 他爬上岸,浑身湿漉漉的,抹了把脸上的水:“东西不少,就是太重,在水里拖得费劲。” 土台上的财物越堆越多,梁山的喽啰们眼睛都看直了,可谁也不敢动。 李俊环顾四周,看人都到齐了,开口道:“弟兄们,今日辛苦了。今日先把值钱的东西分一分,剩余的带回山去。” 童威先站了出来。 他走到那堆财物前,翻了翻,捡起几块最大的金锭,又挑了两把成色最好的刀,抱在怀里,转身看着众人。 “哥哥们。”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说得理直气壮,同时眼神在阮氏兄弟身上停留了一瞬“不是我童威贪心,可咱们江州一派,这次出来的人最多,出的力也最大。 我和李俊哥哥、兄弟童猛,再加上张顺兄弟,四个人带回了八条船的东西,论捞的东西,咱们都该多分一些。” 他把怀里的金锭举了举:“这几块成色好的金锭,还有这两把好刀,就该归咱们江州一派。” 阮小七本来蹲在一边啃干饼,听了这话,猛地站起来,饼也扔了,眼睛瞪得铜铃大。 “童威,你个*毛!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什么叫你们江州一派就该多分?咱们阮家兄弟常年守水泊,水里来火里去,哪次打仗不是冲在最前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内讧(第2/2页) 这次捞东西,咱们也没偷懒,凭什么你们多分?” 童威脸色一沉:“小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那你是什么意思?”阮小七性格最是直接,不然也不会在原著中打败方腊后,把龙袍穿在身上,只见他一步跨上前,指着地上那堆财物“你们江州一派四个人,咱们阮家才三个人,按人头算,你们已经多分了,还想按派系分?多拿成色好的?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他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我告诉你童威,咱们阮家兄弟在水泊里讨饭吃的时候,你们还在江州打鱼呢!如今入了伙,反倒要被你们欺负?我小七不服!” “小七!”阮小二一把拉住弟弟,把他往后拽了拽“说什么浑话!” 阮小七甩开哥哥的手:“我没说浑话!我就是不服!凭什么他们多分? 他们刚上山就夺了你的水军头领的位置,如今分个金银还要压我们一头?” 童威的脸色也难看了,他把怀里的金锭和刀往地上一放,抱臂看着阮小七:“那你说,怎么分才公平?” “按人平分!不分什么派系!”阮小七梗着脖子“都是梁山的兄弟,谁也别想多占!” “平分?”童威冷笑一声“我们拉回了八条船的东西,你们拉回了几条?三条!还有一个人都不知道有没有一船,平分?那我们的力白出了?” “五哥只是没回来,你怎的知道他没有一船!”阮小七针锋相对。 两人越吵越凶,两边的喽啰也开始观望,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 张顺上岸后站在一边,没说话,江州系拉回的东西有三条船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他是整个梁山水性最好的,因此多是潜入水中寻找。 此时的他眼睛一直盯着李俊。 李俊始终没开口。 他站在土台最高处,双手抱胸,看着童威和阮小七争吵,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两人即将失控之际。 “够了!” 李俊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颇具威严,虽然李俊上山晚,但是他现在是梁山水军总头领,威势还是有的。 童威和阮小七被李俊一声呵斥,相互瞪了对方一眼,同时住了嘴。 李俊从土台上走下来,走到那堆财物前,蹲下身子,把金锭、银锭、刀剑、铁甲一样一样地拨拉着看了看,然后站起来,看着众人。 “按人头均分,不分派系。”他的声音很平静,却不容置疑“大家都是梁山的兄弟,出来做事,是为了山寨,不是为了自己。 谁出的力多,谁的功劳大,寨主和军师心里有数,回山之后还有封赏。 今日分这些东西,不过是给水军兄弟一点辛苦钱,没必要争得面红耳赤。” 他看了一眼童威:“把东西放回去。” 童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俊的目光一瞪,把话咽了回去,怀中的金锭也拿出来扔了出去。 李俊又看向阮小七:“小七,你也是。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红脸,人要学着长大。” 阮小七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没吭声。 阮小二赶紧打圆场:“李俊兄弟说得对,都是兄弟,别伤了和气。先分东西,分完了赶紧回山复命,天王还等着呢。” 他拉着阮小七走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少说两句。李俊是水军统领,他说怎么分就怎么分,你跟他吵,有什么好处?” 阮小七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国粹,却没再开口。 第121章东风不与梁山便,火卷芦荡葬鱼龙 第121章东风不与梁山便,火卷芦荡葬鱼龙。(第1/2页) 李俊见两边都安静了,便叫来几个头领,把财物清点了一遍,按人头均分。 金银分成七份,李俊、童威、张顺、阮小二、阮小七各领一份,童猛的那份由李俊代领,阮小五的那一份则由阮小二拿着。 兵器铁甲也分了,刀剑各取所需,铁甲太重,谁想要谁拿,不要的带回山入库。 粮食布匹之类的,不值什么钱,分给喽啰们。 分赃的事总算平息了,气氛却还是有些僵。 阮小七蹲在土台边上,看着水面上被风吹皱的芦苇,一声不吭。 阮小二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生气了。等回了山,我跟寨主说说,以后咱们阮家兄弟多领些差事,多立些功劳,自然就多分些。” 阮小七没理他。 张顺走过来,蹲在阮小七另一边,递给他一壶酒:“小七,喝口酒消消气。童威那人就那样,嘴上不饶人,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阮小七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闷声道:“我不是气他。我就是觉得……咱们在水泊里拼死拼活,到头来连分点东西都要看人脸色,这日子过得憋屈。” 张顺叹了口气,没接话。 李俊站在土台最高处,望着远处水天一色的茫茫芦苇荡,依旧不见阮小五的身影。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也许是想多了,刚才阮小七虽然是气话,但是说的也对,阮家三兄弟早就上山了,在这梁山的水泊没有人比他们三人更熟。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转身去招呼喽啰们搬东西上船,他们分剩下的就是回山上交差的。 而此时扈成站在阮小五的那条船上,望着前方密不透风的芦苇荡,面色沉凝如水。 身后的一百多的弓箭手,至于为什么只有这么多,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阮小五就贡献了二十条船,还有几条不能用,再修,这十几条,一条站六七人已经是极限了,毕竟武器也得放不是。 船沿着水道缓缓前行。船桨划破水面,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陈凡蹲在船头,指着一处被芦苇遮得严严实实的水道口,压低声音:“大人,就是这儿。” 从这里进去,就是芦苇荡中间那片高地,头领们约定在那儿碰头分赃。” 扈成点点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应该午时刚过。 他沉吟片刻,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船队。 一百多弓箭手和关胜、柳元、潘忠等人十几条船说多不多,说少是真的少,可是再少挤在这条窄窄的水道里,也显得有些拥挤。 “不能再往前了。”他低声道“再往前,船多水道窄,万一被发现了,连掉头都来不及。”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 那里长着一片矮树,树后是一块凸起的高地,虽然不大,却足够容纳几十人。。 “靠过去。”他指了指那片高地。 船队缓缓靠岸,扈成率先跳下船,踩着一脚的烂泥,爬上那片高地。 从这里望出去,芦苇荡尽收眼底。 茫茫芦苇,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边。 风吹过的时候,芦苇起伏如波浪,发出沙沙的响声。 陈凡指着西北方向:“大人,那片最高的芦苇丛后面,就是分赃的地方。离这儿很近” 扈成眯着眼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密密的芦苇。 “关胜。”他低声道。 关胜从后面走上来,抱拳:“大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东风不与梁山便,火卷芦荡葬鱼龙。(第2/2页) “你带三十弓箭手,绕到芦苇荡东边去,守住那条水道出口。 记住,只封锁,不进攻。 咱们在水中没有赢得机会! 等我这边火起,你那边开始射火箭,若是有人从水里跑出来,一律射杀。” 关胜点头:“末将明白。” “柳元。” “末将在。” “你带三十弓箭手,守住西边那条浅水道。和关将军一样,见火起,开始射火箭,梁山水军擅长潜水,可再能潜,也要露出头来换气。 你盯着水面,只要看见有人露头,就射。” 柳元抱拳:“遵命。” “潘忠。” 潘忠凑上来:“大人。” “你跟我,带剩下的三十弓箭手,守在这片高地上。 这里是正对着那条水道的,待会听我命令射火箭,他们若是有人正面突围,咱们在这儿射。” 潘忠点头。 扈成又看向陈凡:“你带路,带关将军去东边水道。” 陈凡应了一声,领着关胜走了。 扈成站在高地上,望着那片茫茫芦苇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吴用。”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恨意,“梁山恶匪们,你们用梁山泊的水把方圆二十里淹了个一干二净。 今日,我也要用梁山泊的芦苇荡把你们的水军烧个七七八八。” 风吹过,扈成抬起手,感受着风向! “东风来了!” “点火。”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平静。 潘忠开始下令,士卒们将提前准备的,用油布裹着的箭矢点上了火! 经过了两日,芦苇干枯,一点就着。 三十几支箭,箭头燃烧! “放箭!” “放!” 三十支火箭射中芦苇荡! “呼” 火苗腾地窜起来,眨眼间就烧成了一片。 干燥的芦苇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火势借着风势,朝着芦苇荡深处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关胜和柳元见状后,都是开始射箭。 一时之间三个方向都开始燃烧了起来! 三轮火箭过后,扈成一抬手,潘忠会意,示意所有人开始换箭矢!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半边天都被映红了。 扈成站在高地上,看着那冲天的大火,眼神冷得像冰。 “弓箭手准备。”他沉声道。 三百弓箭手齐齐举起弓,搭上箭,箭头对准了芦苇荡深处那条水道出口。 土台上,李俊正指挥着喽啰们把分好的财物搬上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风吹过芦苇,又像是有人在远处呼喊。 他停下动作,侧耳听了听。 不对。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不像是风声。 “哥哥,你看!”张顺猛地站起来,指着西北方向,脸色骤变。 李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西北方向的天边,一片通红。 那不是晚霞的颜色,晚霞没有这么亮,没有这么浓烈,更没有这么狰狞。 是火。 大火。 火势从东北方向烧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当真是: 东风不与梁山便,火卷芦荡葬鱼龙。 第122章 一个没杀的了?别急,还有一个 第122章一个没杀的了?别急,还有一个逃不掉的!(第1/2页) 干燥的芦苇遇火即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浓烟遮天蔽日,处在芦苇荡里,只觉得连太阳都被吞没了。 “不好!”李俊脸色大变“有人放火!” 土台上的梁山水军头领们全都慌了。 童威脸色惨白,一把抓住李俊的胳膊:“哥哥,怎么办?” 阮小七也顾不得刚才的恩怨了,跳起来就往船边跑:“快上船!从水路走!” “来不及了!”阮小二性格稳重些,一把拉住他“火太大了,船划出去也出不去,芦苇荡里全是火,船一进去就被烧着!” 张顺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在水里露出头来:“从水里走!潜到深水区去!” 话音未落,一阵箭雨从芦苇荡上方射了进来。 “嗖嗖嗖” 箭矢破空,密集如蝗。 几个站在土台边上的喽啰来不及躲闪,被射了个对穿,惨叫着栽进水里,鲜血把水面染得通红。 李俊趴在地上,躲过一波箭雨,随着芦苇减少,他隐约看见芦苇荡外围的高地上,站着不少的弓箭手。 虽然看不清楚人的长相,但是官军的衣甲还是看的出来的。 李俊的心沉到了谷底。 “扈成!”他脑子里一个人影闪过,紧接着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火越来越近了。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都变得滚烫,呼吸都困难。 芦苇燃烧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咳嗽声此起彼伏。 梁山的喽啰们彻底乱了,有的往水里跳,有的往船上跑,有的四处乱窜,像没头的苍蝇。 “别乱!”李俊厉声喊道,声音在火海中显得格外微弱“都跳进水里!从水底潜出去!别露头!” 他自己带头跳进水里,一个猛子扎下去,拼命往深处潜。 只是听到的人没有几个依旧有人下意识的朝外围划船! 此时的水是凉的,可水面上方的空气却是滚烫的。 他潜到水底,睁眼望去,浑浊的水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往芦苇荡外游。 火在头顶燃烧。 芦苇烧得噼啪作响,不时有烧断的芦苇杆掉进水里,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李俊憋着一口气,拼命地游。 他不知道游了多久,只觉得肺都要炸了,才终于从水底探出头来。 火还在烧,可已经远了一些。 他回头望去,那片芦苇荡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烧得半边天都红了。 土台不见了,船不见了,喽啰们也不见了。 只有火。 漫天的火。 李俊咬着牙,又潜进水里,朝芦苇荡外游去。 阮小二和阮小七兄弟俩也跳进了水里。 阮小七诨号活阎罗,水性极好,在水底像条鱼一样,几个猛子就游出了很远。 可他游着游着,忽然发现不对,哥哥阮小二没有跟上来。 他停下来,回头望去,浑浊的水里什么也看不见。 “哥哥!”他在水里喊了一声,可声音在水底传不了多远。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回游。 游了没多远,他看见阮小二了。 阮小二被一丛烧断的芦苇缠住了脚,正在水里挣扎。 那些芦苇湿了水,又韧又滑,越缠越紧,怎么都挣不脱。 阮小七游过去,抽出刀,一刀砍断芦苇,拉着哥哥就往回游。 兄弟俩从水里探出头来时,已经离火场很远了。 阮小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腿上被芦苇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小七……”他刚开口,就被阮小七捂住了嘴。 阮小七指了指远处。 芦苇荡外围的高地上,扈成的弓箭手还在守着。 “别出声。”阮小七压低声音“从西边走,那边水深,他们没封住。” 兄弟俩贴着水面,悄无声息地朝西边游去。 张顺是第一个跳进水里的。 他的水性在梁山数第一,一个猛子下去,能在水底憋上小半个时辰。 他潜到水底,沿着水道一路往外游,连头都没露。 等他终于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芦苇荡西边外的一处河汊里了。 他爬上岸,浑身湿透,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远处那片冲天的火光,眼神空洞。 李俊、童威、阮小二、阮小七,不知道还有几个能活着出来。 他闭上眼睛,不愿再去想。 良久,他睁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不行,童猛现在还不知道官军的情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一个没杀的了?别急,还有一个逃不掉的!(第2/2页) 说完他再次入水。 童威是跟着李俊一起跳进水里的。 他水性不如张顺,憋不了那么久的气,游了没多远就憋不住了,从水里探出头来换气。 可他一露头,一支箭就射了过来。 “嗖” 箭头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带起一篷血花。 童威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又潜进水里,再也不敢露头了。 他在水底摸索着往前游,不知道游了多久,只觉得手脚越来越沉,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憋死在水里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 是李俊。 李俊拉着童威,从水底浮上来。 两人探出头,发现已经出了芦苇荡,到了梁山泊的深水区。 火还在远处烧,可已经听不到喊杀声了。 童威趴在岸边,吐了好几口水,脸色白得像纸。 “哥哥……咱们……咱们的人……”他断断续续地说。 李俊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片火海,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 芦苇荡里的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渐渐小下去。 扈成站在高地上,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他看着芦苇荡从熊熊大火变成一片焦土,看着浓烟从滚滚冲天变成缕缕余烟,看着水面上的尸体从几十具变成几百具。 梁山水军,死了几百人。 除少数水性极好的和几个头领从水下逃脱外,数百水军喽啰,几乎无一幸免。 有的被烧死,有的被烟呛死,有的被箭射死,有的淹死在水里。 扈成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士卒:“清理战场。能捞的兵器、甲胄都捞上来,尸体就留给梁山自己收拾吧!” 士卒们领命而去。 潘忠走过来,抱拳道:“大人,抓了几个活口,都是梁山的喽啰,问不问?” 扈成点点头:“问。问清楚梁山的水军部署,问完了,砍了,到时候给梁山自己收尸。” 潘忠应了一声,转身去审俘虏。 扈成站在高地上,望着那片焦土,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扈家庄那场大火。 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扈家庄没了,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尸体。 他的父亲、母亲、叔伯、兄弟,全都没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扈三娘。 还有扈舒、扈保,和二十多个家丁。 如今,他烧了梁山的芦苇荡,烧了梁山水军。 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战场清理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士卒跑过来,抱拳禀报:“大人,刚才发现北边的树上绑着十几个梁山抓的俘虏,说是呼延灼麾下的官军,被梁山贼寇抓来的。” 扈成眉头一皱:“带过来。” 几个士卒搀着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走过来。 这些人个个蓬头垢面,身上还绑着绳子,有的身上带着伤,有的连站都站不稳,一瘸一拐地走着,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全是泥,嘴唇干裂出血,眼睛里却还有一丝光亮。 他看见扈成,挣扎着跪下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大人……大人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扈成蹲下来,扶住他:“你是呼延灼将军麾下的?” 那人点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是……小人是呼延将军帐下亲兵,叫赵大……那日洪水来了,将军带着我们往高处跑,可水太大了,好多弟兄都被冲走了……小人命大,抱住一根木头,在水里漂了一天一夜,被梁山的人捞起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浑身发抖:“他们把我们关在芦苇荡西北边的一块高地上,不给吃的,不给水,说要等洪水退了再带回山去……已经三天了,已经有十几个弟兄……死了……” 扈成脸色一沉,看来梁山的手脚也很快,应该在泄洪的第二天就开始让水军抓人了:“关在哪里?” 赵大指了指西北方向:“那边……离这儿大概有七八里地,一块高地,四周都是水,只有一条路能上去……看守的梁山头领叫童猛,手下有几十个人,还抢了我们好多重甲……” 扈成站起来,看向西北方向。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童猛?”他喃喃道,李俊的手下之一。 扈成沉吟片刻,回头看向潘忠:“潘忠,你带几个人,换上梁山的衣服,跟我走。” 第123章 这就是梁山的威风 第123章这就是梁山的威风(第1/2页) 潘忠眼睛一亮:“大人要救那些俘虏?” 扈成点点头:“童猛手下只有几十人,还缴获了重甲,硬攻的话伤亡不小。咱们扮成梁山的溃兵混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潘忠咧嘴一笑:“这活儿末将拿手。” 扈成又看向关胜:“关将军,你带人守在这里,继续清理战场,能用的船都带走。 救人的事,我带潘忠去就行。” 关胜抱拳:“遵命。” “小心些!”扈成想了想,郑重的说了句! 关胜闻言,眼神坚定的点头“知州放心!” 扈成带着潘忠和三十个精锐士卒,换上了从战场上扒下来的梁山喽啰衣服。 衣服上还沾着血,有的还带着焦糊味,穿在身上又腥又臭。 潘忠站在水边,照了照水面。 他本来就长得粗壮黝黑,眉眼间自带一股粗犷气,穿上这身破衣裳,活脱脱就是个梁山水匪。 “大人,你看像不像?”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牙。 扈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中感慨,潘忠啊潘忠,原著你和王庆造反是有原因的! 他点点头:“像。像极了。” 他又看了看其他士卒,虽然有几个长得太周正,不太像土匪,可涂些血渍,泥巴,也差不了多少! “记住。”扈成对着几十人吩咐起来“到了地方,潘忠打头,假装是从芦苇荡逃出来的溃兵,身上带点伤,哭丧着脸,说芦苇荡被官军烧了,李俊、童威头领生死不明。 我们跟在后面,假装是被官军追杀的溃兵。 等童猛放松警惕,听我指令,潘忠你来动手,只要杀了童猛,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潘忠点头:“末将明白。” 一行人乘着缴获的梁山船只,朝西北方向划去。 西北高地。 中央的空地上,蹲着四五百个俘虏。 有呼延灼麾下的官兵,有被洪水冲散的百姓,有附近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眼神空洞,手脚都被绑着,像一群待宰的牲口。 童猛也不给粮食,说是“省得他们有力气逃跑”。 反正四面都是水,他们也跑不掉,饿两天死不了人。 可饿不死,不代表就能好好活着。 高地的西北角,几个梁山喽啰围在一起,中间按着一个年轻妇人。 那妇人衣衫褴褛,脸上全是泥污,眼睛哭得红肿,嘴巴被一块破布堵着,发出呜呜的闷声。 “弟兄们,排好队,一个个来。”一个满脸麻子的喽啰笑嘻嘻地说,一边解裤腰带,一边回头朝其他喽啰招手。 喽啰们哄笑着,有的已经脱了半边裤子,有的在旁边起哄,有的伸长了脖子等着。 那妇人拼命挣扎,可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她的男人,一个三十来岁的庄稼汉,被绑在不远处的树上,眼睁睁看着,眼睛瞪得眦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绳子勒进肉里,手腕上全是血。 “叫什么叫?”那个麻脸的喽啰结束后走了过去,一巴掌扇在庄稼汉脸上“再叫把你舌头割了!” 庄稼汉嘴角流血,却还在吼,吼得嗓子都哑了。 “吵死了。”麻脸喽啰不耐烦,抽出刀,一刀捅进庄稼汉的肚子,然后用力一搅。 庄稼汉闷哼一声,身体抽搐了两下,头垂了下去,血顺着肚子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行了,清净了。”麻脸喽啰把刀在庄稼汉衣服上擦了擦,收回去,转身朝那妇人走去“刚才“梅静去”,就完事了,我再来一次。” 妇人看见丈夫被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神空洞,不再挣扎,如死尸一般躺着,眼角无声地流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这就是梁山的威风(第2/2页) 喽啰们轮番上去,有的笑,有的喘,有的骂骂咧咧。 旁边,另外几个喽啰架起一口破锅,锅底下烧着火,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 锅边的地上,扔着几根骨头,上面还挂着没剔干净的肉丝。 而在锅边上则是扔着一个虎头帽子! 一个瘦高个的喽啰用树枝从锅里叉出一块肉来,肉块不大。 他端着那块肉,走到童猛面前,笑嘻嘻地说:“头领,尝尝!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童猛坐在土地庙的台阶上,正啃着一块干饼,看见那块肉,眼睛一亮,把干饼扔了,接过那块大腿肉,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香气扑鼻。 “哪来的?”他随口问道,张嘴咬了一大口。 满嘴流油。 肉很嫩,嚼得满口香。 瘦高个喽啰嘿嘿一笑,朝那边地上几件小衣努了努嘴:“那边刚死的,还新鲜。小的看扔了可惜,就....。” 童猛看了一眼,不但没觉得恶心,反而笑了,笑得很满意:“不错,让弟兄们都吃点,看着这些俘虏也累!” 瘦高个喽啰应了一声,转身去张罗了。 童猛三口两口把那肉啃了个精光,骨头随手一扔,打了个饱嗝,抹了抹嘴上的油,又朝那边被凌辱的妇人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别弄死了。”他朝那几个喽啰喊道“公明哥哥说了,抓到的俘虏要活的,到时候得分给有功的人。” “头领放心!”麻子脸喽啰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死不了,弟兄们有数!” 童猛不再理会,靠在台阶上,翘起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望着远处的水面,百无聊赖。 他的手下有四十三个喽啰,都是跟着他从浔阳江一路打到梁山泊的老弟兄,个个水性好,刀法也不赖,倒是不用他过多的操心。 高地的另一边,堆着三百副重甲。 那是呼延灼的连环马甲胄,今日打捞上来,堆在这里,等着李俊等人分完赃再来运回山上。 童猛看着那些重甲,心里美滋滋的。 三百副重甲,山上的头领,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功劳? 还是得他们江州系的显了本领才能有,等回了山寨,宋江哥哥肯定要重赏。 他正想着,一个喽啰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头领,那边有个小娘子,长得还挺水灵,弟兄们想……” 童猛瞥了他一眼,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扔给他:“一个还不够?” 他侧目看了下,长得不错,可惜是妇人,若是黄花大闺女,那自己就留着了! “别弄死了。刚才那个已经快不行了,让弟兄们别在瞎折腾了!。” 喽啰接了饼,眉开眼笑:“明白明白,不弄死,就乐呵乐呵。” 童猛没再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高地边缘,望着远处的水面。 洪水还没退,四面都是水,一眼望不到边。 远处有几棵树露出水面,不过都是光秃秃的,看不到叶子。 再远些,能看见几座被淹了一半的房屋,屋顶上蹲着几个逃难的身影,看见这边的旗帜,吓得缩成一团。 童猛笑了笑。 心中得意的紧! 当年在浔阳江上哪里有这般风光? 这就是梁山的威风。 朝廷的军队? 连环马? 八千精兵? 全被大水冲走了。 呼延灼?怕是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划水的声音。 童猛抬头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第124章欲使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第124章欲使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第1/2页) 水面上,几条小船正朝高地这边驶来。 潘忠站在船头,身后是八个同样穿着梁山衣甲的士卒。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胳膊上缠着浸血的布条,有的脸上抹了灶灰,有的衣服被烧出几个窟窿,看上去狼狈不堪。 船桨划得飞快,船身在水面上歪歪斜斜地前进,像是被后面的人追得走投无路。 身后百步之外,扈成的船队紧追不舍。 三条小船,船上站满了弓箭手,箭矢如雨点般落在潘忠船周围的水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 “快!快划!”潘忠看到了高地之后,赶忙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官军追上来了!” 船上的“溃兵”个个面色惶恐,拼命划桨,朝高地的方向逃去。 童猛站在高地的边缘,手搭凉棚,眯着眼望着这一幕。 他看见了潘忠身上的梁山衣甲,看见了后面紧追不舍的官军船只,看见了那些落在水里的箭矢,也看见了潘忠那张黝黑粗犷、满是横肉的脸。 “头领,是咱们的人!”一个喽啰也发现了动静,连忙问“要不要拉他们上来?” 童猛没急着回答,目光在潘忠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那身形,那肤色,那眉眼间的匪气,确确实实是水匪的模样。 再加上身后那些追兵,箭矢都射到屁股后面了,不像是演戏。 “放绳子!”童猛一挥手。 几个喽啰跑到高地边上,把几根麻绳扔下去。 潘忠的船靠到高地脚下,他一把抓住绳子,三下两下爬了上去,身后的八个“溃兵”也跟着往上爬。 “呼……呼……”潘忠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湖水“多谢头领救命!多谢头领!” 童猛蹲下来,盯着他的脸:“你是哪的?谁的手下?” 潘忠抬起头,遵照着扈成教的,眼眶通红:“小的……小的是阮小二头领麾下的,跟着小二头领在芦苇荡那边分金银。 谁知道……谁知道扈成带着官军突然杀过来,烧了芦苇荡!几百个弟兄,全没了! 童威头领中了一箭,生死不知! 小的带着几个弟兄拼命逃出来,一路被官军追杀……”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果然听到童威的消息,童猛的心猛地揪紧了。 大哥中箭了? “我哥呢?我哥怎么样了?”他一把揪住潘忠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潘忠摇头:“不知道!火起得太快,都跑散了!小的亲眼看见童威头领肩膀中了一箭,往北边游了,后头的事,小的就不知道了……” 童猛松开手,后退两步,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扈成的船队已经到了高地一百五十步左右停了下来。 随后只在水面上来回游弋,箭矢对准了高地。 童猛看了一眼,原本的担忧瞬间消散大半,转而笑了。 “就这点人?”他指着扈成的船队,哈哈大笑“三条船,十几号人,我这边四五十个弟兄,守在岸上,居高临下,你们敢上来?上来一个杀一个,上来两个杀一双!” 他转身看向船队中央那条最大的船,船上站着一个人身着银甲,腰悬长刀,正是扈成。 童猛不认识扈成,但看那衣着打扮,知道是个官儿,再结合刚才潘忠说的猜到了后者的身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欲使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第2/2页) “你就是那个丧家破业的扈成?”童猛叉着腰,居高临下地啐了一口,声音里的讥讽意味十足“哦,我记起来了,就是你,连自己爹、老婆、孩子都护不住,全家死光光的可怜虫!”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扫过扈成脚下的战船,嗤笑出声:“怎么?就带着这几条漏风的破船,就敢来捋你童猛爷爷的虎须? 我当你灭了梁山几个头领,多大能耐呢,原来就这点出息!” 扈成站在船头,抬头望着高地,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一言不发。 童猛见他不吭声,愈发得意,索性踮起脚,拍着自己的脖颈,朝着湖面嘶吼,声音震得周围芦苇都发颤:“来来来!你童猛爷爷的脑袋就在这儿,明明白白摆着!有本事你就上来取! 没本事就滚回你的高唐州,守着你全家的孤坟哭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污了我梁山的地界!” 高地上的喽啰们瞬间炸开了锅,哄笑声、辱骂声此起彼伏,一个个踮着脚,指着扈成和他的战船,极尽嘲讽之能事。 “哈哈哈!头领说得对!这扈成就是个绝户种,全家死得干干净净,连个送终的都没有!” “你看他那副死人脸,怕是想起他老婆孩子的尸体了吧?哭都不敢哭,装什么硬气!” “就这几条破船,还想打咱们高地?怕是浪一吹就翻,把他也送下去陪他全家!” “听说他爹是砍了脑袋,他老婆孩子是活着的时候取了孩子?啧啧,真是报应!” “连自己家人都护不住,还敢来灭梁山?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想早点下去团聚!” “缩在船上不敢动?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回家抱孩子去吧!哦,不对,你没孩子,连老婆都没有!” “哈哈哈,他就是个没家的野狗,带着一群虾兵蟹将,也配在这儿耀武扬威?” 童猛笑得前仰后合,扶着身边的喽啰,指着扈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们看看他!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嘴抿得能咬出血,是不是被咱们说中痛处了? 哈哈哈,也是,全家死绝了,心里能不疼吗? 可惜啊,疼也没用,你今天照样拿我没办法!” 有个喽啰凑到童猛身边,故意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湖面的扈成听见:“头领,我听说,他老婆死的时候,衣服都被扯烂了,死得可惨了……” “哈哈哈!那可不!”童猛放声大笑,声音里满是恶意“谁让他没本事呢?护不住老婆孩子,护不住家业,现在连上岸的胆子都没有,也配当什么知州? 我看你还是趁早跳湖自杀,省得活着丢人!” 就在这时,扈成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一丝波澜,却像腊月里的寒风,穿透了高地上的哄笑与辱骂,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冷得刺骨:“童猛,你真以为,没人能杀得了你吗?” 童猛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狂,张开双臂,朝着扈成狂吼,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能杀我?你倒是说说,谁能杀我?是你这个绝户种? 还是你身后那些连岸都不敢上的废物?来啊!有本事就上来!我童猛爷爷就在这儿等着,看你们能奈我何!” 高地上的喽啰们笑得更欢,辱骂声、嘲讽声再次席卷而来,每一句话都往扈成的伤口上撒盐,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轻蔑。 第125章 我能杀你! 第125章我能杀你!(第1/2页) 他们只当扈成是只丧家犬,凭着几条破船在湖面虚张声势,根本不敢登岸半步。 毕竟这高地三面环水,只有窄窄一处滩涂能靠岸,他们占着居高临下的地利,扈成的人但凡敢露头,滚石、弓箭往下一砸,便能将他们尽数射杀在滩涂上,连半分上岸的机会都没有。 可就在满场哄笑辱骂声里,扈成紧抿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扬。 那笑意没有一丝丝的温暖,只有无尽的冷! 看得童猛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狂放的笑声戛然而止。 扈成踏前一步,立在船头最前,迎着高地上所有目光,再次厉声喝问,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边:“童猛!你真以为,没人能杀你?” 童猛被这一声喝得心头乱跳,可当着自己手下喽啰的面,哪里肯露半分怯意? 他当即把那点不安甩到脑后,叉着腰笑得更狂,朝着扈成破口嘶吼,把那句作死的话喊得震天响:“我倒要看看!今日谁能杀我!!”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从他身后无比清晰的响起: 声音洪亮! “我能杀你!!!” 四个字在后者的耳畔炸响! 童猛浑身一僵,瞬间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这声音,明明是方才哭着喊着逃过来、求他庇护的黑脸汉子! 他下意识地猛地转身。 可迎接他的,只有一道劈破长空的雪亮刀光。 快! 快到极致! 快到他连抬手格挡的念头都没转完! 快到他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 咔嚓! 金铁破骨的脆响刺耳至极。 潘忠的长刀从童猛脖颈左侧狠狠劈入,径直穿透颈骨,从右侧飞斩而出,一刀断首,干净利落。 童猛的头颅直直飞上半空,在夕阳里翻了几个跟头。 他涣散的瞳孔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自己那具还立在原地的无头尸体,脖颈处的热血喷涌而出,直溅一丈有余,浇了潘忠满身。 下一秒,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最后的声音是:“扑通”一声闷响。 头颅重重砸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最终停在了他那具轰然倒地的尸体脚边,圆睁的双眼还凝着至死未消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高地上,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哄笑叫骂的几十个梁山喽啰,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前一刻还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头领,转瞬间便身首异处,死在了他们以为的“自己人”刀下。 潘忠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立在童猛的尸身旁边,浑身被热血浇得通红,脸上的横肉在残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呆若木鸡的喽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你们头领死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们还准备抵抗吗?” 就在这时,湖面上传来密集的船桨撞水声。 扈成的船队已然尽数靠岸,十几名手持刀枪弓弩的官军精锐,鱼贯跃下滩涂,快步冲上高地,眨眼间便将这群还没回过神的喽啰团团围住,雪亮的刀锋直指他们的咽喉,连半分突围的空隙都没留下。 高地之上,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战斗已近尾声。 梁山的喽啰们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四散奔逃,被当场射杀,很快所有喽啰聚到了一起,跪成了一片!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倒在泥水里的妇人,动了一下。 她的衣衫被撕得稀烂,露出满是淤青的身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我能杀你!(第2/2页) 脸上全是泥污和泪痕,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嘴角还有血渍。 她躺在冰冷的泥水里,像被遗弃了一般,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可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那个麻子脸的喽啰。 麻子脸正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嘴里喊着“爷爷饶命”。 他的裤子还没系好,半截腰带拖在地上,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妇人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火。 一种烧尽一切的火。 她的手在泥水里摸索,指尖触到了一样冰冷的东西:一把刀。 不知是哪个喽啰逃跑时丢下的,刀身沾满了泥,刀刃上还有没干的血。 她握住了刀柄。 很紧, 很紧; 很紧! 她撑着地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腿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可她没有倒下。 她用刀撑地,稳住自己,然后一步一步地朝麻子脸走过去。 泥水没过她的脚踝,衣着片缕,水泊上的风有点冷,可她感觉不到冷。 麻子脸正磕头求饶,忽然觉得面前多了一双沾满泥巴的脚。 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妇人站在面前,手里握着刀,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妇人没有说话。 她举起刀,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下,对准麻子脸的胸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捅了下去。 噗! 刀尖刺穿皮肉,刺进心脏,从后背穿出来。 麻子脸闷哼一声,瞪大眼睛,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刀,又抬头看着妇人,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可只吐出一口血沫。 妇人没有松手。 她把刀又往里推了推,拧了一下,然后猛地拔出来。 血喷了她一脸。 麻子脸的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妇人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围的官军和俘虏都愣住了,看着这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妇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 潘忠想要做些什么,扈成拦住了他,摇了摇头…! 那种眼神,他也有过! 妇人看了扈成一眼,那眼神,扈成看见了,有感激,有难过,有绝望,有很多…就是没有了希望! 她转过身,踉踉跄跄的朝那棵树走去。 树下,她的丈夫还绑在那里,头垂着,胸口的血已经干了,凝固成一片暗黑色。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可嘴角弯着,像是看见了她报了仇,终于能安心了。 妇人走到丈夫身边,跪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冰凉冰凉的。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皮肤,久久没有离开。 然后,她直起身,把刀横在脖子上。 “当家的。”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俺替你报仇了,俺这就来陪你。” 刀刃割进喉咙。 血线飞溅,像一条红色的绸带,在夕阳的余晖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 她的身体缓缓倒下,倒在丈夫的怀里,头靠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的血流在一起,汇成一滩,在泥水里慢慢扩散开来。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第126章 小的名叫,张川 第126章小的名叫,张川(第1/2页) 扈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百般滋味。 潘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终,扈成放下手里的弓,走到那对夫妻面前,蹲下来,伸手合上了妇人还睁着的眼睛,又合上了她丈夫半睁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那些被解救的俘虏和百姓,对着身旁的士卒吩咐: “将二人合葬一处。” 顿了顿,声音又添了几分肃重: “立碑,义妇烈夫之墓。”士卒们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抬走了两具尸体。 扈成站在原地,望着夕阳,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扈家庄被屠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些倒在血泊里的亲人… “梁山。”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风,很柔但是也很冷“你们欠下的血债,一笔一笔,我都会讨回来。” 说完他再次回到高地,从地上捡起童猛的头颅,提在手里,端详了片刻。 “你真的该死!”他把头颅递给身边的亲兵“装起来,带回去,给李逵看看。” 亲兵应了一声,用布包裹好头颅,放进布袋里。 扈成走到高地中央,那里蹲着四五百个俘虏,有呼延灼麾下的官兵,被洪水冲散的百姓,附近的村民,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眼神空洞。 一个穿着呼延灼麾下军服的士卒解开了绳子的束缚之后,挣扎着爬到扈成面前,抱住他的腿,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在叫:“将军……将军……水……给口水……” 扈成蹲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他。 那士卒接过水囊,拼命地灌了几口,呛得直咳嗽,缓过气来,眼眶红了:“将军,我们……我们是呼延将军麾下的……洪水来了, 弟兄们都淹死了……被这些贼寇抓来的……三百多个弟兄都被活活的溺死在了水里,现在就剩几十个了……还有老百姓……都饿了两天了……” 扈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转身看向关胜。 “潘都头,清点一下,能动的都带上,不能动的抬上船。粮食和水先分给他们。” 潘忠抱拳:“末将领命。” 扈成又看向那些堆成山的重甲,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甲片冰凉,做工精良,是上好的乌锤甲,三百零二副。 “破军营,齐了。”他喃喃道。 此时的潘忠已领人开始分发粮食,不少身体还行的呼延灼士兵也开始帮忙,没人注意到芦苇荡边缘的浅水里,一道精瘦身影正悄然蛰伏。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顺。 他从芦苇荡一路游来,本来准备与童猛会合,但是刚到这附近,却看到了潘忠斩童猛。 因此他选择先在水中蛰伏下来。 望着离自己不远的扈成,张顺有种想冲上岸弄死扈成为哥哥张横报仇的冲动,但是他忍住了,他不是李逵那种莽夫。 看着看着,忽然他的脑海中一个计划成型,他开始慢慢向水下沉去。 等到潘忠开始救人,高地之上乱糟糟的时候,他不知何时已经浮出水面,双眼紧盯着人群中那个单独去水边检查渔船的身影,那是呼延灼旧部,名叫李三,刚得了扈成的搭救,又看到了那村妇自杀的那一幕,此时只想做点事,手里拿着炊饼,走路更是踉踉跄跄,像是要随时摔倒一样,那是因为长期被捆绑所致。 张顺深谙水性,悄无声息从水中潜至岸边,趁士卒低头系绳的瞬间,猛地伸手捂住其口鼻,顺势将人拖入水中。 水下缠斗片刻,李三本就体力不支,再加上四肢僵硬,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最终没了动静,张顺迅速剥下他身上的军服,擦去脸上的泥污与水渍,换上这套衣服,又将士卒的尸体拖进芦苇丛深处藏好,全程不过片刻功夫,无人察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小的名叫,张川(第2/2页) 随后他蹚水至渔船停泊处,故意装作气喘吁吁的模样,快步走向正查看重甲的扈成,抱拳躬身汇报:“扈大人,小的在芦苇荡东侧水边探查时,发现梁山贼寇遗留的四十余艘中型渔船,船身完好,正好可用来运送弟兄们与百姓!” 扈成被喊的一愣,尤其是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因此下意识的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士卒。 虽是蓬头垢面,但是依稀看的出来是个皮肤白净的,且身形精瘦干练。 两人对视一霎那,张顺赶忙低头。 扈成眯了眯眼,沉默些许,随后笑了“很好,你是呼延灼麾下的?” “是!”张顺连忙回应! “叫什么名字?”扈成依旧看着。 张顺此时声音都有些发颤“小的名叫,张...张川!” “好,你找船有功,以后你就做我的亲兵吧!” 张顺一听应了一句,随后加入到了帮助的队伍中。 扈成看着后者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呼延灼手下的人能力很强啊,穿甲只穿湿的,饿了两天,捆了两天还有这般精气神”。 言毕,他叫来了扈舒... 此时潘忠已清点完俘虏,快步上前:“知州,俘虏与物资已清点完毕,随时可出发!”扈成点头,目光扫过那堆乌锤甲,又看向张顺指的方向,沉声下令:“即刻启程,先用渔船运送百姓与俘虏,我带精锐断后!” “准备回程!” 高地上,四百多个被救的俘虏正在分批上船,三十多个梁山俘虏被捆成一串,押在船尾。 童猛的无头尸体被扔在芦苇丛里,等着退水后被野狗啃食。 待众人离去,高地之上只剩下一座坟头! 悲凉! 梁山泊,聚义厅。 宋江坐在晁盖左手边第一位,手里端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直直地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用坐在他下首,闭目养神,像是睡着了。 公孙胜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拇指和食指来回捻着,铜钱在他指间翻转,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聚义厅里坐着二十几个头领,却安静得像座坟场。 晁盖坐在正中虎皮交椅上,面色倒是看不出多少的喜色,因为他已经得知东溪村没了! “水已经开始退了,再有两日的功夫外围估计就能下水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沉闷“到时水一退,各头领带人去下游捞金银器皿。 洪水冲了呼延灼的大营,少说有几千副甲胄、上万件兵器,都沉在水底,捞上来能用则用,不能用回炉重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水军头领们呢?怎么还没回来?” 宋江抬起头,看了吴用一眼。 吴用睁眼,轻摇羽扇,微微皱眉“按约定,李俊兄弟他们今日太阳落山前该回来了。许是东西太多,耽误了时辰。” 晁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聚义厅又安静下来。 宋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得发苦。 他放下碗,看向厅外。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喽啰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扑通跪在厅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天王!各位头领!不……不好了!” 晁盖猛地站起来“什么事?” 第127章 晁盖:我的心腹在哪里? 第127章晁盖:我的心腹在哪里?(第1/2页) 喽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水……水军头领们回来了,李俊头领、童威头领、阮小二头领、阮小七头领都……都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晁盖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大惊小怪。” “可……可是……”喽啰结结巴巴地说“童猛头领没回来,阮小五头领也没回来,张顺头领也没回来,去的时候一千水军弟兄,回来的……回来的不到两百……” “什么?” 晁盖再次猛地站起来,这回连椅子都带倒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宋江手里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吴用手里的羽扇也停了,脸色骤变。 聚义厅里顿时炸了锅,头领们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问。 在他们看来,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八百里水泊,是他们梁山的地盘,山上的水军头领各个是蛟龙,还能在自家地界栽了跟头? “怎么回事?” “童猛呢?阮小五呢?张顺呢?” “谁干的?” 喽啰还没来得及回答三人的询问,厅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李俊走在最前面,浑身湿透,衣服上全是泥浆,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色灰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 童威跟在他身后,肩膀上缠着浸血的布条,脸色惨白,走路一瘸一拐。 阮小二和阮小七相互搀扶着,两人都狼狈不堪。 阮小二的腿上缠着布条,渗着血,阮小七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左眉一直划到下巴,肉翻出来,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四个人走进聚义厅,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李俊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天王……,水军……败了!” 晁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一把扶住李俊,神情关切“童猛呢?阮小五呢?张顺呢?” 李俊没有回答,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 童威跪在一边,浑身发抖,咬着嘴唇,血从嘴角流下来。 阮小七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声嘶力竭地吼“五哥没了!童猛兄弟也没了!张顺兄弟下落不明,一千水军弟兄,全没了!全没了啊!” 他吼完,一头磕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磕得鲜血直流,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下一下地磕,嘴里反复念叨“全没了……全没了……” 阮小二跪在弟弟身边,伸手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然后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砸得指骨咯咯作响,眼泪夺眶而出。 聚义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阮小七磕头的声音,一声一声,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晁盖松开李俊,后退了两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李俊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谁干的?” 李俊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扈!成!” 这个名字一出口,聚义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扈成?他不是被水淹了吗?” 宋江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详细说。” 李俊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芦苇荡分赃他没说,只是说他们为了方便整理船上的东西到芦苇荡进行修整,随后芦苇荡起火,扈成的弓箭手封锁水道,他们跳水逃生,童猛被留在西北高地看管俘虏和重甲…… “我们入水后,不敢直接回来,绕路回的山。”李俊说完,又低下头“童猛兄弟……怕是凶多吉少。阮小五兄弟去查看扈成那边的情况……生死不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晁盖:我的心腹在哪里?(第2/2页) 晁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虎皮交椅前,把椅子扶起来,坐下,双手按在扶手上,目光扫过聚义厅里的每一个头领。 “扈成。”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可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先是杀了咱们十几个头领,生擒了李逵,如今又烧了咱们的水军,杀了童猛和阮小五。”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这个仇,报不报?!” 聚义厅里鸦雀无声。 晁盖的目光扫过众人,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没有人说话。 秦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花荣盯着天花板,像在数房梁上有几根木头。 穆春和穆弘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 韩滔和彭玘是新降的,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整个聚义厅里,只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赤发鬼,刘唐。 他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子上,随后大步走到厅中央,一拍胸脯,声如洪钟“天王!我刘唐跟你去!杀他娘的扈成!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聚义厅里回荡,可除了回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晁盖看着刘唐,又看看其他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半晌之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好。”他点点头,声音很轻“很好。” 他站起来,走到厅中央,看着那些低着头的头领们,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刀子“我晁盖上梁山这些年,自问对得起每一个兄弟。 你们有难处,我帮; 你们惹了事,我扛; 你们想分金银,我多分。 如今我要报仇,为我梁山的兄弟们报仇,你们连句话都没有?” 纵使晁盖怒到如此,话已难听至极,依旧没有人回答。 宋江站起来,走到晁盖身边,低声道“天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扈成如今在高唐州站稳了脚跟,手下有杜壆、关胜、栾廷玉这样的猛将,又有朝廷派的文官辅佐,兵力虽然不多,可个个都是精兵。 咱们水军刚吃了大亏,士气低落,贸然出兵……” “贸然?”晁盖打断他,转头盯着宋江“公明兄弟,你说我贸然?” 宋江被他看得一愣,后退了半步“天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晁盖的声音骤然拔高“扈成杀了咱们十几个头领,生擒了李逵,如今又烧了水军,杀了童猛和阮小五!张顺兄弟下落不明! 你跟我说贸然? 你说,什么时候不贸然? 等他杀上梁山的时候吗? 等他砍了我晁盖的脑袋的时候吗?” 宋江的脸色变了变,却还是耐着性子“天王息怒。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先派人去打探消息,弄清楚扈成现在在哪里,带了多少兵,然后再……” “然后再商量?”晁盖冷笑一声“再商量!再商量!再商量!商量到什么时候?商量到扈成把咱们一个一个都杀光?” 他转过身,不再看宋江,目光扫过聚义厅里的头领们“我意已决。点兵三千,今晚出发,围剿扈成。愿意跟我去的,站到左边来。”【哥哥们猜猜有几个人站天王】 第128章还是那一套?我晁盖不吃了! 第128章还是那一套?我晁盖不吃了!(第1/2页) 刘唐第一个站到了左边。 然后,没有人动。 晁盖等了片刻,脸色越来越难看。 宋江叹了口气,他知道现在是劝不动了,于是走到晁盖面前,拱手道“天王,你是梁山之主,不可轻动。还是让我去吧。我带上秦明、花荣、穆春、穆弘,再点三千兵马,定将扈成的人头提回来见你。” 秦明闻言,站起来,拱手道“天王,公明哥哥说得对。你是山寨之主,怎能轻易离山?让我跟公明哥哥去,定不辱命!” 花荣也站起来“天王,我也愿往。” 穆春和穆弘兄弟俩对视一眼,也站起来“天王,我们也去。” 高唐州降将于直也是站出来“末将亦是愿意出上一份力!” 一时间,十几个头领纷纷站起来,都是请战跟着宋江去的。 晁盖看着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冰冷,又从冰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不想去报仇。 他们是不想跟自己去。 他们只想跟宋江去。 晁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站起来的头领,又看看那些还坐着的,最后看看自己身边的刘唐。 刘唐还站在那里,梗着脖子,一脸倔强。 可除了刘唐,再没有第二个人站在左边。 晁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不必了。这次,我自己去。” 宋江急了“天王……” “我说了,我自己去。”晁盖打断他,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宋江还要再说吴用扇子拦在了宋江身前! 晁盖也不看那些小动作,声音洪亮“点兵三千,刘唐、韩滔、彭玘、阮小七、韩伯龙、杜迁、李云、朱富,公孙道长随行。今晚出发。” 他顿了顿,看向宋江,语气很是温和“公明贤弟,你留在山上,看好山寨,且看哥哥此次取那扈成的人头。” 宋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晁盖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晁盖了。 晁盖这个人,平时好说话,可一旦下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遵命。”宋江拱手,退到一边。 吴用一直没说话,此刻站起来,走到晁盖面前,低声道“天王,此去凶险,还是让我跟着吧。” 晁盖看了他一眼,其实刚才看了很多眼,都没有得到回应,这算是最后一眼! 他摇摇头“军师留在山上,帮公明贤弟看好山寨。” 吴用还想说什么,晁盖已经转身走了。 他走出聚义厅,站在台阶上,望着山下茫茫水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梁山泊的水面上,起了风,很凉,很凉,很凉,吹得芦苇沙沙作响。 刘唐跟出来,站在他身后“天王,咱们什么时候走?” 晁盖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才说“刘唐,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当这个寨主?” 刘唐一愣“天王,你说什么呢?你是梁山之主,谁敢说你不合适?若是没有你,哪里来的梁山?莫非靠王伦那个书生吗?” 晁盖笑了笑,笑得很苦涩“没人说,可我自己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聚义厅里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头领们,声音很轻: “我原以为,这梁山聚义厅里都是跟我晁盖一条心的兄弟,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块分金银,生死与共。 可如今睁眼看去,真心肯跟着我的,也就你刘唐,还有小二、小七几个石碣村的老弟兄罢了。就连学究……都渐渐离我远了。” 他抬眼再次扫过厅内人影,那些热闹、那些谈笑,仿佛都与他无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还是那一套?我晁盖不吃了!(第2/2页) 嘴角那点笑意比哭还难看,一字一顿,自嘲的笑了起来: “我晁盖提着脑袋打下这片水泊,豁出性命护着一众兄弟,到最后……到最后身边竟连几个贴心人都剩不下。 堂堂梁山之主,活成了个孤家寡人,可笑,真是可笑至极啊!” 风从水面卷上来,吹得他衣袍猎猎,像个被抛弃的落魄汉子。 刘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愚钝了些,但是刚才那般情形他也能看的明白。 “算了。”晁盖摆摆手,不再说这个“去点兵吧。今晚就出发,无论如何,这聚义厅的义字不能丢,死去兄弟们的仇不能不报!” 刘唐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晁盖站在台阶上,望着夜色中的梁山泊,喃喃道“扈成,你我本无冤仇,可你杀了我的兄弟,我就不能容你。” 安山高地。 扈成站在高地的边缘,望着远处的水面。 水面虽然平静,可他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埋着百姓的尸体。 有呼延灼的兵,有附近的百姓,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杜壆走过来,抱拳道“大人,都清点完了。救出来的呼延灼旧部有二百三十七人,百姓一百八十九人。 能走的,三百多人,剩下的都伤得太重,得抬着走。” 扈成点点头“粮食呢?” “够吃三天的。”杜壆的声音有些沉“再多了就没有了。咱们自己的粮草也不多了。” 扈成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回营地。 高地上,篝火点点,几百个被救的俘虏和百姓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已经睡着了。 几个呼延灼的旧部正在帮忙分发干粮,虽然自己也饿得面黄肌瘦,却还是把粮食先分给百姓。 扈成步入营地中央,传命召集诸将。 不多时,关胜、杜壆、柳元、潘忠、扈三娘相继赶来,众人围坐在篝火旁,跳动的火光映着众人的面庞,气氛沉肃。 “即刻准备撤离。”扈成开门见山,语气没有半分拖沓“火烧芦苇荡一事,梁山定然已知晓。 李俊等人逃了回去,晁盖、宋江必定会趁积水未退,领兵追来,否则一旦水退,遍地泥泞难行,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咱们携百姓、带辎重,队伍庞大行进迟缓,一旦被追上,数千军民无一能活。” 关胜微微颔首,沉声问道:“大人所言极是,可咱们该往何处撤?” 扈成自怀中取出地图铺在地上,指尖落在路线之上:“西北,回高唐州。此路最为稳妥,灵城寨栾廷玉可沿途接应,入了高唐城便再无大碍,当然也是最快的!” 话音稍顿,他的手指又移向另一侧:“东北,往凌州。路途艰险难行,却是梁山势力边缘,他们不敢轻易深入追袭。” 杜壆眉头微皱,已然听出弦外之音,急声开口:“大人,你的意思是……” “咱们分兵。”扈成抬眼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百姓与溃兵辎重过多,行动迟缓,唯有分兵方能保全。” 他指着西北路线,对杜壆下令:“你率主力部队,与柳元、三娘一起,护送百姓、溃兵与全部伤兵,走小路昼伏夜行,撤回高唐州。记住一个人,都不能丢下。” 杜壆抱拳领命,刚要应声,便听扈成接着说道:“我带关胜、潘忠,点三百精锐,往东北方向走。 队伍大张旗鼓,故意显露行踪,让梁山误以为主力在我这边。”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第129章 杜将军,我知你忠心,你亦懂我 第129章杜将军,我知你忠心,你亦懂我决然。(第1/2页) 杜壆猛地站起身,甲叶相撞发出一声脆响,急声道:“万万不可!大人,这是送死之举! 三百人对抗梁山数千贼寇,野战相遇,无异于以卵击石! 让末将去引开敌军,大人带主力返回高唐!” 扈成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杜都监,你是高唐州兵马都监,州中兵马需你回去坐镇统领,高唐不能没有你。” “可高唐更不能没有大人您啊!”杜壆双目赤红,语气近乎恳求,他一路看着扈成披荆斩棘,深知这位知州对高唐、对军民的分量,如何能眼睁睁看他赴险。 “这是军令。”扈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杜壆张了张嘴,满心焦急终究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颓然落座。 一直沉默的关胜此刻开口,眉头微蹙:“大人,末将有一问。梁山众人并非愚钝,万一他们分兵追击,又当如何?” “不会,他们有一致命软肋。”扈成望着篝火,眼神中寒光闪烁“他们恨我入骨。 我杀了梁山十数位头领,生擒李逵,割其肉,焚烧了他们的水军,斩杀童猛、阮小五,在晁盖、宋江的眼里,我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杀我,比歼灭多少官兵更让他们快意。 只要我现身,他们必定倾巢来追,绝不会顾及另一路主力。” 关胜沉吟片刻,觉得扈成所言有理,缓缓点头,不再多言。 一旁的扈三娘早已攥紧了腰间日月双刀,脸色惨白,眼眶红得发颤。 她忽然上前一步,死死拉住扈成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哥,你明明知道是死局,还要自己去,让我跟你一起! 我脑子不如你,可我武艺比你强,我能替你挡刀、替你死! 咱们扈家就剩咱俩了,要死,也死在一处!” 话音未落,泪水已在她眼眶里打转。 扈家庄满门被屠的血海深仇还没报,她再也承受不住,要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兄长去赴险。 扈成本想说诱敌就是个用脑子的活,但是最后还是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缓了几分,心意却分毫未改:“三娘,你随杜壆回高唐,守好城池,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扈三娘抿着嘴,眼圈通红,依旧不肯松手。 扈成无奈,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少见的温柔:“三娘,扈家的仇,总得有人报。若你我都没了,谁去给枉死的族人讨还公道?” 感受着兄长掌心的温度,望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温和,扈三娘的眼泪终于滚落,重重点头,哽咽道: “哥,我懂了,我都懂了,你当初说过,我没有对不起人,但是唯独对不起我自己!我懂了!” 扈成看着扈三娘,温和开口:“三娘,你成长了。” 一旁杜壆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没想到连扈三娘都拦不住,此刻却是再也按捺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甲胄撞地,声响沉重。 他双目赤红,抱拳叩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大人!自古以来哪有主帅亲自断后、以身诱敌的道理? 主帅轻出,则三军动摇; 主帅涉险,则军民无主! 末将不才,愿率三百人诱敌,正面拦截,求大人以数万百姓、高唐大局为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杜将军,我知你忠心,你亦懂我决然。(第2/2页) 高唐可以没有末将,绝不能没有您啊!” 扈成望着眼前这个一向沉稳刚硬的汉子,此刻真情流露,几近泣血,心中亦是一热。 他笑着俯身,伸手稳稳扶起杜壆,目光凝重而恳切: “杜将军,我知你忠心,你亦懂我决然。 正如你所说:自古无主帅断后之事,那今日我便要做这第一人。 而且我若爱惜此身,百姓便要葬身贼手; 我若端坐中军,三军将士谁肯用命? 主帅之责,不在高居堂上,而在护得麾下人人活命。 况且我以身诱敌,不是逞勇,也非必死之局! 再者说来,普天之下,只有我扈成,能让梁山不顾一切、倾巢来追。 不如此,这数万百姓、伤兵溃卒,便一个都活不成,我们赌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郑重: “你回高唐之后,即刻加固城防,整肃兵马。 梁山此番吃了大亏,必来报复。 若我回来,万事大吉,若回不来,就告诉宗老,让他不要迂腐,走蔡京、高俅的路线,拿下高唐州知州的位置,这次的几个头领首级够了。 高唐州的万千军民,从今往后,便托付给你们了,至于我的仇…罢了罢了。” 杜壆浑身一震,望着扈成决绝的神色,想起刚才:我知你忠心,你亦懂我决然! 这句话,他知晓再难更改军令,只得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哽咽的坚定:“末将遵命!末将定誓死坚守高唐,等候大人平安归来!” 柳元、扈三娘此时也是跟着跪倒:“末将定誓死坚守高唐,等候大人平安归来!” 扈成扶起他,又看向关胜:“关将军,你跟我走吧。” 关胜丹凤眼精光闪烁,抱拳:“末将遵命。” 扈成又看向潘忠:“潘都头,你挑三百精锐,要能跑、水性好的。咱们这一路不要打得狠的,要走得快的。” 潘忠咧嘴一笑:“知州放心,近卫营的弟兄,个个都是好样的。” 扈成看向凌振:“凌主事你也跟杜将军回去。” 凌振此时也是泪光闪烁,但是他既没有领兵能力,也没有武艺,只得抱拳:“下官明白。” 安排完毕,扈成环顾众人,沉声道:“诸位,咱们分兵之后,能不能活着回去,就看各人的本事了。但我相信,咱们都死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因为咱们还有债没讨完!” 众人的眼睛都红了,主将亲自领兵诱敌断后,这是何等的血性与担当 “出发!”扈成再次看了眼众人,随后一声令下。 高地上顿时忙碌起来。 杜壆带着主力,往西北方向撤去。 百姓和俘虏们被搀扶着、背着、抬着,排成一条长龙,上船,最后缓缓地消失在夜色中。 扈成站在高地上,看着他们远去,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潘忠。 “潘都头,让你的人,把帐篷都搭起来。” 潘忠一愣:“知州,咱们要走了,还搭帐篷?” 第130章 火烧营帐,妙计啊! 第130章火烧营帐,妙计啊!(第1/2页) 扈成摇头:“不是咱们住。是给晁盖看的。” 他走到高地上,指着那片空地说:“搭一百顶帐篷,点上一百个火把,假装咱们还在睡觉。 帐篷里放上引火之物,再把那三十多个梁山俘虏绑在帐篷里。” 潘忠的眼睛亮了:“知州的意思是空营计?” “是火烧营帐!”扈成点头“晁盖追来,看见咱们的营盘,必定会进攻。 他若是谨慎,必以火箭攻之,他若是不谨慎,送他些帐篷也无妨!” 潘忠咧嘴一笑:“妙啊!” 他转身去安排了。 扈成又看向关胜:“关将军,你带人去准备船只,等潘都头那里都好了,咱们就走!” 关胜抱拳:“末将领命。” 扈成站在高地上,望着西北方向杜壆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晁盖、宋江。”他喃喃道“这次你们谁会来呢?说实话,我还是很期待的!” 半个时辰后,扈成对潘忠道:“潘都头,让你的人再去检查一遍,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尤其是帐篷里的引火之物,别出了岔子。” 潘忠抱拳:“末将这就去。” 他转身点了几个亲兵,包括那个新收的、自称叫“张川”的士卒,吩咐道:“你们几个,跟我来,再去检查一遍帐篷。” 张顺低着头,跟着潘忠往帐篷那边走。 他混进来已经几个时辰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留下暗号。 此刻潘忠让他去检查帐篷,正合他意。 帐篷区在高地中央,一百顶帐篷搭得整整齐齐,帐篷里面绑着三十多个梁山俘虏,嘴里塞着破布,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 帐篷外面堆着柴草、油布、火油等引火之物,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烧成一片火海。 潘忠带着几个亲兵,一间帐篷一间帐篷地检查,确认引火之物摆放妥当,确认俘虏绑得结实。 张顺跟在后面,一边检查一边记下地形。 走到第十八个顶帐篷的时候,张顺忽然蹲下来。 张顺趁没人注意,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片,用指甲在上面刻了几个字:“扈成东北,凌州方向。” 然后他把木片塞进帐篷底下的泥土里,又用脚踩了踩,看不出痕迹,在上面用石块堆出了一个形状之后,才站起来,快步跟上去。 这是他在江州的时候,和李俊、童威、童猛他们,常用这种法子留暗号。 木片埋在土里,表面看不出,可只要找到那堆石头,一挖就能挖出来。 晁盖的人若是到了,看见这些帐篷,必定会搜查。 只要搜查,就一定能发现这块木片。 张顺做完这一切,心里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扈成站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哥哥。”他在心里默念“你等着,我一定替你报仇。” 子时三刻,晁盖带着三千精兵,赶到了安山。 船队在水中急行两个多时辰,划船的士卒们都累得够呛,可晁盖舟不停桨,催着队伍快走,恨不得一步就跨到扈成面前。 刘唐跟在晁盖身边,手里提着朴刀,满脸兴奋:“天王,前面就是安山了!扈成那厮肯定还在睡觉,咱们冲上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晁盖点头,正要下令加速,韩伯龙突然上前,拱手道:“天王,且慢。” 晁盖看被韩伯龙吓了一跳,半夜里见到他还真的挺瘆人:“怎么了?” 韩伯龙指着远处高地上的火光:“天王你看,扈成的营盘。火光明亮,帐篷整齐,可营盘外围连个巡夜的都没有,连栅栏都没扎,这也太松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火烧营帐,妙计啊!(第2/2页) 晁盖眯着眼看了看,确实,高地上灯火通明,帐篷林立,可外围既没有壕沟,也没有栅栏,连个巡夜的喽啰都看不见。 “你的意思是……” 韩伯龙道:“末将觉得,这太反常了。扈成此人狡诈多端,屡次用计胜我梁山,他不可能不知道咱们会追来。营盘扎得如此松懈,只怕是有埋伏。” 晁盖皱了皱眉,看向公孙胜:“道长,你觉得呢?” 公孙胜沉吟片刻:“天王,韩伯龙头领说得有道理。 扈成那厮确实狡猾,可贫道觉得,他刚打完一仗,士卒疲惫,又忙着救那些俘虏和百姓,说不定是真顾不上扎营。” 两人说的都有道理,晁盖犹豫了。 韩伯龙上山许久,寸功未立,因此急于表现:“天王,末将有个主意。不如先放火箭,烧了他们的帐篷。 若是空营,烧了也不亏; 若是真有人,烧死他们更好。 等火起了,咱们再看情况进攻。” 晁盖眼睛一亮:“好主意!” 刘唐也点头:“这主意不错。烧他娘的,省得咱们冲进去中埋伏。” 公孙胜也是跟着点头。 晁盖当即下令:“准备火箭!” 三千精兵,有一半带了弓箭。 此刻听到命令,纷纷取出箭矢,裹上油布,点上了火。 “放!” 晁盖一声令下,上千支火箭划破夜空,如同流星雨一般,朝高地上的帐篷飞去。 “呼” 火箭落进帐篷区,火苗腾地窜起来。 引火之物早就准备好了,遇火即燃,眨眼间就烧成了一片。 火势越来越大,帐篷烧得噼里啪啦响,浓烟滚滚,最重要的是帐篷里似乎有动静。 晁盖站在船头,看着那冲天的大火,哈哈大笑:“扈成小儿,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他有多大的能耐,原来就是个草包!” 刘唐也跟着笑:“天王英明!这一把火,烧得扈成连骨头都不剩!” 韩伯龙也被夸得飘飘然,拱手道:“天王过奖,末将不过是谨慎了些。” 晁盖拍了拍他的肩膀:“韩兄弟,你不错!回去之后,重重有赏!” 韩伯龙笑得合不拢嘴。 阮小七看着那大火,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扈成的大营就这样被烧了?人也死了?这不真实! “小七。”公孙胜见阮小七神情有些不对询问 “公孙道长你觉不觉得,有点不对劲?” 公孙胜一愣:“哪里不对劲?” 阮小七摇头:“道长,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太容易了。 扈成那厮,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烧死。” 公孙道长想起他听到的这段时间梁山与扈成之间的恩怨,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不过看到晁盖正在兴头上,公孙胜也不泼冷水。 “无论如何人员没有损失,便好!”阮小七一听,点了点头。 大火烧了小半个时辰,火势渐渐小了。 帐篷烧塌了,木头烧成了炭,浓烟还在往上冒,可已经看不见明火了。 晁盖一挥手:“上岸!看看扈成的尸体!” 三千精兵上了岸,举着火把,朝高地中央走去。 第131章 剪径强人,青面,金印? 第131章剪径强人,青面,金印?(第1/2页) 地上到处是烧焦的帐篷布、断木、灰烬,脚踩上去,扬起一片黑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还有肉烧焦的味道。 晁盖皱了皱眉,往前走。 走到高地中央,火把的光照亮了地上的东西。 一具尸体。 烧得面目全非,浑身焦黑,蜷缩在地上,像一截烧焦的木桩。 晁盖看了一眼,没在意。 又往前走,又一具尸体。 再往前走,三四具,七八具,十几具…… 越往前走,尸体越多。 有的被烧得只剩骨架,有的半截身子烧没了,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手指抓进泥土里,像是在最后一刻还在拼命想逃。 晁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蹲下来,翻开一具尸体的手腕。 手腕上绑着绳子。 绳子烧断了大半,可还能看出,是被绑着的。 晁盖的心猛地一沉。 他又翻开另一具尸体。 也绑着绳子。 又一具。 又一具。 全都绑着绳子。 晁盖此刻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浑身发抖,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扈成!”他仰天怒吼,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屈辱“我操你祖宗!” 刘唐也发现了不对,脸色惨白:“天王,这些……这些是咱们的人!” 阮小七走过来,蹲下身子,翻看一具尸体的脖子。 脖子上挂着一个木牌,是梁山的腰牌,虽然烧得焦黑,可还能看出上面的字。 “梁山....水军三队....陈凡。”阮小七念出来,声音发抖。 他的脸白得像纸。 这些都是梁山的弟兄。 是被扈成抓去的俘虏。 被绑在帐篷里,被自己的火箭,活活烧死了。 韩伯龙的脸色也白了,白得发青。 他刚才还得意洋洋,觉得自己立了大功,可现在…… 他烧死的不是扈成,是自己的弟兄。 晁盖转过身,一把揪住韩伯龙的衣领,狠狠的推倒在地上。 “你不是说有埋伏吗?啊?”晁盖的声音像野兽在咆哮“你不是说烧了帐篷就安全了吗?啊?你烧的是咱们自己的弟兄!” 韩伯龙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跪在晁盖面前,磕头如捣蒜:“天王饶命!天王饶命!末将……末将也不知道……扈成那厮太狡猾了……” “滚!”晁盖一脚踹翻他“滚一边去!” 韩伯龙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浑身发抖。 晁盖站在那片焦土上,看着满地的尸体,拳头捏得咯咯响。 “扈成。”他的声音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跑不掉的。上天入地,我晁盖也要找到你,把你碎尸万段!” 一个喽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木片,递给晁盖:“天王!小的在帐篷底下搜到这个,看记号手法,正是咱们水军弟兄留下的暗号!” 晁盖接过木片,借着火把的光看了看。 上面刻着一行字:“扈成东北,凌州方向。” 字迹歪歪扭扭,刻得很匆忙,可还能看清。 晁盖的眼睛猛地一亮。 “东北方向?”他喃喃道,转头看向东北方的夜空“扈成,你以为你跑得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剪径强人,青面,金印?(第2/2页) 他把木片攥在手心,转身看向众人:“追!往东北方向追!扈成往凌州跑了!” 刘唐凑过来:“天王,这木片会不会是扈成故意留下的?” “不会。”晁盖摇头“这是咱们水军的暗号。李俊、张顺他们常用这种法子留信。一定是咱们的人混进了扈成的队伍里,留下暗号给咱们指路。”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追!连夜追!追上扈成,杀无赦!” 三千精兵虽然疲惫,可天王有令,谁敢不从? 队伍调转方向,上了船,朝东北方向追去。 阮小七跟在队伍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焦土。 陈凡尸体出现的那一刻他已经知道阮小五的结局。 “五哥。”他在心里默念“你在天之灵保佑,让我亲手杀了扈成,替你报仇。” 夜色更深了。 东北方向,扈成正带着三百精锐,大张旗鼓地往凌州方向撤退。 天色明了又暗,扈成带着三百精锐,沿着官道往东北方向疾行已经一天了。 渴了便就地坐下饮水,饿了便遣人携银两,往附近村镇采买吃食。 潘忠策马跟在扈成身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长长的队伍,低声道:“知州,咱们这队伍拉的长,十里外都能看见。” “就是要让他们看见。”扈成打断他,声音平静“梁山追的是我,不是杜壆。 咱们动静越大,杜壆那边就越安全。” 潘忠点头,不再多说。 关胜策马走在队伍前方,丹凤眼不时扫视两侧。 “大人。”关胜勒住马,等扈成赶上来“前面就是青州与凌州的交界了。 过了这片山林,便是凌州地界。 末将听闻这一带不太平,桃花山、二龙山的匪寇时常出没劫掠官道。” 扈成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咱们走大路,不绕小道。” 关胜眉头一皱:“大人的意思是……” “梁山的人追上来,咱们跑不掉,因为他们要与我死磕。”扈成看着前方黑黢黢的山林“可若是遇上打家劫舍的人,那结果便未可知了。” 关胜愣了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三百名精锐甲士,对付区区几伙山匪,本就不在话下,他当下不再多言,只在心里盘算起了前路的行兵之计。 队伍继续前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中气十足。 队伍顿时停下,三百精锐,前排拔出刀剑,后排弓箭手搭箭上弦,箭头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扈成一抬手,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 树林里策马出一个人来,那人身材高大,七尺有余,面皮上老大一块青记,额头一块金印,看起来有些丑陋。 他手里提着一柄浑铁点钢枪,枪尖闪着寒光,身后跟着百十个喽啰,个个身形彪悍,手持刀枪,从树林里涌出来,堵住了官道。 扈成在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就已经知道了身份,因为这外形在原著也是独树一帜了。 那人横枪立马,挡在官道中央,目光如炬,扫过扈成身后的队伍。 三百精锐,衣甲鲜明,刀枪齐整,虽然人数不多,可个个都是百战精锐,杀气腾腾。 那青面汉子的眉头皱了起来。【哥哥们可有猜到此人是谁?】 第132章青面兽:杨志!(为可怜的人,单 第132章青面兽:杨志!(为可怜的人,单开一章,牌面!)(第1/2页) 他原本以为是青州府的官军又来围剿二龙山,可眼前这支队伍虽然精悍,却不像是来剿匪的。 没有辎重车队,没有攻城器械,如何攻山? 青面汉子压下心中的疑惑,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凌厉:“洒家问你话呢!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往哪去?老实交代,免得刀枪无眼!” 扈成抬起头,看着他,不慌不忙。 青面兽:杨志! 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武举出身,开局就是王炸,可惜被炸飞了! 第一炸!押送花石纲,别人都没事,就他船翻了,官没了,只能跑路。 第二炸!攒钱、送礼、打点,好不容易凑够钱回东京活动,钱花光,官没复成,连个水花都没有。 第三炸!穷到卖祖传宝刀,偏偏撞上牛二这种极品无赖,忍无可忍杀人,刺配大名府,从军官变囚犯。 第四炸!唯一翻盘机会,得梁中书重用,押送生辰纲,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重回体制的机会,结果被晁盖、吴用一锅端,彻底断了仕途念想,被逼落草。 第五炸!落草都不顺,想投二龙山,还得和鲁智深先做了一场、随后又联合鲁智深与邓龙打了一场,走投无路到极致。 第六炸,王炸:作为梁山上少有的六边形战士,上梁山后打仗拼命、战功不少,没作奸犯科、没有不良嗜好,没有同流合污,没亏心负人等等。 结果征方腊还没开打,就病死在途中! 一辈子想“洗白、做官、光耀杨家”的心愿,到死都没实现。 如果倒霉有段位,那杨志的段位超越至尊王者!因为他是用生命超越的! 如果倒霉有评选,那杨志只能用三个字形容:夯!爆!了! 不过话说回来,杨志和梁山有第四炸的不共戴天之仇。 扈成心中一动。 他翻身下马,拱手,朗声道:“在下高唐州知州扈成,率部前往凌州公干,途经贵宝地,无意冒犯。敢问好汉尊姓大名?” 杨志一愣,很显然没想到扈成会这般客气的对待自己这个贼寇,同时也得到了扈成的身份。 知州? 他上下打量了扈成一眼,这年纪,这气度,倒真有几分官样子。 可高唐州的知州,跑到青州地界来做什么? “洒家杨志!”他也不隐瞒,报上名号“二龙山头领!你说你是高唐州知州,可有凭证?” 扈成笑了笑,有些无奈,这杨志究竟是匪啊,还是官军,不然哪个贼还要问对方要官身的凭证! 正常的匪不应该要么作过一场,要么打马就走! 当真是极品!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高高举起。 那是一块朝廷颁发的官印牙牌,正面刻着“高唐州知州”五个大字,背面刻着扈成的名字和任职年月,是他在东京受皇帝召见时领的,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杨志眯眼远眺,距离虽远看不清字迹,可那铜牌的形制、纹饰,分明是朝廷官造,绝非民间能随意仿造。 他之所以一眼便能笃定,只因杨志心中一直盼着复职归班,对各级官凭信物,早已研究得通透至极。 面色稍缓,手中长枪却依旧横握,未敢松懈。 “扈知州。”杨志语气沉了几分,神情动作也变了,端着公门中人的架势,不再是先前那般蛮横“你身为高唐州知州,不在高唐州理事,反倒越境踏入青州地面,还领兵潜行小路,本…洒家不得不疑心你的来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青面兽:杨志!(为可怜的人,单开一章,牌面!)(第2/2页) 扈成心里一阵无语,这人官瘾是真大,三两句就要端起官威,倒弄得他自己像匪类一般。 不过他也乐得配合,坦然一笑:“杨头领问得好。在下在高唐州与梁山贼寇激战,大胜一场,斩了他们十几名头领,还烧了其水寨。 梁山贼寇恼羞成怒,已然派兵追袭。在下迫不得已,才率部暂避锋芒,往凌州方向转移。” 杨志眉头拧得更紧。 与梁山交手? 还杀了十几个头领? 他打量着扈成身后三百士卒,人人面带倦色,眼神却凶悍如虎,身上带伤,衣甲沾血,分明是刚从死战里脱身的模样。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梁山”二字。 杨志对梁山,恨之入骨。 当初若不是晁盖、吴用一伙劫了生辰纲,他何至于走投无路,落草为寇?如今虽身在绿林,当年的仇与恨,他一刻也没忘。 害得他有家难回、有国难投的贼寇,如今还在梁山逍遥自在。 想到此处,杨志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这细微变化,扈成看在眼里,心中已然笃定。 “杨头领。”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在下听闻,杨头领乃是杨家将之后,世代忠良,只因一时失策,才落草为寇。 可杨头领心中,未必甘心一辈子做个草莽之人吧?” 杨志脸色骤变。 这句话,正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日夜都想重回朝堂,重振祖上荣光。 可朝廷不容,官府追捕,偌大天下,竟无他容身之处。 “你什么意思?”杨志声音微微发紧。 扈成笑了。 鱼儿,上钩了。 他不急着答话,自腰间解下水囊,从容饮了一口,缓缓系回腰间,才抬眼看向杨志,目光坦荡。 “杨头领,在下别无他意,只想问一句,你打算在二龙山待一辈子吗?” 杨志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在心底问过自己无数次。 在二龙山,有鲁智深、武松这般武艺高强的兄弟相伴,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看似快意恩仇、除暴安良。 可这份快活,是拿什么换的? 是拿“杨令公之孙”这块金字招牌换的。 是拿祖宗几代人浴血换来的清誉换的。 他杨志,本就不该是个贼。 扈成见他默然,知他心下动摇,继续说道: “杨头领,在下在东京有些门路,与高太尉、蔡太师均有交情。 若杨头领愿意,在下可在朝中为你周旋,谋一个正经官职,助你重回朝堂,恢复杨家将门荣光。” 杨志眼中一亮,可转瞬又黯淡下去。 “说得轻巧。”他一声冷,“洒家岂会不知官场门道?洒家是朝廷钦犯,杀官逃罪之人,官府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还想谋职做官?痴人说梦!” “杨头领不信在下?” “不是不信。”杨志摇头“是太过荒唐。 你一介知州,即便与高俅、蔡京有交情,又怎能说动朝廷赦免一名草寇?洒家不信。 何况当年洒家也曾使银钱打点……” 说到后面,声音渐低。 此刻的杨志,只觉自己活成了一场笑话。 第133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第133章虎落平阳被犬欺!(第1/2页) 扈成却不恼,反而淡淡一笑: “杨头领说得是,在下眼下确实无此通天本事。 但在下有这份心,也有这条门路。 只要杨头领愿意等,待在下在朝中站稳脚跟,上下疏通妥当,到时一道奏折呈上,朝廷未必不会开恩赦免。” 他稍一停顿,声音压得更低: “杨头领可知,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梁山贼寇猖獗,此次又掘堤淹了菏泽二十里地,剿贼大功近在眼前。 以杨头领的武艺,再加将门之后的身份,只要有人举荐,朝廷必定网开一面。” 杨志的心,彻底动了。 他知道,扈成说的是实话。 朝廷确实在用人之际,也确实缺将才。 可他杨志是落草的草寇,谁能举荐他? 谁愿意冒着风险替他说好话? 眼前这个年轻的知州,真的愿意帮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杨志盯着扈成的眼睛“我与你非亲非故,你凭什么替我冒险?” 扈成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杨志,一字一顿: “因为在下与梁山,有灭族的不共戴天之仇。而杨头领与梁山,是毁尽门楣、报国无门的血海深仇。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杨志浑身一震。 扈成继续说道:“杨头领,在下开门见山。 在下需要你在二龙山做内应,替在下盯着梁山的动向。 等在下准备好了,招安你们二龙山,到时候杨头领重回朝堂,在下也多了一份助力。” “这是交易?”杨志明白了。 “是交易,也是合作。”扈成纠正道“在下与杨头领,各取所需。 在下不逼杨头领现在就做决定,杨头领可以慢慢想。 不过在下提醒杨头领一句,这世道还是官家的天下。” 杨志神情一怔,脸色变了变! 他知道扈成说的是实话。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杨志终于松口了。 扈成点头:“在下给杨头领时间。 不过在下现在急着赶路,不能在此久留。 杨头领若愿意合作,可派人送信到高唐州,在下的通判宗泽会接待。” 他说完,翻身上马,朝杨志拱了拱手:“杨头领,希望再见之时,你我不是今日这般的场景。” 杨志看着扈成带着队伍离去,沉默了很久。 身边的喽啰凑过来,压低声音:“头领,就这么放他们过去了?” 杨志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扈成的队伍走远后,关胜策马上前,回头看了一眼山壁上的杨志,低声道:“大人,此人可信吗?” 扈成摇摇头:“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给他留个念想,总比多个敌人强。再说他也是个倒霉的人!” “倒霉?”关胜疑惑! “可怜!”扈成改了口! 关胜点头,不再多说。 “杨志。”扈成心中暗暗想道“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就在扈成与杨志对峙的同时,青州城下,另一个落魄之人也到了。 呼延灼骑着一匹瘦马,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残兵败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像一群叫花子。 他们从梁山泊逃出来,一路往东北方向走,走了两天两夜,终于到了青州城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虎落平阳被犬欺!(第2/2页) 呼延灼抬头看着青州城的城墙,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名将之后,世代忠良,统领八千精兵、三千连环马征讨梁山,本以为是建功立业的机会,没想到…… 洪水滔天,一夜之间,八千精兵葬身水底,三千连环马全军覆没,他呼延灼成了光杆司令,成了朝廷的笑柄,成了天下的笑柄。 他不甘心。 可他没办法。 兵败如山倒,他能活着逃出来,已经是命大。 “将军。”一个亲兵凑上来,声音沙哑“城门开了,咱们进去吧。” 呼延灼点点头,策马朝城门走去。 青州城的城门刚开,进出城的百姓排着长队,守门的士卒一个个检查,收了进城税才放行。 呼延灼骑着马走到城门口,守门的士卒一伸手:“停下!哪来的?进城做什么?” 呼延灼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给士卒:“本将乃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奉旨征讨梁山,求见慕容知府,烦请通报。” 士卒接过铜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呼延灼一眼,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都统制?”他冷笑一声“就你这副模样,还都统制?我看你是三山的细作吧?” 呼延灼脸色一沉:“放肆!本将乃朝廷命官,岂容你侮辱!快去通报慕容知府,就说呼延灼求见!” 士卒不但没去,反而把铜牌往怀里一揣,双手抱胸,斜着眼看呼延灼:“通报?可以啊。不过最近世道不太平,进城的人多,知府大人忙得很,想见他的人排着队呢。你要是想插队,总得有点表示吧?” 说着,他伸出三根手指,搓了搓。 呼延灼的脸涨得通红。 他呼延灼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被梁山贼寇打败,已经够丢人了,如今连一个守门的士卒都敢敲诈他。 “你…”他伸手去摸腰间的双鞭,可摸了个空。 那对祖传的水磨八棱钢鞭,在洪水中丢了,如今他连兵器都没有,只有一把从死人堆里捡来的破刀,别在腰带上,寒酸得像叫花子。 士卒看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怎么?想动手?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青州城!慕容大人的地盘! 你敢在这儿动手,信不信我喊一声,把你抓起来当三山的细作砍了?” 呼延灼气得浑身发抖,可他知道,自己现在落魄至此,不能硬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士卒:“烦请通报。” 士卒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呼延灼身后那些残兵败将,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呼延灼站在城门口,等了足足半个时辰,那士卒才慢悠悠地走回来,朝他招了招手:“进去吧。知府大人在府衙等你。” 呼延灼带着残兵败将进了城,沿着青州城的街道往前走。 青州是望州,也就是上等州,城池自然也不小,街道宽阔,两边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倒也热闹。 可呼延灼没心思看这些,他只想着怎么跟慕容彦达开口。 他兵败之时,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投青州,一个是投高唐,毕竟高唐州有协助剿匪之责! 但是最终他选择了青州! 第134章 杨志回山 第134章杨志回山(第1/2页) 第一乃是他与慕容彦达乃是旧识,第二也是慕容彦达的身份更高贵,可以帮他往朝廷递话! 府衙在城中央,占地不小,门前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红漆大门敞开着,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站得笔直。 呼延灼下了马,把缰绳递给亲兵,整了整衣甲,迈步走上台阶。 一名司理参军迎了出来,上下打量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可是呼延将军?知府大人在后堂等候,请随我来。” 呼延灼跟着参军穿过前堂、中堂,来到后堂。 后堂比前堂小得多,布置却精致得多。 紫檀木的桌椅,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各种瓷器、玉器,一看就价值不菲。 慕容彦达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正慢悠悠地吹着茶沫子。 他四十来岁,白白胖胖,一张圆脸,两撇八字胡,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官袍,头戴乌纱帽,看上去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不像个手握重权的知府。 可呼延灼知道,这人不好对付。 慕容彦达是慕容贵妃的哥哥,仗着裙带关系在青州作威作福,连京东东路安抚使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呼延灼,拜见恩相。”呼延灼抱拳行礼。 慕容彦达放下茶碗,站起来,笑呵呵地迎上来,一把扶住呼延灼:“哎呀,呼延将军,使不得,使不得啊!你我都是一殿之臣,何必如此多礼?快快请坐!” 他拉着呼延灼坐下,又吩咐丫鬟上茶,上点心,殷勤得像招待远道而来的亲戚。 呼延灼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慕容彦达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呼延将军啊,你的遭遇,本府已经听说了。梁山贼寇实在可恶,居然掘堤放水,天理难容啊!” 呼延灼脸色一黯,低下头:“下官无能,八千精兵、三千连环马全军覆没,实在愧对朝廷,愧对官家。” “诶!”慕容彦达摆摆手“这怎么能怪你呢?天灾人祸,非战之罪。梁山贼寇卑鄙无耻,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换谁来都挡不住。呼延将军不必太过自责。”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朝廷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兵部那些大人们,最擅长的就是推卸责任,只怕会把这次兵败的罪责,全推到呼延将军头上。” 呼延灼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何尝不知道? 兵败如山倒,朝廷一定会追究责任。 就算不杀头,革职查办、流放充军是免不了的。 他呼延灼,只怕要身败名裂了。 “下官……”他站起来,朝慕容彦达深深一揖“下官走投无路,恳请恩相收留。 下官愿为恩相效犬马之劳,只求恩相能借下官一些兵马,让下官戴罪立功,剿灭梁山贼寇。 若能成功,下官定当在朝廷面前为知府大人请功!” 慕容彦达的眼睛亮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但他没有急着答应,而是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放下。 呼延灼站在他面前,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曾经的旧识打的什么算盘。 慕容彦达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呼延将军啊,你的心情,本府理解。 可借兵一事,不是本府一个人说了算的。 青州的兵马,归青州指挥使管辖,本府虽是知府,可调兵遣将,也需要走程序……” 呼延灼的心一沉。 “不过。”慕容彦达话锋一转“本府与呼延将军有旧,这个忙,本府不能不帮。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呼延灼。 呼延灼连忙道:“恩相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下官能做到的,万死不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杨志回山(第2/2页) 慕容彦达笑了,笑得很满意。 “呼延将军果然爽快!”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了指青州周边的几处地方“呼延将军请看。 青州地面,匪患猖獗,桃花山、二龙山、白虎山,三山匪寇,四处劫掠,百姓苦不堪言。 本府多次派兵围剿,可那些土匪仗着地势险要,屡剿不灭,实在是心头大患。” 他转过身,看着呼延灼:“本府的条件很简单,呼延将军先帮本府剿灭这三山匪寇,本府便借给你青州兵马,赠你良马,还会全力在朝廷面前为你保奏,助你复官复仇。” 呼延灼沉默了。 他不是不想剿匪,可他现在的状况,要兵没兵,要将没将,拿什么去剿匪? 慕容彦达看出他的顾虑,笑道:“呼延将军放心,本府不会让你赤手空拳去送死。 本府调拨青州步骑两千给你,再赠你一匹青鬃好马,让你先扫平最弱的桃花山。 等桃花山拿下了,有了战功,本府再给你增兵,再去打白虎山、二龙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呼延将军,这可是你戴罪立功的好机会。 若能把三山匪寇剿灭,本知府会在朝廷面前为你保奏,从轻发落你的败军之罪。。 到时候,你呼延将军还是大宋的栋梁之臣。” 呼延灼心动了。 他知道慕容彦达是在利用他,可他别无选择。 走投无路的人,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恩相之恩,下官没齿难忘。”呼延灼抱拳跪下。 慕容彦达哈哈大笑,亲自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呼延将军果然爽快! 来人,给呼延将军准备住处,再送些酒菜过去,让呼延将军好好歇息。 明日一早,本府便调拨兵马,呼延将军便可先熟悉兵马,然后在剿匪!” 呼延灼千恩万谢谢的跟着参军出去了。 慕容彦达站在后堂,看着呼延灼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大人。”一个幕僚从屏风后走出来,压低声音“呼延灼败军之将,能用吗?” 慕容彦达嘴角动了动,冷笑一声:“能不能用,看怎么用。 他是名将之后,武艺高强,带兵打仗有一套,比咱们青州那些废物强多了。 让他去剿匪,打胜了,功劳是本府的; 打败了,罪责是他的。怎么算都不亏。” 幕僚点头:“大人高见。不过二龙山的鲁智深、杨志、武松,都是虎狼之辈,呼延灼未必打得过……” “打不过更好。”慕容彦达打断他“打不过,他就得死。 死了,本府也不用借他兵马了,他杀掉的贼寇,功劳都是本府的,倒省得麻烦。 而且,他死在土匪手里,朝廷追究起来,本府还能把罪责推给梁山,说是梁山贼寇勾结二龙山,杀了朝廷大将,请求朝廷增兵。 如此一来匪患便是东平府的事情了,关我青州何事? 到时候,本府又能向朝廷要银子、要粮草,多好的事。” 幕僚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大人高明!” 慕容彦达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能有今天可不仅仅只是靠着自己那身份高贵的妹妹。 杨志回到二龙山时,天色已彻底黑透。 二龙山坐落青州东南,山势险峻,仅一条小径通山顶,易守难攻。山上那座破败古刹,便是宝珠寺。 杨志踏入大殿,鲁智深正歪在一张破椅上,捧着酒碗大口痛饮,酒液顺着胡须滴落。 武松坐在对面,闭目养神,一身杀气沉在骨里,看起来像是一块寒铁铸的雕塑。 第135章 晁盖买粮!(抱歉,漏了一小段 第135章晁盖买粮!(抱歉,漏了一小段,补了)(第1/2页) 鲁智深见他归来,放下酒碗咧嘴一笑:“杨兄弟,回来了?巡哨一日辛苦,来,喝一碗!” 杨志也不客气,接过酒碗,仰头灌下一大口,抹了抹嘴,默然坐下。 鲁智深瞧他面色沉郁,当即问道:“怎么了?出了事?” 杨志略一沉吟,终究还是说了今日偶遇扈成一事,此事已有喽啰看见,瞒是瞒不住的。 只是他刻意隐去了扈成招揽、许以复官的那一节。 鲁智深听完,浓眉一拧:“扈成?便是那杀了梁山十数个头领的新任高唐州知州?” “正是。”杨志点头。 鲁智深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武松:“武兄弟,你怎么看?” 武松缓缓睁开眼,目光冷得不带半分温度,语气也是平淡至极: “洒家不信官府这帮鸟人!他们说的话,如同放屁,算不的数!信他们,还不如信猪能上树、狗能飞天!” 杨志心中一叹,果不其然。 鲁智深与武松对视一眼,三人朝夕共处,性情心思早已通透,只凭杨志这番说辞,便已隐约猜到他心底那点念想。 “杨兄弟。”鲁智深声音沉了下来“洒家得提醒你一句,官场里的那些鸟人,没一个好东西。” 武松与鲁智深,看似都是落草,缘由却截然不同。 武松是被官府一步步逼到绝路,家破人亡,满身冤屈,早已对官场心如死灰,只剩入骨的厌弃与恨意。 鲁智深却不同,他本是提辖,一身侠气,不是被逼走的,是不愿受那规矩束缚、看不惯那腌臜世道,主动打死人,弃了官场,图个自在。 杨志垂着眼,久久不语。 两人的心思,他看得明白。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两位兄弟放心,某不过与他偶遇闲谈几句,一时感慨罢了。” 鲁智深点点头,声音粗重却坦荡:“杨兄弟,洒家这一生,杀过赃官,斩过恶吏,手上沾的是该杀之人的血。朝廷不会饶洒家,洒家也不稀罕他们饶。 便在这二龙山,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快活一日,便算一日。” 武松也淡淡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 “洒家也是。官场那套嘴脸,洒家看够了。宁可在山上做草寇,也不回去低头看人脸色。” 杨志望着两位兄弟,心中五味杂陈,翻涌难平。 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人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们不是不想堂堂正正做人,不是不愿重归正道,是真的回不去了,也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罢了。”杨志端起酒碗,强压下心头纷乱“不说这些。喝酒!” 三只酒碗相撞,一饮而尽。 酒局直喝到深夜,鲁智深与武松双双醉倒,各自回房歇息。 唯有杨志,借着几分酒意,在灯下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吩咐心腹喽啰连夜下山,送往高唐州。 信一送出,他独自坐在屋内,一动不动,坐了许久。 窗外夜色深沉。 他轻声喃喃,只有自己听得见: “扈成……你莫要让某,失望。” 扈成自是不知道这些,他带着三百精锐,沿着官道往东北方向又走了两日。 这两日里,他故意遇村过店之时,逢人便说自己是高唐州知州,奉命前往凌州公干。 三百士卒旗帜鲜明,甲胄齐全,走在大路上浩浩荡荡,生怕别人不知道。 而探子也一直来报,梁山的人马死死的咬着不放! 不过梁山现在的情况并不好。 梁山人马连日追击扈成,只顾急行赶路,未曾多带粮草。 不过两日光景,营中粮食便已见底。 士卒们饥肠辘辘,脚步越发迟缓,再往前不过数里地,晁盖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这般模样,即便追上扈成,也早已无力厮杀。 “一清道长,军中无粮,如何是好?我等虽带了金银,却连个买粮的去处都没有!” 公孙胜闻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一路行来,村落不少,且往庄中采买些,暂解燃眉之急便是。” 晁盖听了,点头应下。 整支队伍愁云惨淡之际,行至一处散落村落,田庄里正囤着农户新收的粮米,堆垛分明。 晁盖正策马沉吟,刘唐早已按捺不住,提着朴刀抢上前来,嗓门粗重如雷:“哥哥!弟兄们都快饿垮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晁盖买粮!(抱歉,漏了一小段,补了)(第2/2页) 前面庄子里有的是粮食,我带些人过去取来便是,也好速速赶路,追拿那扈成匹夫!” 晁盖眉头一皱,当即摆手喝住:“不可!我等自称好汉,岂能做劫掠百姓的勾当? 先去买粮,若银钱不够便暂且借下,一一记清数目,待日后破了扈成、回到山上,定然加倍奉还!” 话虽冠冕堂皇,晁盖心中却再清楚不过。 此番孤军深入,胜败尚且难料,所谓日后归还,不过是句遮脸面的空话。 真到那一步,谁又会记得这几庄农户的粮食。 刘唐嘴上应得痛快,暗地里哪里肯依。他赤发倒竖,性子本就暴烈,当即寻了样貌同样粗鄙的韩伯龙商议:“伯龙兄弟,天王哥哥还同这些泥腿子讲什么礼数? 咱们几千人马的嚼用,靠借能填得满肚子? 等日后?日后还不知在何处厮杀,哪有功夫回来还粮! 依我看,直接抢了便是!不然弟兄们饿着肚子,如何追得上扈成!” 他声音不小,在场几个头领尽数听得清楚,晁盖自然也听在耳中,却并无半分阻拦之意。韩伯龙见状,当即点头应和:“刘唐兄弟说得是!这村子里的粮,合该我梁山弟兄享用!” 这韩伯龙生得豹头环眼,满脸横肉,身形魁梧如凶神,刚踏入村口老丈家的柴门,便瞪着眼粗声喝问存粮。 那守着粮囤的老农本就胆小,见他这副凶戾模样,只当是山匪上门劫杀,吓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痰堵咽喉,当场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韩伯龙连眼皮都没眨,只一脚将尸首拨开,高声喊着村内藏粮之处,全然不顾一条人命因他横死。 百姓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磕头求饶,捧着仅有的几袋粮食哭嚎:“大王行行好,这是全家过冬的活命粮,求你们留一点,不然我们老小都要饿死!” 刘唐本就暴烈如火,听得百姓哭求,赤发黄须倒竖,当即破口大骂:“饿?老子们饿着肚子追扈成,谁管你们死活!” 他挥起朴刀,当场砍杀了两个苦苦哀求的青壮,鲜血溅在粮袋上,吓得村民噤若寒蝉。 刘唐随即喝令士卒动手,将村内所有粮食、杂粮、甚至灶间存米,尽数搜刮一空,半粒过冬的口粮都不曾留下,只留满村百姓瘫在地上,绝望痛哭。 朱富却始终笑眯眯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纸笔,慢条斯理地清点着抢来的粮食,一笔一划记在账上,嘴里还轻声念叨:“唉,不曾想一村之内就这些粮食,堪堪够弟兄们撑几日。” 那和善的笑容与眼前的暴行格格不入,看似温和,实则比刘唐的凶暴更显阴狠,他记的哪里是借粮账,分明是梁山劫掠的罪证,却从无半分归还的心思。 晁盖远远看着这一切,眉头都未皱一下,只轻咳一声,对着公孙胜道:“一清道长,此番行事极为不妥,不过事急从权之时,待破了扈成,再给百姓作补偿。” 他现在却是丝毫不提给金给银的事情,反而默许了士卒从百姓家中搜刮。 公孙胜看着村子里哀嚎,叹了口气。 便在此时,青眼虎李云上前一步,对着晁盖抱拳道:“天王哥哥,此事不可大意!我等借粮错杀无辜,村民早已记恨在心,若是放他们活着,必定报官通风,或是引着官军尾随,耽误追击扈成的大事!” 旁边的韩滔听得心惊,忙低声劝道:“李头领,不过些乡民,何必赶尽杀绝……” 李云眼一瞪,厉声打断:“韩头领,莫要妇人之仁!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今日留他们一命,明日我梁山弟兄便要多送几条性命!” 他见晁盖犹豫不决,不等后者发话,已然转身喝令身边心腹士卒:“点火!把这村子烧了,一了百了!” 士卒得令,当即四处引火,干柴遇着明火,顷刻间便浓烟滚滚,火舌冲天。 屋舍粮垛接连燃起,哭喊声、火烧噼啪声混作一团,整座村落转眼便陷入一片火海。 晁盖立于高处,望着冲天火光,依旧未发一言,只轻轻拨转马头:“罢了罢了,粮草已足,即刻启程,继续追击扈成!” 公孙胜闭上眼,长叹一声,终是跟着大队,朝着火海之外行去。 村内的百姓们的惨叫和村外刘唐等人的欢呼,都是那般的刺耳! 第三日清晨,扈成队伍走到一处岔路口。 一个往北,一个往东。 第136章 曾头市!(抱歉,上一章漏了一 第136章曾头市!(抱歉,上一章漏了一小段,补了)(第1/2页) 扈成勒住马,看了眼东边那条路,又看了眼身后。 官道上尘土飞扬,远处隐约可见人影晃动,那是梁山的追兵,已经跟了两日了,不过扈成始终保持着三十里的距离。 “知州,梁山的人又跟上来了。”潘忠策马上前,压低声音“要不要再加快些速度?” “不必。”扈成摇头“让他们跟着。” 他转头看向东边那条路,嘴角微微上扬。 他来凌州的第二个目的,就在这里。 “往东走。”扈成下令。 潘忠一愣:“知州,凌州城在北边,咱们往东走……” “我自有道理。”扈成打断他,策马朝东边那条路走去。 潘忠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带着三百精锐跟了上去。 队伍沿着小路往东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渐渐开阔起来。 远远望去,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地势起伏,草木茂盛。 丘陵之间,隐约能看见大片农田、果园,还有成片的房屋。 最引人注目的,是丘陵高处那座寨子。 寨墙高耸,用青石砌成,足有三丈来高。 四角设有角楼,上面插着旗帜,隐约能看见巡哨的士卒来回走动。 寨门宽阔,可容四马并行,门前挖了壕沟,架着吊桥,防守之严密,比之一般的县城也不遑多让。 而在周围扎下五个坚固营寨,形成环形防御。 这便是曾头市! 原著中对曾头市的描写大概就是,曾头市本是凌州地界一处寻常集市,后来曾家在此扎根,经营数十年,逐渐发展成方圆百里最大的集镇。 曾家家主曾弄原是金国人,曾家五子个个武艺高强,又请了名师史文恭教授武艺,豢养庄客五七千,战马千匹,俨然一方豪强。 可豪强终究是豪强,不是官身。 曾家人做梦都想摆脱“土豪草莽”的身份,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可朝廷的门槛太高,他们够不着。 扈成心中早有计较,策马行至寨门前,抬头望去,寨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曾头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颇有些气势。 守门的庄客看见这一队衣甲鲜明的官军,顿时紧张起来,有人飞奔入内报信,有人赶忙拽起吊桥,刀枪出鞘,寨上一时间如临大敌。 扈成勒马不动,只在门下静静等候。 不多时,寨门楼之上立起一人,乃是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身着锦袍,头戴东坡巾,模样似文弱士人,眼底却藏着商贾的精明与戒备。 那人见门下是官军,忙整衣躬身,远远拱手道:“草民曾弄,忝为曾头市主事。不知知州大人驾临,有失远迎,伏望恕罪!敢问大人尊号,因何至此?” 扈成翻身下马,按官仪微微抬手还礼,语气平和却自带官威:“本官高唐州知州扈成,领兵过境,闻曾市主久镇一方,特来一见。并非公事,略叙寒暄而已。” 曾弄心头一震,目光扫过扈成身后三百精兵,一时难辨来意,却不敢怠慢,连忙堆起满面恭敬:“原来是扈知州大人!草民有眼不识,万望海涵。大人远来辛苦,快请入寨奉茶!” 说罢连忙挥手,令庄客放下吊桥,大开寨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曾头市!(抱歉,上一章漏了一小段,补了)(第2/2页) 扈成带着潘忠与二十名亲兵入寨,余下人马皆在寨外列阵等候,甲仗鲜明,肃立无声。 曾头市内里远比外观更为富庶,主街宽阔平整,两侧酒楼、茶肆、布庄、粮行鳞次栉比,行人往来络绎,一派繁华景象,竟不输寻常中下县城。 街上百姓望见官军仪仗,纷纷退避道旁,低声私语,不敢直视。 扈成缓步而行,目光扫过市井,心中暗自感叹“这曾头市果然名不虚传,论富庶规整,确实是少见的豪强堡寨。” 曾弄弓着身子,一路引着扈成往曾府行去。 曾府坐落于曾头市地势最高处,院落广袤,三进三出,雕梁画栋,极尽气派。 门前两尊石狮子狰狞威武,朱漆大门嵌满铜钉,一望便知是富庶大户。 入了正堂,分宾主落座,曾弄始终垂首侍立,不敢擅自就座,扈成抬手示意,他才敢斜签着身子坐下。 不多时,丫鬟捧上茶来,盏中茶汤清冽,香气浓郁,乃是上等的好茶。 曾弄堆起满脸恭敬,试探着开口:“扈知州年少功高,弱冠之年便主政一州,前程不可限量。不知大人驾临凌州,可是有公务在身?” 扈成端起茶盏,语气平缓却自带官威:“本官在高唐州大破梁山贼寇,阵斩贼首十数人,焚毁其水寨水军,大获全胜。 本欲回衙理事,却听闻梁山贼寇吃了大亏,意欲劫掠曾头市,填补辎重,故而顺道前来,一者拜会曾家主,二者为朝廷剿贼安民,攒些平贼军绩。” 曾弄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惊得险些打翻茶盏。 阵斩梁山十数头领、烧了水泊水军? 那梁山贼寇猖獗多年,朝廷数次征剿皆败北,这年轻知州竟有如此本事? 他抬眼偷觑扈成,见对方不过二十出头,眉目俊朗,看似文质彬彬,可周身气度沉稳冷冽,绝非虚言诓骗之辈。 “知州大人真乃天降神将!”曾弄连忙躬身拱手,语气愈发恭敬,“梁山贼寇祸乱地方久矣,朝廷束手无策,大人竟能连战连捷,实乃少年英雄,河北百姓之幸!” 扈成放下茶盏,唇角微扬,并无半分自谦,只淡淡一句:“些许贼寇,不堪一击。” 话音一转,他目光落在曾弄身上,缓缓开口:“曾家主,本官此来,除了知会梁山贼寇之事,还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曾弄心头一紧,连忙敛容道:“大人但讲无妨,草民但凭吩咐。” 扈成并未多言,只微微侧身,露出腰间悬着的知州牙牌,铜牌之上“高唐州知州”五字篆刻清晰,形制规整,乃是朝廷正宗信物。 “本官在东京中枢,颇有人脉周旋。”扈成语气轻淡,却字字带着威慑“蔡太师、高太尉,亦深知本官平贼之心,斩贼之能,朝中诸事,本官尚能说上几分话。” 这一句轻描淡写,却如重锤砸在曾弄心上。 蔡京、高俅,那是当朝权倾朝野的人物! 曾家世代盘踞曾头市,一心想攀附官府谋个出身,连九品小官的门路都摸不到,眼前这位年轻知州,竟能直通二相之门? 一时间,曾弄看向扈成的目光,除了敬畏,更添了几分攀附的热切。 “知州大人的意思是……”曾弄的声音已然微微发颤。 第137章 扈成的官威 第137章扈成的官威(第1/2页) 扈成嘴角上扬,笑意沉稳而有分寸:“本官并无他意,只是想问曾家主一句,曾家世镇曾头市,手握人强马壮,难道就从未想过,弃了土豪草莽的身份,再往上走一步,搏个正经的朝廷出身?” 曾弄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 更进一步? 他何止是想过,简直是梦寐以求。 曾家钱粮充足,田产广袤,庄丁战马俱备,在这河北东路也算一方豪强,可终究是白身布衣。 这世道,民终究不如官,再富也是市井土豪,见了州府官吏便要低人三分,平日里打点孝敬、看人脸色,早已受够了这般憋屈。 若能得一个正经官身,曾家便能彻底脱胎换骨,成为名正言顺的官宦门第。 曾弄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激动,躬身试探:“大人莫非……莫非,能为曾家谋一条入仕的门路?” 扈成没有直接作答,只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语气笃定且有力:“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梁山贼寇祸乱京东、河北两路,朝廷屡征不克,正急需地方义兵效力剿贼。 本官听闻曾家五虎皆有勇力,曾头市又有数千精壮、千余战马,若是肯为国出力,协同官军剿灭梁山,这份剿贼之功,朝廷绝不会吝惜封赏。” 他目光直视曾弄,字字清晰:“本官虽说只是一州知州,但在蔡太师、高太尉面前,递几句话、为曾家陈报军功的分量,还是有的。 只要曾家主肯与本官同心协力,共破梁山,待大功告成,本官自会为曾家在中枢美言。 到那时,凭此剿贼大功,曾家主父子皆可授以官阶,曾头市便是朝廷认可的边防堡寨,曾家也再不是山野土豪,而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将官之家。” 曾弄双目骤亮,精光灼灼,可转瞬又泛起几分犹豫:“大人所言当真能成?梁山贼寇势大,若是事败,曾家怕是……” 扈成淡淡一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信与不信,全在曾家主一念之间。只是本官提醒你,如今梁山欲图曾头市,你避无可避; 联手本官,既能报仇破贼,又能搏一场富贵前程,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便再无第二次。” 曾弄沉默片刻,猛地站起身,对着扈成深深一揖:“大人稍候,容草民与犬子们商议片刻,便给大人回话!” 扈成微微颔首:“曾家主自便。” 曾弄不敢耽搁,当即躬身告退,快步退出正堂,直奔后院书房。 那里,他的五个儿子与教头史文恭早已等候多时。 书房内,长子曾涂、次子曾密、三子曾索、四子曾魁、五子曾升依次列坐,史文恭居于侧首。 曾家五虎个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这是常年习武的彪悍之气,皆是能征善战之辈。 而史文恭气度沉凝,乃是曾头市的顶梁柱,不仅武艺冠绝河北,更兼通晓兵事,是曾家真正的谋主。 曾弄一进门,便将扈成的话原原本本告知众人,话音刚落,屋内便起了议论。 性子最急、素来牵头外事的长子曾涂率先起身,语气满是疑虑:“爹,这扈成年纪轻轻便任高唐知州,还自称与蔡京、高俅有交情,来历实在不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扈成的官威(第2/2页) 万一他是诓骗咱们,咱们出兵出马,到头来落得一场空,还要得罪梁山,岂不是得不偿失?” 次子曾密也附和道:“大哥所言极是,梁山贼寇势大,咱们若是掺和进去,一旦事败,曾头市便有灭门之祸,万万不可轻率。” 曾索、曾魁、曾升三人皆是点头,并无异议,只听父兄与史文恭定夺。 曾弄捋着胡须,神色犹豫,转头看向史文恭:“史教头,你以为如何?” 史文恭双目微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有度:“曾长官,依在下之见,此事并非不可为。 曾家盘踞曾头市数十年,钱粮、兵马皆不缺,唯独缺一个朝廷官身,始终是白身豪强,受制官府。 这扈成能斩梁山十数头领、焚毁其水寨,若是谎言,轻易就可戳破,而所谓的中枢人脉,单看他的年纪,就绝非虚言。”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利害:“他现在应该是缺精兵良马剿贼,而咱们现在缺朝廷名分护身,本就是互利之事。 梁山此来本就是劫掠曾头市,即便咱们不帮扈成,咱们也得和梁山做过一场,倒不如借此机会,搏一场富贵前程。 事成之后,凭剿贼军功,再由扈成在朝中美言,曾家便可授职入仕,彻底摆脱草莽身份。” 曾弄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可随即又皱眉:“史教头所言极是,可若是这扈成事后翻脸,咱们岂不是人财两空?” 史文恭冷笑一声:“此事易耳。他要兵要马,咱们尽数给,但兵马之中皆安插咱们的心腹亲信,只听曾家将令调度。 他若履约,咱们便共破梁山; 他若背信,咱们即刻召回人马,凭曾头市城防,他一个高唐知州,也奈何不得咱们。” 曾弄抚掌大笑:“史教头真乃吾之肱骨!有你这番谋划,吾便无忧了!” 一旁的曾涂也豁然开朗,抱拳道:“史教头高见,孩儿先前糊涂了!” 曾升等三子也纷纷附和,再无异议。 曾弄当即拍板:“好!便依史教头之计,与扈成合作!” 众人议定,随即一同返回正堂。 此时扈成正端着茶盏,神色沉稳地品着茶,早已算定曾家没有拒绝的余地。 见曾弄一行人进来,他缓缓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掌控力:“曾家主,商议得如何了?” 曾弄快步上前,躬身拱手,语气恭敬:“知州大人,草民与犬子、史教头商议妥当,愿全力相助大人剿贼!不知大人需要借多少人马?” 扈成也不客套,开门见山:“本官要借七百精锐战兵,三百匹上等良马,皆需能上阵厮杀之用,不可滥竽充数。” “嘶”曾弄倒吸一口凉气。 七百精兵、三百良马,几乎抽走曾头市半数精锐,防务顿时空虚。 曾涂性子急,上前两步,刚要开口反驳,扈成眼神骤然一冷,身后的关胜、潘忠等人瞬间手按刀柄,杀气四溢。 第138章 再得良将(出来混要有势力,要 第138章再得良将(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第1/2页) 曾升见状连忙拉了拉曾涂衣袖,史文恭也微微摇头示意不可冲动。 扈成神色平静,可身上散发出的却是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梁山追兵已在途中,最迟明早便至曾头市。 诸位若是犹豫,等到梁山兵临城下,别说官身富贵,这曾头市的基业,怕是都保不住。” 史文恭心中一凛,深知梁山睚眦必报,当即对曾弄微微颔首。 曾弄不再犹豫,对扈成拱手道:“七百精兵、三百良马,草民应允!只是有一事相求,事成之后,还请大人在蔡太师、高太尉面前,为曾家美言,谋一个河北东路境内的实职武官,了却曾家几代心愿。” 扈成看着眼前格局分明的曾家众人,心中暗忖,这曾头市果然是曾弄做主、史文恭定计、曾涂行事,倒是与原著不差分毫。 他缓缓起身,扫了几人一眼,淡淡开口:“此事,本官应下了。” 扈成之所以底气十足,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他是官,而曾家身份敏感,不敢轻易与官府硬碰。 另一方面则是:这年头,可不是你有钱就能办成事的。 眼下这个年月,辽国未灭,金国初兴,大宋纵然颓势已显,依旧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曾头市就算有兵、有粮、能征善战?能打有个屁用啊? 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你在大宋境内不跟大宋混,你准备混哪条道? 眼见大事已定,曾弄连忙设宴款待扈成。 酒席设于正堂,山珍海味罗列,金华老酒醇香,一派盛情。 酒过三巡,曾弄举杯起身:“知州大人,在下敬您一杯,预祝大人剿灭梁山,旗开得胜!” 扈成举杯回敬,一饮而尽:“承曾家主吉言。” 几杯之后,扈成故意身子微晃,面上带出几分酒意,笑着开口:“入凌州以来,常听人说起,曾头市两位教头武艺出众,史教头威名在外,不知另一位教头,本事如何?” 曾弄与史文恭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同时一转: 曾弄暗忖:正愁没法把眼线安插进扈成军中,他倒主动问起苏定,这是个天赐机会。 史文恭也在心底冷笑:苏定一向被我压着,本就碍眼,今日借着知州的名目把他“弃”出去,既卖扈成一个人情,又能安插耳目,曾长官定然会意。 曾弄当即扬声朝外吩咐:“来人,传苏教头入堂!” 不多时,苏定一身劲装,腰挎长刀,快步走入正堂,躬身行礼:“属下苏定,参见曾长官、史教头,参见知州大人!” 他身姿挺拔,体态魁梧,只是眉宇间藏着几分抑郁,只以为是叫过来见官、或许能有出头机会,神色间尚且带着一丝恭敬与期待。 曾弄看也没多看他一眼,语气冷硬得像块冰石,当众开口:“苏定,从今日起,你不必再留在曾头市了。 知州大人军中用人,我便把你赠予扈知州,往后你是死是活,与曾家再无半点干系。” 苏定整个人猛地一僵,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曾长官,您说什么?” 史文恭上前一步,语气更是轻蔑刻薄,配合着唱这出冷戏:“装什么糊涂?你在曾头市这些年,庸碌无为,留着也是耗费粮饷。 如今送与知州大人,算是给你寻条活路,还不赶紧谢恩?” 史文恭心中暗道:骂得越狠,弃得越干脆,扈成才越信苏定与曾家再无瓜葛,这出戏才算天衣无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再得良将(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第2/2页) 曾弄也在心里盘算:对他越无情,扈成越不会怀疑苏定是眼线,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想完,曾弄不耐烦地挥挥手,嫌恶之意溢于言表:“休要多言!曾家从今往后,没你这个人,去知州大人面前听令便是。” 一句话,彻底把苏定从曾家踢得干干净净。 苏定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一颗心直直沉进谷底。 他在曾头市卖命多年,常年被史文恭压得喘不过气,从无半句怨言,到头来竟被主子视作垃圾一般,随手丢弃,半点情分不留。 原以为是来博取赏识,可曾弄与史文恭的眼神冷得没有半分假意,他哪里知道二人是故意做给扈成看的,只当自己多年辛劳真就一文不值,被彻底弃如敝履。 屈辱、心寒、绝望一股脑涌上来,他攥紧了拳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苏定心若死灰、几乎站不稳之时,扈成缓缓站起身,脸上那点微醺的酒意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沉稳郑重。 他无视一旁的曾弄与史文恭,径直走到苏定面前,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与曾家的冷酷形成天壤之别。 “苏教头”扈成声音平静却分量十足“曾长官与史教头不识英才,将你弃之如敝履,是他们的损失。 本官观你身姿气度,绝非庸碌之辈。” 他伸手轻轻扶住苏定的臂膀,是上官对下属的提携之意,语气诚恳: “他们不要你,我要。 从今往后,你入我麾下,为我部将。 军功、官职、尊严,我扈成都能给你。 你不必再看人脸色,不必再屈居人下,你的本事,本官看得见。” 苏定猛地抬头,眼中通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一边是主子无情抛弃,视他为草芥; 一边是朝廷知州惜才提携,说要待他为心腹。 这天差地别的对待,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寒心与绝望。 他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 “属下苏定,愿投大人麾下,此生效忠,绝无二心!” 扈成亲手将他扶起,朗声道:“好!晚些时候曾长官会借本官七百曾家精兵,便交由你统领。从今日起,你是我扈成的人,谁也不能再轻贱你半分。” 苏定躬身领命,眼中只剩感激与决绝。 一旁的曾弄与史文恭还暗自得意,以为戏演得天衣无缝,扈成不过是爱才心切,丝毫没有起疑,真如他们所想一般,把十足交给了苏定。 只是他们浑然不知:自己那番为了撇清关系的绝情狠辣,早已彻底寒透了苏定的心,把一个本可以做眼线的棋子,活生生逼成了扈成死心塌地的死士。 夜色渐深,曾头市的灯火大多熄灭,唯有扈成居所的书房依旧烛火通明。 扈成身着便服,端坐主位,神色沉稳,全然没了酒席上的半分酒意,抬手示意后,亲兵便躬身退至门外守着,将关胜、苏定、潘忠引入。 “属下参见大人!”关胜与潘忠神色恭敬,早已习惯了扈成深夜议事的作风; 苏定则心中忐忑,又带着几分受宠若惊,他刚归入扈成麾下不过数个时辰,竟能与关胜、潘忠这般心腹一同被深夜召见,这份信任,是他在曾头市从未有过的。 第139章 今日你弃我如草芥,他日我见你 第139章今日你弃我如草芥,他日我见你如蝼蚁!(晁盖来了!)(第1/2页) 扈成抬手示意三人起身,语气凝重:“今夜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事叮嘱。明日梁山追兵便至,咱们与曾家虽是盟友,却不可全然依赖。 曾弄心思深沉,史文恭高傲自负,这二人未必真心助咱们剿贼,说不定还在暗中算计。” 他顿了顿,似是刻意压低声音,透着几分“机密”意味:“你们三人各司其职,关胜带亲兵守在居所外围,谨防有人暗中窥探; 潘忠明日清点曾家送来的七百精兵,务必仔细查验,不可让曾家安插无关人等; 苏定,你统领那七百曾家兵马,明日交战时,不必事事听曾家调度,只需听我号令,守住阵脚即可。” 这番话看似字字机密,实则皆是交战前的常规叮嘱,没有半句真正的核心部署,而他今日所做一切,只因为一件事,拉拢苏定。 关胜与潘忠齐声应道:“属下遵令!”二人皆是扈成心腹,自然明白其中深意,配合着躬身领命。 唯有苏定,浑身一震,眼中满是动容。 他抬头看向扈成,只见扈成目光坦荡,神色郑重,丝毫没有把他当作“刚归顺的外人”,反倒真将七百精兵交给他统帅,同时还给他守护阵脚的重任交给他,还特意叮嘱他不必受曾家掣肘。 这一刻,苏定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感激与决绝。 他在曾头市多年,从未被这般信任,从未被赋予这般重任,即便曾弄、史文恭平日里对他呼来喝去,也从未有过这般推心置腹的托付。 他当即单膝跪地,语气铿锵,比酒席上的表态更添几分坚定:“大人如此信任属下,属下定当肝脑涂地,效死力报! 明日交战,属下必领七百精兵死守阵脚,若有半分差池,甘愿提头来见!” 扈成缓缓起身,亲手将他扶起,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笑意:“起来吧。我信你,往后你便是我麾下最得力的部将,等回高唐州,一营指挥使只怕你得担着了。” 苏定闻言,抬头看着扈成认真的眼神,激动不已。 一番叮嘱后,关胜与潘忠先行告退,苏定也躬身退出书房,心中满是滚烫的斗志。 他已然下定决心,此生便追随扈成,再也不回头。 苏定刚回到自己的居所,尚未坐下,门外便传来通报:“苏教头,曾长官深夜来访,说是有要事相商。” 苏定眼底闪过一丝冷笑,心中已然明了曾弄定是放心不下,深夜前来试探,想让他做眼线,传递扈成的部署。 他压下心中的不屑,整理了神色,沉声吩咐:“请曾长官进来。” 曾弄一身便装,神色故作亲昵,走进屋内便笑着拍了拍苏定的肩膀:“苏定啊,白日里之事,也是迫不得已,你莫要放在心上。” 苏定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面上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属下明白,曾长官也是为了曾家,属下不敢有怨言。” 见苏定“并未记恨”,曾弄心中暗自得意,随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拉拢:“你可知,我今日将你赠予扈成,实则是为你铺路。 扈成虽有官职,却根基未稳,你在他身边,暗中替我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明日的作战部署,及时传递给我,倘若他不是真的剿匪,你也要保住这七百人回来,知道吗?。 你放心,待事成之后,我便将你召回曾头市,让你做正教头,地位在史文恭之上,如何?” 这番许诺,若是放在被抛弃之前,苏定或许会心动,可如今,他早已看透曾弄的虚伪与算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今日你弃我如草芥,他日我见你如蝼蚁!(晁盖来了!)(第2/2页) 白日里弃他如敝履,此刻又想利用他,这般凉薄之人,不值得他再效力半分。 况且扈成给的是朝廷实打实的官职,曾头市的教头,那是什么? 有品阶?受认可? 但苏定并未表露半分,依旧躬身应道:“属下遵命。多谢曾长官体恤,属下定当尽力,不辜负曾长官的期望。” 曾弄见他答应得痛快,心中彻底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便满意地离开了。 待曾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苏定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嘲讽与坚定。 他攥紧了拳头,心中暗道:曾弄,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摆布的苏定吗? 今日你弃我如草芥,他日我见你如蝼蚁! 想完,他起身朝着扈成所在的院落而去... 重和元年十一月初,曾头市外,北风刮得满地尘土飞扬。 晁盖三千步卒列阵于曾头市北门之外五里,旌旗猎猎。 梁山兵马本就以步卒为绝对主力,骑兵不过寥寥数十,几日的长途奔袭追击,早已是人困马乏,疲态尽显。 排开的队列稀稀拉拉、歪歪扭扭,全然没了规整的阵形。 中军大旗之下,晁盖披一领青绸战袍,腰间悬着那柄常年不离的赤铜刀,面色沉重。 身侧刘唐、阮小七分立左右,韩滔、彭玘二将原是呼延灼麾下副将,如今降了梁山,策马于身后。 再往后,韩伯龙、杜迁、李云、朱富等头领一字排开,公孙胜披发仗剑立于晁盖马侧,眼望前方,面沉如水。 曾头市城头上,曾弄父子与史文恭早已登高而望。 扈成带着关胜、潘忠及三百亲兵立在城楼东侧,曾家借他的七百精兵由苏定暂领,此时列于城内校场,随时可出。 扈成目光扫过梁山阵中那一面面旗帜,他嘴角微微一动,没说话。 “扈知州。”曾涂开口“梁山贼寇远来疲惫,正是迎头痛击之时。我兄弟五人愿为先锋,先挫他一阵锐气。” 扈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史文恭。 史文恭今日披一领皂罗袍,抱臂而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见扈成望向自己,于是嘱咐:“梁山并非寻常草寇,不可轻敌。” 曾涂笑道:“教师多虑了,我二弟曾密、三弟曾索、四弟曾魁、五弟曾升,兄弟五人平日里打熬得好筋骨,正好在大人面前显一显手段。” 他这话说得客气,语气里却带着曾头市少主的傲气。 扈成忽然开口:“既然有兴,不妨先遣一将出阵试试梁山虚实。只是有一条无论胜负,不可恋战。” 曾涂应了,转身吩咐下去。不多时,城门开处,曾家五虎中最弱的曾密一马当先冲出阵去,手中绰一条点钢枪,胯下黄骠马,虽不如几位兄长雄壮,倒也有几分模样。 梁山阵中晁盖见有人出马,眉头一皱,侧首问道:“谁去擒此贼?” 话音未落,杜迁已提刀出列:“小弟愿往。” 杜迁是梁山老臣,当初王伦占梁山时他便在山上,资历极老,本事却稀松平常。 晁盖本想让刘唐或韩滔出马,但杜迁既已请战,也不好当着三军落他脸面,便点了点头:“小心。” 杜迁拍马而出,手中泼风刀舞了个刀花,口中喝道:“梁山好汉摸着天杜迁在此,来将通名!” 第140章苏定阵斩杜迁!(张川出战!) 第140章苏定阵斩杜迁!(张川出战!)(第1/2页) 曾密哪认得杜迁,只当是梁山寻常头领,更不答话,挺枪便刺。 两人刀枪相交,战在一处。 城头上,苏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扈成身侧,目光紧紧锁着场中。 昨夜扈成与他密谈,许他一营指挥使之职,言语间那股子推心置腹的意味,是他在曾头市数年从未感受过的。 苏定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知道扈成此刻用人之际,也知道自己需要一个真正能施展拳脚的地方。 因此低声道:“知州,曾密武艺平平,对面那杜迁也不见得高明,二人正是棋逢对手。” 扈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场中两人已战了七八合。 曾密枪法散乱,却仗着马快屡屡避开杜迁的重刀; 杜迁力大刀沉,可惜招式粗糙,几次险些得手都被曾密闪过。 两人你来我往,倒是打出了几分热闹。 “知州,某愿取那杜迁人头,赠予大人!”苏定一心想要在扈成面前立下些许功劳,因此主动请缨。 闻言的扈成偏过头,看了苏定一眼,苏定也不知为何他似乎看懂了扈成眼里的意思,会意点头,转身下了城楼。 片刻后,城门再次打开,苏定单人独骑,提一杆铁枪驰出城外。 他并不上前助战,只是勒马立于城门之外三十步处,静静看着场中两人缠斗。 扈成在城头看见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苏定此人,沉稳持重,不争不抢,正是可用之材。 就在这时,场中局势骤变。 曾密一枪刺空,身子前倾,露出左肋空当。 杜迁抓住机会,泼风刀横扫而来,眼看就要将曾密斩于马下。 曾密慌乱中猛提缰绳,黄骠马人立而起,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刀,曾密却被摔下马来。 杜迁大喜,纵马上前,举刀便要结果曾密性命。 城头上曾升脸色大变,曾涂、曾索、曾魁齐齐踏前一步。 史文恭此时也是面容紧张了起来。 就在杜迁刀落的刹那,一道黑影从旁掠至。 苏定枪出如龙,从侧面直刺杜迁咽喉。 这一枪来得毫无征兆,又快又狠又准。 杜迁大惊,百忙中回刀格挡,却被苏定一枪震开刀身,枪势不减,直贯而入。 杜迁只觉喉头一凉,低头看时,枪尖已从他颈后透出。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一合。 从苏定出枪到杜迁落马,不过一合。 梁山阵中一片死寂。 曾密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捡回自己的枪,看向苏定的眼神中满是惊惧与感激交织的复杂。 苏定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枪尖朝下,鲜血顺着枪杆滴入黄土,他只淡淡说了一句:“曾官人请回城。” 曾密涨红了脸,翻身上马,一言不发地打马回城。 城头上,扈成轻轻吐出一口气,侧首对关胜低声道:“苏定可用。” 关胜点头,表示认可,随后目光再次看向梁山军阵。 晁盖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杜迁虽然武艺不精,却也是梁山老兄弟,这些年不论大小征战都跟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就这么被人刺于马下,尸首还不一定能抢回来,晁盖心中又痛又怒。 “谁与我斩此贼,为杜迁兄弟报仇!”他沉声喝道。 “哥哥,莫急,我来取他!” 天目将彭玘应声而出,抡起三尖两刃刀,直取苏定。 二人马打盘旋,刀枪交错,战作一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苏定阵斩杜迁!(张川出战!)(第2/2页) 彭玘有小彪将实力,刀法本也不弱,可苏定枪法沉稳狠辣,远在他之上。 斗到十数合,彭玘便渐感吃力,刀法渐渐散乱,气息急促,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眼看危险重重,便要败下阵来。 阵上韩滔见彭玘不敌,心中焦躁,当即挺槊厉声喝道:“彭玘兄弟莫慌,某家来助你!” 话音未落,韩滔已拍马冲出,与彭玘形成夹击之势,两般兵器齐齐攻向苏定。 苏定见状毫无惧色,长枪陡然加快,左挡右格,以一敌二,力战韩滔、彭玘二人。 枪影翻飞,竟将双战的二人死死缠住,不落下风,悍勇之气震慑全场。 此时的扈成收回目光,暗暗点头,这苏定有中八骠的水准,自己这次也是捡到宝了! 忽然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人! “张川!”随着扈成的一声呼喊,张川先愣了片刻,在一旁的亲兵提醒下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于是连忙来到扈成面前,躬身道:“知州唤小人何事?” 扈成上下打量他一番,只觉得一眼白,这相貌估计赵佶也能看中,想到此处他忽然笑道:“张川,你跟随我也有十余日了。我观你行事稳重,武艺也不差,是个人才。” 张顺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垂首道:“小人不过是呼延将军麾下一介小卒,侥幸得脱大难,蒙知州收留,只愿效犬马之劳。” 扈成点点头:“呼延灼的兵,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如今潘都头手下正缺一个副手。我有意提拔你做副都头,专管本官的安全。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顺脸上:“你在我麾下时日尚短,又无尺寸之功,骤然提拔,恐难服众。” 张顺心中暗喜。 副都头之职,虽不算大,却能名正言顺地接近扈成。 到那时,或下毒、或行刺,总有机会为梁山报仇。 他当即抱拳,高声喊道:“小人愿为知州效死,只求知州给小人一个机会。” 扈成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今日晁盖叫阵,正是你建功立业之时。 你出阵去,斩他一个头领回来。 成了,这副都头便是你的。若不成......” 他笑意突然收敛,淡淡开口:“你便提头来见。” 张顺心中一凛,这是军令状啊! 他正要开口,扈成又道:“我念你有这份勇武之心,便将我的马借你一用。 这马是曾头市送来的良驹,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你骑着它出战,也算我的一份心意。 若胜,则马赏你!” 说罢,便命人牵来一匹青骢马,于城下备着! “莫要辜负本大人的一番苦心!” 潘忠和关胜也都看向了张川,亲兵们也都看向了张川,眼神中都是羡慕之情。 被这样一群目光包围着,张川知道自己只要流露出半分反叛之意,不必等梁山头领来杀他,这些亲兵就能把他撕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道:“小人定不负知州厚望!” 说完一咬牙,向楼下而去! 扈成没有在看张川,只是对身后亲兵扬声道:“你们都听见了,张川今日与本官立下军令状,要阵斩梁山头领。 斩了,便是你们的副都头; 斩不了,他便提头来见。 本官念他勇武,将这匹好马赏他骑乘。 你们若是有此想法,亦可如此,在本官这里只看本事,不看出身!” 众亲兵闻言,心中激动,齐声应诺。 张顺坐在马上,手中握着缰绳,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141章 张顺阵斩朱富 第141章张顺阵斩朱富(第1/2页) 他万万没有想到,扈成方才在房中说的是“有意提拔”,到了众人面前却变成了“立下军令状”。 这哪里是给他机会? 分明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他心中暗暗叫苦,阵前斩将? 他虽有一身好水性,可这马上刀法却非他所长。 更何况对面都是梁山的兄弟,他又如何下得去手? 可扈成那“提头来见”四个字,如同一把刀悬在头顶。 他若不斩将,回去便是死路一条。 若斩了将,他又如何面对梁山的兄弟? 张顺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得不装出慷慨赴战的模样。 只不过还不等他多想,城门已经打开,战鼓声已经隆隆响起。 他策马来到阵前,勒马横刀,一言不发。 晁盖远远看见张顺出阵,心中一震。 是他! 是他! 就是他! 是张顺兄弟! 原来那个在沿途多次留下的暗号内应居然是张顺! 自然梁山阵中都是看到了张顺! 不止晁盖,其他人也都明白了个大概! 公孙胜一眼看穿了关键,上前对着晁盖说道“天王,张顺兄弟冒险出阵,定是为了进一步取信于扈成。他这是要与我等演一场戏!我们需好生配合” 晁盖点头:“好一个张顺兄弟,果然胆大心细!” 晁盖想到这里,便对左右道:“张顺兄弟出阵,是要演一场戏给扈成看。你们谁去与他假打一场,让他打败,好取信扈成?” 众头领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刘唐看了眼晁盖,开口:“天王,此事非同儿戏。说是假打,若是万一失手......” 晁盖瞪了他一眼:“张顺兄弟的武艺你们又不是不知,他自有分寸。” 众人仍是不敢应声。 毕竟刀枪无眼,杜迁的血还没干呢,谁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晁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朱富身上。 朱富绰号“笑面虎”,是朱贵的弟弟,在梁山上专管监造酒醋,武艺平常。 晁盖心想:朱富武艺不济,让他去与张顺假打,张顺胜他合情合理,扈成也不会起疑。 公孙胜也看出了晁盖的相反,说了个“可!”字! 晁盖见公孙胜赞同,大喜:“朱富兄弟,你去。 记住,只是假打,三五个回合便让张顺兄弟将你打下马去。 你装作落马而逃便是,若曾头市的人来追,我自让刘唐兄弟护你周全。” 朱富心中虽不愿,却不敢违逆晁盖之命,只得提刀上马,硬着头皮出阵。 他来到阵前,与张顺相距不过二十步。 两人四目相对,朱富拼命使眼色,意思是“咱们假打”。 张顺见了朱富,心中也是一震。 他认得朱富,这人在梁山上专管酒醋,待人和气,见了他总是笑眯眯地喊一声“张顺哥”。虽不是什么过命的交情,却也是日日相见的兄弟。 朱富催马上前,挥刀便砍。 这一刀看似凶猛,实则力道全无,刀到半途便已收了三成劲。 他心中还在想:张顺哥,你可轻着点,把我打下马去便好,莫要让我伤着了。 张顺举刀格挡。 两刀相交,“当”的一声。 朱富的刀被震得高高扬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张顺阵斩朱富(第2/2页) 便在此时,或许是紧张到了极致,或许是这段时间卧底的压抑到了极致,亦或者是刚才杜迁的死触动了他。 张顺脑海里忽然翻江倒海,无数画面疯了似的涌上来,堵在他心口。 眼里的神色从原本的慌乱开始变了! 什么卧底隐忍、什么战场规矩,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知道,在他的梦中哥哥张横死时双目圆睁,夜夜呼喊,到如今连具完整尸首都寻不回,连个入土为安的念想都没有。 他藏在扈成军中,化名张川,日日提心吊胆,如履薄冰,每一刻都活在煎熬里,满心都是复仇的念头。 他试过偷偷揣毒,想过趁夜行刺,可那人防范得密不透风,他连一丝可乘之机都抓不到。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哥哥横死沙场,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扈成却能安安稳稳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 凭什么他的哥哥含恨而终,扈成的妹妹还能好好活着,被护得周全? 凭什么他亲哥哥惨死,梁山上下日日挂在嘴边的却是铁牛李逵,人人心疼李逵莽撞,却没几个人真正记挂他枉死的兄长? 抛开事实不谈,难道扈成杀他哥哥就没错吗? 抛开生死不谈,难道梁山不应该多悼念他的哥哥吗? 凭什么啊! 这些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张顺脑海中闪过,其实不过是一刹那的工夫。 朱富的第二刀又砍来了。 这一刀更慢,更无力,几乎就是在等张顺反击。 张顺此刻已经双眼赤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没人愿意帮他,那他就自己来,杀一个朱富能够接近扈成,为哥哥报仇,值了! 他不再多想。 他双手握刀,全身力气灌注于双臂,猛喝一声,一刀横扫而出! 这一刀,是他张顺毕生武艺的全力一击。 虽然他不擅长马上刀法,但这一刀中蕴含的,是他这些日子积压的全部怒火、全部委屈、全部绝望。 朱富万万没有想到张顺会真的下杀手。 他还在等张顺“配合”他演假打,却见一道刀光横斩而来。 他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张顺的刀结结实实斩在朱富脖颈。 朱富闷哼一声,他看到了自己的无头尸体,看到了马,然后头颅和尸体重重跌落在地上。 鲜血从他脖颈处涌出,染红了一片黄土。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张顺,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到死都没整明白,明明说好只是走个过场演场戏,张顺怎么就真对他下死手了? 梁山阵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晁盖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明明安排了假打,朱富明明只是去配合张顺演戏,怎么......怎么朱富就真的死了? 张顺杀了朱富? 他......他竟然真的杀了朱富?! “张…!”晁盖失声喊道,声音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公孙胜面色骤变,他连忙拉住晁盖! 此时张顺若是暴露,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晁盖也回过了神来。 他看向曾头市城楼上高高飘扬的“扈”字大旗,又看了看阵前那个浑身浴血的张顺,忽然明白了什么。 第142章日阵前斩将,扬我军威,张川你居 第142章日阵前斩将,扬我军威,张川你居功至伟!(第1/2页) 公孙胜急忙开口:“天王,快撤军!今日已连折两员头领,士气已堕。再战下去,只怕损失更大!” 晁盖双拳紧握。 但他知道公孙胜说得对。 杜迁被苏定斩杀,朱富又被张顺一刀劈死,连折两员头领,梁山士卒人人面露惧色。 况且朱富还是被自己人杀的,这很伤士气! 再加上韩滔、彭玘拿不下苏定,若再战下去,只怕要全军溃败。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传令,撤军。” 号角声呜呜响起。 梁山阵中缓缓后撤,阵型虽不乱,士气却已低落到了极点。 张顺骑在马上,手中的刀还滴着朱富的血。 他看着梁山大军缓缓退去,看着晁盖那愤怒的背影,此时冷静下来的他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刀,究竟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曾头市这边也没有追击的意思,史文恭早已传下话来:穷寇莫追。 而扈成更不会去追,浪费自己的兵力! 城头上,曾升年纪最小喜形于色,拍着城垛道:“好!好!连斩他两员头领,看梁山草寇还敢不敢来犯!”曾涂、曾索、曾魁也都面带得色,唯独曾密肩上此时缠着白布,脸色灰败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史文恭终于放下了抱着的双臂,淡淡说了一句:“杜迁、朱富,不过是梁山末流头领。杀此二人,不足为喜。” 曾升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赔笑道:“教师说得是。不过首战告捷,总是好事。” 史文恭没有再说话,转身下了城楼,傲慢之气,不言而喻。 扈成也下了城楼,他要迎接自己的新“战将”,至于晁盖那声音不小的一嗓子,听到的人也不少! 但听懂的人可能只有一个! 城门口,张川正从马上下来。 他的腿有些发软,下马时险些踉跄了一下。 此时的他已经清醒了过来,就像刀上的血已经凝了,暗红色的血痂粘在刀身上,像一层锈。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他杀了朱富。 杀了一个平日里并无仇怨、甚至还算是歃血为盟的兄弟,梁山自家头领。 愧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朱富方才出阵,分明是想与他演戏,并无与他较量之心,可他为了活命,为了应付扈成那道死命令,竟毫不犹豫下了死手。 他本可以不杀朱富,哪怕直接回梁山阵中…. 此时的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了保命而杀朱富,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 也许他就是在那一个瞬间,忽然不想再演下去了。 “张川!” 扈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顺浑身一僵,转身下意识的单膝跪地,抱拳道:“知州。” 扈成大步走到他面前,当着数百亲兵的面,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好!”扈成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阵前斩将,扬我军威,张川你居功至伟! 从今日起,张川便是亲兵副都头,专司本官贴身护卫之事。潘忠!” 潘忠上前一步:“在。” “张川便交给你了。”扈成神情郑重“他是块好料子,你替我好好磨他,把他磨成一把专斩梁山的利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日阵前斩将,扬我军威,张川你居功至伟!(第2/2页) 潘忠看了张川一眼,点头道:“是。” 扈成又拍了拍张顺的肩膀,这一回力道比方才重了些。 他俯身凑近张顺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扈成说的是:“你刀上的血,是梁山头领笑面虎朱富的,朱富是条汉子,可惜跟错了人。 你说是不是,张川?” 张顺的瞳孔猛地收缩。 说完,他便直起身,笑着对众亲兵道:“今晚加餐,犒赏三军!”众亲兵轰然应诺,士气如虹。 张顺站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抖。 扈成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当夜,曾头市大摆宴席,庆贺首战告捷。 曾弄亲自作陪,曾家五虎轮番敬酒,苏定也被拉上了主桌,坐在扈成下首,把关胜都挤到了一旁,不过关胜并不在意。 丹凤眼扫了全场一眼之后,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绿袍,那是扈成十里长亭给的! 随后端起酒! 嗯~这就也是扈成刚才赏的!酒尚温!饮的舒坦! 史文恭照例寡言少语,喝了三杯便推说巡城离席而去。 扈成也不留他,只是举杯与曾弄谈笑风生,言语间滴水不漏,既捧了曾头市的威风,又不着痕迹地把斩将之功大半归于曾家兵马的配合。 曾弄听得舒坦,酒喝得格外畅快。 席散时已近二更。扈成回到曾头市为他安排的住处,潘忠早已在院中等候。 “张川安顿好了?”扈成问。 潘忠点头:“安顿好了。属下照知州的吩咐,让他单独住了一间屋,离您的卧房不过二十步。院子前后都布了暗哨。” 第二日一早,曾头市聚义厅内炭火正旺。 扈成被请至上首。 关胜身着绿袍,立于扈成身后,一双丹凤眼半阖半睁,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打量厅中每一张面孔。 潘忠则抱臂立在门边,目光始终不离扈成左右。 曾家五虎分列两侧,史文恭坐在曾弄下首,。 厅中气氛倒不似昨夜酒宴那般热络,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曾弄亲手给扈成斟了一盏茶,开口道:“扈知州昨日大挫梁山锐气,老夫昨夜想了半宿,觉得这梁山贼寇折了两员头领,又折了士气,未必肯善罢甘休。” 扈成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却不急着喝。 他目光从茶汤上抬起来,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曾弄脸上,笑了笑:“曾长者所言极是。 晁盖此人,性子刚烈,受不得气。 他在梁山上一向以义气服人,如今连折杜迁、朱富,若不讨回些颜面,回去如何见他的那些梁山弟兄?”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曾家父子几人脸色微变。 曾索忍不住道:“扈知州的意思是,晁盖还会再来?” “不是还会再来。”扈成将茶盏放下,语气笃定“是必然会来,而且很快。” 曾弄皱眉沉吟。 史文恭这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厅中的窃窃私语:“扈知州既料定晁盖必来,想必已有应对之策?” 扈成看了史文恭一眼,武艺绝顶、统兵一般,性格拉胯! 一个小小的曾头市教头用质问的语气问一个正六品的知州。 是因为自己昨日宴席上捧了曾家几句,就觉得天晴了,雨停了,你曾家又觉得自己又行了! 第143章碟中谍 第143章碟中谍(第1/2页) 不过他也不恼,放下茶盏,反倒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露出几分闲适的姿态来:“史教师是行家,自然知道守城之战,粮草为第一要务。 曾头市城高池深,兵马精壮,晁盖就算倾巢而来,正面强攻也讨不了好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 “只是什么?”曾涂追问。 扈成却不答了,反而侧头看向曾弄,像是在斟酌措辞。 曾弄人老成精,当即一挥手:“扈知州但说无妨,这厅中都是自家人。” 扈成这才缓缓道:“昨夜宴散后,我在曾头市内外走了一遭。 北门、东门、南门各有瓮城,城墙高三丈六尺,垛口齐全,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唯有西面……” 曾弄目光一闪。 “西面是曾头市的屯粮所在吧?”扈成的声音不紧不慢“我观西寨地势低洼,背靠丘陵,若有人从丘陵一侧摸下来,西寨的守军未必能第一时间发觉。” 厅中安静了一瞬。 曾魁忍不住道:“扈知州多虑了。西寨虽屯粮,但寨墙高厚,守军足有五百,更有瞭望塔四座,昼夜轮值。梁山贼寇便是一万人来,也啃不动西寨。 再者说来他们也不知道咱们的西寨是屯粮之地。” 扈成点了点头,面上露出赞同之色:“如此便好。我不过是多嘴一句,曾头市兵精粮足,曾家五虎勇冠河北,史教师更是万人敌,晁盖便是来了,也不过是再送几颗人头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端起茶盏向曾弄遥敬了一下。 曾弄哈哈一笑,面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扈知州过誉了。不过老夫这曾头市经营数十年,确实不是梁山草寇想啃就能啃动的。” 话题便从西寨上揭了过去,众人又议了些城防调度、斥候布置的琐事。 扈成始终面带笑意,偶尔插一两句话,句句都说在点子上,又不显得喧宾夺主。 唯有和潘忠一起守在门口的张川在听到“西寨屯粮”“丘陵”这几个字眼的时候,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最后曾魁那句“梁山便是一万人来也啃不动西寨”却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牢牢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议事散后,扈成带着关胜、潘忠和张川回了住处。 关胜一进院子,就上前一步,便低声道:“知州方才在厅上提及西寨,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扈成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含笑:“关将军觉得呢?” 关胜沉默片刻,目光掠过院中侍立的亲兵。 “末将明白了。”关胜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扈成拍了拍关胜的肩膀,又对潘忠道:“今日让弟兄们轮值歇息,养足精神。梁山的人都是性格急躁的人,不会让咱们等太久的。” 关胜、苏定抱拳应是。 扈成便往自己房中走去,经过张川身边时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张川,今日你不用当值。昨日斩将之功,当休息一日。” 张川躬身道:“小人不敢言功。” 扈成脚步一顿,偏过头来看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我定下的铁规矩,军中、营中绝容不下私分金银、中饱私囊、徇私偏袒、暗地徇情的龌龊勾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碟中谍(第2/2页) 若是你觉得阵前斩将功劳小了,下次再立一大功即可。” 说完便推门进了屋。 张川站在原地,秋风穿堂而过,吹得他后背凉飕飕的,嘴里下意识的念叨“私分金银”! 他攥紧的拳头里都是冷汗。 当夜,曾头市西寨。 守寨的士卒换过一班岗,瞭望塔上火把通明,将寨墙内外照得如同白昼。值夜的头目姓马,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卒,在曾头市吃了十几年粮,一向谨慎。 他巡过一圈寨墙,正要在望楼下歇一歇脚,忽然听见寨墙外的暗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石子落地的声音。 马头目警觉起来,按刀喝问:“什么人?” 暗处走出一个人来,穿一身甲胄,腰间挂刀,步履从容。 马头目借着火光一看,认得是扈知州身边新提拔的副都头张川,为什么认识? 还不是因为他在阵前斩了梁山头领,破格被扈成提拔,不少人都是羡慕的紧。 他心下稍松,却仍不敢大意,抱拳道:“原来是张都头。深夜来西寨,可有公务?” 张川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扈知州有令,命我来查看西寨粮草储备。梁山贼寇害我曾头市之心不死,知州要心中有数。” 马头目接过令牌验看,确实是扈成的令箭,便不再疑心,侧身让路:“张都头请。” 张川进了西寨,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 他看得很仔细,粮囤的位置、守军的数量、换岗的时辰、寨墙的高低、哪一段墙根下有树木可以借力攀爬…… 每一处细节都刻进他脑子里。 他面上平静如水,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昨日那一刀之后,他几乎一夜未眠。 朱富临死前的眼神像一把刀,反复在他心头剜着。 他告诉自己那是为了取信扈成,是为了替哥哥张横报仇,是为了梁山的大业。 可当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些理由时,连他自己都觉得那声音越来越苍白。 他不敢深想。 他只能往前走。 所以鬼使神差的来了西寨。 一刻钟后,张川出了西寨,向马头目道了声辛苦,便沿着寨墙下的暗影往回走。 他没有住处,而是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绕到了曾头市西北角的排水口。 这处水口是他初入曾头市时便暗中留意过的,半掩在荒草乱石之间,平日里少有人迹,水流虽不宽阔,却直通城外河道,正是潜行的绝佳去处。 他从怀中摸出一截炭条与一片粗布,借着微弱月光匆匆写下几行紧要字句,随后将布片揉作一团塞进竹筒,以蜡封死口沿,确保入水不浸。 他迅速褪下外层甲衣,只留贴身短打,深吸一口气,俯身拨开杂草,纵身跃入冰冷的水流之中,身影一沉便没入水面,悄无声息地顺着暗流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不到盏茶的功夫,一个黑影从另一边走了出来... 第144章 梁山轻松入西寨 第144章梁山轻松入西寨(第1/2页) 张顺从排水口潜入水中,顺着河道一路潜游,不敢露头换气,只凭着水下视物的本事往梁山大营方向摸去。 此刻已是深夜,梁山营盘外必然有暗哨、绊马索、伏路小军,他一身份不明之人,一旦上岸被撞见,不问缘由绝对会被一刀砍死,根本没机会开口辩解。 更何况扈成多疑,万一扈成找他,他不在,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时间紧迫,他根本耗不起,也绝不敢冒险靠近晁盖主营,更别说求见晁盖当面禀报。 他只在离岸一箭之地的芦苇滩悄悄上岸,浑身湿透,冻得牙关微颤,却不敢有半分耽搁。 摸出怀中早已封好的竹筒,快步走到滩头一处歪柳下,将竹筒牢牢绑在柳枝中段,又折了几根芦苇遮掩妥当。 这是梁山水军早年间约定的急信暗记,斥候巡河时必定能发现。 信送到,他便算尽了心力。 次日黄昏,梁山军寨。 晁盖的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帐中只坐着公孙胜、刘唐、阮小七三人。 晁盖手中攥着一片粗布,反复看了三遍,才将它递给公孙胜。 公孙胜接过来,只见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行字“西寨屯粮,守军五百,寨后丘陵可攀。寨墙高两丈二,东段有树三株可借力。换岗时辰:子时三刻、丑时四刻、寅时二刻。速来。” 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极匆忙。 “是张顺兄弟的笔迹。”晁盖沉声道。 公孙胜将粗布凑近烛火,仔细端详了片刻,点头道:“确是张顺手笔。他在纸上留下的暗号中也对的上!” 刘唐性子最急,拍案而起:“那还等什么?今夜便点齐兵马,踏平西寨!烧了曾头市的粮草,看他们还拿什么守城!” 阮小七也跟着站起来,目中精光四射:“哥哥,我愿为先锋!” 晁盖却没有立刻应声。 他目光从粗布上移开,落在帐外的暮色中,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清先生。”他叫的是公孙胜的道号“你怎么看?” 公孙胜捋着颌下长须,缓缓分析:“消息是张顺传出来的,暗号也对得上。 西寨是曾头市的屯粮重地,若能一举破之,曾头市不战自溃。此乃天赐良机。” 他话锋一转:“只是扈成此人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晁盖点头:“先生的意思是,可能有诈?” 公孙胜道:“有诈无诈,贫道不敢断言。但有一条,即便西寨真是陷阱,只要我等动作够快,在扈成反应过来之前烧了粮草撤出,他纵有埋伏也来不及合围。扈成纵然是猜到了我军袭营,却也猜不到会如此之快!” 晁盖目光一亮。 刘唐闻言大喜,只觉得公孙胜说到了点子上:“先生说得对!咱们梁山步卒最擅夜战,来去如风。曾头市的骑兵夜里施展不开,怕他个鸟!” 阮小七也道:“哥哥,杜迁兄弟的仇不能不报!朱富兄弟也不能白死!” 提到朱富和杜迁,晁盖的拳头猛然攥紧。 昨日阵前那一幕至今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杜迁被苏定一枪封喉,朱富更是死在自己人刀下,不管张顺有什么苦衷,朱富终究是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梁山轻松入西寨(第2/2页) 他是梁山之主,连自己的兄弟都护不住,还有什么脸面坐这寨主之位? “点兵。”晁盖霍然起身,目中燃着两团火“今夜子时,奔袭曾头市西寨。刘唐率五百精锐为先锋,阮小七领三百人接应,韩滔、彭玘各率三百人从左右两翼包抄。李云、韩伯龙,领一千随我中军冲杀!一清先生领剩余人留守大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阮小七和刘唐对视一眼,轰然应诺。 是夜,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曾头市西寨背靠丘陵,前扼要道,本是囤粮守御的要害之地,因此巡夜士卒不敢有半分松懈。 只是扈成早已算准梁山这两日会来袭营,提前将埋伏设在了西寨背靠的丘陵后侧那里草木茂密,地势偏高,又处于梁山先锋的进攻盲区,且所有伏兵都熄了明火,只凭夜色和草木遮掩,远远望去与寻常丘陵别无二致。 刘唐的先锋部队一心想着攀墙破寨,注意力全在寨墙上的守军和寨内的粮草上,压根没留意身后丘陵深处藏着的杀机。 子时刚过,巡寨的马头目行至寨墙北侧、紧邻丘陵的地段,忽然听见坡上草木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响。 他心头一凛,正要提声喝问,一支冷箭已从暗夜斜射而至,正中咽喉。 马头目连一声示警都没能发出,便仰面栽倒在地。 紧接着,西寨背靠的那片丘陵之上,骤然跃出数十道黑影。 众人借着坡高之势,如狸猫般攀墙翻寨,直扑寨内。 为首之人赤发黄须,正是赤发鬼刘唐。 他手中朴刀借着微弱天光一闪,两名守寨士卒当即倒地。 “杀!” 刘唐一声暴喝,早已埋伏在丘陵间的五百梁山步卒蜂拥而出,顺着他打开的缺口涌入西寨。 刀光剑影瞬间炸开,喊杀震天。 西寨守军从睡梦中惊起,仓促应战,阵脚顷刻大乱。 梁山兵卒早备引火之物,往粮囤上泼上菜油,火把一掷,烈焰腾空而起,火光照红了半边夜空。 刘唐杀得兴起,朴刀翻飞,连斩十余人,领着人马直往粮仓深处冲去。 便在此时,西寨正面营外,骤然亮起火把,晁盖亲率梁山主力,已然全线压至寨前,随着刘唐打开寨门,主力尽数涌入西寨之中。 见晁盖进来,刘唐大喜,声音洪亮:“天王!西寨已经火起,弟兄们都等着您号令!” 晁盖勒马立于阵前,望着满山火把与敞开的寨门,纵声大笑,马鞭一挥指向寨内:“好!好一个张顺兄弟!为我梁山打开这曾头市西寨大门,此番大功,记他头一份!” 刘唐起身拱手,满脸振奋:“全仗张顺兄弟在敌营忍辱负重、暗传信号,咱们才能这般顺顺当当地长驱直入!扈成那厮做梦也想不到,咱们早已神兵天降!” 晁盖催马入寨,意气风发:“不错!如今西寨已破,粮草尽毁,军心大振,此战已是胜券在握!扈成纵有千般算计,也挡不住我梁山弟兄! 传令下去,全军整肃,即刻清缴残敌,准备撤了!” 刘唐领命而去,其他头领也开始着手放火、劫掠事宜。 第145章恐怖如斯! 第145章恐怖如斯!(第1/2页)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此时梁山主力已然全部进入西寨,早已落入了扈成的合围圈套,方才晁盖大军入寨时,扈成故意按兵不动,就是要等梁山人马全部进入寨内、分散开来清缴残敌,再封死所有退路,将他们一网打尽。 便在此时,西寨北面的丘陵上忽然亮起一片火把。 火把的光芒中,一杆大旗迎风展开,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扈”字。 扈成立于丘陵高处,身后是百十号亲兵,而丘陵后侧的伏兵也尽数起身,火把连成一片,将西寨北侧彻底封死。 苏定手下三百曾家精兵列阵于丘陵两侧,弓弩手张弓搭箭,箭头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扈成俯视着脚下杀声震天的西寨,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放箭。”他声音不大,却冷冽无比。 箭矢齐发,从丘陵上倾泻而下,将西寨内的梁山兵卒笼罩其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刚刚放火的梁山兵卒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射成了刺猬。 刘唐挥刀拨开几支箭,厉声大喝:“有埋伏!结阵!往外冲!” 但已经晚了。 西寨四周同时亮起火把:关胜领着一支人马从南面杀出,封死了寨门退路; 潘忠则从东面截断了梁山兵卒的突围方向; 苏定手下剩余的步兵从西面压上来,步步紧逼。 三面合围,只留北面丘陵,而丘陵上正是扈成的弓弩手,梁山兵马被死死压缩在西寨中央的空地上,四面受敌,成了瓮中之鳖。 晁盖和他的中军,也被一同围在了寨内,只是位置稍偏,暂时没被敌军主力盯上,却也动弹不得。 “撤撤撤!”一声高过一声的急促呼喊,在西寨内回荡。 可扈成的大军已经形成合围,为时已晚,有的梁山喽啰想要冲出包围,不是被乱刀砍死,就是被射成了刺猬,亦或者被长枪贯穿。 刘唐见状红了眼,带着残存的精锐左冲右突,却冲不破那一层又一层的长枪阵。 他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尸首在他脚边堆成了堆,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晁盖在另一侧被敌军牵制,远远望见刘唐被困、危在旦夕,心头猛地一紧。 刘唐是他最早结识的弟兄,自智取生辰纲起便追随左右,出生入死、忠心耿耿,是他最信任的腹心。 也是他在梁山的唯一心腹! 先前杜迁、朱富已然战死,他绝不能再让刘唐也折在这里。 若是连自己最亲近的弟兄都护不住,不仅会寒了所有梁山弟兄的心,他这个寨主也再无颜面立足。 便在这时,晁盖猛地挥刀斩断身前的箭矢,对着身后的阮小七、韩滔、彭玘大喝:“弟兄们!刘唐是我梁山的骨血,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绝不能丢!今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随我杀进去,救出刘唐兄弟!” 千余梁山步卒齐声发喊,个个举刀挺枪,跟着晁盖如潮般朝着刘唐被困的方向猛冲。 扈成立在高坡之上,望着下方悍不畏死的乱军,嘴角只微微一挑,露出一抹冷蔑笑意。 关胜见晁盖亲领人马直冲主阵,眼中寒光闪烁,厉声大喝:“鼠辈安敢犯上!速来纳首受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恐怖如斯!(第2/2页)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提缰绳。 胯下那匹通体赤红的赤霄马,昂首人立,长嘶一声,声震四野,竟有几分龙吟虎啸之威。 关胜手持青龙偃月刀,刀锋横拖,并不多言,单人独骑,便如同一团烈火,径直朝着晁盖千军万马之中直冲而去。 晁盖正挥军猛进,忽见前方火把通明处,一骑绝尘杀出。 马上大将绿袍铺锦,金甲映火,面若重枣,目似朗星,丹凤眼半睁半阖,卧蚕眉威不可犯。 手中青龙偃月刀在火光下流转寒芒,赤霄马蹄下如火燎原,整个人若往阵前一立,竟真如关圣帝君临凡,威压扑面而来。 “是、是武圣再世?!”阵中当即有人吓得失声惊呼。 梁山士卒本就是乌合之众居多,一见这等天神般的气势,脚步顿时一滞,阵形瞬间骚动不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压得人人呼吸一紧。 不容众人回过神,关胜已如惊雷般撞入阵中。 青龙偃月刀横空一掠,划出一道冷冽弧光,三名梁山兵卒连惨叫都未发出,头颅便齐齐飞上半空。 他马不停蹄,刀光如飞雪乱舞,又似寒江翻浪,每一刀落下必有血光飞溅,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尸横遍地,竟无一人能接他一合。 千军之中,他孤身驰骋,如入无人之境,一身杀气与英气冲天而起,威势慑得整支梁山大军,都为之胆寒。 晁盖瞳孔一缩,他知道如果没人能够挡得住这红脸汉子,那今日梁山谁也别想走出去了。 一咬牙,他大喝一声“托塔天王在此,可敢一战!”随后拍马迎上。 关胜也注意到了晁盖,丹凤眼轻蔑一望“插标卖首之辈,也敢妄称天王?尔已有取死之道!” 赤铜刀与青龙刀相交,火星迸溅。 晁盖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剧震,赤铜刀险些脱手。 只一刀,高下立判。 关胜没有给晁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紧跟着劈下。 晁盖咬牙格挡,又被震得连退数步。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关胜的刀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一刀重过一刀。 晁盖拼尽全力抵挡,却感觉自己像一叶孤舟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随时都会被吞没。 眼见着晁盖已经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斜刺里一道人影冲出,挡在晁盖身前。 是青眼虎李云。 李云原是沂水县都头,也是笑面虎朱富的师傅,上梁山后排名不高,武艺也只寻常。 但他此刻挺枪刺向关胜,竟没有半分犹豫,也算是有几分胆气。 “寨主快走!”他嘶声喊道。 关胜连眼角都未曾斜一下,神情淡漠如冰。 只手腕轻振,青龙偃月刀挟着风雷之势横扫而出。 李云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连惊呼都来不及出口,便连人带枪被硬生生斩为两截。 滚烫的鲜血骤然喷溅,劈头盖脸洒在晁盖面颊之上,腥热刺鼻。 一刀之威,竟至如此。 恐怖如斯! 恐怖如斯啊! 第146章天王陨落、(3000字章)【求 第146章天王陨落、(3000字章)【求好评、求打赏】(第1/2页) 周遭瞬间死寂,梁山众人无不胆寒。 “李云兄弟!” 晁盖目眦欲裂,嘶声狂吼,声音都变了调。 阵中当即又一将怒冲而出,彭玘抡圆三尖两刃刀,厉声暴喝:“红脸贼子!休伤我家寨主!” 刀风呼啸,劈头盖脸直斩关胜顶门。 关胜也不搭话,眼神轻蔑,鼻中冷冷一哼,青龙偃月刀自下而上悍然撩起。 只听“嗤啦”一声裂帛脆响,彭玘身上甲胄如同废纸般被生生撕开,刀锋径直剖开胸腹,鲜血狂喷而出。 彭玘僵在马上,低头怔怔看了眼胸前翻卷的伤口,嘴唇微微颤动,未及吐出一字,便沉重栽落,身体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关胜单臂一振,青龙偃月刀凌空一挽,刀身血雾飞洒,随即稳稳垂立于身侧,刀脊映日,寒光慑人。 他丹凤眼扫视一圈,面如重枣,长髯随风微扬,势如泰山压顶,随后淡淡吐出一句: “土鸡瓦犬,也想在阵前扬威,杀汝不过砍瓜切菜!” 静! 极致的静! 两刀,连斩两员头领。 战场之上仿佛瞬间死寂,风都顿了一顿。 梁山兵马人人面无血色,胆气彻底寒透,先前冲锋的悍勇荡然无存。 晁盖双目赤红如血,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提刀便要扑上去与关胜死拼。 阮小七死死拽住他的缰绳,急声嘶吼:“哥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啊!” 韩滔横枪立马挡在晁盖身前,咬牙拼死顶住关胜扑面而来的滔天威压,整支梁山大军,已被这一尊如神如煞的战将,彻底压得濒临崩溃。 而关胜则是手握偃月刀,驱马向前,一步两步...距离在缩短,很多梁山喽啰的腿都已经在打颤了... 而晁盖、阮小七等人也是死死的盯着关胜! 便在这时,丘陵高处骤然响起一声锐响! 一支羽箭破空而出,撕裂夜风。 箭矢穿空,箭尖的寒芒一闪即逝。 它掠过厮杀喧天的人海,掠过火光冲天的粮囤,掠过重重叠叠、摇晃不定的甲影,去势如奔雷,似有破空之威,无人能阻,无人可避。 下一瞬,“噗”的一声闷响,狠狠钉入肉里,骨头断裂的声音也是清晰可闻。 韩滔回头,阮小七抬头,都看向了被射中的那人... 没错,箭矢正中晁盖的咽喉! 此时的晁盖浑身猛地一僵,如遭重锤砸中,周身气血骤然倒涌而上,喉间溢出一声沉闷的闷哼。 他缓缓低下头,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支深深扎入颈间的箭羽,铁箭深入血肉,黑色箭翎犹自高频震颤,嗡嗡轻响。 刀掉了! 他想开口,想怒骂,想下令死战,可喉咙里只滚出一阵浑浊破碎的气音。 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顺着箭杆一滴滴砸在泥土上,瞬间洇开暗红。 阮小七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呆了。 韩滔持枪的手猛地一顿,瞳孔骤缩。 全场厮杀之声第二次被斩断,所有梁山兵卒齐齐怔住,目光死死钉在晁盖身上。 晁盖缓缓抬起眼。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涣散,可凭着最后一口气,硬是穿过乱成一团的战场,穿过烧红半边天的大火,穿过挤在一起拼命厮杀的人群,死死盯住小土坡上那道身影。 土坡上,夜风呼呼地吹。 扈成穿着铠甲,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站得笔直,慢慢松开弓弦,手臂稳稳放下,动作很轻,很随意。 脸上没有半点开心,也没有半点凶狠,有的只是一片冷冰的平静。 纵然下面喊杀震天、大火熊熊,都影响不到他分毫。 仿佛刚才射死的不是梁山的天王! 只是水泊里一条不起眼的游鱼! 两人相隔数百步,隔着烈焰,隔着尸山,隔着千军万马,目光在死寂的夜空中狠狠相撞。 终是扈成更胜一筹! 晁盖嘴唇轻轻微动了一下。 没有人听见他最后说了什么。 也许他也根本就没说什么。 胯下良驹悲鸣一声,晁盖身子一歪,仰面重重栽倒在地。 梁山泊第二代寨主,托塔天王晁盖,就此战死于曾头市西寨。 宿命轮回,不过如此! 当真是: 昔劫生辰意气扬, 心腹疏离只自伤。 欲凭壮志兴梁寨, 曾头寒箭殒天王。 “寨主!!!”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终于炸响在死寂的战场之上。 阮小七的嘶吼声撕破了夜空。 他疯了一样想扑向晁盖的尸身,被韩滔死死拽住。 只因为此时的关胜太猛了,一个人砍着一千人在跑…… “走!快走!”韩滔眼眶通红,声音却冷静得可怕“再不走全都得死在这里!咱们若都死了谁给寨主报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天王陨落、(3000字章)【求好评、求打赏】(第2/2页) 阮小七被这句话刺醒了。 他咬着牙,牙龈渗出血来,最后看了眼离自己很近却又很远的晁盖尸体,翻身上马。 “撤!” 梁山残兵在韩滔、阮小七的率领下拼命往外冲。 另一边的张顺亲眼看见晁盖栽落马下,整个人猛地一僵,当场愣在原地。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一时间竟忘了周遭还在浴血厮杀。 便在这失神的刹那,一名杀红了眼的梁山步卒挥刀直劈而来,刀锋带着劲风直落他头顶。 张顺惊觉时已然不及,眼看便要血溅当场,斜刺里却突然伸出一杆长枪,精准格开那柄大刀。 出手的是扈成身边的亲兵: “副都头,不可走神!” 张顺心头一凛,忙压下翻涌的情绪,握紧兵器重新加入厮杀,只是眼底深处,早已惊涛骇浪。 关胜、潘忠、苏定三面围杀,又留下数百具尸首,才让阮小七与韩滔带着不到三百残兵杀出一条血路,消失在夜色中。 刘唐在韩伯龙的帮助下,从潘忠的方向逃走了,为此潘忠把自己身边的百十扈成亲卫骂了个狗血喷头,只因为刘唐、韩伯龙逃跑时,合围之势本是严丝合缝,竟偏偏裂开一道匪夷所思的缺口,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到手的功劳没了,而且潘忠带领的可是扈成的亲兵,他自然怒不可遏! 战斗渐渐进入尾声。 关胜、苏定、潘忠三人上前,手中提着李云、彭玘、晁盖的人头! 扈成看了看晁盖的首级,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嘲讽,语气冰冷刺骨: “托塔天王?仗义疏财?绿林好汉?不过是个鱼肉乡里,屠尽无辜、双手沾满百姓鲜血的恶贼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你梁山好汉,口口声声说除暴安良,却屠杀无辜,今日尔等身首异处,皆是罪有应得! 你放心去地府报道,梁山一日不亡,我复仇一日不止! 我扈成定让你晁盖在地府坐稳寨主的位置! 重塑梁山的风光!” 战场的硝烟尚未散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关胜、潘忠、苏定三人赶忙手持武器立于扈成身前。 扈成抬眼看去,是曾头市的人,只见曾涂身披重甲,手持点钢枪,紧随史文恭身后,带着数百曾头市精锐疾驰而来。 二人本是听闻西寨厮杀激烈,想赶来抢功夺胜,却没想到刚到刚点齐人马,匆匆赶来,便见战场已平,扈成麾下将士正有条不紊地清点尸骸、收拢俘虏。 大火也已经被完全控制! 曾涂勒住马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强装镇定,扬声喝道:“扈将军,我等听闻贼寇作乱,特来助战,怎料来迟一步?” 话音刚落,一旁的潘忠便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暗讽,:“哟,曾大公子、史教师可真是‘及时’啊!仗打完了,首级也斩了,俘虏也收了,你们倒来了,这是怕我等抢了功劳,特意来分一杯羹?” 他斜睨着曾涂,又瞥了眼史文恭,语气更添几分刻薄:“方才我等浴血拼杀,合围梁山贼寇时,怎不见二位的身影?如今尘埃落定,倒想起助战来了,未免也太会捡便宜了些。” 曾涂被噎得脸色涨红,攥紧了手中的点钢枪,正要发作,却见一旁的关胜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二人,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并未开口,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手中青龙偃月刀上的血迹顺着刀锋滴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可那眼神,仿佛在看两个跳梁小丑,又似在嘲讽二人的投机取巧。 一边是初来,一边是血战刚过,两边气势天差地别。 片刻后,关胜才薄唇轻启,声音冷冽而傲慢:“胜负已定,余者皆为累赘,来了亦是送死!。” 一句话,既否定了二人“助战”的说法,更将那份与生俱来的高傲展现得淋漓尽致,仿佛曾涂和史文恭的到来,不过是打扰了这场大胜的清净。 扈成冷眼旁观这一幕,并未开口调和。 史文恭面色铁青,却碍于扈成官身没敢发作; 曾涂更是又气又恼,却被潘忠的暗讽和关胜的不屑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僵在原地,看着扈成麾下将士收拾战场,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 半晌,扈成上前,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冷淡至极,开口便带着命令的口吻:“二位不必多言。” 他抬眼扫过二人身后的曾头市精锐,目光沉了沉,继续:“战场已平,我麾下将士需清点尸骸、收拢俘虏、等完事后,西寨归还!” 顿了顿,他语气未变,却多了几分强势:“你们带兵退去,待我收拾完此处战场,自会前往曾府,与曾长者会面议事。”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结尾有小弟石墩子的留言,希望哥哥们能看下】 第147章 究竟是谁的兵和马?搞不清楚了 第147章究竟是谁的兵和马?搞不清楚了!(第1/2页) 曾涂脸上的不甘更甚,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史文恭制止! 史文恭看得明白,扈成的身份在那摆着,此刻反驳,只会自取其辱。 曾涂咬了咬牙,终究压下心头的火气,对着扈成拱了拱手,语气生硬:“既然扈知州发话,我等便先退去,静候知州佳音。” 说罢,转身带着人马悻悻离去; 史文恭面色沉凝,对着扈成略一颔首,也紧随其后,临走前,目光隐晦地扫过关胜。 扈成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火光渐渐熄灭。 西寨的粮草被烧了一部分,不过无关痛痒。 扈成让人清点战场,梁山遗尸千余具,俘获三百余人。 曾头市这边折损不过三百余人,大多是驻守的人员,他自己只有十几人受伤。 此战大获全胜。 天边渐渐泛白,扈成安排亲兵两百由潘忠统帅依旧驻扎在西寨,自己带着关胜、苏定回到了曾头市。 扈成一行人转身离去后,人群角落里,一道身影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正是张顺。 西寨的伏兵、晁盖中箭倒地、李云被一刀两断、彭玘开膛破肚…。 虽然他拼尽全力放走了刘唐、韩伯龙,但是几个头领的死,一幕幕在眼前疯狂闪回,全都是血淋淋的画面。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深夜从排水口游出去送的那一封密信。 是他亲手把晁盖引到了死地。 是他亲手把梁山三千儿郎,送进了这场屠宰场。 他本是想报兄仇,想提醒晁盖,想保全梁山,可到头来,却成了害死晁盖、葬送无数兄弟的元凶。 一股冰冷的窒息感死死攥住心口,比寒冬河水还要刺骨。 他是梁山的人,是浔阳江的浪里白条,可如今,他手上沾的全是自家兄弟的血。 往后,他还有什么脸面回梁山? 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公明哥哥,去见李俊哥哥,去见那些还在等着消息的弟兄? 他不是卧底,他是叛徒。 是亲手葬送托塔天王的罪人… 当然这一切,扈成是不知道的。 此时的他已经来到寨外。 曾弄亲自出迎,曾家五虎跟在身后,除曾涂外,个个面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掩饰不住的敬畏。 昨夜那一战,无论是扈成的算计、还是关胜的勇武他们都听庄客汇报了,一切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此刻他们才明白眼前的这个年轻知州,并不是看起来那般的傲慢,而是真有本事的傲气! 曾弄将扈成迎入聚义厅,亲手奉茶,语气比昨日恭敬了不止三分:“扈知州神机妙算,老夫佩服之至。 此番大破梁山,全仗知州运筹帷幄。老夫已命人备下酒宴,为知州庆功。” 扈成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面上看不出喜色。 他将茶盏放下,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奏报,推到曾弄面前。 “曾长者客气了。此战之功,非扈某一人所有。曾头市出兵,曾家五虎亲临战阵,史教师调度有方,苏定冲锋陷阵,这些功劳,扈某都会如实奏报朝廷。” 曾弄接过奏报,展开一看,眼中顿时亮了起来。 奏报上写得明白:曾头市义民曾弄率五子及教师史文恭,协助高唐州知州扈成剿灭梁山巨寇,阵斩贼首晁盖及头领李云、彭玘、杜迁、朱富等,功在社稷。 这封奏报若递上去,只要有封赏,曾头市便不再是“地方武装”,而是有了朝廷认可的身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究竟是谁的兵和马?搞不清楚了!(第2/2页) 曾弄的手微微颤抖。 他活了六十多年,年轻时也想过建功立业,可惜命途多舛,最终只能在曾头市做个土皇帝。 如今儿子们有了正经出身的机会,他怎能不激动? “扈知州大恩,我曾家铭记于心!”曾弄站起身来,向扈成深深一揖。 扈成伸手扶住他,笑道:“曾长者不必多礼。咱们是并肩作战的盟友,本该同舟共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轻描淡写:“对了,还有一件事。曾长者借予我军的七百副甲胄和三百件马具,此番派上了大用场、助力良多。等回了高唐州,我自有重赏。” 曾弄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滞,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不对,他明明借出去的是曾头市的精锐兵卒与良马,怎么到了扈成口中,就只剩甲胄和马具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疑,脸上再无半分热络,只剩勉强的镇定。 曾涂性子最急,当即跨步上前,抱拳朗声道,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愤懑:“扈知州,您此言差矣!我曾头市借与贵军的,并非甲胄马具,而是七百精锐兵卒、三百匹良马!如今战事已了,还请知州下令,让我曾家儿郎与战马归队!” 扈成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沉了几分,带着上官的威严:“曾公子此言差矣,何来借兵借马一说?更何况,你这般口吻与本官说话,未免太失体统了吧。” 曾弄见状,连忙起身拉住冲动的曾涂,朝他使了个眼色。 扈成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看向曾弄父子,一字一句说得不容置疑:“当日曾长者与我约定,仅借府中甲胄马具充实军用,从未提过借调兵马一事。 我军与梁山匪寇鏖战之时,溃兵四散奔逃,想来是曾公子看花了眼,误将乱兵认作我借调的人马了。” “至于甲胄马具,”他话锋稍缓,却直接堵死了对方的退路“等本官回高唐州,定会如数归还,还会额外厚赏曾长者的相助之情。 可若说我借了曾头市的兵马,那便是冤枉我了,我高唐州自有精兵强将,何须向外借兵?” 曾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中再清楚不过,扈成这是故意颠倒黑白,铁了心要吞掉那七百骑兵和三百良马。 可他无凭无据,又忌惮扈成的兵权,只能强行按捺怒火。 曾涂气得满面通红,还要争辩,却被曾弄死死按住。 他深知此刻撕破脸,只会让曾头市陷入险境。 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先前的和睦客套荡然无存。 沉默良久,曾弄终究还是上前一步,沉声道:“扈知州,那七百精兵、三百良马,皆是我曾头市的子弟与私产,即便你想……” 话音未落,扈成便直接打断,神色淡然:“曾长官这话从何说起?什么曾头市的兵?曾头市私下养兵,莫非想造反?”顿了顿他继续说“那些人,皆是我扈某从高唐州带来的亲兵,不过是暂借了曾头市的衣甲旗帜罢了。” 曾索一听扈成给他们扣造反的帽子,当即怒目圆睁,厉声喝道:“扈知州!你休要信口雌黄!那七百人分明是我曾家子弟,苏定更是我府中教师,怎会变成你高唐州的兵?” 扈成不慌不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悠然地看向人群后方,缓缓开口:“苏定,你自己说,你是谁的兵?” 一瞬间,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苏定身上。 第148章 你真当我扈成是被吓大的? 第148章你真当我扈成是被吓大的?(第1/2页) 苏定站在扈成身侧,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此刻扈成问起,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扫过曾弄、曾涂、史文恭,最后落在扈成身上。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苏定,愿为扈知州效犬马之劳。” 曾弄猛地站起身来,面上满是不可置信:“苏定!你…你,老夫待你不薄!” 苏定跪在地上,声音沉稳:“曾长者待我有衣食之恩,这些年我尽心效力,早已还清。如今扈知州许我前程,我也想搏一场富贵衣锦。” 他抬眼直视曾弄:“我今年三十二岁,在曾头市当了六年教师。 六年里,史文恭教的是曾家五虎,我教的是普通庄丁。 曾头市的兵马是我练,寨墙是我修,可功劳簿上,何曾有过我苏定半个名字?” 扈成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不屑“打工人的力气是白给的吗? 你给一份钱粮,人家就给你卖一份力气! 苏定这六年何曾少干过半分活? 结果倒好,前程不给,功劳不记,光靠一张嘴画大饼,一画就是整整六年。 换谁谁能忍?” 这不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嘛! 曾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定这番话,句句属实,他无可辩驳。 史文恭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扈知州,曾头市借你兵马,是情分。你不还兵马,还要带走苏定,这便是不讲情面了。” 扈成站起身来,与史文恭平视,神色不惧。 “史教师说得对。”他点了点头“扈某确实不讲情面,扈某也劝史教师一句,你亦可不必讲情面。” 史文恭闻言之后,脸色一寒“若如此,只怕扈知州今日走不出这曾头市了!” 扈成冷笑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厅中所有人,最后定在史文恭脸上:“所以曾头市想留我?还是想杀我?” “莫非扈知州以为曾头市不敢?”史文恭上前一步,扈成并不理会看向曾弄,见曾弄眼神躲闪,扈成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好一个史文恭,好一个曾头市! 你真当我扈成是被吓大的? 你想留我,尽管动手,莫要留情。 但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我是朝廷钦命的六品知州,堂堂命官,见过官家,背靠太尉,太师。 曾头市若敢擅杀朝廷官员,那便是公然造反。 到时候朝廷大军压境,你们曾家满门,一个都别想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更冷: “再者,曾头市西寨还留着我两百精锐。 若是两个时辰之内,我没能安稳的走出曾头市,潘忠便会立刻点火,把你们整座西寨粮草烧个干干净净。 梁山虽败,却还有残兵。 到那时,曾头市无粮自乱,内无粮草,外有强敌。 史教头、曾长者你们倒是说说,你是挡得住梁山,还是挡得住朝廷大军?” 话音一落,全场死寂。 史文恭脸色铁青,握着的手微微收紧,竟一时无法反驳。 关胜也是踏入厅中,青龙偃月刀往地上一顿,青砖碎裂,碎石迸溅。 苏定站起身来,挡在扈成身前,手按刀柄,目光直视史文恭。 扈成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们说,我想走,这曾头市留得住吗?” 厅中落针可闻。 曾弄的脸色已经白了。 他看向史文恭,却见史文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史文恭沉默了很久。 曾家五虎此刻也是汗流浃背,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扈成这时拿起了刚才曾弄看过的文书,敲了敲桌子,语气有些不耐烦“还有半个时辰,西寨就要火起,你们可还要考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你真当我扈成是被吓大的?(第2/2页) 最终,史文恭退后一步,让开了道路。 曾弄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颓然坐回椅中,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扈知州请便。” 扈成向曾弄抱了抱拳:“曾长者深明大义,扈某感激不尽。那封奏报,扈某会一字不改地递上去。曾家的功劳,朝廷不会忘记。” 说完,他大步向厅外走去。 关胜提刀紧随其后,苏定跟在他身侧,再往后是一百亲兵。 没有人拦他。 曾头市的街面上,七百“曾家精兵”早已列队等候。 他们身上穿的还是曾头市的衣甲,手中拿的还是曾头市的刀枪,但他们看向扈成的眼神,已经和苏定一模一样。 这些人都是苏定特地挑选,没有家人在曾头市,所以到哪都是一样。 扈成翻身上马,目光从这七百人脸上扫过,只说了一句话:“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高唐州的正规官军。 吃朝廷的粮,拿朝廷的饷,立了功,扈某替你们请赏。” 七百人齐声应诺。 扈成拨转马头,向曾头市西门而去。 七百精兵列队相随,两百良驹驮着从梁山缴获的甲仗辎重,浩浩荡荡出了西门。 关胜提刀带一百亲卫断后,苏定拱卫扈从左右,潘忠得到消息后从西寨带出那两百亲兵,于城外三里处与主力汇合。 一千余人的队伍沿着官道缓缓而行。 曾头市的城墙上,曾弄父子默然目送这支队伍远去。 曾涂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曾密肩伤未愈,脸色灰败; 唯有年纪最小的曾升,眼中既有不甘,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史文恭抱臂立于垛口之后,一言不发,目光追随着队伍中那面“扈”字大旗,久久没有移开。 “教师。”曾涂终于忍不住开口“就这般放他走了?那七百精兵,三百良马,还有苏定那狗才…” “不然呢?”史文恭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他是朝廷命官,背靠高俅、蔡京,手中有兵有将,西寨还留了两百精兵随时可以放火。你拦得住他?” 曾涂语塞。 直到此刻高傲的史文恭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个年轻的知州。 队伍行了约莫二十里,天色渐晚。 扈成勒住马缰,四顾周遭地势,见前方有一处开阔平地,背靠土丘,前临小溪,正是扎营的好去处。 “传令,就地扎营。”他扬声道“今晚加餐,犒赏三军!” 号令传下去,士卒们顿时欢声雷动。 昨夜一场大战,斩晁盖,诛李云、彭玘,杀敌一千,俘获三百,自家折损不过十几人。 这等大胜,自然是要好好犒赏,只是之前在曾头市,不方便而为之。 更何况扈成向来赏罚分明,说加餐,那就绝不是多一碗糙米饭了事。 果然,营帐还未搭完,后厨便飘出了肉香。 潘忠从曾头市出来时,顺走了二十头猪、三十只羊,美其名曰“缴获梁山贼寇物资”。 曾弄明知是借口,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扈成把那封奏报留了下来。 营中燃起数十堆篝火,士卒们围火而坐,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中军大帐内,扈成设了一席,关胜、苏定、潘忠三人作陪。 关胜依旧穿着那身绿袍,酒到杯干,面上却不见半分醉意。 苏定坐在扈成下首,与昨日在曾头市时的拘谨相比,今日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 潘忠坐在最末,一碗接一碗地喝酒,时不时扭头朝帐外看一眼。 “潘忠。”扈成夹了块肉,慢悠悠道“你看什么呢?” “回知州,属下在看着那张川。”潘忠放下酒碗,抹了把嘴。 第149章 你叫张顺,浔阳江上的浪里白条 第149章你叫张顺,浔阳江上的浪里白条!(第1/2页) 扈成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碗,对苏定道:“苏定,这一碗敬你。那日阵斩杜迁,力敌韩滔、彭玘不落下风,今日又在曾弄面前直言不讳,好胆色。” 苏定连忙举碗,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道:“末将不过是尽本分。知州以诚待我,我当尽力报之。” 两人一碰,各自饮尽。 关胜也端起碗来,丹凤眼微微睁开一线,看向苏定:“苏教师枪法沉稳,根骨扎实,是下过苦功的。改日有机会,某讨教几合。” 苏定心中一跳。 关胜是什么人物?他之前并不知道,但是昨夜的那一战他认识了关胜,那可是一个人能追着一千人跑的男人! “关将军抬爱,末将愧不敢当。”苏定连忙道“末将这点微末本事,哪敢在将军面前献丑。” 关胜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潘忠说起昨夜刘唐、韩伯龙从他那一面逃走的事,仍自懊恼不已,拍着大腿道:“末将那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合围的阵型明明严丝合缝,偏偏就裂了一道口子。 那两个贼寇就是从那里窜出去的。 末将回去后把那百十号亲兵骂了个狗血喷头,一个都没放过!” 扈成闻言,目光微微一闪,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酒碗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刘唐、韩伯龙不过是梁山寻常头领,逃了便逃了,不碍事,下次还有机会。” 听到扈成的宽慰,潘忠情绪稍稍正常了些,见状,扈成放下碗,对潘忠道:“今夜,安排张川当值!” 潘忠闻言一愣,随后点头:“属下待会让他先寻寨,寻完,安排他在帐外值守!” “嗯。”扈成点点头,语气随意“让他好生守着,告诉他今夜我要好生歇一觉。昨夜一夜没合眼,骨头都快散了,会睡得很沉。” 潘忠应了一声,起身出帐,不多时便回来复命:“知州,交代妥了。张川说定不让一只虫子飞进帐来。” 扈成笑了笑,目光掠过帐帘的缝隙,落在夜色中那个笔直站立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 “行了,天色不早,都去歇了吧。”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明日一早拔营,回高唐州。” 关胜、苏定、潘忠齐齐起身,抱拳告退。 帐中只剩下扈成一人。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浪里白条。” 扈成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慢慢卷曲、发黑、化为灰烬,嘴角微微上扬。 “张顺啊张顺,”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在水里是条龙,可这地上,不知道你是不是大虫?” 夜深了。 营中的喧闹渐渐平息,篝火也烧成了暗红的余烬。 守夜的士卒提着灯笼在营中巡逻,脚步声沙沙作响,偶尔夹杂着几句低声交谈。 张顺站在中军大帐外,腰悬佩刀,身姿笔挺。 他巡查完营寨之后,已经在帐外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夜风从土丘那边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穿过他的甲胄,钻进骨头缝里。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缩一缩脖子。 他在想事情。 昨夜那一战之后,他没有合过眼。 闭上眼睛就是晁盖中箭倒地的画面,就是李云被一刀两断时喷溅的鲜血,就是彭玘开膛破肚时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你叫张顺,浔阳江上的浪里白条!(第2/2页) 还有朱富。 朱富死在他自己刀下。 他告诉自己,那是为了取信扈成,是为了给哥哥报仇,是为了梁山的大业。 可这话说得越多,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骗鬼。 他想起扈成那日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你刀上的血,是梁山笑面虎朱富的!朱富是条汉子,可惜跟错了人,你说是不是,张川?” 张川。 扈成叫他张川。 他不知道扈成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现在,他站在帐外,帐内就是扈成。 隔着这道薄薄的帐帘,那个害死他哥哥、害死晁盖、害死无数梁山兄弟的仇人,正在里面酣睡。 潘忠说,扈成昨夜一夜没合眼,今夜要好好歇息。 也就是说,现在是他最放松、防备最弱的时候。 帐外只有他一个人。 帐内的亲兵都已被潘忠调去轮值歇息,扈成身边没有一个护卫。 一刀。 只要一刀。 张顺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刚才自己去寻寨,废了半个时辰,不知道扈成睡着了没,在等等,在等半个时辰,若是没有动静…。 半个时辰后,张顺看了看周围,随后拔出了刀。 看着眼前的军帐,他咬了咬牙,掀帘而入。 伴随着一声叹息声响起,随后营帐内一道火光亮起,紧接着灯被点燃,张顺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情形。 帐中正中央坐着扈成一人,而在他的身后,关胜手持青龙偃月刀,抚须而立! 苏定腰悬长刀,握柄侍立! 两人双目如炬,凛然生威。 扈成坐在行军榻上,披着一件外袍,手中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茶还是热的。 这说明他根本没有睡着。 或者说,他一直在等张顺进来。 张顺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万万没想到营帐里是这般的情形,手不自觉地又按上了刀柄。 “你终究还是进来了,把帐帘放下,把刀收回去!”扈成头也不抬地说。 张顺迟疑了一瞬,不知道是这段时间习惯了扈成的命令还是别的什么,他依言放下了帐帘。 收刀回鞘,等着下文。 眼下的情形,跑是跑不掉了! 扈成又喝了一口茶,抬起眼来,看向张顺。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个亲卫,倒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终于上钩的猎物。 “张川。”他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你跟了我多久了?” 张顺垂首道:“回知州,十三日。” “十三日。”扈成点点头“十三日里,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张顺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小人愚钝,不知知州何意。” 扈成笑了。 那笑容不冷不热,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你当然不知道。”他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因为你不叫张川。” 张顺的手猛地攥紧了刀柄。 “你叫张顺。”扈成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张顺耳中”浔阳江上的浪里白条,梁山泊的水军头领。 你哥哥叫张横,绰号船火儿,死于高唐州外!” 第150章自古叛徒,皆无善终!(二五仔, 第150章自古叛徒,皆无善终!(二五仔,人人得而诛之)(第1/2页) 张顺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 他猛地拔刀。 刀只出鞘三寸,便再也拔不出来。 因为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稳如铁钳,力道大得惊人,张顺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快被捏碎了。 他猛地回头。 潘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目光冷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帐帘再次掀开。 四五个亲兵鱼贯而入! 扈成身后:关胜,丹凤眼半睁半阖,苏定,锐眼如狼,两人目光落在张顺脸上,也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帐外,二十名亲兵将中军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张顺的心沉到了谷底。 扈成依旧神情淡然,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潘忠,放开他。”他说。 潘忠略一迟疑,还是松开了手。 张顺手腕上留下一圈青紫的指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有去捡。 因为他知道,捡起来也没用。 先不说在他身后的潘忠,就关胜、苏定二人中任意一个,也不是他能对付的! “坐。”扈成指了指对面的行军凳。 张顺站着没动。 “让你坐就坐。”潘忠在帐外冷冷道“知州给你脸,你别不要脸。” 张顺咬着牙,坐了下来。 扈成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惋惜,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张顺”他开口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答了,我让你死个痛快。你若不说,我也不勉强你,毕竟李逵还关在地牢里,每日一刀,你是知道的。” 张顺的脸色刷地白了。 扈成语气不变,甚至带着笑:“你不用急着回答,先听我说。” 他放下茶盏,十指交叉,搁在膝上,目光平静地与张顺对视。 “第一,你可知道张横是怎么死的?究竟是谁杀的?你报仇可曾找对了方向?” 张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第二。”扈成竖起三根手指“听说你们梁山是“义”子当头,可你对梁山做了什么?你杀了自家头领朱富,害死自家寨主晁盖,把梁山三千儿郎送进屠宰场。你这样的人,也配叫好汉?” “我没有!”张顺猛地站起来,双目赤红“我没有要害晁盖哥哥!我送信是让他来烧粮草,我没让他来送死!” “你没让他来送死?”扈成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你给他送信,说西寨屯粮,守军五百,寨后丘陵可攀,寨墙东段有树可借力,换岗时辰写得清清楚楚。 你把这叫‘没让他来送死’? 你把这叫‘提醒’?”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送那封信的时候,西寨里已经埋伏了我两百精兵?你知不知道,你从排水口游出去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个尾巴?你知不知道,你在歪柳树上绑竹筒的时候,我的人就在十步之外看着?” 张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扈成的声音带着几分怜悯“你杀了朱富,我提拔你做副都头,让你住在我卧房二十步外的屋子,让你今夜在帐外值守你真以为是看重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我是让你亲眼看着,你是怎么把晁盖送上绝路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自古叛徒,皆无善终!(二五仔,人人得而诛之)(第2/2页) 张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晁盖死了。”扈成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你。你的密信,你的情报,你那个绑在歪柳树上的竹筒,是你,是你亲手把晁盖送到了我的箭下。” “你是害死晁盖的元凶。” “你!”扈成最后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到了极点“浪里白条张顺,这辈子,还有脸回梁山吗?” 张顺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扈成没有丝毫怜悯仍旧补刀“自古叛徒,皆无善终!而吃里扒外(二五仔)者,人人得而诛之!” 张顺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扈成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反驳。 他想起晁盖中箭倒地时,那双隔着战场与扈成对视的眼睛。 他想起朱富临死前那不解的眼神。 他想起昨夜杀出重围时,阮小七那撕心裂肺的吼声 “寨主!!!” 那声音,现在还在他耳朵里回荡。 是他。 都是因为他。 他是叛徒。 他是害死晁盖的元凶。 他这辈子,真的没脸再回梁山了。 扈成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张顺,面上没有半分同情。 他再次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张顺,我记得你早年间和你哥哥张横专门在浔阳江上做些蝇营狗苟的勾当,虽说你们吓人为主,但是死在你们手里的也不少吧!” 张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而且我听闻你有水中潜伏七昼夜的本事,靠着这一手本事,在浔阳江上得了浪里白条的名号,天下皆知。”扈成笑了笑“我这个人,最爱惜人才。你若真有这本事,我敬你是条汉子,放你离去,绝不阻拦。”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与之前烧掉的一般无二,随手丢在张顺面前。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浪里白条”。 “这是你混入我军中第二日,我便写下的。”扈成淡淡道“你的身份,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我留着你到现在,就是想看看,你这条浪里白条,到底能在我面前憋多久!” 他站起身来,朝帐外走去,经过张顺身边时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 “今夜,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你若有本事在水里待上七个时辰,我扈成说到做到,放你走。 你若没这个本事那就怨不得我了。” 帐外的空地上,很快潘忠已经带人挖好了一个深坑。 坑深丈二,宽约五尺,四壁用木板加固,灌满了从溪中挑来的清水。 水很凉,深秋的夜风一吹,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张顺被押到坑边,低头看着那一池清水,嘴角浮起一丝绝望的苦笑。 水中潜伏七昼夜? 那是他年轻时在浔阳江上吹的牛皮,说自己能在水里潜一个时辰。 后来一传十、十传百,传成了“浪里白条能在水底待三天三夜”,再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七天七夜”。 他确实水性过人,能在水底闭气小半个时辰的工夫,能潜游数里不露头,可七个时辰… 那是神话,不是人能做到的。 “绑了。”扈成站在坑边,语气淡漠。 第151章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第151章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第1/2页) 两名亲兵上前,用拇指粗的麻绳将张顺捆了个结结实实,从肩膀到脚踝,捆得像个粽子。又在脚踝上绑了两块石头,每块少说也有二十斤。 “知州。”潘忠低声道“真把他丢下去?万一他真有那本事” “他没有。”扈成打断了他“浪里白条的名号,多半是以讹传讹。他在水里确实比一般人强,可七个时辰? 罢了,他要是真的坚持,就放了他!我扈成言而有信!” 潘忠不再多言,一挥手。 两名亲兵抬起张顺,将他丢进了水坑。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张顺沉入水底,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坑边的泥土。 水很深,没过他的头顶还有三尺余。 他被绑得动弹不得,脚上又坠着石块,整个人直直地沉在坑底。 “盖上。”扈成淡淡吩咐。 潘忠带人抬来一块厚重的木板,严严实实地盖在水坑上方。 木板上又压了几块大石,密不透风。 水坑里顿时一片漆黑。 张顺屏住气,拼命挣扎,可绳子捆得太紧,石块坠得太重,他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 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耗尽。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越来越沉,越来越闷。 他开始感到头晕,眼前开始发黑虽然黑暗中本就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浮上去,哪怕只是让鼻子露出水面一瞬,吸一口空气。 可他做不到。 绳子太紧了。 石块太重了。 他只能在黑暗中,感受着生命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流逝。 他想起了浔阳江上和自己哥哥一起做剪径买卖的时候,他负责演,张横负责敲诈,若是遇到头铁的,直接淹了。 后来自己做了渔霸,那是何等的威风,整个江州鱼市没有他在,谁敢开市?不给他分成,谁敢开秤、谁敢卖鱼,可惜一切都没了,都没了….. 水开始灌进他的鼻腔,灌进他的喉咙。 他剧烈地咳嗽,可越咳,水进得越多。 肺像被火烧一样疼。 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一句话 “这辈子,不该上梁山!” 张顺的身体停止了挣扎。 水面上最后几串气泡冒出来,在黑暗中无声地破裂。 水坑恢复了平静。 想当初:浔阳江上逐生涯,渔岸凭威霸一方。 可最后:聚义梁山驰水阵,终归波底葬黄沙。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扈成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便带着关胜、苏定、潘忠来到水坑边。 如今也不过四个时辰不到。 “打开!”他说。 亲兵搬开木板上的石块,掀开木板。 张顺沉在坑底,双目圆睁,嘴巴微张,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他已经死了,只是不知道死之前都想了些什么。 亲兵跳下坑去,将张顺的尸体捞了上来。 绳子解开,石块卸下,张顺的尸体僵硬地躺在泥地上,浑身湿透,面色青紫。 扈成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浪里白条。”他淡淡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看来,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潘忠蹲下身,探了探张顺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颈,起身道:“知州,死透了。” 扈成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第2/2页)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脚步,侧头对潘忠道:“枭首!尸体…埋了,毕竟帮咱们立过功!” 潘忠应了一声。 重和元年十一月十三,晨。 扈成大军行至高唐州地界,天色方才大亮。 关胜提刀策马立于左侧,苏定按枪护于右侧,潘忠率三百亲兵前后拱卫。 再往后,是从曾头市“借”来的七百精兵,,共计千余人的队伍,甲仗鲜明,旌旗猎猎。 十一月的风,有点冷,但是军队的士气却很高昂,而高昂的原因无非凯旋二字! 队伍行了二十余里,前方探马疾驰而回,滚鞍下马,单膝跪地禀道:“知州,宗通判率城中官吏,于城外三里处相候。” 扈成听后,微微颔首。 队伍沿着官道缓缓而行。 行不多时,薄雾中渐渐显出一片人影。 宗泽立于道旁,身后是杜壆、柳元、栾廷玉、徐宁、凌振、扈三娘等武将,吕颐浩、沈与求等文官列于其后。 仪仗从简,没有鼓吹,没有执事,只有一面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扈成远远看见宗泽,目光微微一凝。 宗泽今日穿一身青色官袍,腰系银带,头戴幞头,本该是端正整肃的打扮,可他的左臂却用白布吊在胸前。 他站得笔直,面上没有半分病容,目光沉稳如常。 扈成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上前去。 宗泽率众官吏齐齐躬身:“恭迎知州凯旋。” 扈成一把扶住宗泽的胳膊,扶的自然是右臂,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受伤的左臂,眉头紧皱:“宗老,你这是...” “小伤,无碍。”宗泽直起身,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平淡“索幸未伤及筋骨,已经重新敷了药。知州不必挂怀。” 扈成没有松手,目光落在宗泽吊着的手臂上,沉默了一瞬。 他一直在凌州方向,中间虽然也通了书信得知了孙新攻高唐未果,但是现在看来应该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宗通判辛苦了。”扈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真切的敬意。 宗泽摇了摇头,目光从扈成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语气郑重:“知州才是辛苦。 以三百精锐诱晁盖数千之众追击,辗转数百里,保全高唐州数万军民。此等胆略,老朽自愧不如。” 他顿了顿,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知州亲涉险境,以身饵贼。此非匹夫之勇,实为仁者之心。” 扈成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他诱敌深入,固然有保全高唐州的考量,但更多是为了借助曾头市的军马歼灭梁山有生力量。 这些算计,他从未对任何人明言。 可宗泽却说这是“仁者之心”。 扈成看着宗泽那张苍老却刚直的面孔,忽然有些明白了。 在宗泽看来,不管他有多少私心,结果是他引走了梁山主力,让高唐州百姓免遭兵祸,这就够了。 “宗通判谬赞了。”扈成松开手,退后一步,向宗泽拱手一礼“这些日子,城中多赖通判主持。扈某不在,通判独撑危局,方是真功劳。” 宗泽笑了笑,侧身避开了扈成的这一礼,顺势让开道路:“知州老夫当不得知州的大礼,若非这伤,今日当是我对知州行礼,请。” 扈成也不推辞,大步向前。 宗泽与他并肩而行,两人一左一右,一个年轻英武,一个老成持重,虽相差三十余岁,步伐却出奇的一致。 第152章汤隆、卞祥(“想”李逵了!) 第152章汤隆、卞祥(“想”李逵了!)(第1/2页) 杜壆、柳元、栾廷玉、徐宁等武将纷纷上前见礼,扈成一一点头回应。 尤其是看到吕颐浩、沈与求二人脸上神色的变化。 他知道未来的两位顶尖文臣开始初露锋芒了。 队伍进城,街巷两侧已有百姓围观。 扈成在曾头市阵斩晁盖的消息,早在两日前便已传回高唐州,城中百姓奔走相告,如释重负。 “扈知州回来了!” “听说斩了梁山贼首晁盖!” “好!好!看那梁山草寇还敢不敢来犯!” 百姓们站在路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甚至放起了鞭炮。 几个老者跪在道旁,高呼“青天大老爷”,被亲兵扶了起来。 扈成骑在马上,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不时向百姓拱手致意。 如今扈成在高唐州的声望已经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府衙已在望。 扈成当先,宗泽、杜壆、关胜等人随他一同入内。 其余将领各自归队,士卒回营歇息。 府衙正厅,扈成主位坐下。 宗泽坐在左侧首位,其次吕颐浩、沈与求。 而右侧则以杜壆为首、其次关胜、栾廷玉、徐宁、柳元、扈三娘等依次而坐。 潘忠立于扈成身侧,苏定站在末位他算是刚刚投效,职位尚未排定,便先站着听令。 扈成扫了一眼厅中众人,开口道:“宗通判,城中这些日子情形如何?孙新攻城之事,详细说来。” 宗泽缓缓起身,将城中战事简略道来,言语平实无华,毫无半点夸张。 谈及自身受伤,只淡淡一语带过,仿佛那缚着木板的臂膀,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磕碰。 反倒细细说起沈与求当街仗剑斩乱、稳定人心的果决,吕颐浩从容调度粮草军械、安抚民心的沉稳,还有徐宁、汤隆披甲死战、死守城门的勇猛。 栾廷玉夜间冲杀之猛烈! 扈成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诸人,众人亦昂首回望,眉宇间早已不复往日松散,多了几分历经战阵的沉稳锐气。 扈成听到这,便命人传汤隆入见。 不多时,汤隆一身风尘,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扈成目光温和,当众开口,语气肯定: “汤隆,此次孙新攻城,你不仅倾力打造军械,更亲上火线协助守御,奋勇当先,劳苦功高,本府都看在眼里。” 汤隆闻言一怔,连忙躬身谢过。 扈成环视厅内众人,朗声道: “如今高唐的军备甲仗需大举整饬。 往后州中军器监造、军械打造、盔甲修制诸事,尽数交由汤隆掌管。” 顿了顿,他又思索片刻,似是想起了汤隆的缺陷,继续说道: “你手艺娴熟,可独当一面,但军械火炮需统筹调度。职位便在凌振之下,受其节制,协同行事,用心督造,不得有误。” 汤隆被招来的时候只以为自己只是来做个铁匠,未曾想还会受到如此的待遇,又惊又喜,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小人遵命!定尽心竭力,不负大人重托!” 厅上文武见状,也都暗自点头,赏罚分明,量才任用,又不失节制,正是知州的气度。 说到这,宗泽又特地提及了一位壮士! 扈成听到“壮士”二字,眉头微微一挑:“什么壮士?” 宗泽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此人姓卞,名祥,原是京东西路的庄稼汉,因身材魁梧,天生的力大无穷。 那日梁山攻城时,此人赤膊提一把砍柴斧,冲在最前面,连斩贼军十余人。 伏击之时解珍、解宝二人双战他,都被其打成了重伤” 扈成心中一震。 卞祥?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在原著中,卞祥原是田虎麾下大将,使一把开山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 后来被卢俊义生擒,归顺梁山,成为一百单八将之外的重要战将。 扈成忽然想起来,按原著时间线,卞祥和田虎是一起事的。 可如今田虎尚未起事! 卞祥此时不过是个庄稼汉,只因生得雄壮,被宗泽临时征召上了城头。 “此人现在何处?”扈成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汤隆、卞祥(“想”李逵了!)(第2/2页) “在城中。”宗泽道“末将见他勇猛,便暂时将他编入破军营,这几日都在营中操练。末将本想等知州回来后再行定夺。” 扈成点了点头:“召他来。” 不多时,卞祥被带到厅前。 扈成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大步流星走进来,身高七尺开外,虎背熊腰,膀阔三停,一张黑红脸膛,浓眉大眼,颌下一部短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彪悍之气。 他穿一身破旧的短褐,站在厅中,也不下跪,只是抱拳道:“草民卞祥,见过知州。” 扈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就是那个赤膊提斧,连斩十余名梁山贼寇,一人打伤两个梁山头领的卞祥?” 卞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草民是个粗人,只会使几分蛮力。那日见贼寇攻城,一时血性上来,便冲了上去。倒叫知州见笑了。” 扈成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你那不是蛮力,是勇力。 解珍、解宝二人,在梁山也算有些名头,你一人双战,还能重伤二人,这份本事,不是寻常莽夫能有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卞祥,我麾下有一营,唤作‘破军营’,专司攻坚陷阵。如今营中虽有六百人,却缺一个能统领全营的指挥使。你可愿屈就?”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皆是一愣。 卞祥不过一草民,今日便要升任一营指挥使?这提拔之快,未免太过骇人。 卞祥也愣了一下,随即抱拳道:“知州,草民不过是个猎户,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如何当得指挥使?” 扈成笑了笑:“统兵打仗,靠的不是识字,是胆略、是勇武、是知兵之心。这些你都有,至于不识字,可以慢慢学,谁天生就是鸿儒名士呢?” 宗泽闻言,捋须一笑,点了点头,对扈成的话颇为赞赏。 卞祥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重重叩首:“知州如此抬举草民,草民这条命,从今日起便卖给知州了!” 扈成起身,亲手将他扶起:“不必多礼。破军营如今会扩充至八百将士,这些将士都是百战余生的锐士。你日后好生带他们,别让我失望。” 卞祥站起身来,胸膛挺得笔直,眼中精光四射:“知州放心!草民旁的不会,冲锋陷阵是拿手好戏。知州所指,草民第一个冲上去!” 扈成来到他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起后,转身回到座位上。 扈成重新落座,目光缓缓扫过厅中文武,声音陡然洪亮,掷地有声:“此次出征,我高唐州大获全胜,阵斩贼首晁盖,及石秀、杨雄、杜兴、顾大嫂、阮小五、童猛、杜迁、朱富、彭玘、张顺、李云等十二名梁山头领; 另有孙新、解珍、解宝,已被生擒羁押。” 他语气一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此番功劳卓著,沈参军,你稍后拟一份赏功章程,按诸位功劳大小论功行赏,府衙库银尽可动用,不可吝啬!” 沈与求闻言,快步出列,躬身拱手询问:“启禀知州,您此次带回的数十名梁山俘虏,不知该如何处置?” 扈成闻言,微微沉吟,眉头轻蹙,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案几,心中暗自盘算。 投降的梁山士卒,他不敢全然轻信这些人在梁山盘踞多年,耳濡目染的皆是“替天行道”的歪理,思想早已被洗脑。 若日后宋江引兵来犯,这些人一旦临阵倒戈,便是危及高唐安危的大麻烦。 片刻后,他抬眸,语气果决,掷下指令:“传我命令,令这些俘虏相互举证攀查!若经查实,确无烧杀劫掠、残害百姓等大恶,便贬为苦力,发往各处修缮城池、加固城防,如今修城是头等大事; 若是身负血债、作恶多端之徒,一律处斩,以儆效尤!” 厅中文武闻言,皆躬身应诺,杜壆、关胜等人暗自点头,赞许知州处置得当。 既念及一丝宽宥,又不失雷霆手段,杜绝了后患; 宗泽亦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认可,暗叹扈成既有仁心,又有决断。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刚才宗泽提及城墙多处老旧,现在缺人修缮,否则杨猛的大刀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将诸事分派已定,扈成便唤潘忠带着十几颗首级,盛在木匣之中,往地牢而来。 许久不见李逵了,挺“想”的慌! 第153章 为铁牛兄弟展示!(爱吃桑椹子 第153章为铁牛兄弟展示!(爱吃桑椹子酒的萧亦凡,哥哥加更)(第1/2页) 潘忠提灯在前,扈成居中,八名亲兵拿着木匣殿后。 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子腥臊腐臭之气比起之前愈发浓烈。 潘忠皱了皱眉,扈成却面不改色,仿佛闻不到一般。 石阶尽头是一道铁门,门上巴掌大的窥窗透出微微光亮。 门前守着两个狱卒,见扈成亲至,慌忙跪倒:“小的叩见知州。” “开门。”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浓烈得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扈成面不改色径直踏入。 这一次的牢室比起之前多了一样东西,只见中央位置摆着一口大陶缸,缸身粗陶烧制,高约三尺,口径二尺有余。 缸中盛着不知什么药水,呈暗褐色,水面漂浮着碎冰似的药渣,散发出苦涩的气味。 缸沿之上,露出一颗人头。 那人头光秃无发,头皮上结着纵横交错的疤痕,双耳处只剩两个黑乎乎的窟窿,鼻子被齐根削去,只余两个黑洞洞的孔。 嘴唇翻卷着黏连在一起,微微张开的缝隙里看不到牙齿,只看到一截暗红色的肉茬。 唯独那双眼睛还在。 那双牛眼瞪得溜圆,眼白布满血丝,瞳仁里燃着两团不肯熄灭的火。 那火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意,只有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恨。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黑旋风李逵。 扈成走到缸前三步处站定,低头看着缸中那颗人头。 李逵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仰面朝天,目光在昏暗中撞出一声无声的脆响。 “铁牛。”扈成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个老相识“我来看你了。” 李逵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咕噜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泥浆里翻滚。 他没有舌头,说不出一个字,但那双眼睛已经替他说尽了一切。 扈成也不恼,继续道“人常说见面定然要送礼,咱们这关系,我若不送倒显的我这个知州小气了!” 说完他转身从亲兵手中接过第一个木匣,打开,将匣中首级端端正正摆在李逵面前三步处。 “这是石秀,外号拼命三郎,喜欢吃鸡!” “呜呜呜…” “你不喜欢?没事还有…” 扈成接过第二个木匣,打开。 “这是杨雄,病关索,空挂好汉名,娇妻与人通,杀妻投贼寇,到头一场空!” “呜呜呜…” “我这诗不错吧!还不行?” 第三个。 “这是杜兴。鬼脸儿,李应的心腹,可惜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四个。 “这是顾大嫂。母大虫,喜欢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第五个。 “这是阮小五。短命二郎,命太短,果然只有叫错的名,没有取错的外号。” 第六个。 “这是童猛。翻江蜃,李俊的副手,挺可怜的,都不知道自己的脑袋怎么飞起来的。” 第七个。 “这是杜迁。摸着天,梁山开山元老…,等等…这个肯定行!” 第八个。 “这是朱富。”扈成提起一颗首级,指尖轻捏着朱富的发髻,语气漫不经心“笑面虎,管着你们梁山的酒醋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为铁牛兄弟展示!(爱吃桑椹子酒的萧亦凡,哥哥加更)(第2/2页) 铁牛,我记得你是个嗜酒如命的主儿,往日在梁山,想必和他打交道不少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里满是嘲讽,不含半分温度:“而且他死得很有意思,他居然不是死在我扈成手里,是被你们梁山自己人杀的。 你说气不气人!” 李逵的眼珠子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气息。 “你想知道怎么回事?好,那我告诉你!浪里白条张顺,化名张川混在我身边,为了取信于我,阵前一刀,直接把朱富活劈了,啧啧,够狠!”扈成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李逵的心里。 不等李逵缓过神,扈成又提起另一颗首级,径直凑到水缸边,迫使李逵看得清清楚楚。 那颗首级面色青紫,还带着几分水渍,正是张顺。 “说起张顺,这便是了。”扈成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浪里白条张顺,据说当年在江州,你和他不打不相识,称兄道弟,交情不浅吧? 而且,他还是你们梁山水性最好的人,江湖上都说,他在水里能伏七日七夜,水性通天。” 他故意顿住,盯着李逵赤红的眼睛,慢悠悠地问:“你猜他是怎么死的?我让人捆了他的手脚,坠上沉重的石头,把他沉在了后院的水坑里。你猜,他在水里撑了多久?” 李逵的喉咙里咕噜声更急了,双目圆睁,眼底的血丝越爬越密,像是要渗出血来,却连一句完整的嘶吼都发不出来。 “不到一个时辰。”扈成嗤笑一声,将张顺的首级随意放在一旁,语气里满是淡淡的失望“浪里白条,不过如此。说什么水中能伏七昼夜,原也只是江湖人吹出来的牛皮罢了。 想来,你们梁山那些头领的诨号,多半都是这般吹出来的。 就像你,黑旋风?我看,也吹不出什么风浪来!” 话音落,他拍了拍手,潘忠立刻上前,将一个楠木匣子双手奉上。 这匣子比其余几个都大,木质温润,一看便非寻常之物。 扈成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抱着木匣,缓缓蹲下身,刻意让自己的视线与水缸中的李逵平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铁牛,这第十二个,你猜是谁?” 李逵死死盯着那只楠木匣,眼中的血丝几乎要迸裂开来,浑身的肌肉都在无意识地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像是在拼命挣扎,却又无能为力,没有四肢,没有牙齿,只是一截被削光了所有棱角的肉,被泡在这口冰冷的水缸里,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扈成缓缓掀开匣盖,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展示一件寻常物件。 匣中,晁盖的首级端端正正地搁着,双目紧闭,面容依旧扭曲,显然是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喉间那支羽箭的箭杆已被截断,只余下一截漆黑的羽翎,孤零零地露在外面,格外刺眼。 “托塔天王晁盖。”扈成的声音平静如水,脸上却挂着一抹玩味的微笑,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梁山的寨主,你的哥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感谢[爱吃桑椹子酒的萧亦凡]哥哥,打赏的礼物之王! [流亦]哥哥的爆更撒花! [兜.恩齐]哥哥懂得完结666 也感谢其他哥哥们得打赏,刚写完两章,才看到!】 第154章李逵生命进入倒计时 第154章李逵生命进入倒计时(第1/2页) 李逵的双眼猛地瞪大到了极致,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布满血丝的瞳孔里,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滔天的恨意。 他想嘶吼,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嘶嘶”声,像是破了的风箱; 他想哭,眼窝里却流不出一滴泪,因为他的泪腺,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杨猛硬生生割掉了。 他想冲上去,咬断扈成的喉咙,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对! 是连手都没有,只能任由绝望一点点吞噬自己。 扈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而平静,像是在看一只濒死挣扎的蝼蚁。 看着他徒劳地扭动,看着他发出破碎的嘶吼,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恨意,从沸水般的汹涌,一点点褪去,最终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彻底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绝望,连一丝火苗都未曾留下。 很好,终于看到这个眼神了,和自己当初一样的眼神,他终于要来了。 扈成的平静神情有了些动容! “李逵!”扈成猛地站起身,脸上刚有的神情,瞬间收敛,语气冷得像冰,再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水缸中那颗痛苦扭曲的人头,声音掷地有声“当初你屠扈家之时,双手沾满无辜百姓的鲜血,草菅人命,肆意妄为,可曾想到,会有这么多梁山头领,为你的一时兴起、为你的滔天罪孽而死?” 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里满是冰冷,一字一句,字字诛心:“你记住了,不是我扈成杀了他们。 是你! 是你李逵! 是你黑旋风李逵!亲手杀了他们! 是你造的孽,种的因,才结出了今日这般血的果实!” “以后,还会有更多梁山的人死去。每一个死去的喽啰,每一个死去的头领,都会在阴曹地府等着你,等着向你索命,等着让你还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李逵:“还有你的公明哥哥,宋江!我也不会放过他!”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垮了李逵。 他浑身剧烈一颤,眼中仅存的一丝恨意,瞬间变得黯淡,那点支撑着他的火光,第一次出现了摇曳,随时都会熄灭。 扈成不再看他,转身便向牢门走去,脚步沉稳,没有一丝留恋。 走了两步,他忽又停下,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张顺死前,我让人把他沉在水坑里,他挣扎了很久。 你知道他死的时候,嘴里在念叨什么吗?” 李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绝望的哀鸣,像是濒临死亡的野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他说!”扈成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他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上了梁山,认识了你们这群所谓的‘好汉’,尤其是你黑旋风,李逵。”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牢门,牢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闷响,是李逵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额头狠狠撞在水缸沿上的声音。 那声音沉闷而绝望,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久久不散,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没撞死。 缸沿太厚,他力气太小,一个四肢俱断、被泡在药水里一个月的人,连寻死的能力都没有。 扈成脚步不停。 石阶走到一半,迎面撞见杨猛。 杨猛一见扈成,当即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知州,小人办事不力,请知州责罚。” “什么事?” “那贼寇李逵怕是撑不了几日了。”杨猛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小人虽按知州吩咐,每日一刀,刀刀避开要害,又用药水给他吊着命。 可这人身上已没几块好肉了,四肢断口处的烂肉割了一茬又一茬,如今已烂到骨头。 小人估摸着,最多再有月余,他便要咽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李逵生命进入倒计时(第2/2页) 扈成闻言沉默片刻,淡淡道:“起来吧。一个月,够了。” 杨猛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才爬起来,垂手立在一旁。 扈成对他招了招手,杨猛忙凑上前来。 扈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杨猛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恍然之色,连连点头:“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办。” 扈成又对潘忠招了招手。 潘忠上前,扈成在他耳边也说了几句话。 声音极低,连近在咫尺的杨猛都听不真切。 潘忠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知州放心。” 扈成不再多言,带着众人出了地牢。 牢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那股血腥腐臭的气息一并隔绝在内。 地牢另一侧,是关押解珍、解宝与孙新的牢房。 潮湿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霉味与臭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令人作呕。 解珍、解宝兄弟被关在一处,两人都是被卞祥重伤,至今未能恢复三分,只能狼狈地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气息微弱。 孙新与他们同囚一室,用宗泽的话说,这帮梁山匪寇,没必要分开关押,白白浪费高唐州的牢房,倒不如让他们聚在一起,省得各自聒噪。 三人之中,孙新的伤势最重。 那日他被生擒之时,右臂被朱仝一刀斩落,鲜血喷涌不止。 慌乱之中,兵卒只用烧红的烙铁匆匆烫过伤口止血,连半分草药都未曾敷上。 此刻,那断臂处早已肿胀发黑,伤口化脓溃烂,粘稠的脓水顺着断臂滴落,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熏得解珍解宝兄弟都忍不住蹙眉,可孙新却似浑然不觉。 他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面色蜡黄如纸,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睁得圆睁,死死盯着牢门外那片漆黑的走廊,眼底藏着一丝期盼。 他在等。 等梁山的援军,等公明哥哥宋江带着大队人马,踏平这高唐州的城墙; 等他的亲哥哥孙立,挥舞着双鞭,冲破地牢的枷锁,将他从这炼狱之中救出。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一天,定然会来。 “哥……哥哥,”解宝虚弱的声音响起,气息断断续续,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你说……天王哥哥他们……他们到哪了?怎么……怎么还没来?” 孙新艰难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间发出干涩的声响,眼神却瞬间变得坚定,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自信:“快了,就快了。公明哥哥用兵如神,又有吴学究运筹帷幄、出谋划策,区区一个高唐州,根本不在话下。 用不了几日,他们定然会杀过来,救我们出去。” “对!”一旁的解珍也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附和,眼底迸发出恨意的火光“等公明哥哥破了高唐州,咱们定要把那扈成狗贼千刀万剐,把那宗泽老匹夫碎尸万段,报咱们今日被擒、受辱之仇!” “还有高唐州的那些个守城的兵卒,还有那个黑脸汉子,还有城里帮忙的百姓都要屠了,屠个干干净净!” 三人正低声说着,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沉重而杂乱,相互重叠,显然不是平日里送牢饭的单个兵卒,倒像是好几个人,正踏着石阶,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孙新浑身一振,眼中瞬间燃起光亮,原本萎靡的精神陡然振奋起来,他挣扎着用左臂撑着地面,拼尽全力坐直了身子,目光死死锁在牢门的方向,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解珍、解宝也像是被注入了一丝力气,艰难地扒着牢门的铁栅栏,脖颈伸得老长,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期盼,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片缓缓靠近的阴影。 在他们看来,往日里送牢饭、查牢的,从来都是单个兵卒,今日这般多的脚步声,定然是梁山的援军到了,是公明哥哥派人来救他们了! 第155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155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第1/2页) 火光渐近,当先一人身着青色官袍,腰系银带,面容俊朗,正是扈成。 一瞬间,孙新眼里的光骤然熄灭,像被冷水狠狠浇灭。 期盼、侥幸、挣扎,尽数崩碎,只剩下彻骨的绝望和滔天恨意。 他胸口剧烈起伏,断臂处剧痛钻心,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扈成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他们的希望没了… 不过孙新还是嘶声骂道:“扈成狗贼!辱我娘子,你不得好死!” 解宝也跟着骂:“狗官!等天王哥哥踏平高唐,定将你全家老小杀个干干净净!” 解珍更是挣扎着站起来,拖着断腿扑到栅栏前,伸手要去抓扈成,却被栅栏挡住,只能将手臂从缝隙中伸出去,五指成爪,在空气中疯狂挥舞。 扈成站在牢门外五步处,静静看着三人,听着三人的谩骂,他有些疑惑,辱顾大嫂? 孙新估计是失心疯了。 等他们骂够了,喘气的喘气,咳嗽的咳嗽,他才开口。 “你们在等晁盖?” 孙新冷笑道:“怎么?怕了?天王哥哥麾下数万精兵,踏平你这小小高唐州,不过反掌之间!” 扈成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回应: “此言不假。晁盖本身武艺还凑合。梁山聚众数万,兵力规模,的确远远胜过高唐州守军,这点,我心知肚明。” 他坦然认可晁盖的武艺、承认梁山兵数量碾压的事实,不过态度很平淡。 这番顺从的回应,瞬间让孙新气焰暴涨,嗤笑开口:“哼哼,总算识趣!知晓梁山威名,知晓天王的厉害。 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乖乖将我们三人放了,我到时在天王面前美言几句,保你高唐州无忧,你看如何?” 他下巴高高扬起,满脸倨傲,只当扈成已然心生怯意,拿捏十足。 毕竟他还真的是第一次和扈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一旁的解珍、解宝见状,也彻底放下戒备,二人对视一眼,面露张狂笑容。 解珍:“算你还有几分眼力。梁山雄兵数万,晁天王威震绿林,岂是你这小小高唐州能抗衡的?” 解宝紧跟着:“眼下给你留了情面,莫要不知好歹。 若是执意死扛,等梁山大军一到,城池碾碎,兵戈临城,届时满城皆要为你陪葬!” “听三位所言,只要见到晁盖,你们便能说动他,护高唐州周全?” 孙新闻言,岂能在仇人面前落了面子,立刻挺胸傲然道:“那是自然!我兄长孙立昔日乃是朝廷兵马提辖,威名在外,我兄弟几人在梁山军中颇有脸面,在晁天王面前说话,自有分量!” “哦?” 扈成微微挑眉,语气平和: “既然三位有这般通天本事,那便劳烦你们,替我高唐州好好求求情,在晁盖面前多说几句好话,保全此地安宁吧。” 三人闻言,瞬间大喜过望,只当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个个神色亢奋,满心以为脱困在即,气焰愈发嚣张。 就在三人志得意满、自以为稳操胜券之时,扈成面色骤然冷了几分,侧过脑袋,对着身后沉声吩咐: “拿上来。” 杨猛端着一个楠木匣子走上前来,将匣子放在牢门前的地上,打开匣盖,退后一步。 火把的光芒照进匣中。 晁盖的首级端端正正搁在里面,双目紧闭,面色灰白,喉间那截黑羽箭杆触目惊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第2/2页) 孙新等人的洋洋得意戛然而止。 解宝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解珍伸在栅栏外的手臂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晁盖,都认识吧!”扈成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三人耳中“你们方才口口声声仰仗天王,扬言能在他面前说上话,保高唐州周全。 如今人就在眼前,有什么求情的话、逞强的话,尽管说出来便是,我绝不打扰!” 死寂笼罩整座牢房。 盏茶功夫缓缓流逝,孙新、解珍、解宝如同雕塑一般,方才的骄狂、嚣张、底气,早已碎得无影无踪。 三人死死盯着匣中断首,喉咙发紧,口舌僵硬,半分声响也发不出来,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眼见三人呆若木鸡,噤若寒蝉,扈成神色依旧平静,再度缓缓开口,字字诛心: “怎么都哑巴了? 方才气势汹汹,张口数万梁山精兵,闭口晁天王威震天下,转眼便一言不发?” 他往前半步,目光沉沉,气势压顶: “莫非,你们根本不识晁盖? 还是说,你们吹嘘的脸面、在梁山的分量、能左右天王决断的本事,全是纸上空谈,自欺欺人的大话?” “你们不是要借他之手踏平高唐吗?不是要屠我高唐州万千百姓的性命泄愤吗? 眼下近在咫尺,为何不敢开口了?”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这次一共死了十二个头领!如果算上你们的话,应该是十五个!” 孙新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那股支撑着他活下来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之所以咬牙撑到现在,之所以断了一条胳膊还能睁着眼睛活下去,全是因为他相信晁盖会来,梁山的兄弟会来。 可现在,晁盖的首级就摆在他面前。 他最后那根弦,断了。 “扈成!”孙新猛地扑到栅栏前,独臂死死抓住栏杆,双目赤红如血“你杀了我!你有种现在就杀了我!” 解珍解宝也疯了似的撞着栅栏,嘶吼声混成一片。 扈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等他们又骂累了,他从容的才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当啷一声丢在牢门内的地上。 匕首落在青石地面上,弹了两下,静止不动。 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我不是嗜杀之人。”扈成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有我的规矩。 有仇必报,有债必偿。 你们梁山屠我扈家庄满门,还想屠我高唐州百姓,我扈成便要屠你们梁山全寨。 欠债,得还,天经地义!” 他竖起一根手指:“但我也不是不给活路。” 三人死死盯着他。 “明日一早,我会再来。”扈成指了指地上那柄匕首“你们三个,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这间牢房。” 他转身离去,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清晰: “谁活着,谁就能活。若都活着,就都死。若都死了,倒也省事。” 脚步声渐渐远去。 火把的光芒也随之远去。 骂声也渐渐平息,牢房里只剩下三人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昏暗死寂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156章 人性本就如此 第156章人性本就如此(第1/2页) 孙新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温和,装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对着解珍兄弟低声道:“二位兄弟,扈成这狗贼是想挑拨我们自相残杀,咱们不能中他的诡计! 咱们都是梁山兄弟,也是亲戚,应当同生共死,岂能为了一条活路?自相残杀,纵然是死也应当一起!” 解珍立刻附和,脸上强堆起笑容,连连点头:“孙新哥哥说得是!咱们都是公明哥哥的人,当学公明哥哥以义气为重,就算是死,也不能坏了梁山的规矩!”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往地上的匕首瞟去。 他不想死,他还没活够,还没享过荣华富贵,怎么能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解宝也跟着点头:“对……对!咱们不能中了扈成的圈套,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可他的手,却悄悄在地面上摸索着,一点点朝匕首的方向挪动,断臂的孙新、重伤的解珍,在他眼里,早已不是并肩作战的兄弟,而是阻碍他活下去的绊脚石。 三人各怀鬼胎,嘴上说着同生共死的义气,心底却都在盘算着如何除掉另外两人,独占活下去的机会。 孙新看着解珍兄弟虚伪的嘴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和顾大嫂在江湖多年,这种勾心斗角的事,他见过的何其之多! 岂是两个毛头小子能比拟的? 再者说来,顾大嫂已经死了,自己和这两人还有一毛钱的关系? 解珍解宝这点心思岂能看不破? 他故意放缓语气,假意安抚:“二位兄弟放心,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说不定还有转机……” 话音未落,解宝突然猛地发力,用健全的左臂撑着地面,不顾一切地朝匕首扑去! 他的动作又急又猛,伤口被牵扯得剧痛,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柄能带来生机的匕首。 “解宝!你干什么!”解珍厉声呵斥,脸上的虚伪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与急切,他也拼尽全力,朝着匕首爬去“那匕首是我的!你休想得逞!”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互相撕扯着对方的头发,用拳头砸着对方的伤口,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语,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兄弟的情谊? “你这个小人!平日里喊我哥哥,现在竟然跟我抢活路!” “少废话!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什么兄弟义气,都是狗屁!” 孙新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 他知道,这就是人性,在生死面前,所谓的梁山义气,所谓的情谊关系,不过是一句自欺欺人的谎言。 等到两人扭打至精疲力尽,伤口破裂,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地面,他才缓缓挪动身子,用左臂捡起地上的匕首。 匕首入手冰凉,孙新握着匕首,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解珍和解宝察觉到动静,猛地停下扭打,转头看向孙新,眼里满是惊恐。 “孙新哥哥,你……你要干什么?”解宝虚弱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哀求“你刚才说了,咱们是兄弟,也是亲戚,你不能杀我们!” “兄弟?”孙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虚伪“在这地牢里,没有兄弟,只有活下去的人。 方才你们互相残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咱们是兄弟?”他缓缓举起匕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扈成说了,只有一个能活着,你们俩,就安心地去吧,我会替你们报仇,替你们活着见到公明哥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人性本就如此(第2/2页) 解珍和解宝顿时慌了,两人忘记了仇恨,连忙对着孙新以头触地的求饶,嘴里不停地喊着“哥哥饶命”,可孙新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猛地挥下匕首,寒光一闪,解宝的喉咙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解珍吓得浑身发抖,想要挣扎着逃跑,却被孙新一脚踹倒。 “孙新……你不得好死!你背叛兄弟,梁山不会放过你的!”解珍嘶吼着,眼里满是恨意。 孙新冷笑一声,匕首再次落下,了结了解珍的性命。 鲜血溅到他的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劫后余生的贪婪与得意。 他扔掉匕首,靠在石壁上,看着地上两具冰冷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断臂处的剧痛再次袭来,可他却觉得无比痛快,他活下来了,他赢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扈成放他出去的场景,看到了自己回到梁山,见到公明哥哥和孙立哥哥的模样,看到了扈成被千刀万剐的惨状。 一夜无话,第二日扈成刚吃完早饭还没来及查看谁活下来,杜壆已经在候着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甲胄,腰间悬剑,精神抖擞。 见到扈成进来,他立刻起身,抱拳道:“知州。” 扈成在主位坐下,示意他也坐:“杜都监,坐下说话。军中的事,你报来。” 杜壆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双手呈上,口中已经报了起来:“回知州,此番整合兵马,高唐州原有将士一千五百二十三人,其中战兵一千二百,辅兵三百二十三。” 他顿了顿,继续道:“收拢呼延灼将军溃兵三百一十七人,其中重甲骑兵八十三人,步卒二百三十四人,俱是百战老兵,稍加整训便可投入战场。” 扈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杜壆又道:“曾头市借兵七百,属下已经查看过了兵器精良,训练有素,不比咱们高唐州的旧兵差上多少。 属下已经将他们混编入各营,让他们与旧兵搭配操练,互相磨合。” “此外”他翻开名册另一页“此次梁山攻城,城中青壮踊跃助战。 宗通判从中挑选了五百身强力壮、敢打敢拼的,编入乡勇,交由扈三娘统领。 这些人虽然没怎么上过阵,但守城时都见过血,胆子是有的,缺的只是操练。” 杜壆合上名册,抬头看着扈成,眼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知州,高唐州如今可战之兵,总计三千零四十人。 其中破军营六百人,全员披甲,是全军最精锐的攻坚力量; 钩镰枪手三百人,专克骑兵; 其余步卒两千一百余人,分编为五个营,分由关胜、栾廷玉、柳元、苏定统领。” 扈成接过名册,翻看了一遍,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点头。 三千兵马,虽然不算多,但都是可战之兵,不少都是多次跟随自己作战。 高唐州的军力比一个月前翻了一倍还不止。 “粮草呢?”扈成问。 杜壆道:“吕签判已经在安排了。府库中的存粮还够三个月支用,加上私盐生意每月都有进项,短期内不会有问题。 不过……”他迟疑了一下“知州,兵马扩充得太快,甲仗器械有些跟不上。尤其是弓箭,损耗极大,上次大战之后,库存已经见底了。” 第157章 头领归山 第157章头领归山(第1/2页) 扈成想了想,道:“这事我来想办法。你先让汤隆加紧打造,凌振那边火药也不能停。弓箭的事,我会找陈知州商议。” 杜壆抱拳道:“是。” 送走杜壆,扈成又让人去请吕颐浩。 吕颐浩来得很快,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腰间系着银鱼袋,手里拿着一叠文书,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强干的劲儿。 “知州。”他进门便拱手,不等扈成开口,便将手中的文书递了上来“这是下官这几日拟的章程,请知州过目。” 扈成接过文书,展开一看,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是一份关于收容难民的详细计划。 从粥棚的设置地点、每日施粥的数量时辰,到难民的登记编册、临时住所的搭建,再到医者的招募、药材的采购储备,事无巨细,条条框框写得清清楚楚。 “吕签判。”扈成放下文书,看着吕颐浩,眼中带着几分欣赏“这些事,本官还没来得及交代,你就已经做了?” 吕颐浩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知州出征之前,曾说过‘高唐州之事,一应委托签判处置’。 下官不敢辜负知州的信任,这些日子一直在筹备。 如今洪水虽退,但瘟疫往往紧随其后。 高唐州毗邻梁山,又靠近汶水、济水,若不提前防范,一旦瘟疫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从文书最下面抽出一张纸,递给扈成:“这是下官让人从周边州县采买的药材清单。黄芩、黄连、黄柏、连翘、金银花、板蓝根……都是清热解毒的常用药。 下官已经让人在城外搭了三个粥棚,每日早晚施粥两次,每次可供两千人食用。 另外还设了两个医棚,有大夫坐诊,免费为百姓诊治。” 扈成看着那份清单,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想起,历史上的吕颐浩是两宋之交的名臣,后来官至宰相,以善于理财、精于吏事著称。 如今看来,这份才干不是吹捧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做出来的。 “吕签判。”扈成放下清单,语气郑重“这些事你做得很好。不过有一桩,你要注意。” 吕颐浩欠身道:“请知州示下。” “难民之中,难免有梁山细作、亦或者其他歹人混入。”扈成的手指轻轻叩着桌案“粥棚可以设,医棚可以开,但登记造册必须严格。 每个人的姓名、籍贯、来处、去向,都要写得清清楚楚。来历不明的人,一律不得入城,只能在城外安置。” 吕颐浩点头:“知州放心,下官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城外设了关卡,进城的人都要查验身份。没有路引、说不清来路的,一律挡在城外。” 扈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奏章的事,你帮本官拟一份。 这次大胜,要如实奏报朝廷。 斩晁盖、石秀、杨雄、杜兴、顾大嫂、阮小五、童猛、杜迁、朱富、李云、彭玘、张顺等十二名梁山头领,俘获孙新、解珍、解宝三名,杀敌过千,俘获三百余。这些功劳,一样都不能少。” 吕颐浩连忙取过纸笔,一边听一边记,等扈成说完,他已经拟了个大致的框架,递给扈成过目。 扈成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又添了一段关于宗泽、杜壆等人功劳的描述,便让吕颐浩誊(teng)抄正式版本,加盖官印,派人送往东京。 吕颐浩领命而去,走到门口时,扈成忽然叫住了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头领归山(第2/2页) “吕签判。” 吕颐浩回过身来:“知州还有何吩咐?” 扈成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吕颐浩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谄媚,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被认可的欣慰和释然。 “知州言重了。”他拱手一礼“这是下官的本分。” 重和元年十一月十四,也就是扈成回高唐州的时候。 梁山泊聚义厅前,冷风萧瑟。 阮小七当先,韩滔、韩伯龙紧随其后,刘唐被两个小喽啰架着,公孙胜垫后。 五百残兵稀稀拉拉地上了山,衣甲破烂,刀枪不全,个个面带菜色,眼中满是惊恐未散的余烬。 三千精兵出征,回来的不足五百。 杜迁死了,朱富死了,李云死了,彭玘死了。 晁盖也死了。 张顺生死不知! 聚义厅前的广场上,闻讯而来的头领们越聚越多。 宋江站在台阶最高处,一袭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直直盯着山门方向,嘴唇微微颤抖。 花荣立于他身侧,一言不发。 秦明、阮小二、李俊、童威、燕顺、郑天寿、朱贵……数十个头领将广场挤得满满当当。 柴进站在人群最后面,面色平静。 吴用摇着羽扇,站在宋江身后半步,目光深沉如水。 阮小七最先冲上来。 他浑身是血,衣甲上还有好几处刀痕没有来得及修补,一见到宋江,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公明哥哥!天王哥哥,他……他没了!”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寨主没了?” “不可能!天王哥哥武艺高强,怎会……” “阮小七!你把话说清楚!” 宋江看了眼众人,忽然身子猛地一晃,若不是花荣及时扶住,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死死咬着下唇,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小七……你……你说什么?晁盖哥哥他……他怎么了?” 阮小七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天王哥哥被扈成那狗贼一箭射中咽喉,当场……当场便没了气息!杜迁、李云、彭玘、朱富四位兄弟,也都……都战死了!” “胡说!”朱贵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把揪住阮小七的衣领,双目赤红“我兄弟朱富怎么死的?他武艺虽不精,却也不是轻易就能被人杀了的!你给老子说清楚!” 阮小七被揪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却不敢挣扎,只是哭道:“朱富兄弟……是被张顺杀的!”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放屁!”朱贵一巴掌扇在阮小七脸上“张顺兄弟最是与人交好,况且和我兄弟无冤无仇,怎会杀他?!” 阮小七挨了一巴掌,嘴角渗出血来,却没有还手,只是哑着嗓子道:“我说的是真的!张顺兄弟混入扈成军中做内应,为了取信扈成,阵前一刀……一刀劈了朱富兄弟!” 朱贵先是一愣,随后手松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张顺他……他怎么能……” 第158章宋江自己都不知道第几次发誓了 第158章宋江自己都不知道第几次发誓了(第1/2页) 吴用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小七,你把经过详细说来,一句也不要遗漏。” 阮小七抹了把泪,从扈成诱敌、曾头市借兵、张顺送出密信、扈成将计就计设伏,一直说到关胜连斩李云、彭玘,扈成箭射晁盖,一字一句,说得声泪俱下。 他说到关胜一人追着一千人跑的时候,秦明的脸色变了。 说到苏定阵斩杜迁、力战韩滔彭玘不落下风的时候,花荣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到张顺一刀劈了朱富,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说到最后,阮小七哭道:“天王哥哥临死前,眼睛还死死盯着扈成那狗贼,嘴张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呜呜呜……,他不甘,他不甘心啊!” 宋江终于撑不住了,“噗”的一口鲜血喷出,然后身子一歪,竟直直往后倒去。 花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哥哥!” “公明哥哥!”众头领纷纷惊呼。 吴用赶紧上前,伸手探了探宋江的鼻息,又掐了掐他的人中,沉声道:“扶进去,快!”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宋江扶进聚义厅,安置在椅子上。 过了好一会儿,宋江才悠悠醒转,只是嘴唇上破了不少皮,一睁眼,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他喉间声音嘶哑破碎,句句凄怆,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整个人瘫软无力。 “晁盖哥哥,是我无用……是我没用,没能拦得住你…… 你本不该死,你是替我宋公明挡了死劫。 这条要命的劫难,本该落在我宋江身上,到头来,却是你替我赴了黄泉……” 他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伏在桌上,肩膀剧烈颤抖,那悲痛欲绝的模样,让在场不少头领都红了眼眶。 秦明叹了口气,转头抹了把眼角。 刘唐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阮小二跪在地上,对着山寨外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了血。 众头领看到宋江模样都是伤感不已,同时心中也感慨宋江情义深重! 柴进站在角落里,看着宋江痛哭流涕的背影,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唯有吴用,站在宋江身后,羽扇轻摇,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哭了好一阵,宋江才渐渐止住泪,抬起头来,眼睛红肿。 他扫了一眼厅中众头领,哑着嗓子道: “晁盖哥哥的……遗体呢?” 阮小七闻言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被扈成那狗贼砍了头去,只抢回了身子。” 宋江没注意到这些细节,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扶着桌案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声音却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扈成!扈成!扈成!你杀我兄长,辱我兄弟,此仇不报,我宋江誓不为人!” 他猛地转身,面向厅中众头领,双目赤红,声音掷地有声: “诸位兄弟!扈成狗贼屠我梁山兄弟,辱我梁山声名,此仇不共戴天!我宋江对天发誓,有生之年,必取扈成狗命,为晁盖哥哥报仇!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众头领纷纷跪倒,齐声道:“愿随公明哥哥报仇!” 或许连宋江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他的第几次发誓了。 柴进也随着众人跪了下去,只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有些过分。 吴用终于开口了:“公明哥哥,当务之急,是为天王操办后事。让逝者安息方为大事!” 宋江点头,声音沙哑:“一清先生,你是修道之人,晁盖哥哥的后事,便由你来主持。要风光大葬,不可委屈了晁盖哥哥。” 公孙胜一直站在厅外,此刻闻言,缓步走入厅中,稽首道:“贫道遵命。”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悲伤之感,像是在例行公事。 宋江又道:“诸位兄弟,今夜设灵堂,为晁盖哥哥守灵。明日一早,风光大葬。” 众头领纷纷应是,各自去准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宋江自己都不知道第几次发誓了(第2/2页) 宋江并未即刻离去,脚步沉沉挪至公孙胜身前,腰身深深弯下,郑重长揖。 “一清先生,晁盖哥哥身后诸事,便尽数托付于你了。” 公孙胜微微侧身,从容避开这一厚重礼数,神色清冷平淡: “此乃贫道分内之责,公明哥哥无需多礼。” 言罢,他袖袍一拂,转身踏出聚义厅,步履沉静,往山后而去。 宋江垂着手,静静凝望着公孙胜远去的背影。 无人看见的刹那,他的神情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仿佛一直压在他身上的某样东西突然挪开了,随后又恢复了悲伤,这一切都是转瞬即逝。 当真一副好手段! 灵堂设在聚义厅正厅。 白幡高悬,香烛缭绕。 晁盖的尸身停放在正中,公孙胜用木头给其雕了个首级只是看起来有些粗糙。” 宋江跪在灵前,哭得几乎昏厥。 花荣、秦明、刘唐、阮小二等人跪在他身后,个个面带悲戚。 柴进跪在最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吴用站在灵堂一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公孙胜披发仗剑,绕着灵柩缓缓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正在做法事。 香烟袅袅,纸钱纷飞。 哭了好一阵,宋江才被花荣和秦明搀扶起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他面色比起刚才越发苍白,隐约可见一层刻意匀开的浅淡脂粉。 而双目红肿,不似纯然哭恸所致,反倒像是刻意用了烈物催泪,估摸着是悲伤过度。 所致褪去了青衫之后,一身素旧沉色的衣袍衬得人愈发沉郁,身形单薄,佝偻,明明年岁未改,整个人却骤然显得沧桑颓败,恍若老了十岁。 “公明哥哥,节哀。”吴用上前,递过一盏茶“晁盖哥哥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你这般伤心。” 宋江接过茶盏,手还在抖,茶水洒出来不少。他喝了一口,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道:“学究,晁盖哥哥的仇……” “公明哥哥放心。”吴用打断了他“扈成狗贼,迟早要让他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 宋江抬起头,看着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何?” 吴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灵堂中跪着的众头领,压低声音道:“公明哥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夜深之后,我再与哥哥细谈。” 宋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夜深了。 守灵的众头领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亲信头领还守在灵堂外。 宋江让花荣、秦明等人也去歇息,只留下吴用一人。 灵堂中只剩下他们两人,外加一具冰冷的尸体。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学究,现在可以说了吧。”宋江此时哪里还有白日的悲痛,有的只有迫切与谨慎,不过他的声音很轻,似是怕人听见一般。 吴用在他对面坐下,羽扇轻摇,目光深沉:“公明哥哥,扈成此人,不可小觑。 “他短短数月,便能从一个满门被屠的落魄汉一跃坐上一州知州之位,更布下这般天罗地网,一举截杀晁盖兄长,连带数十位山寨头领尽数殒命。 这般城府心计、狠辣手段,绝非寻常官吏可比。” 宋江沉沉颔首,眼底悲色翻涌,语气却透着梁山固有的王霸之气: “这点我自然清楚。可难不成就因他手段厉害,我梁山便忍气吞声,咽下这血海深仇? 我梁山立足绿林多年,向来只有我等欺凌旁人、杀伐仇敌、屠灭仇家满门,纵横四方,横行无忌,天下草寨、州县官府,谁敢轻易捋我梁山虎须? 而且我梁山有仇必报,有冤必偿,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若是缩头隐忍,就此作罢,天下绿林好汉,日后谁还会敬我、服我? 我梁山颜面,又往何处搁放?” 第159章那学究心中,属意何人? 第159章那学究心中,属意何人?(第1/2页) “仇,自然要报。”吴用神色沉凝,缓缓开口,打断了宋江的一腔戾气“只是万万不可急于一时。公明哥哥,你可清楚,如今山寨还剩多少可用兵马?” 宋江闻言一滞,沉默良久,迟疑道:“莫非……还有六千之众?” “不足五千。” 吴用语调冰冷平静,字字刺骨,戳破眼下的窘境, “这五千人马里,大半皆是新近收拢的乡勇流民,从未披甲临阵,不曾见过杀伐血战。 能征善战、久经沙场的老寨兄弟,经连番苦战、此番截杀重创,数月之间,已然折损不下三千余人。” “头领王英、雷横、白胜、李立、戴宗、宋清、吕方、郭盛、李应、宋万、邓飞、马麟、杨林、欧鹏、张横、石秀、杨雄、顾大嫂、杜兴、阮小五、童猛、杜迁、朱富、李云、彭玘……再加上晁盖哥哥,整整二十七位头领!【不知道点错没】 还有李逵、孙新、解珍、解宝、张顺不知生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如此多的头领!咱们梁山开山以来,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 宋江的脸色随着吴用的叙述越来越白,王霸之气慢慢转变成了王八之气。 “兵不满万,将寡难支。”吴用一字一顿“公明哥哥,如今的梁山,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梁山了。若此时贸然出兵攻打高唐州,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宋江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学究说得是。”宋江缓缓开口,嗓音干涩“梁山此番元气大伤,的确不宜贸然动武。只是晁盖哥哥血海深仇,悬在众人心头,岂能就此搁置?” “仇,早晚必报,绝无搁置一说。”吴用神色沉定,语气冷静“只是时机未到。如今眼下,有两件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拖延。” 宋江眸光一动:“哪两件?” “其一,山寨群龙无首,人心浮动,必得早日定下山寨之主,稳住军心,方能压下乱象; 其二,兵马折损惨重,钱粮匮乏,需即刻招兵买马、积蓄底蕴。 不然不用仇家来犯,周遭大小山头便会虎视眈眈,蚕食吞并我梁山基业。” 宋江正要应声作答,灵堂侧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刘唐不知何时悄然立在门外,此刻大步跨进堂中,面色铁青如铁,双目布满猩红血丝,满身戾气。 他进门一瞬,便死死盯住吴用,语气冷冽刺骨:“吴学究,方才你与公明哥哥所言,我都听见了。” 吴用神色未改,从容淡定:“我正与公明哥哥筹谋山寨存亡大计。” “存亡大计?”刘唐齿间迸出一声冷笑,胸中悲愤翻涌“晁盖哥哥尸骨未寒,灵位尚且摆在堂中,你便急着议立新主,压下仇怨?好一个山寨大计!” 吴用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闪:“不错。” 此言一出,刘唐怒发冲冠,腰间钢刀骤然出鞘,寒光乍现,刀锋直逼吴用咽喉,相距不过三寸,杀气凛然。 “吴用!”他目眦欲裂,吼声震彻灵堂“晁天王待你恩重如山,情同手足! 当年东溪村七星聚义你都忘记了吗? 如今人刚亡故,你便急着另立新主,你良心何在,天理何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那学究心中,属意何人?(第2/2页) “放肆!”宋江猛地拍案起身,厉声喝止“刘唐,速速收刀!休得对学究无礼!” 刘唐置若罔闻,刀尖稳凝不动,只转头望向宋江,满腔悲愤:“公明哥哥!你与天王哥哥亦是手足之情,你且听听!天王惨死,大仇未报,这厮不思报仇雪恨,反倒先算计谁来坐这第一把交椅!这等狼心狗肺的行径,如何对得起天王在天之灵?” “刘唐。”吴用身处刀锋之下,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缓缓开口“我且问你。如今梁山群龙无首,若是周遭山寨趁虚来攻,何人领兵御敌?若是朝廷大军围剿,何人统筹调度? 只凭一腔悲愤意气,便能护住这梁山数万弟兄、护住天王毕生心血吗?” 刘唐一时语塞,满腔怒火硬生生卡在喉间,无从辩驳。 “我何尝不知,此刻议立新主,太过无情,太过寒人心。”吴用语气稍缓,却字字沉重“可梁山不是一人之私地,是数千弟兄的安身立命之所,更是晁盖哥哥耗尽半生打下的基业。 你我一时意气用事,引得山寨内乱、人心涣散,让梁山分崩离析,这才是真正辜负了天王。 我并非急着改换门庭,只是为梁山计,为晁天王出的遗业计。 你若觉得我用心险恶,大可一刀落下,吴某绝不躲闪,任由你处置。 只是到了地府,天王若问起梁山如何,莫怪我将罪责全部推给你赤发鬼!” 刘唐手臂剧烈颤抖,眼眶赤红,悲愤交加。 对峙良久,他胸中戾气层层瓦解,终究无力支撑,只听当啷一声脆响,钢刀重重砸落在地。 不过依旧咬牙切齿:“你说得有理,梁山不能乱。 但我把话撂在这里,晁盖哥哥的血仇,一日不报,我刘唐一日不罢休!” 说罢,刘唐转身便走,行至门口骤然驻足片刻,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决绝: “日后谁坐寨主之位,我刘唐无权干涉。可若是有人贪恋权位,刻意淡化血仇、忘却天王惨死之恨,我第一个绝不答应!” 厚重帘幕被狠狠甩开,脚步声渐行渐远,灵堂重归死寂,只剩摇曳烛火跳动。 宋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落座,神色疲惫:“学究莫要见怪,刘唐天性刚烈重义,一时悲愤上头,并非有意针对你。” 吴用微微摇头,面色淡然无波澜:“刘唐兄弟忠肝义胆,念及旧主,情有可原,吴某怎会怪罪。 只是方才所言,绝非空谈,山寨不可一日无主,此事必须尽早定夺。” 宋江沉默片刻,目光沉沉:“依学究之见,如今何人能担寨主大任,稳得住梁山局面?” 吴用抬眸,深深看了宋江一眼,眸光幽深隐晦,意有所指,却缄口不言,刻意留白。 宋江心头一动,瞬间读懂他眼底深意,连忙故作惶恐,连连摆手推拒:“学究万万不可这般看我! 晁……兄……兄长,长眠未久,大仇未报,我宋江出生一介小吏,不过俗人,德薄才浅,威望不足,怎敢觊觎寨主之位? 于情于理,我都万万不能在此时僭越。” 吴用闻言,眼神一挑,淡淡开口,从容接话,顺势铺好台阶:“公明哥哥多虑了,我并非此意。” 宋江微微一怔,故作茫然:“那学究心中,属意何人?” 第160章宋江、吴用荐柴进! 第160章宋江、吴用荐柴进!(第1/2页) “依我之见,柴大官人最为合适。” 宋江瞳孔骤然微缩,心底暗流翻涌,一抹幽冷飞快掠过眉眼,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迅速敛去异色,眉头微蹙,故作沉吟思索,缓缓开口: “柴大官人身为后周皇室嫡脉,手握丹书铁券,身世尊贵,名动天下,素来仗义疏财,贤名远播四海。 由他出面执掌山寨,的确名正言顺,足以压服各路头领,震慑绿林,稳固梁山名望。” 吴用看了宋江一眼之后,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不过表面上还是微微颔首,顺着话头层层铺垫:“正是如此。 柴大官人身份超然,无派系之争,无兵权牵绊,河北家底也所剩无几,坐上寨主之位,可暂安各方人心,堵上悠悠众口,免去内部猜忌纷争。 先借他的名望稳住大局,休养生息,积蓄力量,日后诸事,自有回旋余地。” 宋江低头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此言有理。 明日我便亲自于聚义厅提出,与众头领好好商议此事。” 吴用拱手轻笑,但是仿佛已经看穿了宋江,语带深意:“公明哥哥深明大局,隐忍有度,一心为山寨周全,吴某佩服。” 二人四目相对,一语未尽,心照不宣。 两人谁都清楚,虚名予人,实权自留,待到时机一到、人心归顺,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此方是以退为进、执掌大势之略! 次日一早,聚义厅。 众头领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晁盖的灵柩已经安葬在山后,公孙胜主持的葬礼倒也风光体面,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只是少了晁盖的梁山,一时间让人觉得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主心骨。 宋江坐在左侧首位,面色苍白,眼眶微红,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柴进今日身着一袭素白长袍,腰间悬着温润玉佩,神色平淡沉静,喜怒不形于色。 吴用立在大厅正中,轻摇羽扇,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一众头领,缓缓开口:“诸位兄弟,天王已然下葬安息。只是梁山偌大山寨,万万不可群龙无首。今日召集大家齐聚于此,正是要商议推举新任寨主一事。” 话音刚落,刘唐当即冷声开口,语气满是抵触:“吴用,你倒真是心急。” 此刻的他,既不称军师,连往日的学究也懒得称呼,态度疏离,语气强硬。 吴用淡淡看了刘唐一眼,面色毫无波澜,从容回道:“刘唐兄弟,山寨眼下群龙无首,若是外敌趁机来犯,大乱四起,何人主持大局?此举并非心急,而是为梁山上下周全考量。” 刘唐昨日早已表明过立场,此刻纵然心中不满,也只是闷哼一声,闭口不再言语。 宋江见刘唐已然安分,这才缓缓起身,对着四周头领拱手行礼,语气沉郁沙哑:“诸位兄弟,晁天王意外殒命,不幸离世,宋江心中悲痛难抑,日夜难安。 但老话常说,国不可一日无主,寨不可一日无首。军师所言句句在理,梁山绝不能长久没有主事之人。 我彻夜思虑,反复权衡,心中已有一人,足以担当寨主大任,统领山寨。” 话音落下,满厅头领齐齐将目光汇聚在宋江身上。 众人心里早有定论,山寨之中,唯有宋江德高望重,体恤一众兄弟,行事稳妥周全,是执掌梁山的最佳人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宋江、吴用荐柴进!(第2/2页) 一时间,不少人眼中难掩喜色,个个神情亢奋,满心期许,已然按捺不住,差一点就要开口齐声拥戴。 宋江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柴进身上,缓缓开口: “柴大官人乃是后周世宗嫡传后人,血统尊贵,素来有贤德之名,广纳四方豪杰,仗义疏财,天下闻名。 若由大官人出任寨主,梁山必定声势日盛,威名远扬。 今日我宋江,推举柴大官人为梁山泊新一任寨主。” 此言落下,大厅瞬间一片哗然,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当即响起。 柴进听到这番话,只觉耳边轰然作响,如遭惊雷劈顶。 他心底猛地一寒,恍惚间仿佛看见一把朴刀朝自己劈来,脸色骤然一变,连忙起身连连摆手: “公明哥哥万万不可!柴进无德无才,怎配坐上这寨主之位? 哥哥在梁山威望深重,人心所向,这寨主之位,唯有公明哥哥才当之无愧!” 宋江轻轻摇头,语气谦和: “大官人太过自谦。我不过是区区郓城押司,出身低微,如何能与大官人相提并论?这寨主之位,还是由你来坐最为妥当。” 二人你来我往,互相推让,谁都不肯接下寨主之位。 秦明性子最急,实在耐不住,当场开口:“两位哥哥这般推来推去,何时才有结果?寨主之位总要有人坐镇,总不能一直空着。” 花荣也跟着劝道:“公明哥哥,你本就众望所归,何必一味推辞?” 花荣话音刚落,李俊、穆弘、孙立、童威、邹渊、邹润一众头领,纷纷出声附和,齐声拥戴宋江。 刘唐冷眼旁观,语气冰冷道:“谁当寨主都无妨,只要能替晁天王报仇,我便服他。” 阮小七立马应声附和:“说得对!谁能给晁盖哥哥报仇,我就认谁做寨主!” 阮小二始终神色冷淡,静静看着场内纷争,一言不发。 一时间大堂之内人声嘈杂,众人各执一词,乱作一团,始终定不下定论。 就在场面愈发纷乱之际,吴用忽然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一下子压下了所有争执: “诸位兄弟,我倒有个法子,不知诸位可愿听一听。” 宋江连忙道:“学究请讲。” 吴用摇着羽扇,缓缓开口:“梁山如今兵少将寡,钱粮匮乏,这是明摆着的事。 谁能替梁山找到兵马,谁能替梁山弄到钱粮,谁就是梁山的大功臣。 到那时,再推举为寨主,想必也无人不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头领:“诸位以为如何?” 秦明想了想,点头道:“吴学究这个法子倒也公平。谁有本事谁坐寨主,总比推来推去强。” 花荣也点头:“有理。” 刘唐哼了一声:“只要能报仇,我不管谁做寨主。” 宋江沉吟片刻,道:“学究这个法子,倒也公允。只是……这兵马钱粮,从何处去找?” 吴用微微一笑:“倒是有一个去处。” “何处?” 第161章扈成十宗罪(公孙胜请辞了) 第161章扈成十宗罪(公孙胜请辞了)(第1/2页) 【结尾有留言,不是求东西,求数据的,只是一些叮嘱,希望一定要看一下,哥哥、姐姐们,求你们!】 “东平府。” 众头领皆是一愣。 吴用解释道:“东平府隶属京东西路,乃是一方大府,官仓充盈,钱粮堆积如山。 我已遣时迁兄弟前去探查过了,城中守军不过三千,大半都是老弱疲兵,战力孱弱,不足为惧。只要拿下东平府,山寨钱粮紧缺的难题,便能迎刃而解。” 柴进眉头紧紧皱起,出言劝阻:“东平府乃是朝廷重镇,根基深厚。贸然举兵攻打,必会惊动官府,引来大军围剿,届时梁山危矣。” 吴用笑了起来,声音陡然提高了不少,既像是给柴进的回答,又像是说给众头领听得:“柴大官人,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难道咱们现在与官军还有回旋的余地?咱们不打东平官军,官军就不来了? 还是说一味退让,官军便会放过梁山? 再者说了,咱们打的是贪官污吏,救的事黎明苍生,行的是替天行道,活的是快意恩仇,怕什么?” “军师所言极是!”宋江立刻适时开口,高声附和,稳稳接住话势。 一众头领闻言纷纷低头思索,细细琢磨吴用这番话。 不少人原本还在宋江和柴进之间犹豫不决,此刻看向柴进的眼神已然悄然转变,隐隐觉得他太过谨小慎微、畏首畏尾,少了梁山好汉的血性。 柴进心思全然放在利弊权衡之上,并未察觉众人神色的细微变化。 被吴用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堵得哑口无言,沉默良久,终究是闭口不再辩驳。 宋江眼角隐晦扫过柴进,转头看向吴用:“学究妙计可行,只是此番出兵事关重大,不知该由何人统领主持?” 吴用目光直直落向柴进,开口举荐:“柴大官人乃是前朝贵胄,名望传遍天下,身份尊贵,人缘广博,学识深厚。 若是由大官人亲自坐镇主事,定能事半功倍,震慑四方。” 柴进面色微变,正要说话,宋江已经开口了:“柴大官人,梁山正值用人之际,还望柴大官人不要推辞。” 柴进看了看宋江,又看了看吴用,他知道今日这出戏,自己若是不接,只怕难以善了,权衡利弊之后,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公明哥哥和吴学究都这么说,柴进便恭敬不如从命。” 宋江大喜,端起酒碗:“好!有柴大官人出面,梁山复兴有望!诸位兄弟,满饮此碗!” 众头领纷纷举碗,一饮而尽。 柴进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只是目光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这看似是给他做寨主的机会,可实际又哪里是让他做寨主,这简直是把他的命放在火上烤,而且烤完了,还得给宋江下酒。 晁盖死后的第三天,宋江在聚义厅前设下香案,摆上晁盖的灵位,当着众头领的面,宣读了一篇檄文。 檄文是用上好的宣纸写的,字迹工整,文采斐然,一看就是萧让的手笔,当然内容怎么来的,谁提出的,就有待商榷了。 宋江站在香案前,双手捧着檄文,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扈成狗贼!汝本一介武夫,侥幸得官,不思报效朝廷,反勾结奸臣,残害忠良,屠戮义士,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今我梁山好汉,替天行道,特列汝十大罪状,昭告天下!” “第一罪:屠戮无辜!汝挟私泄愤,残杀我梁山儿郎,视人命如草芥,天理不容!” “第二罪:残害忠良!汝设下毒计,谋害王英、雷横、白胜、李立、戴宗、宋清等二十余位梁山好汉,手段阴狠,令人发指!” “第三罪:冷血暴戾!我李逵兄弟不过一时失手,荡平扈家庄,汝便怀恨在心,对他千刀万剐、日夜酷刑折磨,残暴不仁,形同禽兽!” “第四罪:荼毒良善!汝擅杀李家老店掌柜,更以火药将人炸为两段,狠毒至此,天地难容!” “第五罪:妖言惑主!汝巧言蛊惑,诱骗宋江头领义妹扈三娘认贼作兄,乱伦悖理,猪狗不如!” “第六罪:虐杀战俘!汝将被俘梁山士卒困于军帐,纵火焚烧,令其活活烧死,心肠歹毒,举世罕见!” “第七罪:离间手足!汝设计构陷,逼迫张顺手刃朱富,自断臂膀,用心险恶,人神共愤!” “第八罪:淫辱妇人!汝残杀李家老店顾大嫂后,竟还对其尸身行不轨之事,丧尽天良,畜生无异!” “第九罪:弑杀忠良!天王晁盖被汝射杀,致使梁山群龙无首、人心动荡,此罪罄竹难书,罪无可赦! “第十罪:莫须有!汝屡次寻衅挑事,大动干戈,致使梁山生灵涂炭、兵祸连绵,罪孽滔天!” “以上十罪,条条属实,字字不虚。我梁山好汉替天行道,必取汝狗命,为天下除害!” 宋江读完,将檄文焚化,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众头领听完后哥哥如同打了鸡血,齐声高呼:“替天行道!诛杀扈成!” 呼声震天,久久不绝。 柴进站在人群中,也跟着高呼,只是声音比旁人低了几分。 公孙胜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那缕青烟,目光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葬礼后的第三天夜里,公孙胜独自一人来到了宋江的住处。 宋江正在灯下看书,见公孙胜进来,连忙起身:“一清先生,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公孙胜在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公明,贫道是来辞行的。” 宋江一愣:“辞行?先生要去哪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扈成十宗罪(公孙胜请辞了)(第2/2页) 公孙胜道:“贫道本是修道之人,当初下山,是为了助晁盖哥哥一臂之力。如今晁盖哥哥已去,贫道也该回山修炼了。” 宋江脸色大变,连忙道:“先生,梁山正值用人之际,先生怎能离去?晁盖哥哥的仇还未报,先生……” “宋江”公孙胜直呼其名字,以此来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贫道早已说过,我乃方外修道之人,红尘杀伐、俗世权争,本就不该沾染半分。” “昔日我早已借口探亲,离山归隐,欲归洞府清修,不问世事。只因晁天王诚心相邀、义气相感,我才破例折返梁山,助他聚义安寨。” 他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却透着决绝:“如今晁天王已然逝去,我留在梁山的情分与缘由,也尽数断了。” “这些年随军征战,攻城破寨,杀伐无数,我双手早已沾尽无辜生灵的鲜血。道家最重天道循环、善恶承负,报应不爽。 无端造杀、枉害性命,皆是深重恶因,必结恶果。” “我本求修道求真、积善修德,却深陷红尘兵戈,日积月累,满身杀孽业障。 再继续掺和山寨纷争、兴兵杀伐,只会不断造因承果,透支道行,静待天道反噬。 尘世诸事,贫道此后,不会再插手分毫。” 宋江看着他,只顷刻间眼眶泛红,看得人动容:“先生,难道你就不念晁盖哥哥的情谊?就不念着梁山诸位兄弟?” 公孙胜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喜,不过听到诸位兄弟时还是沉默了一瞬,淡淡道:“贫道正是因为念及晁盖哥哥的情谊,才在梁山多留了这些日子,为其操办后事。如今晁盖哥哥已去,贫道也该走了。” 宋江站起身来,走到公孙胜面前,深深一揖:“一清道长,宋江求你再留些日子,哪怕……哪怕只留到晁盖哥哥的头七过了?” 这次公孙胜接了礼,但是却摇了摇头:“不必多言。贫道去意已决。” 宋江直起身,看着公孙胜,眼中满是不舍和无奈。 他知道,公孙胜的性子,这次只怕是真的留不住了。 “那……先生何时启程?” “明日一早。” 宋江见挽留不住,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先生要走,宋江不敢强留。只是有一事,宋江想请教先生。” “公明请说。” 宋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公孙胜:“先生以为,梁山之主,谁人可当?” 【---这不是正文,即便影响流量,我也想留下这段话:---- 2026年4月23日清晨,我经历了一件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事。 一位相识八年的同事,私下里更是交心的好朋友,永远停在了厂门口。 不是车祸,不是意外,大抵是常年熬累、身体早已扛不住。 他才二十九岁。 那天警察、法医、120全都来了,整条园区的路都被封锁。 我站在离他一米多的位置,亲眼看见了他的模样,清晰的正面、冰冷的尸斑、刺目的血迹,还有脸上残留的痛苦。 我不是没见过离世的人,却唯独这一次,被狠狠击碎了心神,冲击大到无法平复。 他去年才刚结婚,满心期盼今年能迎来属于自己的孩子,人生才刚启程,就这般戛然而止。 我们常年十二小时两班倒,忙碌的时候连轴转近乎007,不忙时才能勉强喘口气。 他一直患有高血压,从前闲聊时只随口提过几句。 写到这里,眼泪已经止不住,再也说不下去... 静下心来,想认认真真和大家说几句心里话。 我总能看见很多哥哥熬到深夜,还在看书、熬夜不睡。 我想好好叮嘱一句: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更新的章节不会消失,明天看一样可以,数据对我我来说重要,对于你们来说身体更重要。 因为有你们,这本书才能一直更新; 因为有你们,这本书才有了现在的成绩; 也正是因为有你们,我才能一路坚持到现在。 我的所有坚持,所有奔赴,所有的努力,全部都源于你们。 生活里,不是非要完成的事,能早点休息就早点; 不是硬性逼迫的重担,能规律作息就好好善待自己。 我是大石墩子,身上扛着父亲与孩子的责任,身不由己,只能咬牙硬扛。 但你们,完全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不知为何,写下这些文字,眼泪彻底绷不住了... 脑海里全是大家的头像,还有每一次我回复过的每条留言。 我常常在想,如果这本书我们相伴更新一年,那我们便是相识一年,算是朋友; 若是相伴十年,日日相守,那我们,算不算早已是彼此的亲人? 我真心、恳切、万般郑重地希望: 屏幕前的每一位哥哥、姐姐,都好好善待自己。 不必委屈自己,不必勉强自己,别让生活的疲惫困住自己。 你们很好,值得世间所有温柔与偏爱。 我发自内心地爱着大家,满心感恩,万分珍惜。 写到这,篇幅有点长了,也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但是!最后叮嘱一句:注意身体,爱惜身体,为了自己,为了身边人,哪怕为了大石墩子也可以!我们这边有庙,为你们祈福! 愿你们长生不老,永远不死,天天开心,没有烦恼。2026,4,26日留!】 第162章朝堂争端(公孙道长的忠告) 第162章朝堂争端(公孙道长的忠告)(第1/2页) 公孙胜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洞明,几分超脱,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公明心中已有人选,何必问贫道?” 宋江一怔,连忙道:“先生误会了,宋江绝无此意……” 公孙胜摆手打断他:“你不必解释。贫道刚才说了,贫道乃是个出家人,梁山的事,贫道不想管,也管不了。” 他站起身看着宋江:“刚才贫道受你一礼,如今还你,贫道最后劝你一句。” 宋江连忙欠身:“先生请讲。” 公孙胜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宋公明,及时雨终有天晴之日,呼保义终有义断之时。凡事有度,过犹不及。汝好自为之。” 话音落罢,他从宽大的袖中取出拂尘,轻轻一挥。 随即转身缓步离去,宽袍随风轻扬,衣袂翩然,步履清逸脱俗。 不过片刻,那道清冷身影便渐渐消失,彻底隐入夜色里。 宋江站在门口,目送公孙胜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公孙胜走后的第三日,柴进独自坐在房内,眉头紧锁,满心愁绪。 攻打东平府这件事,旁人说得轻松,真正落到自己肩上,才知难如登天。 他从前纵然家底丰厚,可田产钱财早已被官府抄查没收,如今只剩一个前朝贵胄的空名头,手里无钱无粮,徒有虚名。 眼下要由他主持攻取东平府,拿什么去打? 至于可用的武将?纸老虎韩伯龙算上一个,但却被宋江一番“仁义”说辞拉拢收服,再不受他调遣。 手头的兵马?更是一无所有。当初前来依附他的河北人手,也被孙新尽数带走,拿去献给高唐州通判换了功劳。 细细盘算下来,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步步皆是死局… 重和元年腊月十八,汴梁大雪,将整座东京城覆上一层雪白。 朱雀大街上的车马稀疏了许多,偶有行人也是缩脖拢袖,匆匆而过。 唯有沿街的酒楼茶肆依旧热闹,炭火烧得通红,客人们的谈笑声透过棉帘子飘出来,混杂着丝竹之声,倒给这严寒的冬日添了几分暖意。 紫宸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殿中暖炭烧得正旺,数尊铜炭盆分列殿角两廊,上等瑞炭静静燃烧,将整座大殿烘得暖意融融。 文武朝臣按品阶东西分班而立,紫袍金带、绯袍银袋,人人神色肃穆,敛气静立。 殿外大雪漫天飞舞,寒风呼啸,殿内却高墙密闭,不透半分寒气。 四下寂然,唯有炭火偶尔响起细微的噼啪轻响,在肃穆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徽宗赵佶安坐御座之上,今日头戴皂色展角幞头,身着一袭赭黄常袍,容貌俊秀风雅,眉宇间却藏着几分明显的不耐。 他本就不情愿在这大雪寒天临朝听政。 昨夜微服出宫,与李师师围炉饮酒、踏雪赏梅,直畅饮至三更方才歇息。 今早天还未亮,便被内侍躬身唤起强撑上朝,此刻浑身困倦,心绪烦乱。 “诸卿有事尽管奏闻,无事便即放班。”徽宗掩口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倦怠。 殿中沉默了片刻。 群臣彼此面面相觑。 眼看临近年关,各司衙门皆忙着封印结账、清点文书、草拟元旦贺表,人人只求安稳过年,谁也不愿在这节骨眼上招惹是非、触怒权贵。 徽宗瞧着一片安静,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正要顺势开口散朝。 忽见朝臣班列末尾,缓缓走出一人。 白发苍苍,身形老朽,步履虽蹒跚,每一步却走得沉稳端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朝堂争端(公孙道长的忠告)(第2/2页) 那人行至大殿正中,撩起官袍双膝跪倒,伏身叩首,声音微微颤抖却礼数周全:“官家,老臣有本启奏。” 徽宗抬眼细看,眉头当即微微一蹙。 是任伯雨。 前朝左正言,如今已是七十一岁高龄,早早就致仕归乡。 依大宋祖制恩例,致仕旧臣,每逢朔望常朝,仍可随班入殿,直言进谏。 这条规矩始于太祖,本意是体恤老臣、广开言路,可天下致仕官员千千万,愿意这般寒天入朝多言的,百中无一。 而任伯雨,偏偏就是这极少的一人。 徽宗心底难免不悦,却碍于祖宗规矩与士林清望,不好发作,只能耐着性子开口:“任卿有何事?只管平身答话。” 任伯雨依旧跪在冰凉的青石地砖上,满头白发映着殿中炭火,苍老的嗓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官家,老臣今日,冒死弹劾太师蔡京!” 一语落地,整座紫宸殿瞬间哗然,满朝文武无不变色。 蔡京立于朝班之首,面色沉静如常,唯有一双眼眸,冷冷地盯住阶下的任伯雨。 徽宗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任卿,蔡太师乃是朝廷柱石,国之重臣,你无端弹劾,所为何事?” 任伯雨缓缓抬头,目光炯炯有神,全无半分垂垂老矣的颓态。 “老臣弹劾蔡京,擅权误国,荒废河防,以致梁山贼寇借机掘堤放水,酿成天下滔天大祸!” 他话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官家可知?今岁秋汛,汶水、济水相继溃决,沿河州县尽数受灾,黎民死伤无数、流离失所。老臣手中有京东西路转运司呈报文书为证:梁山贼寇先后掘破堤坝三处,洪水漫延数十里,良田浸没,百姓无家可归!”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奏章,双手平举。 旁侧内侍见状,连忙上前接过,转呈御案。 “此等惨状,根源皆在蔡京专权以来,河防要务形同虚设,沿河堤坝长年失修、残破不堪。若无吏治废弛、钱粮克扣,梁山草寇纵是凶悍,又怎能轻易掘开千里堤岸?” 殿内细碎的议论声渐渐四起,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暗流涌动。 僵持之间,蔡京终于缓缓开口。 他缓步走出班列,向着御座躬身深揖,语调从容淡漠,不疾不徐:“官家,任公所奏之言,臣万万不敢苟同。” 行礼已毕,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向跪在殿中的任伯雨,眉宇间带着身居宰辅的威压:“任公早已致仕多年,本当归隐林泉,安享晚年,何苦千里奔赴都城,于庙堂之上轻言非议、妄议国政? 河防水利,机务繁杂,利弊牵扯极广,公久离朝堂,隔世多年,又知晓几分实情?” 任伯雨仰面冷笑,须发微张,正气凛然:“老臣纵然久居乡野,亦知是非公道! 蔡公不懂体恤民情,不懂治水安澜,毕生所长,唯有搜刮民财、媚上固宠、排除异己、结党营私!”越说声音越高“朝廷河防重务,关乎千里生民,你何曾放在心上,何曾实心督办?” “放肆!” 这次倒不是蔡京,而是徽宗沉声喝止,面色沉了下来。 他并非刻意偏袒蔡京,只是紫宸殿乃大朝禁地,文武重臣当庭厉声争执、言辞攻讦,喧嚣无状,全然失了朝堂体统,实在不成体统。 面子,面子很重要! 就在殿内气氛紧绷之际,朝班之中,又一人缓步走出。 此人三十出头,面容方正刚毅,一身绯色官袍,腰悬银鱼袋,正是起居郎李纲。 第163章 这个扈成,朕果然没有看错! 第163章这个扈成,朕果然没有看错!(第1/2页) 【结尾有注解】 李纲稳稳出班,对着御座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刚正,不卑不亢:“官家,臣附议任公所言。梁山贼寇掘堤作乱,固然是罪魁祸首,然天下河防废弛,官府疏于整治,朝廷亦难辞其咎。 臣恳请官家降下明旨,严令沿线州县整饬堤坝、修缮河防,彻查历年拨付的修河钱粮账目,追察贪墨,以慰亡魂,安定民心。” 句句直白,字字尖锐,直指蔡京一党吏治败坏、钱粮空耗的弊病。 蔡京面色骤然一沉。 李纲此人,他早已心生嫌恶。 年少气盛,迂腐执拗,仗着清望与士林名声,动辄上书言事,非议权臣,处处与自己作对。 偏偏此人文笔出众,清正之名传遍朝野,朝中清流纷纷拥护,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轻易撼动。 今日殿中当众被人发难,蔡京不愿再隐忍退让。 他一声冷哼,再度向徽宗拱手奏报:“官家,李纲此言看似公允持正,实则别有用心,包藏祸心。所谓追查河防旧账,名义上为百姓请命,实则借机罗织罪名、构陷重臣。 臣秉政十余载,大小政务皆秉公而行,若有贪赃枉法、懈怠渎职之举,尽可命有司秉公核查,臣甘愿领罪。只怕此辈借灾乱为由,兴风作浪,刻意搅动朝局、分化朝堂,最终动摇大宋国本!” “蔡京!你休要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李纲怒目圆睁,厉声驳斥,朝堂气氛瞬间推向顶点。 “够了!”徽宗猛地一拍御案,声色俱厉“尔等在金殿之上这般喧嚣争执,成何体统!” 他深吸一口气,怒意翻涌正欲发作,忽而心念一转,侧首看向蔡京,语气稍缓:“蔡卿,朕记得前番剿办梁山匪寇的,高唐州那员将官……是……” 话到嘴边,他一时竟忘了姓名,只记得是个美人,他喜欢,不由顿住。 蔡京连忙趋步躬身,柔声接话:“官家所念,可是扈成?” “对,正是扈成!”徽宗眸中登时一亮“他现下不就在梁山附近吗?” 蔡京心中暗喜,他本还在想如何把扈成引出来,现在官家直接开口,倒免去了麻烦。 他面上依旧沉稳持重,拱手回奏:“官家圣明,正是此人。此番梁山贼寇掘堤溃河,本欲困陷呼延灼大军,歹毒至极。幸得扈成预先侦得讯息,抢先将沿岸百姓迁避高阜,保全了数万生民。随后又设伏邀击,大破贼寇,斩首五千余级,阵斩贼首一十二人,更救回流离百姓四千余口,功绩着实可嘉。” 他顿了顿,自袖中取出一份奏报,双手捧着躬身呈上:“此乃扈成昨日遣人快马送来的捷报,臣正待恭呈官家御览。” 当然这份奏报早就被蔡京给改了,只因为他觉得扈成写的太小家子气。 除了头领需要验明正身,至于斩敌数目、救护百姓、破敌经过这类无关实据的内容,大可肆意铺陈、添笔润色,好生装点一番,也好叫龙颜大悦,堵上悠悠众口。 内侍上前接过奏疏,转递到御座之前。 徽宗徐徐展开阅览,眉头渐渐舒展,唇角竟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阅毕将奏章搁在案上,龙颜大悦,连声赞道:“好!好!这个扈成,朕果然没有看错。昔日在东京,朕便观此人器宇不凡,乃是难得的美…栋梁之才,今日果真为朕挣足了体面!” 他抬眼环视殿中群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尔等且听着,斩首五千余级,诛贼首一十二员,救还百姓四千余口!这才是朕的股肱之臣,这才是国之能吏!” 话音一落,殿内登时响起一片趋奉附和之声。 “官家慧眼识珠,臣等拜服!” “扈使君赤心报国,实乃当世良将!” “臣恭贺官家得此能臣!” 蔡京抚须含笑,目光淡淡扫过李纲,其中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李纲面色铁青,双拳暗握,却已是无从置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这个扈成,朕果然没有看错!(第2/2页) 阶下的任伯雨仍跪伏在地,此刻猛地抬首,望着徽宗案上的捷报,厉声冷笑:“五千首级?一十二名贼首?老夫倒要请问蔡太师,这些头颅可曾验明正身?莫不是以良民首级,虚报战功欺瞒君上!” 蔡京神色不动,从容回奏:“任公多虑,一应首级皆已核验无误。 扈成捷报之中列明甚详,阵斩晁盖、石秀、杨雄、杜兴、顾大嫂、阮小五、童猛、杜迁、朱富、李云、彭玘、张顺一十二名贼寇头领,俱有首级为证。 其中梁山魁首晁盖之首,更由高唐州通判宗泽、签判吕颐浩共同勘验,确凿无疑。” 任伯雨一时语塞。 他心中虽满腹疑窦,却苦无半分实证,只得僵在原地。 他转头与李纲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泛起深深的无奈他们本欲借水患弹劾蔡京,反倒被蔡京用扈成的军功轻描淡写挡了回去,这一手棋,实在高明至极。 徽宗早已不耐,挥了挥手道:“够了,任卿年事已高,不必长跪殿中,且起身吧。蔡卿,扈成立下这般大功,该当重赏,你且拟个封赏方略。” 蔡京略一沉吟,躬身奏道:“官家,扈成原职为知高唐州事,品秩从六品。 此番大破梁山贼寇,又保全数万生民,功在社稷。 臣请升高唐州为节度州,颁赐军额,升扈成为节度副使,加检校工部尚书,晋勋为护军,以显朝廷酬功之典。” 徽宗略一思忖,颔首准奏:“可。那高唐州军额,便赐何名?” 蔡京朗声道:“贼寇掘堤作乱,祸及一方,扈成一举破之,可赐军号‘破虏军’,以示荡平梁山、威震贼寇之意。” “破虏军,好名字!”徽宗抚掌大笑,当即定议”便依卿所奏,授扈成知破虏军州事、兼本军兵马钤辖、破虏军节度副使、检校工部尚书、护军。” 说至此处,徽宗目光瞥向阶下的任伯雨,忽然眸中闪过一丝戏谑笑意,不等众人开口,便径直下旨:“适才任卿对扈成之功颇多疑虑,朕便命你挂任破虏军体量安抚使,亲往高唐勘验,也好替朕辨个分明。” 【注解:体量安抚使是宋代专属监察特派员,专门用来查案、核功、制衡地方大员,不过属于临时官职。】 此旨一出,满殿皆惊。 徽宗却不给众人辩驳之机,续道:“其余有功将佐,令扈成具名上报,由吏部核议封赏。” 说罢便不耐烦地挥袖:“散朝吧,朕尚约了近臣赏雪。” 言毕起身拂袖,径自起驾往后殿而去。 御驾既去,蔡京目光再次落在李纲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得胜的笑意,旋即转身,大步踏出紫宸殿。 李纲仍跪于殿中,双拳攥得死紧,胸中愤懑几欲喷出。 任伯雨颤巍巍从地上起身,老泪纵横,望着蔡京远去的背影,嘴唇哆嗦良久,终是一字难出。 【1、注解:大宋地方州县等级森严,寻常州县权限有限、不许常驻重兵。 只有升格为节度州,才是一地最高规格,有权定编驻军、设立完整军政体系,才能匹配扈成大破梁山、保全数万百姓的天大功劳,也能顺理成章授予他节度副使、兵马钤辖的实权官职。 再者,节度州必要配专属军号,朝廷特赐「破虏军」,一来盖棺定论,把梁山贼寇划为乱虏逆贼,堵住朝堂言官的非议; 二来以军号定职守,令高唐州一军专门镇抚周边盗寇,巩固地方,也让这份封赏名正言顺、无可指责。 节度州>防御州>团练州>刺史州】 【2、授扈成知破虏军州事、兼本军兵马钤辖、破虏军节度副使、检校工部尚书、护军。:如果解释可能要上千字,为了方便大家理解,我简单点:地级市市委书记+市长+军分区司令员+市公安局长+战区副司令员+地方警备区最高军事主官+国家级名誉部长(虚)+一等军功荣誉勋章,就是这样】 第164章 李纲+韩世忠,这什么鸟组合! 第164章李纲+韩世忠,这什么鸟组合!(第1/2页) 朝会既散,文武百官依次鱼贯而出,殿内只余下满殿沉寂,与两股无处宣泄的郁气。 蔡京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场弹劾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风。 任伯雨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在最后面,面色灰败,像是又老了十岁。 李纲走在他身旁,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任公,小心台阶。” 任伯雨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老夫无用,弹劾蔡京十余年,至今未能动摇他分毫。今日又被他用扈成的功劳挡了回来,老夫……老夫愧对先帝啊!” 李纲沉默片刻,道:“任公不必自责。蔡京老奸巨猾,非一日可除。咱们慢慢来。” 任伯雨看了他一眼,苦笑:“慢慢来?老夫今年七十有一,还能等几年?” 李纲无言以对。 两人走出宫门,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官袍猎猎作响。 任伯雨裹了裹衣领,忽然道:“伯纪,你觉得那个扈成如何?” 李纲想了想,道:“能阵斩晁盖,斩杀十二名梁山头领,此人绝非等闲。只是……他依附蔡京,恐非善类。” 任伯雨点头:“你说得对。依附蔡京者,能有几个好人?可如今他在高唐州,手握重兵,又刚刚立下大功,正是圣眷正隆之时。咱们动不了他,也动不了蔡京。”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不过,物极必反。蔡京得意太久了,也该有人来治治他了。” 李纲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目光深沉。 蔡京回府的路上,轿子行得四平八稳。 他靠在轿中的软垫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叩着扶手,面上看不出喜怒。 轿子进了太师府,蔡京下了轿,早有管家迎上来:“太师,童枢密已在厅中等候。” 蔡京点了点头,大步往厅中走去。 童贯坐在厅中,正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喝着。 他今年五十有余,面白有须,只不过是自己贴的,声音尖细,一袭紫袍金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太监特有的阴柔之气。 见蔡京进来,童贯放下茶盏,笑道:“太师,今日朝会上,当真高明!” 蔡京在主位坐下,冷哼一声:“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童贯嘿嘿一笑:“那老东西弹劾了太师十几年,倒真有几分韧性。” 蔡京不想多谈此事,话锋一转:“童枢密,今日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童贯连忙道:“太师言重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蔡京道:“高唐州扈成,刚刚立下大功,陛下加了他节度副使、兵马钤辖。 可他书信与我,言手下兵多将少,急需一员能将统兵。 我想请童枢密从西军调一员将领过去,不知童枢密意下如何?” 童贯眼珠一转,笑道:“太师开口,童贯岂敢不从?只是……太师想调谁去?” 蔡京沉吟片刻开口:“不拘是谁,只要是一员能将便好。扈成那边,实在缺人。” 童贯想了想,忽然笑了:“倒是有一个人选,只是不知太师满不满意。” “谁?” “韩世忠。” 蔡京眉头一挑:“韩世忠?可是那个在西北屡立战功的韩世忠?” 童贯点头:“正是此人。韩世忠在西北多年,骁勇善战,有万夫不当之勇。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不屑:“此人不识抬举,不会左右逢源,在西北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还是个进武副尉! 我早就想把他调走,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既然太师开口,正好把他调去高唐州,也算物尽其用。” 蔡京沉吟片刻,道:“此人可用?” 童贯笑道:“可用是可用,只是不太好用。太师也知道,这种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可做人就差远了。调去高唐州,让他听扈成的指挥,只怕不会太听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李纲+韩世忠,这什么鸟组合!(第2/2页) 蔡京摆手道:“无妨,人才也是待价而沽,扈成给的也只值这个价了!” 童贯听出了蔡京的言外之意,礼还差点意思,于是点头:“既如此,我回去便拟调令,把韩世忠调去高唐州。” 蔡京拱手道:“有劳童枢密了。” 童贯笑道:“太师客气了。咱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童贯走后,蔡京坐在厅中,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一个幕僚从屏风后转出来,躬身道:“太师,您似乎有心事?” 蔡京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今日朝上,任伯雨和李纲弹劾我,虽被我用扈成的功劳挡了回去,可李纲此人,年轻气盛,又刚直敢言,日后必成大患。” 幕僚想了想,道:“太师,属下倒有一个法子。” “说来听听。” “李纲不是喜欢弹劾吗?那就让他去个没人的地方弹劾。”幕僚笑道“高唐州不是刚升了节度州吗? 可以设一个州学教授,教化士人,安抚百姓。 把李纲调去高唐州做教授,让他去教化那些百姓。如此一来,他在东京便再也蹦跶不起来了。” 蔡京眼睛一亮:“妙!此计甚妙!只是……李纲是起居郎,正七品,调去做教授,岂不是降职?” 幕僚笑道:“太师,高唐州是节度州,州学教授可以设从八品,也不算降职太多。 再说了,名义上是调他去教化士人,实际上是把他发配边疆。 他去了高唐州,天高皇帝远,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蔡京哈哈大笑:“好!好!就这么办!”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头:“只是……万一李纲去了高唐州,跟扈成搅在一起……” 幕僚摇头:“太师多虑了。李纲刚直,扈成圆滑,两人脾性不合,搅不到一起。 再者说了,扈成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的一切是谁给的。 李纲若敢在高唐州生事,扈成自然会收拾他以此来讨好太师,此乃借刀杀人之计。” 蔡京点头:“你说得对。那就这么办,明日我便拟旨,把李纲调去高唐州做州学教授。” 幕僚躬身:“太师英明。” 蔡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面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与此同时,高唐州。 扈成正在签押房批阅公文,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抬头望向窗外。 杨志的信已经送到,事情果然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晁盖虽说提前死了,可呼延灼进兵三山的桥段还是照常上演了。他已经给杨志回过信,叮嘱他多留意梁山的一举一动。 这边刚处理完,又有消息传来:柴进带了五百弟兄,连同头领韩伯龙一起去攻打东平府,结果被董平打得丢盔弃甲,狼狈溃逃。 攻打东平府的戏码,就这么提前上演了。 扈成没打算掺和进去。 跨州作战不合朝廷规制,这是硬规矩。 不然以他的性子,说什么也要把柴进和韩伯龙这两人截留下来。 【解释: “不可跨州作战”这是北宋从开国就定下的铁律! 就算有高俅、蔡京、童贯加一起保扈成,扈成也得被砍头。 扈成虽为“知破虏军州事+本军兵马钤辖”,权限仅限高唐州(破虏军)境内 东平府属郓州,跨州用兵属“越权调兵”,是谋反级重罪 他的“节度副使”是地方军政实权,但无跨路/跨州军事指挥权 而之前那次横跨凌州,郓州的战斗是因为宗泽让他打了擦边球,他有协助堵截贼寇的任务,意外追击石秀、杨雄、杜迁等贼寇过州,而前往凌州曾头市属于被贼追杀,被迫从郓州退入凌州。】 第165章 二龙山来信 第165章二龙山来信(第1/2页) 不过他也没闲着。 孙新还在自己手里,李逵已是最后的光阴,眼看就要过年,扈成心里早盘算着,要给梁山备一份沉甸甸的“新年大礼”。 腊月的北风从北边卷过来,吹在身上,刺骨地寒。 “知州,该加件衣服了。”潘忠站在门口,关切道。 扈成摇了摇头,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扈保一路小跑进来,满脸喜色,手里捧着一份公文,气喘吁吁道:“知州!大喜!东京来的公文!” 扈成接过公文,展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高唐州升节度州,赐军额【破虏军】。 扈成本人加知破虏军州事、兼本军兵马钤辖、破虏军节度副使、检校工部尚书、勋护军。 从六品知州,一跃成为从五品的节度副使、检校工部尚书。 虽说节度副使是虚衔,检校工部尚书也是荣誉头衔,可品级上去了,权力也大了。 当然也有破虏军体量安抚使任伯雨的消息,不过他并不在意,破虏军体量安抚使说白了不过是个临时职位,即便是实权职位,到了高唐州这一亩三分地,是龙得卧着,是虎得盘着。 “好!”扈成放下公文,站起身来,面上满是笑意“传令下去,今晚加餐,犒赏三军!高唐州升节度州,这是大喜事!” 潘忠连忙应了,转身出去传令。 扈成又对扈保道:“扈保,你再去准备一份厚礼,派人送去东京,感谢太师。记住,礼要重,但不能太张扬。 同时也备一份给高太尉!” 扈保点头:“小人明白。” 扈成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节度副使。 兵马钤辖。 检校工部尚书。 护军。 “知州。”潘忠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东京来的信,是太师府送来的。” 扈成接过信,展开一看,眉头先是皱起,然后渐渐舒展,最后竟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了?”潘忠忍不住问。 扈成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淡淡道:“太师说,要调两个人来高唐州。” “谁?” “一个叫韩世忠,西军将领,进武副尉,来高唐州做将。一个叫李纲,东京起居郎,来做州学教授。” 潘忠一愣:“知州,韩世忠?李纲?这两人什么来头?” 扈成在听到这两人的名字之后笑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笑,笑了好一会,才开口:“都是来头不小的人。韩世忠,西北猛将,有万夫不当之勇,只是因为性格原因不受重用。李纲,刚直敢言,连蔡京都敢弹劾。” 潘忠更疑惑了:“那太师把他们调来高唐州,是帮咱们还是害咱们?” 扈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既是帮,也是害。 帮的是,给咱们送来了两员干将。害的是,把两个烫手山芋甩给了咱们。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烫手山芋,接好了,也能变成宝贝。” 潘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扈成没有再解释,只是望着窗外的天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韩世忠,字良臣,南宋中兴四将之一。 早年在西军勇悍善战,曾擒方腊; 靖康后勤王复辟,黄天荡、大仪镇大破金兵,战功赫赫。 为人刚直不阿,反对议和,为岳飞鸣冤,晚年归隐而终。 扈成没想到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让扈保送了些礼给蔡京,这位太师居然如此给力。 不过也是他运气好,眼下的韩世忠正是在军中郁郁不得志,且不受童贯待见之时。 若是再过几年,怕是就不好说了。 而李纲,字伯纪,北宋末南宋初名臣。为人刚直敢言,力主抗金,曾主持东京保卫战击退金兵。南宋初拜相,积极筹划恢复,因反对议和屡遭贬斥,一生忠君忧国,名重天下。 这两个名字,在历史上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如今,他们都要来高唐州了。 一个能打仗,一个能治国。 有了他们,破虏军何愁不强? 高唐州何愁不兴? 梁山何愁不灭? 宋江,你等着。 晁盖已经下去了,下一个,就该是你了。 与此同时,任伯雨在朝堂弹劾蔡京的消息也随着这些信件传来。 朝堂上任伯雨句句直指河防荒废、天灾将至。 扈成心中了然,明年正是宣和元年,四五月开封不久便会降下滔天暴雨,引发特大水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二龙山来信(第2/2页) 高唐必被波及! 看来,须尽早做好防备。 宣和元年腊月末,东京的调令正式下达。 韩世忠接到调令的时候,正在西北的军营里操练士卒。 他今年二十九,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黑红脸膛,浓眉大眼,颌下一部短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悍勇之气。 穿一身半旧的甲胄,腰间悬一柄长刀,往校场上一站,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韩小校,东京来的调令。”一个士卒跑过来,双手呈上一份公文。 韩世忠接过调令,展开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川字。 “调我去高唐州?” 他看完调令,面色铁青,将调令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童贯这个阉贼!”他骂道“老子在西北打了多少仗,立了多少功劳?他不给我升官也就罢了,还把老子调到高唐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这不是明摆着排挤老子吗? 还让一个士卒送来这个调令,干你娘!” 士卒可没他的魄力,吓得不敢说话。 韩世忠骂了好一阵,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捡起地上的调令,展开,又看了一遍。 高唐州。 破虏军。 节度副使扈成。 “扈成……”韩世忠喃喃自语“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调令已下,不去就是抗旨。 抗旨,就是死。 “罢了,罢了。”韩世忠叹了口气,像是宽慰自己一般“去就去吧,总比在西北受童贯那阉贼的气强。” 他收起调令,转身回营,开始收拾行装。 与此同时,东京李纲府邸。 李纲也接到了调令。 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那份公文,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高唐州,州学教授。”他轻声念道,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从七品起居郎,调去做从八品教授,蔡京啊蔡京,你好狠的手段。” 他的妻子从内室走出来,见他面色不对,关切道:“伯纪,怎么了?” 李纲将调令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妻子接过调令,看完之后,脸色也变了:“这……这不是明摆着贬官吗?伯纪,你得罪了蔡京,他这是要把你发配到边疆去啊!” 李纲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边疆?”他忽然笑了“高唐州可不是边疆。那里是前线,是对抗梁山的前线。” 妻子一愣:“伯纪,你的意思是……” 李纲转过身来,目光坚定:“蔡京以为把我调去高唐州是做教授,是让我没有机会再弹劾他。 可他错了。高唐州有扈成,有破虏军,有数千兵马。 那里才是真正能做事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与其在东京做个无足轻重的起居郎,不如去高唐州,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妻子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可是伯纪,那个扈成是蔡京的人……” 李纲摇头:“扈成是不是蔡京的人,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能不能打梁山,能不能保境安民。若能,我便辅佐他。若不能……” 他目光一冷:“我便弹劾他。” 妻子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他,只得去帮他收拾行装。 李纲重新坐下,提笔写了一封信,封好,交给仆人:“送去高唐州,交给扈知州。” 仆人接过信,躬身退下。 李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蔡京,你以为把我调去高唐州是发配? 你错了。 我李纲,无论在哪里,都能做事。 重和元年腊月二十三,高唐州大雪。 扈成坐在签押房里,面前摊着三封书信。 炉火烧得正旺,窗纸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快过年了,高唐州虽然今年遭遇了兵祸,粮食也没那充盈,但是百姓们还是要过年的。 第一封信是杨志送来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桃花山周通、李忠被呼延灼围困,遣人至二龙山求救。 鲁大师与武二弟皆欲往救,某亦随行。 呼延灼那厮麾下有青州两千精兵,不可小觑。 此战若胜,或可收桃花山人马; 若败,二龙山亦危。大人若有妙计,速示下。” 第 166章 各方消息与明年的首要任务 第166章各方消息与明年的首要任务(第1/2页) 扈成放下信,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陷入沉思。 呼延灼果然去了青州。 这与原著一般无二,桃花山、二龙山、白虎山联手抗呼延灼,而后三山聚义打青州,最终全部并入梁山。 只是时间节点比原来晚了,原本该在重和元年结束的事,现在看来肯定是要在宣和元年解决了。 扈成心中暗自权衡,如今的梁山,还剩几分底蕴? 二十余位头领或死或擒,上万精锐折损过半,晁盖身死、林冲出走、柴进新败,元气早已大伤。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宋江、吴用犹在,大半核心悍将尚存,这群深耕水泊多年的巨寇,根基未断,绝非轻易能覆灭。 这般势力,能否吞得下三山群雄,依旧是未知之数。 思虑良久,扈成提笔给杨志回信,只写了八个字:“见机行事,保全为上。” 写完又觉得太简,加了一句:“若事有不谐,引兵西走高唐,我自接应。” 他把信交给扈舒,让其交给细作,又拆开第二封。 这封是陈光嗣从沧州来的。 “贤弟所需军器配件,愚兄已命工匠赶造。 弓弦三百条,箭簇五千枚,刀柄二百副,腊月二十七可运抵高唐。 所需匠人二十名,亦随货同行。 此事我以州军器所维修补配为名,报备河北经略安抚使司存档备案,手续齐全、卷宗可查,流程合规,全无破绽,贤弟尽可安心。” 扈成嘴角微挑。 陈光嗣这个盟友算是找对了,给钱是真办事,而且办的滴水不漏,又肯担干系,这年头这样的人少了。 这二十名匠人名义上是“借调维修”,实则等于白送,什么时候还,还不还,全在自己一句话。 第三份送来的公务,是吕颐浩呈报的高唐钱粮台账。 身为节度州签判,吕颐浩专管全州财赋、仓储、户籍、收支公务,从不用私信言公事,皆是规整造册、钤印归档的官方账簿,详细记录着高唐半年钱粮收支、仓储备货、流民赈粮台账等一应明细,合规严谨、有据可查。 扈成随手翻阅数页,便搁置案头。 吕颐浩是理财治政的能臣,心思缜密、做事严苛,经手的钱粮账目从无错漏。 再加上府中还有宗泽专职稽核监察、对账核验,层层把关、互相制衡,绝无徇私舞弊、虚耗钱粮的可能,根本无需自己逐页细查。 再者说来,吕颐浩要是弄虚作假,宗老估计现在已经跳脚了。 处理完,他起身披上大氅。 外头雪越下越大,院子里几个亲兵正在扫雪,见他出来,齐齐行礼。 “备马,去通判廨【xiè】。”扈成道。 潘忠立刻牵马过来。 扈成翻身上去,马蹄踏着积雪,吱呀作响。 高唐州的街道比他刚来时热闹了许多。 开仓放粮之后,百姓们总算有了活路,沿街店铺渐渐开张,虽然货物不多,但年关将至,总得备些年货。 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竹马跑过,笑声清脆。 扈成看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年关一过,便是宣和元年。 原著这一年,梁山已经开始做大,到宣和二年,宋江便坐稳梁山之主,而后两赢童贯、三败高俅,声势震动山东河北。 在演义笔墨里,只写绿林聚义、山寨强盛,却不提世间疾苦。 恰是这同一年,真实的大宋山河正深陷劫难:宣和元年大水爆发,黄河多处决溢泛滥,席卷河北、京东诸州,良田淹没,村落冲毁,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饥馑遍野,流民四散,本就苛政压身的天下,愈发糜烂动荡。 乱世生盗寇,灾年起刀兵,世道早已风雨飘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各方消息与明年的首要任务(第2/2页) 抛开演义杜撰的故事,真实历史中的宋江、方腊一众势力,正是被这场旷世大水点燃了反心。 天灾绝了百姓生路,朝廷漠视灾情、赋税不减,民怨积压到极致。 各地草莽枭雄,全都借着这场天灾大乱、百姓求生无门的大势,纷纷揭竿而起,占山割据,聚众作乱。 思索间 通判廨到了。 宗泽正在后堂批公文,见扈成进来,起身拱手:“节帅来了。” 扈成还礼,在客位坐下。 宗泽命人上茶,两人相对而坐。 这是他们惯常的相处方式不必客套,有事直说。 宗泽是两宋之交第一名臣,刚直能干,但骨子里是个固执的人。 扈成用了一个月才摸透他的脾气:对这个人,不能耍心眼,只能以国士待之。 “节帅此来,可是为年关防御之事?”宗泽问。 “城防防御之事,自有杜壆、关胜二人统筹安排,不必挂怀。” 扈成端起茶盏,拢了拢微凉的手,神色慢慢沉了下来,“我今日专程来通判廨,是有两件要紧事,要与通判商议。” 宗泽放下案头公文,端坐拱手:“节帅但讲无妨。” “其一,年关已近,来年必有大批流民四散逃难,需提前备下粮米,妥善救济、收拢难民; 其二,趁冬闲农隙,征调人手,整修河堤、疏浚水道,大兴水利。” 宗泽眉头骤然一皱,面露迟疑: “收拢流民绝非小事,人数杂乱,管控极难,稍有不慎便会滋生乱子,节帅私自收纳,极易落人口实。 再者高唐百废待举,城防修缮、仓廪补给、地方杂役处处缺人,若尽数驱使民力专修水利,本末倒置,恐怕不妥。” 扈成早料他会有此疑虑,语气沉稳从容: “通判多虑了,我的意思是以州府名义造册安置,并非我私蓄人手。 所有人丁归入高唐保甲,日出做工、日落归籍, 以工代赈、修补河防,利民、固城、防灾三全其美, 纵使朝中有人吹毛求疵,咱们所作所为,皆是堂堂正正。” “况且近日我听闻,任伯雨上疏力劾蔡京,直言朝堂荒废河工、轻慢水患,祸乱根本。这番谏言,我反复揣摩,句句切中要害。” 他抬眼望向宗泽,目光凝重: “梁山残部盘踞水泊,人心叵测,行事毫无底线。 若是河防不修、河堤颓败松弛,待到汛期河水上涨,贼人只需寻一处薄弱堤坝暗中掘开,大水顺势漫灌,顷刻便能倾覆州县、残害万民。 城池坚厚,尚可遣兵马驻守,挡绿林刀兵、御草莽寇盗,可滔天洪水、天降灾劫,血肉之躯如何抵挡? 我亲眼见过梁山山下菏泽水患之惨,洪流漫过乡野,良田尽毁,村落漂没,二十里之地荒无人烟,百姓饿殍遍野、流离毙命。 我镇守此方,便不想高唐上下,再重演那般人间惨剧。” 宗泽闻言心头巨震,脸色陡然凝重。 他一生以苍生为重、以地方安稳为己任,细想水患隐患、贼人心性,再权衡利弊,瞬间豁然醒悟。 沉默良久,他缓缓松了眉头,郑重颔首: “节帅眼光长远,心怀万民,是我拘泥眼前琐事,眼界狭隘。 也罢,民生为基,河防为重。待到年关过后,我便统筹民力、募集匠役,优先修缮水利河堤,早做防备。” 扈成见他应允,神色稍缓,回归正题: “水利安民,防备天灾,皆是长久大计。除却这两件事,我今日还有一桩私事相求,想请通判为我举荐几位贤能实干的人才。” 第167章通判我记得你有俩儿子啊 第167章通判我记得你有俩儿子啊(第1/2页) 宗泽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拉帮结派”这四个字。 在他眼里,做官是为国效力,不是结党营私。 扈成也知道他的脾性,忙道:“通判莫误会,我是真心求才。 高唐州百废待兴,文有通判、吕签判、沈司理,武有关、杜、栾诸将,但人手仍是不足。 通判在朝多年,见识广博,若有相熟之贤才,还望引荐。” 宗泽沉默片刻:“节帅所言有理,只是下官相交之人,多是耿介之辈,未必肯出仕。” “耿介才好。”扈成笑道“那些只会逢迎拍马的,我要来何用?” 宗泽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话是真心还是客套。 想起扈成自入高唐以来的所作所为,半晌,他缓缓道:“罢了罢了,下官有一至交,姓许名翰,字崧【song】老,襄邑人。 元祐三年进士,曾任给事中,因直言敢谏得罪权贵,致仕在家。 此人才兼文武,精通兵法,若节帅能请动他,实为高唐之福” 扈成心中一动。 许翰?这个名字他记得前世靖康之变时,许翰任尚书右丞,力主抗金,是李纲、宗泽的至交。 此人的确是个人才,而且刚直不阿,用好了也是一大助力。 “多谢通判举荐。”扈成拱手“我即刻派人去襄邑相请。” 宗泽点头:“不过节帅要有个准备,崧老脾气执拗,未必肯来。” “那我就亲自去请。”扈成说得斩钉截铁。 宗泽一听,看着扈成认真的神情,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敛去。 扈成见时机成熟,话锋一转:“通判,我还有一事相求。” “节帅请讲。” “通判的长子宗颐,今年二十有七了吧?” 宗泽一愣,不明所以:“节帅如何知道?” 扈成笑了笑,也不解释:“通判家世品行,我执掌高唐军务,自然要细细了解。 宗颐自幼随通判读书,才学品行俱佳,如今在东京赋闲。 高唐州缺一个管勾文字官,我想请他来任职。” 宗泽脸色一沉:“节帅,这……” 扈成不给他拒绝的机会:“通判的次子宗颖,年方十八,武艺出众。 我身边正好缺个亲兵副都头,想请他屈就。” 管勾文字官也好,副都头也好,都不属于有品级的身份,听起来不咋地,但是身在官场便会明白,两个职位都不一般。 北宋节度州的管勾文字官,是节度幕府核心机要差遣,执掌全军机密文案、朝廷奏报、军功捷报、军机档案,全程参与核心军政决策,知晓所有核心军务政务,权重极重。 至于亲卫副都头,无需过多解释了,高唐州谁最大,自然是扈成,破虏军谁最大,自然也是扈成,而宗颖跟在最大的人身边做心腹由此可见一般。 “节帅!”宗泽霍然站起“下官的两个犬子,何德何能受节帅如此看重?此事万万不可!” 扈成也站起来,按着宗泽的肩膀让他坐下,语气诚恳:“通判,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二人的调任文书,我已然以高唐节度州府名义正式签发,此刻令郎兄弟,应当已经启程赶赴高唐。” 宗泽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 他是真没想到,扈成会来这一手。 这哪里是“相求”,分明是先斩后奏! “节帅,你这是……”宗泽又好气又好笑“你让下官如何自处?” 扈成笑道:“通判放心,我请令郎来,不是因为他是通判的儿子,而是因为他是人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通判我记得你有俩儿子啊(第2/2页) 宗颐的才学我打听过,在东京士林中颇有声誉; 宗颖的武艺我也知道,曾随名师习枪棒,身手不凡。 高唐州需要这样的人才,通判难道要因避嫌而埋没他们吗?” 这番话把宗泽堵得无话可说。 他是正直之人,但也正因正直,不能否认儿子的才能。 扈成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再拒绝,反倒是矫情了。 半晌,宗泽叹了口气:“节帅用心良苦,下官……领情了。” 扈成心中暗笑。 他知道宗泽不喜欢“拉帮结派”,但他更知道宗泽是个父亲。 做父亲的,哪有不希望儿子出人头地的? 只不过宗泽太过方正,不肯开口罢了。 既然如此,他就替宗泽把事办了。 “通判放心,令郎到我麾下,我不会另眼相待,一切凭本事说话。”扈成正色道“若有才能,自当重用;若不堪用,我也不会因通判而姑息。” 宗泽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不信,但还是点头:“如此最好。” 两人又谈了些公事,扈成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宗泽忽然叫住他:“节帅。” “通判还有何事?” 宗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节帅待下官以国士,下官心中明白。 只是……节帅行事,有时太过霸道。 方才之事,下官虽领情,但若换了旁人,恐怕会心生芥蒂。” 扈成沉默片刻,拱手回应:“通判教诲,扈成记下了。” “崧老之事,我会书信与他,必请他来,节帅放心便是!”说完宗泽转身走了,扈成愣了片刻,大喜,这个倔老头是不想欠他人情啊! 出了通判廨,扈成翻身上马,行到半路,许翰能来的喜悦刚过,心中却苦笑了起来,他想起了刚才宗泽的话。 霸道? 他何尝不知,此非君子所为。 可在这乱世,不霸道能活吗? 有些事就得先斩后奏,有些事就得霸道一些。 尤其是对宗泽这样的人。 你若跟他客客气气商量,他能跟你推让三年。 不如直接办了,他反倒领情。 这就是人性。 扈成回到州府节院,刚坐下,扈舒就进来了。 “节帅,梁山的细作送来了消息。” 扈成接过密信,展开细读。 信上写得详细,显然是花了大力气打探来的。 原来柴进攻打东平府之时,宋江在同一时间带兵去打一个叫芒砀山的山头。 芒砀山有三个头领,唤作混世魔王樊瑞、八臂哪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衮,手下有三千兵马,宋江带着吴用、花荣、秦明等人,用计破了樊瑞的阵法,收降了这三人,得了三千精锐。 扈成看得眉头微皱。 芒砀山这三个头领,在前世也是归了梁山的,但那是后来才发生的事。 这一世梁山损失惨重,宋江提前去收芒砀山,显然是为了补充实力。 想完,他继续看,信上接着说,收服芒砀山之后,宋江便率军攻打东平府。 而东平府的兵马都监董平以为宋江跟柴进一样好对付,大开城门出战,被宋江用诱敌之计引入埋伏。 花荣一箭射中董平的战马,秦明上前生擒。 宋江亲自为董平解缚,以礼相待,董平便降了。 而后董平诈开城门,梁山军一拥而入,拿下了东平府。 扈成看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168章第一个除夕 第168章第一个除夕(第1/2页) 这跟前世的剧情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多了一个环节宋江让柴进先打东平府,其实是示敌以弱,甚至于有种送死的感觉,毕竟柴进带着个韩伯龙外加五百人打守着东平府的双枪将董平,显然是鸡蛋碰石头。 不过柴进这次的兵败也让狂傲的董平轻敌。 这一招够狠,牺牲了柴进的名声,甚至于差点牺牲了生命,换来了东平府的破城。 但有一点不同。 前世梁山打下东平府后,是屠城抢粮的。 这一世,宋江只是抓了壮丁、搜刮粮草,小批量的杀了些人,没有大肆杀戮。 扈成明白宋江的用意,梁山现在不敢招惹朝廷了。 之前晁盖屠了高唐州,结果惹来朝廷派呼延灼征讨。 虽然呼延灼被梁山打垮了,但那是靠水淹取巧。 如今梁山元气大伤、兵力孱弱,宋江已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屠戮州县、激怒朝廷。 他刻意收敛凶性、伪装仁义,经营名声、收拢人心,只求低调发育、积蓄实力,避免再度引来朝廷重兵围剿。 扈成冷笑一声。 宋江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表面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心狠手辣。 前世梁山一百单八将,多少人是被宋江、吴用用计逼上梁山的? 卢俊义、朱仝、徐宁、安道全、萧让等…哪一个不是刻意算计、构陷迫害、硬生生家破人亡,无路可走才被逼上梁山落草的? 但这一世,他不会让宋江如愿。 信的最后,细作写道:“腊月十八,宋江在梁山威望已到顶峰,年前说不得就要登顶梁山头领之位。 同时还提到宋江正遣人四处打探高唐州虚实,似有复仇之意。” 扈成放下信,沉思良久。 宋江有吴用帮衬,青州派的秦明、花荣、江州的李俊、童威、登州的孙立、邹润叔侄,如今又有芒砀山三人外加五虎将董平,做寨主,这是迟早的事。 但梁山元气大伤,短时间兵力上来,可战斗力还未形成,暂时不可能大举来犯。 梁山现在首要做的,是拉拢各地豪强、抢夺州府钱粮,训练士卒。 而自己这边,也不能闲着。 腊月二十七,沧州的二十名匠人和大批军器配件运抵高唐州。 由朱仝亲自带队,朱仝与扈成见面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寒暄。 腊月二十九,宗泽的两个儿子到了高唐州。 扈成没有大张旗鼓地迎接,只派了潘忠去城外接人。 他自己在衙门里等着,让宗泽也来。 宗泽坐在客位上,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扈成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捻胡须这是宗泽紧张时的习惯。 “通判放心,令郎都是人才,我不会委屈了他们。”扈成笑道。 宗泽哼了一声:“节帅说笑了,下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音刚落,潘忠领着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材修长,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举止沉稳,一看就是读书人。这是宗泽的长子宗颐。 跟在后面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浓眉大眼,虎背熊腰,走路带风,手里提着一根白蜡杆子。这是宗泽的次子宗颖。 两人进门,先向宗泽行礼:“父亲。” 宗泽点点头,板着脸道:“还不快拜见节帅。” 宗颐和宗颖转向扈成,跪下行礼:“小人拜见节帅。” 扈成起身扶起二人,笑道:“不必多礼。令尊是我高唐军的通判,你们到了这里,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不用拘束。” 宗颐恭声道:“节帅厚爱,小人惶恐。小人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望节帅多多提携。” 扈成打量着他,心中暗暗点头。 宗颐不愧是宗泽的儿子,言谈举止都透着教养,说话得体又不卑不亢。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能用。 再看宗颖,这少年虽然也跪下行礼,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桀骜不驯,显然不是个安分的主。 “宗颖,听说你武艺不错?”扈成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第一个除夕(第2/2页) 宗颖挺起胸膛:“小人自幼随名师习枪棒,十八般武艺都略知一二。” 宗泽喝道:“放肆!在节帅面前也敢夸口!” 扈成摆摆手,笑了笑:“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宗颖,我给你安排个差事我身边缺个亲兵副都头,你可愿意?” 宗颖眼睛一亮:“愿意!” 宗泽又要训斥,被扈成拦住了。 “通判,令郎有这个本事,你就别拦着了。”扈成道开口“让他先跟着潘忠历练历练,若是堪用,日后自有重用。” 宗泽无奈,只得拱手道:“多谢节帅。” 当天晚上,扈成设宴为宗家兄弟接风。 席间只有宗泽、吕颐浩、沈与求、杜壆、关胜、栾廷玉几人作陪,算是小范围的欢迎宴。 宴席上,宗颖表现得格外活跃,频频向杜壆、关胜敬酒,问东问西。 杜壆、关胜性子冷淡,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 柳元倒是和气,跟宗颖聊了几句枪法。 宗颐则安静得多,只是默默听着众人说话,偶尔插一两句,都能说在点子上。 扈成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两兄弟有了判断: 宗颐是谋士之才,宗颖是战将之才。 一文一武,正好互补。 宴罢,扈成把宗泽留下来,单独谈了一会儿。 “通判,令郎的差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宗颐任管勾文字官,先跟着吕签判学习政务;宗颖任亲兵副都头,归潘忠统领,待遇按军中标准,不会因为他们是通判的儿子就特殊对待。” 宗泽点头:“如此甚好。下官替两个犬子谢过节帅。” 扈成笑了笑,又道:“通判上次推荐的许翰,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只是年关将至,怕是得年后才能有回音。” 宗泽道:“节帅有心了。崧老若肯来,高唐州又多一臂助。” 两人又谈了些年后的事务安排,宗泽便告辞离去。 扈成送走宗泽,回到签押房,又看了一遍各地送来的情报。 梁山拿下了东平府,实力有所恢复,但短期内不可能大举来犯。 青州那边,呼延灼和二龙山的对峙还在继续,胜负未分。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扈成知道,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最平静的。 年关一过,就是宣和元年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 宣和元年腊月三十,除夕。 高唐州城里张灯结彩,爆竹声声。 虽然这一年兵荒马乱,但百姓们还是尽力过个好年。 扈成下令开仓放粮,每户百姓发一斗米和半斤肉,虽不算丰厚,却也够吃几天的。 扈成在衙门里设了年夜饭,请所有文武官员同席。 杜壆、关胜、栾廷玉、徐宁、柳元、潘忠、苏定、卞祥等武将坐了一桌; 宗泽、吕颐浩、沈与求、扈保等文官坐了一桌; 扈三娘、汤隆、凌振等人也都在座。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杜壆平日里冷得像块冰,几碗酒下肚,脸上也泛了红。 关胜跟他碰了一碗,丹凤眼微眯:“杜都监,过了年咱们可得好好操练兵马,梁山那帮贼寇,迟早还得来。” 杜壆冷哼了一声:“来就来,怕什么。上次杀得不过瘾,下次多来几个。” 高唐州两位主将都如此了,其他武将更是自信不已。 扈成举起酒碗,朗声道:“诸位,高唐本是河北望州,奈何遭逢乱兵屠城,一度民生凋敝、城郭衰败。这一年来,能步步重整、渐复元气,全赖诸位同心戮力。我扈成敬诸位一碗!” 【注:北宋州郡品级「从高至低」完整排序:京府>次府>辅州>雄州>望州>紧州>上州>中州>下州,望州及以上才有可能升府!】 众人齐齐举碗,一饮而尽。 宗泽放下酒碗,叹道:“节帅,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诸位哥哥,觉得石墩子今天会不会在更一章!】 第169章扈成的心思(梁山二次选头领)【 第169章扈成的心思(梁山二次选头领)【存稿发了】(第1/2页) 【感谢哥哥们,最近的打赏,评论,催更,谢谢,鞠躬感谢】 “通判请讲。” 作为高唐州二把手,宗泽缓缓环视在场众人,神色沉稳,语气里带着发自肺腑的唏嘘感慨: “高唐州能稳住如今的安稳局面,固然是节帅深谋远虑、调度有方,也是诸位将士拼死守土、浴血奋战换来的。 但下官以为,沙场军功、治政功绩都尚在其次。 如今这世道,最难得的,是咱们高唐的百姓活了下来,能安稳度日,有一口饱饭可吃。” 随着宗泽话音落下,席间所有人纷纷停下了碗筷。 这番话朴实直白,没有半分朝堂虚言、军功客套,却直击人心,瞬间让热闹的宴席安静下来,满座文武尽皆默然。 众人心中各有感慨。 如今天下苛政缠身、盗寇四起。 这一年来,州县糜烂、流民遍野,无数人死于天灾、亡于兵祸。 身处乱世,能好好活着,能阖家安稳,能吃上一顿热腾腾的年夜饭,早已是无数百姓求而不得的奢望。 扈成缓缓抬眼,神色肃穆,沉声开口:“通判说得没错。” 他目光扫过众人,字字坦荡,掷地有声:“我扈成与梁山有灭门之仇,血海深仇刻骨铭心,报仇雪恨,的确是我毕生执念,也是我一定要完成的事。 可我整军练兵、镇守高唐、清剿盗寇,从来都不只是为了一己私仇。 我兴兵讨伐贼寇,是为铲除祸根,减少战火屠戮; 我苦心治理州县、稳固城防、修缮水利,是为守住一方水土,庇护数万黎民。 我恩怨分明、有仇必报,却绝不会被仇恨蒙蔽心智,更不会为了发泄私怨,肆意掀起战乱、连累百姓,拿满城苍生的性命,去换自己一时快意。 诸位,我们披甲上阵、守土御敌,说到底,从来不是为了争强斗狠,更不是单单为了替我报仇。 如今时局糜烂、盗寇四起,我们拼死奋战,只为守住高唐这片净土,让治下百姓远离山贼劫掠、免于灾荒流离,能安稳度日,有饭可吃,有家可归。 报仇是我的私念,护民是我的本心。 这份安民守土、护佑苍生的初心,我一刻未曾忘记。 也请在座诸位牢牢铭记,莫被这世道的戾气裹挟,莫失底线,莫忘本心。” 话音落毕,席间众人心神震动,纷纷肃然起身,面露敬畏。 杜壆,关胜等武将更是心头激荡,原本只知追随节帅剿贼立功、报效上官,此刻方才彻底明白,自家浴血厮杀的真正意义。 众人先前只看见扈成杀伐果断、执意复仇的一面,此刻才真切看清,他胸中从来不是私怨,而是一方万民的安稳。 在结合眼下高唐州这半年来的民生复苏,没有人怀疑扈成这句话是空话,是假话,是大话,因为一切都在发生,不是吗? 只见众人齐声拱手应答:“我等谨记!不敢忘怀!” 见状的扈成忽然笑了,笑的很温和,他双手微微压下“说这些作甚,宗老,说好了今日不说公事的,罚一杯,必须罚一杯!” 宗泽看了老练的扈成一眼,也是笑了,端起了酒杯,对着扈成一敬,随后一饮而尽。 而扈成则是从宗泽的眼神中看到了很多,很多… 酒宴继续,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烈。 宗颖年轻气盛,非要跟卞祥比试力气。 卞祥是万夫不当之勇,哪会把一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 随手拿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单手举过头顶,引得众人一片叫好。 宗颖不服,也去搬那块石头,憋得脸红脖子粗,总算搬了起来,但举不到头顶,只能抱在胸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扈成的心思(梁山二次选头领)【存稿发了】(第2/2页) 众人大笑。 宗泽板着脸训斥:“不知天高地厚!还不退下!” 扈成笑道:“通判不必苛责,年轻人有这股劲头是好事。宗颖,你跟着卞指挥使好好练,用不了多久,你也能举起来。” 宗颖眼睛一亮,看向卞祥。 卞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子,明天开始,跟我练。” 宗颖大喜,连忙行礼。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扈成看众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便让大家散了。 他自己却没睡,而是回到签押房,点了一盏油灯,摊开地图,开始谋划明年的方略。 梁山虽然元气大伤,但宋江做了寨主之后,必然会想办法扩充实力。 三山聚义已经出现苗头。 攻打青州、收降呼延灼……这些事情,原著都发生过,如今大概率也会发生。 问题在于,他该怎么应对? 直接出兵干预? 高唐破虏军是地方镇戍兵马,依北宋军制,无枢密院明诏、无本路经略司军令,地方禁军不得跨州出境擅自剿匪、调动兵马。 至于上次也是因为得了朝廷的任命协助呼延灼才能领兵进入郓州地界。 但坐视不管? 那梁山迟早会做大,到时候更难对付,血海深仇何时能报? 这时他猛然发现自己身边缺一个善于谋划的谋士,借着酒劲不禁感慨:吾之卧龙凤雏在哪里啊! 重和元年腊月末,距新年只剩几日,梁山聚义厅内。 宋江刚收服芒砀山、攻破东平府,大胜而归。 此时的他,整个人却意气风发,立在聚义大厅之中,气度沉稳端庄,而众头领看他的眼神也是有了变化,俨然已是众望所归的模样。 待满堂头领尽数安静肃立,大厅之内鸦雀无声。 宋江率先拱手作礼,特意对着柴进深深一揖,语气谦和客套:“大官人连日留守山寨,坐镇后方,打理大小事务,实在辛苦了。” 柴进连忙侧身回礼,神色谦逊低调,赶忙接话:“公明哥哥领兵在外,南征北战、冲锋陷阵,才是劳苦功高。我不过坐守山寨,看管些许杂务,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宋江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仿佛一寨之主一般,随后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温和,缓缓开口: “晁天王不幸殒命,梁山群龙无首已有多日。长此以往,人心涣散,山寨迟早生出乱子。不知军师,对此有何看法?” 吴用轻摇羽扇,微微点头,应声答道: “公明哥哥所言切中要害。军不可一日无帅,寨不可一日无主,梁山万万不能长久这般群龙无首。 此前我便提议,柴大官人乃是大周皇室后裔,身份尊贵,名震江湖,理当坐上梁山第一把交椅,统领群雄,安定山寨……” 这已是第二次当众举荐柴进继任寨主。 上一回提及此事,众人大多只是议论权衡,各抒己见,并无激烈反对之声。 可这一回,局面全然不同。 吴用的话还未说完,秦明猛地一拍桌案,豁然起身,厉声喝道: “军师万万不可!柴大官人素来只会仗义疏财、结交宾客,迎来送往尚可,却半点不通行军布阵、统兵作战。 做个闲职迎宾的头领也就罢了,岂能执掌梁山大局,做这一寨之主!” 柴进闻言,脸色瞬间阴沉难看。 秦明这番话,哪里只是单纯的反对? 字字句句直白刻薄,当着全山头领的面,将他贬得一无是处,这已然不是商议辩驳,而是毫不掩饰的当众羞辱。 而且“迎宾”头领是个什么! 第170章原来都是智多星的谋划 第170章原来都是智多星的谋划(第1/2页) 同时燕顺、郑天寿当即跨步出列,高声附和:“公明哥哥此言差矣!” 燕顺继续“前些日子柴头领带兵攻打东平府,听闻阵前指挥毫无章法,折了五百弟兄,韩伯龙兄弟也伤势不轻,自己也险些丢了性命,这般领兵本事,怎能坐镇梁山? 再看公明哥哥,出征五千,仅损千余人,便收服樊瑞、项充、李衮三位头领,带回三千精锐,更在吴军师妙计下生擒双枪将董平、拿下东平府,缴获无数,这等功绩,这等统兵指挥之才,方能配当寨主之位!” 石勇紧跟着粗声喝道:“不错,我等只认公明哥哥,旁人谁也不服!” 黄信也是沉声:“公明哥哥智勇双全,深得人心,这寨主之位,非哥哥莫属!” 李俊抱拳道:“我与童威兄弟,皆愿誓死追随公明哥哥,不愿他从!” 童威应和,语气坚定。 穆弘、穆春兄弟双双站出,穆弘朗声道:“柴头领兵败折损弟兄,失了军心,如何能当寨主?公明哥哥战功赫赫,人心所向!”穆春也跟着叫嚷附和。 邹渊、邹润一左一右,拍着胸脯大喊:“我兄弟二人,只服公明哥哥!” 乐和抚掌附和,薛永、侯健、裴宣、孟康也纷纷出列,齐声推举宋江,一时间厅内呼声震天,全是拥戴宋江的声响。 柴进站在人群中,脸色惨白如纸,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心底翻涌着无尽落寞他到此刻才彻底看清宋江的阴狠手段,更看透了吴用的步步谋划。 当初领兵攻打东平府的人马,全数都是宋江刻意拨给他的。 说来可笑,宋江嘴上处处推崇他,假意要推举他做梁山之主,可山寨大小调兵之事,终究还要宋江点头才行,这般处境,实在无比讽刺。 况且宋江拨来的五百人手,压根不是梁山精锐,尽是老弱残兵。 随行的头领韩伯龙,诨号“纸老虎”,生得人高马大、样貌凶悍,实则武艺平平,不堪大用。 一路上,粮草、军械半点不曾拨付,所有开销补给,全靠柴进变卖自己仅剩的私产,沿途辗转采买,才勉强撑住行军。 倘若不是他还有那点家底兜底,这五百老弱士卒,恐怕连东平府的地界都走不到。 直到此刻,柴进才彻底看清宋江的算计。 让他领兵强攻东平府,一来是故意示敌以弱,麻痹官府与地方守军; 二来便是声东击西,用他这一路兵马吸引视线、牵制注意力,好让宋江毫无顾忌,亲自带兵收服芒砀山,同时防备朝廷趁虚偷袭梁山; 而最阴狠的一层用意,是拿他的惨败当做垫脚石。 用他的兵败无功,反衬宋江接连大胜的赫赫战功,踩着自己积攒威望,名正言顺收拢人心,稳稳坐上梁山之主的位置。 一旁负伤的韩伯龙险些惨死董平枪下,可笑的是他如今拄着兵器,居然大声附和夸赞:“公明哥哥用兵如神,智谋过人,远非旁人可比,我心中万分佩服,支持公明哥哥当寨主!” 这番话,字字如刀,狠狠扎在柴进心头。 他望着厅中被众人簇拥、意气风发的宋江,往日的皇室后裔的傲气、满腔抱负尽数消散。 满心只剩悲凉,而后一言不发,默默缩到大厅角落,彻底收起了所有心思,再也没有半分争夺权位、与人争雄的念头。 毕竟他不是傻子,在死和活之间还是懂的如何取舍的。 上首的吴用捻着胡须,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笑意,手中羽扇轻摇,眼神扫过众头领,见一切皆按自己谋划的步调走,暗中微微点头,胸有成竹,眼底尽是运筹帷幄的自得。 厅内众头领三番五次跪地推举,宋江却连连摆手,假意推辞三回,故作勉为其难之态,最终在众人震天的呼声中,缓步登上了梁山寨主宝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原来都是智多星的谋划(第2/2页) 位次刚定,众人正兴奋时,刘唐便红着眼跨步而出,抱拳嘶吼:“公明哥哥既已坐了寨主之位,晁天王被扈成杀害的血仇,何时去报?此仇不共戴天,绝不能就这么拖着!” 宋江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喜,同时也包含着些许的不耐烦,不过面上却依旧堆着温和笑意,朗声道:“刘唐兄弟莫急,天王之仇,乃是整个梁山的仇,我自然是牢记在心的,只是眼下已是腊月末,新年将至,不宜兴兵。 待开年三月,我便亲点梁山大军,攻打高唐州,定要擒杀扈成,为晁天王报仇雪恨!” 一旁的吴用手中羽扇骤然一顿,一双眼眸锐利如寒刃,目光锁定刘唐。 他心如明镜,今日是宋江坐稳寨主、收拢人心的关键日子,刘唐当众死咬复仇之事,分明是刻意搅局,扰乱大局,想坏了全盘谋划。 可刘唐满心悲愤,依旧不肯退让,粗声喊道: “哥哥!扈成一日不死,天王冤屈一日难平!仇敌近在咫尺,岂能一味拖延?何必苦等三月之后,越早起兵,越能告慰天王在天之灵!” 这话一出,大厅内的气氛顿时一滞。 周遭一众头领纷纷开口劝阻,纷纷出言缓和局面。 花荣率先上前一步,语气从容劝解: “刘唐兄弟,切莫冲动。公明哥哥方才接任寨主,山寨大局初定,人心未稳,大小事务千头万绪。当务之急是整顿内务、规整寨规、安抚各部人马,先把梁山根基稳住,才是长久之计。” 李俊也跟着沉声附和: “没错。咱们接连打下芒砀山、东平府,连日征战,将士个个疲惫不堪,伤兵无数,粮草军械也需慢慢休整补给。公明哥哥刚上位,根基未固,万万不可贸然大举出兵。” 其余头领也纷纷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说。 有人提及新收服的芒砀山部众尚未磨合,人心不齐; 有人直言连年厮杀折损惨重,该当休养生息,暂缓兵戈; 还有人说道,寨主新立,理应先安稳山寨、树立规矩,若是刚掌权便大兴刀兵,反而容易动摇人心。 所有人的意思都格外明白: 报仇之事固然要紧,却急不得。 宋江刚刚坐上头把交椅,先要理顺山寨诸事、收拢人心、稳固地位,万事妥当之后,再议征战复仇也不迟。 刘唐孤身一人,满腔怒火,却架不住众人轮番劝说。 他性子莽撞,不懂权谋大势,明明满心仇恨,却无从辩驳,只能死死咬着牙,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满脸不甘,随后愤愤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除夕,梁山上本该是热热闹闹的。 但今年不同。 晁盖死了,李逵、孙新、解珍、解宝被擒,张顺生死不知,而且多位头领没了,数千梁山精锐的折损。 虽然宋江打了芒砀山、东平府,补充了些人,但梁山的元气远远没有恢复。 聚义厅里灯火通明,众头领聚在一起吃饭。 宋江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笑,频频举杯。 或许对于梁山来说重和元年是厄运连连的一年,但是对于眼下的宋江,这段时间正是得意之时。 “报!” 一名喽啰快步冲进聚义厅,单膝跪地禀报:“启禀寨主,山下有人送来高唐州扈成的新年贺礼,说是专送梁山的。” 话音一落,整个聚义厅瞬间安静下来。 【猜猜扈成送的啥?】 第171章准备拆盲盒 第171章准备拆盲盒(第1/2页) 宋江手中的酒杯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吴用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 花荣、秦明、刘唐、阮氏兄弟等人也纷纷起身,神色各异。 “什么礼物?”宋江的声音听着平静,可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已是他动怒的前兆。 喽啰连忙回道:“是个裹着红绸的大木盒,送礼的是之前被扈成抓去的咱们兄弟,还有……” “还有什么?”宋江站起身厉声喝问。 “还有头领孙新!” 一旁的孙立闻言立刻冲上前,一把抓住喽啰:“我弟弟还活着?” 喽啰被他攥得发慌,连连点头。 孙立确认后不再多言,径直走出了聚义厅。 宋江眉头紧锁,显然有些不信,扈成会如此好心:“孙新?他竟被放回来了?” 吴用在旁低声提醒:“兄长,先把人和礼盒一并带进来问话,切勿贸然揣测。” 宋江这才回过神,不论扈成暗藏什么阴谋,孙新平安归来终究是好事,孙立还在梁山之上,自己万万不能当众失态猜忌,落人口实。 “把人跟东西都带进来。” 喽啰应声退下,不多时,几人抬着一个裹红绸、系蝴蝶结的巨大木盒走进厅来,看着倒有几分喜庆。 木盒身后跟着的正是孙新。 他身形消瘦,脸上带着伤,走路一瘸一拐,一条胳膊已然没了,虽是寒冬,身上仍散着一股淡淡的恶臭,整个人如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般,孙立在一旁小心搀扶着他。 进了聚义厅,孙新见到宋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公明哥哥!小弟……小弟回来了!” 宋江连忙起身上前,原本脚步急促,可闻到那股异味,又想起方才吃得饱胀,步子不自觉慢了几分。 嘴里忙道“你身上有伤,怎么能跪?快快起来,孙立头领快快将其扶起,罢了,罢了,我来。” 就在他快要到孙新身前,孙立已经将后者搀扶而起,宋江上下打量孙新凄惨模样,脸上瞬间露出悲痛之色:“贤弟如此模样,定然是受苦了。扈成那狗贼,可曾为难你?” 孙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中满是难言之隐。 宋江看在眼里,心中猜忌更重,转头对众头领道:“诸位兄弟先暂且退下,我与吴军师单独和孙新贤弟说几句话。” 众人虽满心好奇孙新为何能够平安归来,却也不敢违逆寨主之命,花荣、秦明等人纷纷起身退出,偌大的聚义厅里,只留下宋江、吴用、孙新,外加几名侍立的喽啰,就连孙立也被客气请至厅外等候,不得入内。 “说吧。”宋江坐回主位,脸上没了方才的关切,回到了主位,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开口第一句便是“扈成为何偏偏放你独自活着回山??” 他打心底里不信,宿敌扈成会轻易放过一名梁山头领。 孙新却是又跪在地上,低着头哽咽,但是宋江显然没有在去扶起的意思,片刻之后。 孙新开口:“公明哥哥,扈成那狗贼禽兽不如!他……他害死了解珍、解宝两位兄弟!” 宋江脸色骤变:“你说什么?解珍、解宝遇害了?” 孙新含泪点头,咬牙说道:“那日我们还没到高唐州,通判宗泽不知从哪探到消息,半路设伏,我和解珍、解宝都被擒了,关在高唐州大牢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准备拆盲盒(第2/2页) 后来扈成亲自过来,命人把我们三人提出去,往地上丢了一把匕首,说……说让我们三人自相残杀,只准活一个。” 宋江静静听着,并未插话。 此前他派出的细作早已传回实情,深知这番说辞漏洞百出,却没有当场拆穿,只想耐着性子听完,摸清扈成的真正目的。 孙新见自己的说法似乎得到了认可,渐渐放松了些,接着叙述:“解珍、解宝兄弟宁死不肯手足相残,扈成便下令日夜严刑拷打。 二人血肉模糊,受尽折磨,我……我实在不忍看着二位兄弟被慢慢折磨致死,万般无奈之下,才亲手了结了两位兄弟的性命。” 说到此处,孙新泪流满面,不住磕头:“公明哥哥,我对不住两位兄弟!可我若不这么做,扈成说要让他们受尽四十九天酷刑,活活折磨死啊!” 吴用轻摇羽扇,目光阴沉的锁定孙新,眼底满是怀疑,分毫不信这套牵强的说辞,暗自提防其中暗藏圈套。 宋江闭起双目,深吸一口气,良久才缓缓睁眼,看向孙新的目光依旧充满警惕。 他清楚,孙新刻意回避了最关键的问题,始终没有讲明,扈成放他归山的真正目的。 不过他也没有步步紧逼,压下心中疑虑:“此事怪不得你。扈成心性狠辣,素来赶尽杀绝,你能侥幸活命归来,已是天大的万幸。” 吴用看了眼孙新,脸上若有所思,开口问道:“孙新兄弟,先起身答话。厅中这只诡异木盒,乃是扈成送来的贺礼,你且说说,其中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孙新站起身,擦了擦眼泪,看向那只大木盒:“放我归来之时,扈成只说,这是送给梁山的新年贺礼,还特意让我带话回来,说公明哥哥见了这份礼物,必定喜欢而且会终身难忘。” 宋江面露冷笑:“狗贼能有这般好心?来人,即刻拆开木盒,一探究竟!” 吴用一听,连忙抬起羽扇:“兄长万万不可!扈成诡计多端,心机深沉,机关木匣陷阱层出不穷,这礼盒层层密封,大概率暗藏杀机,万万不能贸然拆解。” 宋江沉吟些许,点头:“宋江沉吟片刻,点头认可:“军师思虑周全。传金大坚入厅!他擅长雕刻,心思细腻且手巧,由他拆解木盒,最为稳妥。” 吴用也觉得宋江安排的妥当,点头认可。 不一会儿,金大坚被叫来了。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白白净净,手指修长,一看就是个手艺人。 他听了宋江的话,围着木盒子转了两圈,似乎已经将盒子看透,对着宋江禀报:“寨主放心,早年间我也做过木匠,此盒皆是寻常榫卯卡扣结构,纵使暗藏机关,也瞒不过我。” 说完,金大坚从布包里掏出一套工具,有小刀、小锯、小凿子,摆了一地。 一时之间聚义厅内死寂无声,唯有工具摩擦木料的细微轻响,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孙新只剩独臂,急于表现自身用处,时不时弯腰递上工具,强撑着配合拆解。 宋江、吴用端坐原位,目光死死盯住层层嵌套的木盒,不敢有半分松懈。 第172章 厅内一声巨响,铁牛闪亮登场 第172章厅内一声巨响,铁牛闪亮登场(第1/2页) 外层木盒不断被拆开,盒内层层相套,一层扣着一层,整整五层嵌套木匣,环环相扣,设计极为精巧。 “这扈成,故作玄虚,盒子套盒子,分明是故意拖延,暗藏猫腻。”金大坚低声嘀咕,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向内拆解。 拆至第五层内匣时,金大坚的动作猛然僵住,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僵硬。 “怎么了?”宋江心头一紧,沉声发问。 金大坚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寨主……这最内层的木匣里,封存着异物,还有暗藏机括,不对劲!” 他不敢耽搁,强压恐惧,撬开最后一层木板。 内匣之中,赫然摆放着一口密封陶缸,缸口以特制厚蜡严实封死,蜡层侧壁隐有细微小孔,专为透气留设。匣内卡榫与拨片层层联动,五层木匣拆解完毕的瞬间,机关叩击燧石,引燃了藏在蜡缝深处的特制军用慢燃药线。 火星微弱,正缓缓向内蔓延,此药线经过军中缓燃工艺炮制,燃速极缓,却一旦引燃便无法掐断阻断。 缸身沉甸甸的,隐约填满了碎石、铁屑与黑色火药,是军中常见的震天雷改造形制,完全符合北宋火药锻造工艺。 金大坚瞳孔骤缩,想要嘶吼示警,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骤然炸开,强劲的冲击波瞬间席卷整座聚义厅,地面剧烈震颤,屋梁摇晃,砖瓦簌簌掉落。 冲天火光猛然迸发,木屑、铁片、碎石四下飞溅,破坏力骇人。 金大坚距离陶缸最近,首当其冲,整个人被炸得凌空飞起,重重撞在粗壮梁柱之上,重重摔落地面,血肉模糊,当场气绝身亡。 孙新近在咫尺,本就身受重伤,根本无力躲闪,爆炸威力将他狠狠掀飞,浑身皮肉碎裂,肢体残缺,落地之后再也没了动静,当场毙命。 宋江与吴用座位稍远,得以避开核心爆炸范围,却依旧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翻在地。 宋江重重撞在座椅扶手上,额角裂开一道血口,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淌,浑身发麻,心惊肉跳。 吴用整个人倒飞一丈有余,后背狠狠砸在香案之上,骨骼生疼,强忍着剧痛不曾出声,脸色铁青,眼中冒着滔天怒火,心中已然被扈成反复戏耍、算计的阴狠手段彻底激怒。 漫天硝烟缓缓弥散,破败狼藉的聚义厅映入眼帘。 断裂的屋梁歪歪斜斜、摇摇欲坠,满地木屑残块、血污狼藉,亲兵死伤惨重,整座大厅处处皆是残肢断臂的惨烈景象。 宋江浑身酸痛,狼狈不堪地勉强爬起,刚撑住身子,漫天黑烟还未散尽,一颗焦黑残破的头颅,赫然就横在他眼前,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那东西静静躺在碎木与血污之间,兀自冒着缕缕青烟,破败又诡异。 宋江下意识低头望去,只一眼,整个人瞬间僵死原地。 四肢刹那冰凉,肝胆俱裂。 一股刺骨的惊悚让他感到了窒息。 此刻的他浑身发麻,瞳孔骤然紧缩,浑身汗毛一根根倒竖。 只因为眼前那颗头颅残缺可怖,双耳被生生割去,鼻子、舌头尽数剜除,上嘴唇没了,下嘴唇只剩一半,皮肉被炸得焦黑开裂,面目残破、狰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厅内一声巨响,铁牛闪亮登场(第2/2页) 可哪怕模样损毁不堪、血肉模糊,那眉眼轮廓,他一眼便认出。 是铁牛! “铁牛!是你吗?铁牛!” 嘶哑的低吼猛地从喉咙出声。 宋江想起身,双腿骤然脱力,重重跪倒在地。 今日刻意维持的沉稳城府、寨主威仪,在这血淋淋的一幕面前,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极致的恐惧、彻骨的悲痛,夹杂着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全身,身躯控制不住剧烈发抖,泪水汹涌滚落,整个人近乎崩溃失态。 吴用缓缓爬起身,忍着后背剧痛,缓步走到宋江身侧。 亲眼目睹这般惨烈景象,又被扈成层层布局戏耍算计,眼中的寒芒闪烁。 他压低声音,沉声劝慰:“兄长,节哀。事已至此,切莫乱了心神,待会还需你主持大局,否则怕是…。” 宋江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布满血丝,声音沙哑撕裂,歇斯底里怒吼:“扈成!好一个扈成!百般算计,阴狠歹毒,我宋江与你,此生不共戴天!” 吴用闭上了眼! 剧烈的爆炸声早已惊动山寨众人,聚义厅外,一众头领闻声疯了一般冲入院内。 花荣第一个快步冲进大厅,望见厅内残肢遍地、满目疮痍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骇然。 秦明紧随其后,看清地面残破的头颅与惨死的众人,虽不知道详情,但是却也猜到又是扈成的算计,怒发冲冠之下,一把抄起狼牙棒,狠狠砸向地面,坚硬的石板瞬间碎裂。 刘唐、阮小二、阮小七等人接连涌入,看着惨死的金大坚、孙新,还有那颗触目惊心的头颅,个个目瞪口呆,浑身发冷,震惊到无以复加,整个大厅陷入死寂。 等候在厅外的孙立,亲眼看见弟弟孙新血肉模糊、惨死当场的模样,瞬间崩溃。 他踉跄扑到尸体旁,死死抱住残破的身躯,浑身颤抖,失声痛哭,悲嚎不止,满腔悲愤与绝望彻底爆发,手足无措,痛不欲生。 转瞬之间,梁山权力核心之地沦为人间炼狱。 金大坚惨死,孙新毙命,好不容易回山的李逵,一句委屈诉苦的话都没来得及跟他心心念念的公明哥哥说,便尸首分离,落得这般极尽屈辱、血肉模糊的凄惨下场。 聚义厅炸毁一角,房梁断裂,满目废墟。 除夕佳节,加之梁山新头领选出,本该阖家团聚、山寨庆贺的日子,梁山却迎来了灭顶般的重创。 宋江被吴用、花荣连忙搀扶起身,立在一片废墟之中,望着李逵残破的残骸,身躯止不住发抖。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愤怒那么简单,更深的是被扈成步步拿捏、肆意践踏的屈辱当然也有对扈成的忌惮。 他仰头望向高空,声嘶力竭,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立下不知道立了多少次的血誓: “我宋江对天立誓,此生不灭高唐,不斩扈成,誓不为人!” 寒风穿厅而过,梁山上下,哀嚎遍野,怨气冲天... 【哥哥,姐姐们铁牛授首,发发电吧!嘿嘿!石墩子愿意受电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