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我带着农庄穿大燕》 第一章:老爹让我下乡,这群演怎么带真刀? 铁锹铲进干硬的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飞双手握着木柄,用力往下一压。脚底那双打着补丁的解放鞋踩在铁锹背上,大腿肌肉紧绷。一块带着草根的土块被翻了上来,连带着几只惊慌失措的蚯蚓。 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头顶,没有一丝风。空气热的发烫。 沈飞抬起胳膊,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毛巾已经散发出一股子馊味。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对着空旷的农田破口大骂。 “沈万山你个老登!你有种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知了在远处的树枝上叫个不停。没有摄像头转动的声音,也没有无人机飞过。 沈飞叹了口气,走到田埂边,一屁股坐在杂草上。 三个月了。他被亲爹沈万山打晕,塞进直升机,扔到了这个号称“全封闭式生态农庄”的地方。美其名曰“变形计”,治一治他游手好闲、沉迷网络的富二代毛病。 这地方是真的大。几百亩的耕地,几座山头,全被两米多高的铁丝网围得死死的。里面有一排生活用的活动板房,一个微型超市,一个堆满化肥和高产种子的巨型仓库。 最离谱的是那片占地半个足球场的太阳能发电矩阵。只要有太阳,农庄里的电器就能一直转。 沈万山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你能在这活过两年,老子的千亿家产就是你的。你要是饿死了,我就权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沈飞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嚼着苦涩的草汁。 “还千亿家产,老子现在只想喝一口冰镇可乐。”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准备去板房里的冰柜翻翻库存。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汪!汪汪!” 一条黄色的土狗从西瓜地里窜了出来,尾巴竖得笔直,冲着铁丝网的方向狂吠。这是沈飞在农庄里收留的野狗,取名叫阿黄。 沈飞顺手抄起田埂边的一把防暴钢叉,朝着西瓜地走去。这农庄背靠大山,指不定有野猪来拱白菜。 同一时刻,铁丝网的另一端。 慕容渊用沾满泥污的袖口抹了一把额头。他那身原本名贵的玄色锦袍,下摆已经被荆棘撕开了几道口子。 “主公,歇会吧。”长孙明喘着粗气,扶着一棵老槐树,两条腿不受控制的打着哆嗦。他是个文人,跟着在山里钻了大半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走在最前面的霍烈回过头,手里握着一把横刀的刀柄。他警惕的扫视四周,压低声音说:“主公,这林子透着古怪。咱们进山打猎,这才走了不到两个时辰,怎么连来时的路都找不见了?” 慕容渊没有说话。他眯起眼睛,看着头顶穿透树叶的阳光。 大燕王朝刚建立不到三年。他慕容渊提着刀,踩着无数世家子弟和前朝皇族的尸骨,坐上了那把龙椅。可这江山是个烂摊子。北方匈奴年年打草谷,南方水患不断,国库里连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他今天带着丞相长孙明和大将军霍烈微服出巡,本想看看京郊的荒地复垦情况,结果追着一头白鹿进了山,越走越深。 “继续走。”慕容渊的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 三人又往前蹚了几十步,霍烈突然停住脚步。 他抬起手,横刀出鞘半寸,刀刃摩擦刀鞘发出一声轻响。 “主公,前面有东西!”霍烈的肌肉隆起,挡在慕容渊身前。 慕容渊拨开挡路的树枝,往前看去。 一道由不知名金属编织而成的高墙,突兀的挡在山林之中。那金属丝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上面还带着一个个尖锐的倒刺。透过网眼,里面是一条平整的黑色大道,宽阔得能容下八匹马并排奔跑。 大道的尽头,是一片绿油油的田地。一个个西瓜般大小的绿皮圆球,安静的趴在地膜上。 更远处,几个方方正正的银白色大屋子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这是何物?”长孙明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上前几步,伸手去摸那铁丝网。 “当心!”霍烈低喝一声。 长孙明的手指刚碰到铁丝网的倒刺,指腹就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了出来。 “好生锋利!”长孙明看着指尖的血,满脸不可置信,“这铁器精炼至此,却用来做成篱笆墙?何人有这等财力?大燕的铁矿十之八九都在朝廷手里!” 慕容渊盯着铁丝网里面的景象。那平整的黑色大道,他从未见过。哪怕是皇宫门前的青石板路,也没有这般平坦。 “莫非是前朝遗留下来的隐秘宗门?”霍烈握紧了刀柄。 慕容渊没接话。他顺着铁丝网走了一段,发现一处被野猪打开的缺口。铁丝网的底部向上卷起,刚好能容一个成年人钻过去。 “进去看看。”慕容渊指着缺口。 “主公不可!”长孙明急忙劝阻,“此地妖异,恐有埋伏。” “朕……我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慕容渊冷哼一声,弯下腰,第一个钻进了铁丝网。 霍烈咬了咬牙,紧随其后。长孙明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三人顺着边缘走进了那片西瓜地。 太阳晒得瓜叶有些发蔫,但那一个个硕大的西瓜却透着生机。 霍烈走到一个西瓜前,蹲下身,用刀鞘戳了戳绿色的瓜皮。发出“咚咚”的闷响。 “主公,这果子长得奇特,不知是否有毒。”霍烈说着,就要拔刀劈开一个看看。 “汪汪汪!” 阿黄从瓜棚后面冲了出来,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着霍烈。 霍烈目光一沉,横刀出鞘一半,一股浓烈的杀气散发出来。阿黄被这股杀气震慑,向后退了两步,但依然狂吠不止。 “阿黄,退下!”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慕容渊三人齐刷刷的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短袖、下身套着一条大裤衩、脚踩绿色解放鞋的短发青年,手里拎着一把带两根长刺的怪异兵器,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沈飞走到距离三人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着这三个人。 领头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留着短须,眼神沉得像一潭死水。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暗纹,虽然破了几道口子,但料子看着挺高级。 左边的男人瘦弱些,像个教书先生,正用袖子擦汗。 右边的壮汉满脸横肉,手里还攥着一把没见过款式的古董刀。 沈飞把防暴钢叉往地上一杵,翻了个白眼。 “老登也是舍得下本钱啊。”沈飞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这都几个月了,还给我安排这出戏呢?你们是哪个剧组的群演?这大热天的穿这么多,不怕起痱子啊?” 慕容渊眉头微皱。他听不懂“剧组”和“群演”是什么意思,但对方语气里的轻慢,他听得一清二楚。 长孙明上前一步,双手作揖。 “这位小兄弟,我等进山游玩,迷失了路径,误入贵宝地。不知小兄弟这处庄园,归属于哪位大人名下?”长孙明说话拿捏着分寸,试探着沈飞的底细。 沈飞乐了。 “还挺入戏。”沈飞指了指周围的铁丝网,“这山头,包括这地里的瓜,还有那边的房子,全是我家老头子买下来的。你们的导演没跟你们说场地费的事吗?” 买下整座山? 长孙明和慕容渊对视了一眼。大燕律法严明,名山大川皆为皇家所有,严禁私人买卖。此人竟然敢说这整座山都是他家的?这是何等的狂妄! “放肆!”霍烈脾气火爆,大步上前,手握刀柄,“你这刁蛮小子,满口胡言乱语。天下土地皆归王土,你敢私吞山林,按律当斩!” 沈飞看着这壮汉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入戏太深了吧哥们?还按律当斩。你那把刀开刃了吗就搁这比划。我这可是有监控的,你再往前一步,我告你私闯民宅外加恐吓信不信?” 沈飞说着,举起手里的防暴钢叉晃了晃。 慕容渊的目光落在那把防暴钢叉上。不锈钢的材质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这种纯净的金属,大燕最好的铁匠铺也打造不出来。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慕容渊抬起手,拦住要发作的霍烈。 “小兄弟。”慕容渊看着沈飞,声音平缓,“你说这地方是你家的。那你又是何人?为何孤身一人在这深山之中?” 沈飞把钢叉扛在肩膀上。 “我叫沈飞。恒碧集团太子爷。被我爹扔这来改造的。”沈飞随口答道,“行了,别演了,你们的摄像机藏哪了?指给我看看,我对着镜头背两句台词,咱们早点收工。” 恒碧集团?太子爷? 慕容渊瞳孔微缩。太子?当今天下只有一个太子,那就是他的长子慕容承!这个短发青年竟然自称太子爷? 长孙明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死死盯着沈飞,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谋反的卷宗。 霍烈再也按捺不住,“沧啷”一声,横刀完全出鞘。锋利的刀刃指向沈飞。 “大胆狂徒!竟敢僭越自称太子!今日留你不得!” 沈飞看着那明晃晃的真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看清楚了,那刀刃上带着暗红色的血槽,不是淘宝上买的工艺品,是一把真正杀过人的冷兵器。 这三个人,不是老爹请来的群演。 沈飞咽了口唾沫,手指摸向裤兜,攥住了强光手电的开关。 第二章:仙家法器与红瓤西瓜 霍烈的刀尖距离沈飞的鼻尖只有一臂的距离。 刀身上的冷气混合着盛夏的暑热,让人汗毛倒竖。 阿黄在旁边疯狂的叫唤,前爪刨着土,随时准备扑上去。 沈飞没有退。他盯着霍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实质性的杀意,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成分。 “老霍!”慕容渊低喝一声。 霍烈咬着牙,刀尖依然指着沈飞。“主公,此人言语大逆不道,留着是个祸患。” 慕容渊看着沈飞。他发现这个短发青年面对明晃晃的钢刀,竟然没有腿软,也没有求饶,右手插在那个奇怪短裤的口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把刀放下。”慕容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威压。 霍烈犹豫了一下,手腕一翻,收刀入鞘。 沈飞把按在强光手电开关上的大拇指松开。他刚才差一点就要按下爆闪模式了。一万流明的强光能在瞬间致盲这三个人。 但他忍住了。在这荒山野岭,弄瞎三个带着真刀的疯子,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行。”沈飞长出一口气,把钢叉插在旁边的泥土里。“既然不是群演,那咱们重新认识一下。” 沈飞指了指自己。“沈飞。这块地的主人。” 他伸手指了指慕容渊三人。“你们几个,进山打猎迷路了是吧?穿得挺复古,刀也是真家伙。混哪条道的?” 慕容渊看着沈飞那一身奇怪的装束,还有他嘴里那些完全听不懂的词汇。什么“复古”,什么“混哪条道”。 他堂堂大燕开国皇帝,被人问混哪条道。 长孙明清了清嗓子,挡在慕容渊身前。“小兄弟,我等是京城做布匹生意的商人。这位是我家老爷,姓慕容。我姓孙。这位是护院,姓霍。” 慕容渊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身份。 “做生意的啊。”沈飞上下打量着他们。这三个人虽然满身泥污,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势,绝不是普通的生意人。尤其是那个姓慕容的,站在那里不说话,周围的空气都好像重了几分。 但沈飞不在乎。只要不砍人就行。 “行吧,老慕,老孙,老霍。”沈飞熟络的给他们改了称呼。 听到“老慕”这个称呼,长孙明和霍烈的眼皮同时跳了一下。 慕容渊倒是没生气,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玩味。他活了四十年,除了他爹,还没人敢这么叫他。 “老慕,你们这大热天的,穿这么厚,不怕捂出毛病啊?”沈飞看着慕容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随口问道。 慕容渊用袖子擦了擦汗。这身长袍确实闷热,但他总不能像沈飞那样光着两条腿。 “山林蚊虫甚多,权且防身。”慕容渊随口胡诌。 沈飞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毒辣的阳光晒得人头晕。 “算你们运气好,碰上我了。这大山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不是走到我这,你们今天得渴死在林子里。” 沈飞转过身,从旁边的瓜棚里拖出一个硕大的西瓜。 这是他用农庄里的高产种子种出来的黑皮西瓜,个头大得惊人,足足有三十多斤重。 他伸手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西瓜刀。刀身是不锈钢的,反射着耀眼的白光。 霍烈看到沈飞拔刀,神经再次紧绷,手又按在了横刀上。 沈飞没搭理他,左手按住西瓜,右手挥刀。 “咔嚓!” 一声脆响,西瓜被一分为二。 鲜红的汁水顺着刀刃流了下来,滴在地膜上。红艳艳的瓜瓤暴露在空气中,黑色的瓜子点缀其中,散发出一股清甜的味道。 长孙明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后退两步。 霍烈直接拔刀挡在慕容渊面前,厉声大喝。 “保护主公!这是吃人血肉的妖术!那果子里面全是鲜血!” 慕容渊也盯着那两半西瓜,眉头紧锁。大燕的土地上,从没见过这种外皮碧绿、内里猩红的东西。那红色的汁水,看着确实像人血。 沈飞拿着西瓜刀,看着这三个如临大敌的古代人,满脸黑线。 “吃人血肉?你们想象力挺丰富啊。” 沈飞用刀在半个西瓜上横竖切了几刀,切出一块三角形的瓜瓤。 他拿着那块瓜,当着三人的面,一大口咬了下去。 “咔嚓咔嚓。” 沈飞嚼着西瓜,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他吐出两粒黑色的瓜子,满足的长出了一口气。 “爽!” 慕容渊看着沈飞的动作。那汁水虽然红得吓人,但沈飞吃下去后,并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反而露出了极其享受的表情。 空气中弥漫的清甜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慕容渊渴了大半天,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他拨开霍烈的刀,走上前去。 “主公!”长孙明急切的喊道。 慕容渊摆摆手。“无妨。” 他走到西瓜前,看着那红色的瓜瓤。他能看清那是一种植物的果肉,绝对不是什么血肉。 “这唤作何物?”慕容渊看着沈飞问道。 “西瓜。解暑神器。”沈飞用刀尖挑起一块切好的瓜,递给慕容渊。“尝尝,没毒。” 慕容渊接过西瓜。触手冰凉。他试探性的咬了一小口。 甘甜。 清凉。 饱满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瞬间浇灭了五脏六腑的燥热。慕容渊活了四十岁,吃过进贡的各种珍奇灵果,但从没吃过这么甜、水分这么足的东西。 他三口两口把手里的瓜吃得干干净净,连靠近瓜皮的白色部分都啃了。 长孙明和霍烈看着皇帝竟然像个饿鬼一样啃一块不知名的果子,全看傻了。 “老孙,老霍,别愣着了,自己拿。”沈飞把刀扔在一边,指着剩下的西瓜。 长孙明咽了口唾沫,看慕容渊吃完没事,也大着胆子上前拿了一块。霍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抵挡住口渴的诱惑,拿起最大的一块啃了起来。 西瓜地下,四个男人蹲在田埂边,咔嚓咔嚓的啃着西瓜。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的和谐。 慕容渊连吃了三块,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和手。他看着满地的西瓜,脑子里开始飞速计算。 如果大燕的干旱地区能种上这种水多解渴的果子,能救活多少流民? “沈兄弟。”慕容渊改变了称呼,语气变得客气,“这西瓜,是这大山里特产的奇物?” “奇什么物,就是普通的农作物。”沈飞把瓜皮扔给阿黄,“我从外面带进来的种子。这土质一般,不然长得更大。” 外面带来的? 慕容渊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 “沈兄弟说外面,是说京城?”慕容渊试探。 “京城?哦,你说首都吧。我不常去北京。”沈飞用手背擦了擦嘴,“我家在南方。这破农庄是我老爹为了改造我硬搞出来的。等我呆够了时间,拿了那千亿家产,我就直接润出国。” 慕容渊和长孙明又对视了一眼。 千亿家产! 大燕一年的国库总收入,折算成白银,也不过几千万两。此人张口就是千亿。若不是疯子,就是个掌握着恐怖财富的隐世巨头。 “沈兄弟家底丰厚,令人惊叹。”慕容渊压住心中的波澜,“不知沈兄弟对当今天下大势,有何看法?” 沈飞看着慕容渊一脸严肃的样子,心想这哥们真是个重度角色扮演爱好者,连聊天都非得带点历史沧桑感。 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陪你聊五毛钱的。 “天下大势?”沈飞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这大燕的天下,快完犊子了。”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霍烈刚吃完一块瓜,听到这话,手猛地按住刀柄,骨节捏得发白。 长孙明的冷汗直接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 当着大燕开国皇帝的面,说大燕快完了。这要是放在朝堂上,诛九族都不够砍的。 慕容渊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他死死盯着沈飞,声音压得极低。 “沈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大燕初立,当今圣上扫平六合,四海归心。何来完犊子一说?” 第三章:跨服论政与神农板房 沈飞看着慕容渊那副较真的模样,觉得这人演得太像了。这语气,这眼神,简直跟电视剧里那些微服私访的皇帝一模一样。 “老慕,你这就不懂历史了。”沈飞踢了一脚地上的土坷垃,随口胡诌他以前看过的网络历史小说设定。 “扫平六合是没错。但你们那皇帝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了。连年打仗,国库早就空得能跑马了吧?底下的老百姓连树皮都没得啃。北边的匈奴那是吃素的?现在不打,是等着秋收呢。等秋天一到,马肥了,人家直接南下打草谷,你们拿什么挡?” 慕容渊听着,背后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国库空虚,匈奴秋季南下。这些都是朝廷最高级别的机密,满朝文武只有不到五个人知道。这个躲在深山里的短发青年,竟然张口就点出了大燕的死穴。 霍烈的手微微颤抖。他负责北疆防务,沈飞的话句句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长孙明更是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沈飞。 沈飞没注意到三人的反应,继续输出。 “还有啊,那个姓慕容的皇帝,打天下的时候靠着世家大族出钱出粮。现在天下太平了,世家兼并土地,老百姓没地种,全成了流民。你们那皇帝敢动世家吗?动了,就是逼他们起兵。不动,老百姓迟早起兵。这是个死局,懂吗?” 慕容渊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昨天还在书房里为了世家侵占良田的奏折砸了砚台。这个问题,连长孙明都不敢在他面前深说。 这个沈飞,到底是什么人?是哪个世家培养出来的妖孽,还是真有通天彻地之能的隐世高人? “沈……沈公子。”长孙明的称呼从“兄弟”变成了“公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畏,“依你之见,这死局,可有解法?” 沈飞挠了挠头。“解法?有啊。只要粮食够吃,老百姓能填饱肚子,谁吃饱了撑的去起兵?至于匈奴,吃饱了的兵才能拿得动刀。归根结底,就是缺粮食。” 慕容渊苦笑一声。 “沈公子说得轻巧。天下大旱,土地贫瘠。一亩地能打下两百斤麦子已是丰收。如何让天下人吃饱?” 沈飞看着慕容渊,指了指远处的银色板房。 “这不就结了。走,外面太热,进屋聊。我给你们拿点好东西。” 沈飞说着,带头往生活区走去。 慕容渊三人紧紧跟在后面,心思各异。这短短半个时辰的接触,他们对沈飞的看法已经从“山野狂徒”变成了“深不可测的高人”。 走到一间活动板房前,沈飞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冷气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正值三伏天,室外温度接近四十度。这股冷气冲到三人脸上,冻得他们同时打了个寒颤。 长孙明后退一步,惊呼出声:“寒冰真气?!” 霍烈也如临大敌,手握刀柄,死死盯着那扇开着的门。在这酷暑天气,屋子里竟然如此冰冷,这除了仙家法术和绝顶内功,根本无法解释。 慕容渊的眼神更加深邃。他站在门口,感受着那股持续不断吹出的冷气。这不是真气,这是一种极其规律的凉风,从房间上方的一个白色方盒子里吹出来的。 “愣着干嘛?进来啊,随手关门,冷气都跑了。”沈飞在屋里喊了一声。 慕容渊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走了进去。长孙明和霍烈见主公进去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进。 门关上后,外面的蝉鸣和热浪被彻底隔绝。 三人站在屋子里,打量着四周,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屋顶上挂着两根长长的白色管子,散发着比太阳还要稳定的白光,照得整个屋子亮如白昼。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透明的水晶桌子(玻璃茶几),旁边是几个柔软的怪异座椅(布艺沙发)。 墙壁雪白平整,看不到一丝砖石的痕迹。 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大燕的皇宫跟这间屋子比起来,简直就像个粗糙的石头洞穴。 “随便坐。”沈飞指了指沙发。 慕容渊没敢坐。他看着那个吹着冷气的白色方盒(空调),喉咙发干。 沈飞走到角落的一个大铁柜子(冰箱)前,拉开柜门。 柜门打开,里面冒出阵阵白雾。 沈飞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瓶子。瓶子里装着黑色的液体。 他拿着瓶子走到茶几前,拿了三个干净的玻璃杯摆好。 “大热天的,请你们喝点冰的。” 沈飞右手握住瓶盖,用力一拧。 “呲——” 一声清脆的泄气声响起。 霍烈头皮一炸,横刀再次出鞘半寸。这瓶子里有暗器! 沈飞没理他,把黑色的液体分别倒入三个玻璃杯中。 液体一倒出来,上面就浮起一层密集的泡沫,并且不断的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液体在沸腾。 “黑水沸腾,这必是剧毒的鸩酒!”长孙明脸色煞白,一把拉住慕容渊的衣袖,“主公,万万不可触碰!” 慕容渊盯着杯子里冒泡的黑色液体,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这玩意看起来比毒药还像毒药。 沈飞翻了个白眼。 “毒药?我闲着没事毒死你们三个群演干嘛?” 沈飞自己拿起瓶子,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碳酸饮料顺着食道流下,沈飞满足的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哈——爽!” 慕容渊看着沈飞喝完后不仅没死,反而一脸享受,心里的好奇战胜了恐惧。 他走上前,端起一个玻璃杯。玻璃杯外壁已经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凉刺骨。 “主公!”长孙明急得直跺脚。 慕容渊没有理会,凑到杯口,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刚一入口,无数细小的气泡就在舌尖上炸裂开来。那种强烈的刺激感直冲鼻腔。 慕容渊的眼泪瞬间被冲了出来。他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但紧接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甜味和极致的冰凉感传遍全身。原本在山林中跋涉带来的疲惫和暑热,在这一口黑水中烟消云散。 “好酒!神仙佳酿!”慕容渊擦着眼角的泪水,大声赞叹。 长孙明和霍烈看慕容渊这副反应,也抵挡不住诱惑,各自端起一杯喝了下去。 下一秒,屋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打嗝声。 三人喝完一杯可乐,看沈飞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他们觉得沈飞是高人,现在他们已经把沈飞当成了真正的神仙。 慕容渊放下玻璃杯,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他双手抱拳,对着沈飞深深鞠了一躬。 “沈公子。你刚才说,有解大燕死局的方法。说只要粮食够吃,天下就不乱。” 慕容渊直起腰,眼神灼灼。 “敢问沈公子,何处能寻得这救命的粮食?” 沈飞靠在沙发上,看着慕容渊那认真的表情。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沈飞指了指门外仓库的方向。 “我那仓库里,堆了几十吨的超级杂交水稻种子,还有改良的高产土豆和红薯。水稻亩产千斤起步,土豆亩产几千斤跟玩一样。这种子要是种下去,别说你们大燕,全地球人都饿不死。” 亩产千斤?几千斤? 慕容渊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中。 长孙明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大燕最好的良田,风调雨顺的年景,亩产不过两三百斤。这人开口就是千斤,几千斤! 慕容渊死死盯着沈飞,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沈公子……此话当真?” 第四章:恒温库的神农底蕴 沈飞推开板房的门。 “走吧,带你们开开眼。” 室外的热浪再次扑面打来。 慕容渊跟在后面。他踩着干硬的泥土,在心里盘算。 亩产千斤。这话若是朝堂上哪个大臣敢报上来,他当场就让廷杖把人打死。大燕的良田都被世家占着,那些泥腿子种在贫瘠山地上的麦子,一年能收个一百来斤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可这短发青年拿出的黑水、寒气,全都是真家伙。 若是真的有这种粮食,只要弄到手,北边的边患、南边的流民,全都能平。 但这人图什么?他孤身一人躲在这铁丝网里,万一是个陷阱怎么脱身? 慕容渊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霍烈。老霍带了刀。真有变故,直接杀出去。 三人跟着沈飞,来到了一座巨大的银白色金属立方体前。 这是恒温库。 墙面没有砖石缝隙,浑然一体。正中间有一块黑色的琉璃板,上面没有锁孔。 霍烈大步跨过去,挡在慕容渊身前。 “主公且慢。” 他抬起手,用刀柄敲打门板。 “咚。” 沉闷的声音顺着金属面传开。 霍烈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声音太厚实了。寻常城门包着铁皮,敲上去会有木头的空响。这门全是用生铁浇筑的死疙瘩。 至少有上万斤重。 若是主公走近,这万斤断龙石突然落下,大罗金仙也得砸成肉泥。 他把手探向腰间。 拇指挑开刀鞘。 横刀出鞘。 他必须先试试这生铁疙瘩的深浅。 刀刃顺着金属墙壁滑拉,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动静。 他终于在边缘找到了一道比头发丝宽不了多少的缝隙。 刀尖猛地扎进去。 双臂肌肉瞬间隆起,把那身破了口的锦袍撑得绷紧。 霍烈大喝一声,腰胯发力,手腕往外狠狠一扳。 “铮!”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霍烈倒退三步,脚后跟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低头看手里的横刀。 百炼精钢打造的刀刃上,崩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豁口。 虎口裂开了,殷红的血珠子顺着刀柄往下滴。 而那扇金属大门,连漆皮都没掉一块。 慕容渊眼皮直跳。 霍烈是军中第一猛将,双臂有开碑裂石的力气。他这把刀是西域陨铁打的,砍断过匈奴单于的狼牙棒。 如今却连一扇门都撬不动。 长孙明咽了口唾沫,凑到门前。 他没敢碰那扇门,只盯着正中间那块黑色琉璃板。 琉璃板上跳动着几个发着红光的怪异符号。 长孙明在心里快速推演。 大燕的铁矿全由工部掌管,最好的匠人也打不出这样平整的铁板。没有拼接的铆钉,没有生锈的痕迹。 再加上这会发光的琉璃。 这不是凡间的物件。 野史杂记里写过,上古大能陨落前,会用天外陨铁打造陵寝,布下绝命阵法。若是强行开启,必有天雷地火喷涌而出。 这定是封印绝地。 “主公退后!” 长孙明张开双臂拦在前面。 “这门上有上古阵法,触之必死!” 沈飞站在旁边,看这三人演戏看累了。 一个拿报废的工艺品刀撬气密门,一个对着电子密码锁喊上古阵法。这群演是不是大热天中暑把脑子烧坏了。 “行了行了,起开。” 沈飞走上前,拨开长孙明。 他伸出食指,在密码盘上快速戳了几下。 “滴、滴、滴、滴、滴、滴。” 六声脆响。 红色的数字变成了绿色。 紧接着,大门内部传出“嗤”的一声长音。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泄气。 霍烈一把将慕容渊拽到身后,横刀横在胸前,死死盯着大门。 厚重的合金大门向两侧滑开。 没有一点摩擦的杂音。平滑得像冰块在水面上滑行。 一股冷气夹杂着干燥的灰尘味扑了出来。 “这门防潮的,费点劲。” 沈飞拍了拍手上的灰,迈步走了进去。 慕容渊愣在原地。 霍烈用命都换不来一条缝的万斤断龙石,被这年轻人随便按了几下就开了。 大燕最顶尖的机关术,在这个叫沈飞的人面前,成了个笑话。 沈飞走进去,拍了拍手掌。 “啪啪。” 头顶上方,刺目的白炽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 “唰唰唰唰!” 强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巨大的仓库。 慕容渊三人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眼睛。 等他们适应了这光线,放下手时。 三个人全都钉在了原地。 连呼吸都停了。 这仓库的内部空间大得吓人。 高高的铁架子顶到天花板。 每一个架子上,都堆满了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红蓝相间的条纹袋子,垒成了一座座起伏的山丘,一眼望不到头。 沈飞走到最近的一座山前。 他从腰里掏出刚才切西瓜的不锈钢刀,对着一个编织袋的肚子划了一刀。 “哗啦啦啦——” 金黄色的水稻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瞬间在地上堆起了一个半米高的金色小坟包。 每一粒稻谷都饱满圆润,没有一点瘪壳,没有一根杂草。 “这是超级杂交水稻二号。” 沈飞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金黄谷粒。 “我老爹让人拉了整整五十吨塞在这里。你们那边要是有水田,拿去随便种。保准你们那什么皇帝乐得合不拢嘴。” 慕容渊走不动道了。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挪地走到那堆稻谷前。 他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把谷粒。 沉甸甸的压手。 他用牙齿咬开一粒壳。 晶莹剔透的白米露了出来。 大燕江南最好的贡米,也没有这般饱满。 他开始在脑子里算账。 一袋大概是一百斤。 这一排架子至少有五百袋。 这仓库里有几十个这样的架子。 大燕国库去年秋收的结余,加上各地粮仓的存底。折算下来,竟敌不过眼前这间铁屋子的一半。 慕容渊的手抖得握不住米粒。 金黄色的水稻顺着他的指缝掉回谷堆里。 他堂堂大燕开国皇帝,坐拥九州四海。今天却被一个山里的年轻人,用一屋子粮食砸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只要把这些种子运出去。 不,哪怕只运出去一半。 天下流民就能全活命。北边打匈奴的军粮就有了着落。那些仗着有存粮就敢在朝堂上跟他叫板的世家,全都可以去死了。 长孙明的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另一边的架子。 那边的袋子没封口,露出了一个个比拳头还大的红褐色硬块。 “这......这也是粮食?” 长孙明抓着一个沾着干土的红薯,声音嘶哑得像用砂纸磨过。 “红薯啊。这玩意好养活,旱地沙地都能种。切成块埋土里,几个月就能挖出一大串。一亩地随随便便刨出个三五千斤不是问题。” 沈飞靠在架子上,语气平淡。 三五千斤。 这四个字砸在长孙明天灵盖上。 他抱着那个红薯,老泪纵横。 他想起了去年河南大旱,饿殍遍野,树皮被啃光,易子而食的惨状。若是早点有这等神物,大燕何至于死那么多人。 慕容渊站起身,走到沈飞面前。 他没有说话。 他提起长袍的下摆,双膝弯曲。 他要给沈飞跪下。 这天下,能受他慕容渊一跪的,除了天地祖宗,再无他人。 但为了这些能救大燕命的种子,他跪得心甘情愿。 沈飞吓了一跳,一把拽住慕容渊的胳膊。 “哎哎哎,老慕你干嘛?碰瓷啊?” 沈飞用力把慕容渊拉起来。 “我都说了,这就是普通的农作物。想要你们自己搬,只要别把我这搬空就行。我一个人在这吃也吃不完。” 就在慕容渊激动得要掏空家底来换这些粮食的时候。 一直没有动静的霍烈,突然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霍烈没有看那些金黄的水稻。 他也没有看长孙明抱着的红薯。 他站在仓库最深处的角落里。 那边的架子上,堆放着一种纯白色的编织袋。 袋子上印着几个绿色的大字。 霍烈刚才在外面受了挫,进屋后一直在找寻能找回面子的东西。 他耸动着鼻子。 那白色的袋子里,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甚至有些呛人的气味。 这气味钻进鼻腔,直冲脑门。 霍烈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渐渐染上一层红血丝。 他大步跨过去,用刀柄挑开一个袋子。 白色的细小颗粒滚落出来。 刺鼻的气味瞬间浓烈了十倍。 这绝不是粮食。 粮食不会有这种让人流泪的辛辣味。 这种味道,霍烈只在死人堆里、在那些炼制毒药的巫师帐篷里闻过。 他死死盯着那些白色颗粒。 脑子里闪过军中匠人打造兵器时,加入骨灰和秘药淬火的传说。大燕的横刀容易卷刃,若是有了这种烈性的秘药融入铁水...... “主公!” 霍烈转过身,指着那堆小山一样的白色编织袋。 他声音嘶哑,带着极度的亢奋。 “此物杀气冲天,必是淬炼神兵的无上异宝!” 第五章:刺鼻尿素与土行仙丹 “此物杀气冲天,必是淬炼神兵的无上异宝!” 霍烈的声音在空旷的恒温库里来回撞击。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伸出那只虎口还在流血的右手,径直朝白色的颗粒抓去。 “哎哎哎!别碰!” 沈飞扯着嗓子吼了一头。 他两步跨过去,一巴掌拍在霍烈的手腕上。 啪。 这一下打得结结实实。 霍烈猛地缩回手,反手就握住了刀柄。 但他没拔刀。 辣。 太辣了。 那股冲鼻子的怪味顺着空气直往喉咙眼儿里钻,刺目的辣味顺着鼻腔往天灵盖上冲,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眼泪不可控地往外冒。 慕容渊和长孙明也跟着咳了起来,两人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沈飞赶紧把尿素袋子的口给扎紧。 “这是高浓度尿素化肥。” 沈飞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里面全是氨气,烧手得很。你这手上有伤,沾上一点能疼得你叫亲娘。” 霍烈盯着那个白色的袋子,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高浓度化肥。 这几个字他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化去万物之肥力。 连这等人物都说碰不得,这绝对是触之必死的灭国级剧毒。若是把这东西掺进火药里,扔到匈奴的马阵里,那还不把那些鞑子的眼睛全给毒瞎了? 霍烈退回慕容渊身边,压低声音。 “主公,此物霸道,万万不可靠近。” 慕容渊点头。 他看沈飞的眼神,除了敬畏,又多了一层深深的忌惮。 这间铁屋子,一边堆着能活万民的仙粮,一边藏着能毒杀千军万马的剧毒。 生与死,全在这年轻人的一念之间。 长孙明还抱着那个带泥的红薯。 他的官袍前襟已经蹭满了黑泥,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把红薯举到眼前,借着头顶刺眼的白光,翻来覆去地端详。 外皮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表面坑坑洼洼,还长着几根细细的须根。 “主公。” 长孙明凑到慕容渊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臣方才听这位沈公子说,此物埋在土里,几个月就能挖出一大串。” 慕容渊侧过头。 “孙先生有何高见?” 长孙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主公请看。” 长孙明指着红薯表皮的纹理。 “外挂朱砂之色,内藏厚土之精。不靠阳光雨露,专吸地底阴气。” 长孙明越说越激动,连呼吸都乱了拍子。 “古书有云,地脉汇聚之处,龙气郁结,会生出一种名为地髓的神物。凡人吃上一口,轻则经脉尽断爆体而亡,重则白日飞升!” 慕容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是说,这是土行仙丹?” 长孙明重重地点头。 “绝对错不了。主公你想,那亩产千斤的水稻,好歹还有个稻谷的样子。可这东西,形状怪异,大得离谱。一亩地能出三五千斤?这怎么可能是凡间的粮食!这分明是吸干了方圆百里的地脉龙气才结出来的土行仙丹啊!” 两人缩在架子后面嘀嘀咕咕。 长孙明把声音压到最低。 “主公切记,此物绝不可生食。我等凡胎肉体,承受不住这庞大的地脉龙气,须得找道行高深的方士,开炉炼化,方可服用。” 沈飞刚把尿素袋子重新码好,一转头就看见那两个老头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他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编织袋。 “嘀咕啥呢?” 长孙明吓得一哆嗦,赶紧把红薯藏到身后。 “沈公子见笑了,我等只是在惊叹这仙家宝物。” 沈飞翻了个白眼。 他懒得废话,直接伸手捏住长孙明身后的红薯,用力一拽。 长孙明哪敢跟神仙较劲,只能乖乖松手。 沈飞把红薯拿在手里,在衣服上随便蹭了两下,又从架子上抓起一个更大的。 他转过身,把两个沾着干泥的红薯直接塞进慕容渊的怀里。 “什么仙丹,这就是烤红薯的原料,亩产随便大几千斤,拿去给你们剧组当道具吧。” 这句话砸在恒温库的空气里。 慕容渊下意识地抱住那两个红薯。 很沉。 两个红薯加起来,足足有四五斤重。 他手背上的筋络一根根地暴凸出来,指甲死死抠进红薯粗糙的表皮里,泥土嵌进指缝。 大燕的江山社稷。 大燕的千万黎民。 此刻全被他抱在怀里。 慕容渊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大半辈子都在马背上砍人,在朝堂上算计,从未有过今天这种连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的失重感。 “沈公子。” 慕容渊抬起头,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这等神物,你当真愿意赠予我们?” 沈飞挠了挠头。 “几个红薯算什么。我这仓库里多的是。你们要是不嫌沉,自己装两袋带走。赶紧下山交差去吧,这大热天的,别中暑了。” 沈飞走出恒温库。 几分钟后,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橡胶摩擦声。 沈飞推着一辆蓝色的小推车走了进来。 两轮的平板推车,底下装着万向轮。 慕容渊三人看着那辆没有牛马拉动、完全靠人力就能推动的怪车,再次陷入了呆滞。 “这车的轮子......竟然如此顺滑?” 霍烈盯着那四个黑色的橡胶轮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燕的木轮车,走在泥路上嘎吱作响,颠簸不堪。这怪车走在这铁屋子的地面上,竟没有半点声音。 沈飞把推车停在架子前。 “愣着干嘛?装车啊。” 他扯下两个空编织袋扔给霍烈。 霍烈手忙脚乱地接住。 堂堂大燕威震北疆的大将军,此刻像个听话的老农,蹲在地上,拼命往袋子里塞红薯。 他恨不得把袋子撑破,每一个缝隙都要塞满。 慕容渊也蹲下来帮忙。 他堂堂九五之尊,不顾满是泥土的红薯弄脏了御用的丝绸中衣,亲自往袋子里捡。 长孙明站在一边,四下张望。 他本来也想去捡,但年纪大了,蹲不下。 他的余光瞥见了刚才喝水的那间屋子。 那间冷得像冰窖一样的板房。 那桌子上,还放着三个透明的水晶琉璃瓶。 长孙明的心脏狂跳。 他看了一眼正在教霍烈怎么扎袋子口的沈飞。 长孙明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他垫着脚尖,溜出恒温库,钻进了那间活动板房。 桌子上的塑料可乐瓶还在那。 长孙明双手捧起一个空瓶子。 这瓶子轻若无物,透明度比大燕皇宫里最顶级的波斯水晶还要高出百倍。 他用力捏了一下。 瓶子瘪了下去。 长孙明吓得差点叫出声。 毁了神仙的宝物,这可是要遭天谴的! 但下一秒,他松开手。 啵。 一声脆响。 那个瘪下去的瓶子,竟然自己又鼓了起来,恢复了原状。 长孙明连呼吸都停了。 这是能自我修复的仙家法器! 他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 他把那个空可乐瓶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袍里。 为了防止掉出来,他还用一根布条在胳膊上缠了两圈。 做完这一切,长孙明做贼心虚地跑回了恒温库。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那边,霍烈已经把两袋装得满满当当的红薯搬上了推车。 两袋加起来,少说有两百斤。 沈飞拍了拍推车的扶手。 “行了,这车借给你们推下山。到了山下大路上,你们找个牛车拉走。这推车以后有机会再还我。” 慕容渊走到推车前,双手握住扶手。 他用力往前一推。 两百多斤的重物,竟然毫不费力地滑了出去。 “神器......” 慕容渊低声呢喃。 三人推着车,走出了农庄的大门。 外面的热浪重新包裹了他们。 但谁也没有在乎这股热浪。 阿黄在铁丝网里面冲着他们叫了两声。 沈飞站在门里,朝他们挥了挥手。 “慢走啊!别忘了把车还我!” 慕容渊没有回话。 他推着车,走出上百步后。 轮子压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慕容渊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 顺着山路的弧度,那座被铁丝网包围的农庄,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银光。 那是一座不属于人间的神铁堡垒。 慕容渊死死盯着那座堡垒。 他转过头,看着推车上的两麻袋红薯。 手背上的青筋再次暴起。 “老霍。” 慕容渊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臣在。” 霍烈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传朕旨意。” 慕容渊的眼睛里,两团疯狂的火焰正在剧烈燃烧。 “连夜赶回长安!” “调集羽林卫金吾卫,三日之内,封死这座荒山周围五十里。” “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第六章:连夜狂奔与生啃红薯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秦岭深处的老林子里,风刮过树叶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在那条被沈飞随手开辟出来的碎石小道上,三个身影正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行进。 霍烈打着赤膊,那件价值不菲的云纹锦袍被他拧成了绳子,一头拴在蓝色小推车的扶手上,另一头斜挎在他那满是伤疤的肩膀上。 这位在大燕北疆让匈奴骑兵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此刻正躬着背,粗壮的双腿像两根铁柱子,每迈出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 “主公,这车的轮子……当真神了!” 霍烈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压低声音喊道。 两百多斤的红薯,加上这铁架子,若是换了寻常的木轮车,在这崎岖的山路上早就散了架。可这四个黑漆漆的胶皮轮子,压过尖锐的石头时竟然能自己缩回去一点,弹跳两下又稳稳当当。 更要命的是,这轮子转起来连个牙酸的声音都没有,滑溜得像抹了油的泥鳅。 “噤声。” 慕容渊走在推车另一侧,双手死死扶着麻袋。 他头上的发冠歪了,几缕长发散落在脸颊,混合着汗水和刚才在农庄沾上的灰尘,哪里还有半分横扫六合的千古一帝模样。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麻袋里那些红褐色的疙瘩,生怕颠出去一个。 “孙先生,跟上!” 慕容渊回头低喝一声。 长孙明在后面跑得深一脚浅一脚。 他那双考究的官靴早就磨穿了底,大脚趾露在外面,每走一步,脚底板就被山石硌得钻心疼。那股湿冷的血迹顺着袜口洇出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空掉的可乐瓶。 对他来说,推车上的粮食是救国之本,而怀里这个能自我修复、透明如神迹的瓶子,则是他叩开仙道大门的敲门砖。 “主公放心,老臣便是爬,也得把这仙粮爬回长安!” 长孙明咬着后槽牙,声音因为体力透支而变得破碎。 山路越来越窄,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衣襟,蚊虫在耳边嗡鸣。 三人谁也没说话。 沈飞那句“亩产几千斤”像一道咒语,死死锁住了他们的神魂。 在大燕,一亩地出产两百斤粮食,那是要记入地方志、上报朝廷请功的祥瑞。 三千斤是什么概念? 大燕现在的赋税是十五税一,若是有了这红薯,一个农户种上两亩地,缴完皇粮剩下的,足够全家人顿顿吃饱,甚至还能养肥几头猪。 这种事,在慕容渊的梦里都没出现过。 “停。” 霍烈突然止住脚步,浑身肌肉猛地拔直。 他单手按在推车上,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横刀的刀柄。 前方林子里传来了细碎的马蹄声。 “主公,是咱们的人。” 霍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那是军中特有的马料味。 片刻后,几十个身披黑甲、腰悬长刀的精锐骑兵从黑暗中冲了出来,领头的将领看到这三个形容枯槁的“乞丐”,先是一愣,随即吓得魂飞魄散。 “陛下!” 那将领滚鞍下马,额头重重砸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慕容渊没理他,只是指了指那辆蓝色小推车。 “把这两袋东西,抬到朕的御辇上去。”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阴冷,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记住,这两麻袋里的东西,比你们全家的脑袋都贵。若是破了一块皮,你们就提头来见。” “还有,这辆车,老霍你亲自看着,不准任何人碰那四个轮子。” 骑兵们面面相觑,看着那两袋沾满泥土、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怪味的“宝贝”,心里直犯嘀咕。 陛下微服私访这几天,莫非是钻到哪个山沟里挖坟去了? 长安城,延喜门。 此时已是后半夜,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守军昏昏欲睡。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 “开门!圣驾归京!” 霍烈策马冲在最前面,手里高举着那块代表皇权的黄金虎符。 守门的校尉揉着眼往下看,只见火把光影下,几个满身污垢、披头散发的人围着一辆怪模怪样的铁架车,正对着城门怒目而视。 那校尉心说这哪是皇帝,这分明是哪儿来的流民打算冲击城门。 “大胆狂徒,竟敢伪造虎符!” 校尉刚喊出半句,还没来得及下令鸣钟示警,就看清了火光中那个领头人的脸。 慕容渊仰起头,眼神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校尉吓得腿一软,直接从城墙的石阶上滚了下来。 “开门......快开门!” 城门轴承发出沉重的吱呀声,慕容渊一行人如风般掠过长街,直奔皇宫大内。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长孙明把那些随行的太医、内侍全赶到了百步之外,甚至连霍烈都亲自提刀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大殿中央,两麻袋红薯被大喇喇地堆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泥土掉落在地毯的绣花里,显得格外刺眼。 慕容渊坐在龙椅上,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一堆红褐色的块茎,脑子里浮现出沈飞在农庄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东西......真的能活万民?” 慕容渊喃喃自语。 长孙明站在一旁,怀里还抱着那个可乐瓶,衣服上的泥点子干透了,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掉渣。 “主公,沈公子乃是真仙下凡,他赐下的东西,绝无虚假。” 长孙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只是臣担心,这仙粮吸取地脉之气,凡人若无福消受......” 慕容渊没说话。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一堆红薯面前。 他弯下腰,从里面捡出一个最大的。 那红薯上面还带着一坨干硬的黄泥,表皮粗糙得像老农的手。 慕容渊盯着它看了半晌,突然从龙案上抓起那把用来裁纸的犀角小刀。 “主公不可!” 长孙明惊呼。 “万一这东西有毒,或是需要开炉炼化......” 慕容渊没理会,他屏住呼吸,手里的犀角刀熟练地在红薯上划了一圈。 刀锋破开表皮,露出了里面带着淡淡粉色的白肉。 一股清新的、带着土地芬芳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不是毒药的味道。 这是生机的味道。 慕容渊当着长孙明的面,直接削下了一大块红薯。 他没有用银针试毒,也没有叫试膳太监。 他直接把那一块带着生涩气息的红薯塞进了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空旷寂静的御书房里回荡。 长孙明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他死死扣住袖子里的可乐瓶,眼睛瞪得滚圆,随时准备大喊“传太医”。 慕容渊嚼得很慢。 最初的味道有些生涩,带着一股浓郁的淀粉味,还有点糊嗓子。 但随着唾液的分解,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甜感在大口中炸开。 那是大燕任何点心、任何贡米都没有的扎实感。 这种感觉顺着食道滑下去,沉甸甸地落在胃里,瞬间抚平了这两天奔波带来的饥饿和虚弱。 “咔嚓,咔嚓。” 慕容渊咀嚼的速度加快了。 他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乞丐,不顾仪态地往嘴里塞着生红薯。 他的指甲里嵌着山里的泥,嘴角沾着白色的淀粉浆液。 吃到一半,慕容渊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红薯。 一滴液体掉在了红薯的切面上。 长孙明吓得魂飞魄散,往前抢了一步。 “主公!可是感觉不适?臣这就叫太医!” “滚开。” 慕容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 他缓缓抬起头。 长孙明愣住了。 这位扫平六合、杀人如麻的铁血帝王,此刻竟然满脸横泪。 泪水顺着他脸上的尘土流下来,在他那张威严的脸上冲出了两道清晰的沟壑。 “孙先生。” 慕容渊指着地上的麻袋,声音颤抖。 “朕在位六年。” “河南大旱,朕只能看着奏折发火。” “淮南洪涝,朕只能在后宫吃素。” “朕是皇帝,朕富有四海,可朕眼睁睁看着朕的百姓易子而食,朕却连一碗干饭都给不了他们!” 他猛地把那半截红薯举到长孙明面前。 “这东西......是真的。” “朕能感觉到,它种在地里能活,吃在肚里能饱。” “大燕,有救了。” 慕容渊像是疯了一样,又哭又笑。 他抓起那块红薯,连泥带皮,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泥土的腥味混着红薯的清甜,被他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长孙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一麻袋红薯疯狂叩头。 “天佑大燕!天佑陛下!” “沈公子......沈公子真乃大燕的救世主啊!” 御书房外,霍烈听着里面的动静,握着刀柄的手指节褪去了血色。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大燕的天,要变了。 良久,御书房的门缓缓打开。 慕容渊站在门口,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果决。 他那身破烂的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霍烈。” “末将在!” “传朕密旨,调金吾卫封锁内苑御花园,不准任何人出入。” 慕容渊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隼。 “朕要亲自种地。” “这件事情,若是泄露出去半个字,朕要这长安城,人头滚滚。” 霍烈心头一震,重重抱拳。 “诺!” 就在慕容渊下定决心改变国策的这一刻。 皇宫深处,一座偏僻的宫殿里。 一名小太监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 他来到后墙根的一处树洞旁,从怀里掏出一卷细小的羊皮纸塞了进去。 片刻后,一只灰色的信鸽腾空而起。 它没有去向任何官署,而是越过长安厚重的城墙,直奔东方的清河郡。 那里,是大燕底蕴最深厚的世家,清河崔氏的祖地。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圣归,携妖术奇物,疑似仙粮,祸乱根基,速谋。” 长安城的风,在这一刻变得阴冷了起来。 而在秦岭深处的农庄里,沈飞正躺在空调房的席梦思垫子上,对着天花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三个群演,车还没还我呢。”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算了,明天去超市开两瓶可乐压压惊,这破地方,真无聊啊。” 沈飞并不知道,他随手扔出去的几块红薯,已经在大燕这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颗足以引发滔天巨浪的陨石。 那是一场关于粮食、权力和生存的战争。 而他,就是那个站在暴风眼中心,却还想着喝冰镇可乐的唯一变量。 第七章:拔除牡丹种仙粮 御花园里,甲片碰撞的摩擦声被刻意压抑在夜风中。 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将整个内苑围得水泄不通。火把在四周高高举起,将半个夜空烤得发烫。 火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园子里大片大片盛开的西域花草。 慕容渊站在一株足有半人高的牡丹前。 这株牡丹名为“洛阳紫斑”,是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玄去年亲自挑了江南的贡土,用马车一路护送进京的。花开并蒂,碗口大小,层层叠叠的紫色花瓣在火光下泛着一层妖异的光泽。 当时钦天监和御史台的人跪满了一地,高呼天降祥瑞,大燕国祚绵长。 “动手。” 慕容渊看着地上的泥。这泥土肥沃松软,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腐叶气息,比外头百姓种麦子的黄泥地强了百倍。 大太监魏英跪在慕容渊脚边,手里捧着一把刚从库房翻出来的铁锄头,抖得连锄头柄都握不住。铁器磕碰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动静。 “陛下......”魏英的脑袋重重磕在青砖上,额头瞬间破了一层皮,血水混着灰尘往下淌。 “这可是魏紫啊!是崔太傅亲自移栽的祥瑞。这若是铲了,伤了龙脉地气,太后娘娘怪罪下来,奴才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魏英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周围几十个提着铁锹、拿着木桶的太监更是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在这个时代,毁坏世家进贡的祥瑞,等同于指着门阀的鼻子骂娘。更何况,这满园的花草,每一株的造价都够十个农户全家吃上三年。 慕容渊的目光从那朵开得正艳的牡丹上挪开。 他没有理会魏英的求饶。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霍烈面前,右手猛地探出,直接拔出了霍烈腰间的横刀。 “锵!” 刀刃摩擦刀鞘的声音在死寂的御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慕容渊提着刀,走回那株紫斑牡丹前。 没有丝毫犹豫。 手腕一翻,刀锋带着风声斜劈而下。 “咔嚓。” 那株价值千金的祥瑞,连带着粗壮的根茎和硕大的花冠,被一刀两断。 紫色的花瓣碎了一地,被慕容渊一脚踩进烂泥里,碾成了一滩散发着草腥味的残渣。 魏英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昏死过去。 “祥瑞?” 慕容渊把横刀随手扔在地上,刀背砸出半寸深的泥坑。 “这满园的锦绣祥瑞,能填饱大燕百姓的肚子吗?” 慕容渊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太监们,声音里压抑着极其厚重的杀意。 “若不能,便全是连杂草都不如的废物!” “朕再说最后一遍,翻地!” “今夜若是这块地翻不完,你们就全都去给这堆杂草陪葬!” 魏英浑身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抓起地上的锄头。 “挖!都给咱家挖!”魏英扯着尖细的嗓子怒吼。 几十个太监哪还敢管什么祥瑞,疯了一样挥舞着手里的农具。 名贵的西域兰花被连根拔起,进贡的罗汉松被砍断枝叶。那些平时太监们每天都要用清水擦拭叶片的奇花异草,此刻全被当成最廉价的垃圾,被扔到园子角落的假山后面堆成了一座小山。 远处的阁楼上。 几个听到动静的嫔妃披着衣服推开窗。 她们只看了一眼,就被底下的阵仗吓得捂住了嘴。 金吾卫的刀光在火把下晃得人眼晕,皇帝披头散发地站在烂泥地里,看着太监们把那些象征着皇家体面的花草全部砍碎。 “陛下......莫不是中了邪?”一个妃子缩在柱子后面,声音打着颤。 半个时辰后。 御花园正中央的一分地被彻底翻开。黑色的土壤散发着潮湿闷热的气味。 “退下。” 慕容渊挥了挥手。 太监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十步开外。 霍烈和长孙明抬着那辆从沈飞农庄借来的蓝色小推车走了过来。 推车上,两麻袋沾着黄泥的红薯安静地躺着。 魏英赶紧凑上前,想要解开麻袋口。 “滚开,别碰!” 慕容渊厉喝一声。 魏英吓得猛缩回手,退到一边。 慕容渊亲自解开麻袋上的麻绳。他脱下外面那件满是污垢的锦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粗鲁地将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裁纸的犀角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比拳头还大的红薯。 长孙明抱着那个空可乐瓶站在一旁,喉结上下滚动。 他在心里推演。 这土行仙丹蕴含地脉之气,若是直接埋下去,会不会把这御花园的土给烧焦了?或者招来什么地底的精怪? 慕容渊没有管长孙明在想什么。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短发青年靠在货架上说的话。 切成块埋土里,几个月就能挖出一大串。 慕容渊握着刀,刀刃抵在红薯粗糙的表皮上。 他切得很慢。 刀锋破开白肉,发出微弱的沙沙声。白色的淀粉浆液顺着切口渗出来,粘在刀刃上。 他把一个红薯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四块,每一块都保留着一部分外皮。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切,但他以前看随军的农户切土豆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干的。 切完四块,慕容渊拿着红薯块,走到刚翻好的黑土前。 他没有弯腰。 他直接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松软的烂泥里,冰凉的湿气瞬间浸透了丝绸布料,黑色的泥浆溅到了他的脸上。 堂堂大燕开国皇帝,九五之尊,此刻就像一个最虔诚、最卑微的老农。 他双手捧着那块带有泥土腥味的红薯,小心翼翼地放进土坑里。 双手扒拉着旁边的黑土,一点点盖在红薯块上。把大块的土捏碎,最后用手掌重重地压平。 他在心里盘算。 一分地,能种多少棵? 他不知道间距。他只能按照当年带兵扎营时的规矩,把每一块红薯当成一座营帐,左右隔开一尺的距离,互不干涉,又能相互呼应。 “主公。”长孙明提着灯笼走近两步,火光照亮了慕容渊满是黑泥的双手。 “这仙粮......真能成吗?” 慕容渊没有抬头。 他继续切着第二块红薯,膝盖在泥地里往前挪了一尺。 “成不成,大燕都只有这一条路走。” 慕容渊把红薯按进土里,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黑泥。 “只要这东西能在地里活下来,哪怕一亩地只出一千斤。到了秋收,朕就能拿到种子去皇庄大面积扩种。” 慕容渊抬起头,看着夜空,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磨刀。 “那帮世家门阀,仗着祖辈传下来的良田和粮仓,年年跟朕哭穷,年年逼着朕免他们的赋税。” “等这神物长成,大燕的命脉,就再也不用看清河崔氏的脸色了!” 夜风吹过,卷起一丝泥土的凉意。 长安城东,清河崔氏府邸。 后院的书房里,名贵的鲸油蜡烛燃烧着,没有一丝黑烟,将宽敞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崔玄穿着一身宽大的青色儒袍,坐在紫檀木书案后。 他手里拨弄着一把白玉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书案上堆满了厚厚的账册。这些都是关中各州郡这个月的粮食调拨明细。 朝廷国库空虚,北方还要防备匈奴,户部前两天又来崔府借粮了。 崔玄在心里冷笑。借?那是肉包子打狗。只要卡住粮食,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泥腿子皇帝,就得乖乖把盐铁的专营权再让出两分来。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家主。” 管家躬着身子站在门外,双手递进一个小巧的竹筒。 “宫里刚传出来的急信。” 崔玄停下拨弄算盘的手。 他接过竹筒,挑开封口的蜜蜡,倒出一卷细小的羊皮纸。 展开纸条。 崔玄的目光在上面的字迹上扫过。 起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当他看到“毁紫斑牡丹”和“带泥疙瘩种于烂泥”这两行字时,他拿着羊皮纸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太了解慕容渊了。 那个男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性格暴戾但极度务实。他绝不会为了发疯去刨自家的后花园。 拔了崔家进贡的牡丹,这是在打崔家的脸。 半夜带着几个心腹,亲自动手种带泥的疙瘩? 崔玄的眉头慢慢拧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大燕所有的粮食品种。 麦子、粟米、菽豆。没有任何一种东西,值得一个皇帝连夜封锁御花园,像个老农一样去跪在泥里刨食。 纸条上写着“疑似仙粮”。 崔玄冷哼了一声。 这世上哪有什么仙粮。就算有,也该出在他们这些钟鸣鼎食、底蕴深厚的世家门阀里。 难道是那皇帝病急乱投医,被哪个走江湖的方士用什么障眼法给骗了? 又或者,是皇帝为了不向世家低头,故意搞出这种神秘的阵仗,想要在朝堂上虚张声势? 崔玄把羊皮纸凑到桌上的鲸油蜡烛前。 火苗瞬间吞噬了羊皮纸,发出轻微的哔剥声和一股淡淡的焦臭味。 火光映在崔玄的脸上,照出他眼角细密的皱纹。 不管皇帝种的是什么,只要是长在土里的东西,就逃不出世家制定的规矩。 崔玄拍了拍手上的灰烬。 “去。” 崔玄对着门外的管家吩咐。 “派人连夜去通知御史台的王大人和张大人。” “明日早朝,让他们拿御花园毁坏祥瑞的事,好好参一本。” 崔玄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老夫倒要看看,咱们这位陛下,明天在太极殿上,拿什么来堵满朝文武的嘴。” 第八章:朝堂逼宫与底气 天刚蒙蒙亮,长安城的宫门已开启多时。晨光斜斜投射在碎石铺就的御道上,拉出长长的暗影,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丝未散的夜寒。早朝的大殿内,气氛不仅毫无轻松可言,更犹如绷紧的弓弦,预示着这注定是一场硬仗。 慕容渊端坐龙椅之上,双臂环抱,冷厉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群臣。玉阶下,世家之首的崔玄一身深青色官袍,神色阴沉如水,其身后几名依附崔氏的朝臣站得笔直,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那场避无可避的碰撞。 “启禀陛下。”户部尚书躬身上前,看似恭敬的语气中却暗藏挑衅,“臣呈上北方大旱的最新奏疏,已将百余个州郡今夏粮荒的详尽情况列入其中。此情此景,实在刻不容缓!若陛下执意封存关卡,一旦民变,后果恐怕……恐怕非朝廷所能承受。” 慕容渊双眸微眯,屈指冷冷敲击着御案上的奏折:“北方旱情固然严重,但为何隐瞒至今才报?朕早有应对之策,何需你们在此危言耸听,借机发难?” 崔玄身板挺得更直了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直视着慕容渊犀利的双眼:“陛下,天灾难测,但国库粮仓空虚已是不争的事实。臣等恳请早日向世家购粮,实乃稳妥之举,只为免去断粮之厄演变为天下大乱啊。” “购粮?”慕容渊轻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透出不容置喙的森寒:“你们真以为朕的粮仓里空无一物?实话告诉你们,破局的关键,就藏在朕手里的那批‘土行仙丹’之中。” 群臣闻言皆是一怔。崔玄脸色微变,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扯了扯嘴角反驳道:“陛下,切莫轻信市井谣言。所谓仙丹……不过是些虚妄的传闻,根本未经证实。” “传闻?”慕容渊双手猛地按住龙椅扶手,霍然起身,“你们当朕是任人摆布的愚夫?还是以为朕会被逼入死角,最后不得不向你们妥协?” 他周身陡然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压迫感,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压得群臣喘不过气,宛如雷霆在头顶轰鸣。 “朕倒要问问,若朕今日退让,你们手里的那份‘免税条约’是不是就要顺势甩到朕的脸上了?”慕容渊厉声怒喝,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你们不是好奇朕何来这般底气吗?朕今日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们——那堆红薯,那堆被你们视作异端的‘神奇粮食’,比天上的星辰更管用,也足以压垮你们所有的算计!” 崔玄眉头紧锁,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硬着头皮低声抗议:“陛下,那是旁门左道之物……臣叩请陛下三思慎行。” “三思?你们的请求,哪一次不是在逼朕就范!”慕容渊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刀锋般劈在群臣头顶,“朕告诉你们,将士们挥舞铁锹,挖的不是花草泥土,而是这大燕江山的命根子!山野里那取之不尽的仙粮,绝不是你们这些世家门阀可以肆意垄断的筹码!” 他抬臂一挥,“啪”的一声闷响,将那本户部的奏折狠狠砸在玉阶之下,“今日这场早朝,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世家低头,要么你们的脑袋磕碎在御案上!若再敢多言一句,朕就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逆天而行!” 殿内百官神色各异,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露惶恐,但在那如刀般冷冽的帝王威仪前,竟无一人再敢出声挑衅。 “崔玄。”慕容渊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幽冷,“你们崔家那些用来装神弄鬼的仙符、神眼法器,究竟是谁给你们的底气?”说罢,他随意抬手一指殿外早已备好的火盆,“传朕旨意,把那些破烂玩意全烧了。” 崔玄心头猛地一紧,双唇紧抿,僵立半晌后终是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低着头沉闷地应了一声,转身向殿外的随从打了个手势。 “再传令,即刻查抄崔家名下的所有典籍,若再发现任何所谓干涉天机的奇物,一股脑儿全数销毁,绝不姑息!” 殿中的空气骤然凝固,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世家官员的心头。 慕容渊冷眼旁观,心中暗自推敲:若猜得不错,崔家的暗线绝不仅止于此。他的目光缓缓从群臣脸上滑过,最终落回自己视若珍宝的仙粮大计上。 既然世家穷极手段想要架空皇权,既然他们把垄断粮食视作拿捏朝廷的最后筹码,朕倒要看看,凭借这些“仙粮”,究竟能彻底砸碎世家多大的底气。 “退朝。”慕容渊的声音恢复了毫无波澜的平静,却依然令众人心头一紧,“朕要亲自去看看那堆长得像‘旱天石’似的红薯。” 他拂袖转身,那挺拔的背影犹如出鞘的刀锋般锐不可当,刺得殿内众臣纷纷低头,只觉项上人头已悬于一线。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各处官府后宅里,世家官员们正焦躁地摩拳擦掌、暗中通气。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携着浓烈的火药味逼近。 而就在这表面风起云涌、暗里却幽深莫测的后宫深处,长孙明正独自坐在灯下,把玩着手中那只神奇的空可乐瓶,眼底闪烁着诡谲的光芒。 他在心底冷笑:任凭前朝那些世家门阀如何张牙舞爪,反正这瓶中之物已暗藏“长生不老”的玄机。只要能找到合适的材料,今日朝堂上的交锋,不过是另一场阴谋的引子。 长孙明抬起头,隔着窗棂望向庭院中那片被灯火映亮的紫斑牡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只要计划成功,这洛阳培育出的紫斑牡丹,其花瓣就能染透整个帝都的权势网络。 大燕帝国的阴谋与权斗,在这场看似尘埃落定的朝堂之战后,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第九章:琉璃宝瓶引发火灾 “铛!”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密闭的书房里回荡。一截断裂的青铜刻刀刀尖崩飞出去,直直钉在楠木书架上。 长孙明死死盯着书案正中央那个透明的物件,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手里只剩下一把光秃秃的刀柄。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找来了丞相府库房里最锋利、用来切割玉石的昆吾刀。他想在这只从沈飞那里求来的“仙家宝瓶”底部,刻上大燕长孙氏的族徽。 结果,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昆吾刀的刀刃直接崩断。 而那个透明的、泛着诡异红底标贴的瓶子上,连一丝最微小的白印都没留下。 这不可能。 长孙明双手撑在黄花梨木的书案上,脸颊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止不住地抽动。 他把这瓶子拿回府邸后,已经不眠不休地研究了一整天。 这东西太邪门了。 它非金非木,非玉非石。重量轻得像是一团棉花,用手指用力捏下去,它会产生诡异的凹陷,发出“咔哒”的怪异声响。可一旦松开手,它又会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爆鸣声中,完全恢复原状。 长孙明甚至把一块上百斤重的镇纸压在上面。 换做是大燕最顶级的瓷器,早就碎成了齑粉。可这宝瓶只是被压扁了,等他把镇纸挪开,吹一口气,它又顽强地鼓了起来。 这分明是道门秘典中记载的,生生不息、不生不灭的大道真意! 长孙明抓起桌上的墨家量尺。 这把尺子是用千年阴沉木打造的,上面刻着精密到毫厘的刻度。 他把尺子贴在宝瓶上,想要测量这仙器的尺寸。 没有用。 无论他从哪个角度量,这宝瓶的弧度都在发生着极其诡异的变化。光线穿透那透明的材质,在桌面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晕,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又抓起道家的八卦罗盘。 罗盘上的磁针刚靠近瓶口,就开始像疯了一样滴溜溜乱转,根本指不出任何方位。 “不在五行中,超脱三界外......” 长孙明喃喃自语,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那身象征着大燕文臣之首的紫袍早就被汗水浸透,胡乱地扯开半个领口。花白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眼眶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砰砰砰。” 书房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敲响。 “老爷。” 管家老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透着十二分的胆战心惊。 “这都子时了,厨房热了三次老母鸡汤。您好歹喝一口,夫人那边都派人来催了四五趟了......” “滚!” 长孙明抓起桌上的端砚,狠狠砸在门板上。 墨汁顺着门缝溅了出去,外头顿时没了声音。 吃? 吃个屁! 那泥腿子出身的皇帝都已经把土行仙丹种下地了,那是关乎大燕国运的改朝换代之物! 而他长孙明,手里握着的是叩开长生仙门、能让长孙家族凌驾于世家之上的钥匙! 他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吃那种凡夫俗子的鸡汤上? 长孙明重新跌坐回太师椅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瓶身那圈红色的纸贴上。 那上面,印着几个弯弯曲曲、完全不属于大燕文字体系的白色符号——“coca-c”。 这绝对是上古云篆! 长孙明把脸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那层红纸上。 这些白色的线条,似游龙,似飞凤。每一道转折都透着一种违背常理的圆滑。 这绝不是人类能创造出来的文字。 长孙明在脑子里疯狂推演。 若是能解开这云篆的秘密,说不定就能找到催动这仙器的法门。那皇帝靠种地来改变国运,他长孙明若是能参透仙法,区区世家,反手可灭! “光线不够......看不透这阵眼在哪......” 长孙明摇晃着昏沉的脑袋,跌跌撞撞地走到墙角。 他搬来一个巨大的黄铜烛台,又从柜子里翻出十几根儿臂粗的红烛。 这些都是逢年过节祭祖才用的极品贡烛,里面掺了鲸油,烧起来火光极亮。 长孙明把十几根红烛全部点燃,在书案上围成了一个诡异的圆圈。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可乐瓶,把它悬在烛火的正中央。 摇曳的火光穿透透明的瓶身。 那些白色的云篆在光影的折射下,活了过来,在墙壁上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长孙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阴影。 有门! 他看到了,那些扭曲的阴影里,藏着星辰运转的轨迹! 为了看得更清楚,他把手往下压了压,让瓶子离火焰更近了一些。 就在这时。 “嗞——” 一声尖细、划破耳膜的异响从瓶底传来。 长孙明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燃烧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手里的仙器变软了。 坚不可摧、连昆吾刀都切不开的瓶底,在接触到烛火的瞬间,像是一团融化的猪油一样,开始往里收缩。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刺鼻的怪味,瞬间钻进了长孙明的鼻腔。 那味道闻起来有点像烧焦的死老鼠,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辛辣感,直冲脑门。 长孙明的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他手一哆嗦。 “啪嗒。” 变软的可乐瓶从他手里滑落,正正砸在燃烧的红烛上。 几根粗壮的红烛被砸倒,火苗瞬间点燃了桌上散落的宣纸和古籍。 火势借着鲸油的威力,“腾”地一下窜起半人高。 火舌舔舐到了旁边的丝绸帷幔。 整个书房,在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一片火海。 “走水啦!” “快来人啊!相爷的书房走水啦!” 管家老李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丞相府的夜空。 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家丁们连衣服都来不及披,提着木桶、端着脸盆,疯了一样往主院跑。 火光把半个长安城的夜空都映得通红。 书房内。 长孙明没有跑。 他就像一根木桩一样钉在原地,任凭周围的火舌燎焦了他的眉毛和头发。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火海正中央的书案。 那个晶莹剔透的琉璃宝瓶,此刻正在烈火中发生着极其恐怖的异变。 它不仅没有被烧成灰烬,反而像是一个活物一样,在火焰里扭曲、抽搐。 原本修长的瓶身,在高温下急剧收缩。 透明的材质,渐渐变成了一种浑浊的黑褐色。 那股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烈,熏得长孙明眼泪直流,但他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这......这是......” 长孙明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滚烫的青砖上。 他脑子里所有的常识、所有的圣贤书,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这根本不是凡火能毁掉的东西! 这是仙器在历劫! 这是三昧真火在重塑金身! 长孙明看着那个最终收缩成一个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诡异褶皱的黑色硬块,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那不是恐惧。 那是见证了超脱世俗法则的神迹后,灵魂深处的臣服。 “仙法......这才是真正的仙法!” 长孙明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他根本不顾周围烧塌的房梁和倒塌的博古架。 他大步冲到着火的书案前,直接用双手扒开燃烧的残骸。 皮肉接触到通红的火炭,发出“嗞嗞”的烤肉声,一股焦糊味散发出来。 长孙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一把抓起那个滚烫的、缩成一团的塑料疙瘩,死死护在怀里。 “轰隆!” 书房沉重的木门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用粗木桩撞开。 水龙喷溅进去,溅起漫天的水汽。 管家老李连滚带爬地冲进浓烟里。 “老爷!老爷您在哪啊!” 浓烟深处,一个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长孙明身上的紫袍已经被烧成了破布条,花白的头发被烧没了一半,满脸都是熏黑的碳灰。 他的双手被烫得血肉模糊,但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漆漆、丑陋不堪的怪异疙瘩。 他看着满院子惊恐万状的家丁,看着烧塌了半边的书房。 他仰起头。 “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穿透了木材爆裂的杂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老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水桶翻了,水流了一地。 “老爷......老爷这是疯了啊......” 长孙明没有理会周围人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他低下头,用满是水泡的手指,痴迷地抚摸着那块冷却后变得坚硬无比的黑色塑料块。 透明的仙器,经过真火淬炼,变成了这般古朴厚重的模样。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仙器认主了! 这说明他长孙明,已经窥探到了仙道的一角! “老李。” 长孙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在......老奴在......” 老李哆哆嗦嗦地爬过来。 “传我的话。”长孙明把那个黑色疙瘩举过头顶,“把祠堂正中间的那个位置腾出来。” “啊?”老李愣住了,“那是老太爷的神主牌......” “挪到偏房去!” 长孙明一脚踹在老李肩膀上。 “从今天起,长孙家所有人,必须日夜对着这尊仙宝叩拜!谁敢有一丝不敬,直接打死,扔进乱葬岗!” 他捧着那个变形的塑料可乐瓶,像是一个最虔诚的狂信徒,一步一步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留下满院子面面相觑、不寒而栗的下人。 此时的长孙明,已经彻底沦为了沈飞那座农庄科技树下,被降维打击到理智清零的俘虏。 这场足以照亮半个长安城的大火,终究还是瞒不过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城东,清河崔氏府邸。 高耸的望楼上,风灯在夜风中来回摇晃。 崔玄披着一件大氅,站在栏杆后,目光阴冷地盯着丞相府方向那冲天的火光。 这火起得太蹊跷了。 长孙明那个老狐狸,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么会大半夜的,把自己的书房给点了? 极轻的脚步声顺着木楼梯传上来。 一个穿着夜行衣、浑身透着血腥味的汉子单膝跪在崔玄身后。 “家主。” 汉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焦灼。 “丞相府那边查过了,书房烧毁,长孙明似乎受了刺激,正抱着一块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祠堂发疯。” 崔玄皱起眉头。 发疯? 堂堂大燕丞相,会为了一个铁疙瘩发疯? “还有一件事。”探子咽了口唾沫,把头压得更低了。 “说。” “半个时辰前,我们在城北的眼线传回急报。大将军霍烈,带着几十骑金吾卫死士,出了明德门,一路往秦岭方向去了。他们走得极快,连马蹄上都裹了棉布。” 崔玄夹着暖炉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刮过黄铜炉壁,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先是皇帝连夜挖牡丹种泥疙瘩。 接着是长孙明火烧书房供奉怪石。 现在,连掌管京城十万禁军的霍烈,都半夜悄悄出城,直奔深山。 这三个人,是大燕权力最核心的铁三角。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们手里到底握着什么能颠覆朝堂底气的牌? 难道,真有什么方外之人,在给慕容渊出谋划策,想要彻底拔除世家的根基? 崔玄转过身,将手里的暖炉随手扔给旁边的侍女。 他走到案几前。 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白日里在朝堂上那种成竹在胸的伪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野兽般的狠厉。 既然慕容渊和长孙明不想好好下棋,想要掀桌子。 那就别怪清河崔氏,把这棋盘给砸烂了。 崔玄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手。 “啪。” 一枚暗红色的玄铁令牌,被他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烛光照在那枚令牌上。 上面赫然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血色骷髅。 那是崔家豢养了上百年的死士营信物。这些年,不知有多少试图变法、试图丈量世家土地的官员,死在这枚令牌之下。 “传令血刺。” 崔玄盯着桌上的骷髅,声音仿佛从地底渗出来的寒冰。 “全员出动,顺着马蹄印跟进秦岭。” “不管霍烈去见什么人,不管他要拿什么东西。” “全部杀光,一个活口都不留!” 第十章:细作跟踪锁定农庄 夜风夹杂着浓重的湿气,枯枝腐叶沤出来的腥味顺着鼻腔直往脑门里钻。 霍烈扯紧了手里的牛皮缰绳。他胯下那匹身经百战的乌骓马走得十分谨慎,四个马蹄都临时缠了厚厚的破棉布,踩在秦岭外围的烂泥地里,只发出几声闷闷的扑哧声。 马背两侧挂着几只刚放完血的野鹿和肥硕的獐子。血水顺着马肚子往下滴,在黑漆漆的林道上拖出一条刺鼻的引子。 堂堂大燕兵马大元帅,手握十万禁军生杀大权的人屠,半夜三更干起了猎户送肉的勾当。 霍烈抬起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冷汗。 他现在根本没心思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只要一闭上眼,那座名为“农庄”的仙家福地就会在脑子里来回翻腾。尤其是那个四根轮子、屁股后面冒着黑烟、能发出震天咆哮的钢铁巨兽。 那尊神物叫什么来着? 拖、拉、机。 霍烈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若是能求那位沈仙人赐下一尊拖拉机神兽,装配在重装步兵的最前阵。匈奴那些引以为傲的铁浮屠,估计一个照面就能被碾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这事若真成了,大燕的铁骑就能直接踏平北方的草原。 想到这,霍烈握着缰绳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心头那团火烧得又旺了不少。 连带着他对周围环境的敏锐感知,也跟着迟钝了下去。 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在身后三十步开外的一棵百年老松树冠上,有一团黑影正随着树枝的摇晃,无声无息地起伏。 那是崔家死士营的顶尖追踪高手,代号“枭”。 枭整个人像一块狗皮膏药似的贴在树皮上,灰褐色的夜行衣让他完全融入了黑夜的底色。 他盯着前面那个魁梧的背影,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霍烈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主将,平时十丈之内连只野猫都近不了身。今夜这是撞了什么邪?马背上挂着那么多鲜肉,活脱脱的一个活靶子,防备却松懈得像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前面到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能把这位大将军的魂都给勾走? 枭没敢急着跟上去。他接到的死命令是只看、只记。他脚尖在粗糙的树干上轻轻借力,借着风吹树叶的杂音掩护,像一只山猫般荡向下一棵大树。 山路越来越陡峭,四周的林子密得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 又往前走了一个多时辰。 霍烈终于拉住缰绳,停在了一处名为落星谷的隘口前。 他没敢继续往前骑。前面就是仙人的地界了,万一马蹄声冲撞了仙人清修,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霍烈翻身下马,把那几头野鹿和獐子扛在宽阔的肩膀上,规规矩矩地走到一块大青石旁边放下。 这是他今晚能做到的极限。他不敢去敲那扇泛着怪异银光的大门,只能把这几百斤贡品留下,以表朝廷的诚意。 做完这一切,霍烈对着谷口的方向深深作了个大揖,然后牵着马,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退了回去。 直到霍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下山的林道深处,枭才从隘口上方的悬崖上探出半个脑袋。 他顺着霍烈作揖的方向往下看了一眼,胸腔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就在放野味的前方五十步开外,一排排造型怪异的银色柱子拔地而起。柱子之间,拉着密密麻麻、泛着冰冷光泽的金属丝线。 这是什么阵法? 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燕最坚固的城墙都是用青砖和糯米汁混合浇筑的,他干了半辈子的探子,从未见过这种完全由不知名精钢编织而成的防御工事。 这得耗费多少铁矿石?就算是把整个兵部的库房底朝天翻过来,也造不出这么一圈奢华的钢丝墙! 就在枭准备顺着崖壁的藤蔓爬下去看个究竟的时候。 “啪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从谷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 惨白的强光,毫无征兆地撕开了落星谷的黑夜。 那光线太刺眼了。 根本不是什么火把或者鲸油蜡烛能发出来的动静。那是一种纯粹、带着不容直视威压的光源,瞬间把整个谷底照得连一根头发丝都清晰可见。 枭的眼睛被猛地扎了一下。 他本能地死死闭上眼,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视线里全是一片乱晃的白色残影。 他赶紧把身体缩回冷冰冰的岩石后面,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妖怪! 绝对是山野精怪的妖术! 过了好半晌,枭才勉强睁开干涩发痛的双眼。他眯着一条细缝,再次大着胆子往下看去。 在那些白光的源头,是一座造型方正、没有任何飞檐斗拱的古怪堡垒。堡垒的外墙平滑得连一道泥瓦缝隙都找不出来,上面竟然还嵌着一块块巨大、透明如水的琉璃! 这绝不可能! 枭的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一整块巴掌大的琉璃,在长安城的黑市上能换五座带花园的大宅子。这地方居然用琉璃来糊窗户? 前朝余孽! 枭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除了那些搜刮了六国财富、图谋复辟的前朝余孽,谁能有这么丧心病狂的大手笔? 他不敢再往下多走半步。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卷羊皮和一块炭笔。借着谷底透上来的妖光,他的手哆嗦着,把落星谷的地形、那圈古怪的精钢丝网,以及那座镶满琉璃的堡垒,飞快地描在羊皮上。 他必须立刻把这图纸带回崔家。这深山老林里藏着的,是一头随时能吞噬大燕江山的怪物。 长安城,清河崔氏府邸。 后院书房里的气压低得有些骇人。 崔玄坐在那把百年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卷还带着枭体温的羊皮图纸。 图纸上的线条画得十分凌乱,足以看出作画的人当时被吓成了什么德行。 “精钢织网......琉璃为墙......白昼妖光......” 崔玄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沉闷的节奏。 站在书案下首的死士统领崔破天低着头。他脸上有一道贯穿鼻梁的刀疤,随着呼吸微微蠕动,看起来分外狰狞。 “家主。” 崔破天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树皮。 “枭传回来的口信说,那地方透着一股子邪气。霍烈连门都不敢进,扔下东西就跑了。咱们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崔玄猛地把羊皮卷拍在桌面上,直接打断了崔破天的话。 “你在这世家大族里待了这么多年,真信这世上有什么神仙下凡?” 崔破天没敢接话,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 崔玄站起身,踱步走到窗边。 外头的天空已经彻底黑透了,厚重的乌云一层叠着一层压在屋顶上,空气里闷热得连一丝风丝都透不进来。 要变天了。 “霍烈那个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莽夫,居然被几根破烂钢丝和一些西域来的障眼法给唬住了。” 崔玄在心里快速盘算。 皇帝突然在朝堂上底气十足地叫嚣,长孙明半夜把自家书房烧了发疯,现在连掌管禁军的霍烈都半夜偷偷摸进山里送礼。这一切的源头,全在这座藏在秦岭深处的古怪堡垒里。 管它是前朝余孽的复国宝库,还是哪路江湖骗子弄出来的西域奇技淫巧。 只要能把它连根拔起,弄到手,崔家就能彻底掐断皇室翻盘的念想。 上报给朝廷? 那是脑子进水的蠢货才会干的事。 “破天。” 崔玄转过身,一字一顿地盯着那个刀疤脸。 “属下在。” “去后院挑三十个死士营里身手最利落的剑客。今夜必定有大暴雨,城防禁军的巡逻会被雨水阻挡。你们顺着枭沿途留下的暗号,趁着夜色直接摸进秦岭。” 崔破天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凶光。 “家主的吩咐是......” 崔玄走到桌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残茶,缓缓倾倒在地砖上。 水渍在青砖上蔓延开来。 “既然霍烈没胆子进,那咱们就替他进去探探路。” “把那座堡垒里带头管事的脑袋砍下来。里面所有的物件,不管是图纸、机关,还是那些装神弄鬼的琉璃妖光,全部给我完好无损地运回崔家暗窖。” 崔玄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绝杀的狠辣。 “什么天降神物,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障眼法。这大燕的天下,哪怕真有神仙降世,也得先过我清河崔氏的规矩!” “若遇阻拦,鸡犬不留!” “诺!” 崔破天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出书房,带起一阵阴冷的穿堂风。 半个时辰后。 崔府后院那片平时不见天日的演武场上。 三十名穿着紧身夜行衣的顶级死士站成三排。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布料相互摩擦的微响。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剑。剑刃上提前涂了一层防反光的草木灰,但在偶尔划破夜空的雷光下,依然透出一股令人发指的森寒杀气。 “轰隆!” 第一声春雷终于在长安城上空炸裂。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瞬间溅起一团团白色的水花。 崔破天站在最前面,反手将长剑插回背后的木制剑鞘。 “出发。” 三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跃上高墙,瞬间融入了漫天瓢泼的暴雨之中。 一张带着血腥味的大网,正在朝着落星谷的方向疯狂收紧。 同一时间。 秦岭深处,落星谷生态农庄。 山里的雨下得比长安城还要狂躁。狂风卷着黄豆大的暴雨,狠狠砸在农庄主别墅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沈飞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整个人四仰八叉地瘫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用开水泡好的红烧牛肉面,正准备大快朵颐。 头顶上的白炽灯突然诡异地闪了两下,发出“嗞啦嗞啦”的电流杂音。 灯光彻底暗了下去,几秒钟后又挣扎着重新亮起,但光线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稳定了。 “干。” 沈飞放下手里的塑料叉子,烦躁地搓了搓脸颊。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夜空。 这鬼地方连着下了三天大雨,屋顶那排太阳能电池板根本吸不到一丁点光照。地下蓄电池里的储电量估计已经见底了。 若是再不去处理,晚上连中央空调都吹不了,更别提厨房那一冰柜的高档速冻肥牛卷了。要是全化了,这荒山野岭的上哪补货去。 “这破天气,真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沈飞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处,从挂钩上扯下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 这农庄在建设之初,他那个有钱没处花的千亿首富亲爹为了防止断电,特意在地下室装了一组工业级的柴油发电机组。 只要合上电闸,油箱里的储备足够整个农庄挥霍个大半年。 沈飞拿了把强光手电筒,推开通往地下室的厚重防火门。 发电机房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沈飞熟练地找到控制面板,把太阳能供电的线路切断,然后双手握住那个巨大的红色金属闸刀,用力往下一拉。 “轰——” 柴油发电机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个地下室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整座农庄的灯光在瞬间恢复了刺目的明亮,连带着客厅里的中央空调都发出了顺畅的运转声。 沈飞满意地拍了拍手心沾上的灰尘。 他刚准备转身回楼上继续吃泡面,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旁边配电箱上另一个被透明塑料罩子保护起来的电闸。 那是农庄外围防御电网的总闸。 平时这玩意是绝对不碰的。毕竟是220v的高压电,要是电死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啥的,还得惹一身麻烦。 但这荒山野岭的,下了这么大的暴雨。 沈飞摸着下巴盘算了一下。 之前那几个穿着古装来蹭吃蹭喝、满嘴胡言乱语的精神病,万一今晚又发癫跑过来找乐子,在这暴雨天里淋病了,死在自己大门口,那乐子可就大了。 更何况,这山里说不定还有出来避雨的野猪群,万一发了狂撞坏了铁丝网,还得自己掏工具去修。 “安全第一,防患于未然。” 沈飞嘟囔了一句。 他掀开塑料罩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那个标注着“外围防御”的黑色闸刀用力推了上去。 “啪。” 控制面板上,代表外围铁丝网通电的红色指示灯瞬间亮了起来,在昏暗的角落里发出幽幽的红光。 沈飞吹了个口哨,转身上楼。 此时。 农庄外围的暴雨泥泞中。 三十名崔家死士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谷底。 崔破天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雨水,看着前方那片在雨夜中依然散发着刺眼白光的诡异建筑,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亢奋。 他盯着那圈挡在必经之路上的金属编织网。 这么细软的铁丝,连大燕最劣质的砍柴刀都能轻易斩断,也想拦住崔家的百炼精钢剑? “斩断它。” 崔破天反手拔出长剑,下达了突击的指令。 三名身手最敏捷的死士没有丝毫迟疑,踩着泥泞的积水猛地跃起,举起手中能削铁如泥的长剑,朝着那张通了220v高压电的防御网,狠狠劈了下去。 第11章:连日阴雨与电量告急 三把百炼精钢剑带着劈开一切的势头,狠狠砸在那张泛着冷光的金属编织网上。 “滋啦——砰!” 蓝白色的电弧瞬间炸开,在落星谷漆黑的雨夜里爆出一团刺目的强光。 耀眼的光斑直接晃花了崔破天的眼睛。 他连视线都没来得及收回,耳边就传来三声凄厉至极的惨嚎。那三个刚才还身轻如燕的顶尖死士,连人带剑被一股狂暴的巨力直接弹飞出去。 他们在半空中四肢痉挛,像三块破抹布一样重重砸在烂泥地里,浑身上下冒着黑烟,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皮肉被高温烤焦的恶臭。 崔破天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靴子踩在泥坑里发出吧嗒一声。 那可是削铁如泥的宝剑! 那可是能以内力震碎青砖的高手! 这到底是什么妖法?连碰都没碰到墙壁,只是碰了一下外围的破铁丝,人就直接被烤熟了? 主楼客厅里。 沈飞正盘腿坐在真皮沙发上,一手端着泡面桶,一手拿着塑料叉子。他刚挑起一筷子红烧牛肉面,还没往嘴里送。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嗞啦”声。 灯光闪烁了两下,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干!” 沈飞把叉子往泡面桶里一扔。 几滴滚烫的汤汁溅在手背上,烫得他直甩手。 他摸黑在沙发上蹭了蹭手背,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操作。 就在十分钟前,自己明明去地下室拉开了那台工业级柴油发电机组,电闸也推上去了,这怎么又黑了? 他还没来得及去摸茶几上的手机照明,左手边微型超市的方向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电子合成音。 “滴——滴——滴——” 这是冰柜温度异常的报警声。 沈飞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好,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跌跌撞撞地摸黑朝着超市区域冲过去。 路过玄关的时候,他的膝盖骨狠狠磕在了一个实木鞋柜的边角上。 “嘶——” 钻心的疼顺着小腿肚子直冲脑门。 他倒吸一口凉气,单腿蹦跶了两下,硬是咬着牙没停下脚步,一路摸索着拉开了超市冰柜的玻璃门。 伸手往里一探。 冷气还在,但制冷压缩机已经彻底罢工了。 他双手在黑暗中一顿乱摸,直接把最上层那几盒他视若珍宝的香草味哈根达斯翻了出来。 手指在纸盒外包装上一捏。 原本应该硬梆梆的纸盒边缘,此时竟然按出了一个明显的凹坑。里面的雪糕已经开始发软了。 沈飞把盒子死死攥在手里,指甲用力掐进纸盒的缝隙里。 这破农庄建在深山老林里,连日的大暴雨早就把楼顶那排太阳能电池板的储电量榨得一干二净。 他把发软的雪糕重新塞进冰柜最底层,又摸了摸旁边冻着的澳洲和牛卷和极地甜虾。 表面的冰霜都在化水。 沈飞在脑子里快速盘算。 老爹沈万山把他扔进这荒山野岭搞什么全封闭改造的时候,可是当着全家族的面立下过军令状的。 这农庄里满仓的现代物资,只要损毁超过百分之十,这场变形计考核就直接判定失败。到时候,下半辈子的信托基金全部冻结,连每个月的零花钱都得断供。 断水断粮他都不怕,大不了扛把锄头去地里啃自己种的红薯。 但这几盒哈根达斯和一冰柜的高档食材要是化成血水报废了,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地下室的发电机明明在轰隆隆地响,主楼却吃不到电。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院子外头那个连接太阳能和备用电路的总控配电箱,里面的接触器老化卡死,没能自动跳闸。 沈飞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在防弹玻璃上,整个房子都在跟着震动。 他扯下挂在墙角的黄色重型防汛雨衣,胡乱往身上一裹,推开大门。 一阵邪风带着黄豆大的雨点直接灌进领口。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后背,冻得他狠狠打了个哆嗦,牙齿上下磕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沈同志,你这千亿身价买的劣质工程,回头我非去消费者协会砸你家招牌不可!” 他骂骂咧咧地顶着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院子角落走去。 刚走出没两步。 脚下一滑,踩中了一块长满青苔的景观石。 沈飞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朝天,一屁股重重坐在泥水坑里。 尾椎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两只手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撑,沾满了黏糊糊的烂泥。 他在泥水里抹了一把脸。 这要是不处理,别说雪糕保不住,这满屋子的现代物资一晚上全得报废。到时候老爹的考核失败,自己真得卷铺盖去天桥底下贴手机膜了。 “拼了!” 沈飞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拍。 雨水糊住了视线,他只能半眯着眼睛,走到那个足有半人高的不锈钢总配电箱前。 他掏出钥匙捅进锁眼,用力一拧。 锁芯生了锈,卡在里面死活转不动。 沈飞双手握住锁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左右摇晃,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咔哒。” 锁扣终于弹开。 箱门刚一拉开,里面错综复杂的铜线和发黑的接触器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滴答。” 一滴顺着雨衣帽檐滑落的雨水,正好砸在下方的铜排上。 “啪!” 一团刺眼的蓝色电火花在距离他鼻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炸开。 沈飞头皮一麻,下意识倒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景观树干上。 他咽了口唾沫,盯着那个卡死的黑色接触器。 “给老子跳!” 他抬起穿着塑料拖鞋的右脚,对准配电箱里那个黑色的塑料外壳,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第一脚下去,接触器纹丝不动。 “我还治不了你了!” 沈飞双手扶住配电箱的边缘,借着力道,右脚连续猛踹了三四下。 “咔!” 一声清脆的机械脱扣声传来。卡死的弹簧终于弹开。 沈飞趁机双手死死握住旁边那把带有绝缘胶套的备用电路大闸刀,双臂肌肉绷紧,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拉。 “哐当!” 沉闷的金属合拢声在雨夜中传出很远。 下一秒。 地下的柴油发电机组像是被人猛地抽了一鞭子,全功率输出的轰鸣声顺着地砖传导上来。 主楼、路灯、温室大棚。 所有的白炽灯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直接把漆黑的落星谷照得亮如白昼。 主楼方向,冰柜的“滴滴”报警声戛然而止,压缩机重新发出令人安心的嗡嗡声。 沈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是把这祖宗给伺候好了。 他把配电箱的门重新关上,挂好锁头,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 一阵古怪的声音顺着风向飘进了他的耳朵。 “啊——救......” 那声音很远,夹杂在暴雨声和雷声中,听起来像是某种大型动物临死前的惨叫,又带着点变调的人声。 沈飞停下脚步,侧着耳朵听了一阵。 外围防御铁丝网的方向,这动静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停过。 “这山里的野猪还挺执着。” 沈飞在心里嘀咕。 前几天晚上,他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就听到过好几次外头有哼哧哼哧的动静。当时他没当回事,以为是山里的野兔或者獾子。 但这连着下了三天大雨,估计是山里的野果子都被冲刷干净了。这群畜生肯定是闻着大棚里熟透的西瓜味儿,大半夜组团跑来拱铁丝网了。 刚才出门修电闸之前,他顺手把普通防御电网的220v电闸拉开了。 照理说,野猪碰一下高压电,吃痛也就吓跑了。 但这惨叫声此起彼伏,听这架势,来了一大群啊。 这要是真让它们把铁丝网给拱破了,冲进农庄把地里的高产红薯和西瓜啃个精光,那损失算谁的? 老沈同志可不听你解释什么野生动物袭击,他只看电子账单上的最终盘点。 沈飞脱掉滴水的雨衣,随手扔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他光着脚走到客厅墙壁上的室内副控面板前。 这块液晶面板上,除了灯光、空调和新风系统的控制按钮,最顶端还有一个用透明塑料防误触罩子盖着的红色金属推杆。 推杆旁边,用醒目的红漆印着一个骷髅头的标志。 下方贴着一行极小的警告说明:高压脉冲致死模式,非极端入侵情况严禁开启。 这是沈万山当年建农庄的时候,为了防范极端暴徒抢劫物资,特意让人花重金加装的军工级防御系统。 一旦推上去,外围那圈钢丝网就会切断普通市电,接入地下室的超级电容,通上瞬间释放上万伏高压的脉冲电流。 别说野猪,就算是一头成年的非洲象撞上去,也能在三秒钟内变成五分熟的烤肉。 沈飞摸了摸下巴。 外面的雨下得这么大,普通220v的电压可能顺着雨水大面积衰减了,对这群皮糙肉厚的野山猪根本起不到威慑作用。 甚至可能让它们产生抗体,越电越兴奋。 “这年头,连猪都这么卷了,顶着雷雨天出来吃自助餐?” 沈飞吐槽了一句。 为了保住地里的西瓜,也为了保住自己下半辈子的信托基金。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掀开透明罩子,大拇指按在那个画着红色骷髅头的推杆底部。 “加个钟吧,各位猪兄。” “咔哒。” 红色推杆被死死推到了最顶端。 控制面板上,一个鲜红的骷髅头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蜂鸣声。 农庄地下的超级电容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庞大的电流顺着地底线缆,疯狂涌向外围的金属网。 而在几百米外的谷底泥泞中。 正举着精钢剑、踩着同伴尸体、前赴后继准备再次劈砍铁丝网的崔家死士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级别的降维打击。 第十二章:备用电源与防猪电网 “咔哒”一声脆响,红色的金属推杆被按到了头。 面板上的骷髅头指示灯开始狂闪,发出高频的蜂鸣声。 但是没等沈飞松下一口气,头顶的白炽灯只亮了不到半秒钟,紧接着发出一长串刺耳的电流杂音。 液晶显示屏上直接弹出一个扎眼的黄色警告框。 “检测到外部环境阻抗异常。” “雨水导电率超标,超级电容预启动中断。” “请前往地下室b区总配电房,手动解除过载保护限流阀门。” 沈飞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脚底板直接黏在了瓷砖上。 “老沈,你这是防暴徒还是防你亲儿子啊?” 他抓起刚才扔在玄关的黄色重型防汛雨衣,用力抖了两下上面的水珠。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狂风卷着暴雨砸在防弹玻璃上,发出炒豆子一样的连串爆响。 沈飞重新把雨衣套在身上,趿拉着塑料拖鞋,认命地推开通往地下室的防火门。 他必须得去。 那片黑皮西瓜是他亲自翻土、施肥、每天盯着大棚温度计,好不容易伺候出来的宝贝。 在这连个手机信号都没有的鬼地方,这几亩瓜田就是他最后的精神寄托。 要是让外面那群发了疯的野猪给拱了,他这变形计考核也别干了,直接卷铺盖回城里去天桥底下贴膜算了。 地下室b区。 厚重的防火门刚一拉开,一股浓重的绝缘胶皮混杂着机油的味道就直往鼻腔里钻。 通道里没灯,只有墙角两盏绿色的应急指示灯亮着微弱的光。 沈飞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布满灰尘的墙壁。 巨大的工业级配电柜立在通道尽头,活像几个沉默的铁疙瘩。 配电柜面板上的红绿指示灯正处于一种极其混乱的交替闪烁状态。电流在粗大的铜排里穿行,发出那种低频的“嗡嗡”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来回回荡,听久了,太阳穴两边的血管都会跟着一突一突地跳。 沈飞走到最左侧的控制柜前。 操作手册用防水塑料套封着,用一根铁链子拴在柜门拉手上。 手电筒的光打在上面,第一行就是加粗的大红色警告。 “严禁在雷暴雨天气长时间解除过载保护。” “满载运行极易引发地下线缆熔毁,存在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火灾与短路风险,严重时可导致备用发电机组连带报废。” 沈飞伸手搓了搓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这事有点棘手了。 老爹沈万山弄这个农庄的时候,安保级别是按照防雇佣兵突袭的标准建的。这套高压脉冲系统,用的是军工级的超级电容。 这要是真短路了,柴油发电机跟着一起报废,整个农庄的现代物资就全完了。 老沈同志绝对能干出停掉他所有信托基金,让他去大街上要饭的事。 可是,不通高压电行吗?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雨下得跟瀑布似的,普通220v电网上的那点电流,早就顺着满地的积水漏得七七八八了。 对于那些皮糙肉厚、能在泥坑里打滚的成年野猪来说,这点漏电估计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一旦这群畜生发现铁丝网没那么可怕,咬开一个口子冲进大棚。 那些从农科院弄来的高产特供黑皮西瓜,绝对连瓜藤都剩不下。 “管他呢。” 沈飞双手用力搓了搓手心里的冷汗。 “电死几头野猪,明天正好加餐做红烧肉。” 他走到最中间那个贴着骷髅头标志的总控柜前。 防误触的透明玻璃罩子被他一把扯开,随手扔在地砖上,砸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里面是一个足有成人小臂粗的黑色物理闸刀。 沈飞憋住一口气,双手死死握住带绝缘胶套的金属杆。 手臂肌肉紧绷,腰部猛地发力,直接把闸刀狠狠往下压到底。 “哐当!” 沉重的金属咬合声在密闭的地下室里炸开。 紧接着,整个配电柜发出一声极度低沉的咆哮。 那不是普通机械运转的动静,而是庞大的电流被强行从超级电容里挤压出来,顺着地底两米深的铠装电缆疯狂奔涌的物理震颤。 墙皮上的灰尘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电流输送出去了。 但沈飞没有马上松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闸刀旁边那个毫不起眼的漏电保护器旋钮上。 上面用白漆印着三个刻度:安全、警告、致命。 沈飞看了一眼旁边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摄像头上全是泥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中摇晃的树影。 外面的雨下得太狂了。 如果把旋钮留在“安全”档,随便几滴雨水搭在两根高压线上,系统就会判定漏电,立刻自动跳闸。 那他这闸等于白合了。 他必须赌一把。 沈飞伸出手指,捏住那个旋钮,直接顺时针拧到底。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旋钮死死卡在“致命”那个红色的刻度上。 这就意味着,除非外围的电阻低到离谱的地步,否则这套系统绝对不会触发漏电保护。 一旦有活物在这个时候碰到铁丝网,迎接它的将是毫无保留、没有任何退路的万伏高压。 这就不是一张防猪网了,这是一座真正的雷电堡垒。 做完这一切,沈飞拍了拍手上的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咕”的叫声。 那碗红烧牛肉面估计早就泡成面糊了。 他转身拉开防火门,拖着步子往楼上走去。 此时。 距离农庄五百米外的落星谷外围。 暴雨依然在肆虐。 刚才那三个被普通220v电网击飞的死士,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坑里。 尸体表面冒着白色的水汽,皮肉烧焦的恶臭味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得断断续续,顺着夜风飘进周围人的鼻子里。 崔破天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那道贯穿鼻梁的刀疤在时不时闪过的雷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那三个身手顶尖的手下,连对方的墙根都没摸到,只是用手里的精钢剑劈了一下那张软趴趴的金属网。 然后人就直接飞了出来,落地的时候就成了一块冒烟的熟肉。 这是什么见鬼的阵法? “统领。” 旁边一个死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磕巴。 “这......这是前朝余孽的妖术吧?咱们的剑根本砍不断那网。” 崔破天转过头,一巴掌狠狠扇在那个死士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雨夜中格外响亮。 “放屁!” 崔破天压着嗓子低吼。 “家主说了,这世上没有神仙,只有障眼法!那网必定是连着什么暗器机关。三个人劈不开,就三十个人一起上!用内力震断它!” 他拔出背后的长剑。 然而,还没等他下达冲锋的命令。 前方的异变陡然发生。 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那张原本只是泛着冷光的金属编织网上,突然发生了一阵极其怪异的扭曲。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一圈肉眼难辨的微弱蓝光,像一条条极细的毒蛇,顺着那些金属丝线飞速游走了一圈。 蓝光出现的时间极短,不到半息就隐没了。 但紧接着发生的一幕,让崔破天眼皮狂跳。 几只被农庄白光吸引、在雨夜中乱撞的飞蛾,刚一碰到那张金属网。 连个火星都没冒。 直接化成了一小撮黑灰,被雨水冲进了泥里。 甚至连打在金属网上的雨滴,都在接触的瞬间爆出一团白色的蒸汽。 空气中的焦臭味突然成倍地浓烈起来。 崔破天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他后背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这绝不是什么暗器机关。 这是足以在瞬间把活人烧成灰烬的死局。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一声黏腻的声响。 而在他身后的灌木丛中。 二十七双冰冷的眼睛,在雨夜中同时睁开。 这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崔家死士,此刻死死盯着那座泛着妖光的堡垒,全都被钉在了原地。 进,是死无全尸。 退,是违抗家主密令。 这道看不见的鬼门关,就这么横在落星谷的泥泞里,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批送上门来的祭品。 第13章:顶级死士雨夜潜行 焦臭味被狂暴的雨水压了下去,又顺着地面的泥水蜿蜒着爬上来,直往人的鼻管里钻。 崔破天的靴子陷在烂泥里。 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五步的地方,那三具前去试探的死士尸体已经彻底没了人样。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雨水砸在他们身上,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后方灌木丛里,二十七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丝毫紊乱。 这支从死人堆里淬炼出来的清河崔氏死士营,曾经趁着夜色潜入过突厥大营,砍下过左贤王的脑袋。他们见过最惨烈的死法,也受过最严苛的酷刑。 但在面对完全超出认知的事物时,活人的本能依然在疯狂作祟。 “统领。” 副手像一条泥鳅般贴着地面滑行过来。他浑身上下裹在紧身的夜行衣里,只有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带着明显的血丝。 “邪门。兄弟们的剑没碰到墙,那铁篱笆会吃人。” 副手压着嗓子,声音被雨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崔破天没有马上回话。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那道贯穿鼻梁的刀疤在探照灯刺目的白光下,显得越发狰狞。 退回去?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冒了个尖,就被他生生掐灭了。 家主崔玄的规矩,比这外面的暴雨还要冷。若是今夜连这道门都进不去,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回长安。等待他们的,将是崔家地牢里拔舌剥皮的家法。 哪怕前面真是阎王爷设下的鬼门关,今夜也得拿人命填平了蹚过去。 “障眼法罢了。” 崔破天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他盯着前面那片被白光照得亮如白昼的谷底。 “这世上没有杀不死的人,也没有破不开的局。前朝余孽既然花重金在这里布下这种奇门遁甲,必定有阵眼。三个人劈不开,是因为力道不够,没能瞬间斩断这阵法的连结。” 副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崔破天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出几个极速变换的手语。 散开。 避光。 重剑破阵。 指令下达的瞬间,灌木丛里爆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二十七名顶级死士犹如一群在黑夜中狩猎的饿狼,瞬间化整为零。他们完全放弃了直立行走,整个人几乎贴在满是泥泞和碎石的地面上,手脚并用,借着地形和稀疏的树影,飞速向着农庄外围的那圈铁丝网逼近。 雨下得更狂了。 黄豆大的雨点砸在他们背后的精钢剑鞘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这是最糟糕的潜入天气,满地的泥水会极大地拖慢身法。但同时也是最好的掩护,雨声彻底盖住了他们移动时的微响。 最大的麻烦,是光。 农庄主楼外墙上挂着的那几盏探照灯,此刻正爆发出丧心病狂的亮度。 对于习惯了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的死士来说,这种纯粹、毫无死角的白光,简直比最狠毒的暗器还要致命。 光线像实体一样压在他们身上。 强光直射下,地面上每一个水坑的反光都像是一根根钢针,狠狠扎进他们的眼睛里。 几名死士的眼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往外渗出生理性的眼泪。视线开始模糊,甚至出现了大片大片白色的残影。 他们只能撕下夜行衣的下摆,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将眼睛下半部分全部蒙住,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用来视物。 完全凭借着多年刀头舔血练就的肌肉记忆和听风辨位的本事,在泥泞中一点点往前挪。 没有人抱怨。 也没有人停顿。 雨水顺着他们背后的剑柄往下淌,又顺着血槽一路流到剑尖,滴落在泥水里。 这支队伍的战术素养,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落脚,甚至连胸腔起伏的节奏,都在这种极端的压迫感下达成了诡异的同步。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正在暴雨中无声地收紧绞索。 同一时间。 落星谷生态农庄,地下室b区。 那台工业级柴油发电机组正在发出沉闷的咆哮,庞大的电流顺着铠装电缆疯狂输送。 配电柜里,那个被沈飞强行推到“致命”档位的漏电保护器,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外面的雨太大了。 雨水本身携带的导电率,让整个外围铁丝网的电阻数值在疯狂上下跳动。 保护器上的红色警示灯正以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节奏闪烁着,仿佛随时都会突破临界值,彻底爆掉。 “嗡——嗡——” 超级电容里蓄满的万伏高压脉冲,像是一头被锁在铁笼子里的凶兽,正焦躁地撞击着栅栏,等待着一个宣泄的出口。 主楼客厅里。 沈飞刚从外面淋成落汤鸡回来。 他把那件沾满黄泥的重型防汛雨衣随手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光着脚踩在瓷砖上,留下一串黑乎乎的泥脚印。 “干。” 他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尾椎骨。 刚才在院子里摔的那一跤,差点没把他的腰给干废了。 他走到茶几旁,看了一眼那桶早就泡成面糊糊的红烧牛肉面,直接连汤带水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转身走向微型超市区,从货架上扯下一盒自热小火锅,撕开包装,往发热包上倒了点冷水。 “嗤——” 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起来,带着一股浓郁的牛油底料香味。 沈飞端着自热锅,重新瘫回真皮沙发上。 他拿起遥控器,按开了挂在墙上的室内副控面板。 屏幕亮起,切到了外围监控画面。 摄像头上糊满了泥水和被风刮过去的落叶,画面模糊得像打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只能勉强看到探照灯的光晕在雨夜里乱晃。 沈飞皱着眉头,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组数据。 那是高压脉冲系统的外部阻抗监测条。 原本应该是一条平稳的绿线,此刻却像心电图一样,时不时地往上窜出一个红色的尖峰。 “这群野猪还真是不死心啊。” 沈飞用塑料叉子戳着自热锅里的午餐肉,嘴里嘀咕着。 在他看来,能在这种雷暴雨天气里,顶着泥水在外面瞎转悠的,除了这深山老林里饿急了眼的野猪群,根本不可能有别的活物。 阻抗数据频繁跳动,说明这群“野猪”正在不断地靠近铁丝网,甚至已经有几头在泥水里打滚,试图寻找突破口了。 “还懂战术穿插?分批次试探?” 沈飞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他夹起一块烫嘴的毛肚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老沈这套防暴徒的系统,今天算是给这群畜生开眼了。万伏高压,只要你们敢拿猪鼻子碰一下那铁丝,瞬间就能给你们烤成八分熟的外焦里嫩。” 他根本不知道。 此刻在屏幕那层厚厚的泥水马赛克之下,潜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野猪。 而是二十七个手握百炼精钢剑、杀人不眨眼的顶级死士。 落星谷外围。 距离那道通了万伏高压的金属编织网,只剩下最后十步的距离。 崔破天抬起右手,握成了拳头。 身后的二十七道黑影瞬间定格在烂泥里,犹如二十七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崔破天半跪在地上,透过蒙眼的布条缝隙,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在风雨中微微摇晃的金属网。 太细了。 这网编织得极为细密,但用来做材料的金属线却细得可怜,连婴儿的小拇指都不如。 大燕哪怕是用来关押死囚的铁牢,用的也是手腕粗的生铁棍。 这种粗劣的铁篱笆,能挡住什么? 他的目光顺着网线往上移。 突然,他的视线停顿住了。 在铁丝网的连接处,每隔几丈远,就固定着一个黑色的小方盒。方盒表面,正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雨夜中急促地闪烁。 那是沈万山为了防止误伤农庄工人,特意加装的脉冲工作警示灯。 但在崔破天那套完全属于大燕朝的认知体系里,这玩意儿有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解释。 连环预警铃铛。 或者是某种西域传来的火雷引信。 崔破天脑子里快速推演着。 刚才那三个手下,肯定是用剑劈砍的时候,只斩断了其中几根铁丝。铁丝断裂的震动,触发了这些闪烁红光的诡异机关,从而引爆了藏在网里的某种暗器或者毒火,这才导致他们瞬间被烧成焦炭。 “这等粗劣的铁篱笆,也配挡我清河崔氏的剑?”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既然是连环机关,那破解之法就只有一个。 不能一根一根地砍。 必须用重剑,附带强悍的内力,在同一个瞬间,将整面铁网连同那些诡异的红光机关,一齐斩断! 只要网碎了,机关失灵,里面那座透着妖光的堡垒,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崔破天打出手语。 所有死士立刻领会了意图。 他们整齐划一地将腰间那把轻便的精钢长剑插回剑鞘。 紧接着。 二十七只手,同时伸向背后。 “铮——” 一阵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在暴雨中响起。 二十七把完全由百炼精钢打造、剑脊足有两指厚、专门用来在战场上劈砍重装步兵铠甲的破甲重剑,被缓缓抽了出来。 雨水砸在宽阔的剑身上,瞬间被锋利的剑刃切碎,溅起一团团白色的水雾。 崔破天站起身。 泥水顺着他的夜行衣往下流。 他双手握住重剑的剑柄,体内苦修了三十年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双臂。 粗壮的青筋在他的手背上条条绽起,甚至连剑身都因为内力的激荡,发出了一阵肉耳难辨的低鸣。 身后的二十七名死士同样双手握剑。 他们的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止。 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力量,全部汇聚在手中的这把重剑之上。 这是一股足以在瞬间劈开城门、斩断生铁拒马的恐怖破坏力。 “杀。” 崔破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二十七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踩着积水猛地跃起。 二十七把附带着强悍内力的破甲重剑,在落星谷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二十七道整齐的致命弧线。 剑刃撕裂雨幕。 带着不可一世的威能,带着清河崔氏的骄傲,狠狠劈向那道在他们眼里简陋不堪的金属网。 距离铁丝网,仅剩最后半寸。 农庄地下室里,那个红灯狂闪的漏电保护器,在这一刻彻底卡死了跳闸的弹簧。 崔破天脸上那抹即将破局的狞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重剑的剑刃,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那根通着万伏高压脉冲的金属丝上。 第14章:蓝光乍现长剑导电 二十七把百炼精钢重剑,带着清河崔氏死士营三十年苦修的霸道内力,结结实实地砍在那根通着万伏高压脉冲的金属丝上。 崔破天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他屏住呼吸,等待着生铁崩断的脆响,等待着这座妖光堡垒向他敞开大门。 没有声音。 或者说,预想中刀剑相交的铿锵声,被另一种更加狂暴、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物理动静彻底吞噬了。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在暴雨中炸开。 湛蓝色的电弧顺着金属网的缝隙,如同一条条狂舞的雷蛇,瞬间攀上了二十七把湿透的精钢重剑。 崔破天嘴巴张得老大。 他想吼叫,想下达撤退的命令。声带已经彻底锁死。脖颈上的肌肉在十分之一秒内发生了极度扭曲的痉挛,硬生生把所有的声音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十万伏特的工业级电流,顺着导电性极佳的精钢剑身,直接砸进他的双臂。 苦修三十年的内力,在这股属于现代文明的纯粹物理能量面前,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瞬间土崩瓦解。 狂暴的电流直接击穿了他的经脉,顺着血液一路狂飙突进,狠狠撞击在心脏上。 二十七个活生生的顶尖死士,在同一时间变成了被高压电接管的提线木偶。 他们根本松不开手。 肌肉在强电流的刺激下产生了极其恐怖的收缩力,双手死死黏在剑柄上,指甲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崩断,深深嵌进剑柄的木纹里。 蓝白色的电弧将三十人连同地上的三具尸体,连同满地的泥水,串联成一个完美的闭合电路。 落星谷的夜空被照得惨白。 雨水在接触他们身体的瞬间,直接被上千度的高温强行汽化。 大片白色的蒸汽从泥泞中升腾而起,将这群抽搐的人影笼罩在里面。 空气中立刻弥漫开浓烈的蛋白质烧焦味、毛发碳化的焦糊味,以及血液沸腾后蒸发出的刺鼻腥味。 崔破天眼球外凸,布满血丝的眼白在电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他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这不是障眼法。 这是真正的天罚。是凡人绝对无法触碰的禁忌领域。 主楼客厅里。 沈飞正盘腿窝在真皮沙发上,用塑料叉子从自热小火锅里捞出一块滚烫的毛肚。 头顶的白炽灯疯狂闪烁了两下,发出“嗞嗞”的杂音。 紧接着,窗外爆开一团刺目的蓝白色强光。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穿透防弹玻璃,重重砸在耳膜上。 沈飞手一抖,那块刚沾上香油的毛肚“啪嗒”一声掉回了红油汤底里,溅起两滴辣油,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连烫都顾不上呼痛,直接把叉子往茶几上一扔。 “这年头,连猪都学会抱团送人头了?” 他光着脚跳下沙发,拿起遥控器切出室内副控面板。 屏幕上的外部阻抗数据直接爆表。代表危险的红色警告框像疯了一样在屏幕中央疯狂弹窗。 “检测到极端短路。” “超级电容输出峰值已达上限。” “强制切断回流。” 地下室b区传来一声沉重且发闷的机械脱扣声。 “咔哒。” 被沈飞强行卡死在“致命”档位的漏电保护器,终究还是扛不住三十个人加上漫山遍野雨水造成的恐怖短路,物理弹簧直接崩断,强制跳闸了。 整个农庄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外围那些亮得刺眼的探照灯全部熄灭。 只剩下地下室那台柴油发电机还在空转,发出不甘的轰鸣声。 沈飞站在黑暗中,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完犊子。”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账。 超级电容短路跳闸,这意味着外围的防线彻底瘫痪了。那些野猪要是没被电死,现在冲进来,大棚里的黑皮西瓜绝对保不住。更要命的是,要是地下室的变压器烧了,维修费得从下个月的信托基金里扣。 这波简直血亏。 他摸索着从茶几下面翻出一把强光手电筒,推开开关。 一道刺眼的光柱打在防弹玻璃上。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但风依旧刮得很猛。 沈飞把手电筒咬在嘴里,抓起挂在玄关的重型防汛雨衣往身上套。 “今天就算是一群大象,老子也得去看看你们到底被烤成几分熟了。” 同一时间。 落星谷外围的烂泥地里。 失去电流支撑的三十具躯体,直挺挺地砸进积水坑里,溅起一片黑色的泥浆。 现场没有活人。 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出来。 三十个清河崔氏重金培养的顶尖死士,此刻全部变成了焦黑的碳烤肉块。 百炼精钢打造的重剑,剑刃部分在万伏高压下已经发生了严重的熔化。铁水顺着剑柄流下来,和他们焦黑的手掌死死粘合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是铁,哪是骨头。 崔破天仰面倒在泥水里。 他那张原本布满刀疤的脸,此刻已经完全碳化,看不出五官的轮廓。只有大张着的嘴巴,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雨水砸在他身上,发出“嗞嗞”的淬火声。 周围的灌木丛被高温烤得枯黄,地上的积水甚至还在咕噜噜地冒着泡。 一场针对农庄的顶级暗杀,连门槛都没摸到,就在三秒钟内被纯粹的物理法则彻底抹平。 百里之外。 长安城。 大燕王朝的政治中心,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沉闷的雷雨云下。 皇城最高处,钦天监的观星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这里的风极大,吹得青砖地面上的积水四处飞溅。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头发花白的老道士,正盘腿坐在观星台的正中央。他面前摆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疯狂乱转,根本停不下来。 老道士死死盯着罗盘,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快速掐算。 “师傅。” 一个穿着青衣的小道童从台阶下跑上来,手里举着一把油纸伞,试图给老道士遮雨。 “这雨下得太邪性了,观星台的星盘都冻住了,咱们还是下去吧。” 老道士没有理会头顶的伞。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西南方向。 那里是秦岭。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秦岭深处的云层下方,爆开了一团蓝白色的强光。 那光亮得不正常。 哪怕隔着百里的距离,哪怕隔着厚厚的雨幕,那团光依然穿透了黑暗,在天际线上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紧接着,那团光又突兀地熄灭了。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深山里睁开了一次眼睛,然后又迅速闭上。 “不是天雷。” 老道士嘴唇干裂,吐出四个字。 小道童愣了一下,顺着老道士的目光看过去。那里除了黑压压的乌云,什么都没有。 “师傅,您看错了吧?这雷暴天,不是天雷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山里的精怪渡劫吧?” “天雷自上而下,击的是山川草木。” 老道士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着地上的青铜罗盘。 那根磁针在经历了刚才的疯狂乱转后,此刻死死地指向了西南方,针尖甚至因为受力过大而微微向下弯曲。 “地磁乱了。” 老道士站起身,任凭雨水砸在脸上。 “那光,是自下而上爆出来的。有东西,在秦岭里头抽空了方圆百里的地气。” 小道童握着伞柄的手抖了一下。 “抽空地气?那可是断绝龙脉的手段。谁有这通天的本事?” 老道士转过身,看向皇宫的方向。 太极殿的琉璃瓦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当今圣上刚刚扫平六合,这天下还没坐稳。世家门阀在暗处虎视眈眈,北方游牧还没死绝。” 老道士压低声音。 “去,备马。我要立刻进宫面圣。秦岭那边,出大变数了。” 小道童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别废话!” 老道士一把推开油纸伞,大步朝着台阶下走去。 “这事要是瞒报,钦天监上下三百口人,明天就得全部给那团光陪葬。” 落星谷。 沈飞咬着强光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朝着外围的铁丝网走去。 雨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走到距离铁丝网还有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 沈飞拿出手电筒,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冷汗。 “卧槽。” 他爆了一句粗口。 光柱的尽头,根本没有他预想中被电翻的野猪群。 三十具焦黑的人形物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浆里。 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铁水疙瘩,还有一些明显是古代冷兵器残骸的玩意儿。 沈飞往前凑了两步,手电筒的光打在崔破天那张碳化的脸上。 “剧组的群演?” 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老爹沈万山为了这场变形计,连群演都雇上了?还特么雇了三十个? 但这妆造也太逼真了吧?那皮肉翻卷的焦糊味,简直跟真的一模一样。 “老沈,你这成本下得有点大啊。为了吓唬我,连这种好莱坞级别的特效道具都用上了?” 沈飞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把熔了一半的精钢长剑。 很重。 绝对是真家伙。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如果是剧组群演,碰到高压电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惨叫、撒手、逃跑。 但地上这三十个人,是保持着集体冲锋、握剑劈砍的姿势被电死的。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撒手。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铁网里通的是什么东西。 沈飞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前几天在山里碰到的那三个自称是皇帝和大臣的神经病。 那个自称大将军的壮汉,临走前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反贼。 “这帮人......不会是真来杀我的吧?” 沈飞后退了一步,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吧嗒一声。 如果这三十个人不是群演。 如果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全封闭改造的农庄片场。 如果他真的连人带农庄,穿越到了一个没有电、没有网、还在用冷兵器互相砍杀的古代世界。 沈飞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在黑暗中沉默的生态农庄。 满仓的现代物资。 高压防暴电网。 微型超市。 高产种子。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老爹安排的生存游戏。 但现在,地上的三十具焦尸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游戏没有重开键。 “干。” 沈飞咬着牙,把手电筒重新塞进嘴里。 他必须马上把地下室的电闸修好。 既然这帮人能摸过来,就说明农庄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今天来的是三十个拿剑的,明天要是来三百个拿弓弩的,这层破铁丝网根本挡不住。 他转身朝着主楼狂奔而去。 泥水溅了满身,他连头都没回。 落星谷的雨还在下。 冲刷着地上的焦尸,也冲刷着那个被万伏高压强行撕开的世界裂缝。 远在百里之外的长安城,各方势力的暗探已经开始连夜向秦岭方向集结。 而那个刚刚用物理法则团灭了三十名顶级死士的千亿首富之子,此刻正蹲在地下室里,满手油污地和一台卡死的柴油发电机较劲。 “只要把电修好。” 沈飞死死拧着手里的扳手。 “管你是大燕皇帝还是武林盟主,只要敢碰我的西瓜,老子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现代工业的降维打击。” 第15章:惊骇雷光照亮长安 地下室里扳手砸在螺帽上的那声闷响,被百里外长安城头的一道惊雷彻底盖了过去。 太极宫后方,钦天监观星台。 九十九级青石台阶被暴雨冲刷得泛着冷硬的光泽。狂风卷着黄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观星台顶部的青铜八卦顶棚上,发出连串密集的爆响。 裴道玄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八卦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他面前摆着一张千年雷击木雕成的棋盘。 坐在他对面的,是清河崔氏的当代家主,崔玄。 崔玄身上披着一件用雪山银狐皮缝制的大氅,内里是暗金色的云纹锦缎长袍。他手里端着一只汝窑烧制的青瓷茶盏,正用杯盖慢条斯理地刮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热茶升腾起的水汽,在两人之间隔出了一道模糊的屏障。 “崔家主这大半夜的不在府里抱着美妾听曲,跑到我这漏风的观星台来喝茶。”裴道玄捏着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在棋盘上。“清河崔氏的买卖,现在都做到天上去了?” 崔玄抿了一口茶水。 “慕容渊带着长孙明和霍烈,打着微服私访的幌子出了长安。大半个月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摸着。”崔玄把茶盏搁在手边的紫檀木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响。“这天下毕竟刚打下来,龙椅还没坐热乎。他慕容渊不在太极殿里镇着,我这心里不踏实。” 裴道玄把手里的白子扔回棋篓里。 “你不踏实,是因为他去查你们清河崔氏兼并秦岭周边良田的黑账了吧。”裴道玄冷笑一声。“你来找我,无非是想借钦天监的星象盘,探一探紫微星现在的方位。” 崔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从棋篓里摸出一枚黑子,稳稳地点在棋盘的正中央。 “天象怎么说?” 裴道玄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架巨大的青铜浑天仪。风雨中,沉重的青铜齿轮正发出缓慢而滞涩的咬合声。 “紫微星暗了三天了。”裴道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常年观星养出来的神棍特有的沙哑。“但秦岭那个方位,破军星旁边,突然挤进来一颗异星。” 崔玄摸着大拇指上的极品翡翠扳指,没接话。 “那异星不属于大燕,不属于前朝,甚至不属于这片天地的星图。”裴道玄转过头,死死盯着崔玄的眼睛。“它亮得邪性。今夜秦岭有大凶之兆。你派去的人,要出事。” 崔玄停下转动扳指的动作。 他看着裴道玄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就像在看一个在街头杂耍骗钱的戏子。 “裴监正修天道修魔怔了。”崔玄理了理大氅的袖口。“星象能杀人吗?能挡刀吗?” 裴道玄没说话。 “我派去秦岭的,是三十名玄甲死士。”崔玄的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棋盘上,透着世家门阀积累了数百年的傲慢。“全是由我崔家重金供养,从小泡在药浴里打熬筋骨。配的是百炼精钢打造的破甲重剑,修的是三十年内家罡气。” 崔玄又落下一枚黑子,直接封死了棋盘上白子的一大片活路。 “这等阵仗,去闯大燕的禁军大营,也能取上将首级后全身而退。退一万步讲,就算秦岭里真藏着前朝余孽,或者什么江湖上的隐世宗门。” 崔玄抬起头,直视裴道玄。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皆是土鸡瓦狗。” 话音还没落地。 秦岭方向的天际线,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光。 那不是自然界常见的闪电。没有震耳欲聋的雷声,没有乌云翻滚的先兆。 那是一团纯粹的、幽蓝色的强光。 它就像一把由极其狂暴的能量凝聚而成的巨型利刃,从秦岭深处的地底硬生生捅出来,直接把长安城头压抑的黑夜劈成了两半。 十万伏特工业级短路产生的电弧闪光,哪怕隔着百里的重重雨幕,依然在这一瞬间,强行接管了整座长安城的光源。 太极宫的琉璃瓦被照得惨白。 朱雀大街上巡夜的金吾卫,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发软,直接跪倒在满是积水的青石板上。 观星台上的青铜浑天仪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哒!” 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的青铜承重轴,在某种看不见的磁场扭曲下,直接崩断。巨大的青铜球体失去平衡,重重砸在石板上,砸出一个大坑。 裴道玄猛地站起身。 他的膝盖重重撞在千年雷击木雕成的棋盘上。棋盘翻倒,黑白两色的玉石棋子哗啦啦散了一地,滚进积水坑里。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观星台的汉白玉栏杆前。 双手死死抠住栏杆上雕刻的石狮子鬃毛。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天发杀机!” 裴道玄的声音彻底劈叉了,喉咙里像灌进了粗砂纸,带着明显的破音。 “有人在借九霄神雷屠戮生灵!” 崔玄坐在太师椅上,没动。 他手里端着的那只汝窑青瓷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上好的瓷器被他硬生生捏出了裂纹。 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他那件价值连城的云纹锦缎长袍上,烫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崔玄根本没有做出任何躲避或擦拭的动作。 那团幽蓝色的强光已经在天际线上熄灭了。但在他的视网膜上,却烙下了一大块斑驳的残影。他现在看什么东西,都蒙着一层惨白的底色。 三十名玄甲死士。 百炼精钢重剑。 三十年内家罡气。 这些他刚才还在裴道玄面前信誓旦旦、引以为傲的底牌,在这道能够撕裂天地的强光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崔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试图把手里碎裂的茶盏放回小几上,水面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茶水再次泼在手背上。那股细密的战栗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 这绝不是什么奇门遁甲。大燕朝,不,这天下没有任何一个门派,任何一个宗师,能弄出这种改天换地的动静。 那三十个人,绝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清河崔氏的底蕴伤了。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慕容渊那个疯子皇帝,现在就在秦岭附近。若是这股引来九霄神雷的力量被慕容渊掌控,或者这根本就是慕容渊挖的一个坑。 清河崔氏的百年基业,明天天一亮,就得变成一堆废墟。 绝不能再派人去送死。哪怕是把崔家所有的死士全填进去,连那道光的一丝皮毛都摸不到。 必须探明真相。借刀杀人,或者拉其他世家下水。 “查。” 崔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手里碎裂的茶盏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 “裴道玄!动用钦天监所有的星盘,把秦岭那个方位的底细给我挖出来!”崔玄一把揪住裴道玄的道袍后领,将这个干瘦的老头硬生生从栏杆上扯了回来。 “那异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人是鬼?是妖是仙?” 裴道玄被勒得直翻白眼。 他用力扒开崔玄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花白的胡须往下淌。 “星盘废了!”裴道玄指着地上那架已经彻底散架的青铜浑天仪。“地磁乱了,方圆百里的地气被刚才那道光瞬间抽空。现在用星盘,看到的只有一团死气!” “那就卜卦!”崔玄一步步逼近,眼神里透着走投无路的凶狠。“你不是号称铁口直断吗?算!算不出结果,明天一早我就上折子,参你钦天监一个玩忽职守之罪!” 裴道玄盯着崔玄看了一会儿。 他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好。” 裴道玄甩了甩宽大的道袍袖子。 “老道今日就算拼了这双招子,拼了钦天监百年的气运,也要看看这引雷的妖孽,究竟是个什么名堂!” 他走到观星台正中央,一脚踢开地上散落的棋子。 裴道玄伸手探进贴身的里衣,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黄绸布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布包打开。 里面是三枚油光水滑的古铜钱。 这三枚铜钱的样式极老,上面刻着的根本不是大燕的年号,而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图腾。铜钱表面包浆浑厚,透着一股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沧桑气。 “这是历代监正传下来的周易母钱。沾过三朝开国皇帝的龙气。” 裴道玄双手捧着铜钱,闭上眼睛。 嘴里开始快速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口诀。 脚下踩着天干地支的方位,在积水中踏出极其规律的步伐。 周围的风雨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狂暴了。观星台四周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疯狂摇晃,发出杂乱无章的撞击声。 崔玄站在一旁,死死盯着裴道玄手里的铜钱。 他现在急需一个答案。只要知道对手是谁,有什么破绽,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清河崔氏也有办法周旋。 未知的恐惧,才是最折磨人的。 裴道玄猛地睁开眼睛。 眼白里已经布满了血丝。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水混着雨水,直接喷在三枚铜钱上。 “开!” 裴道玄爆喝一声,双手猛地往上一扬。 三枚沾着血迹的古铜钱脱手而出,被高高抛向观星台漆黑的夜空。 铜钱在半空中急速翻滚,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崔玄仰起头,屏住呼吸。 只要铜钱落地,看出正反面的卦象,就能锁定秦岭那股力量的命门。 “啪嗒。” 半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极其突兀的脆响。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 那三枚被抛到最高点、还未开始下落的周易母钱。 在没有任何外力接触的情况下。 直接在半空中,从中间的方孔处,凭空裂成了均匀的两半。 六块残破的半圆铜片,失去了一切灵性,如同六块废铁,直挺挺地砸进观星台青石板的积水坑里。 砸出六个死气沉沉的泥水花。 第16章:铜钱落地天威难测 六块残破的半圆铜片,死气沉沉地砸进观星台青石板的积水坑里。 泥水花飞溅起来,打在崔玄那件暗金色的云纹锦缎长袍边角上,留下一串斑驳的污迹。 观星台上的风似乎停了。 连漫天砸落的暴雨声,在崔玄的耳朵里都被强行拉远,变成了一种沉闷的白噪音。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泥水坑里的那几块废铜上。脑子里像是有个生锈的铁碾子,正压着他的神经末梢轰隆隆地碾过去。 这东西他认得。 清河崔氏的藏书阁秘卷里有过明文记载。钦天监的周易母钱,采首山之铜,沾过三朝开国皇帝的龙气。遇烈火不熔,钝刀劈砍不留白痕。 现在,它连地面都没碰到,就在半空中自己裂开了。 “障眼法。” 崔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一把满是砂砾的黄土。 “裴监正,你们钦天监骗香火钱的戏法,倒是越发下作了。” 他不信。 手握大燕朝天下文脉、名下良田万顷的清河崔氏家主,绝不相信什么虚无缥缈的天谴。 就算这世上真有天命,那也是世家门阀用笔杆子和刀把子,一刀一笔刻出来的规矩。三十名玄甲死士,外加百炼精钢重剑,这种足以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武力,怎么可能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裴道玄没有回话。 老道士僵硬地站在暴雨里。他那两只枯瘦的手还保持着向上抛掷铜钱的姿势。十根手指在半空中完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像是在弹拨某种看不见的琴弦。 “噗——” 一大口浓黑的血毫无征兆地从裴道玄嘴里喷了出来。 血雾混着雨水,洋洋洒洒地落在那张千年雷击木雕成的棋盘上,顺着纵横交错的刻线蜿蜒流淌,把白色的玉石棋子染得通红。 裴道玄双膝一软,重重跪砸在青石板上。 他双手胡乱地在积水里摸索,连指甲被石板缝隙崩断了都没察觉,死死将那六块碎裂的铜片攥进掌心。 “卦象无生......” 裴道玄的喉咙里发出风箱破裂般的嘶哑声。 “十死无生!这根本不是人的命数!”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挤满了炸裂的红血丝。他双手撑着地,连滚带爬地扑向崔玄,一把死死揪住那件名贵的雪山银狐皮大氅的下摆。 “你惹了什么东西!崔玄!你到底在秦岭招惹了什么东西!” 裴道玄的声音彻底劈了叉,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凄厉,硬生生刮擦着崔玄的耳膜。 “那是执掌雷霆的神明!天道连算都不让算,老道刚起了个窥探的念头,这沾了三朝龙气的母钱,就被活生生劈碎了!” 崔玄被扯得一个踉跄。 他本能地抬起脚,试图把这个疯癫的老头踹开。可腿肚子却根本不听使唤,肌肉不受控制地发软打颤。 一阵穿堂冷风卷过高耸的观星台。 那件被雨水浇透的银狐皮大氅此刻变得像生铁一样沉重,冰冷的水汽顺着领口直往骨头缝里钻。崔玄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一股浓烈的酸水直冲喉咙。 “荒谬!” 崔玄狠狠咬破了舌尖,借着口腔里弥漫开的那点血腥味,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什么狗屁神明!我清河崔氏的玄甲死士,修的是三十年内家罡气!就算秦岭里真藏着一座铁山,今夜也能给它劈开!不过是前朝余孽弄出来的火器机关......” “火器能抽干方圆百里的地气吗!” 裴道玄松开手,将血肉模糊的掌心猛地摊开在崔玄眼前。 那六块碎裂的铜片上,赫然带着一圈被恐怖高温灼烧过的焦黑色。最可怕的是那断裂的切口,平滑如镜,连一丝金属拉扯的毛刺都找不出来。 这根本不是外力砸碎的。 这是被某种完全超出大燕朝认知体系的狂暴力量,在十分之一秒内强行熔断的。 崔玄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平滑的切口上。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慕容渊那个疯子皇帝现在就在秦岭附近。如果慕容渊手里捏着这种连钦天监母钱都能隔空震碎的底牌,为什么还要装神弄鬼地搞什么微服私访? 直接把这天雷引到清河崔氏的祖宅里,把各大世家的家主劈成焦炭,天下早就太平了。 既然这不是慕容渊的手段。 那秦岭深处,就真的藏着一个不受皇权约束、不受世家规矩限制的怪物。 三十名重金砸出来的玄甲死士,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崔玄一步步往后退。 脚后跟猛地绊在翻倒的紫檀木太师椅上。他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仰面跌坐在满是泥水和碎瓷片的青石板上。 一块尖锐的汝窑瓷片直接扎透了锦缎长袍,深深刺进大腿的皮肉里。 他却连一点痛觉都感受不到。 “引动九天玄雷......” 崔玄两道发际线边的青筋突突直跳,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人力怎可敌天?” 这句话一旦从他嘴里吐出来,清河崔氏这几百年来构筑的那些高高在上的门阀傲气,就在这暴雨中被彻底冲刷了个干净。 他怕了。 这是一种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胆寒。 他可以和慕容渊玩朝堂上的制衡,可以和北方游牧玩纵横捭阖的生意,因为大家都在同一张棋盘上守规矩。 但秦岭里那个存在,是直接掀翻了整张桌子,顺带用雷劈死了所有敢伸手下棋的人。 “传我令......” 崔玄手忙脚乱地从泥水坑里爬起来,双手死死抠着汉白玉栏杆才勉强站稳。 “所有派往秦岭的暗桩,全部就地蛰伏!撤销一切武力试探!谁敢再靠近那片山谷半步,按家法凌迟处死!” 他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发髻,也顾不上大腿上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观星台的青石台阶跑去。 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顺着湿滑的台阶滚了下去。 往日里那个端着茶盏、运筹帷幄的世家枭雄,此刻全无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只剩下一个被未知恐惧彻底击穿防线的凡夫俗子。 裴道玄趴在地上,看着崔玄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老道士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崔玄虽然被吓破了胆,但在滚下台阶前,他脑子里依然死死抓着一条自保的线索。 既然武力不可敌。 既然那神明降世在秦岭,总要吃穿用度,总要有实体的物件流转。凡人的刀剑伤不了神明,但商贾之道,天下万物皆可交易。只要查清秦岭周边几个州府的米粮、布匹、铁器流水,总能摸到那神明的衣角。 崔家掌握着大燕半数以上的商道,这是他最后也是最隐蔽的底牌。 观星台上,裴道玄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把那六块废铜塞进怀里。 他转过头,看向那架已经彻底散架的青铜浑天仪。 就在刚才高压电磁脉冲爆发的瞬间,代表大燕国运“紫微星”的那颗青铜珠子,不知何时从原本的轨道上脱落,硬生生滚到了代表“破军”的位置边缘。 裴道玄伸出颤抖的手,摸向那颗青铜珠子。 指尖刚一触碰,立刻被烫起了一个水泡。 这颗纯铜打造的珠子,此刻正在暴雨中散发着诡异的高温,内部甚至传出极其细微的“嗡嗡”震动声。 百里之外的雷霆,居然能让长安城里的青铜器发热共振。 “变数......天大的变数......” 裴道玄两眼一翻,彻底昏死在积水里。 暴雨下了一整夜。 直到黎明时分,厚重的云层才终于被撕开一条缝隙。 落星谷。 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斜斜地打在农庄外围那圈通着高压电的金属丝网上。 网上还挂着几缕被烤焦的黑色布条,在晨风中微微晃荡,散发着一股蛋白质碳化后的焦糊味。 距离铁丝网不到三步的烂泥地里,三十具焦黑的碳烤肉块横七竖八地躺着,百炼精钢重剑已经熔成了奇形怪状的铁疙瘩,和骨头死死粘合在一起。 “嘎吱——” 别墅主楼那扇厚重的防盗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沈飞穿着一件印着“全村吃饭”四个大字的宽松t恤,趿拉着人字拖,打着个巨大的哈欠从屋里走出来。 他眼圈发黑,满手都是洗不掉的黑色机油。 昨晚地下室变压器跳闸,他硬是打着手电筒,和那台卡死的柴油发电机较劲了大半夜,才勉强把备用回路线接通。 “这破地方的野猪,大半夜不睡觉组团来撞网,真特么邪门了。” 沈飞一边揉着酸痛的后腰,一边光着脚踩在院子里的积水上。 他手里拎着一把长柄铁锹,准备去把昨晚那些电死的“野猪”就地掩埋,顺便看看能不能割点野猪肉下来改善一下伙食。 当他走到距离铁丝网还有五米的地方,脚步停住了。 阳光很刺眼。 沈飞眯起眼睛,看着地上那些完全保持着人类冲锋姿势、手里还握着半截熔化冷兵器的焦尸。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杵,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剧组这道具做得也太下血本了吧?连铁水熔接骨头的细节都做出来了?” 沈飞用脚尖踢了踢一块滚落到脚边的精钢剑柄。 很重,真材实料的生铁。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连绵的原始森林。 如果这不是剧组的道具。 如果前几天碰到的那三个满嘴文言文的神经病也不是演员。 沈飞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自己身后那座占地广阔、满仓现代物资的生态农庄。 “老沈啊老沈,你这变形计,好像给我送错片场了。” 第17章:焦黑群演与恐怖道具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康纳的心里还是挺感动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感动这种情绪,也许是系统更新之后的问题。 相对于叶凤英的高冷,梁思雨就比较平易近人,她总是在队里充当着和事老的角色。 李颜霜有些失落,不过她倒是没多大所谓,反正她本来就不太想参加这个天才招聘会,只是因为柳一凡的原因,这才前来。 天赋好自然值得培养,但这样子是什么意思?膨胀了?打败了霍尔特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不需要再考核了? “报告老爹!圣树一切完好!只是汁液流的有点多!”没多久,盖亚就传回了消息。 邀月一把包住了唐径“我也想……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说着她就把脸埋在了唐径怀中,哭的那叫一个凄惨。 邢霜捂着嘴把笑憋了回去,真是学的不伦不类,什么像流水一样牢固,那叫细水长流好吗? 进入博物馆,就见到大堂上有一个老者,正为大家讲解一副清代名画的赏析。这人便是高杉岳。 几回下来,学里的风气逐渐转好,再没那等事情发生,学生们的心也渐渐回到正轨之上。 或许只有在这个时间,他才能够展露出自己心中真正的愤怒以及欲望。 可能主要就是运气不错吧,毕竟又是得到了“系统”的帮助。不过维克托的这个系统明显是不如那些所谓的“穿越众”们随身携带的系统给力。否则的话,为什么维克托现在还只能够算是一名不错的球员。可能是一流球员。 时瑾的餐桌礼仪很好,姜九笙也不大喜欢吃饭时说话,她安静地喝汤,旁边的碗碟里,都是时瑾给她添的菜,若是不伤胃,他会多给她夹一点,不然,只让她尝尝鲜,不许过量。 做完这些事情,哈金斯这才带着阿方索,驱车前往港口区中一处废弃的造船厂。 一路走来,大约一百多人吃了王天俊给出的丹药,这些人清醒之后,王天俊让他们散开到连山城的大街巷,劝说家里有人生病的,立刻带人去周府喝药救治,如果行动不便的,家人可以去周府取药,拿回家给病人服用治疗。 高非跟着管事的走进纱厂,一楼二楼都是纱厂的工作坊间,三楼是袁忠武和一些管理人员的办公室。 表面上那姑娘柔柔弱弱的,不过性子倔,不发脾气,也不吵不闹,但就是治得住霍常寻,她只要不说话,眼皮一耷拉,霍常寻就没办法,最后忍不住凑上去亲亲摸摸的还是他。 谈墨宝也不客气,报了个地址,然后就抱着圆点上了谢荡的宝贝座驾,她一上车,就去开车载音乐。 指腹微红,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手背,冷白色,像剔透的玉。 而且其周身的气机,也是陡然间凌厉起来,仿佛要撕裂天穹,破灭时空一般。 王天俊疑惑的道:“据我所知,武云门还不至于贪污你一件宝贝,难道他们的武掌门,还有那些长老,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说理去呢”? 钟玗琪还想着要拒绝萧煜霖,没想到,萧煜霖已经在钟玗琪的面前蹲下,这叫钟玗琪尴尬不已。 边金鼎抬头,绝望地看着大蛇张开嘴巴,一团巨大的阴影朝他盖了下来,连月光也被遮住了。 “砰”的一声,手中的酒杯突然砸落在地上,带着些许碎片,四散开来。 先不急,一会儿到了公司再收拾你,反正现在整个东西都是我苏一鸣的了,以后想怎么玩你就怎么玩你。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像一下就出现了,又好像他们一直在那,只是一直没人注意,那些人身穿铠甲,拿着兵器,阵容森严,目光炯炯。 罗纪并不在意姜青都煞风景的话,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干他们这行的,随时有可能会送命,能活下来的都是老天眷顾着的。 他正在椭圆形的办公桌前坐着,身后是一幅巨幅油画,给整个房间增添了色彩,他低头在电脑前工作,苏谨走过去。 她嘟囔了一句,可是真的不会吗?假如她不知道自己吃的东西之前是一个有灵智的生命的话,假如是没有了灵智的寻常死物还会犹豫不决吗?假如天后让她吃,她会不吃吗? 而刘熠则一把拉住了欲要起身的福伯,然后急忙的朝着大伙说到。 倭寇们哪料到他的招数这般厉害,还没反应过来,哗啦啦就倒了一大片,脑袋全没了。 “很香的样子。”宁沫笑笑走向餐桌,然后拉开凳子坐了下来,既然邶洛不好意思开口,那么就由自己打破这里的寂静吧。 伊曼说完这话的时候微微有些气喘,她从未在城显面前发这么大的火,也从未直呼城显姓名。 赵无极得理不饶人手中铁棍一记六点梅花,捅向萧洛图。萧洛图气沉丹田,手中大戟倏然一指,戟身连点挡住赵无极的六点梅花棍。 这是一个看上去像蛇,但是又没有头,全身宛如用水银所做的东西,它似乎有灵性,当被独孤鸣拿起的瞬间,便抬起头朝着他看了看。 “虚伪,伪君子!”秦岚也不挣扎了,淑仪跟子菁要好,所以她也不愿意让子菁知道她跟明朗相处不来。 “你不带我去买钻石不就没这事儿了吗?”换言之,始作俑者还是她。 邶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司徒铭,在他点点头之后,邶洛才把视线转向宁沫。 九长老手上突然暴起强烈的金光,一个如同太阳一般的光球在他手上缓缓升起,一道道金光如同一把把利刃吞吐不定,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第18章:柴油三轮化粪池堆肥 自热小火锅的最后一口番茄汤被沈飞连着米饭扒拉进嘴里。 他扯过一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打了个带着浓烈香精味儿的饱嗝。把塑料餐盒扔进垃圾桶后,沈飞趿拉着人字拖走到窗边。阳光彻底把山谷里的水汽晒干了,但他那两道眉毛却慢慢拧到了一起。 刚才开挖掘机铲大头的时候没看仔细。现在光线亮堂了,他才发现铁丝网外围那条半米宽的排水沟里,赫然还四仰八叉地卡着七八具被高压电崩飞的焦黑躯体。更别提地上还零零散散掉着一大堆半熔化的精钢重剑。 挖掘机的履带太宽,开进那条窄沟非得把底下的排水管线全压废不可。 “老沈这剧组的人是真能添乱。” 沈飞嘟囔了一句。他转身去玄关换上那双沾满泥巴的高筒雨靴,顺手从门后的挂钩上扯下一副白线手套戴上。 穿过种满小番茄的温室大棚,沈飞径直走向农庄角落的彩钢瓦车库。 车库最里头,停着一辆掉漆严重的农用液压自卸柴油三轮车。这玩意儿是他刚穿越过来时,为了在山地里拉肥料特意从仓库里翻出来的老爷车。没别的优点,就是马力大、底盘高、耐造。 沈飞走到车头前。 他拔出插在发动机旁边的那根铁摇把,精准地怼进启动孔里。左手死死压住减压阀,右手握住摇把,腰部发力,猛地抡圆了胳膊开始摇圈。 金属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吭哧......吭哧......吭哧......” 沈飞连摇了十几圈,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估摸着转速够了,左手猛地松开减压阀。 “突突突突突!” 排气管里瞬间喷出一股浓烈的黑色尾气,呛得沈飞连咳了好几声。这台老式柴油机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车身都在剧烈地震颤,连带着车库顶上的彩钢瓦都被震得哗哗作响。 沈飞把摇把往车斗里一扔,翻身跨上驾驶座。 他一脚踩下离合,挂上一档。粗糙的方向盘在手里打了个死弯,三轮车顶着一溜黑烟,轰隆隆地开出了车库,直奔外围的排水沟。 把车停在沟边,沈飞从车斗里抄起一把宽口大铁锹,跳进满是烂泥的沟里。 沟里的积水混着焦糊味,那股味道比刚才在电网边上还要冲鼻子。 沈飞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具焦尸跟前。 这具尸体生前显然是个极其魁梧的壮汉,哪怕被万伏高压电成了碳烤肉干,骨架子依然大得吓人。他整个人卡在沟渠的v字型底部,双手还在胸前保持着一个死死握剑的姿势。 “兄弟,下班领盒饭了,别搁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沈飞把铁锹插进尸体底下的淤泥里,双手握着木柄,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试图把这块“大型硅胶道具”给撬起来。 铁锹柄被压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发出“嘎吱”的脆响。 焦尸纹丝不动。 沈飞累得直喘粗气。他松开铁锹,双手叉着腰,看着这具卡得死死的躯体。 “行,跟我较劲是吧。” 他爬出水沟,从三轮车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半米长的重型管钳,重新跳了下去。 这死士生前是大燕朝顶尖的内家高手。临死前那一刻,三十年罡气全数灌注在双臂上,死死护住胸前那把百炼精钢重剑。哪怕皮肉已经碳化,那股执念和罡气改造过的筋骨,依然让他的双手像铁箍一样焊在剑柄上。 沈飞拿着管钳,直接卡住焦尸那几根粗壮的指骨。 他双手握住管钳长柄,整个人往下一压。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山谷里突兀地响起。 几截碳化的指骨连带着干瘪的皮肉,直接被粗暴的工业力量掰断,掉在泥水里。 “这剧组的硅胶里还真掺了骨头模型?” 沈飞撇了撇嘴。 “老沈为了逼真也是连底线都不要了。这要是被动物保护协会看见,非得告他个虐待野生动物不可。” 他一边疯狂吐槽,一边手脚麻利地用管钳把剩下的手指一根根掰断。 没了双手的禁锢,那把重达六十多斤的百炼精钢重剑终于“当啷”一声砸在淤泥里。 沈飞弯腰把剑捡起来。入手极沉,剑刃上虽然有几处被高压电熔化的缺口,但剑脊依然笔直,透着一股森冷的寒光。 他把剑在手里掂了两下。 “好铁啊。” 沈飞眼睛亮了。 “这分量,这密度。这要是扔进熔炉里化了,打成锄头和犁头,能开垦出多少亩荒地?就算不打农具,拿去废品收购站按斤卖,也能换不少化肥钱。” 他毫不犹豫地把这把曾经饱饮过无数江湖名宿鲜血的凶器,随手扔进了三轮车车斗的角落里。那里已经堆了十几把刚才捡来的残破兵器,全是准备拿去回炉的“废铁”。 没了重剑的配重,焦尸的重量轻了不少。 沈飞揪住焦尸胸口上残留的一块铁甲边缘,腰部发力,硬生生把这具大燕顶尖高手从沟里拖了出来。他像扔一袋发霉的土豆一样,直接把尸体抡进了三轮车的车斗里。 尸体砸在铁皮车斗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排水沟里上演了一场毫无尊严的搬运作业。 大燕朝威震天下的死士,被人用管钳掰断手指、用铁锹撬起大腿,像装卸劣质化肥一样,一具接一具地扔进冒着黑烟的农用车斗里。 突突突的柴油机噪音,混合着铁器碰撞的叮当声。这场面要是让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玄看见,绝对能当场脑溢血发作,直接去见崔家列祖列宗。 把最后半截断裂的剑刃扔进车斗,沈飞扯起t恤下摆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汗珠。 手套早就脏得看不出底色。 他爬上驾驶座,挂上档位。 “坐稳了各位,发车!” 柴油三轮车发出一声轰鸣,排气管喷出一大团黑烟。车斗里装着七八具惨不忍睹的焦尸和一堆废铁,沿着农庄的土路,摇摇晃晃地朝着后山的沼气池开去。 这画面透着一股极度反差的地狱笑话感。 一边是代表着大燕冷兵器时代最巅峰战力的暗杀宗师,一边是突突作响、连减震都没有的现代农用机械。两者在这个荒诞的时空里完成了一次充满恶臭的交汇。 三轮车开到那个巨大的化粪池边缘。 沈飞踩下刹车,熟练地打着方向盘。 车尾精准地对准了那个翻滚着绿色气泡、散发着浓烈发酵酸臭味的大坑。 他推开车门跳下来,走到车斗侧边。这里有一根控制液压顶杆的铁操纵杆。 沈飞看了一眼车斗里那些面目狰狞的焦炭。 “各位群演大哥,不管你们收了老沈多少钱,今天这戏算是杀青了。” 他双手握住操纵杆,用力往上一拉。 “嗡——” 液压泵发出沉闷的工作声。 三轮车那厚重的铁皮车斗开始缓缓向上翘起。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车斗里的焦尸和废铁开始往下滑动。 “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响。 七八具名震江湖的暗杀宗师,连同那些没来得及卸下来的零碎铁片,下饺子似的从车斗里滚落而出。 他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毫无尊严的抛物线,直挺挺地砸进那池翻滚着恶臭的绿色液体中。 浑浊的粪水被砸得高高溅起。 尸体在酸性的化粪池中缓缓下沉。那些曾经刀枪不入的内家罡气,那些属于一代宗师的荣耀与骄傲,在这一刻被绿色的发酵泡沫无情吞噬。 沈飞站在池子边上,从兜里摸出一包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香烟。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掏出防风打火机点燃。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 “尘归尘土归土,化作春泥更护花。” 沈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等这池子肥沤熟了,明年开春那几十亩荒地就有指望了。老沈这波算是变相资助了我的农业大业,回头得给他打个电话道声谢。” 他看着最后一具尸体的头颅彻底没入绿色的泡沫之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算是彻底清理干净了。 沈飞伸手去按液压杆,准备把车斗降下来。 就在车斗缓缓落下的瞬间,一块黑乎乎的铁片顺着车斗尾部的缝隙滑落下来。 那是一块婴儿巴掌大小的玄铁腰牌。 原本贴身藏在那具死士统领的怀里,刚才在沟里拖拽的时候勾破了衣服,一直卡在车斗的底缝里。现在车斗一震,这玩意儿直接掉了出来。 “当。” 一声轻响。 玄铁腰牌砸在化粪池边缘的青石板上,弹跳了两下,精准地卡进了两块石头中间的缝隙里。 腰牌表面那层黑灰被磕掉了一块,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纹路。上面雕刻着一朵繁复的牡丹花,旁边用小篆刻着四个字: 清河崔氏。 沈飞正忙着踩灭地上的烟头,压根没注意到这个掉在粪坑边缘的小物件。 他降下车斗,重新爬上三轮车。 突突突的噪音再次响起,三轮车顶着黑烟原路返回。 只留下那块代表着大燕顶级世家门阀权柄的玄铁腰牌,孤零零地卡在恶臭的石缝里,被旁边溅上来的几滴绿色粪水慢慢腐蚀。 农庄外围重新恢复了宁静。 除了空气中还有没散干净的柴油尾气味,所有的杀机和危机都在这场荒诞的农活中被彻底抹平。 沈飞把三轮车停回库里,准备回主楼洗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 中午的阳光把山谷里的树叶晒得直打卷。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突然从落星谷外围的土路上隐隐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极快,显然骑马的人正急着赶路。 落星谷外三里地的密林里。 大燕骠骑大将军霍烈,正勒住胯下那匹神骏的黑马。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惹眼的重装铠甲,而是换了一身粗布短打。手里提着两只脖子还在滴血、刚打来的肥硕山鸡。 霍烈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正憋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 昨夜长安城头那道照亮夜空的雷光,别人不知道底细,但他霍烈可是亲眼见过那位“仙人”唤出能发光的琉璃球的。 陛下和丞相还在几十里外的行宫里商议对策,他这个粗人可等不及了。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特意钻进深山老林里摸了两只最肥的野味。 仙人也是要吃饭的。上次那神仙赐下的“血色仙果”(西瓜)让他连拉了三天肚子,但也排出了体内积攒多年的暗伤淤血。 这次他提着山鸡来,就是想借着送野味的名义,再跟那位脾气古怪的仙人套套近乎。要是能再讨点仙果,或者求仙人指点一二,他霍烈的武道境界说不定就能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 “驾!” 霍烈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黑马吃痛,撒开四蹄朝着那座让他敬畏交加的农庄狂奔而去。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即将抵达的前一刻。 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上,刚刚吞噬了三十个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血雨腥风的顶级杀手。 而那位他心心念念想要巴结的“仙人”,此刻正光着膀子在浴室里搓着身上的泥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抱怨剧组道具师缺德。 马蹄声在农庄外围的土路上戛然而止。 霍烈翻身下马。 他提着两只山鸡,整理了一下粗布短打的衣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 迈开步子,朝着那圈挂着警示牌的铁丝网走去。 第19章:霍烈送肉惊见腰牌 大燕行宫,御书房。 慕容渊端坐在宽大的金丝楠木龙椅上。他没穿龙袍,只披着一件玄色的常服,手里慢慢转动着一枚成色极品的白玉扳指。 长孙明站在书案下首,那张老脸上布满了疲惫的褶皱,手里捧着一叠刚送来的密报。 “陛下,皇城司暗探传回消息。昨夜长安城头天雷大作时,钦天监的观星台塌了半边。裴道玄吐血昏死,至今未醒。” 慕容渊转动扳指的动作停下了。 “崔家那边呢?”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玄,连夜调动了五路商帮,彻底封锁了关中通往外省的几条主商道。最蹊跷的是,他甚至下令截停了库房里准备运往北地互市的十万斤精铁生矿。” 长孙明把密报放在书案上,伸手捋了一把花白的胡须。 “这十万斤精铁,可是崔家用来和北方游牧换战马的命脉。崔玄在这个节骨眼上截停生矿,定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准备收缩防御了。” 慕容渊冷笑出声。 “他崔玄真当朕的皇城司是瞎子?昨夜宵禁之后,三十匹快马趁着暴雨出了长安城西门,直奔秦岭方向。那是崔家耗费数十年心血养出来的玄甲死士。” 长孙明眼皮猛地一跳。 “秦岭......他们去了落星谷?” “除了那位脾气古怪的仙人,这天下还有谁值得崔玄一口气砸出三十名玄甲死士?” 慕容渊站起身,走到御书房那扇雕花窗棂前,看着外面刺眼的日头。 “结果如何?” “去向不明。皇城司的人跟到落星谷外围五里处,指南针便全部失灵,战马口吐白沫不肯前行。那三十名死士,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长孙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忌惮。 慕容渊沉默了半晌。 “霍烈呢?那莽夫今早天没亮就提着刀进了深山,说要去打野味孝敬仙人,现在还没回来?” 长孙明摇了摇头。 君臣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同一时间,落星谷。 太阳越升越高,把山谷里的水汽连同昨夜暴雨的痕迹彻底蒸干。 霍烈提着两只还在滴血的肥硕山鸡,像根木桩一样杵在那圈挂着黄色塑料警示牌的铁丝网外。 他那常年披甲的后背此刻正往外冒着热汗,粗布短打紧紧贴在皮肉上,但他连抬手擦汗的动作都不敢有。 透过铁丝网的缝隙,他死死盯着院子里的那个短发男人。 那位深不可测的仙人,手里正握着一根黑色的长管子。管口喷吐着一条白花花的水龙,水压极大,打在铁皮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仙人正在冲刷一头浑身冒着黑烟、底下长着三个圆轮子的钢铁巨兽。 沈飞按着高压水枪的扳机,看着柴油三轮车斗里那些洗不掉的暗红色污迹,嘴里骂骂咧咧。 “老沈这剧组用的什么劣质血浆,干了全黏在铁皮上,高压水枪都冲不掉。”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铁丝网外面站着个穿粗布短打的壮汉,手里还拎着两只死鸟。 沈飞把水枪关了,甩了甩手上的水。 这人他有印象,前几天跟着那个满嘴文言文的副导演一起来的群演之一,好像演的是个保镖。 “干嘛的?” 沈飞隔着铁丝网喊了一嗓子。 霍烈赶紧把手里的山鸡举高,弯下腰,脸上的横肉强行挤出一个谄媚的笑。 “在下进山打了两只野味,特来孝敬先生!” 沈飞看了一眼那两只瘦巴巴的山鸡。 “放门口吧,我这儿正忙着洗车,没空搭理你。你自己随便转转,别碰电网就行。” 说完,沈飞重新按下水枪扳机,水龙再次咆哮而出。 霍烈把山鸡恭恭敬敬地放在铁丝网外的一块干净石头上。 仙人说让他随便转转。 这可是天大的恩赐。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跑进深山,本来就是想来找找昨夜天雷的痕迹。昨晚长安城头上那道撕裂夜空的雷光,陛下和丞相猜不透,但他霍烈可是亲眼见过仙人手拿琉璃发光神物(太阳能灯)的。 霍烈把手心在裤腿上狠狠蹭了蹭,沿着铁丝网外围那条泥泞的土路,迈开步子。 刚走出去不到百步。 霍烈那常年混迹军营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空气里有味道。 不是深山老林里那种腐叶的土腥味,而是一种蛋白质被高温彻底碳化后的焦糊味。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火烧连营的时候,满地都是这种烤肉焦糊的动静。 他停下脚步,蹲在地上查看。 泥泞的土路上,有两道深深的宽大车辙印,一直往农庄后山的方向延伸。那车辙的宽度和深度,绝不是寻常马车能压出来的。 更让他在意的是车辙印旁边的泥土。 霍烈拔出腰间的短刀,挑起路边一撮发黑的泥块,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火油或硫磺的味道。 纯粹是被极其恐怖的高温瞬间炙烤出来的焦土。泥土内部甚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化结晶。 这绝不是凡间火器能做到的。 武将的本能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站起身,顺着车辙印往前走。 越往前,那股焦糊味就越重,里面还夹杂着一种极其刺鼻的酸臭味。路边的灌木丛里,偶尔还能看到几根被巨力折断的树枝,断口处沾着点点暗红色的血迹。 走到后山一处平整的开阔地,一个巨大的坑洞出现在他视线里。 坑洞足有三丈宽,深不见底。 里面翻滚着绿色的浑浊液体,一个个硕大的气泡从池底升上来,在表面炸开,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发酵酸臭。 霍烈捂住口鼻,强忍着喉咙里往外冒的酸水,凑近了坑洞边缘。 绿色的泡沫翻腾间,几块黑色的碎布片浮了上来。 那布料的材质,霍烈一眼就认出来了。 蜀中特产的夜行水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专供大燕顶尖暗桩使用。 这布料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被恐怖高温瞬间熔断的焦边。 霍烈的呼吸停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坑洞边缘的一块青石板。 刚才光顾着看池子里的动静,没注意脚下。现在视线一扫,两块青石板的缝隙里,正卡着一个黑乎乎的小物件。 霍烈用短刀的刀尖把那个物件挑了出来,落在手心里。 那是一块玄铁腰牌。 表面被烤得有些发黑,还沾着几滴腐蚀性的绿色黏液,但底下暗金色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 牡丹花纹。 清河崔氏。 这四个篆字,直接砸在霍烈的天灵盖上。 清河崔氏的玄甲死士。 全天下最恐怖的暗杀力量,连陛下的禁军都不敢正面对抗的怪物。三十人成阵,能破千军万马。 霍烈双手捧着那块腰牌。 他的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脑子里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撞在一起。 昨夜的漫天雷光。 仙人农庄外围残存的焦糊味。 池子里翻滚的蜀中夜行衣碎料。 还有这块代表着大燕最高武力的玄铁腰牌。 三十名玄甲死士,昨夜结阵来袭杀仙人。 仙人甚至连房门都没出,只引动了一道九天玄雷,就将这三十名顶尖高手劈成了焦炭。 然后...... 霍烈低下头,看着那一池子翻滚的绿色酸臭液体。 没有尸首,没有兵器,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三十名顶尖高手,被仙人连皮带骨,直接扔进这池子里,化成了这一摊臭水! 化尸水! 而且是整整一大池子的化尸水! 这是何等惨绝人寰的手段!这是何等霸道无匹的仙家法术! 那股细密的战栗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霍烈试图把腰牌揣进怀里,手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腰牌好几次差点掉回粪坑里。 惹不得。 这等视凡人如草芥的恐怖存在,绝对惹不得! 霍烈把那块玄铁腰牌死死攥进怀里,连滚带爬地退离了那个化粪池。 他冲回铁丝网前,连那两只放在石头上的山鸡都顾不上了。 沈飞刚把三轮车洗干净,关了水枪。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那个壮汉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 “哎!你的鸡!” 沈飞喊了一嗓子。 霍烈哪里还敢回头,双腿死命夹住马腹,手里的马鞭疯狂抽打在马屁股上。 黑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撒开四蹄,扬起漫天尘土,顺着来时的土路狂奔而去。 沈飞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走到铁丝网边,拿起石头上那两只死透的山鸡。 “这群演怎么回事?盒饭都不领就跑了?老沈这剧组管理也太混乱了吧。” 沈飞提着山鸡往主楼的厨房走,嘴里盘算着中午炖个小鸡炖蘑菇,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这一上午的重体力劳动。 大燕行宫。 慕容渊和长孙明还在御书房里商议着应对世家门阀的对策。 “砰!” 御书房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两名阻拦的禁军被撞得人仰马翻,长戟脱手掉在青砖地上。 霍烈满身泥污,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他胯下的那匹黑马,已经在十里外口吐白沫跑死了,后面这段路是他硬生生用两条腿跑过来的。大腿内侧的皮肉被马鞍磨得血肉模糊,在青砖上拖出一条刺眼的血痕。 “大胆!” 长孙明厉喝一声,正要喊人拿下这闯宫狂徒。 “陛下!” 霍烈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面上,膝盖骨撞出沉闷的闷响。 他双手捧着那块沾着绿色黏液的玄铁腰牌,高高举起,声音劈成了破锣。 “大燕......大燕险些酿成灭顶之灾啊!” 第20章:帝王震怖下达禁令 “大燕......大燕险些酿成灭顶之灾啊!” 霍烈这一嗓子喊劈了音。他整个人扑通一声砸在御书房的青砖地面上。膝盖骨撞出沉闷的响动。大腿内侧被马鞍磨烂的皮肉混着泥水,在地上拖出一条刺眼的红褐色印记。 长孙明手里的密报掉在案几上。老丞相转过身,盯着霍烈那张满是横肉却全无血色的脸。 慕容渊坐在金丝楠木龙椅上,手里转动的白玉扳指停住了。他看着霍烈高举过头顶的那只手。 那只常年握刀、布满老茧的手,此刻抖得筛糠一般。手心里攥着一块黑乎乎、沾着绿色黏液的铁牌。 “霍烈。”慕容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发怒,只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你最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身为大燕骠骑大将军,擅闯行宫,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霍烈根本顾不上什么体统。他膝行两步,把手里的铁牌往前递了递。 “陛下!三十名玄甲死士,全没了!” 霍烈喘着粗气,嗓子里全是腥甜的味道。 “昨夜去落星谷的那些人,一个都没回来。连个渣都不剩了!” 慕容渊冷笑出声。他站起身,玄色的常服衣摆扫过龙椅的边缘。 “三十个大内高手都拦不住的死士阵,你告诉朕,一夜之间全没了?连个响动都没传回长安?霍烈,你是不是在那山林里中了瘴气,脑子糊涂了?” “臣亲眼所见!” 霍烈急得直拍大腿,手上的泥水全糊在裤腿上。 “臣今早提着两只野味去拜见仙人。仙人那处庄园外围,有一条半米宽的水沟。那水沟边的泥土,全被极其恐怖的烈火烧成了琉璃状的结晶。顺着车辙印往后山走,有一个三丈宽的大坑。” 霍烈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那坑里,全是翻滚的绿色毒水。一个个水缸大小的绿泡从池底升上来,炸开全是化骨的酸臭味。臣在坑边找到了蜀中水靠的碎料,还有这块腰牌。” 长孙明从袖口扯出一方雪白的丝帕。他走下玉阶,小心翼翼地从霍烈手里捏起那块腰牌。 腰牌表面那层发黏的绿色液体刚沾上丝帕。 “嗤——” 一缕刺鼻的酸烟冒了出来。上好的蜀锦直接被烧出一个硬币大小的黑洞。 长孙明手一哆嗦,腰牌掉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化尸水!” 老丞相失声叫了出来。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慕容渊走下玉阶。他来到那块腰牌前,低头看着上面残留的牡丹花纹和“清河崔氏”四个篆字。 御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顶尖高手。 没有兵刃交接的动静,没有尸首,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直接被融成了一池子绿水。 慕容渊的脑子转得飞快。崔玄派去试探的底牌,连仙人的门都没摸到,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这等手段,这等心性,若是崔家那帮蠢货再不知死活地去招惹,把仙人的怒火引到整个大燕朝廷头上。 大燕刚刚稳固的江山,怕是连仙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承受不住。 “那仙人......”慕容渊声音发紧,“动怒了?” 霍烈连连摇头。 “臣去的时候,仙人正拿着一根能喷出白龙的长管子,在洗一头冒黑烟的钢铁神兽。看神情,全没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 霍烈卡壳了。他在肚子里搜刮着可怜的词汇量,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 “就好像......顺手清理了三十只误入菜园子的臭虫,嫌弄脏了院子,正在打扫。仙人还问臣要不要进去坐坐,臣吓得连滚带爬就跑回来了。” 长孙明倒抽了一口凉气。 “视众生如草芥。杀伐果断,却又不滞于物。”长孙明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九天仙尊啊。” 慕容渊猛地转过身。他没有因为崔家的越界而暴怒,反而感到一阵后怕的庆幸。 幸好仙人没有把这笔账算在朝廷头上。 “传朕旨意。” 慕容渊大步走回御案前,抓起朱砂笔。 “皇城司暗卫尽出。以落星谷为中心,方圆五十里划为绝对禁区。设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设在三十里外。任何人敢擅闯,不问身份,无论皇亲国戚还是世家门阀,就地格杀!” “第二道防线,由禁军神枢营接管。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慕容渊把朱砂笔重重拍在桌面上。 “第三道防线......霍烈!” “臣在!”霍烈把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由你亲自带人,散布在谷口十里处。不准穿甲,全换上猎户农夫的装扮。仙人若是出来闲逛,你们就暗中护卫。仙人若是不出来,你们谁敢越过那道挂着黄牌子的铁丝网半步,诛九族!” “臣领旨!” 长孙明看着慕容渊雷厉风行的布置,开口问道。 “陛下,崔家那边怎么交代?那十万斤精铁生矿还扣在商道上。崔玄这是在试探陛下的底线。” “交代?” 慕容渊冷笑。他指着地上的那块腰牌。 “把这块东西,找个锦盒装好,原封不动地给崔玄送去。什么都不用说。他崔玄不是聪明吗?让他自己去猜。那批生矿,朕就当他孝敬国库了,直接派兵接管。” 长孙明后背全是冷汗,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肉上。 这招毒啊。 打信息差。崔玄不知道落星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死士统领腰牌被腐蚀成这副鬼样子,肯定会脑补出无数种恐怖的画面。 未知才是最吓人的。 崔家接下来绝对会全面收缩,再也不敢往秦岭方向伸一根手指头。 大燕最高掌权者的意志,在这一刻达成了一致。 落星谷,彻底成为不可触碰的绝对禁区。 同一时间,落星谷农庄。 沈飞正坐在别墅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一桶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他撕开塑料叉子的包装,挑起一筷子面条吸进嘴里。 “这没网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沈飞嚼着面条,看着墙上那个毫无信号的液晶电视。 “老沈这剧组经费全花在特效道具上了,连个基站都不肯建。等我把这批西瓜种出来,非得找他结一笔巨额片酬不可。” 他端起面汤喝了一口,浓烈的香精味充斥着口腔。 窗外阳光明媚。几只不知名的野鸟在铁丝网外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农庄里的太阳能电池板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大棚里的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 “环境倒是不错。就是那几个群演太不敬业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路。” 沈飞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 他想起刚才那个送野鸡的壮汉,跑得比兔子还快,连那两只鸡都不要了。 “估计是嫌老沈给的盒饭太难吃,罢演了。” 沈飞摸了摸肚子,盘算着下午的农活。 他转身走向一楼的储物间。那里放着一个白色的家用急救医药箱。 沈飞把医药箱提出来放在桌上,打开搭扣。 里面塞满了各种现代常用药。布洛芬、阿莫西林、蒙脱石散、碘伏、还有几大盒阿司匹林。 他拿起一盒阿莫西林胶囊,看了一眼包装盒底部的日期。 “靠。” 沈飞骂了一句。 “过期三个月了。老沈这老抠门,连医药箱里的备用药都是去药房捡的打折处理品吧。这要是吃出人命算谁的?” 他把那盒阿莫西林扔到一边,又翻了翻其他的药。 大部分都处于临期或者刚刚过期的状态。 沈飞叹了口气。 在这个全封闭的农庄里,这些西药就是他保命的底牌。好在西药的保质期通常都留有余地,过期几个月只要没受潮,药效打点折扣,吃不死人。 “得找个时间把这些药分门别类整理一下。万一哪天感冒发烧了,瞎吃药真能把人送走。” 沈飞一边嘟囔,一边把药盒重新塞回箱子里。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嫌弃这些过期西药的时候。 大燕行宫里,一场生死危机正在爆发。 慕容渊刚刚把盖着玉玺的圣旨递给长孙明。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度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宫女压抑的哭腔。 一个穿着朱红袍子的老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御书房。他跑得太急,门槛绊住了脚,整个人飞扑进来,脑门重重磕在青砖上,撞出一滩刺眼的血迹。 “陛下......陛下!” 老太监的声音凄厉得能划破夜空,带着绝望的颤音。 慕容渊刚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慕容渊厉声喝道。 老太监顾不上擦脸上的血,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长公主殿下......旧伤复发,咳血不止。太医院院判带着所有太医都在偏殿抢救。” 老太监的话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砸在慕容渊的神经上。 “太医说......殿下肺脉已断,药石无医。最多......最多撑不过今晚了!” 茶盏从慕容渊手里滑落。 “啪”的一声脆响。 上好的汝窑茶盏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打湿了慕容渊玄色的龙袍下摆。 御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长公主慕容雪。大燕朝唯一的女将军,慕容渊的亲妹妹。当年为了掩护慕容渊撤退,胸口中了一记毒箭,肺部受了不可逆的重创。这几年全靠太医院的吊命老参强撑着。 慕容渊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瓷片,一把揪住老太监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一群废物!朕养他们有何用!走,去偏殿!” 慕容渊红着眼眶,大步冲出御书房。 长孙明和霍烈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偏殿内,浓烈的苦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白胡子太医跪在拔步床前,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床榻上,一个面容苍白如纸的年轻女子正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会带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沫。洁白的亵衣已经被鲜血染透。 慕容渊冲到床前,双手握住慕容雪冰凉的手指。 “雪儿......”慕容渊的声音哑了。 太医院院判膝行上前,把头死死贴在地上。 “陛下,殿下肺部的陈年毒疮彻底溃烂。凡间药石,已经无力回天。请陛下......早做准备。” 慕容渊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院判的咽喉。 “救不活她,你们整个太医院全部陪葬!” 院判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就在这绝望的死局中。 一直站在门边的霍烈突然上前一步。 “陛下!” 霍烈抱拳,声音洪亮。 “凡间药石无医,那仙家手段呢?” 慕容渊手里的长剑猛地顿住。 霍烈抬起头,眼神狂热。 “落星谷那位仙尊,连三十名玄甲死士都能化为乌有。臣前几日还吃过仙尊赐下的血色仙果,排尽了体内淤血。若能求得仙尊赐药......长公主殿下或许还有救!” 慕容渊转过头,死死盯着霍烈。 希望的火苗在绝境中轰然点燃。 但随即,理智又将他拉回现实。 仙人脾气古怪,视凡人如蝼蚁。刚才还在后山化了三十个人。现在去求药,拿什么求?拿什么打动一位高高在上的九天仙尊? 长孙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陛下,仙尊既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下凡,必有所求。只要我们能摸准仙尊的脉,献上仙尊看得上眼的东西。长公主的命,就有指望。” 慕容渊看着床榻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妹妹。 他把长剑扔在地上。 “霍烈,去库房。把那尊西域进贡的羊脂玉雕拿上。长孙明,你去挑十箱最极品的东海珍珠。” 慕容渊咬着牙,下达了决定。 “备马。朕要亲自去落星谷,求仙尊赐药!” 第21章 帝王单骑叩仙门 偏殿里的苦药味浓得能把人熏个跟头。 太医令跪在拔步床前,手里捏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他那双给后宫嫔妃诊脉号称稳如泰山的老手,这会儿抖得跟过了电似的。 拔步床上,长公主慕容雪半边身子搭在床沿。她身上那件雪白的真丝亵衣已经看不出本色,胸口和领口全是一滩滩触目惊心的黑红色血迹。 几个端着铜盆的小宫女进进出出,盆里的清水进去是透明的,端出来就变成了刺鼻的血水。 太医令咬着牙,把银针往慕容雪脖颈下的穴位扎去。 针尖刚挨上皮肤。 慕容雪的身子猛地往上一挺,喉咙里扯出一道破风箱般的嘶鸣。又是一大口带着腥臭味的黑血喷了出来,直接溅了太医令满脸。 “殿下!” 太医令手里的银针掉在踏板上,他整个人瘫软下去,连滚带爬地退到外间。 慕容渊站在外间的青砖地上,玄色常服的下摆早就被溅出来的血水染透了。他盯着太医令那张糊满黑血的老脸。 胸腔里的邪火直往天灵盖上撞。 角落里,一个端着托盘的奉茶小宫女低着头。她的肩膀在小幅度地抽动,外人看着像是吓哭了。实际上她那双抠在托盘边缘的手,指甲正死死掐着木头缝。 她心里算盘打得飞快。长公主这口气要是咽下去,崔家在北地的私军就能直接越过雁门关。这老皇帝没了最大的倚仗,朝堂还不是世家说了算?这消息得赶紧想办法递出宫去。 太医令把脑门狠狠砸在青砖上,砸出“梆”的一声闷响。 “陛下!殿下当年中的箭毒早已侵入骨髓。这些年殿下为了压制毒性强行运功,心脉早就千疮百孔。如今外感风寒,寒热交替,毒气攻心。” 太医令抬起头,额头上全是一片血肉模糊。 “殿下心脉已竭,药石无医!臣......臣无能!” 这话一出,偏殿里伺候的太监宫女呼啦啦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慕容渊没说话。 他往前跨了两步,单手薅住太医令那身宽大的官服后领。 一代帝王戎马一生练出来的臂力,在这会儿彻底爆发。他直接抡圆了胳膊,把这个百十来斤的老头连人带药箱,像扔一袋发霉的泔水一样从门槛里扔了出去。 太医令在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滚了十几圈,摔在院子里的泥洼中,半天没爬起来。 慕容渊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过头,看着院子里刚刚抬进来的十几口包铜红木大箱子。箱盖敞开着,里面全是龙眼大小的东海极品珍珠,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旁边还有一尊要几个人才能抬动的西域羊脂玉雕。 这本是他准备带去落星谷,向那位仙尊求药的敲门砖。 慕容渊盯着那些死物,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马车太慢了。 落星谷离长安城三十多里山路。这几日连降暴雨,山道泥泞不堪。拉着这十几口沉重的木箱,等车队赶到地方,雪儿的尸骨都凉透了。 更何况。 慕容渊脑子里闪过那块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玄铁腰牌。 仙人既然连三十名顶尖死士都能当成沤肥的废料,哪里会在乎凡间这些破铜烂铁般的金银珠宝?拿这些俗物去换命,只怕连仙家农庄的铁网都进不去。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那个烧着安神香的铜鼎。 “凡间药石无医,那朕就去求天上仙丹!” 慕容渊一把扯下腰间的九龙金牌,扔给跟进来的长孙明。 “长孙明!” 老丞相赶紧双手接住金牌,膝盖一弯就要跪。 “你给朕死死钉在太极殿上!就算崔玄带兵逼宫,你也得给朕拖到明日破晓!” 长孙明把金牌攥紧,手背上的青筋直冒。 老头心里苦水直往上翻。拿什么借口拖?就说陛下在后宫为长公主斋戒祈福?崔玄那老狐狸能信就有鬼了。这是要把老头子架在火上烤啊。 “老臣遵旨。陛下此去,切记......” 长孙明的话还没说完,慕容渊已经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偏殿。 他连那身碍事的常服都没换,随手扯过架子上的一件黑面红里的挡风大氅披在肩上。路过供桌时,他一把抓起那个装在明黄锦盒里的传国玉玺,直接塞进怀里。 天子剑挂在腰间,剑鞘碰撞着玉带,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拔步床上,烧得神志不清的慕容雪,在混沌的黑暗中隐约听到了一句话。 天上仙丹。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在了她快要涣散的潜意识里。 玄武门外。 霍烈正牵着他那匹刚换上的大宛良驹在雨后的泥泞中候着。 慕容渊冲出宫门,一把推开准备上前搀扶的太监。他踩着马镫,翻身跨上马背。 “驾!” 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大宛良驹发出一声长嘶,四蹄撒开,卷起一溜泥水,直接冲进了长安城外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霍烈在后面吃了一嘴的泥,赶紧抢过旁边禁军的马,拼命追了上去。 切回落星谷。 农庄主楼的客厅里,空调打在二十四度。 沈飞瘫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加了冰块的无糖可乐。面前那台超大屏的平板电脑里,正播放着一部粗制滥造的古装网剧。 “这都什么破剧情。” 沈飞咬碎一块冰,含糊不清地吐槽。 “男主中毒快死了,女主不赶紧打120,非得抱着他搁那淋雨哭半个小时。这滤镜白得连鼻子都快看不见了,老沈这品味是越来越低幼了。” 他正准备划屏幕快进。 “叮咚——叮咚——叮咚!” 院子外头那个连着别墅主机的电子门铃,突然像发了羊癫疯一样狂响起来。 沈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吵得直皱眉头。 他趿拉着人字拖,把可乐杯往茶几上一顿,不耐烦地站起身。 “谁啊!大中午的催命呢!” 沈飞走到玄关,按下了墙上的可视对讲机屏幕。 屏幕亮起的瞬间,沈飞愣住了。 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里,铁丝网大门外跪着一个老头。 老头身上披着一件沾满黄泥的黑斗篷,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摄像头的位置,活像个输光了家底的赌徒。 最离谱的是,这老头双手高高举着一把带鞘的长剑,大雨刚停,他膝盖底下的泥水都快没过小腿肚子了,他却像生了根一样跪得笔直。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沈飞挠了乱糟糟的头发。 “老沈这剧组的人是不是都有点那个大病?昨天刚处理完一批硅胶尸体,今天又来个苦肉计加戏的?” 他本来不想理会,但看着屏幕里那老头额头一下一下往泥水里磕,心里到底还是有点犯嘀咕。 “别真磕出个脑震荡来,老沈那铁公鸡肯定不给报工伤,最后还得赖在我这农庄头上。” 沈飞叹了口气,从鞋柜里翻出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推开别墅的大门。 他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走到铁丝网跟前。 “大爷,这戏都杀青了,你怎么还搁这儿加戏呢?老沈给你开单人片酬了?” 沈飞隔着铁丝网,上下打量着泥水里的慕容渊。 慕容渊根本听不懂什么杀青片酬。他只看到仙尊终于肯露面了。 这位大燕朝至高无上的主宰,此刻把头重重磕在防腐木的门槛上,梆梆作响。 “仙尊在上!” 慕容渊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大燕皇帝慕容渊,叩求仙尊赐药!小女命悬一线,渊愿以大燕江山,换仙尊一颗救命金丹!” 第22章 过期感冒药的降维打… 泥水顺着慕容渊的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双手举着那把象征大燕最高权柄的天子剑,手腕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地抖动着。 沈飞打着黑伞,隔着铁丝网看着这出大戏。 他心里盘算开了。 这剧组的群演素质是真高。这老头演皇帝演得青筋都爆出来了,那嗓子喊劈了音的绝望感,不给他颁个奥斯卡小金人都说不过去。 不过这要药是怎么回事? 碰瓷? 沈飞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这荒山野岭的,剧组连个医护人员都不配。这老头跑来要药,万一自己随便给点什么,他拿去吃坏了肚子,回头讹上农庄,那可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的医疗事故。 “大爷,你先起来。” 沈飞隔着铁网摆了摆手。 “我这儿是农庄,不是药房。你要是真病了,赶紧让副导演开车送你去镇上的卫生院。我这儿连个听诊器都没有,你找我要什么仙丹,我上哪给你搓去?搓泥丸你吃吗?” 慕容渊听着仙尊这番“拒绝”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仙人这是在试探他的诚意。 凡间凡人,空口白牙就想求取长生仙药,简直是痴人说梦。 慕容渊猛地直起身子。 他把天子剑放在泥水里,双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盒。 锦盒被雨水打湿了一半,他急躁地扯开搭扣,从里面捧出一块四四方方、底部刻着繁复篆字的玉石。 玉石的一角镶着黄金,底部的朱砂印泥红得刺眼。 “此乃大燕传国玉玺!” 慕容渊双手将玉玺递向铁丝网的缝隙,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仙尊若嫌不够,渊这就下旨,将北地六州、江南水乡,连同这长安城,统统划归仙境!只求仙尊垂怜,救小女一命!” 沈飞看着那块递到眼前的石头。 他单手拿着伞,另一只手顺着铁丝网的缝隙伸出去,把那块“玉玺”接了过来。 入手死沉。 沈飞掂量了两下,手指在底部那层红彤彤的印泥上蹭了蹭。 沾了一手红。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有股子淡淡的松烟墨混着油脂的味儿。 “这树脂倒模做得挺逼真啊,重量都配好了,连印泥都用的是真货。” 沈飞嘟囔了一句。 他看着门外那个连嘴唇都在发抖的老头,叹了口气。 这老头估计是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皇帝了。看他这疯魔的样儿,要是今天不给他点什么打发走,怕是能在这个泥坑里跪死。 “行了行了,看你哭得这么惨,这道具我就先替你们道具组收着了。” 沈飞把玉玺随手揣进裤兜里,压根没管那朱砂印泥会不会弄脏他的沙滩裤。 “感冒发烧是吧?别搁这儿喊什么金丹了。等着,我给你拿点特效药去。” 慕容渊趴在地上,死死盯着仙人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那颗被绝望攥紧的心,终于猛地跳动了一下。 仙尊收了玉玺。 仙尊答应赐药了! 沈飞打着伞走回别墅,把伞往玄关的滴水架上一扔。 他走到客厅,从储物柜底层拖出一个白色的塑料箱子。箱子表面落了一层薄灰,正中间印着一个醒目的红十字。 这玩意儿是他刚穿越过来时,清点农庄物资翻出来的备用急救箱。 沈飞拎着箱子回到门口。 他把箱子放在防腐木地板上,翻开搭扣。 铁丝网外的慕容渊,视线一寸都不敢挪开。 他看着那个白色的宝匣。 匣子上那个血红的十字图腾,在阴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威压。 慕容渊脑子里飞速转动:十字......横贯八方,镇压天地!这定是仙家封印无上气运的乾坤宝盒!里面装的,必然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九转金丹! 沈飞蹲在地上,像翻垃圾一样在箱子里扒拉。 “布洛芬......不行,这玩意儿退烧太猛,万一他闺女是病毒性感冒,吃出问题来麻烦。” “蒙脱石散......这是治拉肚子的,不对症。” 他把几盒边角都磨破的药盒扔到一边。 最后,他在箱底翻出了一盒绿白相间的感冒灵胶囊。 沈飞拿起来看了一眼包装盒底部的日期。 2023年4月。 “这都过期三个月了。” 沈飞撇了撇嘴。 他心里盘算着:西药只要没受潮,过期几个月药效虽然打折扣,但绝对吃不死人。这老头非要药,给这玩意儿最安全。死马当活马医呗,总比他在泥水里泡出肺炎强。 沈飞抠破铝箔板,倒出两粒绿色的胶囊在手心里。 绿莹莹的胶囊外壳,在没散干净的乌云下泛着一种极度不真实的光泽。 铁丝网外的慕容渊,连呼吸都停滞了。 绿色的仙丹! 他死死盯着那两粒药丸。那药丸表面竟然连一丝接缝都找不出,浑然天成,根本找不到任何人工烧炼的痕迹。 这果真是仙家手笔! 沈飞隔着铁丝网,把手伸了出去。 “拿着。” 慕容渊双手捧在一起,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接住那两粒胶囊,生怕稍微一用力,就会把这脆弱的仙丹捏碎。 胶囊入手极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这更加印证了慕容渊的猜测:仙家宝物,超脱凡间重力束缚! “大爷,我丑话说在前头啊。” 沈飞看着慕容渊把胶囊贴身藏进怀里,随意交代了一句。 “这药有点过期了,药效可能没那么猛。你拿回去给她温水送服。吃完可能会很困,这是正常反应,让她多睡会儿,发发汗就行了。” 这句话落在慕容渊耳朵里,直接被他那套帝王逻辑强行翻译成了另一层意思。 过......过期? 慕容渊脑子转得飞快。这必定是仙家黑话。期者,劫数也。过期,意思是这仙丹能助人度过生死劫数! 至于困? 慕容渊暗自点头。凡人肉体凡胎,承受仙家灵药重塑筋骨,必定需要陷入深沉的睡眠来完成蜕变。 “渊,叩谢仙尊救命之恩!” 慕容渊再次重重磕了个响头。 他一把抓起泥水里的天子剑,翻身上了霍烈刚牵过来的马。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白色的乾坤宝盒,眼中满是敬畏。 马蹄声渐渐远去。 沈飞站在铁丝网里,看着地上被踩得稀烂的泥坑。 他摸了摸裤兜里那块沉甸甸的“树脂倒模”。 “这剧组的道具做得真不错,回头拿去废品站,说不定能当废铁卖个几十块钱,够买两包化肥了。” 沈飞打着哈欠,拎起急救箱往屋里走。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随手抠出来的两粒过期感冒药,即将给大燕朝那个千疮百孔的朝堂,带来何等毁天灭地的降维打击。 第23章:塑料板与过期胶囊 马蹄声硬生生撕开了长安城上空那层灰蒙蒙的雨幕。 那匹价值连城的大宛良驹,在冲进玄武门的那一刻,四蹄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马嘴里喷出大口大口带着血丝的白沫。 刚冲到长公主偏殿的汉白玉台阶前,这匹跑了三十里山路的烈马终于发出一声悲鸣,前腿一软,整个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积满雨水的青砖上。 慕容渊早就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在马匹倒地的前一瞬,他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玄色的挡风大氅在泥洼里拖拽出一道浑浊的水痕。 偏殿外头,丞相长孙明带着几个六部尚书,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 听到动静,长孙明猛地转过头。 老丞相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狠狠抽动了一下。眼前这位大燕的开国皇帝,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半边脸上全是黄泥,活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逃兵。 “陛下!” 长孙明赶紧迎上去,双手去搀慕容渊的胳膊。 慕容渊一把甩开长孙明的手。他大步跨上台阶,靴子踩得积水四下飞溅。 “雪儿如何了?” 长孙明喉结滚了两下,没敢出声。老头子把头低了下去,让开了一条道。 这一个动作,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慕容渊的心直接坠进了冰窟窿里。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偏殿高高的门槛。 浓烈的苦药味和将死之人特有的那种衰败气味,直直地冲进鼻腔。 拔步床前,太医令正抖着手,将一块雪白的丝帕缓缓拉向慕容雪的脸庞。 床榻上的女子,胸膛已经看不出任何起伏的痕迹。嘴唇透着一股死灰般的青紫色。 “给朕住手!” 慕容渊这一嗓子,吼得偏殿房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太医令手一哆嗦,白丝帕掉在踏板上。老头子转过身,膝盖骨重重磕在地砖上,脑袋死死贴着地面。 “陛下......殿下脉象已绝。老臣无能!” 慕容渊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快步走到床前,从怀里掏出那个被体温捂得发热的明黄色锦帕。 他的手抖得厉害,解了好几次才把锦帕的死结挑开。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门外探头探脑的几个尚书,全都死死盯住了皇帝掌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物件。 太医令大着胆子抬起头,视线刚一扫过去,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那东西,完全超出了他六十年行医的认知框架。 底板是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色金属,泛着冰冷刺眼的光泽。金属板上面,倒扣着几个透明的半圆罩子。那罩子的材质非金非玉,比上好的琉璃还要通透。 而在那透明的罩子里,封印着几粒绿白相间的药丸。 旁边还散落着两粒已经被剥出来的同款药丸。那绿莹莹的外壳,在偏殿昏暗的烛火下,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光晕。 没有一丝一毫的草木清香。 连最基本的药味都没有。 太医令跪着往前蹭了两步,鼻子使劲嗅了嗅。 除了皇帝身上带进来的泥腥味,那“药丸”上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某种油脂或者烧焦石头的怪异气味。 这绝不是中原大地的产物! 太医令脑子里警铃大作。 无根无蒂,无药香,色泽妖艳如斑斓毒蛇。再看那装药的容器,那银色的薄皮和透明的琉璃匣子,做工精巧得根本不似凡间工匠能打造出来的东西。 难道陛下为了救长公主,病急乱投医,去找了那些招摇撞骗的西域妖僧? 这种颜色妖异的丹丸,多半是用见血封喉的毒瘴和水银铅粉熬炼出来的虎狼之药! “陛下!” 太医令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抱住慕容渊的小腿。 “此物万万不可入口啊!” 慕容渊正准备去倒温水,被这老头一抱,脚下踉跄了半步。 他低下头,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松手。” 太医令不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老头子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嗓门全开。 “陛下!老臣掌管太医院三十载,识遍天下奇花异草!这绿色的妖丹,毫无药石之气,色泽诡异。那装药的银皮琉璃匣,更是透着一股子邪气!这分明是西域妖人用来炼制化尸毒水的邪物!” 门外的几个尚书听到“化尸毒水”四个字,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 角落里那个奉茶的小宫女,低着头,手指在托盘边沿抠出血丝。她心里暗自盘算:老皇帝这是疯透了。长公主本来就只剩一口气,再灌下这种来路不明的毒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崔家的大军,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动了。 太医令还在声嘶力竭地嚎叫。 “长公主殿下已是油尽灯枯,若再服下此等虎狼妖药,只怕......只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啊!陛下切不可受妖人蛊惑!” 慕容渊冷眼看着脚底下这个涕泪横流的老头。 他的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西域妖人?化尸毒水? 这帮蠢货连落星谷外围的毒瘴都解不了,也配对仙尊赐下的灵药指手画脚? 那可是能把三十名玄甲死士融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的仙家手段。仙尊连大燕的传国玉玺都收了,这买卖已经做成。高高在上的九天神明,想要大燕的江山不过是翻覆手之间的事情,有必要拿几颗毒药来糊弄他一个凡间皇帝? 更何况,仙尊亲口嘱咐过,这药“过期”了,服下后会陷入沉睡。 这分明是仙家灵药重塑凡人筋骨的必经劫数! 凡人闻不到药香? 笑话。仙家吸食的是九天清气,这灵药里封印的乃是天地造化,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用草根树皮熬出来的苦汁子能比的? 慕容渊右腿猛地发力。 “砰!” 太医令被这一脚直接踹中了心窝,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红木圆桌上。桌上的汤药碗砸了一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慕容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殿内跪伏的众人。 “一群废物懂什么!” 慕容渊的怒吼声在偏殿里炸响,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这是仙尊赐下的造化!大燕的江山,雪儿的命,全在这两粒金丹上!” 他懒得再跟这群凡夫俗子废话。 慕容渊走到桌边,亲自提起紫砂壶,往茶盏里倒了半杯温热的白水。 他端着茶盏,拿着那两粒绿白相间的感冒灵胶囊,坐到床沿上。 慕容雪的牙关咬得死紧,下颌骨因为残存的应激反应绷得像块石头。 慕容渊放下茶盏,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慕容雪的两颊。 常年握剑的粗糙手指卡在女子苍白的下颌线上,硬生生发力。 “雪儿,张嘴。哥哥给你求来仙药了。” 慕容渊的声音放得很轻,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减。 伴随着细微的骨骼摩擦声,慕容雪紧闭的牙关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慕容渊迅速将那两粒绿色的胶囊塞进慕容雪的嘴里。 胶囊的外壳刚一接触到口腔里残存的温度和水分,那层明胶立刻变得异常滑溜。 慕容渊端起茶盏,将温水顺着慕容雪的嘴角灌了进去。 水流裹挟着那两粒绿莹莹的胶囊,顺着女子雪白的喉咙滑落下去。喉结微弱地滚动了一下。 咽下去了。 慕容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捏着慕容雪下颌的手。 偏殿里死一般沉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医令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连嘴角的血丝都顾不上擦,死死盯着床榻上的长公主。 他在等。 等那剧毒发作,等长公主七窍流血暴毙当场。到那时,哪怕是拼了这条老命,他也要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一句昏君。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漏壶里的水滴答滴答地砸在铜盘上,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现代工业流水线生产的感冒灵胶囊,外层的明胶在接触到胃液后,开始迅速溶解。 里面包裹着的对乙酰氨基酚、马来酸氯苯那敏(扑尔敏)以及各种抗组胺成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涌入慕容雪那具从未接触过任何现代化学药物的古代躯体里。 古代人的体内,没有任何抗药性。 这就好比在一片从未被开垦过的原始森林里,突然丢下了一颗高浓缩的化学炸弹。 半个时辰过去了。 拔步床上,原本毫无生气的慕容雪,身体突然发生了一丝异样。 她那苍白如纸的脸颊上,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 紧接着,慕容雪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声,开始变得越来越缓慢。 缓慢,且沉重。 就像是肺里的空气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抽干,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慕容渊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 “仙尊说过......服下后会陷入深眠......”慕容渊在心里疯狂地重复着这句话,试图压住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太医令看准时机,猛地扑到床边。 他根本不管皇帝会不会再踹他一脚,颤抖着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死死搭在慕容雪的寸关尺上。 手指刚一接触到脉搏。 太医令那张老脸瞬间扭曲成了极其恐怖的形状。 “嗬......嗬......” 太医令的喉咙里卡住了一口痰,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怪声。 他猛地抽回手,一屁股跌坐在踏板上,双腿疯狂地往后蹬,就像是摸到了什么极其骇人的怪物。 “这......这是什么脉象!” 太医令指着床榻上的慕容雪,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哀嚎。 “脉搏......停了!又活了!又停了!” “殿下的心脉......被那妖物彻底锁死了!” 老太监手里的拂尘“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慕容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僵在床沿边,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慕容雪越来越微弱的胸膛。 仙药......出岔子了。 第24章 扑尔敏发作太医定死 太医令那根干枯的手指像触了电似的缩了回来。 他那张老脸上的肌肉完全拧在了一起,眼球凸出,眼眶裂开,死死盯着床榻上已经完全没了动静的长公主,喉咙深处发出一种极其难听的咯咯声。 “心脉......心脉封死了......” 太医令一屁股跌坐在地,由于用力过猛,后脑勺狠狠撞在红木药柜上,震得上面的瓷瓶一阵乱响。 “陛下!殿下她......她宾天了!” 这一声惨叫,带着某种穿透宫墙的绝望,瞬间让偏殿内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慕容渊站在床头,右手还保持着倒水的姿势。 那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哪怕被敌军重围也从未抖过半分的右手,此刻却像是在寒冬里浸了半个时辰,茶碗里的水珠剧烈晃动,最后顺着碗沿连串跌落,砸在长公主慕容雪那件早已被黑血染透的亵衣上。 没反应。 慕容雪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几分英气的眸子,此时紧紧闭着。 原本因为剧毒攻心而急促起伏的胸膛,此刻平坦得像是一面断了鼓皮的破鼓。 慕容渊猛地凑近,右手颤抖着横在慕容雪鼻翼下方。 没风。 一息。 两息。 整整十息过去,他的指尖感觉不到哪怕一丁点温热的气息。 “不可能......” 慕容渊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缓缓转向倒在地上烂泥一般的太医令。 “你再说一遍。” 太医令此时已经彻底崩溃,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脑袋砰砰地砸向青砖,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砸得额头鲜血横流。 “陛下!那绿色妖丹入喉即化,毒性之烈,旷古未闻!殿下本就心脉衰竭,哪里受得住这种霸道之物?老臣亲眼所见,那妖丹入腹不过半刻钟,殿下浑身血脉便彻底冷了下去,这是......这是被生生毒死了啊!” “哇——” 偏殿外,早已跪了一地的嫔妃和宫女中,不知是谁先带头哭出了声。 紧接着,那哭声像是在干草堆里扔了火星子,瞬间连成了一片。 “殿下啊!我苦命的殿下......” “陛下圣裁啊,那仙丹......那分明是夺命的鬼药啊!” 凄厉的哭喊声在大殿里回荡,震得那几盏摇摇欲坠的宫灯忽明忽暗。 慕容渊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夯了一下,整个人摇晃着往后退了三步。 “吃完会很困......” “发发汗就行了......” 沈飞那懒洋洋的声音,此时在他脑海里如同惊雷般反复炸响。 那位仙尊,那个穿着奇装异服、住在琉璃仙宫里的沈飞,难道真的是个骗子? 慕容渊的五指死死扣住床沿的龙纹雕花,指甲因为过度用力,硬生生崩裂了一角,鲜血染红了木纹。 不对。 如果沈飞要杀他,在那农庄门外,那三十名玄甲死士被融成脓水的时候,他慕容渊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拥有那种挥手间改天换地、掌握雷霆火焰之力的神人,何必大费周折,用两粒绿色的药丸来毒害一个凡间的长公主? 更何况,他已经收下了大燕的传国玉玺。 仙尊曾言,这药“过期”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过期”? “陛下!长公主殿下已经......已经没气了,请陛下节哀,早日筹备后事,让殿下入土为安啊!” 礼部的一名官员跪在门槛外,大着胆子喊了一声。 这话刚落地,慕容渊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被绝望遮蔽的眼睛,此刻陡然爆发出一种让所有人心惊肉跳的凶戾。 他右手猛地往腰间一抹。 “锵!” 天子剑出鞘,龙吟声响彻偏殿。 慕容渊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手中长剑一横,剑尖直接抵住了太医令的喉咙。 “后事?” 慕容渊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片。 “谁给你的胆子,敢咒朕的雪儿?” 太医令被剑尖上的寒气逼得浑身打摆子,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散开。 “陛下......老臣......老臣只是如实禀告,脉搏已断,呼吸已绝,这......这确实是......” “这是仙眠!” 慕容渊猛地踏前半步,剑尖刺破了太医令喉咙的皮肉,一缕鲜血顺着剑脊滑落。 “仙尊亲口告诉朕,服此药后,会陷入深眠!凡夫俗子,肉体凡胎,你们的脏手摸不出仙脉,便敢妄言生死?” 他环视四周,那些跪在地上哭丧的嫔妃被这眼神一扫,哭声戛然而止,一个个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鹌鹑,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都给朕听好了。” 慕容渊提着剑,一步步走到慕容雪床前。 他看着那张已经完全没了生机的脸,心中那一丝身为父亲的软弱在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但他不能退。 他是大燕的皇帝。 他如果认了,雪儿就真的死了。 “长公主只是服了仙药,正在闭关调理。谁敢再哭丧半句,谁敢说一个死字......” 慕容渊长剑一挥。 “咔嚓!” 旁边一个一人高的青花瓷瓶被拦腰斩断,碎瓷片飞溅,划破了几个宫女的脸。 “诛九族!” 这三个字一出,偏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长孙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苍老的眼皮剧烈跳动。 他跟了慕容渊二十年,从未见过这位圣上如此失控。 这不是疯狂,这是在赌命。 “陛下。” 长孙明顶着那股几乎要杀人的威压,缓缓走了出来,对着慕容渊行了个大礼。 “即便如此,殿下的身体......已经在变凉了。这春寒料峭,若是任由殿下这么‘睡’下去,只怕这龙体......” “闭嘴!” 慕容渊死死盯着长孙明。 “去,给朕取炭盆来!把这偏殿烧得暖如盛夏!” “谁也不许碰她,谁也不许给她盖白布!” “朕就在这儿守着,朕要亲眼看着她醒过来!” 长孙明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位帝王现在已经听不进任何理智的话了。 那两粒绿色的妖丸,不仅仅毒死了长公主,似乎也让这位大燕的主宰陷入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偏执。 与此同时,偏殿角落里。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小宫女,趁着众人被慕容渊惊天一剑吓住的空档,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的动作极轻,像是猫一样。 退出大门后,她快步穿过回廊,借着夜色和暴雨过后的泥泞,钻进了一处冷宫的废墟。 废墟里,一名老太监正等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 “成了?”老太监压低声音。 小宫女脸色发青,但眼神里透着一抹兴奋。 “成了。亲眼所见,皇帝亲手灌的药。太医令亲口断的死。长公主气绝身亡,皇帝已经疯了,提着剑在偏殿杀人,不许报丧。” 老太监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密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 【长女气绝,圣上已疯。】 信筒被熟练地绑在鸽腿上。 随着一声轻微的扑棱声,白色的影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朝着长安城东侧那座灯火通明的崔府飞去。 偏殿内。 碳火盆被一个接一个地抬了进来,红彤彤的火光映照在慕容雪那张死灰色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血色浮现。 慕容渊就坐在踏板上,天子剑横在膝头。 他盯着慕容雪。 他的大脑在飞速复盘。 沈飞那农庄里的一切,都是超越常理的。 那能自动亮起的琉璃灯,那能吹出凉风的铁盒子,还有那喝一口就让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液体。 仙家手段,本就是反直觉的。 如果仙丹真的能起死回生,那服药的过程,定然是先死后生。 一定是这样。 沈飞没必要骗他。 他怀里还揣着那个沈飞“看不上”的急救箱外壳,那红色的十字标志,在他看来就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咒。 “雪儿,你得醒过来。” 慕容渊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要是不醒,这大燕,就要翻天了。” 他感受着周围越来越热的空气,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进眼睛,辣得他生疼,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而就在慕容渊死守病榻的时候。 长安城东,崔府。 崔玄正坐在书房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两枚圆润的玉核桃。 “啪嗒。” 一只白鸽落在了窗台。 崔玄取下密信,借着微弱的烛火扫了一眼。 那一刻,这位权倾朝野的大燕第一世家家主,嘴角终于露出一抹压抑不住的狰狞笑意。 “好一个仙丹。” 崔玄猛地发力,掌心那两枚价值连城的玉核桃,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粉末顺着他的指缝簌簌落下。 “慕容渊,你这一辈子杀伐果断,最后竟然栽在了一个江湖术士的手里。” 他站起身,对着屏风后的阴影冷冷开口。 “传令下去,告诉北地的崔林,动作快点。” “长公主暴毙,皇帝中邪害死亲女。这大燕的江山,该换个清醒的人来坐了。” 阴影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应诺。 此时的崔玄根本不知道,在那遥远的落星谷,沈飞正一边啃着炸鸡,一边看着过期感冒药的说明书,嘴里嘟囔着: “这扑尔敏副作用确实大啊,这老头要是真给他闺女喂了两颗,估计得睡到明天下午去了吧......” 而在大燕皇宫的偏殿。 慕容雪的指尖,在碳火的炙烤下,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但那动作太小了。 小到连守在旁边的慕容渊都没有察觉。 而在世家和大军的眼中,长公主已经是一具透心凉的尸体。 杀机,已至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