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从流寇开始一统天下》 第一章 老表的水果茶喝不得 崇祯六年(1633年)冬,明军在曹文诏丶左良玉等将领指挥下,集结3万馀官兵,将高迎祥丶李自成丶张献忠等三十六营围困在黄河以北的晋豫交界地带。 农民军为突围,使用诈降之计。 高迎祥等十几个农民军头领假意向京营总兵王朴投降。 王朴贪功心切,又见流寇已陷入围困,因而轻信其诈降之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十一月二十四日,天气骤寒,山西垣曲到河南济源之间的黄河冻结成桥,流寇趁官兵不备,拆除周边房屋的门板铺在冰面上,再撒上黄土,分三段渡过黄河,黄河防线不攻自破。 此时官兵主力集中在晋中丶豫北一带,河南境内防御空虚,流寇闯入河南后,中原地区为之震动。 …… 黄河边上,棉花似的雪花落不断飘落,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一彪形大汉一马当先冲上一座小土山后,猛地勒马,胯下骏马唏律律一声长鸣。 数十骑紧随其后冲上坡顶,众星拱月般围在大汉身边。 大汉身材雄伟,头上戴着一顶黄色毛毡帽,帽顶已积满白雪,身上明光鱼鳞甲在猩红披风下隐隐泛着寒光。 大汉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按着雁翎刀,鹰眼如炬,远眺着前方正在渡河的农民军主力。 此时俯瞰黄河,数条的黑色长线横跨河面,与周围的一片白色显得极不协调。 那是正在渡河的农民军主力队伍,像一条巨龙,将黄河拦腰截成两段。 「直娘贼,狗日的官兵打死也想不到俺们已经渡过黄河!」 说话的正是闯王高迎祥,看着正在渡河的起义军,嘴角勾起一抹笑:「河南的精锐都在山西,剩下的一群卫所兵,那他娘的还能叫兵,一个个银样鑞枪头,河南就是一脱光了的娘们等着俺们!俺带你们去河南吃香喝辣的!」 一番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众贼又观察了一阵,闯王便带头打马向南而去…… 流寇渡河点位于河南西北,二三十里外就是渑池县,一个快马冲锋就能冲到县城。 继续往东南,不过十来里就能到李家庄。 李家庄东面是一条县城北延伸而来的官道,西边是绵延的丘陵,山中流出一条不算大溪,灌溉着东边的田园。 这一片田多是李家庄的,因水源稳定,即便只有几亩薄地,也能有不错的收成,因此李家庄也颇为富裕。 村里约有几十户人家,百来口人,沿着山脚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村民在门口就能看到自家的田地,实在是一块风水宝地。 村子中间,一个二进的大院,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后宅右边厢房内,李嬴捂着头痛醒,脑袋像是要炸裂开来,眼睛干疼,口乾舌燥。 「老表的水果茶好喝是好喝,就是真他娘的上头。」 前一天下村工作后已经到了饭点,被村支书拉着留下来吃了顿饭,信了老表们水果茶没度数的鬼话,几碗下肚,后面就什麽都不记得了。 只是一睁眼,李嬴就感觉不对劲,「卧槽,老乡把我干哪里去了,怎麽说也是驻村干部,不会把我卖了吧。」 看着房间的雕梁画栋丶青帐薄纱,古香古色的。 李嬴心想老表家没见过这种老房子啊。 硬撑着起床,李嬴一惊,掀开被子一看,原先全身衣服不见了,身上像是明朝的衣服。 这屋内环境,倒是跟古装剧里的很像,不会穿越了吧。 对浸润多年网络小说的李嬴来说,穿越虽说狗血,却也并非不能接受。 他本是二十一世纪一名优秀的基层「公仆」,研究生毕业后陪室友考公,室友们认真备考没考上,没复习的他却随便一考就考上了,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公仆。 只是跟想像中喝茶看报不一样,基层工作又累又杂。 白天处理村里各种杂事,晚上还得写材料,平常都得加班到两三点才能回家。 这是第一次品尝水果酒,不知怎麽几碗过后就睡着了,一躺下就再也没醒来,再次睁眼时,已经到了这里。 声音太大,惊醒了原身的母亲陈氏和父亲李守业。 两人脚步匆匆,在木板上踩出「踏踏」的声响。 陈氏一进来就抱住李嬴:「嬴儿,你终于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原来,原身刚考上秀才就非要学骑马,说什麽「君子当六艺精通」,没想到骑马时摔了下来,磕到了脑袋。 看着这位三十多岁丶穿着朴素却略显雍容的母亲,李嬴心里五味杂陈。 不由想起父母,他们收到自己猝死的消息后该有多痛苦? 不过,以前听说过人民公仆工作猝死能享受免费火化的待遇,没想到自己这麽快能享受到这福利。 足足比其他人领先了几十年。 而且听说过工作猝死能赔一百多万,想必也够他们养老了。 李嬴眼泪不由掉下来,陈氏还以为他是劫后馀生而哭,连忙安慰。 哭了一会儿,李嬴有些饿。 陈氏便和李守业一同推出房间,去准备早食。 既然回不去了,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李嬴开始研究「系统丶金手指」或者什麽外挂,心中默念各种暗号,打响指打到疼,在房间里摆出各种奇怪的造型,但屁用没有。 「切,不给就不给!」 「老子看小说都是看没系统的!」 李嬴想不通穿越到底是什麽原理——是神仙佛祖显灵,还是虫洞之类的科学现象?又或者是平行世界。 虽是不知,但李嬴对鬼神多了些敬畏。 好在,这一家看着还算不富裕。 上一世既然是劳碌命,这辈子就好好躺平吧。 「嘿嘿,不说称王称霸,但勾栏听曲总得体验一下吧,穿越了还这麽忙不白穿越了。」 只是现在还是有些头疼,李嬴躺回床上,不知不觉地开始吸收原身一些记忆。 「卧槽,崇祯年间!」 「什麽鬼,居然给老子干到明末来了!」 李嬴被吓了个半死。 前世只在书上看过描述:崇祯年间属于小冰河时期,天气寒冷,陕西丶河南连年大旱,饿殍千里丶白骨露于野,人相食情况比比皆是,百姓不敢单独出门,否则大概率会被吃掉。 都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明末这样一个乱世,别说王侯将相丶富甲天下,连活下去都难。 这该死的乱世,而且还在河南,哪家造反不在河南杀上几个来回都不好意思报自己名号。 到了满清入关经过河南那会儿,整个河南只有坞堡周围有些人口。 人口从一千多万直接锐减到一两百万。 …… 而此时,一队三五十人的骑兵,或骑马或骑骡,正从官道驰骋而来。 马蹄踏过,积雪被碾进土里,踩出一路泥泞,直奔李家庄而来。 进村后流寇小队开始分散劫掠。 一个流寇狞笑着敲响村民的大门:「老乡开门!俺们是闯王义军,是咱们穷苦百姓的队伍,来借些粮食!」 李嬴在房间听得不太真切,但是闯王二字实在刺耳,吓得一个激灵。 「泥马,我刚来啊,就不能多活一下吗。」 第二章 开局先救犬父 流寇在豫北丶晋南饿了几个月,如今自然要先饱掠一番。 李家庄一带因有小河灌溉,是当地的粮食主产区,又在官道边上,自然是流寇重点关照的地方。 流寇刚渡过黄河,来不及修整,天还没亮就派出一队队打粮队四处劫掠乡野,其中还派出一些老营骑队进行监督,来李家庄这队就是老营精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流寇渡过黄河太过突然,县里来不及预警。 天刚微亮,不少村民就被马蹄的轰隆声和震动惊醒。 一些早起在村外干活的村民被吓得撒腿往家里跑,边跑边喊「流寇来了,流寇来了」。 有些胆小的不敢回家,直接往村后的山里跑,家人都不要了。 村口李老根家,李赢应该叫叔公,被流寇破门而入。 「什麽?不借?!狗娘养的,这家定然是官府的探子,给老子砸了这门!」 「哪有百姓不支持咱们义军的?不支持的都是朝廷探子。」 一个流寇进门后一脚踹翻男主人,也就是李嬴的堂叔李大勇,拿出绳子就将他捆了起来。 李嬴的堂婶黄氏拿起一根擀面杖打过来,却被流寇侧身躲过,再顺势一脚踢中黄氏侧腰。 黄氏惨叫一声,吃痛倒下。 「这娘们挺水灵啊,捆了!老子要进房仔细审审,你们排队。」 顿时引起一阵哄笑。 被扛起来的黄氏挣扎叫骂,双手被束缚着,情急下一口咬向那流寇脖子,却被重重扔在地上后没了反抗的力气,被流寇拖进了房间。 随后房间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嘶喊声和野兽般的狂笑。 李大勇也就二十出头,不比李嬴大多少,黄氏是今年刚进门的新娘,也才二十不到。 李老根丶李大勇被捆住手脚,扔在院子角落,睚眦欲裂,嘴里被塞了破布骂不出声,只能呜呜的叫着,想向房间爬去却被一脚重重踩在背上,一口鲜血吐出血来! 眼睁睁看着流寇欺辱妻子,翻箱倒柜,把值钱的东西都抢走,粮食更是被搜了个底朝天。 李老根和李大勇,双眼通红睁大,最后更是不受控制的哭泣流泪,要是眼睛能杀人,流寇能被他们杀上千万遍。 这样的事情正在李家庄家家户户蔓延。 李嬴一家虽在村子后面,却是村里唯一的地主,带队的流寇头子的是一个缺了左耳的队长,直接冲到李嬴家门口。 来不及穿鞋,听到声音的李嬴跑出房间,见李守业丶陈氏丶小妹,还有家里的长工黑叔和他儿子已经在大院,惊恐万分不知所措。 好在长工黑叔已经把大门锁住,流寇一时进不来。 流寇对于穷苦百姓一般是裹挟,但对于富则是直接一刀砍了。 陈氏吓得两脚发软,安抚被吓哭的小妹。 黑叔拿着把柴刀,眼神恐惧,两手发抖。 李守业虽是一家之主,但也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死的场面,显然是慌了神。 好在院子墙比较高,翻墙不容易。 「你们两个去后面堵着,别让他们跑了,你们两个去找个根木头撞开这门。」 李守业第一时间想的是跑,但现在明显跑不了了。 虽是寒冬腊月,还下着雪,李嬴却被吓得浑身发热,汗水瞬间浸湿了脸颊和后背。 直面生死下,头脑飞速运转。 我!该怎样才能活? 已经被包围了,跑是跑不了了! 很快,李嬴想到。 现在是崇祯六年底,流寇营中读书人应该不多,如果自己加入,或许能活下去。 说不定凭着秀才的身份,还能在流寇中有一定地位。 也容不得多想,他把心中的想法跟李守业一说,李守业先是震惊反对,但想想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赌!李嬴这是拿命在赌! 赌赢了能有活命的机会,失败了,恐怕就马上被一刀砍了。 门外,十几个流寇准备破门。 「哈哈,兄弟们,破了这家,老子带你们吃香喝辣!」流寇就在门口叫喊。 李嬴不由得两脚也有些发软,虽然死过一次,但那是在睡梦中,现在这样直面死亡,还是第一次。 没等流寇撞门,李嬴先让陈氏带着小妹到房里换上男装,然后隔着门缝大喊: 「义军兄弟们,俺是自己人,别动手啊!」 「义军的兄弟,我是渑池的秀才李嬴!素闻义军兄弟们仁义,劫富济贫,我李嬴早就向往已久,今个儿一见兄弟们神勇非凡,果然名不虚传!如今皇帝昏庸丶朝廷贪官污吏横行,我李嬴早就想加入义军了,只是一直没有门路。今日义军兄弟们上门,学生愿意献上全部家财,举家加入义军!」 流寇们在门前,愣是没反应过来,你看我我看你,读书人被抓到流寇大营的不少,乡绅和官老爷也杀了不少。 但读书人这麽骂皇帝和朝廷,还主动入伙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流寇们不知所措,纷纷看向带队的小队长。 这小队长是个缺耳老贼,说不上面目狰狞,三十来岁,却散发着一股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杀气。 这里他说了算,就算把李嬴一家都杀了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但他倒是觉得新奇,读书人这麽积极入伙的。 还真是耗子给猫拜年——头一次见。 想着如果带个入伙的读书人回去,说不定是件功劳,反正钱粮到手了,杀不杀的,先带回去再说。 里面李嬴见流寇们没反应,急得后背都湿透了,连忙继续大喊:「哪位将军上来答一下话,学生真心归附,天地可鉴,若有假话,全家不得好死。」 李嬴终于从门缝里看到那队长走上来,操着这一口陕北口音道:「你可真是读书人?愿意加入俺们义军?」 李嬴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忙说「这位将军,学生李嬴,今年刚中了秀才,是渑池县的廪生。素来最敬佩义军,学生愿意捐献全部家财,为义军贡献绵薄之力。」 「学生对朝廷横徵暴敛早已看不下去,苦思夜想如何加入义军,助义军发展。学生心中有些计策,烦请将军替学生举荐,还有义军兄弟们!学生是自己人,小心刀剑误伤,学生这就开门请各位好汉进来。」 「将军若是不信,等到大王面前,如若学生说不出个计策来,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小队长想着刀在手,这秀才也逃不了,自是同意,便说道:「那你先把门打开。」 李嬴害怕家里人被侵犯,忙是又求情道:「将军,学生这就开门,还请将军约束一下将士,不要误伤了学生家里人。」 「好说,李兄弟既然有心聚义,不用担心安全,俺必定将李兄弟入伙的事情如实上报。」 得了承诺,李嬴亲自打开大门迎缺耳朵队长等人入内,李守业和黑叔等人躲在李嬴身后,小心翼翼。 不多时。 流寇开始翻箱倒柜,搬运粮食。 「存了半辈子的基业就这样没了,造孽啊,造孽啊」,李守业嘀咕着,却不敢说出来。 李嬴祖上只能算个富农,多代积累,到了李守业这里,才攒下了这百来亩的好田,而今天数代积蓄就这样没了。 「老爷小声些,别让这帮杀才听了」,黑叔答道,他是陕西逃难过来的人,原名赵忠汉,老婆在逃难时候饿死,被人抢去吃了,他带着儿子逃荒出来,李守业见他老实能干就收留了下来当个长工。 院里,几个流寇们开始杀鸡杀猪,好不快活。 下蛋的母鸡,还没长大的小猪,全是李守业平时精心呵护的宝贝,今日全被杀了。 要不是吃不完,他们能把牛也杀了。 酒足饭饱后,李嬴陪着王疤子清点财物,既然决定投献,自然要拿出诚意,把家里的几百担麦子杂粮丶一千多两家底全部献出,还有把李嬴摔了的那匹马。 流寇千里转进,最重要的就是马骡,不管好坏,见到就是抢掠过来。 好在缺耳队长也有心留个善缘,同意让李嬴等人自己保留一些首饰细软,并给他留了一辆推车,李嬴让多放了些乾粮和被褥,后面就是被官兵追着跑的日子了,有辆车推着物资,后面保命机会大很多。 透过家门,看着村里升起的浓烟,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惨叫声,李嬴不由头皮发麻。 都是同宗同族的人,他实在不愿看他们被凌虐。 便向请求道:「将军,村里人对义军们有些误会,不如让我们去劝劝他们,都是为了义军大业,还请将军约束一下手下。」 豫北逃亡,流寇损失惨重,需要劫掠提升士气。 流寇把李家庄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稍有姿色的妇女全被祸害了一遍。 看流寇已经发泄得差不多,骑兵队长自然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哈哈,李兄弟,叫我将军就见外了,我哪是什麽将军。你若不嫌弃,以后叫我王大哥就行。都是兄弟,自然要约束一下,铁锤,你去叫兄弟们收敛点。」 李嬴让李守业跟着叫铁锤的流寇去村里安抚各家各户。 李守业一路走来,已经见到几个叔伯横死在流寇刀下。 心里堵得难受,但刀在别人手,只能是让剩下的人能少死几个。 未时(下午两点左右)。 众贼吃饱喝足,开始准备返程。 王队长带着李嬴等人到村口时,李家庄一百多口人都被集中在村口的晒谷场上,十几个流寇拿着刀巡视,指挥着村民搬运粮食物资,能用的牛车丶推车上全都堆满了谷子,鸡鸭鹅被绑了腿扔了一地,牛羊由几个村民看管着,现场乱糟糟的,老人孩子也被指挥着去帮忙。 人群里,妇女无不是衣衫不整,不时传来低声啜泣,一个个披头散发,眼神或是麻木或是仇恨,不用说都知道经历了什麽。 李嬴什麽也做不了什麽,能保住小命已经不易,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哪里能管得住别人。 临走前,流寇开始烧房子,这是要断了这些人的念想,让他们只能变成流民,跟着流寇行动。 火光冲天,烧得周围的白雪都融化了一圈。 感受着村里传来的暖意,李家庄村民的心里却寒成了一片,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未知的前路走去。 李嬴来到这不过半天,也说不上不舍,但看着燃烧的房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第三章 献策闯王 太阳西斜,天空仍被厚重的云层盖得灰蒙蒙的,积雪已有半尺深。 车轮稍不注意就会卡进积雪下的坑洼里。 流寇指挥着村民在后面推车。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扛着粮食丶铁锅丶衣物等杂物。 李家庄富裕,牛车丶手推车上装满了各种杂物,队伍稀稀拉拉拖了半里长,在雪地上犁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李嬴是主动投靠的,说不定真能得到闯王重用,王队长想着先结交一下,让李嬴家里人不用像其他村民那样肩挑手扛。 在王队长留给李嬴的推车上,除了吃穿用品外,还有几本书和笔墨纸砚。 在这乱世里,粮食比人重要,只要有粮食,就能聚集流民,壮大自身。 有人会问,别人有粮不用跟着你怎麽办? 把他的粮食抢过来,他不就没粮食了吗? 流寇专门破坏,不事生产,像蝗虫一样,每到一地不仅把粮食抢光,还把生产资料全部破坏,将人口全部裹挟,在行军路上淘汰老弱病残,遇到攻城时直接把他们当炮灰,官兵追赶时,又把他们集中遗弃在路上阻拦追兵。 流寇的劫掠只会让处在小冰河时期的脆弱社会更加支离破碎,更是会一点点削弱朝廷的力量。 失去生产资料的农民成了流民,打仗时被当成炮灰,几仗不死的就编入步队丶打粮队,之后再从这些青壮中挑选身强体壮者进入老营。 只要不断裹挟,流寇就能越来越强。 这也是流寇越剿越多的原因。 李嬴望着李家庄的方向,硝烟渐渐被群山挡住。 往前走的路上,映入眼帘的是一股股黑烟在不同方向升起——那些原本鸡鸣狗吠的安宁村庄,如今都在烈火中化为断壁残垣。 路上是一队队打粮队在汇合,押送着抢掠来的粮食往渑池方向走去。 路上,李嬴跟王队长套近乎聊天。 谈到王队长的过往。 王队长先是仰头一叹,开始回忆:「俺家在陕北延安,家里排行老二,大夥都叫俺王二,俺爹去得早,俺娘拉扯着俺兄弟三人,只是后来俺哥发烧,请不起郎中,人就烧没了,俺家里本来还有几亩薄田,官府收税后剩下粮食抠抠搜搜够俺娘和俺吃半年,平时还能靠挖挖野菜,给富户做个短工什麽的还能勉强活下去,但贼老天一年比一年旱,官府还说要收什麽辽饷。」 王二攥着腰间的刀鞘,手指紧紧用力下有些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前年冬天,全家人已经几天没吃东西,附近别说野菜,连树皮都找不到,俺只能跑到深山里挖野菜,俺带着半袋野菜回来时,俺弟弟已经……已经饿死了,俺娘眼睁睁看着,看着村里饿疯的人冲进房里把俺弟拖出去,就在家门口被一刀刀砍了分肉。」 王二顿了顿,眼睛开始泛红,「那年冬天,闯王打回了陕北,实在活不下去,俺带着俺娘跟了闯王,俺娘为了半块饼当了攻城炮灰,俺亲眼看到一枝箭射穿了她的胸膛,临死前嘴里冒出血大喊让俺活下去。」 「后来俺是不想活了,打仗时候发了狠,立了功进了老营,前几个月,在山西跟曹阎王的兵打时,俺立了功,杀了两个狗官兵,被升了这个小管队,俺这耳朵就是那次被削掉的。」 李嬴不知怎麽安慰,心里堵得慌,过去受欺压的农民,拿起刀后却又对准了其他苦难者,或许这就是明末最真实本色。 日落西斜,阳光终于透过云层,天也终于放晴,晚霞将天边染成一片鲜红。 落日尽头,是渑池那岁月斑驳的城墙。 离城池几里地外,一眼望不到头的帐篷绵延不绝。 有些营地只用简单的栅栏围起来,里面多是刚被裹挟的百姓,营中一队队巡逻兵来回走动,不时传来呵斥声。 稍一走近,传来一阵阵恶臭,李嬴不由地抽了抽鼻子,马粪丶流寇屎尿丶长期不洗澡的酸臭味……直冲天灵盖。 而营地外,一排竹竿丶木棍插着一个个人头,在夕阳照耀下发出诡异的红光,警示着逃跑的下场。 王二带着李嬴继续往西边走,沿路散落着几具不知是冻死还是饿死的流民尸体,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扒走,半截身子被雪埋着,露出发黑发紫的皮肤。 走进大营,被闯军掳掠来的百姓都关押在这里,传来流民的低声啜泣和几个老营的骂声。 流寇随意殴打谩骂新来的流民,发泄着胸中的郁闷。 王二和这里的管队打过招呼,让他多照顾李嬴一家。 王二只是个小管队,自然无权直接带李嬴去见闯王,只能层层上报。 太阳即将下山,众人必须尽快搭建帐篷,或是挖地窝子,或是深挖壕沟,再用布盖上才能挡住风寒。 否则,今夜还不知要死几人。 既然成了流寇,李家庄的村民自然是与李嬴最亲近的人,以后在农民军大营立足,还需要他们的力量。 现在能少死一个,后面就能多一份力量。 李嬴直接住进一个帐篷,不是他不想干活,实在是和闯王的问答直接关系着全村人的生死。 从决定投靠闯王的时候起,李嬴就开始想着如何取信于闯王。 第一是要在营中找到自己的定位,发挥出自己的价值。 文笔书吏? 闯王虽是流寇,但一个大营也不缺几个会识字的人。 而且手上没有刀把子,生死只在别人一句话之间,这是下下之策。 冲锋陷阵? 开玩笑!李嬴细胳膊细腿的,上了战场只能是送菜。 李嬴有的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提前预知未来大致走向的能力。 李嬴不断回想前世关于明末的描述,从局势丶战略想到火药运用…… 李嬴写写画画,吃完陈氏送来的面饼,看了看已经黑下来的天,点燃了个油灯,继续写着对策。 帐篷里的油灯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李守业丶陈氏和黑叔都住进了李嬴的帐篷,大家挤一挤才不致被冷死, 不知不觉已是半夜,其他几人毫无睡意。 小妹窝在陈氏的怀中,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李嬴在那儿写写画画。 「哥,你说俺们会死吗?下午叔叔婶婶干活时候都说俺们死定了,还说闯王会吃了俺们。」 李嬴停下了手中的笔:「别听他们胡说,哥哥是读书人,闯王可不舍得杀你哥,说不定还让你哥当军师呢,小婕儿乖,没事的。」 陈氏想要去劝李嬴早些休息,却被李守业拦住:「若不是嬴儿,你我今天早就被一刀砍了,嬴儿在想着事情,我们就别添乱了。」 雪虽然停了,但一阵泠冽从帐篷缝隙吹进来时,仍让李嬴打了个寒战。 能住在帐篷里已是奢侈的待遇,外面挤在地窝子里的百姓,今晚还不知道会冻死多少人。 …… 翌日,李嬴起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毕业后第一次睡懒觉,睡得安逸得很。 还是猝死好啊! 不猝死的话,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走出帐篷,营地里还是乱糟糟的,李守业和黑叔还在忙着安排李家庄的人继续修建帐篷。 好在昨晚没冻死人。 吃了早饭,李嬴心里忐忑不安,继续苦想如何对答。 不紧张是假的,毕竟关系到后面能否活下去。 虽时间紧迫,但李嬴还是想跟大家透个底,便让李守业召来众人。 李嬴攥了攥手心,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族人,男人们垂着头,女人们拉着孩子,眼神全是空洞害怕。 要想稳定住人心,起码要让大家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往前站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各位叔伯,各位兄弟,现在大家掳到这闯王大营,生死不由人,心里都是怕得慌。」 李嬴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个人,用坚定的语气道:「我也怕,这几天,我将求见闯王,献上计策,若是能得闯王倚重,到时候我必保全咱们全族老小的性命;可若是…若是不成,咱们李氏一族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后也要抱团一起求活。」 …… 快午时,王二找到李嬴。 「李兄弟可还习惯,快些准备,哥哥带你去见闯王。」 「全赖王大哥关照,小弟甚是习惯,只是不知面见闯王需要注意些什麽。」 「闯王为人最是豪爽,不拘小节,李兄弟不必担心。」 一路闲聊,李嬴不断套取些有用的信息。 过了大营门口一直往前走,来到一个大院子前,王二指着前方:「这就是闯王大帐了,闯王平日对俺们兄弟都很好,李兄弟文曲星下凡,是有才华的大人物,肯定能受闯王重用,还望发达后提携一下老哥。」 「王大哥哪里话,你我兄弟二人自当相互照应才是。」 呵,这恩必须要报,现在李家庄上下都恨不得生吃王二一队人,以后有机会必定狠狠报答。 闯王大帐是一个三进的院子,而大营就是一层一层的帐篷围绕着大院往外扩散。 闯王为什麽不住帐篷? 有大宅子住,傻子才住小帐篷。 门口守卫武士顶盔贯甲,都是些身材粗壮丶凶神恶煞壮汉,一看就是积年老贼。 门口外,还有几队骑兵打理着马匹。 「那几队是八大王丶曹操丶闯将等人的亲兵队,都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汉子。」王二对那些亲兵充满了羡慕。 「李兄弟保重,俺就只能带你到这里了」,到了门口,王二自是不能随意进入。 搜身后,一个亲兵带着李嬴穿过大堂,来到会客厅外。 「报——,闯王,渑池秀才李嬴带到。」 李嬴观察着,主座端坐着一身披锦绣斗篷,内衬铁甲罩衣的大汉,数个亲信站在后面,堂下两边分别摆了七八张椅子,坐在椅子上的无不是搅动一方风云的当世巨寇,或凶神恶煞,或是玩味地盯着李嬴。 感受到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李嬴说不害怕是假的,后背早已打湿,但面上还是装着冷静, 这不禁让李嬴想起前世公务员面试时候的紧张感,不过那时候只是决定能否上岸,现在却决定着他的小命。 闯王大马金刀坐在堂上,目光如炬,盯得李嬴更加后背发寒。 不待问话,李嬴上前作揖行礼「学生李嬴,见过闯王,见过诸位大王。」 「你就是李嬴,见到闯王为何不跪。」说话的是站在闯王旁边的一个书生打扮的文人。 李嬴不知道此人的身份其实就是顾君恩,其原本跟随王自用,在王自用死后经过李自成举荐,成了闯王的军师,向官兵诈降就是他的计策。 「哈哈哈!」李嬴大笑,「今日学生来,不但要救各位性命,还要送各位一场大富贵,为何要跪。」 「大胆!」 「狂妄!」 「小子好胆,看我把你砍成两截!」 「哈哈哈,好一个酸臭书生,今日老子亲手剁了你。」 两边的大王们怒目圆睁,坐在右边中间的一个彪形大汉更是拔刀而出,作势要砍。 顿时气氛紧张,李嬴只觉得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第四章 请称呼军师 李嬴心里咯噔一下。 艹!不会是装过头了吧,电视剧可不是这麽演的啊。 李嬴不怕是假的,现代年轻人哪个经历过这样的生死瞬间。 但转念一想,老子死过一回,怕个毛线,调整好心态后,李嬴强压下心里的恐惧。 当然,嘴里也老实了些,连忙喊道:「闯王若是心胸狭隘,连容人之量都没有,算我看错英雄了,今日学生有一策,讲完后大王若是不满再杀我也不迟」。 李嬴仰着脖子,直视闯王,做出一副引颈就戮之态。 「哈哈哈,好一个狂妄书生,今日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算我想饶你一命,这里的其他大王怕都是不同意。」 李嬴早有腹稿,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来之前已经思考过献策的每一个环节,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闯王麾下猛将不少,但缺少幕僚。 李嬴猜闯王不会直接杀了他,今日闯王为盟主,其他人也不敢直接杀人,若是闯王发怒,则立马认怂,献出计策,如此保命应该不是问题。 「义军被困豫北数月,今日却神兵天降般渡过黄河天险出现在渑池,虽然占据天机,但滞留在山西的官兵主力,这会儿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不出十天半个月,就能赶上。」 「而西边是进入陕西要经过潼关,潼关城高池深,想打下来难如登天。若继续往南,不说襄阳这样的坚城,怕是连南阳,诸位也打不下来,而东边官兵主力未损,随时可以抽调官兵围堵,只要被缠上,又是一个豫北之围。」 「短期来看,义军形势是一片大好,但等朝廷反应过来,河南这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到时候官兵铁骑横冲直撞,怕是诸位挡不住啊。」 「哼,官兵未必追得上俺们,这几年,还不是跟着俺们屁股吃屁。」一个大王不服说道。 李嬴自是不理会,「诸位大王自然知道义军最大的弱点,第一是缺乏攻坚力量,遇到坚城只能遁走;第二是缺乏根据地,稍遇挫折就立马被打散,无法积蓄力量,只能重新四处逃亡裹挟流民;第三是无法抵抗官兵主力,就算打下了根据地,也守不住,各位大王这麽多年来难有喘息之机,无不因为这几个原因。」 「但今日,学生有方法可破坚城。」 闯王左手托腮,双眼微眯,心中不屑,颔首示意李嬴接着讲下去。 一副想看看这个毛头小子能说出个什麽歪理的模样。 李嬴做驻村干部时,所驻的村在广西大瑶山里,他时常听村里老表说起他们村祖上跟着天王打南京时,用棺材装着炸药把城墙炸塌的故事。 以前管得不严,附近老乡哪家不是一把鸟铳几斤火药,村里械斗时,甚至能用鸟铳对射,只是后面管得严全部被收缴了。 除了听老表吹牛外,李嬴穿越前也在小说上看到过棺材装火药炸城的方法,作为穿越者必备的技能,没道理李嬴不会。 「闯王丶各位大王,学生曾得一奇书,上有提升火药威力之法,足以炸开城门,若是时间足够,炸开城墙亦非难事。」 「以往各位大王顿兵坚城之下却难以破城,学生今日之法,可助各位大王攻下城池。」 「果真?」一直未正眼瞧过李嬴的张献忠抬头,眼神钉在李嬴身上。 各营自陕北起兵,除了守备空虚的县城能打下来外,坚固一些的城池都无法攻克。 特别是在山西,如能炸城而入,各营也不用被困豫北数月,王自用病死后,他也不用依附于闯王之下。 一想到这里,张献忠来了兴致,其他大王亦是议论不断。 「只要各位大王愿意,学生明日便可助各位破城,验证学生破城之法。」 「好!若你有半句虚言,我这把刀可是削铁如泥。」闯王道。 ——— 火药炸城之法不是谁都会的,实际中难度也不小,历史上李自成三围开封时就尝试过炸开城墙,但是只是在城墙打孔后放入火药,密封性不够,炸城失败。 「禀闯王,除了破城之法,学生今日还要送大家一场泼天富贵。」 在场众人半信半疑,火药破城之法已经是大功一件,实在想不出还有比这还重要的计策。 李嬴扯扯嗓子,放大音量,好让全场都能听清:「学生要献给各位大王的,是公侯万代之策!」 「大明天灾不断丶贪官污吏横行霸道,内忧外患不断,纵观史书,已是王朝末年之象,我观大明已有亡国之象,今日正是改朝换代之时,学生要献给闯王和诸位大王的是千秋霸业之策!」 闯王手持酒杯的动作微顿,下首李自成丶张献忠丶曹操等人无不将目光投向堂中的书生。 李嬴一番话说中了他们心中最大的野心,出来造反,脑袋别裤腰带上,正所谓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哪个不是想着改朝换代。 虽说一开始出来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但现在有点家底,谁不想翻身做主,推翻大明,建立千秋伟业。 见众人反应,李嬴知道自己的一番话起了作用,接着侃侃而谈:「大明已经腐朽不堪,我观大明有这十大亡国之象。 第一,天灾不断,阴阳失调。这些年天气越来越冷,北地旱魃为虐,中原蝗洪交侵,江南亦多见雹霜之异,天象示警,地气不通,百姓无粮可食,无衣可御寒,此乃王朝根基动摇之兆。 第二,赋税如虎,民力已竭。朝廷横徵暴敛,财政崩坏,宗室丶勋贵丶士绅皆不纳粮,税赋尽压于小民之身。辽饷不够还加了剿饷,胥吏下乡,更是层层盘剥,朝廷取一,民受十苦,早已天怒人怨。 第三,党争不断,朝纲溃烂。诸位大王可知,先是阉党,现在是东林党,更有楚党丶浙党等,各党自立门户,打击异己,相互掣肘,政令不通,政令出不了紫禁城,边事丶灾情丶民变,皆成党争筹码。如此朝廷,何以治国? 第四,外忧不断,边防虚设。辽东鞑子连年入寇,铁骑屡破边墙,如入无人之境,九边军镇,空额贪饷,武备废弛,朝廷军力已大不如前。 第五,内乱四起,剿抚失据。近几年义军发展迅猛,官兵疲于奔命,朝廷应接不暇,是剿是抚,朝令夕改,前线将帅,各怀鬼胎。 第六,朝廷兵制败坏,卫所腐烂。卫所军心涣散,卫所之兵,还不如说是农民,营兵之中,家丁为私兵,余者皆被吃空饷,遇敌则溃,遇民则掠,如此军队,何以守土? 第七,宗室如猪,天下养之。朱姓宗亲,不下百万,不事生产,坐食俸禄,天下财富,近半要供养这群猪,民穷财尽,天下苦朱家宗室久矣。 第八,崇祯无能,刚愎自用。当今崇祯那狗皇帝急功近利丶性格多疑丶刻薄寡恩,做事急切,登基不到七年,已经换了多少重臣,内阁首辅两年不到就换一个,纵观大明两百多年都找不出先例,如此昏君,如何不亡国。 第九,官员腐败,贪墨成风。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从官到吏,哪个不是对百姓敲骨吸髓,朝廷收一分,他们能加到十分。百姓脂膏,尽入贪囊,如此江山,安得不倾? 第十,土地兼并严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天下良田多在藩王丶官绅之手,就说渑池这地,又有多少是宗室的田地,多少是官吏士绅的土地,百姓都是佃农,有田的百姓我看是不到两成。 正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以上十点,无不是王朝末年气象,纵观史书,没有能在此情况下还能延续国祚的。昔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今明失其德,正是英雄并举之时,吾观天下英雄,改朝换代者非诸位大王不可,诸位大王若愿顺天应人,整军纪丶收民心丶据险要丶蓄实力,则天下可图,霸业可成。」 李嬴一口气将这两日整理的明朝灭亡原因讲完,在场诸人无不是呼吸粗重,心跳加速,火光英映衬下脸上浮现出兴奋后的潮红。 闯王猛地一拍大腿而起,咧着嘴露出大黄牙:「日他娘的,说到俺心坎里去了,崇祯老儿扒老百姓的皮,俺闯王就掀了他的龙椅。哈哈哈,先生果然大才,当为吾之诸葛孔明。」 闯王被推举为盟主,自然当仁不让地认为自己将是改朝换代的天命人。 只是下面各位大王脸色各异,心怀野望,出来造反,哪个能对那位置有抗拒之力。 但面上众人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痛骂朝廷腐败。 闯王抚须含笑:「大明灭亡在即,但也是以后的事情,先生刚刚所说,倘若我等被官兵追上,又该何去何从。」 李嬴从决定加入义军就开始思考,他心中早有方寸。 原历史上,两年后各义军召开荥阳大会,决定分散发展,跳出官兵包围圈,把农民军起义的范围扩散到全国各地。 提前到现在自然也可以。 「诸位大王,现在敌强我弱,自然不可能跟官兵决战,要想发展,必须避其锋芒,发挥我们的优势,要跑起来,在运动中消灭敌人。」 「因此,我建议,义军要分兵定向,四面出击,向东丶西丶南丶北四路发展,跳出明军包围,通过分散兵力来扩大活动范围,增加明军的防御难度,使明军疲于应付。」 「官兵能包围义军是因为我们聚集在一起,只要义军分散发展,跑得足够快就能避开官军。」 「而且,现在北方多地天灾不断,税赋日益繁重,只要诸位大王振臂一呼,必然有无数贫苦百姓响应。」 「因此,我们要以河南为中心,往湖广丶两淮丶山西丶陕西丶汉中丶四川等地发展,只要在运动中集中歼灭几部明军主力,自可占据府县,据关自守,经营地方,积蓄力量,成就霸业。」 「哼,说得倒是好听」一个大王跳出来质疑道:「俺老罗可不听你忽悠,要是被安排到不好的地方,俺们可不是直接进入官兵包围圈,好不容易才攒下这点人马,俺们可不想送死。」 李嬴猜测,姓罗,应该是曹操罗汝才,暗暗记下。 「老罗说的对,如何分散发展,谁去哪里又如何决定?不解决好谁敢分兵。」顾君恩替大家问出了疑问。 「诸位大王莫急,自然是抽签决定,去哪发展全凭天意。诸位大王正好利用官兵被甩在后面的这段时间发展自身,多搜刮马骡,吸收青壮,囤积粮草,待官兵抽调兵力回援河南后,各地必然空虚,诸位大王届时将如龙入海,改朝换代易如反掌尔。」 …… 现场开始了激烈的讨论,都是尸山血海拼杀出来的,谁也不想替他人做嫁衣。 闯王稳坐高堂,看着底下心怀异志的众人,心中冷哼,野心要有实力支撑,主要保持兵强马壮,将来他们不服气又如何。 一阵讨论后,各位大王虽不能确定下分兵方向,但分兵定向发展的共识是定下来了。 有读书人来投,并出谋献策,闯王志得意满,看猎物般盯着李嬴:「先生果然大才,我这里尚缺一位军师,不知先生可愿意担任。」 「多谢闯王!属下甚是荣幸!」 「不过属下还需试验火药炸城之法,且学生自认粗通火器使用,还望闯王让学生成立一个火器队,好替闯王攻城略地,炸开各地城墙。」 「先生雄才伟略,岂可只任一个小管队,先生为右军师,兼领一营火器营,与顾先生一同出谋划策,等将来改朝换代,封侯拜相绝不吝啬。」 「谢闯王,属下必定肝脑涂地以报闯王知遇之恩。」李嬴大拜。 「不知李兄弟破城之法可否传授给俺们。」张献忠生怕错过,忙的向前问。 其他大王亦是附和,破城之法是义军各营急需之法,今日必须要学会,不可让闯营独占。 看着其他营如此急迫,闯王虽有不悦,但也无法藏私,只能答应让各营挑选机灵后生跟着学习。 此外,闯王调拨一小队会火器的老营帮助李嬴建立火器营,又让辎重营调拨火药和一些能用的火器给李嬴。 李嬴向闯王告退后,在闯王亲兵的带领下开始去准备。 第五章 队伍初成 从闯王大营出来时已是下午。 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李嬴第一时间回到营地,将自己成为闯营右军师兼任火器营营长的消息告知众人。 族人脸上纷纷面露喜色,活下去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守业与陈氏相视一笑。 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希望,起码不再是炮灰了。 李嬴趁热打铁道:「各位叔伯兄弟,虽然我被封为军师,但是立身之本还是要有自己的队伍,手中有刀才能保护好妻儿老小」 「都说打铁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现在火器营还缺人手,还望各位兄弟能加入火器营。」 「嬴哥儿,俺们都听你的。」 众人齐齐响应:「都听嬴哥儿的……」 李家庄一共一百多人,排除老弱妇孺,青壮有30多人,李嬴一口气全编入火器队。 毕竟同村,沾亲带故的,不管能不能打,起码忠诚度比较高。 明日就要炸城,时间紧迫! 李嬴顿感压力,立马吩咐闯王亲兵去准备火药丶棺材等物品。 但一想到马上就能拥有自己的兵马,李嬴心中汹涌澎湃,连走带跑拉着李守业一起去挑选青壮。 关押百姓的大营门口。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二?他怎麽会在这? 王二被闯王安排协助挑选火器营兵卒,但又因昨日放纵手下劫掠了李家庄,不敢进营地,只能在这等着李嬴。 王二拱手作揖:「拜见右军师。」 「王大哥你这是做什麽,折煞小弟!」 李嬴连忙扶起。 王二虽未读书,却也不是蠢人,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心里庆幸昨天没有亏待李嬴。 王二确实是个机灵的人才,李嬴也想拉王二入伙,但同村被奸淫掳掠,李嬴没办法向他们交代。 …… 关押百姓营中,青壮被流寇驱赶到一块。 王二像挑牲口一样指指点点,跟李嬴传授着挑选壮丁的方法。 按王二的标准就是身强体壮,争勇斗狠者优先,最好要会骑马。 但李嬴有自己的标准,他要的是憨厚老实之人,以老实庄稼汉优先,。 火器不比刀枪,需听号令,凶悍之徒难守规矩,不易做到令行禁止,而老实庄稼汉吃苦耐劳,训练起来也省心。 此外,李嬴还注重挑选识字的人。 打粮队裹挟了不少百姓,附近的村子被掳掠一空,现在倒是方便了李嬴挑人。 李嬴亲自挑选,李守业一个个检查,手无老茧者不要,地痞流氓不要丶身体瘦弱者不要。 一个下午时间,挑够了两百多人。 被挑出的人被聚集起来,东张西望不断往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家人。 眼看就要被带走,人群开始有些骚动。 「铿……」 一阵阵刀剑出鞘声。 「肃静!肃静!」 看管的流寇严阵以待。 李嬴决定带着这些青壮的家属一起回去。 「右军师,何必带着这些拖油瓶。」 没有解释,不是李嬴心善,这些家属可以死在后面地转进路上,但决不能是现在被他抛弃。 …… 紧靠近闯王大营,李嬴的火器营单独设立了一个营地。 青壮与家属分开安置。 他要用这些家属来安定人心,也充当人质。 青壮共250多人,家属五六百,加上李家庄一百多人,火器营已经快一千人。 让李嬴颇感压力。 不是李嬴不想多挑些人,但贪多嚼不烂,人多不好训练。 为防止生乱,王二等人骑着马在外围巡视。 李嬴站上了一个马车,看着营地中乱糟糟的人群,胸中豪情顿生:「这就是我在这乱世的依仗了。」 众人被召集过来,脸上都是不安和恐惧。 青壮虽想逃跑,只是拖家带口,加上外面有流寇巡逻,没人敢跑。 「所有人安静」,在王二的骑队弹压下,陆续安静了下来。 「我,李嬴,跟大家一样,都是这两天才加入义军,承蒙闯王看重,现在是闯王右军师,也是火器营的队长,你们是被我挑选进火器队的兵。」 「你们应该庆幸,进了火器队就能有口饭吃,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有你们和妻儿老小一口吃的。」 众人眼神虽还有些呆滞,但知道自己不用做炮灰后,家人也能有口吃的,心理倒是安定了不少,人心安定下,众人肉眼可见多了些喜色。 「现在,听我口令,识字的丶会火器的出列。」 两百多青壮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出头。 李嬴踩了一脚车上的麦子喊道:「我脚下是今年新收的麦子,识字的丶会火器的,一人一斗麦子!」 在粮食的吸引下,人群中一人缓缓地举起手:「大……大王,俺叫王铁锤,家里是打铁的,上过两年私塾,识几个字,俺可以不?」 「自然可以,走到我前面来,先等着,一会儿奖励一斗新麦子。」 有人带头的情况下,又陆续走出了五个识字的。 至于会火器的,一个没有。 随后,按照心中已有的规划,李嬴开始分组管理。 李家庄的单独设为一队,分成了3组。 其他的青壮,十人一组。 李嬴随手一指前面几个小组,让王铁锤等几个识字的青壮直接当组长。 「识字的晋身为组长,其他小组各自挑选出组长,不管你们什麽方法,一炷香内每组选出一个组长。」 王铁锤受宠若惊,扑通跪下谢恩,其他五人也急忙下跪。 这一下就成了十个人的组长,别管是不是流寇,起码是个「官了」。 军队强者为尊,一群人中,看体格就知道自己能不能服众,而不服的自然也会挑战,几轮下来,最能服众的人自然当上了组长。 队伍一共分为了25队,很快每个小组都确定了组长。 现在对李嬴来说效率最重要,能力什麽的可以以后再说,而且后面还能随时换人。 李嬴要求,所有人以组为单位,坐成一个圈,从组长开始介绍自己。 李嬴一组组地走过去,教他们如何相互介绍,姓名丶年龄丶家里几口人丶种什麽庄稼等,让明末牛马们提前感受到什麽是破冰文化。 后世从大学到社会,从体制内到体制外都喜欢搞破冰文化,这一套对彼此相互熟悉倒是又些用。 接着又是对每个人按组进行编号,每个人都发了一块小布条,布条上有组号和名字,绑在手上。 青壮的家属则暂时没能分队,不过要实行分营,由李守业带着黑叔进行管理。 日落时分,各小组的喧嚣响彻营地。 这时,闯王安排的亲卫带着二十多名精通火器的老营兵卒拉着一车车的粮食和火药火铳等过来。 带队之人叫高翔,是闯王随身亲卫兵,极得信任。 被闯王特意吩咐来辅助并监视李嬴! 一进营地,看着喧闹的大营:「这新军师练兵之法,真是……真是与众不同啊。」 随着一车车的物资进来,营地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李嬴更是亲自上前一一查看。 看着有鸟铳几十来杆,还有十来杆三眼铳。 只是等李嬴拿起一根看着较好的鸟铳,发现枪管内壁锈蚀严重,不由地皱起眉头。 再看三眼铳,看着倒是皮实耐用许多。 官兵骑兵多用三眼铳,但流寇中也有不少。 让李嬴惊喜的是居然有一门佛郎机炮。 流寇来去如风,火炮不方便携带,而且刚从豫北渡河而来,能带的火炮就更少了。 高翔在一边道:「这门佛郎机是上个月缴获的好东西,连豫北突围都没舍得扔,闯王特意嘱托拨付给火器营。」 高翔拉开指着车队中几辆车,一手扯开上面车布,漏出几个大桶:「闯营的火药基本都在这里,一千多斤,全部交付给火器营了!」 车队后面,拉来了两口楠木做的大棺材,格外显眼。 看着棺材和火药,李嬴对炸城之法多了几分信心。 当然,还拉来了两车生锈破口的刀枪,几套粗制滥造的棉甲。 虽有不足。 但,穿越第二天,有人丶有粮食丶有枪丶有炮! 不管怎样,李嬴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根基算是有了。 第六章 定编立制 翌日清晨。 李嬴召集众人,公布火器营的军制。 火器营实行伍丶组丶排丶连丶营的编制。 名称虽然与明军不一样,但李嬴已经了解过,这与明军营兵现有编制几乎一样。 毕竟已经熟悉了后世的编制,为了指挥方便,李嬴还是按照后世的编制进行命名。 五人为一伍,设伍长,共五人。 两伍为一组,设组长,共十人,组长兼任其中一伍伍长。 三组为一排,设排长副排长各一人,每排共三十二人。 三排为一连,设连长副连长各一人,共九十八人。 三连为一营,设营长副营长各一人,再配上医护兵丶通信兵等,一营总数约三百多人。 等后续人马扩张,再设团旅师等编制。 编制的设置只是为了提升组织度,名称其实不是最重要的。 公布军制后,众人眼里多了几分期待,因为现在只安排了组长,往上的排长丶连长全都还没任命。 此外,李嬴还成立了自己的亲兵队,全部由李家庄青壮组成。 对于自己的安危,李嬴最信任的还是同宗族人。 昨日招募的青壮,李嬴计划编为三个连。 而闯王安排的高翔等老营流寇,则被李嬴以教导众人为由单独编为教导排。 既能借他们的势弹压新兵,又能防止高翔等人掌控火器营基层后架空他这个营长。 平均下来,差不多每组安排一名老营流寇教习火器。 公布军制后,李嬴留下各组组长,开始按照后世军训方式进行教导,等他们学会了再教组里各人。 李嬴亲自操练着立定丶稍息丶向左右转等动作要领。 只是动作有些变形,气势也不够,倒是有几分伪军的气质。 不是这时代没有合适的练兵方法,像戚继光的《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等兵书,对训练丶行军丶作战都有详细介绍。 但李嬴为什麽不用? 因为不会! 「哈哈,军师这步伐挺特别,俺走南闯北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俺在古籍上学来的练兵方法,最适合新兵操练。」 「军队最重要的是号令统一丶令行禁止,按这练兵方法最能统一军队号令。」 高翔等老营不以为然,其他众人则一脸懵懂。 但,他们也只能听令行事。 李嬴身体力行,苦口婆心地讲解动作要领,还轮流解答各组长的疑问。 实在是关系到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不由得李嬴不重视。 流寇生存的重点就是流窜,要保障训练组织度,不然转移过程中极容易走散。 而且时间不多,等攻破渑池,闯营必定马上转移劫掠其他地方。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一个个东倒西歪,不是左右不分,就是同手同脚。 看这般模样,倒是连伪军都不如 当然,作为看过穿越小说的李嬴,自然也学到了不少方法解决。 加上众人集思广益,比如撩起左腿裤脚,哪个腿冷就是左脚。 经过一早上的集训,各组长已经基本掌握立定稍息丶左右转等动作要领。 至于齐步走等其他训练,则还为时过早。 好在李嬴也有心理预期,并不要求各组长马上掌握。 随后,李嬴立马组织全营集训。 训练前,为了提升士气,向众人宣布道: 「兄弟们,今日起,开始全营队列训练,由各组长教你们列队,火器营有功则赏丶有过则罚,谁练得好,老子能让他当排长丶连长。」 「但,丑话说在前头,训练不好的,就算现在担任了组长,老子也让他滚蛋。」 「谁要是不听号令!」 李嬴停顿下来,冷冷扫视众人一圈,特意提高音量道: 「火器营有三个原则,第一是听令,第二是听令,第三……还是他娘的听令,谁要是不听令,军法伺候!家属踢出火器营,编入攻城炮灰队。」 全营凛然,既有对升官的期待,也有对李嬴的敬畏。 …… 安排好训练后,其他各营派来学习炸城之法的流寇也陆续到达。 高翔过来提醒李嬴众人之人已到,要准备明日炸城事宜了。 各营来人对着空地上训练的青壮指指点点,不时传来喧闹哄笑。 脸上充满了不屑! 一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更是道:「这等歪瓜裂枣,咱几个一个冲锋就能冲垮,老子一人能砍翻一半。」 边上,几个牵着马的少年,全无积年老贼的狠厉凶悍,倒有几分少年将军的英气。 「大哥可看得懂这火器营的练兵之法出自哪部兵书?」提问的少年剑目眉星,正是八大王张献忠的养子张定国。 他所问之人则是之后能在贫瘠的云贵高原练出十几万雄兵,却又惨遭背刺投降满清的孙可望。 此时还叫张可望,他不由皱起眉头,望着前面训练的青壮,摇摇头道: 「为兄亦不曾见过,昨日我跟着父亲到闯王大营时,这位新军师在堂上言辞精辟,见识过人,其所言炸城之法更是语惊四座,想必其练兵之法也不是无的放矢,只是实在是太……太匪夷所思,为兄亦是悟不透。」 两个人还在疑惑之时。 李嬴已经走了过来,众人纷纷过来见礼。 虽昨日献策嬴得各营大王认可,但现在各营来人脸上还是桀骜之色,见礼也是敷衍了事,心中对李嬴多有不服。 李嬴看着个人脸色,一一记下,除了八大王营中的张可望丶张定国,还有曹操营中的杨承祖丶闯将营中的李过丶过天星营中的王光恩……。 为不影响火器营训练,众人浩浩荡荡走到营外两里处。 李嬴开门见山,直接来个控制变量实验。 将高翔递过来的火药,平均分成两份。 一份直接倒地上,一份用一个竹筒,压实后封住口,接出一根长长的引线,做成一个大炮仗。 直接引燃地上的火药。 滋啦一声。 散落在地上的火药瞬间剧烈燃烧,刺目的白光猛地迸发开来,像一团陡然亮起的小太阳,刺得众人眼睛睁不开。 在众人揉着被强光闪到眼睛,不明所以时。 李嬴接着把锅倒扣在大炮仗上,招呼大家跑远。 随手指了一个老营,让他去点火,自己则带着其他人跑得远远的。 那个老营知晓火药的厉害,用火摺子点燃后疯狂地往回跑。 「滋滋滋……嘭!」 平地惊雷,铁锅猛地往上一窜,竟被炸起了好几丈高。 最终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重重砸落在雪地上。 火药爆炸的巨响,震得在场众人头晕耳鸣。 马匹更是被吓得嘶鸣不断,焦躁不安地乱窜,有两匹更是挣脱束缚跑了出去。 看着有些被震得有些懵的众人,李嬴卖了个关子。 「哈哈,诸位可知,同样的火药量,为什麽一个只是闪了一下,一个却能把锅炸上天?」 众人一头雾水,等着李嬴解答。 「诸位,大家可知火药为什麽会爆炸吗?其实就是火药燃烧后会变成气体,迅速膨胀,推开其他东西,而一旦包裹起来,火药只能在小小的地方马上就成气体,就会迅速炸开,威力就越大。」 「破城之法就在这爆炸上,只要将火药装进棺材并密封严实,其产生的威力便足以炸开城门,如果挖地道到城墙地下,多埋上几口棺材,炸塌城墙也不是不可能。」 「诸位只需记住,火药量越多,密封得越严实,爆炸的威力便越大,只要运用得当,天下就没有炸不开的城池。」 这麽说就有些夸大了,实际中炸城也有不少缺点。 比如要是遇到有瓮城丶城门被巨石堵死或者有护城河,又或者是守城者有准备,则炸城难度骤增。 火药炸城方法虽好,但若是守方防守得当丶死守不退,想要炸开城墙便绝非易事。 李嬴又带着众人找了栋房子,由各营派来学习的流寇进行操作,成功炸塌了房门丶院墙。 见炸城之法有效,众人的桀骜之色收敛了不少。 纷纷向李嬴道谢,说些什麽火器营但有需求尽情吩咐之类的话。 众人本是客套,但李嬴是个不识趣的,当场便说火器营刚成立,眼下粮食丶武器丶盔甲都十分短缺,更是没有马骡等,现场向各营进行索要。 众人被揶揄住了,脸色各异,但碍于刚刚说出去的话,不得不捏鼻子认下,只得答应各自送些物资过来。 其中闯将麾下李过更是豪爽之人,而且来前也得了李自成命令,要交好李嬴,直接将其胯下战马送了出去。 而张可望两兄弟更是承诺回去后挑选上好的盔甲丶战马送过来,引得李嬴一顿感谢,对这两兄弟好感度拉满。 李嬴盘点了一下各营送过来的东西,起码能得粮食百石。 明朝一石约是现在的188.8斤,百石够他现在的火器营吃半个月。 至于其他物品,只能送过来了才知道。 当然,各营也不亏,如真能炸城而入,这些都不算什麽。 高翔则暗暗看着,将今日之事,一一记录,偷偷派人送往闯王处。 回到营地,李嬴将明日炸城的棺材炸弹准备好后,继续着他的练兵大计。 只等明日到来。 第七章 渑池城破 傍晚,闯王大营内。 闯王拿着高翔的报告,快速看完后,传给了身边的顾君恩。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咱们这个右军师可真雷厉风行,火器营一天之内就被他成立起来了,只是行事之风颇为诡异,先生怎麽看?」 顾君恩双手接过,一目三行地看完。 脸上之色由惊讶转为疑惑。 「属下亦是看不透,这练兵之法确实迥异,闯王若是觉得有问题,不妨以加快火器营建设为由,再抽些老营兄弟过去看着?」 「呵呵,先生多虑,接下来咱们将有大动作,不易再抽调老营兄弟。」 「咱这个右军师确实是有几分本事,但其忠心与否又如何,能为俺所用即可,这个三十六营中又有几营真心服俺,不过是情势所迫才选我当这盟主。」 「哼!大仗硬仗就想着俺老高去打,吃肉喝汤倒一次没落下,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当下之急,是继续扩充实力,把豫北损失的兵马粮草补充回来!等咱们兵强马壮,听不听令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 而此时,火器营。 李嬴带着李守业等人清点着各营送过来物资。 盯着一车车的粮食丶盐巴丶布匹等杂物,更是有几十匹马骡,李守业眼冒精光,这两日由富转贫,再由贫变复,让他如梦如幻。 只是这几十匹马骡里面,能骑乘的马只有一半,而能当战马的更是只有十几匹。 这些流寇,果然一个个精明吝啬,净拿些瘦弱马骡敷衍。 倒是闯将和八大王送过来的全是好马。 而且,八大王更是送来几套铠甲。 其中一套明光柳叶札甲,甲片层层相叠,散发出暗暗寒光,更难得的是连铁盔丶环臂甲都配齐了。 李嬴上手试了一下,立马感受到坚固厚实,全力才能抬起来,全套札甲约有三四十斤重,部分甲片上还布满了刀剑砍过的痕迹。 摸着这些伤痕,似乎还能感受到战斗的激烈。 另外几套则是布面甲,外为棉制甲衣,上面布满了铆钉,固定着里面的铁片,但一套只有二十斤左右,里面铁片又薄又稀疏,一看就是偷工减料的杰作。 但是对于没有甲胄的火器营来说,这几套棉甲已是无比珍贵。 李嬴当仁不让将札甲占为己有,因为原身缺乏锻炼,穿上身后能感受到略显沉重,但也因这份沉重,能感受到这扎实铠甲带来的安全感。 他暗暗下定决心,之后要加强锻炼,毕竟强壮的身体是战场上保命的关键。 今日收获颇丰,李嬴下令多煮些麦饭,更是宣布以后不但一日三餐,不限量供应,让众人放开了吃。 顿时引起营中的欢呼! 寻常百姓只有农忙时候才能一日三餐,连明军平时候也只能一日两餐,一日三餐那是地主老财才能过的好日子,更别说放开了吃。 李嬴拿起碗来到锅前,盛了满满一碗,从亲兵队开始,一组一组地对众人进行慰问,特别是要让新招募的青壮认清他的脸,也告诉众人火器营同吃同住,以此笼络人心。 翌日一早。 「闯」字大旗立在渑池县西门两里多外的土包上,被吹得猎猎作响,闯王精神抖擞,左侧站着的是心腹刘哲丶黄龙丶蝎子块等将领,顾君恩则是肃穆的站在右侧。 李嬴穿着那套略显宽大的札甲,站在顾君恩旁边,脸上的紧张怎麽也藏不住。 其他各营围绕着闯营分布,密密麻麻把渑池县包围了起来。 昨晚闯王就下令五更做饭,全军饱食后攻城。 「右军师,今日炸城,你可有把握?」闯王看着李嬴脸上紧张焦躁的神色,想着正好借着今日攻城试试他这位右军师的成色。 「禀闯王,昨日已用火药装满一楠木棺材,并用铁钉钉实,随时可以炸城,成不成一试便知」 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城池,闯王一扫豫北时候的阴霾,抽出雁翎刀,豪情壮志大喊道:「兄弟们,抢钱丶抢粮丶抢娘们,攻破渑池,三日不封刀,攻城!」 闯王下令后,当然不是全军乌泱泱往前冲,而是由闯营步兵队开始驱赶百姓扛着一个个临时打造的竹梯,或拿着锄头木棍往前冲。 步兵队躲在百姓后面督战,若是谁敢往后逃,则立马被一刀砍翻。 渑池县城防空虚,流寇来得太突然,来不及组织城防,只有匆忙被抽调的附近几个百户所卫所兵和临时招募的青壮。 站在城头上,看着城下一眼望不到边的流寇,县令金会嘉脸色苍白,吓得两腿发软,在衙役的搀扶下才能站住。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不一会儿,被裹挟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幼,以千人为一队,被驱赶到城下,不断往前消耗着守军的守城物资。 城上的守军开始倾泻箭雨,滚木丶礌石丶金汁更是不停往下扔,阻止正在清理路障的百姓。 没经历过战火的百姓哪里能承受住守城明军的攻击,不断有人开始往后退去。 但刚一退下来,后面督战的流寇则马上倾斜箭雨,射杀敢于后退的人。 百姓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在这城下的血肉磨盘中成片倒下。 看着前方的厮杀,更准确的说是守军和流寇对百姓的屠杀,浓郁的血腥味直冲李嬴鼻腔,震天的战鼓丶兵刃相撞的脆响丶濒死的哀嚎与绝望的哭喊更是搅成一团,渑池城下活脱脱像一处地狱,冲击着李嬴的心理防线。 前世看杀只鸡都不忍的李嬴,现在面对血肉横飞的战场,即便远远地看不真切,那场面也足够让他反胃。 李嬴不知不觉间已脸色发白,但只能强忍着,这会儿要是吐了,就太丢人了。 忍受不了无辜百姓被残忍屠杀,李嬴看向前方的闯王道: 「禀闯王,属下看城门鹿角已清理完毕,炸城棺材也已推上盾车,请闯王开始炸城。」 「嗯,去吧,传令步队弓箭手上前掩护,再押一个千人队的流民上前分散官兵注意力。」 闯王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前方的厮杀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确实前方这场战争烈度,对见惯大场面的闯王来说确实不算什麽,毕竟这只是攻略河南这盘大菜前的开胃小菜罢了。 火器队都是新招募壮丁,李嬴自然不舍得让他们这会儿白白折损,而且目前火器营未整训,跟攻城百姓区别不大,因而向闯王请命让老营步队押着流民青壮推车接近城门。 城墙上,明军看见流贼推着一个大棺材往城门靠近,虽然不清楚流寇要干什麽,但也知道等棺材靠近了不是什麽好事,连忙命令弓箭手集中射击。 推着棺材往前的流民不断被城上密集的箭雨射倒。 「快射箭,射死他们,别让他们靠近城门!」 老营在后面一手举着盾牌,一手举刀,砍杀着敢往回逃的百姓,指挥着其他青壮填补空位。 「后退者死,逃跑者,全家处决!把棺材推到门下,编入打粮队。」 只是威胁也没用,百姓没有甲胄,被箭射中立马失去行动能力,最后只能由穿甲的流寇亲自推车。 楯车还在缓慢地往前推进。 而此时,老营的弓箭手在盾兵的掩护下,不断往城上射击,压制城上的守军。 一时间,装着棺材的楯车成为了城上城下争夺的重点。 很快,楯车被推到城门洞前,但是棺材的位置只要打横贴近城门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就在起义军还在调整时,楼上官兵猛的倒下猛火油。 「快,倒火油,狗日的流寇在撞门,烧死这群狗娘养的。」 火油倒得太快,站在城墙下的流寇被火油浇了个透,刚准备点火的流寇惊惧万分。 不用他们点火,楼下火把已扔下。 只一瞬间,火油被点燃,被火焰包围全身的流寇疼得到处乱撞,在惨叫中倒地打滚,一时没能马上烧死。 紧接着,流寇的惨叫声被巨大的「轰隆」声覆盖。 刹那间,天地变色,火光冲天。 城门洞的流寇和百姓瞬间被炸为齑粉,结实厚重的榆木城门被炸开了个破洞。 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木屑丶碎石向四处冲散而出。 城头上的官兵,已然被当场震得五脏破裂丶七孔流血而死。 纵然离得远一些,没被炸死的官兵丶流寇也是口鼻流血,头晕耳鸣,一时间恍恍惚惚,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爆炸产生的气流更是将周围的砖块丶木屑丶碎肉丶血水裹挟着跑向天空,接着簌簌地往下掉,在数百米范围内下起血肉砖石组成的暴雨。 两里外的闯军阵地上,纵然离得有些远,阵前众人无不一被震得两耳嗡嗡作响,好像世界突然安静,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而阵中马骡也被爆炸声惊吓,引起一阵骚乱,但很快被安抚下来。 李嬴等人离得远,只休息一会儿,头晕耳鸣的症状就恢复不少。 但在城门上指挥的县令和其他人一样,直接在爆炸中被震死,没能和历史上一样逃跑。 战场上,不论是明军丶起义军还是百姓,此刻均被震得呆若木鸡,三魂被震飞了五魄,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但很快,流寇阵地上,众人表情开始兴奋欢呼起来。 「城……破了,城破了!」 无尽的呐喊席卷周围数里。 数万流寇在闯王的带领下,疯了一样往城里冲。 第八章 渑池血色 直到下午,李嬴在高翔等老营流寇的保护下,带着李大勇那组亲卫开始进城,火器营其他人则被留在营地里继续训练。 李嬴并不想这会儿让他们进城,虽早些接触血腥能锤炼胆气。 但李嬴本身亦会恐惧,他不想在火器营里露了怯。 而且,火器营若进城必然会发生劫掠,以李嬴现在的威望绝对控制不住,而一旦沾染上流寇烧杀抢掠的恶习,那他这只队伍也算完了。 才到城门口,看着地上红的丶白的丶黄的流了一地,已经有心理建设的李嬴还是破了防,不停的呕着。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呕…呕……」 李家庄众人也没好到哪去,一群人在城门口呕吐,好不狼狈。 「哈哈,军师没事吧?」高翔走上前,拍拍李嬴的后背。 「吐过就没事了,俺第一次跟着闯王上战场的时候也是如此,等见多几次就没事了。」 旁边几个老营也跟着笑,但都没有轻视,刚刚那一爆炸已经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其中一个老营兵卒拿着个水囊让李嬴漱漱口。 「军师别硬抗,吐出来就没事了,军师是用脑的,不像俺们粗人只有一身蛮力。」 拿水的流寇叫王谷生,生得高大健壮,操着一口东北话,是入关逃难的辽人。 李嬴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猛灌好几口,强压下恶心感,开始往城里走去。 一路往前走,路上流寇早已经没有了纪律和队形。 有的一进城就开始抢御寒的衣服丶被褥,有的背着粮食,饿疯的更是在百姓家中做起饭食。 但,更多的是奸淫掳掠,发泄着心中的兽欲。 两边的房舍里,流寇进进出出。 进去时,流寇面目狰狞丶满心期待; 出来时,个个眼神残忍丶满载而归。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野兽般的狂欢怒吼和城中百姓惨叫。 一路上各种哀嚎惨叫此起彼伏。 路过一个院子时,竟然出现了违和的有序感,一队流寇竟然在门口排起了长队,在门口的人迫不及待地解开裤头绳,不时踱步,与身边流寇交流经验,脸上尽是邪魅猥琐的笑容。 而院内传来惨绝人寰的声音,却显得无比的无力。 李嬴看着大门上写着的怡红院几个字,不用想就知道里面发生着什麽。 而旁边高翔等几个老贼,却是一脸坏笑,一步三回头,恨不能参与其中。 看着其他人劫掠,但他们只能保护李嬴,早已按捺不住。 一路上的惨状激起了李大勇等人心中的怒火与仇恨,李家庄惨状历历在目,捏紧拳头,发誓将来一定要报仇雪恨。 流寇过境,寸草不生,一个渑池县,将流寇残忍嗜杀,不事生产的本性暴露无遗。 李嬴从恶心反胃,再到憎恶悲愤,最终归于忍耐麻木,只能把对流寇的厌恶和仇恨埋在心里。 进入渑池县,李嬴有两个目的,一来锻炼心理承受能力,二来在闯王面前露脸邀功。 一路来到县衙,顺利见到了闯王后,李嬴以破城之功,被赐下粮食丶衣物丶帐篷丶马匹等物资犒赏火器营。 出城往营地走时,李嬴开始思考接下来的道路。 流寇无稳定根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就算短暂发展,也必然如烈火烹油,转瞬即逝。 李嬴不屑于只成为流寇! 但,他现在还无力自保,必须抱好闯王这根大腿,利用这个时机,迅速壮大自身,练出一支精锐之师,再脱离流寇,找一块根据地发展。 夕阳西斜。 闯王赏赐的物资已送到营地,除了几匹马,其中最吸引人的是有五头猪和一车酒。 李嬴召集众人,再次站到马车上对火器营众人进行动员讲话。 「兄弟们,李某讲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子,今天破城,我特意从闯王那讨了些酒肉回来,兄弟们想不想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想!想!想!」众人欢呼不断。 「我说过,胜利的荣光不会独享,来人!起锅烧水,杀猪吃肉。」 这年头的土猪比较小,只有两百斤不到,李嬴让人杀了两头,平均下来,火器营每人吃到半斤肉。 对于明末这个天灾频发的时代,能吃肉已经是极大的奢侈。 很快,各人分工协作,杀猪的效率奇高,营中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肉食珍贵,连猪血也不会被浪费,众人守在旁边看猪肉被分成一块块小块,早已口水直流。 营地炊烟四起,飘起了迷人的肉香,以组为单位,各组围在一起吃肉,虽然调料只加了盐,众人还是吃得很香。 李嬴来到一组时候,见到一青年边吃边哭。 「周勤,你这是被肉香迷糊了啊,怎麽还哭上了」 周勤,五个识字的青壮之一,少年时其家里有几十亩地,还算富裕,供其读了几年书,只是后面被县里胥吏设计抢夺了家产,父亲被活活气死,家里就此落魄,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肉味。 看着碗里的猪肉,想起小时候家里偶尔能吃上肉的家境,周勤忍不住的流下了眼泪。 周勤的哭声带动了周围情绪,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的士卒。 「兄弟们,这狗日的世道贪官污吏横行,让大家过成鬼的日子,以前大家被欺负不能反抗,现在刀在手,我们必定能保护妻儿。」 李嬴看了一圈:「我说过,跟着我,有我一口吃的,必然饿不着大家,跟着我必让大家大碗喝酒丶大口吃肉。」 不远处,虽然家属营的人没能吃上肉,但李嬴让人将猪血和一些肉汤送去,让他们也能沾沾光,提升一下士气。 酒足饭饱后,火器营士气高昂。 似乎今晚的风也没这麽冷了。 第九章 练兵初成 练兵第三日,在酒肉犒劳下,火器营士卒训练热情高涨。 李嬴趁热打铁,来回巡视,看到实在太过分的直接一脚踢过去。 看着动作极不协调的士卒,虽说有心理建设,但还是让李嬴揪心。 「王铁锤,你他娘的立定会不会,连自己都站不直怎麽教别人。」 「周勤,你们组到现在还有分不清左右脚的。」 「大勇叔,你看你们组正步走得什麽样,比老牛耕的地还歪,可不要给李家庄丢脸啊!」 李嬴来回奔波,不断纠正。 为了提升体能,更是亲自参与训练。 老营流寇在一旁看猴子般地围观,不时传来哄笑声。 这几日以练队列为主,要的是增加火器营的组织度,火绳枪训练反而不急,老营流寇组成的教导排还没开始教导。 高翔跟在闯王身边两年,对这位军师的练兵之法有不一样的看法,现在队列看着是有些凌乱,但已初显成效,起码能听令而行。 换做流寇各营,一直被官兵追剿,根本没这个条件,也不会花这个力气训练青壮。 老营从马队丶步队中招募,或是吸收明军逃兵丶溃兵,往下则是打粮队丶厮养丶流民,层层递补,老营补充向来不易。 历史上要等到李自成攻陷洛阳,缴获大量粮食财货之后,才有了在伏牛山的流寇大规模练兵。 而像李嬴这样,训练几天就能让流民进行简单队列训练的,他是闻所未闻。 若流寇能成批量训练出堪比老营战斗力的士卒,那他们将不再惧怕官兵。 暗暗记下,准备向闯王汇报。 高翔虽被安排协助李嬴组建火器营,但其更清楚本职工作是监督这位新军师,有什麽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向闯王汇报。 到了中午,众人累得不顾雪地上的寒冷,直接席地而坐,即使训练间隙有休息,众人也难以忍受。 新招募青壮长期营养不良,受不了长时间高强度锻炼,得益于放开了吃和补充了肉食,能连续练习三天已到极限。 后世军队能高强度的训练,要建立在工业化带来的良好伙食基础上,现在训练强度太大的话容易扯到蛋。 「组长,这比俺们耕地可难太多了,而且练这个队列有劳什子用,俺们又不靠这个打仗。」 「就是就是,您老人家跟营长说说,让俺们早些摸上那火枪吧。」 各组已经开始有人抱怨。 李嬴不顾疲惫,不断在各组间来回安抚士卒,耐心解释。 与后世大学军训相比,后世大学生入学时已经过十二年教育,组织性强,文化素质高,况且从小看着解放军训练丶阅兵,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学起来也比较快。 而这些十七世纪的农民,大字不识一个,想要训练自然非常困难。 而且,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这年代的农民虽然脸上看着只是有些消瘦,但是衣服之下的身体却如木材般乾瘦。 正如抗战时期中国军队照片中,穿着军服的军人看不出什麽,但是赤着上身的军人中,多是身形乾瘦,肋骨清晰凸起。 农民起义军前期战力底下除了缺乏兵器甲胄丶组织度不强外,身体素质差也是重要原因。 好在渑池富裕,闯营抢来了不少粮食,而且李嬴作为闯王面前新晋红人,短期内粮食自然不缺,李嬴乾脆让新兵们卯足了劲吃,保障能有体力进行锻炼。 粮食是王八蛋,守着再多也没用,要尽快变成士卒身上的肌肉才是正道。 只要身强体壮,有刀有枪,在河南这地上,到处都是粮仓。 在这时代用后世军训的方法练兵,所遇问题要比一般人想像中的困难许多。 午饭时,李嬴把各组长召来商讨对策,众人围坐一圈,边吃边议。 「各位,上午大家也看到了,训练虽有一定成效,但越是训练问题越多,你们是组长,说说你们的看法。」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主动开口。 李嬴不得不再次发话:「周勤丶王铁锤丶孙耕武丶郑书生丶刘福安,你们五个识字,先说说看法。」 见这几人还是相互观望没有回答。 李嬴顿时火气上来,指着对面的周勤道:「他娘的,一个个扭扭捏捏,娘们似的,周勤就你组问题多,你先说!」 躲无可躲,周勤只能壮着胆子,把组里最大的问题说了出来:「军师,大夥主要还是分不清左右,在雪地里,大家直接把裤脚挽起来虽然管用,但是太冷了,俺组里已经有兄弟把脚被冻伤,能否用其他方法替代?」 有人带头,各组长开始讨论了起来。 「确实,我这组已有人把脚冻伤了,而且现在很多人甚至只有草鞋,踩在雪地上,挽起裤脚效果不明显,俺看能不能想个其他办法,或者在左脚上绑个重物,让大夥能区分就行。」 说这话的是郑书生,今年才17岁,以前家里还算优渥,他爹希望他能考取功名才给起了书生这名字,只是运气不好连个童生都没考上,就被闯营掳来。 火器营招兵时,他想着与其成为炮灰,不如加入火器营,说不定能博一个活命机会。 「我看这方法可以,下午就使用新方法,对于大夥没有鞋子,我会让大家都穿上鞋子的。」 「军师,俺认为对训练不好的要加大处罚,有些人训练偷懒,打不怕骂不怕,俺想着能不能加重对这些人的处罚。」 「还有,俺们组好几个人不会数数,报数时老是出错,俺看是不是能先教大家识个数。」 你一言我一语,各组长围绕训练方法和队伍士气两方面纷纷出言献策。 休息后,为提振训练热情,李嬴在训练前向大家公布:「兄弟们,大夥上午训练效果不错,为了奖励大家,我决定,今晚杀一头猪,训练好的有肉吃,训练最差的五个组没得吃!」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上午有人训练偷奸耍滑丶敷衍了事,若再被发现,老子直接把他踢出火器营。」 哗啦…… 「肉!又有肉吃!」 引起场中一片喧哗,惩罚的话没见人听进去,但又能吃肉,却结结实实地传进了众人耳里。 大家还在回味昨晚的肉香,现在再次奖励,似乎身上疲惫都消减了几分。 雪地上热火朝天,「向左转!向右转!立定!稍息!向前走」等号声响彻营地。 众人的动作渐渐有了章法。 只是,任何地方都不会缺少刺头。 三天的训练,早已让大夥的体能逼近极限,营里几个不服管教的刺头,训练时渐渐没了耐心。 其中一组,有几个人相互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最精壮的率先发难。 「这练的是啥破玩意,老子不练了,还有你这组长,俺不服你,那天要不是俺没吃饱,不可能输给你,这组长本该由俺来当。」 闹事刺头吐了一口唾沫,挑衅着组长,直接带着两个同村脱离队伍。 「就是,不练了,不练了!练这个口号有屁用,俺们身强体壮,上战场靠的是力气。」 另外两人也附和闹事。 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吸引了众人的关注,训练场顿时变得混乱,众人也开始围了上来。 事发紧急,李嬴必须亲自出面处理。 「高排长,麻烦带着老营的弟兄做好准备,协助维持秩序。」 老营开始巡逻弹压。 李嬴人未到,声音先到:「干什麽呢?干什麽呢!」 「所有人,立正!各组长约束组员。」 几天训练下来,其他人也习惯性地听令,场内秩序开始恢复,而且火器营营长加军师的身份,也让李嬴的威信逐渐建立。 见自己闹事没有引起众人响应,闹事刺头开始发怵。 但,料想军师一个文弱书生不会拿他怎样。 索性破罐子破摔,扑通跪下,道: 「俺不服,俺那日失手才输的,俺要当组长!请军师做主!」 第十章 杀人立威 李嬴了解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后,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刺头,怒吼道:「你不服?你凭什麽不服,输了就是输了,这不是你违抗军令丶扰乱校场的理由。」 「高大哥,闯营中违抗军令丶不遵上官者怎麽处理。」 高翔抱拳道:「禀军师,闯营之中,违抗军令者,斩!」 刺头顿时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军师饶命!小的非是要闹事,只是小的不服组长。」 另外两个跟着闹事的也吓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李嬴冷眼扫过三人,又看向那个最先闹事的刺头:「你叫什麽?」 「小……小的叫牛二。」 「牛二,我且问你,那日选组长,你是不是输给了现在的组长?」 牛二低头不语。 「说话!」 「是……是输了。」 「怎麽输的?」 「比……比摔跤,没摔过。」 李嬴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听到了吗?牛二比试输了,如今不服气,带着人闹事,还敢说自己冤枉!所有人听好了,各组长是老子任命的,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要当组长的,得拿出真本事!」 李嬴再次冷漠地看着跪着的三人,厉声道:「哼!军法无情!你们三人今日闹事,若不严惩,老子的火器营以后还怎麽带?这仗还怎麽打?」 「今日,我断然容不下你们三人!」 闻言,闹事三人顿时脸色惨白,涕泪横流,不断磕头求饶:「军师饶命,军师饶命啊!您大人有大量,把小的当屁放了。」 「拿下!我早已下令,不遵号令者,必定严惩!」 「今天起哄闹事领头者牛二,斩!从者,重责三十军棍,逐出火器营。」 三十军棍打完,两人已是皮开肉绽,被拖死狗般拖出了营地。 家属营那边,三人的家属已经被指认出来,一同被赶出营地。 被逐出火器营意味着只能回到炮灰营,之后只能注定忍饥挨饿,在流寇大营中,极难活下去。 牛二已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压着来到训练场边上,按跪在地上。 嘴里还不断哭爹喊娘的求饶,裤裆更是传来一阵恶臭,屎尿屁顿出。 「没卵子的东西。」 高翔骂了一句,拔出腰刀,作势就要砍。 「慢!」 李嬴高喊,并慢慢走上前,来到高翔前,一手夺过腰刀。 「高大哥,我第一次杀人没经验,这头要怎样砍才比较快?」 高翔被吓了一跳,这军师着实让人意想不到,昨日还城门前还被吓得吐了一地,今日就敢亲手杀人! 「禀军师,砍头要瞄准脖子中间,双腿分开,双手握刀高举,腰部用力,砍下时要有一定倾斜角度,下刀时要狠!要快!」 李嬴挥刀练习几次后,渐渐领悟要领。 他从未杀过人。 但这一刀,他必须亲自砍出。 做好心理建设,眼里只有牛二的脖子,猛地收手握紧刀柄,高高扬起。 手起刀落。 「噗呲——」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心脏泵出的鲜血从脖颈处喷出,形成一道血色喷泉,染红了一片雪地,也溅了李嬴一身。 紧张丶害怕,此刻李嬴心跳加快,胃中一顿翻涌,只是强撑着没有吐出来。 杀人后,肾上腺素飙升冲淡了李嬴的恐惧,让李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过去几十年没有体会过的感觉,像是刺激丶愉悦,自己似乎藏着冷漠丶好杀的本能,在极致兴奋下又能保持理智清晰。 前世听说中国人大多有一种基因,会在战争中激活,李嬴不确定现在自己是不是,但此刻的他,正在变得无比冷静。 训练场上,鸦雀无声。 李嬴捡起牛二的头颅,高高举起,环视在场的士卒一圈,才开口说道: 「全军都有,立定!」 众人齐刷刷立定,等着李嬴训话。 「都看到了吗?牛二以下犯上,扰乱校场,其罪当诛!」 「老子说过,在火器营,最重要的是听令!有功者赏,有过者罚,犯军法者死,听清楚了吗?」 无人应答。 「老子问你们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终于有人颤声应道。 「给老子大声点!」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三百馀人齐声高喊。 脸上的血迹显得李嬴面目恐怖,他下令:「各组长带队,继续训练!」 「是!」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比方才又响亮了三分。 将刀还给高翔,接过一块布巾,李嬴擦了擦脸上的血。 牛二的人头被插在竹竿上,还在往下滴着血,警示着众人,看得人头皮发麻。 全军凛然,军纪为之一振。 各组继续训练,口号声很快重新响起,只是这一次,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比之前认真了许多,再也没有人敢交头接耳,再也没有人敢偷奸耍滑。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李嬴必须从现在开始定下严肃的军纪。 …… 李嬴兑现了承诺,下午杀了一头猪。 锅里的肉香飘来,让校场上的众人心痒难耐。 李嬴依旧站在粮食堆上,看着颇为整齐的队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近三百人列队而立,虽然比不上后世军队那般笔挺,但比起三日前那副乱糟糟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现在,他要开始任命各连连长副连长,闯营即将转移,没有时间再给他练兵了,必须尽快形成完整的编制。 「兄弟们!」李嬴高喊,保证每个人都能听到: 「这三日,大夥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我说过,将从表现优异的组长里挑选出排长丶连长。」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满脸期待的脸上一一扫过。 「现在,我宣布排长丶连长任命情况。」 全场寂静,所有人看着李嬴,充满了期待。 「第一连连长,由我亲自担任,王铁锤担任副连长。」 王铁锤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大声应道:「到!」 「第二连连长,郑书生。」 郑书生一愣,没想到还能当上连长,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喊道:「到!」 李嬴考虑到郑书生的文化水平是除了他之外最高的,脑子灵活,善变通,转移时候能应对突发情况。 而接下来,三连连长是李大勇,四连连长周勤。 而孙耕武丶刘副安因识字,且这几日表现不错,被任命为排长,此外排长还有张旺丶赵富贵等表现比较好的人。 原本设计中,每连编制是一百人左右,下辖三个排,但是考虑到这些人前几日还是普通百姓,连长指挥一百多人难度较大,所以改成每连两排六十多人。 而自己担任连长,除方便指挥外,更是为了直接掌控队伍,四个连加上亲兵队,李嬴直接掌控了火器营一半人马,加上所有军官都是他亲自任命的,李嬴能保证自己对火器营的决对控制权。 李嬴已经开始计划如何脱离闯营的计划,由不得他不谨慎。 当然,还要照顾老营流寇感受,按理说,提拔组长丶排长应该从他们这些老营流寇中挑选,但是老营流寇组织度差,无法满足李嬴对火器营训练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为保证火器营忠诚度,他还不敢让闯王的人担任火器营军官。 为了安抚老营流寇,李嬴决定成立骑兵队,老营流寇来的时候几乎人手一匹马,加上李嬴这几日获取的马匹,现在火器营能称得上是战马的马匹已有近五十匹。 接下来,他要以老营流寇为核心,尽量教会更多的人骑马,挑选天赋好的补充进骑兵队。 进骑兵队的兵从火器营中挑选,不断稀释老营流寇的影响力。 可以说,李嬴对闯王警惕到了极致。 而对于李家庄村民组成的亲卫队,李嬴让他的远房堂兄李安担任,本是亲卫队三个组长之一,打小跟李嬴一起长大,虽然能力平平,但也算胆大心细,正适合保护自己。 人员调动后空缺出来的组长,则从这几日表现比较亮眼的人中提拔。 任命完后,李嬴挥挥手:「全体都有,今晚放开吃,明日开始,训练使用火绳枪!」 全场欢呼。 第十一章 军议 肉香在营里飘荡,众人狼吞虎咽。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恩威并施之下,队伍士气高涨。 李嬴很清楚,吃完这顿肉,安稳日子就到头了。 渑池县城既下,附近已被抢掠一空,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闯营转移已迫在眉睫。 正当李嬴准备召集各连丶排长商讨后面行军路上该如何进行火枪训练和列队整训时,营外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背插闯字令旗,飞奔入营,跟着亲卫来到李嬴面前,抱拳道:「闯王有令,请右军师即刻前往中军大营议事。」 李嬴眉头微蹙,来了,比预计的还要快。 李嬴不会骑马,特别是原身就是骑马摔死的,让他对骑马有些恐惧。 在高翔的搀扶和指点下,李嬴才笨拙地爬上马鞍,一路紧抓缰绳,身体僵硬,在马背上小心翼翼,生怕被甩下来。 磕磕绊绊地来到渑池县衙,门口人声嘈杂,马匹嘶鸣,各掌盘子亲兵卫队一边安抚着马匹,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彼此。 走进县衙,堂内数盆炭火熊熊燃烧,上面更是架起了烤架,整只整只的肥羊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 各家掌盘子围在炭火前喝酒吃肉,好不快活,与前几日召见李嬴时的肃穆大不一样,此刻显得随意许多。 「哈哈哈,咱们这右军师可真会挑时候,这肥羊一烤好就到。」闯王大马金刀坐在堂前,手里攥着一根羊肋排,吃得油光满面,抬手示意李嬴在他身后坐下。 而其他各家掌盘子也纷纷出声招呼,昨日炸开城门所带来的震撼还未消退,此刻投向李嬴的目光混杂着好奇与审视。 「既然人齐了,那便说正事吧。」闯王收起了随意的姿态: 「渡河几天,弟兄们歇息够了,娘们也玩够了,渑池这地油水被各家刮个乾净,是时候挪窝了!既然前几天定下分兵定向之策,都说说,这窝该往哪挪?」 张献忠一脸络腮胡,此刻沾满了油脂,自带着一股蛮横的匪气,率先嚷道:「要俺说,趁狗官兵没追上,先往东,再打几个州县!有李军师这炸城法子,什麽城池打不下来。」 张献忠匪气最重,野心也最大,平日里仗着实力强横,屡次顶撞闯王,在各营中最为残酷,动辄屠戮百姓,无恶不作,可谓罄竹难书,李嬴对其颇为不屑。 但,奈何其命好,收了几个义子均为人中龙凤。 而且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前两日刚收了张献忠义子的好处,面上还是要保持恭维。 「八大王说得在理。」张献忠的话立刻得到了罗汝才的附和,他外号曹操,心眼活泛。 「趁明军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就往东打!要干,就干票大的!咱听说洛阳福王府里金山银海,俺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打洛阳?」老回回马守应不屑地笑了一声,他麾下骑兵最多,来去如风,但攻城能力最差,自然不愿意攻洛阳这等坚城。 「洛阳城高池深,就算能炸开城门,里面还有瓮城,冲进去就是活靶子!要俺说,不如往南扫荡南阳等地。」 「姓马的,你是被官军吓破胆了吧?」罗汝才回击讽刺。 「有了李军师这炸城手段,区区洛阳算个鸟球?你要是怕,不如散了兵马回陕北种地,哈哈……」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是怕白白折损了弟兄!」 堂上顿时吵作一团,有主张向东直扑洛阳的,有建议向南劫掠,还有想往回打回陕西,甚至有的主张直扑江南。 这时,坐在李嬴边上的顾君恩清了清嗓子,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一幅简陋地图前。 那地图绘制粗陋,比例失真,河流山川歪歪扭扭,符合这时代地图的特徵,李嬴只看了一眼便觉头疼,暗下决心日后定要绘制精良地图。 「各位大王,且先听我一言。」顾君恩在地图上指了指:「咱们现在所在的渑池,地处河南西北,山多贫瘠。往东则是洛阳,天下膏腴之地,然城坚兵众,硬攻损失必大。但,诸位请看——」 手指在地图上往东一敲:「洛阳往东,可进入河南腹地,届时铁骑纵横,官兵马少,定然追不上;若是继续向东,可直抵运河,沿运河南下,则可威胁南直隶,天下财赋,近半出自江南,若得此处,大势可期!」 他手指向南移动:「若义军向南,经新安丶宜阳丶伊川,可一路直抵南阳。南阳乃豫鄂咽喉,四通八达,若以此为基西进可入川,争夺天府之国,南下可图谋湖广,鱼米之乡。」 「往西。」顾君恩往潼关一指:「可经陕州丶灵宝丶阌乡直抵潼关,潼关虽险,但潼关附近亦有小道,陕西连年乾旱,只要咱们回到陕北,必然一呼百应。」 顾君恩的方略,其实还是分兵定向之计,核心是「流动就食,避实击虚」,分散官兵主力,使其疲于应付,既符合流寇作战的特性,又颇具战略眼光。 顾君恩显然与闯王提前通过气,目的是促成分兵定向之计。 堂上各掌盘子听完,纷纷点头,显然对进兵方向已是意有所属。 而且,从刚刚分析,李嬴猜测闯王会与历史上一样,倾向于南下南阳,再过襄阳,由鄂西进入川东。 西进之路艰险难行,向东又无险可守,若要建立根基,唯有选取南阳丶湖广丶四川丶汉中等山川形胜丶易守难攻之地。 而现在官兵主力不在四川,若闯营进军顺利则以四川为根据地,若不顺利则还能以四川为跳板北返陕西作战。 但,在李嬴看来,这只是一厢情愿。 流寇最大的短板——缺乏地方治理能力,就算城池打下来,无法治理,更也无法坚守,官兵一来只能逃跑流窜。 如同无根浮萍,即便一时壮大,只要碰上朝廷调集重兵围剿,就极易被打散,积累的物资人口更是被消耗殆尽。 明末农民起义军真正坐大,要等到崇祯十三年后,彼时天灾几乎蔓延到整个大明,朝廷财政彻底崩溃,边军丶卫所兵大规模倒戈加入农民起义军,大明朝也彻底回天乏术。 现在,还远不是时候。 「右军师。」闯王突然回头朝李嬴望去,将众人的目光再次引到他身上:「分兵定向是你提出来的,接下来往哪突围有什麽见解!」 闯王其实并不看好火器营的发展,火器虽有用,但火药补充困难,并不适合流寇作战的模式。 李嬴起身,先对顾君恩拱了拱手:「左军师高瞻远瞩,东丶南丶西不管哪个方向,均能跳出官兵重围,又可就食于丰腴之地,学生佩服,正符合分兵定向之计。」 「不过。」他话锋一转:「曹操大王所言亦非不可行。学生以为,或许…可虚实结合,来个声东击西。」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洛阳:「我军可以骑兵大张旗鼓,裹挟百姓,作出全力东进,猛攻洛阳的姿态。洛阳乃福王藩邸所在,福王是当今皇上亲叔父,身份尊贵无比。福藩若有失,河南乃至朝廷无人能担此责任。我军一旦摆出攻洛之势,河南各地,甚至周边官军,必被牵引,急忙赴援。」 「如此,各部义军便可趁各地空虚之际,迅速向四方运动发展,将天下搅个天翻地覆。」 「好!哈哈!好一个声东击西!」闯王抚掌大笑,「左丶右军师真是吾之卧龙丶凤雏,有二位在,何愁大事不成!」 堂上众头领也纷纷议论起来,趁热打铁,不断商讨行军事宜。 只是现场的掌盘子只有十几家,豫北突围时,各营分三段渡过黄河,此时散布各处,需要时间联络召集,共同商议具体分兵方案和进军路线。 历史上,流寇号称三十六营丶七十二家,其实只是个笼统的叫法,实际多少营谁也数不清。 明末天灾人祸不断,大量农民破产,起义军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此次分兵定向发展,只是将历史上的荥阳大会提前了一年,即使不提出来,各营十数万人也不可能向同个方向发展,这既不利于各营扩充实力,也容易被官兵主力一网打尽。 正事议定,众人继续喝酒。 闯王使了个眼色,一大群女子被亲兵押了进来,她们年纪不一,或是美艳少妇,或是豆蔻少女,脸上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绝望,身体瑟瑟发抖。 她们本是渑池城中官吏丶富商的妻女妾室,昨日还是养尊处优的贵人,今日已成待宰羔羊。 美人的出现,瞬间激起了堂内最原始的欲望,让宴会气氛推向了高潮,各掌盘子如同见到肉的恶狼,开始上下其手,她们不敢反抗,为了求生只能强忍着。 李嬴不忍直视,以火器营刚成立事物繁忙为由告辞。 出了大门,回望大堂内的荒唐淫乱,李嬴心生鄙夷,一群泥腿子,想成事无疑是天方夜谭。 自己必须要尽快壮大火器营才行。 刚出门,高翔主动上来:「军师,现在回去吗?」 李安带着亲卫队也围了上来。 「嗯,回营。」 李嬴点头,再次笨拙的翻身上马。 「拔营在即,我等需早做准备。」 众人打起火把,融入沉沉的夜色中,朝着城外火器营的方向奔去。 第十二章 拔营东进(新年快乐) 「废物!全是废物!」 「玄默(河南巡抚)丶戴君恩(山西巡抚)丶吴振缨(河南巡按)干什麽吃的?说什麽流寇困于豫北,插翅难飞!如今呢?竟让十几万贼寇流窜到了河南,荼毒中原!」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崇祯的怒吼响彻整个殿宇,在读完河南巡抚呈上的奏本后,气得将奏本狠狠拍在御案上,更是拿起案上的景德镇官窑青瓷茶盏,用力掷于地上。 「砰——!」 当值宫女丶太监吓得跪伏于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细,生怕触了崇祯的霉头。 「全是废物!黄河天险是纸糊的吗?数万官兵全是瞎子?!」他声音发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剿灭流寇的大好形势因流寇渡过黄河而被毁于一旦。 不由得不愤怒。 「传令!锦衣卫即刻派缇骑前往山西,给朕把事情调查清楚!」 「召首辅温体仁丶兵部尚书张凤翼入宫觐见!」 侍奉在旁的王承恩躬身领命,快步退出西暖阁。 …… 渑池,火器营。 「军师,各连丶亲卫队丶骑兵队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李安过来报告。 「嬴哥儿,家属营也已准备妥当,有火器营帮忙,帐篷和粮食已全部装上车,就是马车丶牛车不够,家属每个人都要背着粮食上路。」 「我怕妇女丶老人和孩子跟不上啊!能不能多照顾一下?」李守业对家属营的情况颇为担心,老弱妇孺太多,必然会拖慢行军速度。 没错!除老人丶妇孺外,火器营是有孩子的! 李家庄全村都在火器营,当然包括孩子,而且流寇在掳掠人口时,父母基本都舍不得孩子,只能将孩子带在身边。 李自成后来更是组建了一支孩儿营,以不怕死丶战斗意志强而着称。 看着家属营里佝偻着背的老人,身子不便的妇孺,甚至还有在襁褓里的婴儿,李嬴不由心生忧虑。 后世的道德感让他做不出直接抛弃这些人的决定。 而且,这是士卒家属,随意抛弃必然导致军心不稳。 李嬴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妥协道:「让老弱妇孺少背负重物,我让各连腾出几台牛车,实在走不动的可以上车载一段。」 但流寇行军,老弱必然是会被淘汰的,李嬴必须狠下心,妇人之仁只会害了整个火器营。 他只能咬着牙道,狠下心来补充道:「但行军不是郊游,火器营不可能为了他们减慢速度,若还是赶不上……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今天一早,闯王已带着渑池城中的老营向东,直奔新安县而去,并下令全军拔营向东。 清晨的风格外寒冷,各流寇大营却热火朝天的准备着拔营事项。 人一过万,无边无际,更何况是十几万人的转移。 各营看着十分混乱,人的叫喊催促声丶马骡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李嬴看向闯军老营,虽然看着混乱,但细看下,东边木栅栏已被推平,一辆辆装着各色物资的车辆鱼贯而出,显得乱中有序。 看得出流寇在长期流窜下,对于拔营转移十分熟练! 相比之下,李嬴指挥的火器营反而是手忙脚乱,效率低下。 各营陆续出发,十数万人铺天盖地,扬起滚滚烟尘,行军的队伍更是一眼望不到头。 马车丶牛车丶手推车挤满了官道。 其他流寇则只能在官道两边的麦田里往前走,平时备受呵护的冬小麦被踩得不成样子,不时被流寇牵着的马匹扒开积雪啃食几口。 流寇为保存马力,非必要时是不舍得骑马的,其行进速度与步兵队无异。 在流寇混乱的行军队伍中,火器营显得格格不入。 出发前,李嬴已经与各连丶排长定下了火器营行军途上的训练方法。 行进时以连为单位进行齐步走与正步走训练,休息时则由各骑兵队的老营流寇进行火绳枪丶三眼铳训练。 并且,为了充分发挥骑兵队中四十多匹马的作用,在行军途中,各排还会轮流进行骑术训练。 在建立根据地稳定下来之前,很难再有时间进行整训,李嬴只能分秒必争。 为了提升士气,消解行军时的枯燥,李嬴还计划编写军歌,或者乾脆直接抄后世的军歌,李嬴还记得几首大学军训时学的军歌,正好直接拿来用。 又或者是通过讲故事解乏,题材他都想好了,就从陈胜吴广起义丶汉末黄巾军起义丶黄巢起义丶元末农民军起义等起义历史选取,让造反有理,造反无罪的理念深入人心。 …… 「碗是左,筷是右;」 「一二一…一二一。」 行军中的火器营各连喊出整齐的口号声,士卒在口号中同步迈腿,显得井然有序,与其他混乱的流寇形成巨大反差。 「二狗!你个信球货!多少天咧?左右还分不清?你怎麽就这麽笨呢?光长肉不长脑,白瞎了这麽大的体格。」周勤被气得破口大骂。 二狗是他们连唯一一个还分不清左右的人,之前就在周勤那组,上次就是因为二狗,害得他被李嬴骂了一顿。 「俺真想揍你!你就不会就看着前面的人吗,他出什麽脚就什麽脚!」 看着队里其他人投来的目光,二狗涨红了脸。 李嬴骑着匹最温顺的骟马过来,勒住马缰:「行了!」 「你叫二狗?」 二狗紧张到有些结巴:「回……回军师,俺……俺叫二狗。」 「告诉我,哪个手拿碗?」 二狗缓慢地举起左手:「这……这只。」 「那,哪只手拿筷子?」 「这只!」二狗举起右手。 「这不是分得清吗!」 「那个谁?周勤,去拿一双碗筷过来,让二狗走正步走时拿在手里,老子就不信还分不清。」 顿时引起众人大笑。 队伍一路向东,李嬴不断骑马来回,处理着行军路上的突发情况。 突然,走在最前的一连突然停了下来。 官道上,一坨坨新鲜得马粪铺满路面,无法跨过去,走在最前的一个兵卒为了避免布鞋踩中马粪,竟然硬生生刹住了步子,导致后面整组人收势不及,挤作一团,整支队伍的推进都戛然而止。 李嬴立刻策马上前,来到队伍前头,语气严肃道: 「愣着做甚?!为何不走!」 前头停下来得兵卒此刻被吓得腿一软,竟差点跪下:「军丶军师……俺……俺就这一双鞋,不忍心踩脏了,一时糊涂才停了下来……」 「你叫什麽名字?」李嬴打断他。 兵卒声音发颤道:「俺……俺叫孙石头。」 「孙石头。」李嬴看了看他,又把目光扫过后面停滞的队伍,拔高音量道:「我说过,火器营最重要的三件事,是听令!听令!还是他娘的听令!没有令不许停下来!」 「一堆马粪就把大夥难住了,将来比这难走的路多了去了,难道都要停下来吗?将来还怎麽打天下!」 「一双鞋算什麽?将来会有一百双鞋丶一万双鞋,跟着我,又你们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也只有这一双鞋,今日,我就带着大夥走过这堆马粪!」 说完,李嬴翻身下马,径直来到马粪前,毅然决然的抬起左脚,往前一踏,坚定地从马粪上走了过去。 随后,一连副连长王铁锤高喊口号: 「火器营一连,全体都有!起步……走!」 带着一连全体士卒,向马粪挺进。 孙石头羞了脸色,紧紧跟着,即使此刻鞋上沾满了马粪,也再无半分嫌弃。 随后,整个火器营依次通过。 李嬴想在这时代活下去,更想要活好,就必须依靠这支部队,他要通过每一次以身作则树立威信。 要在每一个细节中定下火器营令行禁止的基调。 第十三章 约法三章 「爹,家属营怎麽样,有跟不上或逃跑的吗。」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几日下来,李嬴自己都疲惫不堪,更别提那些背着行李丶搀老扶幼的家属了。 「到处兵荒马乱的,家属营的人哪里敢跑,就是几个老人怕是跟不上了。」 走了两个时辰,火器营众人已经走出了二十里地。 各连休息了好一会儿,家属营才从后面赶上,李嬴看到队伍后面有几个老人和孕妇脸色发白,几乎虚脱,眼看要撑不下去了。 一路上,不时就能看到一具具被抛弃的尸体,多是老人丶孩童,被赤裸裸地扔在路边,身上衣服早已被扒光。 「爹,你去弄些破布,撕成一条条,绑紧在腿上,告诉大夥,这叫『绑腿』,能护腿脚,绑着走长路没那麽累。」 在家属营几百口人努力下,绑腿很快裁好系上,火器营各连也绑上了绑腿。 流寇每日行军40到80里,虽说马骡较多,但每日行军能累死个人,更何况李嬴原身是个五体不勤的读书人。 这几天训练已是强撑身体,一开始李嬴感觉到从小腿到大腿只是有些酸痛,可到今日出发,走了没多久就明显感觉两条腿肚子开始抽筋,那时不时抽筋的紧绷感,别提有多疼! 这也是他今日开始骑马的原因。 但骑马不过数小时,大腿内侧又开始酸胀,像是被磨了一层皮,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疼。 李嬴挥手示意李安过来,来到边上,压低声音,用两人才听得到的语气问:「你那边怎样,有没有发现有人想逃跑?」 「嬴哥儿放心,咱们李家庄的兄弟盯得紧,没人敢逃,大勇叔也说了,三连他看着,不会有问题的。倒是二连……有几个人抱怨咱们规矩多,行军累,我看这些人不老实。」 「你跟咱们村的兄弟们说,要看紧点!还有,亲卫队的训练别偷懒,村里的兄弟才是咱们的根本!」 「得嘞,嬴哥儿,兄弟们都醒得。」 午时,火器营落脚的义马村是个大村,有百来户人家,已开始自发形成集市,但此刻已被洗劫一空,没有了往日繁华和生气。 李嬴等人拆了村里房屋门框,在村外架起了大锅,混着猪肉的麦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随着炊烟弥漫开来,引得众人食欲大振。 「嘿,瞧见没,那新成立的火器营开饭了,都是乾的,听说他们还顿顿有肉,这人比人得比死人啊」 「哼!有啥可得瑟的,一群刚掳来的泥腿子,刀都拿不稳,还不是沾了这新军师的光!」 火器营这边升起的炊烟,引来其他流寇议论纷纷,口水直流。 …… 往东行进的路上,流寇大部队变得越来越稀疏,各营开始分散劫掠乡里。 吃着午饭时,李嬴已得知闯王不惜老营马力,快速行军直奔新安县,在伪装成百姓混进城内的流寇帮助下,城门从内被打开,闯王麾下干将黄龙带着流寇杀入。 新安,一日而陷。 消息传到火器营,骑兵队的老营流寇开始躁动。 「军师。」高翔寻了个机会,来到李嬴身边。 抱拳道:「弟兄们渡河后到现在都没开过张,大夥都手痒了,各营都在打草谷,你看咱们火器营啥时候也动动身,让咱们弟兄发发财。」 生怕李嬴不同意,又补充了一句:「这不也让新弟兄们开开张,见见血吗?」 老营流寇这几日已经颇有怨言,在渑池因要护卫李嬴没抢上,这次新安县也没他们的份,便让高翔找李嬴述说。 而高翔也想藉此机会,看看李嬴练出来的火器营成色如何。 李嬴沉思,光练兵确实也练不出强军,不经历实战,一切的训练都是空中楼阁。 现在河南境内空虚,只有些百户所丶千户所的卫所兵。 而且这会河南承平已久,境内的地主老财家多是未防备,修建的村堡也不牢固,最多养上几十个打手,正好当火器营的磨刀石。 只是,老营流寇难以约束,必会杀人放火丶奸淫掳掠,难免会带坏火器营风气。 出发前,李嬴必须和高翔等人进行约法。 「高大哥,弟兄们的想法我明白,也正好,火器营是时候要拉出来练练了。」 李嬴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咱们火器营,不能像其他营头那样打草谷。」 「高大哥,你说咱们为什麽出来造反,不就是被贪官污吏丶土豪劣绅逼的吗?我们应该把矛头对他们,不能对普通百姓下手,而且普通百姓能有几个钱!要抢就抢地主大户!」 高翔认真听着,起初陕北起义时候也是只抢富户,只是后面流窜时迫不得以,为了有口吃的,开始无差别劫掠,到了后来更是驱逐百姓填城,也只有闯将李自成等部军纪尚可。 李嬴的说法与一开始起义军的做法有些像,高翔一时间有些恍惚。 李嬴继续道:「因此,出营打草谷,我要约法三章!」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打哪里,怎麽打,必须统一听我号令,严禁滥杀无辜,严禁奸淫妇女,违令者,斩!」 「第二,只抢富户,不抢普通百姓!」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所有缴获,必须登记造册,之后再根据功劳大小进行分配。」 高翔沉默一会道:「军师,这似乎过于严苛了吧,只抢富户俺能理解,但不许奸淫,缴获归公,这怕老营弟兄不服啊!」 李嬴毫不让步,拔高音量严肃道:「高大哥!我造反不是为了欺负老百姓,更不是为了做那禽兽不如的强盗,而是为了给自己丶给更多百姓,在这该死的世道争一条活下去的路!我绝不允许我的兵干那烧杀掳掠的事!」 「高大哥,你回去跟各老营兄弟说清楚,不接受火器营规矩的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 「既然军师都这麽讲了,我必定回去说服他们!」 李嬴越发让高翔刮目相看。 他是闯王亲卫,这些老营流寇更是他亲自挑选的,里面不少就是他的亲信,要说服管束他们并不困难。 …… 翌日,三更时分。 火器营留下李大勇的三连护卫家属营,防止其他营哪个不开眼的来闹事,李嬴亲自带着一丶二丶四连丶亲卫队和老营骑兵一共两百多人,脱离流寇大队,打起火把,连夜向南疾行。 昨日,骑兵队已侦察到,义马村往东,经过阙门乡(今铁门镇)再往前便是新安县,而从阙门乡往南十里就能到达盐镇乡,盐镇乡上的曹庄一举人,乡里半数良田都是他家的,是远近闻名的富户。 骑兵队侦得此处还未被抢掠,李嬴要赶在其他流寇到来前动手。 这曹庄,正好当火器营的第一块磨刀石! 第十四章 火器营首战 「军师,你看后面,有大队骑兵正赶往盐镇乡方向!」 「真晦气!这里离盐镇乡和曹庄还有多远?」 「直接往南,翻过这座土丘后,再走一里地就是盐镇乡,由盐镇乡往东五里才到曹庄。」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不能去盐镇乡!我们两条腿跑不过骑兵的四条腿,直接往东南,我们去曹庄。」 昨日,骑兵队已经把盐镇乡和曹举人的情况打探清楚,盐镇乡是附近最大的集市,集市内有三街四巷,商铺林立,集市外筑有一丈高的围墙,还有乡里组织的团练把守,里面最大的商人就是曹举人,经营着粮食丶布匹丶药材丶典当等行业。 曹举人出自曹庄,在曹庄上有一座大院,院内还筑有粮仓。 经过一个多时辰急行军,天微亮时,火器营终于赶在其他流寇营之前抵达曹庄! 眼下已是腊月,夜里的风冷得能刮骨,快两个时辰的行军消耗了火器营众人的力气。 「传令!全营休息,吃东西补充体力!」 曹家庄占地颇大,看着有百来户居民在此居住,村外是一道简单的围墙,从村门口看进去,有一条路贯通整个村,曹家大院高墙耸立,就位于道路尽头,恢弘气派。 与其说是一个大院,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堡垒,两丈高的围墙上面还设有女墙丶射箭孔。 庄外是大片农田,看着有三四千亩,基本都是曹举人家的,庄上住户绝大部分都是他家的佃户。 而曹举人家的田亩还不限于此,庄外有着更多的田地,说不上阡陌连县,但是阡陌连乡还是有的。 「哔哔——」 哨子猛地吹响。 「集合!集合!各连列队!」 「向右看齐……」 一时间,曹家庄外响声震天,除骑兵队外,其馀两百流寇整整齐齐列队完毕。 火器营即将迎来第一次战斗,众人不免紧张起来,连列队都显得比平时慌乱。 庄外的嘈杂惊动了庄内住户。 「怎麽回事?!」 「起床!都别睡了!有贼人来了!」 庄内烟尘扬起,整个曹家庄顿时热闹了起来。 「来人啊!刘管家呢?怎麽回事?」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六十多岁的曹举人从刚纳的十六岁小妾床上慌忙爬起。 「老爷,老爷!不好了!流寇……流寇来了!」 「快快,你亲自去安排!让护院上墙,召集村里佃户进大院,让青壮都上墙护院。」 曹家庄一阵鸡飞狗跳,在火器营来到村门口前,曹家大院已经紧闭大门,院墙上站满了护院和佃户。 李嬴在村门口观察,看到墙上人头攒动,有十来个拿着弓箭的壮汉,甚至还有几人拿着火绳枪,这些人皆是佩戴着大刀。 但更多的是扛着锄头的农民,在早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这曹家庄反应倒是快!但好在都没有穿甲,没啥可怕的。」 「军师说的是,都是些乌合之众,俺带着骑兵队就能冲进去了!」 李嬴这边,他穿着那套札甲,几套棉甲被分了给各连长,剩下的人除了骑兵队,全员无甲。 而骑兵营有铁甲三副,其中高翔就有一副,棉甲十几副,剩下几个人皆是皮甲。 火器营不但甲胄奇缺,武器也有些简陋。 各连主要拿着大刀丶长矛,还有几十杆鸟铳丶三眼铳。 骑兵队的武器则五花八门,远射以火绳枪为主,因为是特意调拨给火器营的,因此这些老贼都有火铳,还有几人背着弓箭。 对比曹家庄,李嬴这边火力优势还是很明显的。 为了防止意外,李嬴甚至把唯一的佛朗机炮也带上了! 此战,优势在我! 「四连,去拆门板!把村面的棉被都找出来,泼湿盖在门板上,用来挡住箭矢!」 「高大哥,你带着老营弟兄现场教各连新卒怎麽射击!」 为了训练队列,火绳枪的训练极少,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进行实战演练。 很快,门板被钉在车上,然后被推到大院前五十步左右的有效射击距离。 此时,墙上十几个手拿弓箭和火绳枪的护院开始射击,但是推车的人小心翼翼地躲在盖着湿棉被的门板后面,箭矢和弹丸均不能射穿。 除了两个倒霉蛋被射中外,其他人都没事。 火器营以排为单位,在老贼的帮助下装好火药和子弹,用门板护着来到车前,按照教程,把火绳枪伸出门板缝隙,对准了寨墙上的人。 「一排,瞄准……放!」 「砰!砰!砰!」 炒豆子般的射击声不断响起。 跟李嬴预期的一样,准度基本为零,火器营才开始训练火绳枪,这要是能射准就见鬼了, 弹丸射击在墙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只有墙上一个佃户青壮倒霉地被射中倒下,引起其他佃户的惊呼。 会弓箭的老营流寇则找到合适的隐藏点,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对墙上敢于射箭反击的护院进行精准射击,掩护各排射击。 经过几排射击后,护院也清楚了流寇是拿他们当练习射击的靶子,乾脆全部蹲下,躲在女墙后面,火器营的射击后面就无效了。 但,李嬴不管,他要的是训练,这种在有实战压力下的练兵机会难得,继续让各连射击了几次。 就这样,战局从你来我往,变成单方面射击压制,僵持至正午,两边伤亡加起来不过十馀人。 让李嬴欣慰的是,火器营士卒火绳枪运用愈发熟练,从第一轮射击的匆匆忙忙,到最后几次的从从容容。 「不错!还是实战训练提升快!高大哥,中午了,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正式进攻,拿下这曹家庄吧!」 「老营兄弟有甲,一会儿得麻烦老营兄弟冲在前面。」 命令下达后,火器营改变了方略,门前插满箭矢的推车被推开,让曹家大院正门暴露在火器营面前。 「李安!」 「到!」 「你他娘得佛朗机炮呢?给老子拉上来!」 「是!」 为了用上佛朗机炮,李嬴把这门炮分配给了亲卫队,还把从辽东逃难来的王谷生安排到了亲卫队! 王谷生本是辽东溃兵,入关后到处找活计,前不久实在活不下才加入闯营,因为有放炮打铳和会骑术的本事,被直接招进老营,这次选拔会火器的老营,他刚好被选上。 李嬴和他接触过几次,和流寇牵扯不深,李嬴特意选他进亲兵队,一来分化拉拢老营流寇,二来也是为了训练出合格的炮兵。 「王谷生!看到那大门没,轰开它,老子给你记个首功!」 「嘿嘿,军师,您就瞧好吧!」 第十五章 首战告捷 「弟兄们,把炮拉上来!」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固定着佛朗机炮的推车被推到大院前,在弓箭的射程外停下。 「炮!他们有炮!这该死的流寇怎麽会有炮?」 院墙上的护院慌慌张张地放箭,却因距离太远,箭矢根本够不上。 车上,炮耳深深嵌入木制凹槽里,通过调整炮身下的木楔子,可以调整射击角度。 角度调整好后,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曹家大院那两扇包铁的榆木大门。 「把子铳拿过来!」 王谷生接过,确认药弹压实后,将子铳顺着母炮后膛稳稳推入。 「咔嗒!」 子铳插入卡槽,王谷生往母炮尾部插入铁销,将子铳稳稳固定在母炮里。 固定好后,刚刚拿子铳的李家庄少年迅速退下,避免被泄露出来的热气灼伤。 王谷生打开佛朗机炮上的火门盖,插上引线,用火把点燃引线后也往后退了几步。 「滋……」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绳燃烧的声音。 「轰!」 一声巨响,铁弹丸在火药的推动下嗖地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曹家大院的大门瞬间炸裂,木屑四处飞溅,原本紧闭的大门,被轰开一个拳头大的破洞! 一时间,院里乱作一团。 「射得好!」火器营传来欢呼,士气顿时高涨。 王谷生取下铁销,拿出子铳,对那两个李家庄后生喊道:「继续,拿子铳过来,再来一炮,轰开这大门!」 很快,佛朗机炮再次射出,这次大门竟被这一炮轰出了一道半尺宽的缝! 大门摇摇欲坠! 听着大门传来的炸裂声,曹举人吓得脸色惨败,护院丶佃户亦是慌张得不知所措。 「再来几炮,这大门撑不了多久了!」 火器营这佛朗机炮一共有三个子铳,在开战时已经被预先装填好,一轮射击后,再次装填上火药弹丸。 等到第五炮的时候,只听「轰隆」一声,已经是千疮百孔的大门再也支撑不住,一扇门板歪在一侧,另一扇则重重倒在地上,大门就这麽被佛朗机炮轰开,露出了院里慌乱的人影和青砖铺就的通道。 李嬴拔出腰间的长刀,高声下令。 「弟兄们,冲进去!抢钱丶抢粮!」 「冲啊!杀啊!」 高翔带着老营流寇率先冲了上去,他们穿着铁甲丶棉甲,举着盾牌,一路叫喊冲杀,踩着破碎的门板冲进院里,三个连的火器营士卒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喊杀声响彻曹家庄。 敢于抵抗的护院被老营流寇一刀一个地撂倒,剩下护院和佃户的见状,要麽跪地求饶,要麽扭头就跑,战斗转瞬之间便宣告结束。 因为佃户本来就进了大院躲避,现在又冲进来了一大群流寇,等李嬴在亲卫队护卫下进到大院里时,他根本进不去,只能等里面的佃户被一一押出来后才得以进入。 来到大院内,只见曹举人丶刘管家还有他们的家人,一共十几口,已经全部跪在地上,地上还躺着十来具尸体。 李嬴先是使了个眼色,让李安带人在院内巡视,防止奸淫发生。 然后叫来郑书生,吩咐道:「你带人去清点仓库财物,再把后院搜刮乾净,把这个管家带上。」 再转头对跪在地上地管家说到:「想死还是想活?想活就醒目点配合清点财物,不然,地上这些尸体就是你的下场」 「得令!」郑书生作揖应下,便带着弟兄们开始搜刮了起来。 半炷香后,庄内佃户都被集中在曹家大院前,惴惴不安的等待着被流寇处置。 而此时,郑书生带着那个刘管家来到大院向李嬴进行汇报:「军师,我们发财了,这曹家庄真他娘富裕!」 他将文册递给李嬴,只见册上写有银子六千八百三十七两五钱,金子二百三十二两,另有九百多贯铜钱,全部加起来有一万两出头。 除此之外,仓库内还有三千多石小麦丶一千多石粟米和上百石白面,其他核桃丶酒丶菜籽油等物资无算。 牲畜方面,有马五匹,均可供骑兵骑乘,骡子丶驴子有十几头,耕牛的话更是有几十头,肥猪几十头,此次收获丰富,这些牲畜刚好拉车运走缴获。 可惜的是,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庄子,此次缴获了十几把弓和几支火绳枪,没能缴获甲胄。 李嬴合上文册,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次咱们火器营是真的发财了!」 「高大哥,麻烦带上曹举人一家到门口,郑书生,你去把庄上的田契借据带上。」 「得令!」两人应诺。 来到大院前,看着乌泱泱几百口人,衣服单薄,面黄肌瘦,不少人面露菜色,一看就没少受曹举人剥削。 李嬴站在曹家大院门口的石阶上,清了清嗓子,讲道: 「曹家庄的乡亲们,都听着!俺们是闯营义军,专门杀富济贫,曹举人为富不仁,今日我等替天行道!」 曹家庄的人目光畏缩地看着李嬴,不敢发出任何响动。 李嬴面前,是整整一箱曹举人家的田契丶借据,他声音拔高道:「今日,我便把曹家庄的土地分给大夥!」。 说完,李嬴拿起一个正在燃烧的火把,直接丢进了箱子里。 「嗡……」 火焰迅速燃起,把地契借据都烧了个乾净。 「即日起,你们欠曹举人的钱就一笔勾销了,曹家庄的土地,也由你们来平分!」 「我们是闯王麾下的火器营,是百姓的队伍,若有人想加入,可以前来报名。」 说完,李嬴冷冷地看着曹举人一家,厉声道:「曹举人无恶不作,今天,便由我替天收了你!」 「亲卫队一排,上前一步,行刑!」 跪在地上的是曹举人一家男丁,被死死按压着动弹不了!亲卫队都是李家庄的人,今日刚好让他们见见血,练练胆子。 「噗呲……」 大刀齐刷刷砍下,第一次杀人的李家庄青壮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走出来,便再一次引起曹家庄众人惊呼! 对于女眷,李嬴打算带回去,赏赐给有功将士,享受了好处就应该付出对应相应的代价,留着这,她们很可能会死于佃户之手。 做完这一切,李嬴退回队伍,由郑书生操办接下来的事情。 曹家庄众人还在震惊中时,李嬴已经开始安排人陆续装车,准备离开。 突然想起什麽的李嬴叫来李安,吩咐他在村里寻找铁匠和木匠等手艺人,直接强行将全家带走! 装车过程中,有几个无牵无挂的青年人还是加入了火器营。 摆脱明军追击后,各营流寇更喜欢招募青壮加入队伍,老弱妇孺对流寇其实是一种负担。 从豫北突围到渑池是因为各营急需补充力量才会大量掳掠人口。 一个时辰后,几十辆大车在骡子丶驴子和耕牛的拉动下,陆续出发。 临走时,李嬴对佃户再次说到:「仓库里的粮食,我们只带走一部分,剩下的粮食和大院里的财物由你们自行分配。」 「而且,不是所有义军都像火器营一样严守纪律,拿了粮食后尽快到山里躲起来!」 「出发!」 浩浩荡荡的队伍,带着丰厚的缴获离开,火器营第一次作战以只付出几人伤亡的情况下圆满完成。 第十六章 洛阳风起 「直娘贼!一开始看着那几十个护院和墙上乌泱泱的一片人,以为要伤亡很大的嘞,没想到只有几个倒霉蛋被箭中,只是可惜被射中要害的那三位弟兄,人已经没了。」 「还不是因为咱们缺乏甲胄,你看骑兵队就无一人受伤,要是兄弟们人手一套札甲,甚至只是棉甲也行,那这次的伤亡完全可以避免。」 「那群护院也是样子货,俺们一冲进去就投降了!」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俺们这次可真是杀富济贫了,俺就说咱们军师跟其他营头的人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首次实战后的火器营士卒一路热议,讨论着今天的战果。 李嬴这次没有再禁止将士们行军时讨论,从开始训练时,士卒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现在终于能放松片刻。 火器营有了这批钱粮,接下来在转移过程中就能放开了吃,而且多出来的车辆也能提升火器营的机动力量。 李嬴已经在思考接下来的发展路线,从一开始就已经排除了流窜发展的模式,不管是现在的流寇,还是清末的捻军,流窜作战缺乏根据地,没有造血能力,一旦经历一两场战斗失败,很容易导致整体崩盘。 那麽,根据地选哪里就很关键了,在提出分兵定向之计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发展方向进行了分析,李嬴要做的是,选择一个适合做根据地的地方,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直接脱离闯营。 …… 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为了让家属营可以跟上,李嬴让李守业带着家属营在阙门乡休整等待。 迎接他们的是家属营的欢呼! 只有阵亡的三位弟兄家属伏在被牛车拉回来的尸身上嚎啕痛哭,好是悲凉。 带回来的几十车粮食,加上火器营士卒和马匹自己背回来的粮食加起来快两千石,全是小麦和白面,按照火器营现在的规模,放开了吃可以吃三个月。 考虑到未来一个月都将会在河南境内运动,粮食不会短缺,李嬴决定除了让火器营一日三餐外,马匹也要多喂粮食,好积蓄马力。 李嬴将粮食和银两交给便宜老爹的家属营。 现在的家属营其实承担了辎重营的作用,好在车辆够多,不然这麽多物资转运将非常困难。 「爹,你组织家属营,把这一百多石白面都烙成饼,俺让火器营杀猪宰羊,让大家吃个饱,才不枉打了个大胜仗。」 「嬴哥儿,这般吃,那咱日后可怎麽办啊?」 「爹莫慌!这河南啊,别看这几年老是闹旱灾,但还没经历过兵祸,那些地主老财富裕着呢!」 「而且等火器营士卒习惯了刀头舔血丶大鱼大肉的日子,以后才能跟紧咱们!」 天色暗下来,火器营丶家属营围着篝火大快朵颐。 李嬴当众宣布,此次出征王谷生立首功,赏银50两,骑兵队次功,每人赏银10两,而参与此次行动的新卒,每人赏银2两。 而阵亡的三位士卒每人给50两的安家费! 翌日一早。 在全营的注目下,昨日牺牲的三人被草席裹着,缓缓被抬入坑中。 李嬴脸色肃穆,高声喊道:「弟兄们,昨日出征有三位弟兄不幸牺牲,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我李嬴今日在此立誓,」他举起右手,「第一,他们的家小,我必将养到底!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他们家人!第二,等将来打下天下,我要给他们,给所有为咱们所有牺牲的弟兄,建一座忠烈祠!让他们享受香火丶世代不熄!」 「入土——!」李嬴一声长喝。 泥土簌簌落下,渐渐掩盖了草席。 「火器营!敬礼!」 齐刷刷,所有人庄重肃穆,把右手握拳打在心脏位置,这是李嬴定下的军礼! 骑兵队老营流寇最为震撼,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们当人,第一次有人在乎他们的命,能成为老营的多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家人也早早在流窜过程中死去或失散。 特别是高翔,以前他觉得像闯王那样指点江山丶叱咤风云的才是英雄好汉,虽然造反过程中必然会牺牲许多弟兄,但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造反创业,这也是无法避免的。 但,今天,这位新军师对待阵亡兄弟的态度,让他产生了一些促动。 葬礼结束后,队伍开拔,晌午前便到了新安城外。 李嬴进到城中拜见闯王,一来跟闯王汇报,二来是了解其他各营的动向。 各营义军渡河至今未到十日,官兵还未反应过来,各营流寇已经转进了两百多里。 李嬴了解到,横行狼丶一斗谷丶扫地王丶满天星等八部十馀万人向西进入五关,已经攻陷山阳丶镇安丶商南等城,欲接着北上洛南,进犯西安,一时间陕西告急。 闯王已经派人将分兵定向丶分散发展的计策告知西面方向各营,如此,西面洪承畴将自顾不暇,短期内无法派兵支援河南。 各路义军在河南面临最大的敌人将是河南巡抚玄默的数千抚标营丶河南总兵的数千人和河南本地卫所兵等,整个河南兵力不过数万人,守城尚可,但绝无力量野战击溃各营十数万义军。 甚至其一旦出城,连追上义军都难。 等其他省驰援的官兵到达河南,中间起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是各营的发展时间,也是李嬴最宝贵的扩展实力的时机。 在闯王攻下新安县的同时,其他各营四散出击,其中以骑兵为主的老回回马守应联合革里眼贺一龙丶左金王贺锦等数营一路向东,用李嬴炸城之法突袭孟津,劫掠一番后,按闯王号令继续前往洛阳东边行军,等待闯王进兵洛阳之时,共同对洛阳形成合围。 而闯将李自成丶曹操罗汝才等各营则是与闯王一同行动,沿途扫荡,直抵洛阳。 另,八大王仗着实力较强,已单独南下前往宜阳丶伊川等地劫掠。 从闯王处得到的消息来看,各营流寇已经形成对洛阳的合围之势,洛阳一日三惊,福王求援的拜帖雪花一样飞向四处。 第十七章 洛阳告急 「右军师好本事,文武双全,未曾想火器营才成立不到十天,竟已有如此作战能力!闯王,右军师真乃我营中不可多得之将才啊。」 「但,按照闯营惯例,打草谷所得七成归公,三成自留,右军师此次所得,是否按照成例?」 顾君恩带着文人讲话特有的抑扬顿挫说道。 李嬴心下一惊,他正想向闯王汇报此次出兵事宜,却不想闯王大帐这麽快知道,分明是有人已经向闯王打了小报告。 顾君恩这哪里是夸他,分明是藉机敲打他擅自行动。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流寇各营内部向来是各自打草谷,李嬴此次被敲打分明是对他不够信任。 「闯王明鉴,左军师谬赞,末将愧不敢当!火器营能成军出战,全赖闯王看重,此战主要还是靠佛朗机炮之威和老营兄弟冲锋在前,火器营新卒尚不堪用,只能摇旗助威。」 「况且,攻打的只是一个地主大院,对老营弟兄来说易如反掌!」 他把功劳全推给了闯王的支持丶老营流寇,姿态放得极低。 「好了!」闯王威严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目光落在李嬴身上,带着审视道: 「右军师果真文韬武略,闯营能得右军师相助真是如虎添翼。」 「但,擅自出兵的事,下不为例。按闯营规矩,缴获的粮草丶银钱,七成归公,三成留你自用。」 「不过,右军师加入时间尚且短,更是我闯营的大功臣,此次缴获就全留在火器营,以后再按老营规矩来办便是!」 「末将领命!谢闯王!」李嬴再次躬身,态度极为恭谨。 闯王看似粗犷,实则心中自有丘壑,借顾君恩之口对李嬴进行敲打。 未等李嬴回过神,堂上闯王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右军师,这洛阳城!可能炸开?」 「啊?!」 李嬴被吓了一跳,闯王这是要打洛阳! 洛阳城,雄踞中原腹地,北依邙山,南临洛水,控扼黄河与伊洛河交汇之要冲,自古便是「天下之中」的军事要地。 洛阳盆地受黄河丶洛河丶伊河丶涧河等多条水系滋润,土壤肥沃,是天然的粮仓。 更是连接西北丶华北与江南的商路要冲,汇聚天下财富。 而福王府之中,更是有「金钱百万,粟米如山」的说法。 李自成破洛阳后,搬运金银财宝丶粮食布帛,需动用大军数百辆车马,连续搬运数日才搬空,更是依靠洛阳城财富在伏牛山中练出数万兵马。 现在,等官兵追上起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而且火药炸城之法给闯王增加了信心,面对洛阳城的财富,不免动了心思。 但,洛阳城城高池深。 洛阳周长十六里,城墙高三丈,厚五丈,全部采用坚固的夯土包砖结构。 洛阳有四座城门,分别是东建春门丶西丽景门丶南长夏门丶北安喜门,每门均建有瓮城,城墙外侧更是分布着可侧面大家攻击敌人的马面。 城墙下,是引洛水丶涧河之水形成的护城河,河面宽达五丈,想要填平颇为不易。 洛阳还是河南镇总兵驻地,内有数千兵马!加上福王卫队和附近已经驰援洛阳的河南卫丶弘农卫的卫所兵,此时洛阳城内可战之兵起码有一万多! 洛阳可谓固若金汤! 李嬴不知道上面数据,但是,凭藉后世记忆,他起码知道此时洛阳城绝不是他们这支缺乏攻坚力量的流寇所能打下的。 火药炸城之法用在洛阳城也不太现实! 闯王若是强势要打洛阳,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 如若久攻不下,等四周官兵合围过来,对各营流寇来说是灭顶之灾。 李嬴打了下腹稿,才小心翼翼开口道:「禀闯王,洛阳城乃是中原数一数二的坚城雄镇,绝非寻常府县可比。」 「虽然说可以炸开城门,但若是有瓮城,那麽炸开瓮城城门亦无济于事;而且若城门洞被巨石堵死,火药炸城之法便难以奏效。」 「此外,据属下所知,洛阳城外有护城河,想要炸城,非填平护城河不可!」 「所以,属下以为,炸开洛阳城难度颇大!」 李嬴说完,顾君恩也接着道:「右军师所虑,皆是老成持重之言,我军新入河南,不宜顿兵洛阳,况且洛阳确系坚城,强攻之下必伤亡巨大。」 屋内被炭火烤得温暖,闯王捋了捋胡须,思索一阵道:「两位军师所言甚是!洛阳这个乌龟壳确实难啃啊!」 随即,闯王话锋一转,气势迸发:「但,这洛阳不得不打!接下来各营将分兵,一路向东,一路向西!只有动静闹大了才能调动周围官兵力量。」 「既然洛阳打不下,但围城打援未必不可一试,我军或可歼灭其中一路,以震我等义军威风!」 顾君恩思索片刻,赞许道:「闯王此计大妙!此乃攻其所必救,击其所不备。洛阳乃中原重镇,福王更是皇帝叔公!洛阳被围,朝廷必严令四方来援。」 李嬴听得心中震动。 高迎祥不愧是能在明末乱世中称雄一时的人物,这战略眼光和魄力,确实非凡。 围魏救赵,声东击西,将流寇的机动性发挥到极致,避实击虚,正是目前闯营的最佳选择,既能避免强攻坚城的巨大风险,又能实现就食扩军的目的,还能将官军主力调动起来,使其陷入被动。 「闯王英明!左军师高见!」李嬴立刻抱拳,真心赞叹道:「此策确实比强攻洛阳高明!」 随后,闯王传令各营迅速扫荡周围州县,十日内要举兵洛阳城下! 李嬴退下前,单膝下跪请命道:「禀闯王,火器营这次虽打下了一个地主大院,但仍然缺乏历练,属下请命率领火器营扫荡周边乡野!一来锤炼火器营,二来为闯王缴获更多粮草丶银钱,以报闯王知遇之恩。」 闯王眯眼打量着这位右军师,虽有些不安分,但也还在控制范围内,便道:「准了!只是切莫误了期限!」 「末将领命!定不负闯王信任!」李嬴心中暗喜,面上却越发恭顺。 他这是要给闯王进行脱敏训练,等闯王习惯他这位右军师单独领兵在外,后续想要脱离闯营就容易多了。 第十八章 强攻百户所? 流寇先破新安,再破孟津丶宜阳,现在南边的伊川和东边的偃师也发来告急求援的文书,但洛阳自保尚可,还哪有馀力派兵救援,只能下令让各自固守! 洛阳知府亢孟桧自从流寇入寇渑池后就开始积极组织城防,更是数次登门求见福王,请求福王开府库协济粮草,但至今只得到数百石发霉粮食和数千两白银,对洛阳守城可谓是杯水车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再次从福王府碰壁而归,亢孟桧径直登上西门丽景门城楼,只因探马回报,闯王先锋已到洛阳城下,他要亲自登城查看。 「汤将军,城防布置如何了?」 此时组织洛阳城防的是河南卫指挥同知汤九州。 「老府尊,您旬月前下令河南卫丶弘农卫各抽调三千卫所兵已经到位,其中各千户丶百户另带有精锐家丁共五百馀人,并且城内还有左良玉左总兵部下罗泰率领的八百营兵,王臣所部三百多山西溃兵,加上城中原本的守备力量两千馀人,城中共有战兵近万人。」 「知县大人已将三班衙役及厮养召集起来,共得千馀人,另守城青壮已招募两千馀人。」 「还有,末将已令四门戒严,城外吊桥收起,滚木礌石丶火油金汁皆已备齐。」 「只是,这钱粮不足啊!」 亢孟桧沉默片刻:「钱粮一事本府负责,汤将军,洛阳城防就靠你了,这洛阳……绝不可失!」 亢孟桧不死心,在召集城中缙绅大户募捐的同时,再次前往福王府…… 开封,收到洛阳求援文书的玄默一筹莫展,只能再次向京师上奏求援。 当得知流寇包围洛阳后,崇祯再次勃然大怒,洛阳天下重镇,福王其亲皇叔,均不容有失,严令内阁与兵部商议对策。 十二月四日,崇祯下令:「贼既渡河,豫境邻壤地方,俱宜严防奔突。秦丶郧准各抚通着选调将士扼要截剿,豫丶晋抚监亟督左良玉等合力追击,仍严饬道府州县等官,鼓励乡兵各图堵御。务刻期荡扫,如再疏泄误事,必不轻贷。」 …… 「郑中书,今日扫荡第几个都了?」 「禀军师,第三个都了,一连丶二连各扫荡完一个都后,现在正在运着物资回来,四连出发已经两个时辰,估计也差不多回来了,咱们前面这个村属于磁涧乡第十五都,今日应该能扫荡完这第四个都。」 明朝县下面分为乡,乡再分为都进行治理,洛阳地区普遍每乡十几个都,都下面才是里丶甲。 李嬴问的是郑书生,因为火器营缺少书办,他已经被李嬴任命为中军文书,二连连长此时由孙耕武担任。 「这几日缴获如何了?」 「牛车丶马车两百馀辆,粮食两万多石,但可惜车辆不够,无法多运,不然能有更多粮食,金银加起来也有三四万两,这几日从乡绅地主家中搜出能骑乘的马骡也有数十,其他无算。」 「就是这洛阳着实富裕,兄弟们肉吃多了都有些受不住!」 从闯王处领命出来后,李嬴率领火器营独立扫荡洛阳乡野,这几日收获颇丰。 除了马骡驴牛等能拉车的牲畜外,其他禽畜因为不便带走,而且带回去后还得上交七成,因此被李嬴下令尽量宰杀犒赏队伍。 火器营这几日天天吃荤,吃得比过年还好。 火器营士卒以前都是农民,哪能这麽快习惯吃肉,突然油脂摄入太多,已经有士卒开始拉肚子,或者因为缺乏果蔬补充而开始便秘! 「他娘的,让各连排长看着点,别吃出问题了。」 「让兄弟们快点,准备下一个村子!」 「是!」郑中军抱拳领命。 李嬴前面的这个村子只有十几户,而且从房子就看得出此处住户不富裕,但为了招募专业人才和缴获物资,只要道路方便,李嬴都会让火器营扫荡一遍。 此刻,正是李大勇的三连上前进行扫荡。 「老乡!开门!俺们是闯军火器营,是义军!咱们老百姓的队伍!来帮大家分田分地咯!」 一到村口,三连士卒就熟练地开口道。 只是与其他营不同,火器营不劫掠普通村民,只集中抢富户,并且把带不走的粮食分给贫苦百姓。 但是,村民里面的各种禽畜丶牛车都会被火器营统一徵收,作为补偿,火器营会额外给银子或者补偿粮食。 对于这种贫困的村子,最是容易招募到愿意跟火器营走的青壮。 这几日,火器营已经在各村招募青壮两百馀人,这些青壮多是家里人已不在,或者兄弟太多养不活,均不带家属,李嬴先将这些人编为辎重队,由刘福安暂任辎重队队长,专门运输这几日缴获的物资。 但是,也有一部分是强制裹挟的,一是铁匠丶木匠丶生员丶秀才等有一技之长的人,李嬴在后面建设根据地需要大量的这类人才。 另外一部分就是李嬴新招进亲兵队的十几个人,这些人个个身高六尺(一米九以上),高大健壮,年纪均未过三十,被李嬴强令全家加入火器营。 这是他物色的重步兵人选,他要打造一支这个时代的人形坦克队伍,在后续战斗中身披三层重甲,手拿斧头锤子等重兵器,正如女真鞑子的巴牙喇白甲兵丶郑成功的铁人军等,在冲锋陷阵的时候充当砸开乌龟壳的铁锤。 在结束一天的扫荡后,李嬴聚集了各连排长以上将官,以及骑兵队队长高翔丶家属营李守业和新任命的辎重队队长刘福安开会研讨下一步计划。 众人围坐在篝火前,柴火烧得噼啪地响,火光映照着众人的脸庞,映衬出大家愉悦的面容。 「闯王许我等十日之限,如今已经出来扫荡数日,我等就要回营报到!这几日缴获丰富,火器营人数少,算上这几日新加入的壮丁也不过六百人,再多的物资我等也拿不走。」 李嬴停下来看了看众人:「所以,我以为,接下来不应该再扫荡村野!」 「火器营缺少甲胄兵器,向东二十里是一百户所,诸位觉得,我等可否打下这百户所?」 「啊?!」众人一惊。 强攻百户所!? 第十九章 铁山堡攻防1 「打百户所?!」 众人先是一愣,原本轻松的面容瞬间转为凝重。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虽说国朝三百年至今,卫所制度已经远不如前,但一个百户所起码几十卫所兵,算上所内余丁,起码能拉出上百人进行防御,更是有甲胄丶火枪丶火炮等器械。 攻打百户所这样的朝廷正规军堡,和打地主庄子完全是两个概念。 众人的担忧一一显现在李嬴面前,半个月前火器营绝大部分人还只是农民,现在让他们开始和官兵作战,不露怯是不可能的。 但李嬴更知道,他要带领火器营循序渐进地进行作战,并且不断胜利,才能激发火器营敢战丶想战的士气。 不然等后面面对官兵正规军,必然是一触即溃。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咱们火器营,如今人手不缺,口粮不缺,缺的是甲胄丶武器,这几天大家也知道,火铳也才缴获了几把!这样下去火器营怎麽壮大?战斗力怎麽保障?」 「这些物资只有这军堡才能补充!」 李嬴讲完后,众人陷入沉默,这一问题他们都知道,但是让火器营现在攻打百户所,他们确实缺乏底气。 「高队长,先跟大夥说说这个百户所的情况吧。」 高翔开口道:「军师说的这个百户所,唤作铁山堡,属于河南卫,堡子不大,外面是夯土围墙,高一丈半,堡外挖了一圈壕沟,昨日哨探的弟兄说,他们靠近时,看到堡墙上穿甲和着鸳鸯战袄的卫所兵不过四五十人,铁甲约有七八副,棉甲十几副。」 「但弟兄们打听到了,咱们从豫北突围到渑池时,河南卫各千户所丶百户所精壮被抽调了不少去守洛阳,如今堡里剩下的,多是老弱和余丁青壮,咱们还有炮,俺觉得可以打!」 高翔的话讲完,众人似乎又燃起了信心,守备完善的百户所他们不敢打,但精锐被抽走的话,未尝不可一试。 三连长李大勇最先支持,他本就是李嬴堂叔,只要是李嬴的决定,他都一律支持。 「打!为啥不打?高队长都说了,里头没多少兵,咱们有炮!还有火药,渑池城门都能炸开,这区区一个百户所算什麽,等打下来,兄弟们就不用只穿着这单衣跟官兵干仗了!」 四连长周勤却显得谨慎:「说是这麽说,但高队长也说了,这铁山堡有堡墙,有壕沟,估计还有炮!强攻怕是伤亡不少啊?」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 「铁锤,别他娘一个屁不放,你说说看!」 被李嬴点到名,一连副连长王铁锤粗犷的声音传来:「要俺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怕哪怕的,不如不打了!这几日新加入的弟兄可是连个武器都没有,打下这铁山堡,俺正好给兄弟们打个趁手的家伙!」 「王连长说得是……」 又继续讨论一番,众人还是达成共识,认为可以试一下,实在打不下再撤走也不迟。 至于怎麽打,众人还是认为用攻打地主大院的方法,这几日出来扫荡乡野成效显着,对于攻打小院子都已经开始有经验了。 而高翔提出了驱赶附近百姓填壕沟的方法,以减轻伤亡。 李嬴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若是如此,那他与其他流寇又有什麽区别? …… 次日中午,经过半日行军,火器营抵达了铁山堡外二里外。 一千多号人浩浩荡荡而来,自然瞒不过铁山堡,此时百户所已经戒备起来。 李嬴在亲卫队护卫下,策马来到一处高坡,远远眺望。 此时由李家庄同乡组成的亲卫队已经全部配备马匹,经过这十来日的训练,虽然骑术生疏,但已经基本能骑行,平时都是寸步不离护卫在李嬴左右。 从土坡看下去,铁山堡不算大,周长不过几百米,堡墙上人影攒动,人数大概有数十人,墙外确实有一道不算太宽的乾涸壕沟,隐约能看到削尖的木桩,而铁山堡只在南边开有一个堡门,看上去确实不太好打。 李嬴皱起眉头,看来情况和高翔打探的差不多,这次攻城确实有难度! 但拿他做火器营的磨刀石正合适,起码比将来在野战中遇到的明军好打! 李嬴返回营地,召集众人,开始商讨攻城布置。 众人议定,以堡门作为主攻方向,然后发挥火器营人多的优势,在西边丶东边进行佯攻。 李嬴果断下令各连开始准备攻城。 「郑中书,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一连丶骑兵队在南门做主攻部队,将全营的甲胄集中起来,等轰开城门后由骑兵队老兄弟带领冲进去。」 「二连丶四连分别佯攻西门丶东门,分散守军注意力。」 「家属营准备麻袋装土,辎重队把楯车丶防箭铳的牛车组装起来,用楯车掩护填出几个通过壕沟的通道。」 「炮兵组把佛朗机炮推到堡门前,轰开堡门!」 「三连丶亲卫队做总预备队!」 「得令!」众人领命而去。 「王谷生,你等一下,你去把麻袋堆在堡门外,多堆几层,头顶用厚木板覆盖后放上泥土袋,做成一个小堡垒,把人和炮都塞进去,保管城墙上的炮打不到你们!」 王谷生半信半疑,以前从未听过这等防炮方法! 其实这年代的炮都是实心弹,打在松软的泥土上会迅速失去动能,而这种小百户所只有虎蹲炮和小佛朗机炮这种小炮,其威力难以轰塌泥土袋组成的堡垒。 众人开始高效地准备着,这几天为了攻打地主大院,李嬴让工匠造了十辆楯车,固定着厚木板并覆盖着湿棉被的牛车更是有十几辆,足够用来防箭矢铳弹了。 所缺的无非是挖土装袋,火器营一千多口人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完成准备工作。 看车堡外流寇热火朝天地准备着,守堡的人着急万分! 「杨叔,看来流寇准备充分啊,咱们可如何是好?要不咱们带人杀出去?」 「不可!流寇势大,咱们人少,只能固守,让弟兄们把炮准备好,等流寇进攻时瞄准些打!」 铁山堡百户姓罗,奉命召集堡中50卫兵随千户前往洛阳,这会儿留下了一总旗杨天放及儿子罗显守堡。 很快,正对着堡门一百五十步外,流寇正在楯车和木板牛车的掩护下开始堆麻袋,杨天放和罗显虽不清楚流寇这是要干嘛,但也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小佛朗机炮,把那个土堆打掉!」 「装填——放!」 「轰!」 沉重的炮声撕裂了午后田野的寂静,铁山堡攻防战正式拉开序幕。 第二十章 铁山堡攻防2 「快!快点垒!」 「把身体低下,躲在楯车后面!」 铁山堡第一炮并未打中,贴着楯车而过,狠狠砸在后方十几步远的空地上,溅起一片泥土,巨大的炮响和震动让正在堆麻袋的辎重营新兵脸色发白。 「轰!」又一炮射过来,射中一辆楯车。 「砰!!!」 撞出沉闷震耳的巨响,炮弹瞬间撕裂了最外层的湿棉被,狠狠撞在后面的厚木板上!木屑迸溅,整辆楯车剧烈摇晃。 铁山堡的小佛朗机炮只有百斤左右,射穿楯车一层木板已经是极限,根本无法对楯车造成毁灭性破坏,但炸裂开来的木屑还是将一个堆叠麻袋的新卒手臂划开,顿时血流如注,吃痛惨叫倒下。 「来两人把他拖下去,其他人继续!快!」辎重营的连丶排长是这几日立功提拔的有功士卒,抢掠几天下来,见过了血腥,没有像新卒一样被吓懵,继续指挥着堆砌土堡。 墙头上,杨天放狠狠啐了一口道:「狗日的流寇,车还真结实!小佛朗机炮不要停,继续射!「 小佛朗机炮射速快,短短一会儿已经射击了几轮,造成辎重营数人伤亡。 就在麻袋垒成的土堡边上,一少年腹部被击中,肠子流了一地! 顶着炮火,辎重营很快把土堡垒好。 麻袋层层堆叠,正前方更是堆了三层,只留出一个喇叭状的射击口,外面大,里面却只有脸盆大小,跟后世碉堡的射击口一样,从外面攻击不到里面,但里面的射击角度却很宽广,土堡用粗木和厚板搭顶,再覆盖泥土袋,形成一个低矮但厚实的掩体。 这时,墙上的佛朗机炮再也无法对土堡造成伤害。 「跑起来!炮组跟上,把炮推进去!他娘的,这次轮到他们吃炮子了!」王谷生瞪着通红的眼睛,亲自和炮组士卒奋力将沉重的佛朗机炮推入掩体。 刚刚辎重营被击中的惨状他是看在眼里的,这会儿恨不得把所有炮弹都瞬间倾泻到堡墙上。 「先把堡墙上的炮给老子打了!」王谷生怒吼着。 他亲自操炮,瞄准了小佛朗机炮。 「轰!」 可惜一炮不中,炮弹打在女墙上,打得墙砖炸裂四溅!更是惊得杨天放和罗显脸色巨变! 这流寇的佛朗机炮比他们的小佛朗机炮火力要大,连忙下令小佛朗机炮还击,可是射出的弹药撞击在松软的麻袋上,撕破麻袋表面后,径直钻进泥土里,没了动静,看不出造成了任何伤害! 「他娘的,这玩意儿真扛炮!」王谷生躲在掩体里,脸上却露出狰狞的笑: 「继续!装子铳!」 炮组的动作愈发熟练,填入预装好火药和弹丸的子铳,调整射角。 「放!」 「轰隆——!!」 炮口火焰喷出,沉重的弹丸呼啸而出,再次狠狠砸在女墙垛口上,但这次碎裂飞溅的砖石射中操作小佛朗机炮的炮手,连带着两边的卫所兵也惨叫着被打翻,墙头顿时一片混乱。 趁着守军被压制,李嬴下令:「传令,二连丶四连,开始佯攻!摇旗呐喊,做出爬墙架势!南门主攻队伍,进攻!」 火器营的进攻并不是在李嬴下令后,就乌泱泱一片全往上冲,而是各连丶队火铳手丶弓箭手在带防护板牛车的掩护下,来到离堡墙50步左右的距离,对着堡墙上的守军进行射击。 并且射击完之后立刻蹲下,躲在板车后进行装填。 守军也拼命还击,虎蹲炮丶弓箭丶甚至几支鸟铳,朝着堡墙下进攻的流寇队伍猛烈射击。 但除了虎蹲炮丶佛朗机炮外,根本没办法对这些牛车造成有效伤害。 火器营的佛朗机炮就等墙上火炮冒头后进行射击。 辎重兵则是在楯车的掩护下,背着装满土的麻袋填壕沟。 一时间,墙上城下打得热火朝天,只是伤亡并没有李嬴想像中大,因为两边更多是躲在掩体后互射,更像后世追求信仰射击的中东老表。 只是,在火器营炮组终于打掉墙上小佛朗机炮炮手,把炮口对准堡门时,墙上的虎蹲炮也得以趁机对准城下的火器营士卒。 「轰隆」,虎蹲炮射出的霰弹打在一辆牛车上,一连串铁弹穿过木板,射中躲在后面的正在装填火药的火器营士卒,三个士卒同时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此时,旁边一个年轻士卒被溅了一脸血,看着身边刚刚还活生生的同乡被一炮子打得少了半个脑袋,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俺不打了!俺要回家!!!」他尖叫一声,惊慌失措下扔下鸟铳,转身就往后跑。 「站住!」组长连忙喊住,却来不及阻止。 「临阵脱逃者,斩!」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只见一连副连长王铁锤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从侧边猛冲过来,手中厚重的腰刀划过一道寒光! 「噗嗤!」 血光迸现!那逃兵头颅被一刀砍下,震慑住了周围蠢蠢欲动的士卒。 王铁锤身穿棉甲,怒吼道:「都他妈给老子看清楚!后退一步者死!不想死,就跟着老子往前冲!」 李嬴在后面也看到了这一幕,此时他只能相信前线的指挥,并再次让亲兵队骑马来回大喊后退者死的军纪! 不多时,铁山堡的铁门在佛朗机炮的持续轰击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枚炮弹正中饱经摧残的包铁堡门门轴处! 只听,「咔嚓——轰隆!」 厚重的堡门,向内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堡门倒下传来的巨响,让火器营的士气顿时高昂。 「城门破了!杀进去!」李嬴拔刀向前一指。 「杀啊!!!」 披甲骑兵队老贼和火器营选锋一马当先,一连的士卒则紧随其后,如同开闸洪水,沿着辎重营在壕沟上填出的数条土道,冲向那洞开的堡门! 不过五六十步的距离,流寇瞬息就能冲到。 「倒火油!快!」墙头的杨天放和罗显目眦欲裂。 几名守军慌忙抬起一锅烧滚的火油,想要从门楼上方倾倒下去。 但骑兵队的几个弓手眼疾手快,数支箭矢射倒抬起火油的守军,火油未能及时倒下来,就这一瞬间,老营流寇已经冲了进去,紧接着是一连的士卒。 「亲卫队丶三连,跟我冲!」李嬴见状,知道关键时刻必须投入生力军,带着剩下的人冲向铁山堡大门。 第二十一章 铁堡整备 「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当堡门大开,流寇冲进堡内的时候,守军士气大跌。 守军原本也只有几十人,攻防时伤亡了十几人,剩下的人听到投降不用死之后纷纷丢下武器,只有罗显和杨天放在几名身穿铁甲的家丁护卫下在城头顽抗着。 「杨叔,守不住了!咱们……」罗显着急地询问杨天放的意见。 越来越多的流寇围了过来,特别是当十几支鸟铳燃烧着火绳,近距离对准他们的时候,几名家丁脸色十分着急地看着他,胜负已分,他们显然是不想再打了。 「投降不杀!」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着失陷的铁山堡,身边动摇的家丁,杨天放长叹一口气,将手中腰刀「当啷」扔在地上。 「唉!罢了……降了吧。」 随着罗显丶杨天放放弃抵抗,铁山堡的战事迅速平息。 当李嬴在亲兵护卫下进到堡内时,战斗已经停止了。 一开始冲锋时,他还是带队冲在前面,但等到快接近堡内时,他已经躲在了层层护卫之下,李嬴惜命得要紧,并不会真的亲自冲锋! 堡内没有发生劫掠,这几日斩了几个违反军纪劫掠的士卒后,火器营内再也无人敢劫掠。 是役,火器营阵亡十六人,重伤五人,轻伤二十馀人,伤亡总计超过四十人,虽阵亡者半数是辎重营,但对于加上辎重营,战斗人数总共只有五百馀人的火器营来说,攻下铁山堡伤亡了近一成,伤亡不可谓不重! 而守军死伤约十几人,其馀近三四十人皆投降,堡中还有百多名家属。 站在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铁山堡内,李嬴心中百感交集。 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但李嬴正是要用战火淬炼火器营的意志,用最残酷丶最血腥的实战锤炼火器营的战斗技巧。 他不怕伤亡,他要让这些新卒在铁与血中淬炼成百战老兵,他要打造一支只忠诚于他,从成军时候就敢打硬仗丶能打胜仗的军队,打造出让他如臂使指的军队! 拿下了铁山堡,火器营终于算是见过血丶啃过硬骨头了。 王铁锤将被捆绑住的杨天放和罗显押到李嬴面前,用力按压着他们两个使其跪下。 「跪下!」 「哼!大丈夫膝下有黄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让我跪下,绝无可能!」杨天放仰着脖子,把头一歪,作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李嬴充满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人:中年人身形粗壮,脸上带着风霜,一看就是军伍老人;年轻人脸色惨白,带着惊惶。 李嬴并不生气,反而笑了笑,挥手示意把他身上捆缚的绳子解开。 「我不仅不杀你们,我还想请二位留下,火器营正缺二位这样的人才,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休想!」杨天放猛地抬头,怒目而视。 「让老子从贼?呸!」 罗显则不敢抬头,他想活命,但又羞于现在就投降,只能将目光避开。 「贼?谁想从贼,还不是官逼民反,这狗日的世道要是能让我等活下去,谁愿意把头记在裤腰带上出来造反!」 「我不逼你们现在答覆。」李嬴懒得再费口舌,挥挥手,「带下去,分开看押,好生照料,不许怠慢。」 「是!」亲兵将两人带了下去。 李嬴扭过头,让亲兵叫来正在清点物资的郑书生。 「郑中书,缴获清点得如何了?」 郑书生连忙翻开手中简陋的簿册,语气振奋道:「禀军师,发财了啊!虽然钱粮不算多,但缴获完好的虎蹲炮有三门,那门打伤咱们不少弟兄的小佛朗机炮也完好无损!大小铁弹丶火药若干。」 「还有!铁甲八副!虽然有些破旧,但皆能用!棉甲十六副,俺掂量了一下,都有十几斤,不算轻。腰刀丶长枪丶弓弩数十,箭矢无算!」 「好!好啊!」李嬴两眼发亮,抢过册子,像个财迷一样再看了一遍。 「军户呢?可有工匠?」 郑书生补充道:「从俘虏口中了解到,堡内竟有铁匠两人,学徒三人,其他不少人都会制作丶修补棉甲!还有会烧土炼硝丶硝制皮革丶缝制战袄的。」 「真是天助我也!」李嬴闻言,心中大喜,这简直是挖到了宝!这些人全都是他现在缺的! 「军户编入家属营,把俘虏的卫所兵拆散加入各组!工匠都挑选出来妥善安置,待遇从优!另外,让家属营多向军户学习,尽快把这些技能学会。」 铁山堡里的都是人才,李嬴要把所有人都裹挟进火器营。 「咱们前几天缴获了不少棉花,刚好这会儿加紧做成棉甲。」 「遵命!」郑书生匆匆记下,领命而去。 郑书生刚刚退下,王铁锤就一脸谄媚地来到李嬴面前,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李嬴已经大概猜出了他要干嘛。 「有屁就放,好歹是连长,做那女儿姿态像什麽样子!」 「军师,您看……那几副铁甲,咱们一连这次作为主攻,损失可不少,您看能否赏一连几副?」 李嬴不惯着他:「没门,甲胄我有大用,你就别想了,倒是你,快拿起你打铁的老本行,多给弟兄们打些武器出来。」 李嬴要把这些甲胄集中使用,他已经打算好了,重点是让他亲卫队上的那群大个先穿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王铁锤只能悻悻退下。 李嬴下达着一道道命令,把铁山堡当作了火器营的大本营,利用起这里的设备丶物资。 清点物资丶修补衣服丶打造枪头丶打制甲胄丶制作乾粮……众人如同一台上紧发条的机器,在疲惫中高速运转了起来。 李嬴知道,距离闯王约定会师洛阳城下的时间还剩四天,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铁山堡的人力和物力资源消化吸收,转化为火器营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夜色渐深,铁山堡内却灯火不熄,李嬴在百户的宅子内,正在写着接下来尽快完成的事情。 泛黄的纸上写着「内政丶军制丶军服丶火炮等一系列事项」。 他原先计划给火器营进行思想改造和教众人识字的计划也要开始了,在闯营转移之前,铁山堡都将是火器营的大本营。 这里距离洛阳不到两天的行程,足够后续作出反应。 李嬴工作时,陈氏丶小妹也住进了百户所,她们怎麽也想不到,不到一个月,又能住进这舒适的房子里。 而李守业和黑叔自然是守在家属营里,处理着各种杂事。 就在李嬴于堡内忙碌梳理内政丶整合资源之时,堡外漆黑的夜色中,一骑快马悄然离开铁山堡,朝着洛阳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与高翔一起,被闯王安插在火器营中的耳目,时刻观察着火器营的动向。 不一会儿,李安回报:「嬴哥儿,人骑马往洛阳而去了,先是出堡一里,才在林子中骑上原先准备好的马,弟兄们提前埋伏,一路都有盯着。」 「知道了!继续盯着高翔那些人,看看哪些可以拉拢,但不要轻举妄动。」 「是!」李安抱拳应道,退出门外。 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带来一丝寒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丶山雨欲来的气息。 第二十二章 人心汇聚 「报!」一亲兵拉开厚重的帘帐,行礼后说道。 「闯王,高翔队长派人回来,说有要事禀告。」 高翔原本是闯王亲兵中的一小队长,亲兵称呼习惯了。 「带进来吧!」 大帐中,除了闯王外,还有左军师顾君恩,王龙等心腹将领。 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大帐中央摆放着一个洛阳城周围地形的沙盘,沙盘中间,本是是巍峨的洛阳城此刻却显得十分渺小,众人围在沙盘边指指点点。 帐内炭火正旺,见来人,闯王抬了抬手:「起来说话!火器营最近怎样了?」 那汉子单膝跪地,抱拳道:「禀闯王!小人王七,是高翔大哥麾下,火器营已于昨日攻陷铁山堡……」 王七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从火器营离开洛阳后开始打下几家地主大院,招募新卒丶收缴的物资丶掳掠读书人丶日日食肉……再到后来火器营如何强攻铁山堡,缴获火炮甲胄丶工匠,以及李嬴如何整编俘虏丶扩充队伍……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辛苦了,王七兄弟先下去,用些肉食汤饭,好生休养。」 在一旁听着的顾君恩此刻的脸色在炭火映照下显得阴晴不定。 「闯王!李嬴此人,有勇有谋,行事果决,吾观其手段,整军丶理政丶聚人心,步步为营,绝非池中之物。但,此子私心太重!迄今为止,除了献计获取大王信任之外,一心经营火器营,再无其他计策献上,甚至对大王派去的人百般防备!」 「如今火器营才成立不足一月,他掌兵已逾五百,更是开始制甲练兵,甲械渐丰,……假以时日,恐成尾大不掉之势啊。」 帐内一时寂静,其他人屏气凝神,只听得炭火劈里啪啦的炸裂发出的响声。 闯王坐在帐中主座,右手不自觉握在腰间刀柄上。 「那,顾先生的意思是?」 「李嬴可以用之,但必须防备,若不可用,请闯王杀之!」 闯王右手手指不自觉地摩挲刀柄,静静思索着。 这个右军师的本事确实让他爱惜,闯王虽已感觉到李嬴私心太重,可他舍不得杀,李嬴对他来说还有大用,也绝不能杀,杀之则绝了后面读书人来投靠的可能。 但,闯王麾下不说猛将如云,有勇谋者亦是不少,若任由其发展,心怀野心者必然增加,闯王又必须要对李嬴进行限制。 而且,李嬴到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展示出足够的忠诚! 顾君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此番攻打洛阳,城墙坚固,官军抵抗必然激烈。不妨……让火器营继续试一试炸城之策。」 烛火摇曳,闯王猛站起身,来到沙盘前,两眼锐利地看着洛阳城,豪气顿生。 「咱闯营能有今日,靠的是有功则赏,有过责罚,靠的是弟兄拼命,李嬴并未犯错,若我今日算计消耗火器营,其他来投的豪杰丶营中的将领知道了,会怎麽想?」 「不过,你说得对,这洛阳城,是该炸他一炸!说不定俺老高还真能打下这该死的洛阳城!」 「可是闯王,李嬴他……」 「他若真有异心,日后再除不迟,眼下要紧攻打洛阳城,各营都要参与,火器营自然也不例外。」 …… 同一片夜色下,铁山堡内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堡内以连为单位,围坐在篝火前,而离篝火不远处,都摆放着用木箱搭着的台子。 其中一台子上,一个少年哽咽着,用沙哑的声音讲述到。 「……俺家中本有六亩薄田,虽然穷,但勉强还可活命,但后来县里加征什麽辽饷,说打鞑子用,俺家交不起,衙役就来抓人,那杀千刀的衙役要来抓人,把俺爹打了一顿,俺爹一口气没上来,当晚就没了。俺娘有腿疾,为了不拖累俺,俺娘……俺娘她投井……随俺爹去了。」 「哇」地一声痛哭传来,台上汉子再也撑不住,呜呜呜地嚎啕大哭起来。 台下寂静无声,许多汉子低下头,或是咬牙切齿,或是抹着眼角。 「俺不是人!俺不是人啊!」坐在下面的另一个汉子突然情绪失控,用哭腔怒吼道。 「俺卖了俺的亲骨肉,把俺家唯一的孩子卖了!可是不卖又怎麽办,去年大旱,交不起租子,也交不起赋税,不卖,俺儿子就只能跟着他爷爷一起饿死!」 「这世道,为什麽不让人活啊!」 「为什麽?为什麽?我们做错了什麽?」那汉子痛声喊道,宣泄着压抑在心中的委屈。 「你们没错,错的是这该死的世道!朝廷无道,贪官污吏丶地主劣绅对我们随意盘剥!咱们种地,粮食被征走,咱们做工,工钱被克扣,咱们老老实实,却被逼得家破人亡!你们说,应该吗?!」 「不应该!」 李嬴高昂的声音传来,他来到这一连的士卒中,自问自答道。 「既然这狗日的朝廷不让咱们活,那能怎麽办?还能让朝廷继续欺负吗?」 「不让活!就反了他娘的!」台下突然有人吼了一嗓子。 这是李嬴提前安排好的人。 「反了他娘的!反了他娘的!……」 声浪渐渐汇聚,带动其他连队,整个铁山堡声浪如潮,在堡内回荡。 今晚,每个连都在李嬴安排的教导员指引下开始了诉苦大会,一开始大家还放不开,但渐渐的,开始情绪共鸣,把这些年遭受的苦难汇聚成对朝廷的滔天怒意。 在这寒冷的河南大地,他李嬴点燃了星星之火,正准备燎向大明五湖四海! 这股火焰最先烧向的是家属营,驱散了他们的寒意,让他们手中的针线活也快了几分。 骑兵队的老营流寇也参与了其中,不少人被勾起了内心深处那团柔软,想起当年所受的苦难,想起了死去的家人,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只有高翔,在心情激动之馀,不禁感叹,这位军师再一次震惊了他! 回到百户大宅,李嬴站在二楼窗前,看着继续诉苦的各连将士,听着便宜老爹和郑书生的汇报。 「嬴哥儿,家属营七百人,火器营丶辎重营加起来六百多人,每日需要消耗粮食三十石,好在现在肉食还没吃完,目前消耗粮食较少,等上交七成给闯王后,咱们还能有一万多石,够吃三个多月……」 「家属营分了三百人赶制棉服,这两日应该能做出来……」 李守业把家属营的事情一一汇报。 随后是郑中书,他一脸兴奋地道:「军师,铁人队地大斧头这两日应该能赶制好,直接用铁水浇筑,不用怎麽锻打,就是棉甲里地铁片也够打造十几套的了,刚好咱们棉花多,只要时间充足,铁锤兄弟跟堡内铁匠讨论过了,只要一个月,他们能造出一百副棉甲!」 其实不需要两人汇报,肉眼可见,整个铁山堡都在高效地运行着,一片欣欣向荣! 他要做的是养精蓄锐,两日后出发回营。 因为,大战,将至! 第二十三章 是谁想害我? 两日后,清晨。 铁山堡门洞开,火器营全员集结在堡外,家属营则站在两侧进行目送。 堡门正前方是四个步兵连,四百八十人,整整齐齐列队听候指令。 左边是骑兵队五十骑牵马列队,马匹不停打着响鼻,已初具模样。 前面攻堡伤亡两人,后面又有几人调离骑兵队,被李嬴安排去了其他位置,这会儿骑兵队只剩老营流寇二十人,其馀三十人都是补充的新人。 这些新人都经过李嬴精心挑选,除了骑术较好外,更重要的是其中好几个都是李家庄的人,其馀的也要求要有亲人在家属营。 等再找理由把不老实的老营流寇弄走,那这支骑兵队就完全只听他的话了。 右边是李嬴的亲兵队六十人,其中三十人是李家庄青壮组成的骑马步兵,另有三十名是铁人队。 为了展示威严肃杀的效果,铁人队顶盔贯甲,手持大斧头,宛如铁塔,让人望而生畏。 包括亲兵队在内,半数火器营士卒已经穿上了最新赶制出来的藏青色棉军袄,用料扎实,款式统一,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李嬴骑在健马上,扫视队伍,颇为满意。 一个月前,他们还面黄肌瘦,惊慌失措。 经过大半个月胡吃海塞和训练,一个个脸色都逐渐泛起了油光,眼中也不再迷茫。 就连他自己也壮实了许多。 李嬴走前,对一旁的便宜老爹和李大勇再次进行嘱咐。 「爹,铁山堡就交给你们了!铁山堡是咱们现在的大本营,就按照咱们这两日商议好的,我回来前加紧赶制甲胄丶缝制衣服,还有让家属营也放开了吃,不要怕消耗粮食,这河南,啥都缺,就是不缺粮食,在我回来之前多囤积军用物资。」 「大勇叔!三连是我特意留下来的,那几门虎蹲炮和炮手我也留下给你,一定要守好铁山堡!守好大夥的亲人!」 李守业和李大勇用力点头。 嘱托完毕,李嬴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 剑锋指向东北方——洛阳的方向。 「火器营——出发!」 骑兵队先行出发,向前后左右各个方向放出哨队进行戒备。 同行的还有两百多辆车,一半拉着粮食,一半拉着各种物资,显然李嬴并没有老实的按照七成比例上缴粮食,不然粮食绝对不止这个数。 明朝朝廷缺马,但民间并不缺马。 除了朝廷与蒙古交易的军马外,晋商也从蒙古进口大量马匹贩卖于全国,西北丶青海丶青藏等地亦有民间交易马匹,光商贩的马匹数量就不少,各营在山西时候,就缴获了大量的马匹,那可是真正的战马! 何况,这个时代出行丶运输丶耕作全离不开马匹,加上还有朝廷驿站丶地主乡绅的马匹,明朝整个民间的马匹数量巨大。 只是因为朝廷官吏贪污腐败,动辄漂墨丶吃空饷和盗卖军马等,造成军中马匹数量稀少。 朝廷既无财力给军队配备足够的马匹,也无法强行徵用民间马匹,否则社会运行都将受到影响 但流寇不一样,他们并不需要顾及民生,也不用受贪官污吏丶地主乡绅的阻挠,只需要将流窜路上所见到的所有马骡席卷一空,造就了流寇营中马骡数量奇多的现象。 李嬴现在就是吃到了这个时代红利。 从渑池出发到现在,算上原本就有的四十多匹马匹,现在火器营中能勉强充当战马的马匹就有近百匹,能充当挽马的则更多些,加上骡子丶驴子,毫不客气地说,火器营已经完全实现了罗马化,走在了这个时代的前沿。 当然,其他营流寇的马骡只会比火器营更多。 当粮食不够,流寇还能大量杀骡马吃肉,充当移动军粮库,比如在豫北时候,各营都杀了不少。 火器营如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尘土渐渐扬起,遮蔽了后方铁山堡的轮廓,向着洛阳方向而去。 …… 还未到洛阳城下,路上已经出现了一队队被掳掠来的百姓,这显然是被流寇拉来填城的炮灰。 从渑池出发后,各营已经不再需要强拉壮丁入伍,一路上破产农民不断加入各营流寇,汇聚成一股汹涌的革命洪流,极大地壮大了各营的实力。 就连火器营,这几日下来,也有两百多青壮主动加入,更遑论其他各营。 从原身记忆和与士卒聊天中,李嬴就了解到河南从崇祯三年至今,连年大旱,而朝廷不但不加以赈济,反而苛捐杂税丶横徵暴敛,百姓早已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只需振臂一呼,就能点燃这个火药桶。 队伍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 越靠近洛阳,沿途的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衣衫褴褛的百姓被绳索串连着,如同牲口般被驱赶着往前走。 路边不时可见倒毙的尸体,也无人收敛,如同渑池城下那般,不一样的是,现在路边的尸骸更多,空气的马粪腐臭味更浓。 离洛阳城十里左右,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难以想像的巨大营盘,遮天蔽日,无边无际,从眼前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与远方的洛阳城墙遥遥相对。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令众人震撼。 「我滴乖乖,这得有多少人啊?」王铁锤在李嬴身边忍不住惊呼。 「渑池城下就已经号称十万众,今日这营帐,远胜渑池数倍,且洛阳城东,还有革左马营,想必三四十万总是有的!」 「传令!所有人打起精神,列好队形,不可随意行动。」李嬴沉声下令,以免火器营与其他营发生纠纷,徒增麻烦。 「是!」 数百人的火器营进入大营,如同水滴进入大海,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移交粮食后,李嬴让人将车马都带回了火器营所在的营地,这是火器营转移时候的保命根本,不能舍弃。 然后只带了高翔数人丶李安及亲卫队马兵前往中军大帐觐见。 见李嬴进来,帐内声音稍息,数道目光审视着他。 「末将李嬴,参见闯王!」李嬴抱拳行礼,姿态恭敬。 「李军师来了。」闯王脸上露出笑容,显得颇为热情。 「快起来,路上辛苦了,铁山堡一战,你打得不错。」 「全赖闯王虎威,将士用命,末将不敢居功。」李嬴谦道,心中却是一凛,闯王消息果然灵通。 闯王摆摆手,话锋一转,「你来得正好,洛阳城坚,强攻伤亡必大,各营正在商议能否炸开洛阳城,右军师善用火器,我意让你主持炸城事宜,右军师看是否可行?」 李嬴心中一紧,洛阳是那麽好炸的吗? 城外那幽深的护城河就注定难以穴道炸城,而城门还有瓮城,又哪里是炸开一个城门就行的? 就算一切顺利,炸开了城墙,火器营这几百号人也必然损失惨重。 李嬴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这闯王每次都给他巨大的压迫感。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不能拒绝! 闯王这麽问显然不是徵求他的意见,而是传达早就定好的命令。 电光石火间,李嬴心中一横,有了计策。 既然算计到他头上,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第二十四章 薅闯王羊毛 既然闯王想通过攻城削弱他的火器营,那也别怪他薅闯营的羊毛了。 被掳掠来的十几万人,什麽人才都有,李嬴入营时早就眼热得很!刚好将计就计,以炸城准备为由,多挑选些有用的人进火器营。 流寇这些泥腿子,就知道打打杀杀,根本做不到人尽其才,不做区分,都拿来填城用,真是暴殄天物! 李嬴思索片刻,打好腹稿后才开口道。 「闯王有令!属下自当全力以赴,只是……」 他顿了顿,扫了眼帐内众人,有闯王亲信,也有曹操罗汝才丶闯将李自成等各家掌盘子,所有人都盯着自己。 「只是什麽?军师但有难处尽管说来!」闯王语气温和,却透着杀伐果断的威严。 「只是,这洛阳城高池深,更有护城河,炸城所用的棺材笨重,移动到城下不易。」 「想要炸城,挖地道之法根本行不通,只能想办法炸开瓮城城门和里面城门,或者是反覆炸城墙同一个地方,以求炸出个破洞,但这必然都难度极大。」 「此事关乎将士性命和大军的士气,若操作不好,必然徒增伤亡。」 众人颔首,这些问题也是他们此前已经商讨过的,自然了解,但也没有办法。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顾君恩替众人问道:「不知右军师有何办法?」 李嬴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道出:「对于攻城,属下有些看法,还请闯王与各位大王移步沙盘前。」 李嬴刚刚进门就看见大帐里面显眼的沙盘,这会儿刚好可以借着沙盘说出计策。 「第一步,各位大王都知道,不管是炸城还是攻城,都需要在护城河上填出几个通道,而各营以往直接驱使百姓填土,虽说不用让老弟兄伤亡过重,但是百姓死伤太多,必然惧怕逃亡,必然效率低下,官兵可不会给咱们这麽多时间。」 「那你说咋办?」曹操罗汝才直接打断问道,他最讨厌弯弯绕绕。 李嬴指了指沙盘上的护城河道:「除了百姓背土,我们更应该制作填城车,用推车丶牛车,装上护板,以抵挡城上箭矢,每车装满土袋,直接将车推入护城河,其效率比单让百姓填土要快不少。」 「而且,属下来的时候已经观察过了,从这里填护城河最快!」 李嬴指了指西门外的附郭民居区,这里房屋较多,而且就在城门下,距离城门不过百步,在此处填平护城河不但离城门近,而且易于掩护!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李嬴所言可行。 但,单凭这些没办法薅到闯王的羊毛,因此李嬴必须拿出只能由他实施的计策,于是继续道。 「禀闯王,可知除了填平护城河,这攻城第二难是什麽?」不等众人回答,李嬴直接说道。 「是火炮!洛阳是府城,更是中原大城,城中火炮数量必定不少,光是佛朗机炮就能对攻城器械造成毁灭性打击,更何况我从铁山堡卫所兵口中得知,这洛阳城中还有不少大将军炮丶将军炮,若强攻必定损失惨重!」 流寇野战最怕的是明军骑兵,而守城最怕的则是城上火炮,以往就吃了不少亏。 「因此,属下这几日冥思苦想,结合以往书上记载,终于设计出一款制作简易,但威力极其巨大的大炮,可将二十斤火药包射出百步,一炮可糜烂十数丈!等攻城之时,对压制城上守军或许有奇效!」 「哦?何物?快快说来!」闯王愈发感兴趣,这右军师是真让他又爱又恨,不给他施压的话,李嬴只知经营他的火器营,但只要多加威胁,总能拿出些让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此炮,属下称之为飞雷炮!所需者,无非铁料丶火药,以及熟练的铁匠,属下愿下军令状,只需两日,必定能让闯王见到此炮!」 李嬴说的这个其实就是解放战争时期的「没良心炮」,在后世可是如雷贯耳,只需用铁板卷成圆筒,封住一端,斜口埋于地下,在火炮底部放置发射火药,再用薄木板隔着,上面放置火药包,火药包里再塞入实弹石弹丶铅子,点燃后,利用火药推力,可将火药包炸出百步外,虽准头欠佳,但胜在制作简易,威力巨大,可大量制造,此时用来攻城正合适不过。 实在是造反起义丶攻城拔寨之利器! 为了薅闯王羊毛,李嬴也是豁出去了,将此炮献给闯王。 闯王眼睛一亮,放声大笑,指着李嬴对左右道:「俺都说咱这右军师足智多谋吧,还未攻城,便又献上一宝!」 上次李嬴的火药炸城之法已经让他刮目相看,此次的飞雷炮能得李嬴如此重视,必然也并非凡物。 笑罢,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嬴:「右军师放心!铁匠丶木匠,但凡军中所有的,你尽可优先挑选,火药……」他略一沉吟,「俺也会给你拨付一批,但军无戏言,咱家两日内便要见到那飞雷炮!」 闯王已经见识到了火药的用途,比以往更加重视火器,还让亲兵队习用鸟铳丶火炮,学习火药炸城之法,因此对火药格外重视。 「属下定然不负大王所望!」李嬴恭敬地回道。 接着,李嬴继续抛出第三点方案,为了薅羊毛,李嬴这是下足了力气。 「属下早先还在书中看过回回炮制作之法,或许属下还可尝试制作些回回炮,好为攻城再添一份助力!而且城下民居甚多,梁木更是不少,刚好可用于制作回回炮!」 其实就是配重式投石机,投石机制作更简单,只要有足够的木匠和材料,可以大量制作! 「哈哈哈,军师果然大才,有军师在,真是天助我也!」闯王有些震惊,每次以为李嬴把计策说完,但总还有新的计策! 李嬴说完之后,开始面露难色:「只是……」 「哦?还有何事?」闯王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这李嬴每次都不把话一次讲完,真是没完没了了! 「属下麾下火器营人数不过数百人,不论是填壕车制造丶飞雷炮铸造,还是回回炮操作,都需要大量人手,还望闯王多派人手支持。」李嬴诉苦道。 李嬴意思很明确,让我干活可以,但得给人。 跟攻下洛阳相比,这些人不算什麽,闯王略一思索,便大手一挥:「刘哲!你去,从营中挑选铁匠丶木匠,协助右军师打造攻城器械!李嬴,本王准你从各营俘虏及新附百姓中,自行挑选一千青壮,协助你专司攻城器械,各营不得阻拦!」 「末将领命!」一中年络腮胡大汉踏步而出,声音洪亮地应声领命。 自行挑选!一千青壮! 李嬴心中狂喜,这次又发财了!但面上却强压激动,深深抱拳:「末将叩谢闯王!必不辱命!」 第二十五章 喋血洛阳城1 「吹集结号!」 「呜——呜——呜——」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从闯王大帐出来,李嬴就马不停蹄地回到营地。 尖锐的唢呐声响彻整个营地,虽然稍显慌乱,但经过半个多月的训练,各连还是迅速地完成了集合。 李嬴满意的点了点头。 「弟兄们,闯王有令,由我火器营打造攻城器械!准许火器营自行挑选一千青壮!」 「出发!」时间有限,火器营迅速出发。 前往关押百姓的营地时,李嬴召集各连连长。 「郑中书,王铁锤丶孙耕武丶周勤,老子不跟你们废话,这次选人事关火器营发展,一会儿挑人以连为单位,记住,凡有技艺者——不论是铁匠丶木匠丶石匠丶泥瓦匠,又或者是识字的丶通晓算学的,甚至说书的丶制陶烧窑的,只要有门手艺的,统统给我挑出来!」 「都给老子醒目点,你们回去要传达到各组组长,挑人时候别管他娘的人数,有多少要多少,至于家属嘛……」 家属如何安置一直是让李嬴揪心的难题,后世的道德感让他无法做到抛弃老弱妇孺。 但流寇作战依靠流动性,随军家属不仅消耗粮草,更会严重拖慢行军速度,实在是巨大的拖累,因此在作战失利时候,「杀家小以轻骑逃遁」或「弃妇孺以断追兵」的事情就时常发生! 李嬴在纠结,要不要接受家属!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李嬴还是不忍心道:「他娘的,家属也一并接过来吧,但挑人的时候要优先挑没家属或者家属少的。」 「将军仁义!」郑书生躬身长揖,他真心敬服李嬴,这不禁让他想起三国演义中刘玄德携民渡江的记载,古之圣贤,不外乎如此! 「还有,看到符合的铁人队标准的,切记一定要带回来!」李嬴补充道,李嬴对重甲步兵十分看重。 足足一上午,各连在关押百姓的简陋营寨中来回穿梭,不断将人带到营地门口交给郑书生统计。 直到营门口挤满了乌泱泱一片人,李嬴见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 「郑中书,挑选得怎样了?」 郑书生翻开手中简陋的册子,「回军师,已有一千三百多人了,各类工匠六百多,老实敦厚丶身强体壮者五百多,符合铁人队标准的一百多,还有读书人数十,弟兄们已经尽量挑选单身汉了,不过这些工匠读书人多有家属,目前家属已近两千!再挑下去怕是粮食不够啊!」 现在闯王和各家掌盘子心思全在洛阳城,城下这几十万人根本管不过来,每天饿死冻死多少都不知道,更不会有人来管他这多挑了几百口人。 「粮食的事不怕!不过差不多了,贪多嚼不烂!李安,去让各连回来吧。」 不过,考虑到火器营的战兵不过六百多人,人太多反而管不过来,李嬴见好就收。 直到下午,李嬴带着三千多口人浩浩荡荡回到火器营营地,将原本空旷的营地挤得满满当当。 而且,刘哲带来的铁匠和木匠也已经到了,加起来有上百人。 李嬴十分欣喜,来了火器营,就别想走了! 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火药,火器营原本的火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郑中书,可有统计火药有多少?」 「火药约2000斤!」流寇火药主要依靠缴获,这两千斤已经不算少了!按照李嬴预计,他能截留的最多只有几百斤,对现在的火器营来说还远远不够啊。 李嬴开始分组,好在火器营读书人多,很快各类工匠就分组完毕。 铁匠单独划为一组,由几个老师傅领着,在营地边缘垒起简易炉灶,架起风箱铁砧。 李嬴亲自过去,与几个被挑选出来手艺精湛的老师傅围着一块空地,用树枝在地上画图。 「飞雷炮简单,说到底就是一个大铁桶,不需多精良,用厚铁板卷成圆筒,一端封死,越厚实越好,长约三尺,口径嘛……约莫脸盆大,需要多久做出来?」 铁匠们交头接耳片刻,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拱手:「将军,若有足够铁料,连夜赶工,明早前便能作出十具,只是这铁筒需厚实,要耗费铁料不少啊。」 「铁料我去想办法,你们只管铸炮,要快。」李嬴拍板。 铁料?闯王既然允他便宜行事,不够自然要问闯王去要。 随后,李嬴又到木匠那边,回回炮具体怎麽做他不清楚,但是原理是知道的。 这些老木匠经验丰富,李嬴一讲他们就明白了原理:立架丶抛杆丶配重箱丶绞盘。 所需无非是结实木料丶绳索和人力。 虽说附近山林树木不足,但是洛阳城外的附郭城房屋众多,周围更有大量乡绅地主的宅院,中国建筑又多用木材,因此木材还算足够。 很快,一个缩小版的回回炮模型就做了出来,经过试射后,李嬴和众木匠再一顿调整,很快就将回回炮定型。 李嬴忙得脚不着地,除了飞雷炮丶回回炮,还要造填壕车丶防护楯车,随后又过问了郑中书等人营中三千多口人吃喝拉撒的情况。 千头万绪,直至深夜,火器营依旧灯火通明。 翌日清晨。 才睡没多久的李嬴就醒了过来,来到铁匠组,炉火依旧旺盛,十几个眼睛通红丶脸上沾满黑灰的铁匠还在叮叮当当敲打着。 见李嬴过来,昨日那须发皆白的老人过来将李嬴引到一边,地上放着的是一个大铁桶,泛着金属光泽。 「将军,按您吩咐,飞雷炮已经造好了,长三尺一寸,口径一尺,重约三十斤,靠近炮底部预留好了引线口,请将军过目!」 「好!好啊!铁匠组人人有赏!你们的家人也会妥善安置的,放心给我筑炮,不会亏待你们的。」 李嬴并不废话,很快让亲兵挖好一个倾斜的大坑,将飞雷炮放置好,随后填装好发射火药和模拟炮弹的土袋。 「嘭——!」 重达二十斤的大土袋嗖地飞出百米外,重重摔在地上。 「成了!」李嬴心情激动,长长呼出口气。 飞雷炮问世,这门简陋却威力惊人的武器,必将在这座洛阳古城之上,炸出震惊所有人的响雷。 第二十六章 喋血洛阳城2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开。 在实验没问题后,李嬴便让人将两门飞雷炮搬上车,亲自前往闯王处汇报。 来到闯王大营处时,刚好李自成丶罗汝才等几家掌盘子也在,便一并来到营外。 闯王高踞马上,其他人亦是骑马分列左右,所有人都看着前方数十步外李嬴指挥着亲兵,又是挖坑,又是将东瓜大的火药包放进坑里,好一阵忙活,不由指指点点。 等李嬴回来,闯王用马鞭指着还在车上的大铁桶道。 「右军师,这便是你所说的飞雷炮?」 「回大王,正是,还请各位大王下马,退至五十步外,掩住双耳。」李嬴提醒道。 这次没人再敢轻视李嬴,毕竟上次炸城还历历在目,众人纷纷下马,让亲卫将马牵得远远的。 李嬴挥手,随即示意亲兵点火开炮。 只见那士兵点燃引信后,疯狂往后跑。 只见十数息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众人将信将疑,只有李嬴最为紧张,一直捂住双耳,不敢放松。 就在大夥还在疑惑时, 「轰——!!!」 伴随一声沉闷的巨响,众人只觉脚下地面猛地一颤,就见地上喷出大团浓烟烈火,一个黑影迅速飞出,在空中划出低矮的弧线,重重地砸在地上。 紧接着,传来比第一声爆炸还要剧烈的爆响! 「砰——!!!」 炸出巨大的火光。 气浪卷着硝烟和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连连咳嗽,即便隔着两百步,众人仍能感到火药爆炸传来的冲击,让众人差点站不稳。 现场先是一片死寂,然后是众人反应过来后的震惊。 「好!好一个飞雷炮,果真开天辟地,威力巨大!有此利器,什麽城池打不下来哈哈哈!」 「我滴乖乖,这要是落在城头守军上,不得整片墙上的人都炸没了?」 众人不由连连赞叹。 未等烟尘缓缓散去,众人就迫不及待向前查看,只是马匹这会还在受惊中,只能走过去。 只见在爆炸处,原本被冻结实的地上,硬生生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明末时候已经有开花弹,但一来是他们并未见过,二来这年代的开花弹威力还小,这飞雷炮的威力比以往他们见过的万人敌还要强上几分! 闯王抚掌大笑,意气风发道:「天助我也!有此利器,何愁洛阳不破!传令各营,今日全军一日三餐,饭后全军攻城!」 …… 巳时初刻,太阳刚爬过城头。 洛阳西门丽景门外,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若是从天空看下去,则看得到一队队人群正在从各营涌出。 为了方便攻城,也防止官兵出城偷袭,流寇大营距离城墙有几里远,而且靠近城墙的营地关押着百姓,能作为缓冲,而流寇大营则在更后面,看似混乱无章的大营,其实井然有序。 各营并不合营,而是分别建立自己的营寨,营和营之间更是留出足够大部队通行的空间,既防止各营在被偷袭时相互影响,也为了能及时逃跑。 流寇攻城亦是井然有序,各营步兵队开始驱赶着百姓不断往前,精锐老营则是在最后,牵着马列队,更多的是起到压阵作用,攻城用不上他们,各营掌盘子也舍不得用本部精锐老营攻城。 战鼓轰隆,号角齐鸣,闯王当即下令各营开始进攻。 李嬴骑在马上,看着百姓被分为了数个部分,一部分已经被驱赶着扛着土袋往前冲。 稍有反抗立马成为流寇刀下亡之魂,其他人被吓得只能扛起土袋就往前冲,即使知道前方也是死路一条。 另一部分则是在流寇看押之下用锄头挖土,不断装进用麻袋丶烂衣服丶破布织成的袋子中,稍有松懈偷懒,立马被一刀砍死。 城下这数万被掳掠来百姓,在死亡的恐惧下,此时迸发出的是惊人的效率。 最先出发的百姓,颤颤巍巍地背着土袋,终于开始接近护城河。 而此刻城头上,看着汹涌而来的流民大军,河南卫指挥同知汤九州脸上阴郁得可怕,冷冷地看着城下的人,眼中充满杀意!冷酷地下达射击的命令。 「传令,放箭丶放铳!虎蹲炮丶佛朗机炮做好准备!」 「大……大人,城下那些……都是咱们洛阳的父老乡亲啊!真的要开火吗?」一个穿着鱼鳞甲的千户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 而他这一问,激怒了本就心情沉重的汤九州。 「放你娘的屁!你看看他们身后是什麽?!是成千上万的流寇!等他们填平了护城河,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他们,是你,是我,是全城父老!你是要害死满城性命吗?!」 汤九州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死死揪住这位千户的甲胄,狠狠将他按在女墙上。 「糊涂!你可知你这一句话,要连累多少人送命?!」 「传令!射击!」 「唉!……是!」 千户狠狠叹了一口气,虽不忍心,但也知道这是事实,只能领命而去。 李嬴看到,衣衫褴褛丶面如死灰的百姓把土袋扔进护城河后,正要往回跑时,城头上的守军在短暂的迟疑后,射下猛烈的箭雨。 弓箭并不能马上杀死人,李嬴看到百姓成片倒下。 一个被弓箭穿胸而过的老人在踉跄几步后,惨叫着倒下。 被射中大腿的妇人艰难地往回爬,却被其他人重重踩死。 数千百姓往前冲的势头顿时一滞。 驱赶的流寇见此,开始在后面疯狂地杀人。 只听后面传来更惨烈的惨叫,让往回跑的百姓恢复了理智,只能重新往前冲,祈求能在扔下土袋后返回。 但往往事与愿违,被剑射中时,连人带着土袋,倒在冰冷的护城河里,把护城河染成瘮人的血红。 人,也成了填护城河的材料。 与这些老弱妇孺一起冲锋的,还有几十辆填壕推车,推车的青壮躲在车后,大部分人都躲过了剑雨,只有一些运气不好的在把车推进壕沟或往回跑的时候被射中。 李嬴本来计划多建造带防护的填壕沟楯车,以此减轻百姓伤亡,但闯王却等不及,让毫无防护的百姓去填平护城河,只为早日攻下洛阳城。 李嬴握紧了拳,他明白闯王的算计,闯王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他用填壕车填平护城河的想法。 因为光靠着掳掠来的十几万百姓,就足以填出数段可供大军通行的大道! 请假条 祝大家元宵节安康! 今天工作比较忙,晚上还加了个班,下班后陪家人过元宵,今晚来不及改好一章了(新人作者写得比较慢),等开年后时间多了,会加快写作速度的。 google搜索twkan 第二十七章 喋血洛阳城3 为了分散守军兵力和更快消耗守军物资,丽景门两边还各有两处填护城河的地点。 而此时,革左五营在东面建春门,八大王的西营在南面长夏门,同样驱赶着无数的百姓填河。 看着成片成片倒在箭矢铳子之下的百姓,看着那泛着血色的护城河,李嬴只觉得胸中郁闷,像是有团火在燃烧。 他策马来到闯王面前,马没停稳就跳下来,差点没站稳,匆忙行了一礼,便用急促的语气道: 「大王!这伤亡太大,属下请命,调集飞雷炮和回回炮轰击城头守军,掩护填河!如此才能更快填出攻城通道。」 闯王看了看着急忙慌的李嬴,并未马上回应,而是继续冷冷地看着前方填护城河的百姓,看着他们倒下,估算着城头箭矢的消耗速度。 过了一会儿,闯王才瞥了一眼李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笑。 「怎麽?右军师不忍心了?」 闯王目光锐利地看着略显激动的李嬴,用冷酷的语气道:「俺又何尝不知百姓伤亡惨重,但不让他们攻城填河,难道要让俺的儿郎们白白折损在这城下吗?还是说……让你的火器营亲自去填护城河?」 「这……」李嬴一时语塞,虽然不忍心百姓伤亡太多,但让他的火器营填护城河,他是绝不愿意的。 「飞雷炮是底牌!况且各营火药数量有限,不可随意使用,不过,你的回回炮倒是可以拉上去试试,那东西不费火药,让木匠们加紧做便是。」 「属下……领命!」李嬴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回到火器营,李嬴看到的是数百个铁匠丶木匠在热火朝天地打铁丶刨木,地上堆满了各种涂着朱红大漆或是雕梁画栋的木头,这些都是从附近大院中拆下来的柱子丶横梁。 最显眼的是场中已经做好的十几架简易的回回炮! 花了近一个时辰,李嬴才把这些大家伙拉到城下。 如果直接摆放在城墙下,那只会是活靶子,好在回回炮是弧形抛射,正好可以架设在丽景门外的房院中。 不多久便陆续组装好,随着绞盘转动,绳索吱呀作响,沉重的配重箱被缓缓拉起,回回炮终于准备好发射。 「放!」 「呼——!」 李嬴只是把回回炮和闯营木匠交给攻城步兵队操作,他早早就带着火器营回到了安全的观察位置,毕竟君子不立危墙! 只见第一颗石弹腾空而起,划出一道弧线猛地飞向洛阳城头,但距离未调整好,未能击中城墙,只是重重落在护城河中,炸起一阵水花。 汤九州看着飞来的石块,和院墙下隐隐探出头的投石机,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哼!投石机?过时的破玩意了,也敢拿出来现眼!」 他转头对亲兵呵声道。 「传令佛朗机炮丶将军炮,给本官瞄准那些木头架子,轰碎了它们!」 「轰轰轰——!」 城头喷出一连串的火舌,一颗颗铁弹轰向回回炮阵地,但是在房屋院墙的掩护下,只打中了一架,效果并没有汤九州预计的好。 而回应他的则是一块块砸向城头的石弹! 经过几轮的校准,终于陆续有石弹砸中城头,虽然精度有限,难以命中密集的守军,但是数十斤重的巨石砸在女墙上,顿时炸裂开来,垛口后射箭的守军被砸倒了一片,口吐鲜血,卫所兵粗制滥造的棉甲根本抵挡不住巨石,引起城头一片混乱。 城头的守军终于迎来了伤亡。 但是,普通的院墙根本挡不住守军的火炮,特别是对于重达一两千斤的将军炮来说,院墙像纸糊般被炮弹撕开,墙后的回回炮被打得四分五裂,操作的木匠和青壮被倒下的木架当场压死。 回回炮目标太大,根本无法隐蔽,一架接一架的被摧毁。 夕阳西下时,城头下的那十几架回回炮基本全被摧毁,而附近的房子也已经在炮火下变成断瓦残垣,操作的木匠和青壮更是死伤惨重。 「铛……铛……铛……」 当鸣金收兵之声传来,丽景门外的护城河已经被填了一小半,代价就是城头下密密麻麻丶横七竖八铺满了一层层的尸体,而尸体上,则是插满了箭矢。 闯王站在一处高坡上,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天就能填出数段通道,仿佛在他眼里,洛阳城似乎旦夕可下。 收兵回到火器营,今日跟随李嬴一同在城下观战的亲兵队和一连战士心情沉重,火器营在李嬴的控制下,一直军纪严明,与残酷冷漠的流寇不同,火器营一直保持着做人该有的良知,今日攻城的景象深深刺激了他们。 李嬴在听取完郑书生的汇报后,摆了摆手,用略显疲惫的声音吩咐道: 「这两日工匠们辛苦了,把肉食拿出来,给他们加个餐,让木匠组……连夜赶工,多造填壕车和回回炮,越多越好。」 「至于木材,若不够,明日再组织人手多拆些房屋便是。」 「另外,每个工匠发银二两吧。」 「这……」 郑书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传达命令。 「是,军师。」 今日的场景同样也冲击着他的内心,这残酷的世界,让李嬴感觉到他的三观在不断地被撕碎丶踩烂。 回到营帐内,简单用饭后,极度疲惫的李嬴和衣躺下,几乎瞬间就被拖入漆黑的梦境。 梦里—— 李嬴站在被血染红的护城河中,冰冷刺骨,腥臭直冲鼻腔。 只是恍惚间,水下突然伸出无数只手,疯了似的抓向他的腿,周围充斥着嚎哭丶哀求与咒骂。 李嬴连连后退,只是小腿骤然一紧,冰冷的触觉传来,李嬴往后一看,一个血淋淋的身影正用力抓着他的腿,那是今日攻城时,他眼睁睁看着倒在护城河中的小女孩。 「哥哥……」稚嫩的声音不断哀求道。 「救救我……好冷……哥哥……我好怕……」 即使在梦中,也显得那麽地真实。 随即,越来越多惨死在城下的人一一出现在他面前,面目扭曲,不断呼叫着他的名字。 「啊——!」 李嬴弹坐起身,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衣袍,呼吸急促。 他看了看左右,又下意识摸向小腿,那冰冷的触感似乎真实存在。 「军师!怎麽了?」李安猛地向前查看,作为亲卫队队长,他每日寸步不离,连睡觉都要守在李嬴身边。 「没事。」平复心情后,李嬴才缓缓开口道。 对李嬴来说,他知道这个时代的残酷,但亲眼看着百姓成为耗材,却无能为力,终究是不能熟视无睹,更做不到内心毫无波澜。 重新躺下后,李嬴再也睡不着,静静地等待着太阳升起,等待着明日继续的屠杀。 第二十八章 喋血洛阳城4 天未全亮,营中就吹起了号角,洛阳城外的流寇大营在寒风中苏醒了过来。 当李嬴带着火器营新造好的上百台填壕车和十几架新回回炮出现在城下时,新的厮杀已经开始。 李嬴看到被押出营寨的百姓明显比昨日还多,而且东面的建春门丶南面的长夏门外,隐约也敲响了战鼓。 今日,显然是扩大了攻城的力度。 而且李嬴刚刚路过时,看到地上放着一桶桶的麦饭,流寇步兵站在旁边,呵斥着在寒风中冻得发抖的百姓。 「只有在护城河下扔下一袋土,才能回来换一碗麦饭!闯王说了,无功者不得食。」 「还有,可别想着偷奸耍滑,要是敢偷偷半路扔下土袋就跑回来,死!」 听着流寇讲的话,李嬴再次被震惊到,原来闯王昨夜下令断了所有百姓饭食!只有填护城河回来的才能吃上一口麦饭,用本来就属于百姓的吃食逼迫他们攻城。 要麽等着饿死,要麽死在城下。 这闯王!好狠的心! 城头上,汤九州等人看着城下如潮水般涌上来的百姓,其疯狂程度更甚昨日,额头上不自觉地挤出一个川字,这护城河,怕是没多久就要填完了。 随后,流寇又推出了十几架回回炮,汤九州气得一拳打在城垛上,咬牙切齿道:「该死,这些流寇怎会有如此多投石机!」 虽然回回炮容易摧毁,但是火炮想要打中也不容易,极其耗费火药,若一直这样消耗,守城火药恐怕支撑不了几天。 而此时,一头戴铁盔,身穿布面暗甲丶肩披铁臂膊的彪形大汉跨步而出,虽朝汤九州行了一礼,但行礼却略显敷衍。 「流寇不过土鸡瓦狗,俺老罗跟着左总镇的时候,哪回不是杀个七进七出,末将愿率领本部麾下五百铁骑冲散这群流民。」 说话的正是驰援洛阳的左良玉麾下游击罗岱,共领战兵八百馀人,骑兵五百,步兵三百。 左良玉对流寇屡战屡胜,其麾下对流寇颇为轻视。 汤九州看着在箭矢铳子中不要命般往前冲的流民,深思片刻后道:「好!就由罗将军率本部骑兵冲散流民,焚毁贼寇器械!本将命城头火炮丶弓弩全力掩护你部!在瓮城中做好接应,等罗游击凯旋!」 罗岱主动请战,正合他意,正好用左良玉麾下这帮骄兵悍将挫一挫流寇锐气。 不多时,洛阳丽景门的瓮城城门被缓缓打开,在城头守军的操控下,吊桥砰的一声落下。 罗岱手持马槊,一马当先冲出城门。 「儿郎们,随我杀贼!杀!」 「杀!杀!杀……!」 五百骑兵如一道铁流,狠狠撞入正在填护城河的流民群中。 正在填护城河的百姓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四散奔逃,或被马匹冲撞踩踏,或死于大刀长矛。 铁蹄之下,无数的百姓丶流寇被踏为肉泥。 部分骑兵更是在回回炮上泼洒火油,要把回回炮全烧个乾净。 攻城的势头顿时停了下来,而且,往回逃的百姓更有冲击本阵之势,如不阻拦,极容易造成溃败,白白葬送了攻城的大好局势。 高坡上,闯王眼神一凝,随即冷笑:「哼,终于舍得出来了,曹操丶闯将,带你们的人上去,把这几百官兵给吞了!」 「末将领命!」二人齐齐领命。 齐刷刷,阵后两拨老营流寇迅速上马,紧接着,雷鸣般的蹄声汇成轰隆声,朝着城下的官兵冲杀而去。 等罗岱反应过来,其部已经被流寇咬上,见贼势过大,只能拍马回城,虽有城头炮火接应,但还是损失了近百骑才撤入瓮城。 罗岱冒死冲击,不但杀退了填护城河的流民,更烧毁了大部分回回炮,可谓战果巨大。 但流寇最不缺的就是人,要多少有多少,又很快驱赶着新一波百姓填护城河,而且在填壕车的帮助下,护城河还是被以极快的速度填平着。 之后,流寇已有准备,城内官兵再不敢出城浪战。 城头上,汤九州透过亲兵举着的护盾,从缝隙中看得分明,丽景门外的通道只剩不过丈余,而其他几处通道,也填出过半。 夕阳如血,将洛阳城墙和城外尸山血海染成一片暗红。 但这次,没有传来鸣金收兵之声。 入夜后,闯王下令在城外点起了一堆堆篝火,将洛阳城下点亮得如同白昼,他下令,今夜不填平通道绝不收兵。 而压阵的流寇早已换了一批人,就连城头的守军也轮班戍卫,只有百姓,昼夜不停地背土填河。 ……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闯王等各家掌盘子,看着那几条已经填平的通向城墙的通道,都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只有李嬴面色沉重,他估算不出城下的尸体到底有多少,或是数万,或是十万,但他知道,百姓大营起码空了一半。 闯王豪情壮志,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传令各营饱食!给俺拿下洛阳!破洛阳!不封刀!」 「破洛阳!不封刀!……」狂热的呐喊响彻各营,洛阳的财富与粮食,似乎已唾手可得。 同样是老营流寇压阵,同样是步兵队充当督战队,但这次攻城的不再是普通百姓,而是闯王在进入河南后陆续裹挟或者主动加入的青壮。 除弓马娴熟者或溃兵外,普通青壮只有一次次立功才能晋升成老营,而老营弟兄是各营的根本,轻易不会动用。 就连官兵斩获中,老营流寇也不见得能有几个,杀的多是刚裹挟进来的青壮。 这些青壮拿着普通的砍刀丶长矛,身上无片甲防护,他们注定也是攻城的炮灰。 城头上,几乎一夜未眠的汤九州看着再次涌上来的流寇,怒目圆睁。 「大人,您一夜未合眼了,休息会儿吧!」 「滚开!」他一把推开身边属官。 「去,传令下去,射中一名流寇赏银一两,砍死一名攻上城头的流寇赏银五两,所有参与守城的民夫每日发两百钱!」 「将军!亢知府只给了十万两银子,这般重赏,怕是撑不了几天!」 汤九州何尝不知,但为了激发士气,只能依靠重赏。 这几日他每日都向亢知府催饷银,但每次都是推脱说正在筹集中。 「再派人去向知府大人催饷银。」 第二十九章 喋血洛阳城5 洛阳,福王府内到处画栋雕梁,亭台楼阁如画,整个福王府占地极为广阔,几乎占据半座洛阳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而此时,知府亢孟桧却无意欣赏,西城告急的消息传来,让他急得直跺脚。 「大王!贼寇从东丶南丶西三个方向合围洛阳,汤将军已在城头坚守三日,如今箭矢铳子火药均告急,钱粮短缺,下官恳请大王再开府库,速拨饷银二十万两,粮草五万石,以安军心,否则只怕洛阳不保啊!」 而王座上,福王朱常洵在身边太监的服侍下往前正了正肥胖的身躯,品了品上好的辽东参茶才慢慢开口道。 「孤前日不是才拨付了十万两白银丶两万石粮草吗?怎的又要孤出钱!福藩这上万张嘴,每日人吃马嚼不知凡几,哪个不是指望着孤来养活,如今庄田歉收,孤哪还有这麽多钱?」 「亢知府,守城本是尔等之责,若银钱不足,何不向城中绅商大贾劝捐一二?」 亢孟桧听到福王推脱之言,虽有些愤怒,却无可奈何,府库要是有银子,他又何必这里求爷爷告奶奶,他正欲继续恳求之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西边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丶第三声……连绵不绝。 就连远在王府内,都能感受到那爆炸声后毁天灭地般的威能。 「当啷」一声脆响,福王被吓得一哆嗦,手上的茶杯摔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 王府内顿时一片慌乱。 没多久,洛阳府同知带着一名满身血污的军士小跑着进入福王府。 「王丶王爷!知府大人!」军士单膝跪地,声泪俱下地说道。 「俺是汤大人亲兵,汤大人让俺来报信,流寇不知用了什麽妖术,流寇大炮声若巨雷,威力极大,永宁千户张大人不幸被炸身亡……汤大人也已亲自披挂上阵,如今西城局势危急,流寇已经杀上城头了,特让俺来求援,若再无银赏激励士气,只怕……只怕洛阳危矣!」 朱常洵双腿一软,若非旁边内侍眼疾手快扶住,几乎瘫倒在地。 「给……给!孤给!」福王惊恐道,「快!开中库!提……提现银二十万两!新米五万石!立刻送往西城!」 …… 时间倒回清晨。 随着闯王下令,数千人如浪潮般涌向洛阳城头,青壮扛着木梯竹梯往前冲锋,手上只是拿着普通的大刀长矛,而步兵队弓箭手则在盾兵的掩护下,对城头抛射箭雨。 攻城器械极为简陋,别说楯车丶轒轀车丶耧车等器械,就连云梯也没有,只有普通的梯子。 当梯子顶端的铁钩稳稳勾在城墙上时,青壮则如蚂蚁般,举着门板或藤条做成的盾牌不断往上爬。 但这些盾牌根本就防不住城头守军射来的箭矢和铳子,而且城墙并非是一个平面,而是均等分布着突出城墙的马面,守军站在马面上,能从两方进行射击。 在飞蝗般落下的箭矢面前,攻城的青壮成片成片地倒下,就连在城下射击的步兵队也被城头的虎蹲炮和佛朗机炮射得抬不起头。 但是架不住流寇人多,往往一波流寇因伤亡超过两三成溃退后,第二波数千人就已经被驱赶着进攻,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计伤亡。 城头上,滚木丶礌石丶灰瓶如山洪般倾泻而下,砸得梯子上的人头破血流,石灰粉让人睁不开眼睛。 而一锅锅早已烧得滚沸金汁,被躲在垛口后的守军,用长柄铁勺不断泼向城下流寇,被泼中者皮肉溃烂,惨叫连连。 狼牙拍丶夜叉檑一次次砸向流寇,飞钩丶铁撞木专门摧毁梯子…… 在官兵的防守下,流寇即使冲上城头,也很快被杀退,流寇的尸体在城墙下飞快堆积,层层叠叠,以至于有些地方连落脚之地都没有。 直至中午,见守军已显疲态,就连炮声都开始稀疏起来,闯王终于下令拿出杀手鐧——飞雷炮。 一声令下,一直在待命的火器营终于要上场了,李嬴命令早已训练得熟练使用飞雷炮的一连,带着数十门飞雷炮推到城墙下百步开外,进入早已用土袋修建好的工事里。 「轰——!!!」 第一声巨响传来,如天雷炸裂,震得大地颤抖。 炮弹落在丽景门城墙前约二十步外,将拥挤在这里的流寇炸得粉碎,十馀丈范围内,竟无一人站立。 城上守军被这前所未见的威力和声势吓得一怔。 这般声势,比他们掷出的万人敌还要狂暴数倍。 紧接着,第二炮丶第三炮……一连将士快速调整着发射药量和角度。 终于,一枚包裹着二十多斤火药的炮弹落在城头上,猛烈的爆炸顿时清空了周围一片城墙。 几乎同时,另一发炮弹击中丽景门城楼的东北角,沉重的砖木碎块从十米高猛地落下,砸死砸伤一片躲避不及的守军。 虽然多数炮弹落在城墙内外,但是还是给守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在爆炸中,汤九州看着防线逐渐出现松动,心急如焚。 而闯王丶罗汝才丶李自成等人,望着硝烟弥漫的洛阳城头,眼中闪烁精光,对攻下洛阳城信心大增。 城头的爆炸也激发了老营流寇的士气,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从流寇大军中爆发。 猛烈的攻城从早到晚未曾停歇,喊杀声震天。 为了进行车轮战,闯王甚至从东门革左五营和南门西营中各抽调数千青壮。 入夜后,见各营确实无力再战,不舍得用精锐老营攻城的闯王才在其他掌盘子的劝谏下鸣金收兵。 城头守军和被驱赶攻城的青壮终于长舒一口气。 此时,李嬴心情沉重,今日攻城时,操作飞雷炮的一连遭到城头炮火重点还击,虽然有土袋工事掩护,但还是伤亡了十几人,可谓伤筋动骨。 回到营地时已经不再拥挤,李嬴昨日已经命令周勤带着四连护送一部分工匠和两千多家属返回铁山堡。 按照火器营一贯做法,家属既能为人质,也能制造甲胄等军械,而留在这里则毫无半点用处。 …… 洛阳城北三十里,官庄村。 漆黑的夜晚中,三千关宁铁骑在微弱的月光中行进着,人马皆衔枚,马蹄上裹着粗布,只有偶尔传来战马的响鼻声和甲胄摩擦碰撞声。 援剿总兵官曹文诏按着刀,骑马立于土坡上,看着部队缓缓向南,那里是洛阳的方向。 「叔父!夜不收传回消息,流寇猛攻一日,战况极为激烈,尤其以西城闯营为甚,入夜才已鸣金守兵,流寇还未发现咱们的踪迹,今夜突袭必能攻破流寇各营!」 讲话的是参将曹变蛟,也是曹文诏之侄,素有勇力,一直跟随文诏在关内剿寇。 曹文诏颔首,脸上全无长途奔袭的疲惫之态,他用带着训斥的语气说道: 「说多少遍了,在军中称职务!」 「是,总镇!」 「好在洪督师料事如神,洛阳告急文书一到,便命我等昼夜兼程五百里南下,如若不然,要是洛阳失守丶福藩失陷,这罪责谁也担待不起!」 「传令各部,依次行进,防止掉队,在洛阳城北20里处休整。」 三千铁骑,再度没入黑暗,向南席卷而去。 第三十章 功亏一篑 寅时(凌晨四点),夜色正浓。 这是日出前最寒冷丶最黑暗的时候,也是各营守备最空虚的时刻。 曹文诏麾下三千铁骑早已在流寇大营北十里外休整完毕,马匹也恢复了马力。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官兵不再需要隐藏痕迹,纷纷取下了马嚼子。 众人脸上虽然带着风霜,但眼中全是对战功以及流寇各营中财物的渴望! 曹文诏取下马背上挂着的短马槊,骑在马上,沉声下达命令。 「曹变蛟。」 「末将在!」曹变蛟大声应道。 「命你率本部一千骑兵,绕行至贼营西北,击溃此处最薄弱的蝎子块营地后不可恋战,直扑闯贼大营!」 「末将领命!」曹变蛟翻身上马,径直率骑往西而去。 「冯举!」 「末将在!」 「你领500骑冲击东边的流民营地,多焚烧帐篷,驱赶流民冲击流寇大营。」 「得令!」 冯举是曹文诏麾下游击,同为辽东人,跟随曹文诏多年,为人沉稳勇猛,极受信任。 「其他人马,随本将直取前方流寇大营!」 曹文诏向来身先士卒,马槊往前一举,高喊道:「儿郎们,随我杀贼!」 随即一马当先向前冲锋。 在夜不收的侦察下,官兵早已洞悉了流寇各营的分布,曹文诏的安排均是直指流寇最薄弱之处。 …… 此时,流寇各营中,最北面的罗汝才大营,在官兵的进攻下首当其冲。 营头上放哨的探子在寒风和困顿之下早已松懈下来,在官兵骑兵发起冲锋时才反应过来,但此时示警已经没用。 不一会儿官兵就冲到了寨墙下,罗汝才大营还未来得及组织起人马抵抗,官兵中就冲出几骑,用铁钩钩住简陋的寨墙,将铁钩绳子固定在马鞍上,策马往回一冲,寨墙应声而倒,豁出一个缺口。 其他骑兵迅速一窝蜂般从缺口冲进了大营。 这些关宁铁骑作战经验丰富,突袭流寇大营的事情已不知道干过多少回,并不需要将官下令,早已形成默契,冲进营地便分为数组,四散出击,一边朝营帐丶草料堆放火箭,一边冲杀。 火借风力,风助火势。 大火在北风的吹动下迅速蔓延,燃烧起熊熊烈火,浓烟滚滚,席卷整个大营。 营帐中,惊慌的流寇四处乱窜,惨叫丶惊呼丶怒骂此起彼伏,许多衣衫不整的流寇刚从帐篷里钻出,还未能看清发生什麽事便被急掠而过的战马撞飞,又或是被随手劈倒。 一千多铁骑分数路迅速杀向罗汝才中军大帐! 此时,曹操在亲兵的护卫下,早已穿戴好甲胄,身边更是聚集起了数百精锐老营,骑马在帐前待命,而越来越多的流寇也正在往这边聚集。 虽然这些老营聚集得快,但因时间急迫,许多人披挂不全,或是缺头盔丶或是缺甲胄,有的甚至拿了弓,却忘了拿箭袋,紧张地等待着掌盘子的命令。 不多时,数百官军骑兵便冲到跟前。 罗汝才看着北边营地已全部陷入火海和正在杀过来的官兵,见大势已去,并未犹豫,立马带着已经集结的部下往南撤退。 流寇精于流窜逃跑,每当扎营,金银丶粮草等重要物资从不会卸下车辆,保证只要一套上马匹就能逃跑。 而且老营人人有马,扎营时马骡往往就拴在帐外,稍有风吹草动能立刻上马转移。 虽然要忍受马粪带来的脏乱,但被突袭时,这就是保命的手段。 在曹操的带领下,数千老营从南门策马而出,绕过闯王大营,一路往南而逃。 当曹文诏带着一千多骑杀穿罗汝才大营来到闯王营寨时,曹变蛟已经从闯营西面发起了进攻。 但有了西面和北边的预警,闯营已经有了准备,曹文诏明显看到西边的攻势受阻。 他并未犹豫,立刻下令攻营,冲破简陋的营寨后,将罗汝才营中溃逃的流寇驱赶至闯王大营,顿时就冲开了还在结阵抵抗的闯营流寇。 此时,闯营东边也开始火光冲天,那是冯举驱赶着百姓从东边进攻。 三面围攻之下,本就成为惊弓之鸟的闯营众贼开始溃逃。 官兵一边放火,一边驱赶着百姓丶流寇,闯营顿时陷入混乱。 兵败如山倒! 见老营众贼早已收拾完毕,闯王终于放弃挣扎,翻身上马便要撤。 此时,闯王已在身边聚集起一千多老营精锐,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悍匪,装备精良,战力强悍,丝毫不输官兵精锐,是闯营战力的根本保证。 要不是军心已散,凭藉这一千多人,闯王甚至能力挽狂澜,挡住进攻的官兵,从容指挥其他各营进行反攻。 闯王刚要撤离,西边数百骑已经冲破一路阻挠,直奔到闯王大帐前。 当先一将,身穿铁甲红袍,手中马槊横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我乃辽东曹变蛟,贼酋受死!」人未至,如洪钟般的吼声先到。 「大王先走!我来缠住官兵。」刘哲率先骑马而出,带着麾下数百骑兵,直冲而去。 「好!保重!走!」闯王直接向南狂奔,此时最重要的是冲出包围,而不是与官兵纠缠。 见贼酋离去,曹变蛟勃然大怒,到手的功劳岂能看着它跑了。 带着关宁铁骑直接杀了过去。 「滚开!挡我者死!」 其麾下皆是边军精锐,身披重甲厚铠,冲锋之势如同山崩。 但闯营精锐亦是征战多年的老寇,咬着牙齿也冲了上去。 一个照面,双方互有损伤。 曹变蛟更是直取刘哲,两人刀枪相交,火星迸溅。 但曹变蛟是沙场宿将,勇力非凡,将马槊一记横扫,刘哲挺枪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长枪几乎脱手。 「老管队快走!」亲兵拍马拼死来救,以人命挡住曹变蛟。 刘哲见闯王已走远,拨马便逃,他往后一看,刚刚一个交锋便损失了百馀老营精锐,这是百战精锐,平时死上几个都足够让他心疼。 主帅一逃,闯王大营彻底崩盘,而其他各营更是早已四散逃跑,根本不会支援闯营。 相反,闯营的抵抗正好成了他们逃跑最好的掩护。 至于李嬴,他的火器营本来就在营寨最外围,又在洛阳城西南,在北边刚冒起火光,隐约传来厮杀声之时,他便已带领着火器营迅速收拾好物资向南撤退。 等官兵彻底攻破闯营,他早已走出十里! 李嬴虽刚成为流寇不久,但流寇善于逃跑的精髓已经学到九成! 他下令抛下所有杂物,只带着部分粮食丶武器,二十门飞雷炮和两千多斤火药,在两百多辆马车的运载下,快速撤退。 整个队伍包括工匠丶青壮丶士卒共一千二百馀人,浩浩荡荡,在黑夜中举着火把,汇聚成为一条火龙,向南疾行。 但正当李嬴以为自己撤离已经够快时,还未天亮,后面竟有其他营的流寇追了上来。 李嬴不禁佩服,流寇各营值得他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艹,真快!」 第三十一章 何去何从 天色微明。 洛阳城西外,昨日还连营十数里的流寇营地,如今小半都已化为焦土。 余烟尚未散尽,甚至不少营帐还在燃烧着。 官军士卒穿行于残破的营寨之间,既为了收拢流寇丶百姓,也为了翻找尸体上丶营帐里的金银财物。 曹文诏骑着马巡视战场,眼中尽是残破的景象。 一名属官整理好手中的文册后,才恭敬地上前汇报导: 「总镇,经初步统计,昨夜伤亡的弟兄有两百多名,阵亡六十多人,重伤者二十多人,轻伤一百多人,只是现在小曹将军在追击残寇,具体伤亡要等小曹将军回来才能统计。」 「此外,昨夜各营弟兄共凿穿闯王丶曹操丶蝎子块丶闯将丶闯塌天等八座贼营,斩首三千馀级,俘获青壮万馀,解救百姓数万。」 「至于缴获…」汇报的属官难掩喜悦之情,激动道: 「总镇,此战缴获马骡三千多匹,粮食二十馀万石,金银细软数十箱,初步清点能有十几万两。」 「此战不仅缴获丰厚,更是成功解围洛阳,实乃大胜啊!」 与下属激动的心情不同,曹文诏并未因胜利而感到高兴,一路走来,望着残破的洛阳墙头,崩塌一角的城楼,被火炮击毁的回回炮,以及城墙下的尸横遍野,他不由得将眉头皱得更深,流寇成功的手段比以往多了不少,战场也更为惨烈,如此攻城手段,他在陕西丶山西并不曾见流寇使用过。 这次要不是他救援及时,这洛阳城或许就失陷了! 他挥了挥手,打断了属官的夸赞之词,沉声问道:「流寇攻城那巨炮查清楚了吗?」 属官立刻严肃起来,让人拉来绑在马车上的飞雷炮。 「总镇您看,就是此炮,据俘获的闯营流寇交代,他们称之为飞雷炮!此炮制作简单,威力巨大,能将数十斤火药炸弹抛射百馀丈外,威力巨大,震天撼地。」 曹文诏翻身下马,走到车前仔细端详着眼前如水桶般的大炮,两手摩挲着飞雷炮炮身,与正规火炮相比,炮壁极薄,做工更是粗糙,不禁让他怀疑此炮真有如此威能? 「这便是流寇所造飞雷炮?可有人会使用?」 「是的,据闯营俘虏讲,是闯营右军师李嬴研制,专门用于攻城,洛阳城头那残破的景象皆是此炮所为。我们找到一个铁匠,其称会使用此炮。」 曹文诏目光一凝:「带上来!」 曹文诏先是审问一番,又让人现场试射,飞雷炮的威力让他心情激荡得难以言语,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从俘虏口中了解完李嬴在闯营的所作所为,加入流寇不到一月便成为闯营右军师,更是用火药棺材炸城丶制造飞雷炮丶回回炮,成立火器营聚众数千人,曹文诏立马得出一个结论。 此子断不可留! 曹文诏沉默片刻后,口述内容,随军文书撰笔,写道: 「钦命总督三边军务丶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洪军门,麾下: 标下援剿总兵官曹文诏谨呈,为飞驰破贼丶解围洛阳事。 标下接奉军门宪檄,星夜提师,自晋入豫,衔枚疾走,凡五百馀里。将士饥疲,不敢少憩,唯以君父为念,以国事为忧。 于十二月十八日寅时,驰至洛阳城北,唯军门神机妙算,将士用命,夜袭连破流寇十数营…… 是役也,共计阵斩贼级六千有奇,生擒胁从贼犯万馀,夺获骡马千馀,金珠银两数万,粮米器械无算。救出被掳难民十数万口。然贼众我寡,奔突之际,我官兵亦伤亡颇重,战马倒毙者多,急需休整补充,方可再图进剿。 另有紧急军情上禀:有渑池廪生李嬴,从贼不过一月,即被拜为闯右军师,此獠精于匠作,诡诈多端,其所制作「飞雷炮」威震天地,所击城垣,砖石崩裂,官兵震死者众,更创火药炸城之法,令各城防不胜防,实为朝廷大患,不可不防。 伏乞军门洞鉴,速传檄各省府州县,严加提防。 ……援剿总兵官,曹文诏具。」 曹文诏核对数番之后,让传令兵六百里加急送往西安,随后翻身上马,驰往洛阳。 此番千里奔袭,还有一项任务,奉洪承畴之命,若解围成功,他还需与福王丶亢孟桧商议让其在奏疏中奏明圣上,此番运筹帷幄之功皆出自洪承畴之手。 朝廷有意设立中原数省援剿总督,洪承畴正在积极谋划…… 午时,洛阳以南三十里,龙门山北麓。 闯王高迎祥立马高处,望着从北边陆续汇聚而来的人马,面色阴沉。 昨夜溃败,不但所裹挟的青壮损失惨重,更是损失老营精锐三百馀人,这些是跟着他转战千里丶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寇,在整个闯营不过三千馀人,死一个,便少一个。 更让他心疼的,是那些来不及带走的粮草辎重,豫北突围后,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当,一夜之间,十去七八。 昨夜惨败,也暴露出流寇难以发展壮大的原因——缺乏与官兵主力正面抗衡的能力。 每当流窜中积累的实力达到一定程度,他们便会成为官兵眼中的肥猪,被官兵疯狂绞杀,在官兵的追击包围之下只能断尾求生,抛弃掉好不容易积攒起的物资。 但闯王并不气馁,在陕西丶山西,这样的失败不知道经历多少次。 闯王望着北边洛阳城方向,对身边心腹吩咐道: 「派出骑兵收拢弟兄,传令各营向伊川集结!」 「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洛阳打不下来,咱老子带你们去南阳!」 与此同时,革左五营的人马正在向东行军,丝毫没有与闯王汇合的意思,正按照之前定下的策略,分兵转进。 昨夜探马回报官兵来袭之后,革左五营便迅速拔营,抛弃百姓辎重,仅仅带着本部流寇直接向东流窜。 行军速度极为夸张,革左五营仗着马骡众多,此时已行至洛阳以东六十里外。 …… 而此刻,李嬴带着火器营在洛阳西南一处山坳中休整。 昨夜他们撤得最早,几乎没什麽损失。 但连续行军四十多里,别说那些靠走路的工匠,就连骑马的他都快散架了。 众人直接席地而坐,大口喘着气,劫后馀生的感觉让人极为虚脱,此刻人马都需要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望着众人,李嬴开始思考, 人是逃出来了! 可是,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这是火器营,准确地说是他李嬴面临的最大问题! 第三十二章 路线选择 接过李安递过来的水囊,李嬴掰着半块干饼,一边嚼一边看着眼前横七竖八休息的众人,这些都是火器营的战兵丶工匠丶青壮,光是半日强行军就累倒在地,与那些动辄千里转进的流寇根本没法比。 想到铁山堡还有三千家属营的老弱妇孺,李嬴就一阵头痛。 李嬴不是没有动过抛弃这些累赘的想法,跟其他营一样只裹挟青壮,以求迅速提升火器营的机动能力和战斗能力。 但每当有这种想法,都会被他迅速压制住,如果真这样,那他跟明末这些衣冠禽兽也就没有区别了,而且,这也容易造成军心不稳,现在这些工匠读书人能乖乖跟着他,更多的是李嬴手中的家属营中人质,若抛弃这些老弱,逃跑的人必然不少! 李嬴心中粗略过了一下,火器营车辆只有三四百辆,包括战马在内的马骡不过千,因此长途转移速度定然不快,极容易被官兵追上。 穿越过来这快一个月时间,不是在流窜就是在流窜的路上,他已经深刻感受到这个时代行军的缓慢,如没有老弱,按照现在全是青壮的速度,一日最多也就行军七八十里。 如果像从渑池带着老弱妇孺出发进军至洛阳,火器营一日只能行军四十里。 因此,摆在李嬴面前的路其实并不多,他只能尽快找个山区隐藏起来,发展根据地,暗中积蓄实力,等手上有个几千甲兵,他就能出山攻略地方了。 思来想去,摆在他眼前的路就这几条。 第一条,南进伏牛山。 伏牛山就在洛阳西南方向,从铁山堡出发极近,翻过龙门山就是,最适合火器营眼下臃肿的人员结构。 但伏牛山太靠近中原了,战略纵深不够,极容易被洛阳丶南阳官兵围剿,甚至连陕西都能派兵从商洛道向东出击,包围伏牛山,落脚此处,极易被官军剿灭。 第二条,东进大别山。 大别山地处河南丶湖广丶南直隶交界,三省鞭长莫及,而且大别山东西横跨数百里,南北百里,占地极广。 李嬴一想到大别山就能想到后世那支部队千里转进大别山的壮举,而这个时空,几年后革左五营就以大别山为根据地,往南下湖广,东入江南,北击河南,进退自如。 李嬴对大别山颇为心动,但最大的问题是距离此地太远,而且一路上要经过南阳丶汝宁,以火器营现在的实力,别说是朝廷精锐,打地方乡勇团练都够呛,一旦被官兵追上就是灭顶之灾。 第三条路,南下经过南阳丶襄阳,进入陕西丶湖广丶四川交界的秦岭—大巴山山区。 那片山连着山,钻进去几千人根本不显眼,最是安全。 这条路的好处是发展空间最大,还可以跟随流寇大部队行动,不怕小股官兵的追击,火器营跟着流寇往南行进较为安全,当然也可能会因为跟随流寇而遭受官兵主力追击。 但是这条路更远。 李嬴还不知道昨夜袭击的官兵有多少人,会不会继续追击,想起昨夜被偷袭的场景,即使火器营最先逃跑,但李嬴现在也心有馀悸。 李嬴揉着眉心,脑子里把三条路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伏牛山太近,大别山太远,秦岭更远,每条路都有死穴,但他再也没有其他选择。 不,还有第四条路。 向官兵投降,但这样的话,火器营数千人必然会解散,他的生命也就拿捏在朝廷手中,以现在火器营的实力,能授予个千户都已经是到头了,而且极有可能只能当个名义上的千户。 除非迫不得已,他李嬴绝不愿意向官兵投降。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李嬴抬头,见高翔已经领着几个闯营传令兵来到自己跟前,这几人他见过,是闯王的亲兵。 几人行礼后,带头一人抱拳道:「禀军师,闯王急令,召集各部往汝阳方向行军集合!火器营要紧跟大队,不得走散。」 李嬴颔首,脸上看不出情绪:「知道了,烦请回报闯王,火器营汇合铁山堡各部后,明日就出发追赶大队。」 又命人取来水丶吃食,让几名传令兵下去休息。 李嬴不用想都知道,又是高翔,再一次把火器营情况报告给闯王。 闯王此次让传令兵前来,不只是明面上的联络,更是对火器营的一次警告。 望着高翔退去的背影,李嬴心里叹了口气。 眼下还不是摊牌的时候,若现在表现出脱离闯营的意图,李嬴不敢保证闯王会作出什麽事情。 收敛心思,李嬴下令道:「传令下去,一刻钟后启程!」 「李安,派几个弟兄骑马回铁山堡,让我爹准备好接应,并收拾好行李,明日全营转移!」 铁山堡在宜阳以南,伊川以西,从火器营所在山坳出发已不到三十里,天黑前能到。 申时三刻,天色渐暗。 李嬴等人终于回到铁山堡,李守业丶李大勇丶周勤等人已在门口,见队伍回来,急忙迎上来。 陈氏见到李嬴,最先冲了上来,眼泪哗哗的流,拉着李嬴的手说道:「才几日便……瘦了!不过……回来就好!」 陈氏听回来的亲卫说起洛阳城下大战和官兵偷袭,虽然知道李嬴没事,但还是被吓了一跳,她可就这麽一个儿子啊。 李嬴安慰了陈氏,解散了除亲卫队之外的众人。 营地顿时热闹起来,众人纷纷寻找着亲人,不少人相拥而泣,互诉衷肠。 回到百户住宅,李嬴最关心的是火器营器械打造得怎麽样。 「爹,火器营这几日军械打造得如何了?」 李守业脸上颇为自豪,不用翻开手中的文册,脱口就说道:「嬴哥儿,你们走后这七八日,棉甲打出了五十六套,棉服四百七十二件,鞋子更是做了八百多双,就是咱们棉花铁料都用完了,不然还能更多!」 李嬴思索着,加上原有九副扎甲,四十多副棉甲,现在全部甲胄甚至不够铁人队一百三十多人人手一件,李嬴对这个数量并不满意。 「粮食呢?」 李守业面露忧色:「原本咱们火器营一千多人,粮食够吃三个多月。这四千多口,怕是不够一个月啊!」 「而且,你带回来的车辆马骡不够,明日转移……只怕家属营又有不少人跟不上!」 只够吃一个月!李嬴心里一沉,至于跟不上的问题,其实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没有回答李守业,而是心里盘算了一下后往门外喊了一句。 「李安!进来。」 「军师有何吩咐?」李安抱拳行礼。 「你去,让咱们李家庄亲卫队的弟兄把房子围起来,房子十步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这一个月,李嬴用李安用得越来越顺手,他比李大勇心思更为细腻。 屋内只剩下李嬴和李守业两人面对面坐着,昏暗的烛火在两人面前闪烁。 李嬴凑近李守业,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爹!我准备脱离闯营!」 第三十三章 再次出发 烛火摇曳中,李守业愣了半晌,没出声。 他下意识紧张地往左右看了看,才谨慎道:「嬴哥儿是要接受朝廷招安?」 「爹你这是想什麽呢?不是!」 「那是何意?」 李嬴拿出笔和纸,先是画出简单的大明地图,然后压低声音,把他们所在的地方和南方山川地理给李守业讲解,然后对照着地图的位置,把回来路上琢磨的三条路一条一条说给父亲听。 李嬴还把流寇的困境掰碎了讲,让李守业知道,跟着流寇没有前途! 「三条路,条条要命。」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嬴轻轻叹道,「可咱们没得选!」 李守业喉结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可闯王待你不薄……,而且有骑兵队高翔那些人看着,万一被闯王知道了怎麽办?」 「爹,跟着流寇是死路一条,爹你是不知道洛阳城下惨败,许多人跑的时候妻女全都顾不上,若是跟着闯王流窜,娘亲丶小妹还有你我,甚至还有李家庄一百多口,谁都别想活下来!」 「爹你也说闯王安排高翔等人监视我火器营,这哪里是待我不薄,分明是防备着我们!要不是我有几分用处,咱们家在流寇破门那天就被砍了。」 「至于高翔他们几人,我已有安排,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守业不说话了,他只是个乡下地主,虽然跟着李嬴逃了一路,但他看不懂儿子怎麽就这麽快聚集起这几千号人的,他已经跟不上李嬴的思路了,但是会全力配合! 李守业沉默半晌,问:「那你觉得该选哪条路走?」 李嬴没答话,再次借着烛火对着桌上那简易的地图指了指,李守业也凑过来。 李嬴先是指向洛阳西南那片山,「咱们在这,就在伏牛山边上,一天就能进去,可进去之后呢?没吃没穿的,咱们不出两月就得饿死在山里,到时只能再次出山劫掠,没有各营流寇的掩护,我们打不过官兵!」 李嬴手指往东移,划过南阳丶汝宁,落在大别山上:「大别山虽好,可是太远,火器营单独千里转进大别山,难度太大!」 李嬴最后把手指往西,划过南阳丶襄阳,落在秦岭和大巴山那片连绵的山脉上:「咱们跟着闯王走这条路,过了南阳,往西进襄阳,那里山连着山,正适合火器营隐藏发展。」 李守业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他理解李嬴的选择,但粮食的问题同样解决不了。 「若是进入秦岭和大巴山,粮食从何而来?现在火器营每日光人就得一百二十石粮食,更何况那些大牲畜也得补充精粮,一日下来得一百五十石,一月就要四千五百石。」李守业精于计算,对火器营的粮食消耗量脱口而出。 「爹,我想好了,闯王必定要南下南阳和襄阳,咱们就先跟着闯王走,等到了山里面,咱们再寻机脱离流寇,这中间我算了一下,最少也有二十天时间。」 「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必须在南阳丶襄阳多收集粮草和马骡,最好是够所有人吃上半年的粮食,也就是快两万七千石!这样咱们的发展才能更有把握。」 「爹听你的!」他声音都颤了,两万七千石!这是他难以想像的数字。 两人借着灯光不断商讨,李嬴提出方法对策,李守业进行查漏补缺,对李嬴提出的想法进行了许多修改。 两人商议定了个方向后,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李嬴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李安。」 李安从暗处出来:「军师!」 「去把各连连长丶排长还有骑兵队队长高翔叫过来!」 「是!」李安应声而去。 不多时,刘铁锤丶孙耕武丶李大勇丶周勤丶郑书生丶高翔丶王谷生和十几个排长陆续进了宅子,原本宽大的房子一下显得有些拥挤。 李嬴也不绕弯子,先是把明日启程南下的事说了,又吩咐了几件事,由郑书生进行记录。 头一件,便是由铁匠组连夜赶工,铁人队的大斧头还差几十把,需要尽快赶工。 好在铁斧制作简单,只需浇筑后简单打磨即可。刚好拉回来的二十多门飞雷炮用不上,留几门应急,其他直接融掉当铁料。 还有,在洛阳城外时,李嬴用闯王拉的火药和铁料做了几百枚手雷,现在铁料和火药都有,还可连夜赶制一些。 至于长矛大刀,颇为耗费时间,只能等后续缴获更多的铁料和安定下来后才能制作。 第二件,火器队重新编伍。 现在火器营有四个连,每连四排,一排火铳兵,两排长矛兵,一排刀盾兵。 虽然每个连都有火器手,但是火力分散,无法形成持续火力。 因此李嬴把所有火铳兵调到一连,将一连分为三个排,刚好形成三段射。 第三件,家属营分营。 三千多号人全部乱糟糟地挤在一起并不好管理,因此李嬴将家属营一分为三,李守业任其中一营营长并兼顾整个家属营,黑叔赵忠勇丶李大勇他爹李旺跟着李守业管理家属营一个月也算颇有经验,分别任另外两营营长。 另外,每个家属营按照大家熟悉的里甲制度进行管理,每营千人,每百人设一里长,每十人设一甲长,全部都需由营长任命,每营还安排了几个读书人协助管理。 行军路上,家属营既充当辎重营的作用,也是号令各连队将士丶工匠丶读书人的人质,因此李嬴格外重视,三个营长都是他最信任的人。 至于骑兵队,现在有六十多号人,分了五组,队长依然是高翔,而五个组组长里,有一个是高翔心腹,还有一名与高翔无瓜葛的老贼,另外三人都是李嬴信任之人。 李嬴并不想此刻调整骑兵队,只是后续增加骑兵的话,可以安排进亲兵队里,以增强自身实力。 总的来说,李嬴要把火器营捋顺,人人有归属丶事事有着落,各安其位。 李嬴说完,扫了众人一眼:「都听明白了?」 众人抱拳:「明白!」 「下去准备吧!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发。」 众人散去,李嬴站在门口,望着夜色中忙碌的众人长长呼出一口气。 感叹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 全营饱食一顿后,各连丶队将士带着不舍一一与家人告别,各自归队。 辰时,队伍启程。 先是骑兵队开道,然后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从铁山堡出发,数百辆装满各种物资的大车鱼贯而出。 最引人注目的是,李嬴身边一百多名高大健壮的铁人队,踏着不算整齐的步伐紧随李嬴身后,每人扛着一把近十斤的大斧头,让人望而生畏。 李嬴几乎将全营的甲胄都集中给了铁人队,还专门配备了辅兵和十几辆骡车,堪称全营待遇最好。 李嬴骑在马上,带着队伍一路向南,往汝阳而去。 第三十四章 生死两茫茫 行进路上,家属营内不时传来催促声,求生的本能下,没有人抱怨。 李嬴派人将洛阳城下的惨状公之于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后面有官兵在追击,要是被追上,官兵可不管他们是不是被流寇裹挟的百姓,全部将是官兵的战功。 况且官兵什麽德行他们也知道,杀良冒功的都不在少数,何况他们是货真价实的流寇,因此大家都卯足了劲拼命赶路。 但随着日头渐渐升高,火器营的队伍却越拉越长,家属营和火器营之间拉出了一个明显距离。 李嬴勒马站在路边看着队伍,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家属营中老的老丶小的小,走一段歇一会儿,甚至队伍尾巴还出现了几个掉队的老人轮流坐在牛车上,拼命向前追赶,但还是落后了一里地。 李嬴正想派人催促,刚好李安找过来汇报,脸色并不好看。 「军师!旺叔公派人过来问,能不能歇一歇?」 李嬴从原身记忆中了解到,他这位叔公就是性子善,见不得可怜人,但他还是语气严厉道: 「不行,派人跟我爹丶黑叔还有旺叔公讲,事关生死,必须让全营加快行军速度!」 李嬴并非不近人情,只是若官兵追上来,那将是整个火器营的末日,他也只能学流寇,抛下家属营带着火器营跑路了! 李嬴抬头看了看太阳的高度,已是中午,但从铁山堡出发走了还不到二十里。 汝阳县距离铁山堡八十里,按照现在速度,得两天才能到。 两天!流寇各营早已往南出发,时间争分夺秒,闯王绝对不会等他,到时候火器营定会落在流寇大队后面,等官兵追上来,拖家带口的火器营只会成为官兵的活靶子。 这将是火器营的噩梦。 一路上,家属营各种状况不断。 恰巧这时,李守业派人来问李嬴,家属一营一个老人要不行了,问能不能临走前见在一连当火铳手的孙子陈二狗最后一面! 李嬴心里一沉,心里叹了一声,还真是麻烦不断。 「传令!扎营休整两刻钟,你派人去将陈二狗带过去,但出发前必须归队集合!」 李嬴对这个二狗有印象,是他在渑池城外亲自挑的人,憨厚老实,火铳打得很准,现在是一连的组长。 虽然目前殿后的骑兵队没有传来官兵追击的警报,但是李嬴心中一直焦躁不安,落后于流寇大队让他极其缺乏安全感。 队伍后面。 「爷!爷啊!狗儿来了!」陈二狗扑通跪倒,扑在老人身上,红了眼眶。 陈二狗爹打小就没了,全靠爷爷拉扯大,感情深厚。 老人看着他,想伸手摸一摸陈二狗,但已经没有了力气,最终只是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好……好好……活下去!」 说完头一歪,再也撑不下去,当着陈二狗的面咽了气。 二狗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 与此同时,李嬴正与高翔和几个骑兵组组长围坐在一起,吃着昨晚紧急蒸制的窝窝头,他看向高翔,开门见山道: 「高大哥,你也看到咱们一个上午才走不到二十里,照这个速度,到汝阳与闯王汇合起码要两天!你我都不知道后面有没有官兵追兵,要是被追上,火器营就完了!」 「骑兵队人人有马,一路过来高大哥也看到了,这里不少村庄都未遭劫掠,因此我想让骑兵队只需要留下两组在前后左右警戒,其他人全部派出去。」 「只办一件事!收集马骡丶耕牛丶驴,只要是能驮人能拉车的,全弄来,不用管粮食,但是要约束弟兄们不杀人放火,告诉弟兄们,等回来我重重有赏,一人二十两!」 高翔愣了愣:「那粮食呢?不顺便……」 「粮食不急。」 李嬴沉声道:「生死关头,眼下要紧的是把行军速度提起来!」 高翔匆匆吃完窝窝头,抱拳退下:「明白。」 为了提升行军速度,李嬴已经顾不上骑兵队单独行动会不会败坏军纪的事情了。 「李安!你去,让俺爹把车上的东西清一清,瓶瓶罐罐都扔了,实在不行,粮食也可以扔一些,腾出些车辆拉人!家属营不能再拖拖拉拉了!」 再启程时,减轻负重后的家属营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等太阳西落,火器营今日已经走出了五十里,中途骑兵队送回了一批马骡,现在离汝阳还有三十里。 只是危机感一直萦绕在李嬴的心头,他感到极其不安。 「李安。」 「在。」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进食,但暂不扎营,入夜后点起火把,再走二十里,到汝阳县西北十里外再扎营过夜!」 李安被李嬴的命令吓了一跳:「军师,夜里赶路……家属营受得了吗?」 「情势所迫!受不了也得受,落在流寇大队后面说不准全得死,告诉我爹,安排人在家属营后面收拢掉队的人,但现在还不是休整的时候!」 李嬴往北而望,他不知道昨夜的官兵是否追来! 但他此刻绝不能妇人之仁,携带上家属营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真让他为了照顾家属营而放慢行军速度,这是拿全营的命去赌后面没有官兵,他还做不到! 在李嬴还在思索着的时候,李守业忽然在亲卫的带领下来到他身边,身后还跟着几个脸上写满疲惫的老人。 不等李嬴问,李守业先说道:「嬴哥儿,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李嬴看着这几个老人,年纪都是五六十岁往上,穿着破棉袄,脸上写满风霜,一个个面黄肌瘦,加上今天的奔波,一副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 正当李嬴以为是他爹带着这些老人来求情之时,其中一个满脸花白的老人跨步而出,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 「军……军师,俺们这些老不死的不想走了!」 李嬴脸色一紧:「什麽意思?」 看着李嬴误会,李守业马上出来解释。 「嬴哥儿,几个老人家下午走路时找到我,说他们这些老骨头实在走不动了!今天才第一天就把老骨头走散架了,后面还不知道要走多少路,与其累死在路上,还不如留下来自生自灭,也好不拖累大夥!」 「是……是啊,不止俺们,营里老人都这麽想的!」生怕李嬴不答应,其他几个老人也着急附和道。 李嬴看着这些情绪有些激动的老人,心里憋得难受,但他知道这几个老人说的是对的。 沉默片刻后,李嬴问道:「留下来,你们怎麽活?」 那花白老汉继续道:「军师,你让我们留下吧,我们找个地方躲着,或许还能多活几天,你们年轻力壮的,赶紧走,不必因为我们几个老东西拖累了行军速度。」 「爹,这样的老人还有多少?」 「约莫占一成,三百人左右,此外行动不便的,还有些残疾者和十几名孕妇!有的已经身怀六甲,怕是也不适合转移了!」 李嬴琢磨了一下,最终还是向现实低了头。 「这样,我给他们留下半年口粮和一些银钱,50岁以上的老人全部留下,至于身有不便者,也可自愿留下!但是青壮必须全部跟走,我等走后,是死是活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李嬴转过脸,郑重地向这几个老人保证道:「但我保证,一旦有能力,我必然派人回来接你们!你们要好好活下去,这一天一定不会太久!」 漆黑的夜里,火器营充满了离别的伤感,留下的老人和身体不便者足足有三百多人,正在和亲人做最后的道别。 离别总是伤感,更何况此一别,或将生死两茫茫,离别的家属都忍不住再多看一眼对方,再多嘱咐一句! 一时间,哭声止不住的在整个营地蔓延! 李嬴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车辆和物资,还留了些刀枪防身! 此外他还为留下的人安排好落脚之地,留下的人都要躲进西边不远处的山里,只有进了山,他们才有活的希望! 不管愿不愿意,他们接下来都将只能自生自灭! 第三十五章 我又有一计 汝阳地处洛阳盆地以南,属伏牛山余脉,地势南高北低,由盆地逐步变为山区,离洛阳一百四十馀里。 流寇被袭击后第一反应往往是找一易守难攻之地重聚人马,舔舐伤口。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汝阳正是最好的选择。 经昨日强行军,火器营终于赶到了汝阳城西北十里外的崖虎口,过了这个山口就算是进入了伏牛山。 天际露白之时,火器营众人虽仍然疲惫,但还是早早地收拾好行装,向着汝阳而去。 一路上,不断有小队的流寇往南而去,人人皆是风尘仆仆。 人群中甚至有不少坐在车上丶驴上的妇女小孩,这些是老营家属,早已习惯了逃亡,在那日溃散后慢慢聚集过来。 接近汝阳县城时,李嬴远远便见城外烟尘弥漫,大批流寇已然聚集,四处炊烟四起,人喊马嘶。 到了这,李嬴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两天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起码暂时安全了。 与洛阳城下臃肿的营寨不同,现在各营只能说极其简陋,延绵不断的帐篷此刻变得稀稀拉拉,流寇只能聚集在火堆边上烤火取暖,人员也少了很多,但留下来的基本都是老营和步兵队的流寇。 流寇中的步兵队更多是实现了骡马化的步兵,只是不能作为骑兵使用,不代表机动能力差。 虽然没有寨墙划分,但各营还是泾渭分明,闯王丶曹操丶闯塌天丶过天星丶蝎子块……十几面各色旗号在风里翻卷。 各营流寇看着虽然稍显狼狈,但是那股凶悍的匪气丝毫没有削减,反而因为能逃到此处的都是积年老贼,反而显得更加彪悍。 最让李嬴羡慕的是流寇营中的那一匹匹马骡!肉眼可及,几乎人手一匹,闯王老营甚至实现了一人双马,可谓是富裕到了极致。 更有一辆辆车在骡子丶驴子的拉动下,载着厚厚实实的物资。 这一切让李嬴看得两眼冒光,怪不得官兵喜欢追着流寇打! 这谁打谁发财啊! 李嬴不禁心想,如果……他手中实力够,抢上一波,可不就发了! 寒风一吹,李嬴马上冷静了下来,把这危险的想法赶出了脑袋。 李嬴并没有让家属营休整,而是让三连丶四连继续掩护着家属营往南再走二十里,火器营马骡不足,可没法跟这些流寇比机动,如果跟流寇一并出发,火器营定然又会成为落在最后的炮灰。 李嬴拨转马头,带着高翔和几个亲兵,往那营盘深处大帐走去。 远远的李嬴就隐约听到里面的谩骂声。 「狗日的曹阎王!老子辛辛苦苦才积聚起来的家当,这一遭散了五成!」 「他娘的,你才跑散一半,老子丢了七成!」 李嬴掀开帐帘进去,一股汗臭味扑面而来,不过李嬴很快就适应了,穿越过来后好像还没洗过一次澡,牙也只是用柳树枝打碎撒上精盐刷,身上那味啊,他自己都嫌弃。 十几家掌盘子挤在一起,让李嬴意外的是,李自成和张献忠都不在这里。 见李嬴进来,闯王终于制止了各位掌盘子的争吵:「行了,吵这些有什麽用?都说一下接下来往哪走!」 又招手,让李嬴来到他身后。 「依老子说,乾脆回陕西得了,翻过这伏牛山就是商洛道,再往西就是西安,等回了陕西,那地咱们熟,还怕个鸟球的官兵。」 「回陕西?喝西北风去?俺们哪个不是没饭吃才跑出来的!」蝎子块哼了一声,「可别忘了,西安还有个洪剃头,去年在韩城,他三千人追着咱们两万人跑!」 「议论个屁啊,上回不都说好了去四川,俺听说那儿的婆姨,嫩得很啊!早就想尝尝了!」 没一会儿,帐中又吵成了一团。 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兵匆忙进来禀报导: 「闯王!闯将派人回来了!」 帐中一静,闯将自告奋勇殿后收拢各部流寇,此番回信必有重要军情。 「快让他进来!」 一个满身尘土的汉子跌跌撞撞进到帐来,扑通跪倒:「闯王!闯将让小的回报——曹文诏追上来了!约有三千人,离汝阳已不到二十里!闯将带着弟兄们跟他们先锋打了一场,折了百来名弟兄,现在闯将已退入崖虎口。」 帐中瞬间炸了锅。 「他娘的,姓曹的咋追得这般快!这是要赶尽杀绝,咱们跟他拼了!」 …… 崖虎口山口外,曹文诏终于带着大队赶到。 「叔父!这些瓜怂的流寇咋能跑这般快,马都要跑废了还是让他们跑了!」 「说了多少遍,在军中称职务!」曹文诏脸上看不出表情,随口呵斥。 面上虽不显,但心里却着实愉悦。 洛阳城外缴获的马骡三千多匹,其中战马就有几百匹,粮食二十馀万石,金银细软数十箱。 虽说要上报一部分,但能十报一二,已经算他对得起皇上的恩情了。 加上前日去福王府那一趟——想起福王那张肉疼的脸,曹文诏嘴角微微翘了翘。 那日他应邀入府,福王要他将流寇驱逐出洛阳,却被他以伤亡惨重,粮草不继为由搪塞,硬是从福王手上敲下两万两银子。 再算上这两日追击的缴获,虽然不多,但是苍蝇腿上也是肉。 这总的一番,除去上下打点费用,此番他少说也有二十万两入帐。 从崇祯三年七月奉命入关剿寇至今已快三年六个月,随他入关的两千馀骑折损近一半,他现在手下这三千人多是从陕北丶山西中精挑细选而来,全靠重赏厚养才有如今的战斗力。 但朝廷拨的军饷,能发下来五成就算烧高香了,剩下的都得自己想办法。 所以与其说这些人是朝廷营兵,还不如说是他的家丁。 这养兵是个无底洞,一个骑兵安家银十两,马匹十两,棉甲七八两,再算上兵器丶马鞍以及各种杂物,光是招募一名骑兵就要三四十两,此后养军还要每月军饷二两,马料一两,加上兵器修补丶衣甲添置,一年下来,三千骑兵没有十万两根本打不住。 这一趟,不但把亏空补上了,还能赚出不少盈馀,正好让他再招募些骑士。 曹文诏眯眼看着那山路,这麽多年还是不变,一旦作战失利,要麽远遁,要麽躲进山里。 「变蛟,传令下去,扎营休整,明日再以你部为先锋进山收复汝阳。」 「但切记,流寇阴险狡诈,谨防埋伏!」 …… 在一旁的李嬴听完汇报,心里一阵后怕,若是慢上半日,那今日火器营必然全军覆没。 李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若是让官兵追上,其他营头怎麽样不知道,但火器营必死无疑! 不行!绝不能发生! 思索片刻后,李嬴往前站出一步开口道: 「闯王,各位大王,我有一计,或可破敌!」 第三十六章 有伏击? 「哼,说得倒是轻巧,官兵诡计多端,哪是这麽好伏击的?」 李嬴刚说出伏击官兵的提议,立马就有几家掌盘子出来质疑。 但闯王不一样,他端坐在主位上,右手又开始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直直盯着眼前作揖行礼的李嬴,眼里充满期待。 闯王已经发现,每到关键时候,更准确地说,只要关乎李嬴本人生死或触及火器营利益的时候,他这位右军师总是能想出有效的计策! 渑池献计丶洛阳之战无不是如此,现在怕多半也是因火器营转移不便,有覆灭的危险才出谋划策。 但闯王不在乎,只要策略有效即可,不过这李嬴也确实应该多敲打才行。 当然,又思及洛阳攻城之战,闯王暗暗叹了口气,洛阳之战若不是曹文诏横插一脚,夜袭之下让各营失了分寸,洛阳城归属犹未可知! 若是流寇早早侦得官兵动向,以各营的十几万人马,根本不怕曹文诏的这几千人。 眼下已然败退,多想无益,收敛起一堆思绪,闯王示意让李嬴讲讲他的计策。 「不知右军师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李嬴将心中如何伏击的想法一一道出。 众人细听之下,连原本觉得伏击不可能的那几家掌盘子也动摇了,似乎此计确实可行。 …… 崖虎口外,太阳渐渐升起。 曹文诏勒马站立在山口,看着不断行进的队伍,半个时辰前,他已下令由曹变蛟带领千馀骑为前锋,往汝阳县城进发,而他则带着主力一千七百多骑殿后。 山道内,曹变蛟已深入山道七八里,此刻他下令全军下马休整片刻,虽然距离汝阳只有十馀里,但是为了保持马力,官兵还放缓了骑速,甚至每行进一会儿就休整让马匹恢复体力。 站在一处高坡上,曹变蛟观察着地形。 他身后,千馀骑关宁铁骑正就地休整。健壮的蒙古马丶辽东马以蹄刨地,打着响鼻,将士们披挂着布满刀劈剑砍痕迹的铁甲,寒光瘮人,无不彰显着这支部队的彪悍与精锐。 这支队伍强悍的战斗力让流寇闻之色变,从流寇将统帅这支部队的总兵称为曹阎王就可见一斑。 曹变蛟望着南边方向,问身边的家丁:「夜不收回来了没有?前方可有敌人埋伏?」 「回将军,夜不收暂未传回任何消息。」 曹变蛟皱皱眉,虽然他知道这附近山不高,多是低矮丘陵,藏不住多少人,遇到埋伏的可能性不大。 但,叔父说得对,流寇向来狡诈,小心驶得万年船,还需要谨慎为妙。 不出一刻钟,曹变蛟带着部队继续前进时,一夜不收向前回报: 「报将军!五里山道处,发现流寇大队,约莫两千多人,骑兵数百,其馀皆为步兵,在谷口外头扎营,用拒马丶车辆丶木头桩子堵了路!」 「看旗号是闯塌天的人马。」 曹变蛟虽然觉得这两千兵马拦不住他,但还是认真对待: 「传令全军!披甲!准备战斗,夜不收再探!」 等到了山口,确实有两三千流寇在此阻拦。 但这山道最窄处也有两三百步,足够千馀骑兵跑起马速,根本不适合埋伏,他虽然不清楚流寇这是吃错哪门子药了,但这稀疏的列阵和那排简陋的拒马根本拦不住他手下千馀甲胄俱全的精锐骑兵。 而此刻的流寇阵地中。 闯塌天刘国能心里不断犯嘀咕:「他娘的闯王,让老子来这阻击官兵!」 他看着对面阵列森森的官兵,咽了一口口水,对身边一头目道: 「此战按计划,许败不许胜,一会儿稍作抵抗便假装溃败向汝阳撤退!」 一里多外,曹变蛟派出官兵百馀骑试探,只见这百馀骑冲到阵前数十步时纷纷开始转向,不断往流寇大阵抛射箭雨。 流寇缺乏甲胄,连盾牌也不多,顿时被射翻了几十个,惨叫声音开始传来,引起流寇一阵骚乱 「哼,就这水平还试图阻拦我等,简直是螳臂当车。」曹变蛟冷哼一声,抬起手下令:「全军冲锋,绕过拒马,从缝隙冲进去,撕开他们。」 一队骑兵呼啸而出,沿着拒马之间的缝隙冲进步卒中,马刀挥舞,人头落地。 那些步卒根本挡不住铁骑洪流,刚接触就溃散,撒腿往两边跑,两侧就是山地,只要跑过去就安全了。 刘国能在官兵冲击步兵阵地的时候就开始从侧翼进攻官兵。 「杀!」流寇嘶喊着冲上来,但一场对战下来,往往要两三个流寇才能抵挡一个官兵,甚至还不能阻止步兵的溃败。 见此,刘国能无奈大喊:「风紧,扯呼!撤!」 曹变蛟一马当先,带着骑兵主力衔尾追击。 此地离汝阳不过四五里,一个冲锋便能冲到汝阳县城,官兵紧追不舍。 等追到汝阳城外,曹变蛟看见的是一片混乱。 此地,烟尘漫天,城门挤满了车马,出城的流寇竞相踩踏,往西的道路上被流寇车辆物资堵得水泄不通,流寇开始纷纷留下辎重,只骑着马骡往西撤退。 「将军!」一个将官喊道,「流寇往西跑了!咱们追不追?」 曹变蛟盯着西边那片混乱,此时流寇大溃退,往前看去,前方两三里外便是向西进入大山的入口,这里人群密集,聚集了大量的流寇。 还有一部分流寇慌不择路,往南丶北的山中奔跑,一副溃败的样子。 「追!」他猛一夹马腹,「咬住他们!」 一千馀骑绕过县城,往西朝着流寇追去,一口气追到进山的山口,此刻的山口哭喊声丶骂娘声丶惨叫声混成一片。 曹变蛟盯着那些溃兵,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追了三天,总算逮着了,并不管地上堆满的粮食丶布匹丶银子等财物,他大吼一声。 「传令,冲过去!杀光他们!」 官兵疯狂地屠杀着不断溃逃的流寇,曹变蛟一马当先,连着砍翻三个溃兵,虽然浑身是血,却越杀越兴奋,在官兵屠刀下,不少流寇已经开始成片地跪地投降。 正当他杀得起劲的时候,前头忽然传来几声号炮。 「砰!砰!砰!」 曹变蛟顿时看到西边丶南边丶北边三个方向,烟尘大起。 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有埋伏!」 第三十七章 真有伏击! 汝阳城所处位置为伏牛山余脉中的一处河谷平地,汝河经此流过,四周被山脉环绕,唯独此地地形平坦狭长,东西长约十馀里,南北三丶四里,由东向西渐渐收窄。 此时,就在这汝阳河谷西侧,汝河南岸,从西丶北丶东南三处的山口中杀出三队人马,地面因骑兵冲锋传来微微的震动。 曹变蛟勒马稳住,迅速下令所有人整队戒备,他眯眼扫视着几个方向冲出来的伏兵,西丶西北两面骑兵距离尚远,足有四五里,东南方向流寇不到两里,而且各队不过千馀人。 东南方流寇距离虽近,但这距离足够他作出反应,而且此地开阔,汝河也因冬季乾旱,来时他就直接骑马淌水而过,根本形不成包围,他本可以迅速往来的方向撤退。 但此刻,凭藉他这一千多甲胄俱全丶马力充沛的精锐骑兵,后面还有叔父主力接应,他根本不怕这数千流寇漏洞百出的伏击。 曹变蛟放声大笑:「哼!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就凭这三千多骑乌合之众也想在平地上伏击我等,简直是不自量力!」 在他看来,这些流寇这麽多年还没长进,就这水平也敢玩埋伏?这跟找死有什麽区别。 「全军听令!」他举起手中马槊往前方一举,锋利的槊锋在阳光下反射着噬人的寒光。 「随我冲破南边流寇,与总兵合兵一处后再破了西边的流寇!」 虽看不上流寇的伏击,但他遵照叔父军令,并不愿意轻敌冒进,击败东南方的流寇后再合兵一处击溃西边流寇,才是最好的选择。 号角响起,千馀骑官兵迅速调转马头,马匹开始提速,马蹄声轰隆,甲叶碰撞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官兵的喊杀声,马匹的嘶鸣声混杂成一片,发出的声势比三千多流寇还要强盛。 曹变蛟更是冲锋在前,此刻他身穿两层重甲,内层身穿对襟式嵌铁片棉甲,外罩札甲,头戴铁兜鍪,脸覆铁面,臂束铁臂膊,整套甲胄四五十斤,沉重厚实,提供了全方位的防护。 南边,率领本营兵马出击过天星惠登相懵了。 不是说好三面夹击官兵的吗,怎麽就冲老子一个人来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官兵与另外两部纠缠住之后再从侧面偷袭,万万没想到官兵就冲他一营而来。 「掌盘子!官兵光冲咱们过来了!怎麽办?」身边头目声音吓得都变了。 惠登相一咬牙:「他娘的,官兵马速度上来了,调头已经来不及了,咱们也加速,冲过去!」 若是人数少,还能掉头逃跑,但是现在流寇也有千馀骑,而且处在冲锋状态中,根本不可能集体掉头,强行掉头只会让营内同袍相互碰撞踩踏。 流寇现在甚至无法转向避开官兵,若真那样,官兵刚好能从流寇骑队侧翼突入,流寇将更加没有反抗之力,因此硬着头皮往前冲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两股骑兵相向冲锋,距离越来越近。 三百步,一百步,三十步! 「砰!砰!砰!」 前排骑兵双手举起三眼铳,点燃火绳,瞬间火光迸溅,硝烟弥漫,响起了密集的射击声,弹丸裹挟着动能从铳口喷出,飞向对向冲来的流寇。 伴随着弹丸射中甲胄的撞击声,对面传来一阵惨叫,冲在最前面的流寇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齐刷刷倒下一片。 有人胸口炸开血洞,栽下马去。 有人胯下马匹被射中,被重重摔飞,还未站起来就被后面骑兵踩踏而过,最终在马蹄下被踩成肉泥。 冲锋在前的流寇已经害怕,但在奔腾的马匹冲锋下,避无可避,两股洪流就这样撞在一起。 「轰隆」。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马因躲避不及撞成一团,高速冲击下的马匹相互碰撞,传来不知是人还是马的骨头断裂声。 虽然为了避免挤压,冲击的阵型并不算紧密,但还是避免不了有相撞的情况。 战场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曹变蛟一马当先,马槊捅穿一个流寇的胸口,槊尖从后背透出,他双手用力,将尸体甩飞后继续往前冲,身边的家丁亲卫几乎挡下了两边流寇的所有偷袭,偶有兵器碰触到他也无法破开甲胄。 刚刚放铳的官兵打完铳之后,直接把三眼铳当铁锤使,抡起来就往流寇脑袋上招呼。 流寇亦是拼死反击,不时有官兵被击落马下,或者因胯下战马被击中而甩落地,但官兵甲厚,流寇的刀砍上去,往往不能破甲,只有用长矛借着冲锋之势直刺或是狼牙棒重击才能造成有效伤害。 只是总体上,流寇的伤亡要比官兵惨重许多,往往倒下三四个流寇才能带走一名官兵。 曹变蛟杀得兴起,他早早就注意到了那面「过天星」大旗,以及旗下被数层流寇重重护卫着的贼酋。 只见那贼酋小心谨慎,专往官兵少的地方躲避。 曹变蛟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带着家丁就直直冲了过去。 「亲卫队,随我来!斩将夺旗!」 惠登相脸都白了,老子招谁惹谁了,就逮着他不放? 他亲眼看见官兵挑飞了前面的亲兵,前排顿时空出一个口子,而此时,一名红袍重甲小将拍马而来,手中马槊直直刺向他。 「拦住他!拦住他!」惠登相扯着嗓子喊。 但是亲兵也被官兵死死挡住,曹变蛟转眼杀到跟前,一槊刺向惠登相胸口。 惠登相侧身一躲,挺枪格挡,险而又险地躲过,这一挡震得他虎口发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交错而过的曹变蛟反身一转,一槊又朝他刺来。 惠登相根本来不及挡,眼看就要被刺中——他身边一亲兵,连人带马撞向曹变蛟,撞得槊锋一歪,擦着惠登相的身体而过。 但这亲兵也被曹变蛟的家丁一刀砍落马下。 惠登相趁机拍马就跑,在亲卫护送下终于冲了出去,来不及为刚刚那与他同族的亲兵哀悼。 「呸!天杀的贼子,算他走运。」曹变蛟啐了一口。 两军交汇而过,地上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当然其中绝大部分都属于流寇,剩馀的流寇心有馀悸,直接向西溃逃。 曹变蛟下令全军继续向东而去,冲出包围后需要重新组队才能再战。 就在这时,东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曹变蛟抬头一看,一面「冯」字大旗下数百骑正往这边赶来,正是其叔父麾下的冯举部。 在与流寇相遇时,曹变蛟就向曹文诏报告。曹文诏也立即派出冯举快马赶来支援,其自身则带领剩馀一千多人紧随其后。 「变蛟!」冯举策马近前,「总兵大人在后头,让我先来支援!」 曹变蛟指着西边和北边的流寇,爽朗笑道:「来得正好!随我杀贼!」 两股骑兵合兵一处,一千四百馀骑,浩浩荡荡向西进攻。 在汝阳河谷平地西侧,官兵和流寇隔着数里对峙。 过天星败得太快,此刻其部下早已无力再战,躲在蝎子块丶混江龙两部后面,随时准备撤退。 而蝎子块丶混江龙两部本想着在官兵突袭过天星部时从后面发起冲锋,但看到官兵援兵增援,瞬间就泄了气,刚刚过天星部的惨败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原本三千对一千,优势在我的局势,变成现在两千对一千四的局面,让流寇感到底气不足。 因此,在官兵冲过来后,流寇并未正面与其对冲,而是象徵性派出数队骑兵与官兵进行对射! 没一会儿,见官兵再次发起冲锋,甚至还未来得及相互缠斗,过天星丶蝎子块丶混江龙就率先策马后退。 他们的实力在各营中本来也算不上多强,就这点人与官兵决战,那跟找死有什麽区别? 「撤!往西撤!」 「风紧扯呼!」 官兵一阵紧追,此地原本的车辆杂物阻碍了流寇撤退,数千人随即发生混乱,等流寇大部队进入山道时,官兵已经死死咬住流寇的尾巴。 在山道内,落在后面的流寇不断被砍翻在地,不少人甚至开始下马往两边的山上跑去。 曹变蛟一路追击,渐渐的,看到路上除了被丢弃的粮食杂物外,开始发现成箱的金银珠宝丶成车的绫罗绸缎。 以往流寇溃败时,除了让百姓阻塞道路外,还会遗弃金银,以此引发官兵哄抢丶迟滞追击,这让他更加相信流寇已经溃败。 追击的官兵士气越来越旺,特别是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蝎子块丶混江龙丶过天星等几家贼酋大旗后,更是越发兴奋,若是夺下一面大旗,甚至砍下一名贼酋首级,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但官兵追着追着,全然不顾两边越来越窄的山道,也不再侦察两侧山谷是否有埋伏,而是一路往前冲,不知不觉间就冲进山道七八里,千馀官兵此刻分成大大小小数股,分散在整个山道内。 正当冯举感到不对,想要告知曹变蛟时, 「轰!轰!轰!」 数声炮响传来,只见数枚不明炮弹被抛向高空,狠狠砸入官兵队伍中。 就在炮弹落点附近的官兵还在庆幸没有被砸中时, 「嘭!嘭!嘭!」 地上的炮弹突然炸开,滚烫猛烈的气浪将周围官兵丶战马的躯体撕碎后,裹挟着碎石丶肉块射向众人,一阵人仰马翻,山道内被清出了几片无人区。 巨大的爆炸声在山谷间回响。 震得曹变蛟心头一颤,猛地勒住马。 「他娘的!中计了!真有伏击!」 第三十八章 山谷血战 同样的炮声还在山谷其他地方响起,两边原本没被留意的小山谷中涌出无数流寇。 这些人与先前交战中甲胄不全的流寇不一样,队列整齐,甲胄鲜明,冲锋在前的几排流寇甚至身着札甲,带队头目更是穿着只有明军将官才能穿的鱼鳞甲。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流寇阵列之整齐,身上气息之彪悍,与他麾下精锐家丁别无二致。 曹变蛟心头一沉,这些全是老营精锐。 再迟钝的人也会明白前面两阵都是诱饵,现在才是真正的伏击。 冯举策马冲过来,满脸焦急地对曹变蛟道:「他娘的,流寇阴险狡诈,咱们中计了,变蛟,你带着弟兄们撤!我来殿后!」 「不行,前头还有数百弟兄还没撤出来!我们先把人带出来!」 冯举看着前后围堵的流寇已有数百,后面还不断地涌出,愈发情急,破声吼道: 「来不及了,快撤!你不能折在这,不然俺没法向曹总兵交待!」 「唉!!!撤,随我突围。」 追击流寇进入山道时,手下一名姓周的千户带着数百人追击得最快,此刻已经消失在山道里。 但往回看,蜿蜒的进山山道里,流寇已经与官兵混战成一团。 现在前后都是流寇,他手下这七八百人的主力,被围在一里长的山道里。 好在并未冲得太深,此地离山口不过三四里,进山山道上的混战也让包围不是那麽紧密,只要冲破前面这伙流寇,就有机会冲出去。 拨马往回时,曹变蛟朝冯举重重抱拳道: 「冯游击保重,我冲出一道缺口后,你立即跟上!」 在这官兵占据的山道两头,官兵已经和流寇近身接战,一开始便是白热化。 官兵悍不畏死,为了求得生存,不要命般地朝山口杀去,而老营精锐亦是勇猛无比,将对官兵的新仇旧恨如洪水般发泄出来。 双方狠狠地撞在一起,不停举刀猛砍,又或是挺枪直刺,刀刀见血,枪枪见肉,即使双方有甲胄保护,仍不断有人倒下。 道路狭窄,双方抵在最前线的只有数十人,只要人倒下了,空位立马被后面的人补上,弓箭手则迅速往两边的山腰爬去,占领高地后不停抛射箭矢。 局势越来越危急。 曹变蛟见状,知道光靠下马步战冲不开流寇的包围,因此他让麾下两百多最精锐的家丁,以十人为一组,从数百步外开始积聚马速,直直冲向已经结阵的流寇。 为了让马匹克服恐惧,家丁们在快冲击到流寇跟前时,更是用刀刺伤马匹屁股,使其发狂向前冲,全然不顾自己生死,势要以自己的生命为将军冲出一条生路。 「嘭!」 五六百斤重的战马加上马背上连人带铠甲两百斤重的家丁狠狠撞击在流寇阵列前,来不及躲避的官兵连同前面几排流寇直接被撞飞,骨骼断裂,内脏破碎。 冲击的家丁大多也因此倒毙,而侥幸未死的家丁竟也立马起身继续砍杀流寇。 官兵不要命的打法震撼住了围堵的流寇,但是此时人挤人,根本没办法躲避。 冲开一个小缺口后,后面马上又有官兵骑兵冲击过来,如此反覆数次,直到道路被人马尸体堵塞,官兵才终于冲开了流寇。 曹变蛟见状,立刻下马步战,带着家丁冲锋在前,将缺口扩大,甚至阻挡住了从小山谷往外而出的流寇。 后面的官兵迅速跟上,小心翼翼带着马匹踩过刚刚厮杀留下的一地尸体,带着不少马匹突围而出。 只是毕竟流寇人数众多,包围圈内的官兵尚未完全冲出来,好不容易撕开的缺口又被堵上。 冯举带着剩馀百来名官兵疯了般往前突进,就是突破不了包围。 被流寇隔开的这数十步,冯举满脸是血,朝还在向他看来的曹变蛟大喊道:「小曹将军快撤!别管我!」 曹变蛟咬牙,看着每时每刻都有官兵倒下的战场,嘶哑着喊道:「撤!」 …… 此时,在山谷里面另一侧,冲得最深的官兵早已分散成数股与流寇混战着。 李嬴自然不会错过此次练兵的机会,这可是最精锐的大明边镇骑兵,此刻被流寇四面八方包围着,正好让他带着火器营以多打少,好好磨练一番。 李嬴带着火器营从藏身的山坳出来后,刚好遇到数十名官兵快马冲来,此段山道内的流寇尚未结阵,根本挡不住。 李嬴迅速下令,一连三个排马上组成标准的三段击阵列,举起了早已装填好的火绳枪,对准正在冲锋而至的官兵。 一连后面,一百多名顶盔贯甲的铁人队排列着紧密的队列,他们紧紧排成四五排,个个身高八九尺,明显比一连高出一截。 一连将士两腿发颤,但在王大锤和排长丶组长的呵斥下,勉强维持着阵型。 直到官兵冲到五十步左右,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的王大锤下达了开火命令。 「砰!砰!砰!」 连续三排射击,硝烟弥漫,弹丸纷飞,冲在最前的十几骑轰然倒下,使得后面的官兵速度为之一滞。 山腰上早已占据有利地形的老营流寇也在不断射击。 官兵受到双重火力打击,损失惨重。 并且当官兵冲上来时,面对的不再是一连的火铳兵,而是全部身高近两米,手提巨斧的铁人队将士。 齐刷刷,大斧劈下,被命中者,不论人马,当场毙命。 但亦有马匹撞入铁人队内,几个倒霉蛋当场被撞死或撞成重伤,后续赶上的官兵战斗技巧丰富,专挑铁人队薄弱处攻击,造成不小伤亡,让铁人队出现松动。 好在铁人队一名排长怒吼一声,连续劈倒两名官兵,立刻稳住了阵线。 最后,当李嬴带着剩馀亲卫队丶骑兵队支援上去时,已经压制住了官兵的反击,数十名官兵只剩下十馀人。 「投降不杀!」 在火器营齐声高喊招降之后,残馀官兵终于是放下了武器,成了火器营的俘虏。 甚至不需要动用火器营那少得可怜的数百枚手榴弹库存就已经胜利,此次伏击几乎拿出了全部的火药,非必要,李嬴并不想动用这最后的杀手鐧。 …… 山口,最后的通道上,一路击溃流寇的曹变蛟带着最后三四百官兵冲到山口时,发现此地竖着闯将丶曹操大旗,密密麻麻的流寇堵住了山口,任他如何厮杀,始终突破不了,此时官兵经过半日厮杀,早已力竭,眼看就要尽丧于此。 曹变蛟一刀劈倒一名流寇,大吼道:「杀出去!」 「弟兄们,跟我冲!」 「我叔父马上就到!冲出去,就能活!」 剩下的官兵虽是无人不带伤,但还在硬撑着作战。 就在这时,山口外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一面「曹」字大旗,出现在山口外。 「叔父!援兵来了,弟兄们冲出去!」曹变蛟眼眶一热。 曹文诏亲自带头冲锋,李自成和罗汝才两营两面受敌,终于撑不住,往两边退去。 曹文诏策马冲过来,看见曹变蛟浑身是血,脸色铁青。 「变蛟!」 「叔父,先锋只剩这点人了,冯游击……他,没能冲出来!」曹变蛟此时已经压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曹文诏一把扶住他,此刻最重要的是撤出去,他果断下令。 「撤!全体撤退!」 冲出山口后,官兵继续拼死往北撤退,那里还有曹文诏留下来接应的人马。 闯王留在此处牵制的几部流寇根本不敢硬拦,只是在后头尾随放箭,但也造成不了多少杀伤。 等曹文诏带着曹变蛟沿着来路,退回汝阳北边山道时,不禁勒马长叹。 此役,三千人,竟折了一半! 「走。」 第三十九章 战後馀波 当曹文诏带着曹变蛟和两百馀残兵退出山道时,山道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震彻天际的欢呼雀跃声,山腰上丶山道内,流寇们不断举着刀枪,挥舞着旗子,呐喊欢呼,发泄着洛阳惨败带来的压抑情绪。 「赢了!赢了!」 连李嬴都忍不住呐喊了几句。 但是在疯狂的叫喊声中,不知从哪里开始传出「闯王万岁」的呐喊! 渐渐的汇聚成一片,响彻山谷。 李嬴站在山坡上,听着逐渐变了味的呐喊,不知道这是闯王有意传播还是流寇自发为之。 显然,闯王可用取代王嘉胤丶王自用之后的首次大胜来巩固其在各营中的威望。 冷静下来后,他招来郑书生: 「战场打扫得怎样了?」 李嬴所在的山道内,横七竖八躺下了一地尸体,有流寇的,也有官兵的,但无不是被扒下了甲胄! 战斗一结束,李嬴就命令众人打扫战场。 倒下的官兵可是关宁铁骑!朝廷最能打的兵!人人穿戴甲胄,有的甚至身穿双层甲。 就连阵亡流寇也是老营披甲精锐,李嬴自然也不会放过,全给扒了个乾净。 「军师,此战可谓缴获丰厚,札甲三十八副,棉甲七十四副,锁子甲五副,此外还能骑乘的战马收罗了五十多匹,咱们这次是真的发了!」 李嬴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重重拍了拍郑书生的肩膀,大笑道:「辛苦弟兄们快点打扫战场,把那几十匹死马的肉割下来,一炷香后撤退与家属营会合。」 闯王此时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意气风发,俯瞰着山道,大有一副指点江山,天下英雄不过如此的模样。 从山谷内吹来混杂着血腥和硝烟的山风,让他无比神清气爽。 虽然歼灭官兵的数量和自身伤亡还未统计出来,但是丝毫不影响此战流寇大胜! 实际上,此战流寇歼灭游击冯举丶千户周国泰及把总以下官兵一千五百馀人。 若进入山谷的是曹文诏,或他的支援来得慢些,此战甚至可能成为流寇起义以来首次阵斩总兵官或参将的战役。 从崇祯元年王二陕北起义以来,尽是官兵追着流寇跑,甚至数千官兵就能追着数万流寇到处跑,每当流寇反击或者埋伏,要麽打不过,要麽就被官兵识别。 在此之前,流寇虽然有时能战胜官兵,但还未如此成规模地歼灭朝廷精锐边军主力。 曹文诏叔侄镇压流寇极为严厉,杀伤甚众,与流寇结下深仇,流寇们恨不得生啖其肉。 崇祯四年,王嘉胤在河曲称王建制后被官兵围剿,败退后被曹文诏麾下以诈降之计诱杀于阳城。 崇祯五年,点灯子丶李老柴丶一条龙,一个接一个被曹文诏丶曹变蛟叔侄俩砍了脑袋。 今年,在豫北被围之时,三十六营差点被一锅端,而这叔侄二人正是官兵主力。 这一仗,可谓是报了血仇,也让将来各营官兵追击流寇时,要掂量一下,还敢不敢以数千官兵,追缴数万的流寇主力。 …… 三百多里外,陕西洛南县城。 县衙后堂里炭火烧得正旺,主位上端坐着一名面容清瘦丶颧骨突出的四十来岁中年人,此时披着大氅,正拿着曹文诏三日前写下的军报。 这军报本该昨日便送达,只是传令兵在西安扑了个空,其本人已经带领督标营,并抽调合阳丶韩城驻防官兵等地驻兵,阻击正欲从洛南北上西安的横行狼丶一斗谷丶扫地王丶满天星等八部十馀万流寇。 一名装扮朴素,看着温润如玉的青年人侍立在旁,等待着洪承畴看完军报。 只见洪承畴专注地看着,古井无波的脸上先是逐渐舒展开来,但到后面又突然眉头一紧,好一会儿舒缓下来。 「呵,有点意思,想不到流寇营中出了个奇人。」 「督师……?」 洪承畴把军报递给年轻人,年轻人一字一句地认真阅读,前面一场大胜酣畅淋漓,直到出现一个人的名字——「李嬴」。 军报上,李嬴在渑池丶洛阳的所作所为让他颇为震惊,怪不得能引起督师注意。 自古农民起义军向来是从读书人大量加入后开始脱胎换骨,而现在,居然已经开始有读书人开始主动加入流寇。 「读书人加入流寇各营后患无穷,传令下去,今后遇到此人能招降就招降,如不能,务必击杀!」 「是督师,在下必传达各部。」 洪承畴把战报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张纸。 「方山,洛阳那边福王已经上书,将洛阳之战奏报上去,眼下洛南几营流寇在败了几阵后,已有南下入川迹象,本督拟了封奏摺,你来看看。」 「此外,首辅那边,本督已经去信,此次朝廷欲立五省总督职位,本督……」 「督师,朝廷一向忌惮地方权势过大,您已是三省总督,这五省总督之位怕是落不到您身上。」 「我又何尝不知,只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如此重要之位,落在别人手里,我不放心啊,眼下外有东虏,内有流寇,这大明风雨飘摇啊!」 在洪承畴看来,满朝文武多是尸位素餐之辈,若是五省总督职位再落到这群虫豸手中,这大明,怕是愈发艰难啊! 看着忧国忧民的洪承畴,谢四新应声道:「是,督师!」 只是,他打死也想不到,他眼前这位为拯救大明朝鞠躬尽瘁的好督师,将来会投降鞑虏,成为消灭大明朝最大的功臣。 …… 北京,紫禁城。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穿着打过补丁的黄袍,正拿着福王的奏疏仔细端详。 看到曹文诏打破十几营流寇,崇祯长长出了一口气。 从流寇豫北突围后,这一个多月内,终于有了一条好消息。 洛阳保住了,福王也保住了。 不过,在报捷的奏摺最后,他却看到, 「……有渑池廪生李嬴,不思报国,认贼作父,其诡计多端,从贼不过一月,即被拜为闯右军师,其所制作飞雷炮威震天地……」 「渑池廪生…李嬴!」 崇祯眉头紧皱,心中早已怒火中烧,只不过在位多年,已养成了喜怒不显于色的习惯。 「哼,国朝养士二百馀年,竟出了这等败类!」 不思报国也就罢了,竟然去投贼! 「传旨」他沉声道。 王承恩在一旁躬身听候。 「让兵部行文,各镇遇贼中之人,务必擒杀,以儆效尤。」 文人投贼的先河,必须要尽早遏制。 不过整体上,并不影响他此刻的好心情,从他上位至此,众多贼酋接二连三被枭首,从王二到王嘉胤丶王自用不知凡几,他相信高迎祥丶李嬴也不例外,无非是要多花费些时日罢了。 等他选定的五省总督到位之后,流寇不过是癣疥之疾罢了。 一个从贼的读书人,还不值得他太在意。 …… 此刻,汝阳往南三十里,火器营营地处在一处山坳里。 为防流寇战败后火器营被官兵剿灭,李嬴命令家属营继续往南进山躲避。 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李嬴并不知道自己已被洪承畴和崇祯盯上。 此刻,火器营内飘满了肉香,带回来的数十匹战马的肉,够家属和火器营的四千多人每人分上一口。 篝火点亮了整个营地,几乎所有人都围在篝火前大快朵颐,充盈着欢快的气氛。 但这欢快的气氛并不包括阵亡士卒的家属,此战阵亡数人,受伤十几人。 今日一战,在官兵反扑时,铁人队一度不稳,幸亏铁人队三排排长程大虎挺身而出,连着砍翻两个官兵,硬生生把阵线稳住, 程大虎是火器营从渑池出发后最早招募的铁人队成员之一,生得高大威武,还因吃得太多,全家人的饭量加起来还不够他一个人多,所以大家都叫他程饭桶,此次回来路上已经被李嬴表扬过了。 此刻,程大虎正被一群铁人队士卒围着,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好不得意。 但一家欢喜一家愁,铁人队队长刘朝新却是一言不发地吃着肉,颇显郁闷。 李嬴同样以大比武的方式确定铁人队队长丶排长丶组长。 刘朝新亦是最早招募的铁人队士卒之一,第一次比武得了第一名,才当上这个队长,可今天这一仗,铁人队被官兵冲得松动的时候,他竟然没稳住阵脚。 当初铁人队成立之时,李嬴便立下能者上丶庸者下的铁规矩,今日过后,怕是他这队长职位不太稳固。 李嬴并未察觉众人的心理变化,许多事务还等着他处理。 甲胄分配丶火药补充丶伤亡家属抚恤……千丝万缕。 第四十章 熟人相见分外眼红 在埋伏官兵前,各营就已约定好此战若是获胜,各营按照出力多少瓜分缴获物资。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战后,各营哪里管得了这麽多,当然是谁抢到就是谁的。 昨日火器营缴获不少好东西,李嬴就怕要火器营把缴获吐出去,李嬴经过汝阳时,根本不带停留,迅速往东前往汝州。 但是怕什麽来什麽,李嬴还是被闯王派人拦截请去了大帐。 李嬴掀开帐帘进去时,里头已经吵翻了天。 「闯王,你评评理,俺带着全部老营精锐在山外诈降引诱官兵,不但伤亡惨重,现在连根毛都没捞着,山谷里埋伏各营却是闷声发大财!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过天星惠登相最为激动,此战他的老营几乎折损过半。 「就是,老子的精锐在山口死了两百多!现在合营就给我们各营打发百来套铠甲,当俺们是叫花子呢!」 「他娘的,俺们几营在山外拼死血战,缴获呢?全让你们抢了!」 山谷外各营缴获最少,特别是蝎子块丶混江龙丶过天星丶闯塌天几营吵得最凶,只怪他们当初运气不好,抽签抽中成了引诱官兵进入伏击圈子的诱饵,一出现就被官兵铁骑冲溃,不但没能有多少缴获,就连老营都损失不少,战后各营却隐瞒缴获数量,给他们的补充根本无法弥补损失。 「放你娘的狗屁,谁抢了?谁抢了?还不是你们营战力差,当初可是说好了,若第二阵伏击成功,就不用俺们第三次伏击了,还不是你们营战力不行,只会在这乱嚎,就会在这乱嚎,换俺老罗,早在山口就把官兵冲垮了!」 「罗汝才,我日你先人板板……」,进帐时各家掌盘子的兵器都被收缴了,惠登相只能脱下一只鞋狠狠砸了过去,不偏不倚砸在罗汝才脸上。 场面顿时混乱成一团,十几个掌盘子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正要打起来时。 这种狗咬狗的热闹场景,李嬴是百看不厌,躲在闯王身后看得津津有味之时,大帐内一道洪亮威严的喝声传来。 「够了!」 闯王猛地从座位起身,将手中酒壶重重往地上一砸,炸得粉碎。 「哐啷!」 震得帐中为之一静。 「都他娘的吵什麽吵?嫌各营人死得不够多吗?有本事去跟官兵打!」 「山谷中各营再拿一部分甲胄丶马匹出来匀给匀给山谷外作战的各营。」 一旁顾君恩立时拿出一个小册,上面详细记载着各营要交出的物资数量。 见闯王动了真怒,众人这才悻悻作罢,不但因为闯营势力最大,还因为此战过后,闯王威势越盛。 当顾君恩一字一句读到火器营份额时,念道:「火器营出扎甲五副,棉甲二十副,战马十八匹。」 李嬴心猛地一沉,「他娘的,火器营也要出?」 李嬴稳了稳心神,在脸上挤出最真诚的表情开口道:「闯王,您是知道的,火器营人少,底子薄,况且火器营此战几乎没有缴获,特别是这马匹,谁不知火器营最缺的就是马匹,火器营如何拿得出?」 闯王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嬴,此战李嬴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军师,并非本王小气,只是这一仗,各营流血颇多,若缴获分配不均,军心定是不稳。」 「不过,右军师说得没错,火器营确实底子薄,而且此战得胜全靠军师谋划,这样,这甲胄马匹俺闯营帮你出了,俺给你补些人马。」 闯王吩咐后,亲兵很快带着一人走进帐中。 看见进来的那人,李嬴瞳孔骤然一缩。 王二!!! 李嬴的人生导师,走上流寇之路的领路人,李家庄全体村民日思夜想的男人! 火器营可是找了很久,这个李大勇丶李安等人经常念叨,势要掏心掏肺去感恩的男人,终于找到了。 但说到底,王二并未对不住李嬴,反而对他颇有帮助,说是李嬴的恩人一点不为过,只是其麾下流寇却在李家庄犯下滔天大罪,这让李嬴在如何处理王二上颇为难办。 如果可以,他想保下王二,只是需要考虑好李家庄众人的感受。 但找到了总归是好的。 火器营现在四个连,每连快两百人,加上亲卫队四十多人,铁人队一百八十多人,还有骑兵队里听他话的那几十个,总共一千多人,王二这五十几号人,加上高翔那十几个,翻得起什麽风浪? 来得正好! 李嬴拉着王二的手,有说有笑走出大帐时,李安迎上来,一眼就看见了王二。 他脸色瞬间暗了下来,亲卫队众人亦是满眼仇视的盯着王二。 「是你!」 李安手按在刀柄上,浑身发抖。 李嬴用力按住他的胳膊。 「李安,不得无礼!」 虽说王二并未直接在李家庄杀人淫掠,但他毕竟是带队之人,李家庄的人把怨气都发在他身上, 王二有些尴尬,头低了下来。 「王大哥是闯王派来支援咱们火器营的,以后所有人都客气些!」 回去的路上,李嬴压低声音对李安道:「亲卫队的人你去说,谁也不许动王二他们,旺叔公和大勇叔那边我去说!没我命令谁敢动手,可别怪我军法伺候!」 李安眼眶通红:「军师,为什麽?那是咱们李家庄的仇人!此仇不报,弟兄们难以咽下这口气。」 「王二和高翔都是闯王派来盯着咱们火器营的眼线,因为现在杀了他们,闯王那边没法交代。」李嬴道,「既然来了,按计划,等入山前,与高翔那些人一并处理了便是,但此刻决不能动。」 接着李嬴把话题引向别处。 「俘虏的官兵如何了,可有人愿意归顺火器营了?」 「还没,不过……铁山堡百户之子罗显和杨天放终于想通了,今天上报说他们想为军师效力。」 「哦,带来见我!」李嬴有些意外,好久没想起此二人了。 攻下铁山堡后,两人被安排乾各种重活累活,再也没吃过一顿饱饭,他们原以为李嬴会来礼贤下士这一套,但从铁山堡陷落之后,压根没人再过问他们降不降。 在得知李嬴出谋划策击败曹文诏时,两人震惊中终于下定了决心投降流寇,不降不行,再熬下去,真要活活饿死了。 当他两人出现在李嬴面前时,脸颊凹陷,两腮无肉,身上衣服肩膀处早已破烂,一看就没少肩挑手扛。 李嬴心中感叹,劳动改造果然是改变一个人最快的方法啊! 李嬴让罗显做了专职秘书,而杨天放,打了一辈子仗,李嬴打算让他去给各连排长讲课。 火器营有读书人,又有军事经验丰富的明军俘虏,这军事培训班的计划是可以开始了。 …… 两日后,汝州。 火器营最早出发,但当到达汝州时,再一次落在了各营后面! 这两日,汝州破败的景象震惊了李嬴。 他娘的,来晚了! 汝州周边,早已被人洗劫一空。 该死的西营。 张献忠的西营当日并未听从闯王的号令到汝阳汇合,而是经伊川丶汝州丶郏县一路向南劫掠,李嬴预计,此时怕已进入南阳,可以说十几营流寇不但给他断后,还要吃他的残羹冷饭。 经汝州的这两天,李嬴派出了骑兵队和王二那队老营扫荡,粮食丶马匹竟然缴获甚微,火药更是毫无补充,若后面还是如此,火器营进山发展根据地之事将难度大增。 而且现在各营均缺乏火药,根本炸不了城,流寇来之前,各城又早有预警,连偷袭也不成。 李嬴骑马走在队伍中间,看着沿途的景象,问候了张献忠祖先十八遍。 第四十一章 遭袭 南阳盆地三面环山(北依伏牛山,东临桐柏山,西接秦岭),唯南部向江汉平原敞开。 南阳盆地西北部,鲁阳关(古称三鸦路)扼守于伏牛山险峻峡谷之中,两山壁立丶中通一线,将南阳与汝州死死隔开,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关。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在东北部,伏牛山与桐柏山交汇处形成一道天然缺口——方城垭口,此地宽约二十馀里,地势相对平缓,自古便是中原南下荆襄的主要通道。 因此流寇均走方城垭口进入南阳。 李嬴一路经汝州丶郏县丶叶县,直至从方城垭口进入南阳,沿途景象均是一片荒芜。 所过之处,人烟断绝。原本富庶的村庄被烧成焦土,只剩下断壁残垣。 路边倒毙的尸体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令人作呕,走在道路上,浓烈的尸臭味怎麽也无法避免,不停地往人鼻孔里钻。 此刻,火器营拉着长长的队伍,几乎被落在了最后面。 李嬴每日均派骑兵队出去搜罗,但沿途只有城池和难以攻打的堡寨还有人烟,其他地方别说马骡了,连一粒粮食都没有剩下。 李嬴乾脆放弃了劫掠,专心赶路,几日的行军速度都快了不少,从汝州到方城县两百七十里只用了五六天。 方城外,火器营已经七八天没有物资进项,急得李嬴丶李守业丶郑书生等人团团转。 李嬴只能召集众人开会,今日必须定下个计策解决这个问题,不然等到了湖北,火器营就真的颗粒不剩了。 「他娘的,从汝州到现在,咱们火器营一路跟在其他营后面吃土,毛都没捞到一根,再这样下去,迟早要饿死。」 「依我看,不如撇开大部队,自己行动,些许远离官道还能有些汤汤水水。」 「不行!离开大队,遇到官兵怎麽办?」 「官兵怎麽了?咱们连关宁铁骑都不怕,怕他个鸟!」 众人你一言我一嘴的,争论的无非是要不要从其他路线进军。 唯有高翔支支吾吾,怕火器营距离闯营太远,但现在确实是无法补充物资,因此不好开口。 说到底,南阳盆地足够大,十几万流寇根本没办法全部犁一遍,而且流寇向来分开就食,现在火器营不过是遵循旧例,他没办法强行反对。 「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嘛,王大哥,最近都是你们骑兵队出去打粮,你最了解情况,你说说看。」 王二有些不习惯,在老营向来是老管队怎麽说就怎麽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坐一起商讨,突然让他发表意见显得有些扭捏。 「军……军师,散出去的弟兄已经探明了,从方城到南阳一路,八大王南下时候抢过一遍,现在闯营等各营也有不少走这个方向,其他营现在则已经开始往其他地方扩散就食了,咱们要是想搜罗马骡,怕是也只能如此了。」 王二分析得头头是道,虽然是泥腿子,但能一路从炮灰厮杀成老营小管队确实有两把刷子。 火堆旁,李嬴突然站起身,眯着眼望着黑夜中西边那并看不见的山影,陷入思考,往东是平原,若是遇到官兵肯定难以全身而退,最保险还是往西,沿着伏牛山一路往西南,即使发生意外,也能退入伏牛山。 他下定了决心,看了众人一圈,沉声道: 「咱们往西,沿着伏牛山南边走,虽然路途偏远些,但各营流寇不一定去。」 李守业皱眉:「嬴哥儿,这不就绕远路了吗,咱们带着家属营,走山路……怕是赶不上啊!」 「爹,路再难走,但也总比吃土强!再这样下去,咱们几千口人都得饿死」李嬴打断了李守业。 「咱们这次往西,只抢牲畜,不要粮食,等马骡抢到了再往南过邓州,从那里补充粮食。」 李嬴最终拍板定下了基调。 第二日,当火器营一早便往西急行时,过天星惠登相的营地内。 「掌盘子,探子回报,火器营脱离大部队往西去了!」 「他娘的,终于等到了,让弟兄们准备准备,跟上去。」 火器营从方城向西南出发,第一日经石桥乡过白河,第二日抵达安皋乡,这两日王二的打粮队陆续传来好消息,此地尚未被其他流寇劫掠,抢回来牲畜数量逐渐多了起来。 第三日,王二如前两日一般,一早便带队继续扫荡乡野,收集马骡。 火器营跟在后面缓缓跟进时,远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数名骑士正往这里飞奔而来,那是火器营的探马。 只见这几名骑兵气喘吁吁,其中一名骑士甚至衣甲上还沾着血迹,胯下战马口吐白沫,显然是有要紧的事。 「禀军师,东面出现一支千人左右的骑兵队!」 「官兵?!」李嬴被吓一跳,立马紧张起来。 「不是,是……是义军,看旗帜是过天星,正往这边赶!俺们刚出去十里,就跟他们的哨探撞上了!他们上来便放箭射倒了两名弟兄,俺们反应快,一发现就往回跑,侥幸才得以脱身。」 「这会儿,他们怕是不到一炷香就能赶到!」 李嬴疑惑,过天星?惠登相!平日与他无冤无仇,他来干嘛?为何要偷袭火器营? 「你们先下去休整,军号手,快!吹警戒号!」 「呜呜呜……」 嘹亮的号角吹起,响彻整个火器营营地。 「李安,传令!按照出发前演习过的步骤,将所有的车辆杂物摆成内外两层的圆形车阵,家属营丶火器营在阵内集结,骑兵队在外伺机而动!」 为了安全起见,李嬴甚至只派出了王二的队伍进行扫荡。 王二毕竟闯王掺进来的沙子,不用白不用,就算有伤亡也不会心疼,而他则带着主力部队掩护家属营转移。 从决定远离流寇大部队向西扫荡的时候,李嬴就在路上演练了两次用车辆围起来的防御阵型,毕竟单独行动有可能遇到官兵,不由得他不小心。 只是他怎麽也没想到,为了应付官兵偷袭的车阵竟先用到了其他营的流寇上。 第四十二章 软柿子 命令传下,整个火器营瞬间像炸开了锅。 家属和士兵手忙脚乱,马骡在鞭子抽打下快速移动到指定位置。 只是匆忙中难免出错,一些车辆不幸倾倒,导致粮食撒了一地。 马骡被拴在车上死死固定着,四脚甚至被绑起来,确保其受惊也无法跑起来。 最终,匆忙中围城的车阵也没有演习时的紧密。 好在现在火器营车辆够多,厚实的两层车辆组成的防线足以削减流寇的马速,等其冲破第一道防线,其马速必然下降,正好成了火铳和弓箭的活靶子。 只要不能直接高速冲进阵内,火器营就有希望守住。 不到一炷香时间,车阵便稍已成型,这时李嬴等人也就看到东边烟尘越来越大,遮了半边天。 马蹄声越来越近,如闷雷一般传过来,震得地面发颤。 马蹄声更是震得人心发颤,谁又能在平原中面对骑兵冲击而不胆怯? 很快,千馀骑队出现在火器营面前。 李嬴认真打量着,完整穿戴甲胄的仅有一半,剩馀甲胄不全的看着甚至连骑马都不太熟练,想来是新加入的青壮。 流寇中间,树立起了一面颇新的绣着「过天星」大字的烫金大旗,旗下,李嬴认出了惠登相! 过天星的大旗前几天便被官兵缴获,现在这面看着新,做工却颇为粗糙。 惠登相策马来到阵前,勒马停在外围防线五六十步外,扫视这火器营严整的阵势,面色一沉,这他娘的,火器营怎的才成立一个月便这般严整军容。 但还是装作满不在乎,扯着嗓子大喊道: 「李军师,近来可好啊?」 李嬴躲在几个铁人队汉子后面,这几个大汉还举着盾牌,极为小心地来到阵前,隔着数十步回道: 「惠大掌家可真巧,找我可有何贵干?」 惠登相看着胆小如鼠的李嬴,不禁更加生出轻蔑之心,又策马上前了几步,指了指那些粮车道。 「李军师,弟兄们没饭吃,特让俺特来向您老借点粮食!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李军师,你知道前几天一战,俺们营吃了大亏,这不老兄我听说火器营仗义,特来借些物资应应急,不多!只借甲胄100副丶马骡500匹,粮食3000石。」 「老兄我保证,等俺缓过来,一定如数奉还!」 李嬴被气笑了,他娘的,原来把火器营当软柿子了。 「惠掌家可真会开玩笑,火器营刚成立,家底薄,哪有多馀的物资啊,您老还是找其他营借吧!」 惠登相脸色一黑。 「李嬴!我敬你是闯王的军师才跟你客气,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李嬴往后举起了手,让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偷偷瞄准惠登相,但面上还假装继续谈判。 「惠掌家,你就不怕闯王怪罪吗?」 「李嬴,别不识好歹……」 惠登相话还没讲完,背后的手往下一挥。 只见齐刷刷好几个弓箭手猛地冲出人群,瞄准惠登相就放箭。 「嗖嗖嗖!」 七八支箭猛地朝他射来,惠登相吓得一激灵,立马身体伏低趴在马背上,拨马往回跑,身边亲兵也立刻举起骑盾遮挡。 但哪里还来得及。 他只觉得屁股被顶撞了一下,什麽东西插进了屁股里。 好在穿了甲胄,插得不深,不过酥麻般的刺痛感还是让他差点叫出了声。 就这样,惠登相伏在马背上,屁股上还插着箭矢,一边在几个亲兵护卫下回跑,一边痛骂出声。 「狗攮的李嬴!老子不手刃了你难解心头之恨!」 惠登相恼羞成怒,不等拔出还插在屁股上的箭支,便立马下令道。 「入他娘的,给老子打!老营上去,每人先射出二十发箭,射翻他娘的!」 命令刚下,一个头领就领命而出,两三百骑兵紧随其后冲向火器营军阵,临到外围防线,猛地调转马头,开始围绕火器营的车阵放箭,箭矢嗖嗖嗖往车阵攒射。 李嬴躲在铁人队后面,又有亲卫队举着盾牌防护,根本不怕流寇的箭矢,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甲胄和防护,特别是家属营,并没有盾牌,只能用能找到的箩筐丶簸箕丶木板进行遮挡。 但这无法避免,车阵围起来的范围也只比足球场大些,不断有人被射中,引起一声声惨叫。 「啊——」 就在李嬴身后不远处,一名母亲疯了似的喊叫,其怀中的孩子背上,此时显然插着一支箭矢。 「啊啊啊!……我的儿啊!」 骚乱不断出现。 「呜呜……娘,我怕!阿兄会保护我们吗?」 家属营正中,李嬴的小妹躲在陈氏怀里瑟瑟发抖,虽然跟随火器营流窜一个多月,但是像现在这样危险的情形还是第一次。 「婕儿没事的,你阿兄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此时陈守业等人不断安抚家属营,根本顾不上他们。 火器营不少人都眼眶发红,弓箭手丶火铳兵也在组长丶排长的指挥中不断反击。 重点瞄准流寇身下的马匹,流寇有甲,但是胯下战马却是无甲的,两条防线间的距离只有二十馀步,射出的箭矢可谓是箭无虚发,铳子也打得极准,流寇的伤亡也急剧增加。 火器营伤亡巨大,李嬴咬着牙,看向炮兵阵地的方向。 「炮呢?怎麽还没准备好?告诉王谷生,快他娘的开炮!」 刚说完,炮声传来。 「轰轰轰!」 两门佛朗机炮丶四门虎蹲炮同时开火,阵前顿时弥漫着硝烟中。 流寇的马匹全在虎蹲炮射程内,炮口喷出霰弹形成扇形弹幕,雨点般射向流寇。 「噗噗噗……」 霰弹入肉声紧接着炮声传来,十几名流寇和胯下马匹被射出十几个窟窿,惨叫着倒下。 而佛朗机炮的实心炮弹则更为恐怖,一名流寇被弹丸击中腹部,几乎分成两截,整个人从马上飞出去,画面极为骇人。 而弹丸穿透流寇后,动能未消,又撞在后头一匹马上,在马肚撕开一个破洞,肠子流了一地,马上流寇虽未被击中,但亦是被甩下马,好在凭藉灵活的身姿,翻滚几圈稳稳站住,甚至没被后面的马匹冲倒下。 就这麽一会儿工夫,过天星惠登相的老营骑兵倒下五六十个,看得他两眼发红。 这些人可都是他的老底子!从陕西一路追寻他到河南,前几日死了数百,今日又死几十! 这样下去,老弟兄怕是要死光了。 本来是来捏软柿子补充实力的,却不曾想踢到了硬石头。 「他娘的,都退下!让新卒下马步战,撕开一个缺口后,再冲进去!」他怒声吼道,似乎失去了理智,正常将领,这会就应该撤退了。 后头那几百个新加入的青壮颤颤巍巍,身上的甲胄多是前几日各营匀过来的破烂货,防护根本不足。 「他娘的,老营压阵,谁敢不上前就射倒谁!」 青壮们只好硬着头皮,结成并不严密的阵型往车阵冲去。 他们最害怕的是炮击,刚刚那一幕场景实在过于震撼。 但往前冲了一段距离后,等了又等却迟迟不见炮响。 一名老营高声大呼,「他们没火药了,冲进去!抢钱抢粮抢女人!」 弓箭并不足以破开流寇的盾牌,虽然此时一连的火铳手已经全部集中在阵前,但是火铳的三段击不够密集。 很快外面防线的车辆被一辆辆扒开,终于撕开一个数十步宽的口子。 「冲进去了!杀!杀啊!」 第四十三章 运输大队长 流寇士气高涨,即使陆续有人被铳子射倒,但其他人也马上踩着他们的尸体往前冲锋。 隔着一道车辆防线,流寇与火器营士卒用长矛对捅,刀剑互砍,而流寇中更有人趁机拉开了几辆马车,第二道防线也开始出现缺口,而且缺口越来越大。 李嬴立刻让刘朝新带着一队铁人队上去补上缺口。 「铁人队!狭路相逢勇者胜!前进!」 「大斧!起!劈!」 「噗噗噗……」 铁人队近百名身高两米的壮汉,将数十把斧头高高举起猛地劈下,前面一排流寇几乎被清空。 战场一时间近乎沉默,后面本想冲上来的流寇此时不知不觉已经开始两腿发软。 「怪物!怪物!快跑啊!」 连续突破两道防线后,这些流寇伤亡已经接近三成,终于再撑不住了。 「跑啊!」 不断有人扔下刀,扭头就跑,一下子就形成溃败之势。 惠登相脸色铁青。 「废物!都是废物!老营地弟兄们,跟老子从口子冲进去!冲进去就能杀光他们!」 轰隆隆,数百马匹开始加速,惠登相策马向前,一马当先往前冲,只是冲着冲着,快到缺口时,却已经默默地躲在了流寇大队的后方。 虽然只有数百骑,但是在正面的火器营士卒却切实感受到了如山崩地裂般的气势,让人忍不住想转身往后跑,毕竟人还是怕死的。 「后退着死,后面都是你们的家人,你们退了,他们都得死!」 好在铁人队的将官维持住了局势,刘朝新这次终于没有让李嬴失望。 看着那些冲过来的骑兵,虽然李嬴早已有所准备,但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可是步兵硬抗骑兵,历来只有精锐能有此胆量和能力,他不知道火器营能否抗得住。 李嬴已经派出了另外一队铁人队。 程大虎的铁人队此时已经站在第二排,他大吼道: 「手榴弹,准备!」 他们后面是拿着火把的一连战士,铁人队将士手里攥着的铁壳木柄手榴弹,连带火药,重约有一斤多,沉甸甸的,威力强劲。 这是他们敢站在这里的底气。 三百步丶一百步丶五十步…… 「点火!扔!」 近百个铁疙瘩如雨点般砸落在流寇前方必经的缺口上,但并未引起流寇们注意,只以为是些石块之类的破玩意儿。 流寇没有被吓退,况且马速起来后根本停不下来。 转瞬间,骑兵冲进了缺口。 但也就是这时候。 「嘭嘭嘭嘭嘭!」 长宽几十步的范围内,每隔一两步便散落一个的手榴弹,轰然在马脚边炸响,整个缺口火光迸溅,硝烟弥漫。 横飞的弹片撕开马匹的皮肉,连带着骨头一并折断,冲在最前面的二三十骑像被镰刀扫过,齐刷刷倒下,连人带马滚成一团。 后面的骑兵,勒不住马,撞上前面倒下的马匹尸体,又倒下一片,整个进攻为之一滞。 只有几个漏网之鱼撞上铁人队,撞飞几人后被乱斧砍死。 「手榴弹!再扔!」 又是几十个手榴弹飞出去。 「嘭嘭嘭!」 刚刚倒下的和新冲进来的流寇再次被炸死炸伤一片,流寇这次彻底懵了,人马乱成一团,后面的流寇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撤!快撤!」 最先撤退的是后面收紧马速的流寇,惠登相更是带头往后逃跑。 他娘的,自己才是软柿子。 李嬴等的就是这一刻。 「吹号!全军反击!」 「嘟——嘟——嘟——」 号角响起。 铁人队从缺口冲出去,大斧抡圆了砍,其他士卒亦是跟在后面疯狂追击砍杀。 外围,骑兵队也发起了冲锋,不断衔尾追击,追杀跑得慢的流寇。 兵败如山倒。 惠登相伏在马背上,头都不敢回。 他身边此刻只剩下三四百骑,往北狂奔。 大胜!绝对的大胜! 火器营又一次艰难地取胜。 虽然家属营伤亡不少,火器营中也有近百的伤亡,这些伤亡主要是没有甲胄的各连士卒。 李嬴看着车阵外满地破碎的尸体,内心想的是此战的得失,经过一个多月的历练,他早已习惯了血污。 只是看着被集中了起来的伤兵,还是忍不住心生不忍,长长吐出一口气。 虽然他从流寇大营搜罗的几名医生正在进行救治,但是这年代没有抗生素,也没有高浓度酒精消毒,受伤士卒感染致死的机率还是大很多的。 「李安,去叫我爹和郑书生过来!」 李嬴最关心的还是伤亡和缴获,一个管家属营丶一个管火器营物资,刚好一并来汇报。 「爹,家属营那边伤亡怎麽样了?阿娘和小妹没事吧!」 李守业脸色沉重,并带着些许恳求的语气讲道:「你娘她们没事,就是家属营那边,死了五十多个,重伤的也有三十多,怕是也救不回来了。嬴哥儿,家属营那边草药不太够了,你看能不能给家属营多分配些?唉!」 李嬴有些不忍,但实在没办法,草药必须先供应火器营。 「爹,你先回去,草药的事情,我会尽力协调的。」 李嬴转头看向早已等待在旁的郑书生,问道:「火器营这边呢,缴获丶损失如何了?」 郑书生一副既兴奋又难过的复杂表情:「军师,咱们又发了!马骡三百多匹!比王二她们最近搜罗的多出几倍,至于甲胄,完整的就有近百副!剩下修好能用的应该也有几十副,还抓了一百多俘虏。」 李嬴愣了愣,这麽多! 这惠登相每次都是做运输大队长,打仗本事不怎麽样,送菜能力倒是很强。 「就是,就是伤亡了不少弟兄,几个连伤亡近百人,铁人队那边也有几人怕是救不回来了!」 李嬴沉默地点了点头,虽然说伤亡的是活生生的生命,是一个个家庭的支柱,但到了李嬴这里,更多的时候,已经开始变成了一个数字。 李嬴似乎感觉到自己似乎变得有些冷血,因为缴获马骡丶甲胄的喜悦,此刻似乎盖过了对弟兄们伤亡的悲伤,正如那洛阳城下的闯王,眼里只有对胜利和权势的渴望。 「把缴获的马骡清点一下,让工匠营那边多打造些车辆,甲胄的话,各连队平均分吧,还有从俘虏中甄别一下,有用的人优先补充各连损失。」 李嬴的声音平稳下来。 「死伤的弟兄……名字都记好,抚恤章程按之前定的办,阵亡弟兄的家人,以后营里要管。」 「属下明白!」郑书生连忙应下。 「走,随我去看看伤员。」 李嬴知道,真正的强军,从来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是要靠铁与血的淬炼,是用一次次伤亡提升韧性,是用身边最亲密的战友一次次倒下换来的冷漠。 李嬴不再多想,朝着伤兵阵地走去。 第四十四章 祭英魂以聚人心 当李嬴来到治疗伤兵的区域时,还是被这里简陋的条件和惨烈的景象震惊到了。 帐篷还未来得及搭起来,伤员们被集中在车阵内的一个角落,只是铺上些乾草,再垫上被褥,伤员就这样横七竖八地躺在被褥上,等待着治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断手的丶断脚的丶身上插着箭矢的,都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包扎,流淌出来的鲜血将已被脏污熏黄染黑的被子又染成了红色。 卫生条件并不算好,好在是冬天,不用担心蝇虫叮咬。 有伤兵见李嬴来了,想要起身敬礼,却被李嬴及时止住了。 李嬴一一安抚后,朝着正在做手术的大夫走去。 仅有的几个大夫不停忙碌着,根本没人注意到李嬴等人的到来。 这些是他流窜路上重点收集的人才,而大夫是这个时代的稀缺资源,各营都抢着要,火器营中的大夫更是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手术台是清空的马车丶牛车,就停放在这露天的战场中,显得十分简陋。 车上,被绳子绑住的伤员因为过于疼痛不断挣扎,铁人队的数名壮汉才能勉强按住;即使嘴里塞着抹布或木头,他们还是不停地发出痛喊。 「嗯嗯嗯……」 没办法,火器营根本没有麻药,伤员都只能硬生生地扛着。 李嬴认出了其中一位姓周的大夫,其医术最为精湛。 只见他手上动作不停,先用剪刀剪开衣物,再用手术刀沿着箭矢切开皮肤,剖开血肉,极其小心地将里面的箭头取出,紧接着又用弯曲的缝针,如缝衣服般用丝线将伤口缓缓合上。 整个手术过程一气呵成。 最后完成那刻,那名疼得青筋暴起,冷汗直流的伤员,似乎也缓和了不少,不再挣扎。 做完这一切,大夫将手术刀等放进旁边煮沸的酒壶中进行消毒。 从手术开始那一刻,李嬴就被震惊住了。 手术刀丶缝合针,手术流程,竟然和后世如此相似。 他本来想着在众人面前大显身手,来了才发现,这个时代外科已经如此先进了。 刚做完手术,周大夫抬起头时,看见李嬴突然出现在眼前,猛地被吓了一跳,立马行礼致敬。 「军……军师!您怎麽来了?」 李嬴一把托住他满是血污的双手,好奇地问道:「周大夫的那些刀具可有名堂?以及为何用沸酒煮这些器具?」 周大夫恭敬地道:「军师有所不知,外伤最怕溃烂化脓,《外科正宗》有云,疮口洗净后,须用药汤淋洗,以消毒气丶去恶肉,如今营中葱丶艾丶猪蹄皆无,只得权以此酒代之,借其辛烈之气,暂阻邪毒内侵。」 「至于这外科刀具,乃家父所传,其早年游学江南时所学。」 李嬴愣了愣,他一直以为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很原始,没想到外科手术水平竟然如此发达。 但是,李嬴还是看到了许多不规范的地方,比如绑伤口的布条没有用沸水煮透过,为了驱寒,肮脏的棉被直接盖在伤口上,许多照顾伤员的士卒粗手粗脚等,被他一一指出。 他立即定下了严格的规定,要求必须严格遵守。 「周大夫,这边缺什麽药材器具你只管跟郑中书讲,能弄来的,我尽量弄来。」 「郑中书,竭力配合救治伤员,不能让我们火器营的将士流血又流泪。」 李嬴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提高音量,确保所有伤员都能听到。 「是!属下必定全力配合。」 高翔有个跟他一起在闯王处做亲卫的弟兄此次也受了伤,刚好跟着李嬴过来探望,从李嬴进来安抚伤员起,他就心情复杂。 他从贼数年,打过多少仗已经记不清了,身边的弟兄死了一批又一批,许多不是直接倒在战场上,而是受伤后得不到良好的救治而死的,虽然以前各营也重视救治伤员。 但是像火器营这般,不惜代价全力救助,连掌盘子都亲自来看望伤员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之前他总觉得李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现在他明白了,李嬴只是把其他人当人看。 说实话,他打心底佩服李嬴,但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字,他又没办法做到背主,只希望李嬴能一直忠心耿耿。 …… 下午,当太阳西斜之时。 收到消息的王二终于带着人马和缴获的十几头大牲畜回来了。 在马背上,他远远就看到了战场上那些还没处理完的流寇尸体,以及地上那一滩滩暗红的血迹。 但此刻,比火器营战胜过天星惠登相更让人震惊的是。 火器营几千人竟然围成一个大圈,鸦雀无声。 队列严整的火器营与稍显混乱的家属营形成了明显对比。 他不敢出声惊扰,让全队下马整队后,独自前来汇报,当被带着穿过人群,来到李嬴跟前。 人群中间,是已经挖好的几个大坑。 李嬴此时站在军阵前方,瞩目着前面的大坑。 他顺着视线望过去。 坑内,一具具家属营丶火器营的尸体,在家属与同袍小心翼翼的动作中被放下,衣角抚平,肢体摆正,排列得整整齐齐。 不远处,一个妇人蹲在坑里,抱着一具小小尸体,久久不愿意上来,那尸体是个孩子,五六岁大,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 妇人的动作很慢,手里拿着几样东西,一方砚台,几支毛笔,还有几本发黄的书,她轻轻地把这几个物品放孩子身边。 如果离得近,他应该能听到妇人哽咽的低语:「宝儿,去了地府那边也要好好用功读书,娘亲每年都会给你烧些书和纸钱,给你的纸钱也要好好存着,不要乱花……」 这一幕幕生离死别,几乎发生在坑内的所有遗体边上,有人告别时失声痛哭,有的人不停地说着最后的衷肠,还有的是痛到极致的沉默…… 悲凉的气氛不断扩散,坑外的人也忍不住偷偷流泪。 王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他想起弟弟在母亲面前被同村人分食的惨状,又想起母亲为了半块饼主动去填城时被一箭穿心的沉痛画面。 这一刻的心情,竟然与那时如此相像。 他当流寇的这些年,见过无数死人,自己杀的人也数不清了,似乎所有人都不把人命当回事。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流民丶流寇的命也是命,他们也能被人当人看待。 所有遗体安放好后,李嬴下令让人把那些不舍得与家人告别的亲属拽出坑中。 而他则站在坑边,手里拿着一张纸。 李嬴清了清嗓子,用略带哭腔的声音开口道。 「维崇祯六年冬,腊月廿六,火器营营长李嬴及全体将士丶家属,谨以清酒薄奠,致祭于本营阵亡将士之灵。」 他尽力拔高声音,并放慢语速,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今日之战,火器营将士英勇作战,箭如雨下,马阵崩腾,汝等挺身而前,无一人反顾者。当是时也,刃及身而不退,血满襟而犹战。所以然者,非有他故,盖欲以血肉之躯,护身后妇孺;凭三尺之矛,保老弱周全。其心之烈,虽烈日可鉴;其志之坚,虽金石可开……」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念完,李嬴先是把一坛酒倒在地上,接着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旁边的火堆里,寒风掠过,纸灰飞作白蝶,盘旋而上。 「火铳手,放!」 「砰!砰!砰!」 「敬礼!」 三阵枪响之后,所有火器营的将士把右手垂在胸口前,这是李嬴定下的军礼。 「吉时已到——」李嬴放下手,声音低沉,「逝者已矣,生者勿念。填土。」 「簌簌簌……」 泥土不断埋下,露出的人形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黄土之下。 人群里,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原本李嬴并未打算举办葬礼,起初只是让郑中书安排俘虏挖坑埋葬阵亡的火器营弟兄及家属营亲属。 但,今日一战虽然胜利,但毕竟损失不少,李嬴临时起意,通过葬礼把众人心中压抑的心情释放出来。 既能让众人再见亲属一面,也好再收割一波爱兵如子的好感,团结起这依靠武力凝聚起来的人心。 第四十四章 补齐最後一块拼图 翌日清晨。 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之时,众人已经吃上了早饭,托昨日战死的马骡不少,家属营也吃上了混杂着不少肉沫的麦粥,火器营士卒更是大口大口啃着马肉丶骡肉。 热乎乎的肉食下肚,众人的悲伤似乎就消散了许多。 在这乱世,活着已是不容易,即使是亲人离世,留给活人伤感的时间也并不多,毕竟他们也不确定自己能否活过今日。 若是他们有得选,与其做此末世乱离人,还不如做那太平守户之犬。 李嬴站在路边,看着队伍从眼前流过,骑兵队打头,火器营丶工匠营居中,家属营在后,探骑四出,拖着长长的车队前进,更有十几辆牛车在最后收集掉队者,一切都是那麽井井有条。 唯一不同的是,多了近两百名挑着担子的俘虏,在火器营将士的监视之下快步前行。 为了继续收集更多的粮草,火器营并未直接南下邓州,而是向西继续深入内乡县。 跟李嬴预想的一样,火器营越向西,地势越高,也慢慢出现丘陵,但所过之处人烟反而越来越稠密,只因此处流寇劫掠的痕迹较少。 但李嬴并不敢过于深入,一来避免遇到官兵主力,二来他在闯王那边还有计策要实施,要尽快南下追上流寇大部队。 因此在火器营接近内乡县时,李嬴果断下令火器营转向南,往邓州方向而去。 兜了一个大圈,原本只是两三天的行程,火器营足足走了五六日。 当然,此行收获也相当丰富。 这次打粮,李嬴并未与之前一样破家入户,而是陈兵庄外,勒令各村庄丶大户交出钱粮买平安,每个村子少则数十石,多则数百石,外加银钱若干,无不是按要求用牛车丶驴车丶马车等装好,方便火器营连粮带牲畜一并带走。 火器营本可直接破几家大户收集够粮食后南下,但迫于火器营马骡有限,人力更是背负不了多少粮食,只能是有多少马骡便运多少粮食。 当然,也有不开眼的大户不愿意交钱粮买平安,以为凭藉着高墙大院和养着的百来号护院青壮就能守得住院子。 李嬴也不废话,直接驱赶那一百多俘虏在前头填壕沟丶撞寨门,后头则跟着铁人队和火铳手,很快就破了大院,这些个地主大户不但家破人亡,自身也被李嬴当成反面典型案例,往后面的地主大户门口一扔,都吓得乖乖的交粮报平安。 等火器营靠近邓州地界时,火器营虽算不上富得流油,但粮食等物资却是满满当当。 郑书生管着全营的物资登记,中午歇脚休整时,骑着马兴冲冲来到坐在路边进食的李嬴跟前汇报,这是他带着十来个读书人反覆校对后的数据。 「军师!按您要求,物资又重新清点了一遍,马骡牛驴等大牲畜三千两百八十二头,车辆两千七百九十七辆,每辆车可拉四五石,再算上咱们众人肩挑手扛的,粮食拢共一万七千石左右,省着点吃,够咱们全营吃四个多月了,咱们这回是真的富裕了!」 明朝民间马骡等并不算短缺,只是能充当战马的良马较少,但不用考虑社会运行的情形下强行徵集,可以在短时间内徵集到大量马骡,明末流寇丶清末捻军无不是如此。 而火器营两百多木匠也正好发挥了作用,一路来不停修造车辆,此时派上了大用途。 李嬴颇为满意,接过本子看了一眼,除了马骡粮食外,还有总计近十万两的金银财物,主要还是从前往洛阳和这几日破开大户家中所缴获的。 此外,他最在意的甲胄有三百一十七副,札甲四十多副,其馀全是棉甲,至于药材丶盐巴丶布料等无算。 但随后,李嬴把本子递回去,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郑书生看着脸色不对的李嬴,愣了愣:「军师,可是这数据哪里不对?」 「并不是。」 「郑中书,可曾发现军中物资尚有所缺?」 郑书生拿起文册,看了又看,才恍然大悟,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军师,您是说火药?」 李嬴起身负手而立,望着正在休整的部队。 「正是,这几日虽说缴获丰富,但缴获的火药竟只有数百斤,你看咱们火器营现在一千多号战兵,近百杆火铳,两门佛朗机炮,四门虎蹲炮,可谓用火药如流水,而且还得匀一些出来做手榴弹,这点火药,杯水车薪啊!」 没有火药,李嬴一直没有安全感,火器营战力并不强,全靠火药支撑。 在一旁听着的罗显忽然小心试探地开口道: 「军师,郑中书,火药的事,俺有个法子,或许可以一试。」 「哦,明甫有何高见,快快说来!」 罗显,字明甫,是他那当百户的老爹让他读书走科举的苗子,还特意请一名老举人起了个字,显即明,甫为男子美称,明甫意为明德之人。 但他爹从洛阳回家必然破防,毕竟老婆孩子还有铁山堡男女老少现在全被李嬴掳进了火器营。 「军师,刚刚探哨汇报,咱们前往邓州时会经过一个集市,叫青泥关,离咱们这只有二十里,地方不大,往来客商多,说不定有火药或是硫磺硝石等物资,而且刚刚探马的弟兄说了,此地还未有流寇劫掠,咱们或许可以试试——买!」 李嬴下意识警惕地打量着他,探马亦是回报此地乡勇兵丁颇为精悍,寨墙也高,若非如此,此地怕是早已被其他流寇劫掠一空。 「军师,属下一心为火器营,绝无二心,咱们经过此地,即使他们不愿意卖,咱们亦可藉助火器营吓唬一下他们,况且商人逐利,并非没有可能,请军师明鉴!」 罗显感受到不被信任,着急忙慌地解释道,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 李嬴一时拿不定主意,「郑中书怎麽看?」 郑中书先是沉默,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 「军师,俺觉得罗兄弟所说或可一试,他们若是不同意卖,咱们也没有损失,况且咱们还有那百来号俘虏营,或许强攻之下,拿下集市也并非没有可能。」 当火器营稍微绕路来到青泥关,只见此处城墙颇高,墙上人影窜动,守城乡勇猛地敲锣警戒起来。 罗显上前询问要买火药时,跟预计的一样,回应他的只有破口大骂。 但当城下摆上了几门火炮,还有数以百计的准备攻城流寇时,城墙上的人甚至被吓得不敢探出头来回话。 罗显再次仰头对城头上喊道:「城上的人听好了,俺们将军说了,要麽卖火药一千斤,银子现付,绝不赊帐。要麽我们攻进去自己拿,到时候鸡犬不留!只给你们半炷香时间!过时不候!」 不久,城上一名身穿绫罗绸缎的富态中年商户探出头来:「最多五百斤火药,三倍市价,你们后退五里才可交易!」 五百斤虽不多,但李嬴还是答应了,他并不想在这耽误太多时间,南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五百斤,加上之前交货的火药,火器营现在有一千两百来斤火药,够战斗上几场,外加再制作几百颗手榴弹了。 有了火药和手榴弹,李嬴总算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但,除了火药外,无人知道李嬴还派李安偷偷与城内乡绅购买了不少上等的蒙汗药丶毒药! 当补齐火药这最后一块拼图后,李嬴直接南下,过邓州再往西南。 数日后终于在谷城外追上了流寇大部队。 第四十五章 奉天倡义天下兵马大元帅 崇祯六年,腊月二十七。 汉水水面波光粼粼,只是江面吹来的寒风刮得火器营众人脸颊生疼。 此时汉水江面,数座各营修建的简易浮桥横亘在两岸,浮桥底下是一艘艘的渔舟小船,桥面是用藤条捆绑住的竹子,为了防滑,桥面上还铺上了竹篾草席以及碎石粗沙。 过桥时李嬴甚至设立了过桥指挥来维持秩序,由郑中书进行协调,但在寒风中不断晃动的浮桥还是将数辆车子甩下了冰冷的汉水中。 谷城此时被闯王等各营拿下,当火器营从城墙经过时,墙上明显还能看到斑驳的血迹和墙下那未处理完的尸体。 火器营并未在城下扎营,而是继续一路往西,来到前往房县丶保康的官道山口前扎寨。 一夜歇息,李安安排监视高翔等人的哨探回报,昨夜果然有人从火器营偷偷溜出营,前往了谷城方向。 李嬴不用猜都知道那是高翔派人向闯王汇报。 天刚蒙蒙亮,李嬴以家属营行军慢为由,下令由孙耕武丶周勤率领二连丶四连,掩护家属营丶工匠营等进入山道前行。 而他自己则是带着一连丶三连丶亲卫队丶铁人队丶骑兵队与王二所部,连带着早前俘获的官兵铁骑降卒,共计八百馀人留了下来。 李嬴立在营前,看着家属营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才松了口气。 脱离闯营前需要做不少准备,从家属营出发时候,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开始了。 待营寨立起,鹿角丶拒马排开,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后,李嬴才将一卷刚刚写好的文书卷折得整整齐齐,小心收进怀中,随后他翻身上马,只带了亲卫队与骑兵队的高翔等人,策马奔向谷城。 …… 谷城县中,闯王的临时行辕并未设在县衙,而是挑选了城内一户最大的乡绅宅院。 流寇过惯了流窜的苦日子,但凡有片刻安宁便要极尽放纵,享受生活。 守门的亲卫均认识他们这位右军师,见李嬴前来,不敢阻拦,连忙入内通传。 往日雕梁画栋的院子,此刻已是十步一哨丶五步一岗,充满肃杀之气。 穿过前院再转过一道月门,李嬴便到了后堂,堂门敞开,他已经隐约看见闯王和顾君恩等几位心腹议事。 一进门,李嬴便对着堂上那身形魁梧的身影恭敬地行礼道:「属下李嬴,拜见闯王!」 李嬴并未抬头偷看,只是静静地等着闯王吩咐,过了一会儿,那粗犷中带着威严的声音才响起。 「右军师来了,免礼!」 闯王示意下,亲兵搬来了一张椅子,但李嬴仅将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坐下以示诚惶诚恐,一副前世向大领导汇报工作时的样子。 进来时,李嬴便斜眼扫视了一圈,堂内除了闯王,只有顾君恩与三四名闯营心腹,皆是闯王最信任的人,墙上的地图中,西边几个地方被重点标记了出来,李嬴不难猜出众人在商讨接下来的行军路线。 顾君恩开口道:「右军师来得正好,各营在为接下来如何行军吵得不可开交,你素来心思缜密,可有高见?」 李嬴抬头,再次朝闯王和顾君恩行了一礼,连忙否认道: 「顾军师谬赞,在下不敢当,以在下愚见,正如前番各营商议的,眼下义军十数万人汇聚于此,无非只有三条路。」 堂内几人目光聚集在李嬴身上,静静等待着。 「第一条,东进攻略湖广。湖广富庶,可供养数十万大军,只是湖广水网密布,江河纵横,我义军多是陕北子弟,不习水性,这十馀万大军,外加十来万马骡,若想跨过长江天堑,难如登天。况且,南阳丶襄阳未下,极容易被官兵南北夹击,故此时东进湖广时机未到。」 「第二条,往西割据四川。四川乃天府之国,沃野千里,粮草充足,且地势险要,进可攻汉中丶陕西,退可守巴蜀,进军四川亦不失为王霸之基。」 李嬴继续补充道, 「第三条,便是北上汉中,汉中乃川陕咽喉,据汉中而北进虎踞陕西,天下形胜,成关陇之势,亦不失为一妙策。」 堂内众人皆是点头,顾君恩抚掌道:「右军师分析得鞭辟入里,与我等商议的结果别无二致。如今看来,东进湖广无险可守,唯有往西入川,或北上入汉中,只是各有优劣,我等难以抉择啊。」 高迎祥看着李嬴颇为满意,只是觉得李嬴此番态度比以往更为恭敬,至于他所说的计策,其实早已商定,只是他一时下不定决心罢了。 「右军师不愧是本王的诸葛孔明!三言两语间便说中我等这几日商议的要害。」 历史上,高迎祥带领各营便是从豫西穿过卢氏山区一路南下湖广郧阳丶襄阳等地,随后连破郧西丶上津丶保康丶房县等诸县,随后进军四川。 各营在这段时间发展极快,郧阳巡抚蒋允仪对流寇竟束手无策,只能上书请死,在奏疏中写道:「贼入郧阳,直走空虚无人之地,捷若风雨之至……」 迎着闯王的目光,李嬴突然脸色一沉,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闯王,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闯王知道李嬴并非无的放矢,示意让其讲下去。 「我义军虽有十馀万之众,各营虽明面尊闯王为盟主,可这盟主之位,与当年在陕西丶山西各营共同拥护王嘉胤丶王自用两位大王之时,已是天差地别。」李嬴的声音在堂内回荡。 「彼时王嘉胤丶王自用两位大王在时,各营尚能听从约束,可如今,闯王虽是盟主,却无实际权柄,各营掌盘子各自为战,革左五营阳奉阴违,曹操丶过天星等各营各行其是,张献忠更是不听闯王号令,竟独自南下,此番也不曾来谷城汇合,一个个居心叵测……」 李嬴先是顿了顿,才郑重说道: 「不瞒闯王,火器营在南阳便遭遇过天星惠登相偷袭,火器营损失惨重……」李嬴事无巨细,添油加醋地将过天星偷袭之事说了一遍。 高迎祥听罢,重重一拍桌案,案上的茶碗震得哐当响。 「惠登相那厮,竟如此放肆!右军师放心,本王必定给你讨回公道。」 「闯王息怒,属下说此事并非为了寻仇,只是藉此为证,义军各营根本不听号令,倘若入川,极有可能被官兵各个击破!」 这话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上,高迎祥面色越发沉郁,他何尝不知这一点。 只是义军各营皆是草莽出身,向来实力为尊,谁又愿意甘居人下。 高迎祥俯身向前,眼中充满期待,他知道李嬴这麽说必然有对策,「哦,右军师如此说来,可是有良策?」 铺垫了这麽久,李嬴终于等到了机会,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 随后往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信封,高声大呼: 「属下有一计,可让闯王名正言顺,成为天下义军之首,统领诸营,反抗明廷暴政!」 「为天下苍生计,李嬴拜请闯王即位——奉天倡义天下兵马大元帅!」 第四十六章 清理门户 闯王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李嬴这一声高呼震惊到了。 堂内众人皆是一愣,能在这里成为闯王心腹的没有蠢人,虽然一时想不通这个名号的含义,但也明白这个称号比闯王二字更加有分量。 顾君恩作为读书人,更是瞠目结舌,他怎麽都想不到李嬴的想法这麽大胆。 他比其他人更清楚知道这个名号的不一般。 闯王虽然自称为王,但不过是一个自封的草头王,自王嘉胤丶王自用相继败亡后,义军之中称王者便不计其数,什麽争世王丶扫地王丶混天王,名号喊得震天响,可终究不过是手下几百上千号人,有的乾脆随便占个山头便自称为王。 闯王虽然名头最响,其实力在各营中最为突出,资历也老,还算能服众,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山头老大,并不是所有流寇都臣服。 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顾君恩抚着短须,目光如炬,上前一步对着高迎祥拱手道:「闯王,右军师此言甚是,崇祯昏聩,朝纲崩坏,官府敲骨吸髓,我等举兵,本就是替天行道之举。」 「闯王奉天倡义,正好上顺天命,下应民心,能举起天下反明大旗的非闯王不可。」 「况且闯王本是各营义军之首,刚好登上这奉天倡义兵马大元帅之位,节制天下义军兵马,天下义军必然无敢不服!」 顾君恩说完便立马跪下,高声大呼:「拜请闯王即位奉天倡义天下兵马大元帅!」 其他几人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会儿不跪那就是忠心不够的问题了,因此立马跟着拜下。 堂内静得可怕,唯有窗外的寒风发出呜呜的声响。 高迎祥怔怔看着地上跪倒一片的众人,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柄,半晌才回过神,沉声道:「本王何德何能,各营弟兄们抬爱才让俺当了这盟主之位,已经是诚惶诚恐,如今数十万义军尚无半块立锥之地,俺心中有愧,此事不必再议!」 高迎祥缓缓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众人面前一一扶起:「众位厚爱,本王心领了,但如今我义军根基未稳,本王麾下兵力虽盛,却也难当这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名头,若是强行坐上这个位置,怕是引得各营离心,反倒坏了大事,此时还需从长计议。」 闯王语气诚恳,但其决定容不得他人置喙。 李嬴当然知道,仅仅凭藉他们几人,闯王不可能真的在此就敢号称奉天倡义天下兵马大元帅,但他只需要把鱼饵抛出来,闯王自会上钩。 虽说此事还得再议,但很明显,闯王已经心动。 李嬴的火器营四千多人,战兵一千多,虽说现在进山发展根据地还能有几个月的粮草,但等其进山招兵买马,必然消耗巨大,到时出山打粮,必会被官府注意到。 他还不想太早遇上官兵主力。 而这个时代明军野战能力并不弱,不论九边数十万精锐,单说洪承畴丶卢象升丶孙传庭等几位猛人,也不是他能对付的。 因此,他必须要给官兵找一个活靶子。 而割据建制的闯王正是最好的靶子。 比起义军造反更让朝廷接受不了的还有两件事。 其一,有人胆敢侵占天下大义,天下正统在于顺天应民,占据天下大义的只能是朝廷,朝廷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对此僭越。 其二,割据一方建立根据地,明朝时封建集权比以往更加集中,官府对地方的掌控能力比起以往,特别是比起前朝,强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但凡有流寇敢于停下来发展地方,周围的明军将会马上蜂拥而至。 这也是李嬴执着于在山区发展根据地的原因,李嬴必须在暴露后扛住官府的疯狂围攻,并且能消灭明军有生力量后有效反击,否则火器营将难以发展。 闯王此次入川,是奔着建立根据地去的,如果再上尊号,必然将吸引明军绝大部分火力。 当李嬴从闯王处出来时也并非全无收获,回去时候,多了几辆大车,载着的是几百斤从闯王那要来的火药和数车美酒。 火器营脱离闯营在即,李嬴必须要处理好几件事。 第一,让行动力差的家属营提前脱离大部队进山隐藏。 第二,进山前给官兵找个足够显眼的活靶子。 第三,处理闯王安插在火器营的钉子! 第四,…… 崇祯六年,腊月三十,除夕。 年味,在这乱世之中,显得格外珍贵! 此时,谷城周围各营营地近乎停下了往日的劫掠与操练,连空气中的肃杀之气,都比平时淡了几分。 各家掌盘子也比平时大方了许多,平时珍贵的酒肉,此时都已拿了出来犒劳麾下将士,便是那些被掳来的百姓,今日也多喝上了几口稠粥。 除夕这日,闯王高迎祥午时便在谷城行辕内设下宴席,召集各营掌盘子及其心腹赴宴。 到了晚上,各营内部也将举行自己的宴会。 临近入夜,谷城县西南处的火器营内热闹非凡。 此时营中八百馀名士卒按照各自编制,在数十个火堆边上直接席地而坐,围成一团,火光照映下,映得众人脸上红彤彤的,别有一番过年的风味。 李嬴一早便下了令,将营中几头瘦弱老牛宰杀,在锅中炖足了一个下午的牛肉此时早已软烂骨酥,配上那一把把香料,简直香得勾人心魂。 李嬴还命人将营中的数车美酒全部拉了出来,誓要今日不醉不归。 李嬴发表完讲话后,举起手中那碗酒,面向全营将士: 「来,弟兄们,干了这碗酒!都他娘放开肚皮吃,今日酒肉管够!」 「干……」 营中顿时响起欢快的呼声。 「吃肉吃肉,这牛肉真香,他娘的在火器营吃的肉比这辈子吃的都多!」 「就是,跟着军师干,咱他娘的也过上地主老财的日子了!」 「哈哈哈……干!」 营地之中,满是众人的欢声笑语,平日里军营的严肃规矩,在这除夕之夜,尽数散去。 李嬴在李安与几名亲卫的跟随下,挨个火堆去跟士卒说说话。 李嬴走到哪,哪便响起最热烈的欢呼。 当然也不是全营都能喝酒。 亲卫队和程大虎的铁人队被李嬴以站岗为由,要求今晚只吃肉,不能喝酒。 只是,在这份热闹背后,却是李嬴实施第三步计划的开始。 第四十七章 都是老子的 一碗碗酒下肚,李嬴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晕,营地之中的气氛,更是热烈到了极致。 看着除夕夜热闹的场景,李嬴恍惚间觉得这似乎不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而像是后世的郊游酒席。 只是,除了李嬴丶李安外,还有数人知晓,今夜的酒,并非都是一样。 王二所部骑兵和高翔亲信,喝的是度数较高的蒸馏酒,并且早已被李安悄悄掺入了上好的蒙汗药。 而其他士卒喝的,皆是度数较低的发酵酒,几两下肚根本无法喝醉人。 宴会持续到了天黑,酒是放开了喝。 李嬴假借骑兵队劳苦功高,把闯王赐下的好酒全给了骑兵队,因此王二丶高翔等人并未多心。 或许是这平日不曾多喝的蒸馏酒格外醉人,二人多喝了几碗后,便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陆续有骑兵队士卒醉倒,李嬴还贴心地让值夜的铁人队士卒将人带回了营帐休息。 但当越来越多的人倒下,王二和高翔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以他们手下的酒量不可能醉得如此之快,而且就连他们自己,也开始头晕起来。 当二人刚要质疑询问,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便是一黑,身子一歪便倒在了火堆旁的草地上,呼呼睡了过去。 王二与高翔,皆是闯王安插在火器营的眼线,李嬴虽早有解决这个隐患的心思,只是一直怕除掉他们引起闯王戒备。 如今时机成熟,借着除夕众人皆放松警惕之时,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剩下十来名流寇有所察觉,刚要摸向身边的兵器时,便被亲卫队的人死死摁住,此时药劲上来,这些人根本无力反抗。 骑兵队的异样很快引起了全部人的关注,纷纷停下来喝酒吃肉的动作,齐刷刷往这边看了过来。 李嬴乾脆不再装了,让程大虎的铁人队将其他早已捆绑好的流寇也带了上来。 他看着众人的不解,喝声下令道: 「火器营全体都有,立正!」 即使有些微醺,甚至有人手上还拿着碗筷,但众人还是习惯性立正,齐刷刷站直。 「诸位弟兄,火器营中藏了不少内奸,今日趁着除夕之夜清理门户。」 「王铁锤丶李大勇丶刘朝新,去让你们的队伍做好武装准备!」 火器营由李嬴一手建立,除了骑兵队外,所有人都是他带出来的,可以说他的命令就是火器营的最高命令,根本不会出乱子。 而且王铁锤和李大勇早已知晓今晚的行动,一直关注着骑兵队的动作,因此他们二人最快连整队完毕。 当众人荷枪实弹丶甲胄整齐地列队在李嬴面前时,看到的是被捆缚得结结实实的王二丶高翔等人,像死猪般躺在地上。 李嬴从决定脱离闯营的时候起,便早早做好了应付今天之事的准备,也预设过许多方案。 比如什麽摔杯为号,刀斧手齐出的套路,又或者是夜间等他们入睡后行动。 但李嬴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够靠谱,最稳妥的办法还是以醉酒加蒙汗药的方式让他们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至于那日买些毒药什麽的,不过是顺手为之,直接将他毒死太过草率,也容易出漏子,李嬴直接放弃了这个选择。 至于将放了他们的这个选择,李嬴压根没想过。 李嬴并不想在火器营脱离闯营的时候节外生枝,不但白白添加不少麻烦,甚至可能葬送了数千人的性命。 因此必须要处理好他们。 闯王掺的沙子已经全部被控制起来,但如何处理这些人却是大难题,已经困扰了李嬴许久。 王二骑兵队中有一大半人参与过劫掠李家庄,约有三十多人,而其中有二十多人进行了奸杀掳掠,当日李嬴的婶婶,也就是李大勇的妻子,就在李大勇和李旺面前活生生被这些人轮番欺侮。 而这样的事情还发生在李家庄其他人身上,当日,李家庄除了李嬴一家外,均未能幸免。 也就是说现在李嬴的亲卫队众人中,他们的妻子丶姐妹甚至是母亲,皆被眼前这二十多畜生欺辱过。 而且那日李家庄还惨死了几个人,死的可都是这些亲卫队的孩子丶父亲丶母亲…… 这些人全是李嬴的族人至亲! 杀人父母丶辱人妻女,此仇不共戴天! 李嬴不可能让这些人留在火器营,李家庄的人才是李嬴最核心的基本盘,他不可能无视这些人的意见。 若不是李嬴强压着,李家庄的人早已发作。 可以说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这些人非死不可! 但王二和其他一些人没有在李家庄杀人或奸淫妇女,其中一部分甚至压根就没有去过李家庄。 最重要的是,王二给过李嬴不少帮助,王二对李嬴一家,甚至是李家庄众人都算有恩。 至于高翔等人,除了给闯王报告火器营情况外,并未作出格的事,而且这一路以来也是出力不少。 这些人,李嬴也并不想杀。 古代蒙汗药具有抑制神经的作用,服用后根本无法醒过来。 李嬴也不等这些人醒来就要行刑。 两名铁人队士卒将第一名死猪般的流寇提起来后,亲卫队便出来一人指认,一一控诉此人的罪行。 那名亲卫咬牙切齿,情绪几乎要失控。 「张三这畜生,那日当着俺们全家的面奸淫了我妻子,俺爹要上前阻拦更是被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一刀砍死,今日我不杀他势不为人!」 他双眼怒目圆睁,手起刀落,只听咔嚓一声,昏迷中的流寇就被砍了脑袋。 血流如注,当血溅到脸上时,那名亲卫只觉得甘甜无比。 手刃仇人就是爽! 这些流寇一个接一个被多人指认出来,罪行累累,在火器营全营面前一一被枭首。 …… 四更天,被强行灌了甘草水的王二丶高翔二人被一盆冷水泼醒。 二人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挣扎中才发现自己被绑得结实,双手反剪,双脚被捆,被扔在马车上动弹不得。 就连嘴上被塞进了麻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声。 当李嬴到来后,被扯开麻布的二人在怒火与不解中,死死盯着李嬴,怒声质问道: 「军师!我等究竟何罪之有,你竟如此算计我等?!」 李嬴并未太在意他们,淡淡地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如是而已!」 「至于你等是留是走,待我今夜破了这城外各营,便由你等自行决定!」 二人大惊,他们实在不懂军师本就闯营之人,何以今夜对各营兵戎相见,但看着整装待发的火器营众人,不由得不信! 「军师!你也是闯营中人,为何要背叛闯王?」 「为何?他娘的,一群流寇要这麽多马骡甲胄干嘛,那都是老子的!」 第四十八章 缴获?这是分手费! 夜色深沉,只有各营中零星的火堆在燃烧,时值除夕,各营的守备都松懈到了极致。 那十几名关宁铁骑俘虏加入后,对李嬴等人原先的计划一顿查漏补缺,使火器营的夜袭准备充分了许多。 火器营全营人马皆衔枚,马蹄裹着厚布,连兵器都用布帛缠了,避免发出反光。 至于为什麽之前宁死不屈的关宁铁骑突然愿意加入了? 还得多亏了那二十多颗流寇的首级,李嬴只是跟他们说今夜要夜袭流寇大营,摘几个贼酋脑袋当投名状,好在接受朝廷招安时捞个好差事。 至于怀疑有诈?都他娘的夜袭流寇大营了,哪里还有假! 于是关宁铁骑将他们十数次夜袭流寇的先进经验一一跟李嬴等人讲解。 至于火器营众人,只需要李嬴一声令下,要他们砍谁便砍谁。 当然,为了激发士气,李嬴特意说这是要带他们去找过天星惠登相报仇雪恨。 火器营众人听到报仇二字,顿时气势汹汹,士气立马就上来了。 为了袭营,火器营扎营时就特意靠近了蝎子块的营地。 只怪他自己倒霉,菜就是原罪,实力差还在外围扎营,不掏他还能掏谁。 黑夜中,关宁铁骑中冲出几人,灵活地翻墙进入蝎子块营寨,将犯困的值夜哨兵抹了脖子后,顺利地打开了大门。 「冲进去,抢他娘的!」 李嬴一声大喝,十馀位关宁铁骑率先策马而出,后面紧跟着的是骑兵队剩下的士卒。 只见关宁铁骑不断从马背上的褡裢里取出牛油火把,不要钱般地往草垛丶帐篷扔去,又或是将一支支火箭射向四方。 纵火,永远都是夜袭中制造混乱的第一选择。 转瞬之间,熊熊大火迅速在蝎子块大营蔓延。 流寇不愧是这时代的逃跑大师,反应极快,迅速冲出营帐便牵马就往后跑。 而老营贼寇则喝得醉醺醺的,慌乱走出帐篷时,脚步虚浮,路都走不稳,被冲过来的骑士一刀枭首。 一连和铁人队不便骑马,只能快步追在骑兵后面,哪里有聚集起来的流寇便往哪冲。 火铳手排成队列向前推进,但凡有流寇敢扎堆反抗,便是一梭铳子打过去,刚聚集起来的流寇顿时作鸟兽散。 蝎子块是真的倒霉,火器营来得太快太突然,刚刚聚集起来的老营正要逃跑,却硬生生撞上了李嬴带着的铁人队。 聚集起来的老贼被一颗颗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好巧不巧,一颗手榴弹刚好在蝎子块脚下炸开,猛烈的爆炸将他双腿直接炸烂。 他身上那套精美的山文甲防护力是真强,居然硬生生扛住了不少手榴弹破片,一时竟然未死去。 倒在地上的蝎子块震惊地发现,杀过来的根本不是什麽官兵,因为他看到了李嬴! 「是你!?为何…」 李嬴根本不废话,一刀插进了蝎子块的喉咙,给了这个三十六营之一的大寇最后体面。 李嬴嫌弃地吐了口痰,死人没必要知道为什麽。 「把他的山文甲拔下来!一个流寇要这麽好的铠甲干嘛?真是浪费!」 李安自然也是认识蝎子块的,默默地拔刀上去便要砍脑袋。 被李嬴一脚踢了过去,喝骂道:「李安,你他娘干嘛」 「割脑袋啊,不是很值钱吗?」 「你傻啊,咱们是义军,要这垃圾有啥用,抓紧多扒几套铠甲才是正理。」 流寇毫无还手之力,火器营最大的麻烦反而是去收拢那些四处乱窜的马匹。 「轰轰轰!」 爆炸声传开,让周边营垒的流寇彻底慌了神。 此时,一些实力较小,又或者离得近的营寨已经彻底乱了起来,甚至已经有几营开始跑路了。 「啊啊啊,官兵又夜袭了!快逃啊!」 手榴弹的爆炸声,远远听着就像官兵炮击。 什麽官兵能夜袭?夜袭时候还能带着炮? 这他娘的绝对是官兵主力啊! 此时不跑,那就真的跑不掉了! 流寇一路败退,火器营一路高歌猛进。 李嬴还在亲卫队的护卫下亲自手刃了几名流寇。 与之前砍被绑住的人不同,战场上杀人是真的刺激丶兴奋,肾上腺素激增的感觉是如此美妙,这冲锋陷阵亲手杀人的感觉真他娘痛快! 李嬴恨不得再冲上去再杀他个七进七出。 而火器营其他士卒的感觉也非常美妙。 没有甲胄的弟兄真真切切体验了一把过年的感觉,正在把流寇来不及带走的,甚至是刚从流寇的尸体上扒下来的甲胄往身上披,全然不嫌弃甲胄上的腥臭血污。 此时收集到的马骡丶金银以及甲胄不计其数,至于粮食等笨重的杂物,众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夜袭前,李嬴便吩咐,只搜刮轻便和要紧物资,累赘一概不要。 当第一个营寨被杀穿之后,火器营很快再次破开隔壁的一座营寨。 简陋的寨墙如纸糊般被破开,见火器营人马冲来,流寇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要麽弃寨而逃,要麽跪地投降。 等郑书生气喘吁吁地追上李嬴时,火器营已经杀进了第三个营寨。 郑书生一拉马缰,马匹急停,他差点被摔下来,但他顾不上回正身体,急忙说道: 「军师,马匹太多了,数不过来,再多就带不走了!」 被郑书生一提醒,杀上瘾的李嬴也冷静下来环顾四周,身边此时只剩亲卫队和铁人队百来号人,骑兵队的人更是早早往前冲了出去,其他人又在后方收集物资,若是等流寇反应过来就真危险了。 「传令!吹集结号,全军集结,撤退!」李嬴咬了咬牙,果断下令道。 撤退的号角穿透了杂乱的营帐,冲杀出去的火器营士卒也迅速撤了回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被收集起来的马群密密麻麻丶铺天盖地,根本数不过来。 还有几十辆大车上面堆满了甲胄和银箱。 又他娘发财了! 好在马匹这种牲畜随群,跑起来后只需顺着头马方向就能大概控制住,七百多人赶两千来匹马还算兼顾得过来。 而铁人队中一些还不会骑马的人,只能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显得非常狼狈。 往南撤出数里后,李嬴让大部队继续往前,但自己和亲卫队却停了下来。 路边,是二十来个被绳子捆着躺在地上的人,正是王二丶高翔他们,此时已经醒了过来,活动着被塞了数个时辰的嘴巴。 李嬴勒马站在他们面前,没有半句废话,直接道: 「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在眼里,老子看不上流寇烧杀抢掠那套,要自己单干,废话不多说,愿意跟我走的,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不愿意的,便留在这里。」 「我只给十息时间!」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 但王二毫不犹豫,最先开口道:「俺跟军师走!」 这些日子在火器营,他见惯了李嬴的手段,也看明白了火器营的章法,那日葬礼上的一幕,更是让他彻底心折,闯王那边,终究只是乌合之众,而李嬴的火器营或许真能成就一番事业。 有了王二带头,又有几人也纷纷接连开口,愿随李嬴南下。 而高翔,站在原地,脸色复杂,他迎着李嬴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军师,闯王是俺族亲,对俺有恩,俺不能弃他而去。」 李嬴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恼怒,只是点了点头:「无妨,人各有志,他日若是无路可去,高大哥只管来找我。」 李嬴往怀中摸出一封信,就随手丢在高翔面前。 「我这有一封信,劳烦高大哥交给闯王。」 说完便掉转马头:「走!」 王二等人驾着马车跟着李嬴朝火器营追去。 两千多匹马丶数十辆装满金银甲胄的马车,七百多号士卒,在夜色中举着火把,如一条火龙般朝着南边疾驰而去。 此去,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第四十九章 抵达忠诚的荆山 家属营往西进山,火器营却往南撤退,看似方向相反,其实是行动前,李嬴早早派人进山请了几户山民带路,这两个方向能在山中相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上门请人的火器营士卒核善友好,而几户山民更是乐于助人,当即同意全家老小自愿加入了火器营。 几日前,在这些山民的带路下,家属营丶工匠营往西不到十几里,便突然转向,从盛康乡的岔路钻进了荆山。 只是第一天走的是还算平整山谷平地,即使拉着几石重的车辆还算能行进。 可从第二日开始,越往山里走,山谷的路便越是陡峭难走,稍不留意,车轮便会卡进石缝里,马骡也开始因蹄下打滑失蹄摔伤。 李守业开始按照计划,将那些实在无法携带的粮食和车辆藏进山路两侧隐蔽的山洞里, 除夕这日,家属营行至一处名为龙王坪的分叉路口。 眼前两条路,一条稍缓,勉强能拉动车辆,另一条却是陡峭的窄道,仅容一人一马通行,推车根本上不去。 李守业按照计划,让家属营尽数沿着陡峭山道进山,又派人将那些上不了山的车辆沿着另一条路行进,引走可能追击过来的流寇。 就连进山的马蹄印丶脚印,都被士卒们用树枝细细扫平,家属营是真的小心到了极致。 翻山越岭,入夜时候,家属营终于抵达了荆山深处的八荒里。 这是一片四面环山的山坪,还有个小泉口,周围的树木不算密,刚好让家属营扎营。 但,李守业不禁担心,李嬴他们能否到达。 …… 而另一边,往南疾驰十数里后。 李嬴带着火器营七百多号人,赶着两千多匹马骡,数十辆装着金银甲胄的大车,在天微微亮时从一处名为庙岗的地方往西进入荆山。 本来山道就狭窄,此时更是挤得满满当当。 数千匹马走过的痕迹根本无法隐藏,李嬴乾脆让铁人队将两边的树砍倒。 铁人队人手一把七八斤重的大斧头,一路走一路砍,进山的山道被横七竖八倒下的树木堵得严严实实。 虽说流寇追上来的可能性不大,小的营头没实力追,大的营头追上也是吃力不讨好,况且流寇间抢来抢去本就平常。 但是呢,像李嬴这样明目张胆大规模偷袭其他营头的还是第一次,要是哪个营头头脑发昏真的追了上来就不好了。 他的霸业才刚开始,还没享受过,惜命得很! 这填一道防线还是好的。 看着进山的路被彻底堵住,十几名关宁铁骑有些着急了。 带头一人名叫胡昭烈,是身高八尺的辽东健儿,被众人推举出来问话 「军师!不是说投靠朝廷吗?怎的把出山的路都堵住了?」 李嬴冷眼看着他,周围的士卒也警惕起来。 「朝廷无道,官吏贪污腐败,我等皆是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再投朝廷,不过是任人摆布的弃子!」 「我敬诸位是铁打的汉子,不如追随我成就一番大事业!」 在李嬴的动人劝说下,当然还有一连那几十杆对着他们的火铳,关宁铁骑终究是答应加入火器营。 李嬴更是体贴地让人帮他们拿甲胄武器,他们只需要赶着青壮和马匹前进,极尽殊荣。 …… 谷城,当流寇游骑带着高翔等人赶回闯营时,各营掌盘子正吵吵嚷嚷着要派兵追击李嬴。 闯王此时手里却死死攥着李嬴留给他的那封信,坐在堂中默然良久,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右军师看不上俺们这些泥腿子,随他去吧。」 不论是李嬴背叛,还是背叛后又再出一计帮助闯王解决接来的难题,都是闯王没想到的。 …… 一连数日,李嬴等人似乎迷失在荆山山道里,到现在还未能与家属营汇合。 再这样下去,本来就不多的粮食就要吃完了,没有了精粮,眼前这些马匹在山里将会迅速掉膘。 沿途更是不断有摔死摔伤的马匹,让李嬴一阵心疼,进山后可就真的难以补充马匹了,每一匹都非常宝贝。 这四五日,火器营众人是狼狈不堪,身上的衣衫被荆棘刮得破烂,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头发和衣摆上挂满了苍耳等野草籽,活脱脱一群从野林里钻出来的野人。 「你他娘莫不是骗老子,说好三日的路程,今天第五日还没到,再找不到路老子一刀砍了你这个龟孙儿!你家里人也别个别想活!」 王铁锤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眼看今日又要太阳落山,看着迟迟不到的目的地,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揪过身旁带路的一个山民,将腰刀狠狠架在他脖颈上,刀刃贴在皮肤里,瞬间划出一道血印。 那山民被吓得魂不附体,两腿颤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呼天抢地地求饶道。 「好汉爷爷饶命啊!原本俺们走三日就能到,哪能知道大王有这麽多马匹,这山路本来就不适合马匹走,才慢了些,俺保证再过三个山头就到八荒里了,明日!明日必能走到!」 山民磕头如捣蒜,胯下更是传来一阵腥臊,被当场吓尿了。 王铁锤嫌弃地一脚踢开,「你这腌臢伙,今日不杀你老子不解恨。」 「好了,王铁锤。」 李嬴声音淡淡传来,同时瞪了王铁锤一眼,然后一脸核善地让人扶起山民。 「别怕,没我命令不会杀你的,不过既然你说明天能到,军无戏言!明天到不了俺就保不住你了!记住,若是敢耍半点花样,你那留在营中的家人,后果自负。」 「传令,所有人就地休整过夜,他娘的再派出哨探多抓些山民来带路。」 李嬴又指了指跪在地上那几个山民,向左右吩咐道: 「看紧他们,明日哨探押着这几个山民前出探探路。」 那年轻山民哪里敢拒绝,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连忙称是。 李嬴不知不觉间,身上威压日盛,就连对普通百姓都没了往日的和善。 士卒如蒙大赦,这几日是真的要了他们老命。 但是休整前还得先在山上割草喂马,把自己舍不得喝的水先留给马匹,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才架起火堆,把之前割下的马肉串起来烤。 走到一处青石上坐下,李嬴嚼着李安递过来的肉,目光望向那绵延不断的山头和险峻的山间小道。 对此处颇为满意,险峻点好啊,险峻些才有安全感。 现在,一路艰辛,李嬴终于到达了他忠诚的荆山! 第五十章 大巴山特产 天刚蒙蒙亮,火器营士卒再一次赶着马匹跨上崎岖的山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王铁锤憋了一肚子气,为了解闷,这憨货竟将那倒霉的山民带在身边,整日吓唬着说今日若见不着八荒里,便把那山民一刀砍了。 山上虽然荒芜,但是并不是人烟断绝。 相反,山间两侧不时冒出十来户的小村落。 火器营将士也总是热情邀请山民加入革命队伍。 「老乡开门,俺们是义军,是咱们穷苦百姓的队伍,上门讨口水喝。」 「什麽?你们也想加入义军,那可真是欢迎!」 热情好客的山民刚一加入,便积极踊跃地主动带着火器营的探子探路。 这是进山的第六日,火器营还未到达八荒里。 好在山民就是山里的活地图。 快天黑时,李嬴听到从西面的山腰上传来几声高呼,那是派出去的山民和探子发出的。 只见几人快马加鞭,气喘吁吁地跑到李嬴跟前,带回了一个衣裳褴褛丶头发凌乱的青年人。 那人一见李嬴,连滚带爬地冲到李嬴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铁打的汉子眼眶一时就红了起来,泪水不停往外流,带着哭腔喊: 「军师!属下可算找到您了!家属营的弟兄们都快急疯了,派了好几路人出来找您,属下终于是找到您了!」 李嬴心里一紧,他认出了这是四连的人,看着这模样,怕不是家属营出了什麽问题,连忙扶起,问道: 「莫急,喘口气慢慢说,家属营那边咋了?」 「家属……家属营那边遭遇了山贼,前几日弟兄们护着家属营到了八荒里,本来好好的,但入夜后,不知哪来的山贼趁着天黑来抢咱们马,好在咱们外围放置了不少火堆,也按您要求放出许多暗哨,周连长和孙连长带着弟兄们很快就打退了山贼,家属营倒是没事,只是伤了几位弟兄还损失了几十匹马骡。」 听到这,李嬴终于松了一口气,损失几十匹马骡不算什麽,只要不是大败就好。 他给家属营留了两个连四百多人,还有快五百人的工匠营和一百多人的俘虏,外加数门火炮,虽不说甲胄俱全,但是区区山贼根本打不下他们。 缓了一口气的青年,语气低落地道: 「就是……就是守着粮食的弟兄回报,咱们藏在山洞里的粮食被山贼抢了不少!」 周围的士卒一听顿时炸毛,群情激愤要去找山贼报仇。 他娘的,向来只有火器营抢别人,哪想老巢被人掏了。 李嬴倒是没有恼怒,用手摸了摸下颚那不长的胡子,嘴角露出一抹弧线,低声感慨了一句:「好,好啊!多些山贼土匪好啊!」 王铁锤和程大虎等人刚好在旁边,听到李嬴的话是一脸不解,几人对视一眼,这军师不会是气坏了吧。 李嬴瞥了众人一眼,并不理会,开始畅想未来,不时暗笑几声。 在他看来,荆山中的土特产——山贼丶矿队丶山民甚至土司等势力越多越好。 而且一路走来,山里的人气明显比他预计的要足,让他格外兴奋。 这可以说是进山后给他的新手大礼包。 这些人中,特别是山贼土匪,李嬴将其灭掉都不会太引起官府注意,只要不打州县,朝廷根本不会太注意他们。 况且朝廷还有更重要的敌人——流寇丶东虏要对付。 李嬴本来就是计划进山苟着,抓紧时间招兵买马丶挖矿炼甲丶造枪筑炮。 但是进山并不意味着要坐吃山空,而是在不引起官府注意下不断扩张。 从闯王那就了解到,山中虽有虽安康府丶夔州府等数府,但这些主要集中在山间平谷,并不影响李嬴控制乡野山区发展势力。 山里这些势力,占着山丶守着粮丶养着人,只要将其吞并就能积聚强大的实力。 而且现在仅仅是荆山一地,按照李嬴的计划,荆山只是开始,他要沿着山区一路往西,吞并整个大巴山区,整合山区内所有资源。 李嬴前世热爱看地图,他记得大巴山东西数百里,南北两百里,山里少说有上百万人,届时养个一两万着甲精锐步兵,数千铁骑不在话下。 而且,大巴山还有一个地理优势! 大巴山东接湖广丶西连川蜀,北可直达汉中,可谓是四通八达,而且这些地方,不论拿下哪一块,均可裂土分王,割据一方。 等时机成熟,便可携数万甲士席卷天下。 苟住!才是硬道理。 但是,他要避开郧阳。 他记得那是卢象升的地盘,因此武当山从未进入他的发展计划中。 后金鞑子在萨尔浒之战之前,便是一直隐藏势力,但是朝廷严重误判鞑子实力,以为对付的不过是万馀甲胄不全的部落蛮夷之时,全然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数万甲胄俱全的铁骑,四路出击,反而每一路都处在兵力劣势之下。 李嬴进山便是要隐藏发展,等他出山必定要一鸣惊人。 当然,李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官府那挂了号。 …… 次日下午,当太阳准备下山时,在一片四面环山的山坪上,放哨的人最先看到那马群扬起的漫天尘土,紧接着是火器营的众人出现在山口。 「军师,军师到了!」 一声欢呼,整个家属营的人都跑到山口,看着那长长的队伍,激动的眼泪横流。 「到了!是八荒里!咱们终于到了!」 火器营的人也是情绪激动,整整七天的赶路,终于是赶到了。 两支队伍快速撞在一起,父母子女丶兄弟姐妹丶夫妻不断相认,欢呼声丶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八荒里的山坪上,正在上演着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团聚! 李嬴看着这画面,当即大手一挥:「今日归队的将士,轮流休假一日跟家人团聚!」 欢呼声再次掀翻了天。 至于为什麽不全部放假? 开玩笑,将士聚集起来并不容易,李嬴极其缺乏安全感,没人护着甚至睡不着。 这要是被山贼偷袭,就真的阴沟里翻船了。 李嬴来不及与家人团聚,招呼在旁边等候的孙耕武丶周勤。 火器营粮食被抢,两人垂手站在李嬴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李嬴来到路边,一屁股坐在青石上,开门见山,语气没半点客气地质问道: 「查清楚了吗?是哪路的山贼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偷袭咱火器营的家属营?」 孙耕武丶周勤身子一僵,扑通跪倒,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军师,属下无能……那伙山贼来得快,跑得更快,又是天黑,山贼藏所还未找到。」 「哼,你们就是这样掩护家属营地?」 「起来吧,家属营无事便是最大的功劳,至于粮食……」 李嬴一声冷笑。 「哼,无妨!这些山贼倒是好心,帮咱们搬回了粮食,还准备要让出寨子,倒让咱们省了不少力气。」 李嬴看着羞愧得面红耳赤的两人,语气沉了下来: 「限你们三日,让山民带路,把山贼老窝找出来!咱们四千多人,总该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孙耕武丶周勤连忙抱拳领命。 这第一刀,就从这些不知死活的山贼开始! 第五十一章 大巴山保乡营 「麻子哥,你说咱们要不偷偷溜进山贼寨子偷绑个舌头回去?」 「你他娘的傻啊?咱就五个人,摸进去容易,带个人哪是这麽好出来的,咱们出来探明地形位置,数清楚山贼多少人就算完成任务了。」 「嘿,不过你说得对,咱们倒是可以带个舌头回去!看见外面的搬粮食的山贼没?咱们跟在后面,绑个落单的回去。」 陈二狗眼睛立马亮了:「麻子哥,俺听你的。」 派出来的探子分成数拨往不同方向探出,王麻子和陈二狗几人运气最好,一路往西北才走出几个时辰便撞见了三三两两背着粮食往山上走的山贼,一路悄无声息尾随,竟直接摸到了对方老窝——青龙山风云寨。 不得不说,这风云寨当真是块易守难攻的宝地,周遭被群山环抱,背靠附近最高峰青龙山,寨墙依着陡峭山壁而建,想要进山只能沿着寨门前的山道…… 而此时的八荒里,临时搭起来的营寨内,已是济济一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李嬴高坐堂上,李守业坐于次位,其他依次是各连连长王铁锤丶孙耕武丶李大勇丶周勤,铁人队程大虎丶刘朝新,炮兵队王谷生,骑兵队王二,以及家属营李旺丶黑叔,还有工匠营的几个老工匠。 不得不说,现在火器营是真的兵强马壮,营帐内透着一股肃杀的氛围。 李嬴非常满意,这是他一手组建起来的部队,指挥起来毫无掣肘。 日前,探子回报,终于找到了山贼老窝!众人皆是摩拳擦掌。 只是按理说,出征的话,根本不需要这麽多人齐聚一堂商议。 此次,李嬴还要商讨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取名定号! 火器营是在闯营时候闯王给取的名字,现在还用就明显不合时宜了。 李嬴敲了敲桌案,压下帐内的低语,开门见山道: 「今日叫大夥来,有两件事。第一,咱们四千多人,总一直叫火器营不是个章法,得有个正经名号,往后在外行事,也好有个名头,说说吧,你们觉得该叫什麽名号?」 众人一顿苦思。 还是郑书生最先开口道:「俺看叫保安军如何?取保境安民之意!既合咱们入山护着百姓的初衷,听着也堂堂正正。」 郑书生是这里除李嬴外文化最好的人,他一开口就立马有几人附和。 李嬴先摆了摆手,眉头皱起:「不妥,换一个。」 心里却暗自腹诽,保安军?这名字听着还不如叫外卖军,受前世影响,他是接受不了这个称号的。 不然届时真就大巴山保安天下无敌,给他李嬴三万保安便可出山一统天下了。 大家不断出谋划策。 「俺看叫兴汉军!兴我汉人,不错吧!」 「不如叫虎贲军丶羽林军来得威风!」 「依俺看,直接叫反明军好了,多简单明了。」 更有甚者,瞅着李嬴姓李,直接喊道:「军师姓李,不如叫唐军!咱也学那李世民,打遍天下,重振大唐雄风!」 看着帐内吵吵嚷嚷,李嬴听得脑袋嗡嗡响,揉着太阳穴暗自叹气:这帮泥腿子,想法倒是多,就是没一个合心意的。 他本就想着入山低调发展,太霸气的名号容易引官府注意,普普通通的名字反而最合适。 李嬴心一横,直接拍板道:「别吵了,咱们本就是要躲着朝廷才进山的,叫那麽威风乾嘛,就叫保乡营!保一方乡土安宁,也不张扬,刚好合咱现在的路子。」 李嬴要的就是朝廷的人一听都引不起注意的名字。 本来就是一个名头,也不指望有个名头便触发什麽主角光环,让别人纳头就拜,还不如早些造出自己的鸟铳丶火炮实在。 议定名字,李嬴等人就该商量怎麽找山贼报仇了。 青龙山风云寨位置极佳,不但易守难攻,寨前更是有一夹在两山之间,长二三里,宽一里余的平地,探子回报,青龙山上还有小溪流过,可以进行灌溉,现在已经开垦一半。 这地方真是风水宝地,实在是太适合李嬴等人落脚了。 从风云寨到八荒里约摸一天的脚程,也难怪这帮山贼敢胆大包天偷袭家属营。 位置找到,路也摸清了,进军的道路也就那一两条,没什麽好说的,这地方他李嬴要了。 …… 次日一大早,八荒里早就热闹了起来。 用过早饭后,李嬴便召集亲卫队丶铁人队丶二连丶四连以及一百多名流寇俘虏,整整齐齐地聚集在一片空地上。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支自成军以来便百战百胜的劲旅,从渑池一路杀到荆山,那是遇敌便战,战则必胜。 当然,别管对手是谁,也别管怎麽赢的,反正没败过就对了。 都不用李嬴进行出发动员,士卒们知道,不抢回粮食就会饿死,不抢到房子就会冻死,现在是士气高涨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刻冲到青龙山,把那帮山贼碎尸万段。 对于保乡营来说,讨伐风云寨是一场关乎所有人生死的大战。 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出发的士卒感受到周围数千家属营的殷切目光,那是盼着他们打胜仗,把粮食抢回来,把寨子夺过来。 当初为了逃跑,大家可几乎没有带帐篷屋子,为了搭建简单的庇护所,他们最近几乎是把附近山头的树都砍光了,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至于抢山贼的寨子会不会不妥? 那就扯淡了,粮食都被抢了,这房子算是他们的赔偿,能被保乡营看上,是这帮山贼的荣幸! 多次检查好物资后,李嬴带着近一千人,在数百匹马骡的驮负下,带着一千多副铠甲,两门佛朗机炮丶四门虎蹲炮,外加两门飞雷炮,以及许多乾粮食杂物,亲征讨伐不臣的风云寨。 李嬴跨上一匹河西战马,抽出腰间佩刀,朝西北遥指:「出发!」 只是这霸气的姿势没维持多久,李嬴便麻利地下了马,毕竟在这崎岖的山间骑马,还是多少有些危险的。 浩浩荡荡,近千人的队伍整齐有序地朝着前方山道而去,两边站满了挥手相送,欢呼呐喊的家属。 各连士卒早已习惯了这般阵仗,笑着挥手与家眷作别,唯有那一百多流寇俘虏,看着这阵仗,竟一时有些恍惚,他们以往出征哪有这等待遇,即使知道自己是炮灰,但心里顿时感觉热血沸腾。 风云寨的山贼,准确地说是逃进山的数百百姓,他们应该是打死都想不到自己捅了马蜂窝,竟能引得近千名甲兵丶数门火炮倾巢而来,这阵仗,去打州府都可以了。 或许是因着家属营被夜袭的教训,李嬴此番行军,极为保守谨慎,每时每刻都派出大量的探子在前面探路,更是让一百多俘虏作为前锋探路。 或许李嬴太过谨慎,向来口直心快的程大虎来到李嬴面前问道,「将军,几个山贼而已,何需如此谨慎?不如让俺带着铁人队,直接冲上去,半天功夫就能把寨子端了,把粮抢回来!」 李嬴瞥了他一眼,脚步未停,淡淡道:「急什麽?多走一日罢了,稳当点总比栽跟头好。」 李嬴生性谨慎,思虑周全,往往谋而后定。 说人话就是比较胆小怕死。 他看着前方的山谷,下令道: 「前方山谷,再多派些人探明,还有入山谷前全军穿甲。」 本来也就三十多里的路程,李嬴竟在有数百马骡驮负东西的情况下,竟硬生生走了两日。 第五十二章 官兵来袭? 等到了青龙山风云寨前,李嬴不禁感慨这真是一个好地方。 风云寨位于群山之间,前后左右都是高山,刚好被高山密林遮挡住。 而寨前那成片的田地看着得有上千亩,能开发的地方还有许多,全部开发,以这里一年两熟的气候,收个几千石谷子不是问题。 就是这风云寨位于青龙山半山上,强攻的话只能沿着寨前那蜿蜒的山道前进。 但两面夹击的话,得先爬过两侧的陡坡,上面还有寨墙,真是易守难攻。 这寨墙更是用成条的青石搭建而成,高约丈余,坚固无比,墙上还有不少人影走动。 「都说说吧,怎麽打?」 「将军,风云寨两边山高林密,根本无法展开队形,怕是不好攻啊。」孙耕武在一旁,最先出声道。 李嬴白了他一眼,只要不眼瞎,谁都看得出这风云寨易守难攻。 「怕啥,咱们有一百多俘虏,让杨营长带人冲上去便是,俺不信这百十号性命还拿不下这个破山寨。」王铁锤没心没肺地道。 杨天放在一边在心中把王铁锤祖宗十八代全骂了一遍,感情死的不是他们连的人就行。 杨天放现在也算是得到了李嬴的重用,毕竟他统兵经验足,李嬴把一百多俘虏增编为敢死营,让他做了营长。 不得不说,流寇这一套就是好用,死的不是自己嫡系,死再多也不心疼。 李嬴计划好了,以后的俘虏都编入敢死营做炮灰,虽说这些俘虏野战容易溃败,但是拿来攻城当耗材是真的好用。 李嬴穿越过来不到两个月,慢慢发现自己有种近乎变态的爱好,他发现自己喜欢看冷兵器冲杀对决,更是热爱收集勇士猛将等人物。 穿越后,他弥补了前世觉得电影电视剧战斗画面虚假的遗憾,前世中李嬴极其看不惯电视中涂脂抹粉的将军,骑在马上动作娇柔做作,活脱脱一副娘炮模样。 现在是看得如此真切,浴血奋战丶悍勇凛然,每一幕都真切得让他沉醉。 当然李嬴也给他们一些希望,每月都会从敢死营里挑选些人进入各连。 风云寨中的人虽然还未被俘虏,但是李嬴已经定好了这些人的去处。 「将军,周围全是山林,不若一把火烧了,不用伤亡多少就能打下来。」 「你他娘的缺心眼啊,那是老子的寨子,让你烧了老子住哪?让大家喝西北风去??」李嬴一脚踢向说话不过脑的程大虎。 「罗赞画呢,你怎麽看?」 还别说,罗显虽然只会纸上谈兵,但是用来出谋划策倒是一把好手。 「将军,卑职以为有上中下三策!」 这罗显自从当了赞画一职后,便有些上头,现在更是以保乡营军师自称,属于是真的给点颜色就灿烂,还装上了,不过李嬴也是耐着性子,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 「哦,不知是哪三策?」 「下策嘛,自然是沿着正门强攻,我军甲胄俱全,又有火炮掩护,风云寨虽然坚固,但是不计伤亡,还是可以攻下来的。」 听到这话,王铁锤最激动,嚷嚷着就要让俘虏营上。 李嬴假装没听见,「这中策呢?」 「中策嘛,这风云寨虽然易守难攻,但是同样他们也出不来,我们也可以困住他们。」 「罗赞画说笑了,山贼刚偷了咱们上万石粮食,这得围困到猴年马月,到时候咱们先饿死了。」 「周连长莫急,我这还有上策,正所谓上兵者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如今我军兵强马壮,不如由属下进行劝降,或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风云寨。」 李嬴听完,合着在这等着,这要是能劝降成功,他罗显就是此战首功了。 反正也没有什麽损失,劝降倒是个好方法。 只是,还没等罗显去劝降。 山寨方向突然有一人举着白旗快步跑来。 本来风云寨的寨主,绰号翻天龙,才从保乡营处偷来了上万石粮草,又抢来几十匹马,正想着能美滋滋地过日子,靠这笔钱粮在山中招兵买马,等实力强了再下山抢上一波。 只是不曾想! 这狗日的官兵怎地来得如此之快。 哨探汇报,上千精锐官兵甲胄俱全,甚至还有数门大炮,正在杀向风云寨。 一开始他还不信!这不扯淡嘛,他这麽一个山卡拉地方,哪值得官兵精锐来剿。 只是当他看着寨外军阵森森,翻天龙顿时汗流浃背。 立马派人出来询问官兵意图。 「不知将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来人是一个乾瘦的中年,书生打扮,腰杆弯曲得只能看到李嬴的鞋面。 「你们前几日是否抢来了一批粮草丶马骡?」 那人心里咯噔一下,这官兵怎麽连这个都知道,只能应声称是。 「将军,寨主说了,愿意将抢来的粮食拿出一半来劳军。」他一边用发抖的手举起两个手指,一边艰难地说道。 「将军,两千石粮食,风云寨愿出两千石粮食犒劳弟兄们!」 「哈哈哈,你他娘的真会借花献佛,那是你保乡营爷爷们的粮食。」王铁锤一脚踹在这乾瘦山贼的腰窝上,将其踹倒还不解气。 「哎呦,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李嬴挥手制止了闹剧,让他跟着罗显进去劝降。 风云寨,聚义堂内。 罗显正了正衣襟,摆出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朝着堂上那黑厮道: 「我乃大巴山保乡营李将军帐下赞画罗显,今奉将军之命前来吊民伐罪,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军兵强马壮,大当家若是还我良马丶粮食,早日开门归降,李将军大人有大量,还可饶恕尔等。」 「若负隅顽抗,等攻下寨子之日,鸡犬不留!」 罗显话音刚落,翻天龙没有反应,倒是两边的山贼勃然大怒: 「放肆,我风云寨何曾怕过谁,什麽保乡营,老子听都没听过,马匹都是俺们凭本事抢回来的,凭什麽要还?大哥,不如把这厮砍了祭旗。」 「唉,三弟不可,这书生嬉皮内柔的,交给二哥我带回房好好教训一番,定能套出不少东西。」 左右两把交椅上,分别坐着二当家镇山虎和三当家追风豹子。 罗显只觉得屁股一紧,便要告辞。 「哼,好自为之!」 「慢着,罗兄弟,你回去告诉你们李将军,若是他愿意退兵,本王可给一半的物资,不然,俺底下这几千弟兄可不是吃素的!」 「大哥,放他之前先给我玩一下嘛,好久没见过这麽细皮嫩肉的小相公了哈哈哈。」 罗显一阵恶心,被吓得连忙快步出了山寨。 …… 李嬴本来就没有预计能劝降成功,刚刚劝降过程不过刚好让其排兵布阵。 打下风云寨还得靠他才行。 第五十三章 破寨 李嬴并未下令立刻攻打,而是安营扎寨,打造器械。 风云寨背靠青龙山,上山的路也颇为陡峭,根本无法用楯车丶尖头木驴等大型器械,因此李嬴下令打造了大量的盾牌。 好在山中什麽都缺,就是不缺树木。 第二日,当近千名保乡营将士全副武装在山脚下列阵准备进攻时,威严的军阵再次让风云寨的众人吓了一跳,但心中还是有侥幸,毕竟这风云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但是李嬴并未下令直接冲锋。 毕竟风云寨居高临下,虽然巨盾牌能挡住箭矢,但是挡不住抛下来的滚木雷石。 而且风云寨用青石搭建而成,佛郎机炮这等小口径实心弹打上去根本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甚至因为山路两侧均是坚硬的山体石头,根本无法挖开路边的土地,李嬴想要埋入飞雷炮也不行。 而直接架起飞雷炮拿来用,以现在的工艺,非炸膛不可。 但,李嬴也并非没有办法,虽然架设不了大炮,但是在上山道路两边架设几门小型回回炮,用来抛射手榴弹还是可以的。 保乡营从成立以来,打过最多的仗其实是攻坚战,虽然打的大多数是地主大院,但是架不住经验丰富,而且李嬴还参与过洛阳血战。 现在打这个小小的山寨,众人都是信心十足。 陷阵营一百多穿着简陋棉甲的俘虏冲锋在前,手里举着巨大的盾牌不断前进,山道拥挤,只够十几个流寇艰难地并排行进。 当众人停在弓箭射程外时,杨天放已经清晰地看到本就不宽的寨墙上山贼人影窜动,虽然风云寨正面宽度有限,但看着怎麽也得有百十来号人。 只是人数虽不少,拿的却不过都是刀剑长枪等普通武器,就连手里拿弓准备的山贼也不过二三十人,身上穿甲胄的亦不过数十人,他不由轻蔑地笑了一下,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就这还敢负隅顽抗。 杨天放没有再往前,他在等,等抛射的手榴弹炸上城墙。 「咻咻咻」 数个黑块落在寨墙前,但是预计的爆炸没有传来,那是回回炮在进行调试,抛出的是跟手榴弹差不多重的石块。 当城头上的山贼还在嘲笑时,很快便被接连不断的爆炸炸懵。 正当他们想要撤下城墙时,陷阵营便上前做出进攻姿态,而他们就位后,陷阵营又退回弓箭射程外。 如此反覆,山贼攻不成,守不得,接连被炸了半个时辰,伤亡数十人,早已有崩溃的迹象。 古代军队伤亡接近一两成便会军阵动摇,伤亡三成则大概率崩溃,若是能承受五成伤亡,那便是精锐中的精锐。 山贼虽然吹嘘有几千人,但李嬴看向寨墙上的人影,猜测撑死不过三丶四百号人。 消耗百来颗手榴弹后,见时机成熟,李嬴令旗一挥,下令陷阵营进攻。 古代攻城分两种情况,一是驱赶百姓填城,让乱糟糟的百姓一窝蜂冲上去,也不求能攻陷城池,只是为了能填平城外工事,又或者多消耗守城物资。 另一种是军队攻城,这时便是分工明确,有组织地进行进攻。 此时陷阵营便是如此,杨天放自成丁后便顶替其父亲成为卫所兵,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大大小小的仗打过不知道多少回,就进山剿灭山贼也参与过几次。 虽然是第一次指挥百来号人攻寨,但他即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组织进攻时井井有条。 山寨前是比较平缓的一片空地,此时陷阵营在此分成三部分。 冲在最前面的是扛着飞梯搭在本就不高寨墙上的士卒,每个梯子后面跟着十几名举着盾牌的士卒,正等着飞梯搭好便第一时间冲上去。 此外,还有数十名弓箭手站在寨墙下数十步外抛射箭支压制墙上守军。 陷阵营的士卒本是流寇,并不算强,但架不住李嬴缴获的甲胄多,此时竟富裕到连他们都能人手一套。 山贼射过来的箭矢大多被盾牌挡住,漏网之鱼从缝隙中射了进来,也会被甲胄挡住,造成不了多大伤害。 除非能直接命中面门等要害,但这样的神箭手,山贼又能有几个。 反而是靠近墙壁时,山贼抛下来的滚木雷石砸中几人,被砸中者头破血流,当场丧命,一时未死也毫无抢救的必要了。 但是,山贼就是山贼,哪里敌得过杨天放组织的陷阵营,虽说都是炮灰,但是他们身上的装备,在卫所中也就家丁将官才有的水准。 因此很快便攻了上去。 「降了,降了!爷爷饶命啊!」 翻天龙见势不妙,哐当一声丢下大刀,立马跪地投降。 众贼降得更是一个比一个快。 陷阵营很快便从内部打开了大门,顺利破寨。 这场攻城战虎头蛇尾,比李嬴预计得要快许多。 …… 聚义堂内。 本来坐在首位的翻天龙被五花大绑,跪在堂中,不断磕头向堂上的李嬴求饶。 「小人该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将军饶了小人一回吧!」全然不顾已经磕破的额头渗出来的血水。 什麽二当家丶三当家更是被打得像条死狗般躺在地上。 「将军,就该把这些畜生全杀了!」 「杀,就该全杀了!」 …… 堂上众人义愤填膺,一个比一个激动,只因他们进寨后发现山贼所做之事连畜生都不如。 保乡营冲进寨子后,本来以为就是普通山贼寨子,但是他们却发现寨后屋舍内关押着一群衣衫不整,甚至是有些疯疯癫癫的女子。 在保乡营士卒冲进来后,她们不但不害怕,反而把这些士卒当成是来泄欲寻欢的山贼,疯疯癫癫拉着那些士卒往屋内走。 看着这些女子的疯癫之状和身上布满的淤青伤痕,这些士卒被吓了一大跳。 李嬴听杨天放汇报后,亲自去看了一眼,饶是在流寇大营待过近两个月的李嬴都被这群禽兽不如的山贼震惊到。 几十名女子就这样关在几个小屋子里,眼神早已痴呆麻木。 连忙审问几名山贼,这些全是山贼从附近山民或者山下抢来的妙龄女子,全被关在这充当山贼发泄兽欲的工具。 被折磨成如今人不人丶鬼不鬼的样子。 不但如此,寨中还有几个小院子,里面是骨瘦如柴,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村民和老妇,见到李嬴等人时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求饶声一片。 原来,这风云寨本是山下村民为了逃避沉重赋税进山开辟的一处世外桃源,他们花费数年,集数百人之力才建好。 寨外良田水渠更是他们一寸寸开垦出来的成果。 只是,两年前,不知哪来的一夥贼寇,头领号称翻天龙,二头领镇山虎,三头领追风豹,趁夜偷袭,一举攻下风云寨。 寨中但凡有反抗者即刻被杀,原本寨中男子为奴,女子为娼,两年下来,原本寨中的人几乎死了一半。 就连干农活都有人看着,根本无法逃脱。 这伙贼寇这两年不断收留亡命之徒,聚众数百,无恶不作。 风云寨不但成了魔窟,更是笼罩在荆山山民头上的一把刀! 看着跪在地上的翻天龙等众人,真是死有馀辜,这些山贼有一个杀一个,根本不带冤枉的。 但是,直接杀了就便宜他们了! 第五十四章 公审大会 风云寨聚义堂前,虽然堂前挤满了无措的山民和女子,但却是一片死寂,根本无人敢开口,她们也不知道这些抢下寨子的人如何处理她们。 不一样的是,那些女子虽然还是神情麻木,但是被披上衣服后,看上去倒是恢复了些人色。 在这些村民面前,是整整齐齐跪在地上,背后插着一个个木牌的翻天龙等十数名山贼首领和头目,木牌上歪歪斜斜写的是他们的名字,墨迹未乾,活脱脱刑场用刑前的场景。 李嬴站在人群前,清了清嗓子便讲道: 「各位父老乡亲,你等应该也知道了,我们是保乡营,是咱们贫苦人的队伍,今日打下风云寨便是替天行道,翻天龙等人无恶不作,今日我就在这里举行公审大会,大伙儿有仇报仇丶有怨报怨!」 兴许是翻天龙欺压过久,馀威未消,并没有人敢做这出头之鸟,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并不敢上前。 李嬴并不在意,他让亲卫队亲自出手,当着村民的面将跪着的十几人再次痛打了一遍,吃痛哀嚎声不断,他要告诉山民,他能掌控这些人的生死。 「大夥不愿意上台,莫不是想错失报仇雪恨的机会,如果今日没人能指认他们的罪状,老子便放了这群畜生!但是,你们但凡有人能指认出他们干的坏事,老子给你们一个手刃报仇的机会。」 李嬴的目光再一次扫视着人群,他看到人群终于有了些骚动。 那是山民们在害怕,是本能的颤抖,是以为见到光明后又要跌回深渊的绝望,如果真放了他们,那以后难道还要继续被欺压吗? 终于,一个老人迈出了一步,跃跃欲试,但还是不敢上台。 最终,在李嬴目光的鼓励下,那老人还是鼓起勇气走了出来,或许本是将死之人,又何惧上前指认。 「将军,俺要状告这镇山虎!」 老人被请上台阶后,手指颤抖地直指跪在地上的镇山虎,用几乎是嘶吼的声音喊道:「就是这畜生,当初山贼抢了俺们后,把俺的儿子和女儿都活生生糟蹋至死,就在俺面前……这畜生……这畜生不得好死啊!」 说完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声嘶力竭地哭了出来,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他跪在李嬴面前,重重磕下一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将军,求将军信守诺言,给老头我一个手刃这畜生的机会。」 「好,本将给你这个机会,但这镇山虎是贼首,不能只让你一个人杀了,这是便宜了他,本将允你砍下他一只手!李安,给他一把刀。」 老人接过刀,刀身很重,但是老人一把拿起,摇摇晃晃来到跪在地上的人影前。 镇山虎凶悍不减,猛然抬起头,一眼瞪过去,吓得老人后退几步。 但,毕竟被捆着,等老人反应过来,怒吼着重冲上去。 「啊,畜生,去死!」 镇山虎早早便被按住,一条手臂被绳索拉开,老人一刀下去,血肉纷飞。 左臂应声落地,断口处露出森森白骨,血流如注,染红了地板,也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麻木已久的人群终于不再压抑心中仇恨的情绪,尖叫着丶呐喊着要冲上来杀了他们。 好在有铁人队手拉着手隔开人群,还能维持住现场秩序。 「我说过,上台供述这些畜生的罪状才能报仇,现在开始,上台控诉一遍,便能砍这些贼寇一刀!」 情绪压抑得有多深,爆发出来便有多疯狂,特别是那些女子,轮番上台将这些山贼的罪状供述出来,即使瘦弱的身躯艰难地举起大刀,刀身晃晃悠悠,也要狠狠砍下。 有人砍偏了,只划开一道血口子,但很快便再次举起刀,第二刀丶第三刀……不停落下,直到山贼不成人形,才被保乡营士卒拉开。 一名山贼死前,终于感受到他们曾经带给山民的恐惧,在痛苦与嘶喊中,不甘地死去。 一时没轮到的山贼是吓得屎尿并出,恨不得立马死去,也不愿意遭受这最后的折磨。 整整两三个时辰,日头从偏西落到山后,山民轮番供述,只为了能砍仇人一刀,更有疯狂者扑上去,生啃山贼血肉。 李嬴此举,便是要彻底点燃和释放村民的怒火,更是要藉此机会,告诉保乡营士卒群众的力量。 效果很好,不但保乡营众人大受震撼,就连山民癫狂的状态也超出了李嬴的预计。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要让保乡营知道百姓的力量,要对这种力量保持敬畏。 …… 「将军,你看这些山民和女子应该怎麽处理?要不把女子送走?」 罗显问道,此次出征,郑中书留在八荒里协助清点物资,随军文书由其带领。 公审之后,除了清理那些血肉模糊的现场,这些女子的处置也要仔细考量。 山民的处置很好安排,只需要重新分田定户便可,刚好补充保乡营现在急需的人口。 但这些女子,多半是从周围地区抢掠来的。 「不能送回去,与其送回去让家里父母丈夫嫌弃,不如留下来吧,火器营还能给他们一口吃的,我看咱们军中大夫助手笨手笨脚,不如让这些女子充当助手,我看就叫护士吧!」 「这,怕是不合适吧,军中都是糙汉子,这水灵灵小姑娘进入军中不就羊入虎口了吗?况且,古往今来,进入军营的女子也只有……只有军妓了,怕是这些女子不同意吧?」 「谁他娘说进军营就是干那苟且之事的,我们保乡营不兴这一套,不让留下就是害了她们,留下让她们自食其力,此事不用再议,等她们情绪恢复了再跟她们说明便是。」 「对了,家属营还有多久能到?」 「已经派传令兵回去了,家属营物资多,一来一回怕是要三四天才能到。」 「不能再等了,开春在即,你下去准备一下,明日便开始丈量土地,准备开荒。」 罗显抱拳应诺。 此次风云寨谷仓中的一万多石粮食基本上都是家属营藏在山洞中的那一批,因此拿下风云寨,可以说除了抢下地盘外,根本就没有缴获多少粮食。 算上保乡营自身携带的以及山洞中存有的部分粮食,可以说抢来的那两万多石粮食几乎没有损失,但是最多也只够保乡营吃半年,而且这还不算给牲畜补充精饲料和后续招兵买马的消耗。 按照李嬴的扩张计划,两万多石只能够吃上三四个月,因此必须尽快准备好春耕,一味靠抢掠粮食那就和流寇没有区别了,这不是长久之计,因此必须尽快自给自足。 风云寨现有土地上千亩,还能开垦的平地肯定不会比这少,虽然不能全部开垦成水田,但是山地也能种植小麦丶小米丶高粱等耐旱作物。 可惜现在没有红薯丶玉米或土豆,不然火器营的粮食问题将会迅速得到解决。 第五十五章 发展计划 粮食虽是根本大计,但短期保乡营并不缺粮食。 那麽对李嬴来说,保乡营是时候要扩充实力了,谁也说不好官府什麽时候会来围剿。 李嬴再一次在纸上写写画画,将要紧之事一一写下,纸面上,粮食丶土地丶地盘后面紧接着写的是扩兵丶甲胄丶火炮丶鸟铳丶医疗丶住所等等。 在等待家属营到来的这几天,李嬴并未浪费时间,一是从俘虏和山民口中了解荆山的情况,从地形分布丶人员数量再到矿藏等等,可谓是无所不问。 二是在山民的带领下派出探子四处侦察,只靠从山民口中了解极容易出现纰漏,错误的情报会影响他的决策。 在家属营即将到来前,他的桌面上便有一幅简易的风云寨周围五十里范围内的地图。 以风云寨为中心,往北穿过数座高山便是南河,可通小船,沿着南河东出可直抵谷城,再顺流而下便可沿着汉水抵达襄阳,往西下山后则是保康县,南部则是荆山余脉,风云寨刚好位于荆山最高峰处。 在收集情报的时候,李嬴也终于详细了解了风云寨的来历。 风云寨本是山深林密之地,并无人居住,但数年前,保康县一胡姓小地主得罪县衙胥吏,被县衙强行安排为当年的粮长,负责徵收该年粮草赋税。 但是好巧不巧,此年大旱,粮食歉收,根本不可能足额徵缴赋税,官府为了凑数,必然会破其家以补充税赋。 胡姓地主本就是小门小户,当年又是大旱,根本不可能收齐税赋,想着与其被官府破家,不如早日出逃。 经多次物色,他选中青龙山这个地方,便带着全家老小和村里交不起赋税的人家逃入荆山。 随后,聚集的山民越来越多,经过多年发展,才逐渐形成如今的风云寨雏形。 至于这粮长为何如此恐怖,还得归功于朱元璋在洪武四年设置了粮长制度,其先是从江南地区试行,随后推广至全天下。 粮长制便是在民间大约每能徵收一万石粮食的区域设置粮长一人,由粮长负责徵收粮税,区域大小不固定。 为了保障粮税能收上来,朝廷规定由该区域首富担任粮长,其设置目的本是对上能监控官吏贪污,向下可直接向里甲收税。 但是任何制度的执行都是由人来完成的,朱元璋在位时还能良好运行,洪武之后便越来越腐败,一边是粮长和胥吏共同下乡收税,多出来的税收便贪污入了个人口袋。 另一边是朝廷收不上足够的粮税便要粮长负责,若是不够,即便灭门破家也要把粮税交够。 说到底,粮长制度来源于元朝的包税制,看似降低了行政运行成本,实则包含极大的隐患。 最大的罪魁祸首便是朱元璋在收税体制上亲自挖开的漏洞,那便是给取得功名之人一定程度的免税。 但是你敢免一亩,乡绅便敢给自己免一百亩丶一千亩,有功名之人免税越来越多,一地区之粮长可收税的土地越来越少,很快便出现收不齐税的情况。 因此到了崇祯时期,天灾人祸之下,当真是谁当粮长谁破产。 因此,大旱之年,胡姓地主根本没办法承担赋税,只能逃跑。 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刚有起色的风云寨却被翻天龙等山贼看中,被偷袭之下,根本抵挡不住,胡姓地主早已被杀,剩下的百姓也沦为农奴一般的存在。 直到李嬴保乡营的出现,这里才得以解放。 而此时,李嬴看着简易地图上,风云寨周边被标注出来的村落人口数量,暗暗计算着荆山范围内的人口总数,这些都是他立足的根本,有人才有粮,有人才有兵力,才有劳动力。 人才是第一生产力并不是后世才适用,对李嬴现在来说,他缺人,更缺人才。 除去陷阵营的四五百炮灰,李嬴现在的正兵包括四个连丶两个铁人队丶一个骑兵队和一个轻卫队,人数共一千两百人左右,按照李嬴的预计,第一批扩军计划定在一千人左右,刚好一比一,即使补充进部队也不至于太影响战斗力。 好在荆山中的人口并不算少,根据现在汇集的数据,以青龙山为中心,方圆五六十里范围内的荆山人口就有数千人,招募个数百人青壮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等继续往西扩张后,还能再补充一部分。 但是,李嬴在扩张的时候又要尽量避免刺激到官府,因此别说攻打州县,便是一些地主大院,他此刻也不想招惹。 因此山中的山民便是他的补充人力的关键。 官府并不会管山上的山民,因为收他们的税不但成本高,而且危险。 官府收税讲究治理成本与收益,若是治理成本大于收益,便会放弃部分地方的税收,特别是对于深山野林地区更是如此。 朝廷的收税边界往往随着朝廷的治理能力不断动态变化,在全天下,重山险峻之地税吏根本进不来,即使进来,也极可能出不去。 退一万步说,即使这些山区内的山民都乖乖听话交税,但是要将粮食运出山的成本可能会比粮食本身还要昂贵,因此山里向来都是官府的化外之地。 荆山地区也一样,像八荒里地区,它就是因为当初被编为一里而得名,原先还是朝廷缴纳赋税的地区之一,但是随着朝廷治理能力降低,差役根本不敢进山收税。 因此,以龙王坪为分界线,山下山谷平地需缴纳赋税,山上则不在官府徵收赋税的范围内。 明朝县级以下行政区划通常为一县数乡,一乡数都,都内每一百一十户为一里,其中前十户富有之人轮流做里长,剩下一百户分为十甲,每户轮流做甲首,而都内根据人数编排里甲,但都要求「务不出本都」。 而且这些乡都划分又多为地理概念,并未设置官员胥吏,而是由乡绅丶耆老管理。 因此,松散的制度给李嬴这样的野心之徒,或者是山贼土匪提供了广大的生存空间,只要不出山造反,朝廷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风云寨确实是个好地方,地处深山丶易守难攻,朝廷也不会管理,只要李嬴沉住气不主动招惹,短期内隐藏住行踪还是可以的。 李嬴只需要补齐最后一环短板,便可安心在此地发展数月。 那便是铁矿! 粮草是军队的血肉,但铁与血才是军中之魂。 李嬴当初非要南下大巴山的计划,除了此地发展空间大外,还有就是湖北多矿。 因此,李嬴已经多方打听,并且已经派人出去寻找铁矿了。 他不信这麽大个荆山找不到一处铁矿。 只要找到铁矿,依托南河从湖广购买棉花食盐,甚至是火药硝石硫磺等物资,那他的保乡营便能满足基本的物资需求,短时间内不需要外出劫掠便能迅速拓展实力。 神不知鬼不觉地积蓄力量,而不至于与流寇一样在官兵的追剿中不断损耗实力。 第五十六章 勃勃生机 当家属营终于出现在风云寨面前时,最显眼的并不是那三千多口人,而是那铺满视野丶不断从山口涌出来的马骡。 保乡营原本就有三千多头大牲畜,在夜袭流寇大营之后又抢了两千来匹马,现在保乡营马骡比人多,终于是实现了百分百骡马化。 好在现在是一月,地里还未种下庄稼,李嬴还能暂时把这些大牲畜安置在寨前。 但是牲畜娇贵,特别是马匹,若是被雨淋湿极易生病,李嬴心想必须尽快建起马厩,现在对他来说,这些牲畜可比人珍贵得多! 但别说牲畜,现在连人住的地方都不够,风云寨本是逃难百姓搭建的小寨子,土屋丶木屋加起来不过百来间,李嬴只能安排军官家属住进来。至于其他人,包括原来的山民,统统只能在寨外搭建帐篷草棚暂住。 现在是万恶的封建主义社会,李嬴并不打算实施平均主义,他就是要从住房,甚至后续军队吃食待遇上让将士感受到差距,激发将士进步的动力。 一味的平均主义根本不符合大明国情,也根本无法实施,不如光明正大地设置待遇差距。 李嬴要做的是赏罚分明,建立一个通畅的上升渠道,要让保乡营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公平的阶级跨越机会。 他李嬴并不是圣人,虽不至于想要骄奢淫逸,但是良好的生活条件还是要的,不然打生打死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享受享受吗。 所以李嬴当仁不让地住进了风云寨内最好的房子。 一处两进的四合院内,砖瓦架构的门楼影壁显示着其跟寨内其他建筑的与众不同,堪称寨内第二雄伟建筑,仅次于院子正前方的聚义堂。 这里便是原先胡姓小地主的家,后来又被翻天龙占据,现在清理乾净后,成了李嬴一家的新住处。 「爹,娘,快进来看看这房子如何,以后这便是咱们的新家了。」 院内乾净整洁,地上的石灰痕迹还没散去,看得李守业和陈氏不断点头。 「这里好啊,比咱们原先的宅子还大不少,俺看这院子大,娘闲着没事,这边刚好开几行地种个菜,那边建个鸡舍,好让鸡下蛋给你们吃。」 「哥哥,俺的房间在哪,快带俺去看看!」已经八岁的李婕迫不及待地问道,跟着流窜两个月,她的胆子倒是大了许多,根本不会因为新房子而怕生。 这个时代的孩子没这么矫情,毕竟一路上也是看多了生死,什么闹鬼破房子没住过,看到又能住进乾净房子自然是欣喜,拉着黑叔同岁的儿子便往后院跑去。 「你这孩子,慢点儿,别摔着了。」陈氏并不生气,只是小心叮嘱一下,这两个孩子是越来越皮了。 说完便指挥着侍女丶小厮整理家具,而李守业则跟着李嬴来到正堂坐下商讨事宜。 春耕在即,李嬴把开垦拓荒的重任交给了李守业,李守业本就是老农,虽然还算富裕,但也是要下地干活的,李家祖传的田地不但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年年丰收,把家业越做越大,要不是被流寇裹挟,现在还是舒舒服服的小地主呢。 开荒事宜交给他,李嬴放心。 「爹,还有要跟你说明白的是,现在大伙儿还没住的地方,工匠营丶保乡营怕是要先重点伐木造房,这几日只能开荒便只能依靠家属营安置了。」 「爹晓得,住房要紧,总不能让大伙儿老是睡在冰天雪地的地上吧,来的时候爹就看了,咱们牛多,只要有耕犁,那千来亩开好的耕地不需几日便能犁好。」 「至于开荒嘛,咱一点点来,人多力量大,不碍事。」 但李嬴一阵皱眉,李守业说中了他这几日最为头疼的地方,保乡营现在是极缺铁料,到现在为止,他派出去的人还未能找到铁矿。 罗显报上来的估算,风云寨如今能开垦的土地起码还有数千亩,李嬴准备全部开垦出来,而且为了保证灌溉,还要修建水库将青龙山流下来的溪水储存起来,这哪哪都要用到铁料。 可现在就连制造兵器的铁料都保障不了,更何况开垦用的耕犁丶铁耙丶铁锹等物。 「怎么,嬴儿可是有难处?」 「没事爹,就是铁料不足,我会让工匠营那边尽量多打些农具的。」 …… 「哔哔哔!」 「树倒咯!注意咯!」 「一二三……拉。」 一道道号声响彻山野。 正月中旬,小冰河时期的冬天一年冷过一年,深山之中更无遮挡,山风穿谷而来,直透肌骨,加上青龙山海拔高,隐隐看过去,山头似乎还有积雪。 但即便如此,荆山深处的风云寨前却是一片热火朝天,冷冽的寒风浇不灭大伙儿的热情。 放眼望去,整片山坪宛如一个大工地,数千人撒满了整个旷野。 近处是已经开垦好的水田,一名名健妇拉着前方的牛控制方向,后头的人则是在后面扶犁,这年头的农妇本就能干,操作耕犁不在话下。 牛多犁少之下,好几头牛才能分到一个耕犁,两三头牛拉一个耕犁之下,这些牛还能干一天休息一天,因此犁田速度极快。 而汉子们则是在不远处的缓坡上砍伐着树木,这一片本来就计划要开垦成耕地,恰好树林密集,在此处砍伐刚好一举两得。 一个个精壮汉子挥汗如雨,有的更是赤膊上阵,干得格外卖力。 特别是铁人队那些大个们,颇有节奏地挥舞着大斧头,砍起树来那真是专业对口,既是干活,也是训练,下斧又快又狠。 一棵棵大树被连根砍断,刚修剪好的树干立马就被大牲畜拉着送去工匠营处搭房子,树桩和树根则是被挖了出来,连带着树枝树叶都被收集了起来充当燃料。 只是现在的砍刀不够,大多数人直接拿着腰刀等兵器砍树,好在铁匠多,砍崩的缺口还能修好,不然就真能让李嬴心痛死。 最开心的要数那些几岁大的小孩子,哪热闹便往哪凑,屁颠屁颠跟在大人后面帮起了倒忙,没多久又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在风云寨山下的平地处,堆满了正在晾晒的泥砖和刚砍伐下来的木头,看着数量多,但是消耗得更快,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有序并且已经稍显雏形的木房丶土房。 这些房屋不求精美,甚至不算特别坚固,只图快速建好。 按照计划这次的建设量可不少,家属营的民房以及李嬴计划建设的军营,更别说风云寨中急需的仓库,都要尽快建好。 一处山坡上,李嬴看着如此勃勃生机丶万物竞发的场景,心情格外舒畅,任谁也不会想到,在这乱世之中,荆山深处竟然出现了这样一个世外桃源,所有人都欢声笑语,眼里是满满的希望。 这时,找了许久的郑书生终于找到了李嬴,如今李守业负责春耕丶罗显负责造房,这物资管理就落到了他头上。 「将军,牲畜数量统计出来了,马二千七百二十八匹,骡子一千三百六十五匹,驴八百六十六头,黄牛和水牛加起来有五百九十三头,总共五千五百五十二头。」 「能当战马的也挑出来了,总共是五百五十七匹,其他马匹有些虽可骑乘,但当战马怕是不能持久。」 李嬴心里算了一下,才两成比例,这战马也太少了吧。 李嬴对这些牲畜可是宝贝极了,这是他从流窜以来千辛万苦抢回来的,特别是马匹,那晚夜袭流寇大营为的就是多抢些甲胄和马匹,只可惜,就这样,严格按照战马标准选择出来的马匹竟然只有两成。 但李嬴其实并不知道,古代一个朝代战马数量占马匹保有量的比例往往只有十分之一到六分之一,保乡营战马占比能达到两成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嗯,五百多匹不错了,咱们能当骑兵的弟兄怕是一百不到吧?等这阵结束,再从全营挑选骑术尚可之人加入骑兵队!战马可以等人,但必须要照顾好,不必节约粮食,战马必须每日喂精料补充马力。」 现在李嬴极缺骑兵,只要能在马上还能拿起刀砍人的便能进入骑兵营。 像王二这些能在马上拉开弓箭的人,李嬴统统编入了夜不收,这些人不但弓马娴熟,而且流窜多年,侦察能力比保乡营其他人强许多。 郑书生还汇报了粮食储备,如今风云寨的粮食已经超过两万石,甚至还有一部分未能运回来,只是粮仓不够,只能全部堆在屋内。 汇报完后,郑书生却还未走,看了眼心情不错的李嬴,才小心开口道: 「将军,关宁铁骑那些人虽还不愿归降,但属下这几日多劝了几次,或许可让他们教授咱们的弟兄骑术。」 「呵呵,还挺倔强,还在气我骗了他们吧?」李嬴不等郑书生回答,甚至没有看他,继续说道。 「便如你所说,让他们做教习倒也不错,倒是郑中书好本事,本将都未能让他们归降,你一出面倒是愿意出山了,听闻郑中书与他们相熟,这劝降一事也是辛苦你了。」 李嬴看似随意一句,顿时让郑书生冷汗直流,什么叫相熟? 只不过当初连他都以为要真的接受招安,如此才多与这些俘虏交谈了几次,却不想让李嬴知道了。 扑通一声,郑书生立马跪地,「将军,天地可鉴,属下忠心耿耿,就是担忧保乡营骑兵短缺才多加劝说……」 「好了,起来吧,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下去做事吧。」 郑书生应声而去,走时还心有余悸。 从监视高翔等人开始,李嬴便让李安派人对营中重要领兵之人进行监督。 现在这年头朝廷掌握了大义,别说保乡营基本都是被裹挟的,就连陕北那些因吃不起饭才造反的义军中,心向朝廷,想着接受招安的也不少。 李嬴必须谨防,万一有谁不开眼要归降,那就真的阴沟里翻船了。 李安报上来的情报显示,这郑书生颇为倾向于接受朝廷招安,读书人中意欲接受招安的人隐隐间有以他为首之意。 防患于未然,李嬴顺手打压一下便是,且看郑书生后续行为。 …… 是夜,饭后。 李嬴开始计划编写教材,保乡营还是人才太少,李嬴决定开始自己培养,营中虽然有几十个读书人,但都是抢来的,这些大明朝的读书人说到底不能完全信任。 他要的人最重要的是忠心,只需要粗通文墨,通识数学丶理工便可,至于治理能力,这主要是靠经验,在治理过程中必然能慢慢成长。 就如常被说起的刘邦仅凭一县之才便可治天下,这个说法虽有夸大,但是基层治理人才在创业中不断成长倒是事实。 李嬴刚拿起笔准备写,门外便传来李安的敲门声。 「将军,夜不收急报。」 「进,把人带进来吧。」 李安推门而进,然后招了招手,一个风尘仆仆而满脸激动的汉子进来便跪下。 「将军,弟兄们在荆山南麓,他们发现一个正在经营的铁矿!」 噌地一下,李嬴激动得站了起来! 终于找到了,湖北多矿,不可能连一个铁矿都没有。 「好啊,辛苦了,细细说来!」 「禀将军,王队长带着我们四散寻找,我们组五人在山民带路下一路往南,走了有四五日,走出近百里,多方打听之下,终于在一个名叫薛坪里的地方发现一个矿山,王队长摸了两个舌头,打听到矿山里矿工便有三四百人,还有百十个护矿队。」 「王队长带着两个弟兄还在看着,只是还不知道这铁矿背后是谁,先派了俺跟另一个兄弟回来汇报。」 「好,好啊,你们立了一个大功,李安带他下去休息,再让人仔细把情况总结出来。」 铁矿终于找到,保乡营最后一处重要的短板终于补齐。 李嬴似乎已经看到铁料充足丶全力开工的工匠营成批生产出的甲胄火炮。 李嬴已经迫不及待要拿下这个铁矿。 只是现在李嬴分身乏力,并不能亲自出征。 各个连长名字出现在他脑海里,该派谁去呢? 第五十七章 敲定人选 李嬴屋内的灯几乎亮了一夜,直到鸡鸣时分才被吹灭。 但天刚微微亮,没合眼多久的李嬴便又早早起了床。 事业草创,现在正处于上升期,根本容不得李嬴有丝毫偷懒。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即使没休息多久,李嬴依旧精神满满。 昨夜一晚,李嬴是抓耳挠腮,只怪他打小就偏科文科,高中之后更是直接选了文科,他搜肠刮肚,才把那忘得差不多的知识梳理了出来。 桌面上铺满了凌乱的纸张,李嬴又得重新归类梳理,从最简单的数学加减乘除丶分数丶几何解析丶一元一次丶二次方程等知识。再到杠杆原理丶滑轮丶密度丶三大定律等等,只要李嬴能想起的便统统写了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整理成册后,李嬴打算先教最基础的加减乘除和阿拉伯数字,不管是现在建设风云宅还是后续的管理,这些都是最急需的知识。 李嬴伸了伸懒腰,啃着干硬的馒头丶喝着小米粥,那是一个舒坦,就是时间太紧,后面还要梳理标点符号丶公文格式丶台帐制度等等,又得出去巡逻查看。 风云寨的建设实在太过重要,不亲眼看着他实在不放心,不然的话李嬴必定要亲征铁矿。 从夜不收初步汇报的情况看,矿场上虽然只有百来人的护矿队,但要是矿工也帮着护矿队,那就是要面对有四五百人防守的寨子。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李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他要把敌人当成四五百人来计划,此次出征并不是一个连就能拿下的。 为了稳妥,李嬴计划从四大连队抽出一个连充当主力,再补充一个铁人队,炮兵队和抽些陷阵营,组成一个六百多人的营级力量进行出征。 按照李嬴计划,将来必然要拿下大巴山大大小小的各个山头,到时候不但要分兵驻守,各部队还要独当一面抵挡官兵的围剿,此次出兵正好是一次不错的练兵机会。 这是火器营成立以来李嬴麾下第一次独自领兵,既考验他们的能力,也考验他们的忠心。 好在家属营男女老少全在李嬴的控制之下,有家属营作为人质,忠心还算有保障。 经过这两个多月的观察,各连连长的带兵能力确实有较大的提升,王铁锤丶周勤丶李大勇丶孙耕武都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至于铁人队两位队长,资历还是不够,还得沉淀沉淀。 李嬴一一过了一遍,很快便决定了人选。 …… 风云寨山下。 沿着山脚,已经建好了不少房屋,里面床椅桌子等家具也造了不少,老人和孩子最先住了进去。 现在家属营还是按照三个营的编制管理,等房屋打造好了,李嬴就要开始分房,或按功劳,或是按一户一宅,总之这次是人人有房。 但李嬴此次的目的并不是来看这些房屋,从风云寨下来往西南方不到二里地,这里早已被开垦好,甚至连地方用马骡拉着石磨盘压实了。 这里离风云寨较近,土地平整,但因缺乏水源不适合做耕地,便被李嬴选定为军营。 军营四周是正在建设的夯土围墙,长宽均不足一里,为了节约建设成本,军营只是将房屋丶马厩围了起来,校场建在了军营外。 为了建得快些,军营几乎全是木房,由一根根的原木堆砌而成,通过榫卯结构连接。 屋内虽不大,但却是乾净整洁,为了节省空间还设置成了上下铺,住下一个排三十多人不成问题。 「周勤,你看这军营建得如何?」 「回将军,这军营自然是极好,但俺们全营不过千余人,我看着这要建的房子得有一百多间,怕是住不完吧?」 周勤一路走来,跟着李嬴四处查看,不免惊讶于现在军营的规模。 对此,李嬴则是呵呵一笑,他手下这些人还是目光窄了些。 「咱们现在是一千多人,日后可就不止这一两千人了,光说这荆山内躲起来的山民人数便不少,只要咱们有钱有粮,何愁不能多招募些壮士,怎么你这周大连长不想当当周营长丶周团长吗?」 周勤自然听得懂团长是啥,李嬴之前也跟他们说过编制计划,这不动心是假的,跟着李嬴一步步走到现在,他知道他的这位将军必定是说到做到。 立马恭敬地说道:「属下只要在将军麾下,不管做什么都可以。」 李嬴一边走一边笑骂道:「你呀,也学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团长还给不了你,老子现在的兵加起来都凑不齐一个团,但是这营长倒是可以让你试试。」 周勤心里激动,昨日夜不收汇报探明铁矿的消息已经传开,他猜想过会不会派他带队出征,但是当亲耳听到时还是内心激荡,只是面上装作不解地问道: 「将军!可是对俺有所安排?」 李嬴停下脚步,侧目看向周勤,郑重地说道: 「你也知道,南边发现了铁矿,咱们保乡营缺铁,必须尽快拿下,除了你本部,我给你刘朝新的铁人队,炮兵队,一连陷阵营俘虏,你有信心拿下矿场吗?」 「有!属下必定完成任务,万死不辞!」周勤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机会一旦错过,想再有可就不容易了。 李嬴之所以安排周勤,因为周勤前期表现出色,除了夜袭流寇大营,几乎是跟着李嬴打满全场,而且其还有单独领兵护送家属营进山打退山贼偷袭的经历。 几个连长中,周勤心思最为缜密,把这几百人交给他,李嬴最为放心。 「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 周勤并不贪心,便回答道:「出征前,能不能让弟兄们跟家属们见个面。」 李嬴偷偷一笑,这倒不是什么难事,随后便答应了,还主动开口道。 「我会让郑书生配合你的,甲胄武器由你亲自去挑,几门炮老子也都给你了,怎么进军,怎么打全由你自己决定,但是老子只有一个要求,把矿山给老子拿下来!」 只是今晚,矿场这会儿倒是平安,风云寨这边却是会炮火连天。 这些杀千刀的厮杀汉可不是单身汉,每次休假回去都能整出大动静。 当初八荒里汇合时,李嬴就只放了一天假,转进两个月的他们竟然还有精力钻山沟,折腾了一晚,吵得李嬴一夜未睡。 第五十八章 兵工厂 周勤下去准备后,李嬴并未能休息,他是真的停不下来,还有许多地方要视察,回头对李安吩咐道:「走,去工匠营看看。」 众人跟上,即使是在山寨内,李嬴都会让亲卫队全副武装地跟着,作为保乡营将军,这么做既是要保障排场,也是因为他谨慎小心。 这年头流寇头目都爱前出侦查,李自成都当皇帝了还爱玩这一套,最后阴沟里翻了船,竟然在九宫山被乡勇打死了。 李嬴一直提醒着自己可不能这样,顺便再告诉自己这不是怕死,而是顾全大局,他不能死,他死了保乡营就得散了,到时候这几千号人可怎么办。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行人还没走到,富有节奏感的叮叮当当之声便传了过来。 进到工匠营,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里修起了一个个简单的炉子。 虽说是工匠营地,但这会儿明显只剩下了铁匠,木匠丶泥瓦匠等其他工匠都在忙着修房子,只有铁匠们在炉子前一锤一锤的敲打着。 铁匠们正在修理最近损坏的兵器,这群杀千刀的仗着砍坏了能换把新刀,用起兵器来是真的毫不怜惜,倒是让铁匠忙碌了起来。 看着这番景象,李嬴觉得是时候拆分工匠营了,特别是这铁匠,人数并不少,足足两百多人,应该单独成立一营才对。 见李嬴到来,一行工匠停下手上的活计,纷纷出来迎接,带头的还是洛阳城外头那个最先造出飞雷炮的老人,姓钱名得来,虽然头发已经发白,体力或许跟不上,但是技艺精湛,在洛阳范围内倒是有一定名气,被大夥尊称为钱铁头,铁匠们也自然而然地以他为尊。 「不知将军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罪过罪过。」钱铁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即使是大冬天的,可是在这一个个火炉边上,也只需要穿两件单衣。 李嬴认得他,挥挥手让大家随意些。 「我就是来看看大伙儿,吃的穿的有缺的,或是有什么补充的,都尽情说来,回头我让郑中书送来。」 「托将军照顾,工匠营不缺吃穿,倒是这铁料和木炭都缺,炉子建得也简陋,这活烧不旺。」钱铁头如实说道,说的都是本职工作上的事情。 寒暄过后,李嬴直入主题问道。 「钱铁头,咱们铁匠的弟兄们有多少能造炮,又有多少能造火铳?」 「将军,咱们铁匠倒是有几名会造炮的弟兄,老头我之前也给千户所打过几门佛朗机炮,至于会造铳的弟兄就更多了,少说也有几十人,铁山堡的宋铁匠和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儿都是会造的。」 「好!不瞒大伙儿,很快咱们保乡营就有自己的铁矿了,到时铁料必然是不缺得,就是这铳炮兵甲,还得辛苦大夥多造些。」 李嬴讲完,铁匠们应诺,但是热情并不算高涨,毕竟现在干活只是为了活着,他们可都不是自愿加入火器营的。 李嬴自然也知道,所以他马上公布了来此的第二件事。 「各位弟兄们,大伙儿都是铁匠,再和其他工匠同属工匠营,自然不合适,所以我想着成立一个兵工厂,让大夥都加进来,按照技艺进行工匠等级分类,等级越高工钱越多,大夥觉得如何啊?」 「嗡……」 人群炸了开来,传出了议论声,这是要发工钱了!以往虽说不算富裕,但都是拿的血汗钱,干得越多钱越多,哪像现在,干多干少吃的都一样,已经有人开始抱怨自己干得多吃得少了。 「钱铁头,你技艺好,大家都服你,这个兵工厂厂长便由你担任吧!」 钱铁头诚惶诚恐,下意识便要推卸,却被李嬴制止住了。 「钱铁头你就不要谦虚了,你当兵工厂厂长可不是享福的,以后大夥几百号人就全交给你了,可不要让本将军失望啊!」 钱铁头人老成精,不知道真心还是演的,立马红了眼眶,跪下道:「将军,老头我绝不辜负将军厚望。」 一顿拉扯,李嬴让各位铁匠散去,和钱铁头讨论起兵工厂的管理问题,把铁匠分为学徒丶实习铁匠丶铁匠丶高级铁匠丶首席铁匠等等,不外乎是名称和待遇划分问题。 至于一个月定多少钱,李嬴还没确定,他对这个时代银钱的敏感度不高,来了之后并未好好感受过真实的物价,需要什么根本不用去买,报个地址直接去抢便是。 随后李嬴又对流水线生产丶统一度量衡之类的问题进行讨论,要求务必做到不同人造出来的火铳火炮口径相等。 虽然明朝也有一定的流水线分工,但是李嬴的细致还是让钱铁头吃惊,他们这位将军是读书人,居然对打铁这类奇技淫巧如此熟悉。 当然,朱元璋那套刻名字的做法也被李嬴保留了,武器质量关系着后续生死存亡,但凡谁敢玩偷工减料那一套,就别怪他的刀无情了。 虽然现在还缺少铁料,但是打造火铳火炮还需做不少准备。 比如现在打造火炮普遍用的是泥膜筑炮法,光是制作泥膜和阴乾便要一到三个月,现在开始制作正好是未雨绸缪。 普通的甲胄刀枪也要制作,在李嬴的建议下,保乡营兵工厂直接分为了数个组,造炮的丶造铳的丶打造甲胄的丶打造刀枪的,每个组其实就是一条流水线,内部还进行分工,每个人要干什么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嬴似乎已经看到大展宏图的前景,开始幻想兵强马壮横扫天下的场景。 正当兴头上时,千辛万苦才找到李嬴的郑书生闯了进来,颇为委屈地汇报导: 「将军,咱们只剩下三百多斤火药了,周连长一上来便要把火药全取走,怕是不妥吧?」 而在一旁的周勤也是一脸无辜,连忙叫苦道:「将军,炮兵队王队长说了,炮兵队没火药了,这带着炮却火药不够像什么样子,火炮不就成废铁了吗?」 被打扰了兴致的李嬴是一头黑线,没好气地对几个人呵斥道:「够了,一个个说。」 「火药是死的,人是活的,就不能想办法解决吗,咱们手上还有钱,郑中书你派人去买!」 郑书生倒是犯难了:「将军,咱们是贼,谁敢卖给咱们?而且咱们也不会做生意啊。」 李嬴白了他一眼:「咱们脸上又没写贼字,拿着钱怎么会买不到,不会做生意?老子抢了这么多人回来,就连个奸商都没有吗?」 「李安,你派人去查查,营中谁以前是做生意的。」 第五十九章 将军,我就是您要找的奸商 铁矿确实是现在的重中之重,李嬴没办法,把剩余的火药大部分都给了周勤,只留下了一小部分应急。 但被郑书生和周勤这么一搅和,李嬴便没有了继续讨论生产线的心情,把两人赶走后随便逛了几圈,看着日渐成型的房屋以及一点点开垦出来的田地,李嬴心情才恢复了过来。 哼着小歌回到风云寨后,李嬴便看到卫兵带着几个胖瘦各异的男子等在聚义堂门口,那些人一见李嬴便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隔着亲卫,摆出一副恭敬卑微又极力讨好的样子。 特别是当中一胖子最为积极,拱着双手,脸上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加上搓着双手,真真是一副经典的奸商样子。 可惜一上来便这么谦逊,没有反差感,让李嬴没有装逼的机会,不然他真的想来一句:「我还是喜欢你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李嬴把人带进聚义堂,让他们一一自我介绍。 原来这个死胖子叫唐怀义,之前在洛阳外的附郭城一家酒馆中当掌柜,练就了一番笑脸迎客丶伺候他人的本领,怪不得能有如此贱兮兮讨好人的模样。 另外三人分别是当铺掌柜丶粮店帐房丶布行东家,看着便是生意场上的机灵人,只是虽然臣服,但并没有这胖子的恭维劲。 这几人不但会做生意,还有一个特点——一家老小都在家属营,李嬴目前为止用得最熟练的御下方法还是以家人威胁。 李嬴颇为满意,点了点头:「可知道叫你们来是干嘛的?」 还是那胖子最先抢答,一副贱兮兮的样子说道:「将军,我等听说您要找奸商组建商队,将军明鉴,我等就是将军要找的奸商。」 其他三人都看不惯这个死胖子的作态,下意识和他拉开点距离,这死胖子是真的太贱了。 但唐胖子并不在乎,被裹挟进流寇后,他是吃不香睡不好,别看他现在胖,但也是足足瘦了几十斤,要不是他儿子是那几十个读书人之一,运气好被李嬴裹挟进保乡营,他怕是早就死在洛阳城下了。 他家中还有好几口人,虽说在保乡营饿不到,但过得绝对不算好,为了给家里人一个更好的条件,在外再谦卑又算什么,无非是男人的责任罢了。 他还看不上另外几人呢,当初亲兵来说找奸商时候,还不是兴冲冲地自爆身份,这会儿倒是在将军面前装起了清高,装什么蒜呢! 听到唐胖子说出什么奸商,李嬴心里骂了李安几句,这他娘怎么什么话都直接原话传下去。 故意咳嗽两下,李嬴接着道:「既然都知道叫你们来的用意,我也不罗嗦了,如今咱们风云寨百废待兴,各种物资都极为短缺,布匹丶棉花丶药材丶甚至火药等,我打算组建商队派人出山去采买,你等可愿意效力?」 「属下愿为将军效力,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唐胖子立马跪下磕头。 其他几人见状也立马下跪答应,这可是出人头地的好机会,不管在什么群体,想要人前显圣丶过上好生活都要不断往上爬,他们可不愿意放弃此次机会。 「好,便由你们四人组成商队,唐胖子!便由你牵头,下去商量个议程出来,我许你们自行招募夥计,另外我也会派人协助你们。」 「记住,除了采买物资,你等还需配合李安打探消息,不管是朝廷的还是流寇的,都要多收集,至于有没有用,队里的探子他们自然会分辨。」 李嬴在讲,几人都仔细地听着并记在心里,生怕漏了一点细节。 「下去准备吧。」 几人齐刷刷拱手作揖:「是,将军!」 …… 两日后,周勤等人终于做好了出发准备。 杨天放那阵仗颇为感慨,六百来人就配了三四百匹矮马驮着物资,甲胄更是连俘虏营都配齐了,这待遇,怕是只有边军精锐才有。 心中一顿腹诽,就这条件,他的这位将军居然还老觉得保乡营穷,跟流寇甚至官兵相比,保乡营现在都算是富得流油。 在风云寨前方空地上,李嬴带着众人饯行。 李嬴高举酒碗:「弟兄们,老子等着你们凯旋,干了!」 「干了……」六百多人齐刷刷举起陶碗,仰头一口把酒喝完。 「哐啷……」陶碗掷在地上的脆响彻四野。 「万胜丶万胜丶万胜……!」 最后连同家属营,汇聚成统一的口号。 或许每次出征都能带回不少东西,现在就连家属都对出征充满了期待,隐隐看得出保乡营是一支闻战则喜的部队。 只要不是去打官兵,只要对付的是土匪丶乡勇之类的武装,保乡营众人都能嗷嗷叫地往前冲;至于要在野战中对付官兵,那还有待沉淀沉淀才行。 王铁锤丶孙耕武等人看着周勤竟然能带兵出征,眼里都是妒意,这他娘的为啥不是他们。 但是其实还有几人更为眼热,比如因为识字,最先被定为组长的刘福安丶赵富贵等人,现在还只是个副连长。 特别是刘福安,之前李嬴短暂成立了个辎重营,让他当了这个营长,但是回来不需要辎重营了,李嬴直接将辎重营并入各连,也让各连一下变为两百多人。 各人脸色自然逃不过李嬴的眼睛,眼红?眼红好啊,就怕他们不眼红。 年轻的将士们渴望军功,渴望进步,这样的军队才能有战斗力。 送走这六百多人,保乡营立马出现了人力不足的问题,原本快速建设的风云寨各项工程似乎也慢了下来。 李嬴本来想着招募山民来打短工,但转念一想,他也是死脑筋,人不够直接招兵啊,也是时候扩充队伍了。 但招兵前,李嬴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那就是确定粮饷工钱事宜。 当初流窜时所有人都是统一行动,银钱根本用不到,大家吃的也一样,但是现在稳定下来,如果还跟流窜时候的方式进行分配,那么就容易陷入绝对平均主义的死路,众人的热情也会被慢慢被这种平均消磨掉。 最正确的还是多劳多得,按劳分配。 根据不同的分工贡献得到不同的报酬,可以是粮食布匹物资也可以是银钱,但一定要合理,而且要保障最底层的生活标准。 李嬴召集郑书生丶李守业丶罗显和几个连长丶钱铁头等人商议,各营各岗位粮食该如何分配才好。 但是,在这之前,李嬴让大家知道一下现在保乡营的钱粮物资数量。 郑书生出列报告,各色杂粮还剩一万七千石出头,金银铜钱总共能折算成银子约十六万三千多两。 听着不少,但是现在保乡营早已突破五千人,还有五百多匹需要补充精粮的战马,每天人吃马嚼的,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听着众人讨论,结合这一路的见闻,李嬴也是知道,在没有肉油的补充的情况下,一个壮汉要日食一升五合,换算成现代单位大概是两斤半左右,老弱妇孺平均下来则减半。 而一匹战马,每天还要补充10斤左右的粮食,抵得上四五名壮汉的食量,如果不喂粮食根本不长膘,冲锋陷阵时也会力竭。 郑书生更是直接给出答案,按照现在保乡营人马数量,大概每天要消耗粮食一万六千斤左右,明代一石大概是一百五十斤,也就是要消耗一百一十石左右。 初步一算,现在的粮食还能够大家吃五个月左右。 至于现在的粮价,则大概在一两一石上下浮动。 知道了粮食价钱丶每个人的消耗数量,才能定下标准。 一个五口之家每月就要消耗一石多些的粮食。 总之,李嬴定下的标准要求每名士兵丶工匠的赏银足以养活一家老小,不然谁还乐意当兵。 一番议定,最终普通士兵一个月饷银一两五钱,骑兵月饷银二两,组长三两,排长五两,连长十两,营长二十两,团长五十两。 至于工匠薪资则参照同样标准,学徒六钱丶实习铁匠一两丶铁匠一两五丶高级铁匠三两丶首席铁匠十两,有官位的另算。 如果有家属的,还可以将赏银换成部分粮食发放。 其他岗位细节则不一一细数。 最终按照保乡营定下的标准,只要当兵或者成为工匠,不但足够家庭支出,还能有些盈余,足够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但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以现在保乡营的规模,每个月的军饷便要近三千两,等扩军之后,这个数字直接翻倍。 而且养军可不仅仅是饷银,还有武器装备丶安家费甚至是伙食等费用。 这还不算保乡营其他支出的费用,开荒建水库买物资,李嬴都算不过来,可以说保乡营现在这点钱,真用起来要不了多久就能花完。 但是保乡营现在除了劫掠毫无收入来源,李嬴只能以战养战,抢回来的粮食物资都要转化为战斗力,下一次才能抢得更多。 当然李嬴也不打算精打细算,他现在根本没这个条件。 他现在要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扩兵丶扩兵,还是他娘的扩兵。 等兵强马壮再抢他一波大的。 第六十章 天下大势 二月初,出山的商队终于传回了消息。 商队并未沿着进山的路出山,而是穿过青龙山往北走十来里到达南河,再从南河搜集船只顺流而下出谷城,往襄阳而去。 原本走水路是为了避免在谷城遇到流寇,但是等唐盘子等人到谷城时,流寇已经撤走,官兵也已收复谷城。 但商队未停留,而是顺流而下抵达襄阳。 唐胖子本就是商人,气质完全不像流寇,在交了进城费之后顺利进入了襄阳城。 本以为收集情报困难,但是没想到襄阳城内不但有私下抄卖的邸报,甚至不用花多少钱就买到了官方原版邸报。 唐胖子等人直接将近几个月的邸报都买了送回风云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当这些情报被李嬴一一梳理后,上面的信息吓了李嬴一跳。 进山才一个多月,天下大势竟然变化如此之大。 李嬴夜袭流寇大营之后,流寇一路向西,势如破竹,先后攻陷保康丶房县丶竹山县丶夔州府,随后从夔门进攻重庆,但久攻不下之后流寇主力便进入了四川。 此外,朝廷也有大动作,在流寇豫北突围一个多月后的正月初五,朝廷任命陈奇瑜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丶晋丶豫丶楚丶四川五省军务,专办流寇,统一节制五省文武,统筹各省官兵资源,对流寇进行围追堵截。 邸报上并未记载更多的消息,但是李嬴根据记忆大概知道,陈奇瑜虽然没能剿灭流寇,但作为五省总督,他能调动的剿寇力量不是自己能抗衡的。 还是得苟住啊! 北京紫禁城中,崇祯现在焦头烂额。 与李嬴消息受阻不同,崇祯的御案上是一份份上报流寇动向的奏摺,他对着屏风上的大明混一图一一勾画,流寇活动范围也更加清晰。 流寇流窜进四川后,四川巡抚刘汉儒处置得当,命令四川总兵侯梁柱丶秦良玉等将领抵御流寇,流寇连败数场,官兵将流寇死死挡在达州以东地区。 但这看似局势向好的情况下,汉中突然传来噩耗! 一月中,贼陷汉中,瑞王遇害,宗藩遭难,秦蜀震动,天下震动! 原来高迎祥并未入蜀,而是亲自带领老营数千精锐,一人三马,从竹山,经竹溪进入汉中兴安府,随后日行一百二十里,四日后便抵达汉中府城南郑。 抵达后,流寇并未休整,绕开有瓮城的东门和临江的南门,从北门展开进攻,冒着箭矢铳子,付出较大伤亡后终于用火药炸开城门。 流寇来得太突然,城内守军来不及反应,城门并未被堵死,而且按照以往经验,城门本就坚固,根本无法随意破开,奈何流寇开挂,学会了火药炸城之法。 数千流寇直入南郑,南郑大小官员或死或逃,瑞王枭首,瑞藩全灭。 随后大批流寇汇聚汉中,汉中府近乎全府沦陷。 此时崇祯已经收到这条消息好几日,雷霆般的怒火早已在朝会上发泄完毕,现在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已经这么努力,登基后诛杀宦官,重用大臣,勤俭节约,宵衣旰食,更是不断拿内帑补贴军用丶赈济灾民,对于报上来的奏摺从无拖延,他如此勤政爱民,如此以天下为己任,从不敢松懈片刻,为何天下局势却越来越糜烂。 而且不仅汉中糜烂,河南东部各地还有革左五营活动迹象,官兵竟无法阻挡。 河南已经多次上报革左五营用棺材炸药炸开城门,他严令各地一旦发现流寇踪迹,即刻堵死没有瓮城的城门,奈何汉中府竟然也以此方式沦陷。 这让他想起了年前出现过的秀才名字,李嬴,此乱臣贼子竟如此歹毒,他势要将其千刀万剐。 流寇肆虐天下,中原一片糜烂,关外也不得安宁,夜不收和探子回报,东虏蠢蠢欲动,现在已经开始召集兵马,似乎又有入寇迹象。 龙椅上,崇祯仰天长叹,老天对其何其不公! 好在湖广传来好消息,正月底,左良玉突袭在孝感丶汉阳一带搜罗船只准备渡过长江的张献忠,斩首数千,俘虏上万,张献忠仅剩数千往东窜入桐柏山。 捷报如同一剂强心剂,再次点燃了崇祯的希望,这天下到底是离不开他,他又怎能不为了天下苍生振作起来。 他已经任命陈奇瑜为五省总督剿匪,更是抽调边军兵入关支援,相信不久便能传回好消息。 …… 汉中,瑞王府承运殿。 此时殿中是人声嘈杂,但声音并不是丝竹管乐的靡靡之音,而是闯王和各营将领围在大殿中央的沙盘前讨论如何经营汉州,守住关隘。 闯王雄才大略,之前的享乐不过是无可奈何罢了,现在真的割据一方,又怎么会再像以往那般乱来。 此时进入汉中府的只有寥寥数营,南边的流寇主力尚未能完全退入汉中,虽然汉中府盆地内的州县基本被拿下,但是北上入陕和南下入川的通道许多都还在官兵手上,现在的汉中如一个漏风的勺子。 而且此时官府已经反应过来,北边的洪承畴更是疯狗般,再不堵住这些通道,汉中府随时会被南北夹击。 因此,他已经命令四川各营北上时攻占荔枝道丶米仓道,又派人强攻广宁以截断金牛道。 由陕入汉中的五条主要通道中,流寇只堵住了子午道丶傥骆道,西边的褒斜道丶陈仓道丶祁山道尚未接管,因此他已经派出李自成丶曹操等数营人马前往驻守。 拿下汉中,闯王声威日盛,各营中即使有不服者也无敢明着抗命。 对闯王来说,现在局势虽然不算完美,但是也是一片大好。 闯王之所以突袭汉中,得益于那日李嬴留下的那封信,信中他分析了局势,四川虽好,但是四川太大,兵力多将广,义军很难打下来。 因此他建议闯王可派出各营主力佯装大举进攻四川,然后派出精锐快速偷袭汉中,若汉中之地经营得当,供养十万大军并非不可能。 而且有了根基,义军便可淘汰老弱,专心发展,届时各部人数虽然变少,但战斗力反而能提升。 只要守住入汉中通道,不管南取川蜀,还是北伐陕西,进退有据,足以割据一方以待时日争霸天下。 但李嬴还不知道闯王攻占汉中的情报。 他拿起了另外一份报告,那是徵兵的情况。 徵兵的消息传开后,在十两安家费,一两五钱月饷,甚至一日三餐放开了吃的条件下,附近山民是踊跃报名,每天便有几百人报名,这些可是上好的苗子。 李嬴一股脑地把这些人扔进了军营,跟着其他部队一起,由他亲自进行操训。 第六十一章 请叫我李校长! 有了上千名已经熟悉掌握队列训练的士兵后,新加入进来的兵卒训练起来也快了许多。 老兵训练起新兵来比李嬴当初训练还要严苛,看着新兵们因出错被处罚,似乎是当初受的苦也好受了些。 但是,军训操练只能把士卒变成一名合格的士兵,而李嬴要的是将官,要的是一支可以当种子的部队,一直当他决定快速扩兵时,每个士兵都能担任组长丶伍长的部队。 李嬴一直有着极其强烈的危机感,不管是应对官兵围剿还是割据一方,理论上需要李嬴快速把部队扩张五到十倍,才能解决兵力不足的问题。 但是现在的保乡营中,一千两百老卒,六七百新兵中,识字的只有一小部分,而且军事素养和经验严重不足,这些人绝大部分未经历练或者是战火洗礼,根本没有办法胜任基层将官职位的。 但是一支军队要形成战斗力,最重要的是基层将官能够执行行军丶军阵部署及军令上传下达等任务。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这种情况必须尽快得到解决,而培养基层军官最好的方法便是操练加识字! 为此,李嬴终于要把队伍里的读书人充分运用起来了。 他要在全军开展大规模扫盲行动,此外家属营中各里长丶甲首和兵工厂管理人员都要学习识字。 几十个在洛阳城外抢的读书人,加上营中其他识字的人,保乡营凑出百来个识字的人不成问题。 而现在急需识字的人有两千多人,平均下来一人只需要教十几个人,完全应付得过来。 开展扫盲行动前,李嬴把这几十名读书人全部叫了过来,有的是早已主动到家属营和军营中的,比如唐胖子儿子唐秋生,也有被强行安排的读书人,比如郑书生身边的秀才,但大部分书生到目前为止还未有所安排。 李嬴简单讲了一下扫盲班的安排,也了解了一下大夥的情绪,李嬴知道这些读书人心高气傲,心里是那套忠君报国的想法,根本没几个人真心投靠保乡营。 但一坨屎都有它的作用,何况是读书人,李嬴不在乎他们忠不忠心,只要有用就行。 除了开展扫盲行动,李嬴还准备在保乡营建设自己的军校,由他亲自担任校长,教授数学丶物理丶地理等课题,再由杨天放丶罗显丶关宁铁骑等人教授军阵丶骑术丶弓箭丶火器等课程。 名字李嬴都想好了,就用各位穿越前辈们用烂了的名字——讲武堂。 全称是保乡营讲武堂。 既然要学蒋某人做校长,李嬴自然是一抄到底,连门口对联他都不想换,只是稍微改编了一下:济世安民,请来此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横批:横扫天下。 对于上联,李嬴本来想用:升官发财,请往此处;但是这种大实话他娘的怎么可以说出来呢,还是喊得高尚些好。 讲武堂的第一期学员并不多,只有连长丶副连长丶排长丶副排长以及部分军功在身的组长,拢共三十多人,但是就这样人也没到齐,因为还有一部分随周勤出征铁矿去了。 此时,讲武堂开校仪式的参与人员基本只有保乡营的将官,与其说是开学,不如说是开会。 但没办法,这些除了几个连长,全他娘的是泥腿子,军事素养根本没多少,接下来快速扩展,他们的军事素养最需要快速提升起来。 保乡营的讲武堂就设在军营内的一个角落处,单独列出几个房间当教室。 其中一课时内,李嬴按照后世课室的标准,用木板涂黑做了个黑板,又用石灰做成粉笔,李嬴此时便站在讲堂前,下面是几十个坐在板凳上的学员。 「弟兄们,今天咱们保乡营讲武堂的开学仪式,老子不搞虚的,说好听点咱们是义军,但朝廷眼里咱们都他娘的是反贼,朝廷大军随时会来剿灭咱们,想活命的除了拼命训练,还得学会打仗本领,等学好了本事,老子带你们横扫天下,推翻了这狗日的朝廷,解放全中国!」 「但丑话说在前头,进了这讲武堂的门,学不好的老子撸了你们的职位,重新回去给老子当小兵。听清楚没?」 齐刷刷,众人起身,凳子被推开,发出整齐洪亮的声音:「听清楚了,将军!」 「以后凡是讲武堂的学生,都叫老子校长!」 「是,校长!」这一次声音更为洪亮。 看着台下整齐划一的动作,李嬴颇为满意。 开学仪式后,李嬴马上开始讲第一课,不是识字,也不是数学,而是结合地图,将近期情报反映的局势一一讲解给众人,这提升了大家的灵视。 第一期学生是军官,所以并不分科,基本都学。 但李嬴已经准备开始第二轮的学生招募,时间定在半个月后,就从有军功者丶识字优秀者丶有特长者中进行选择。 没办法,时间太急,前几期都属于赶鸭子上架,虽然李嬴定了一期三个月,但是保乡营能否有三个月的安宁都难说。 从第二期开始,科目也会进行细分,分为步兵丶骑兵丶炮兵三个科目,各有侧重。 至于普通士卒的扫盲计划,李嬴定下的计划是让士卒从学会自己名字丶将官及身边同袍的名字开始,然后李嬴编了一些军报,全部用简单的字来写,既能识字,又能快速熟悉军中事物,现在学起来,将来做了将官也能上手快些。 只要一天学会十来个字,两三个月下来,只要不是非常愚笨之人,看懂简单的军报便不成问题。 扫盲班开始后,军营中出现了一个神奇的现象,不管新卒还是老卒,上下午的军训时间都稍微变短了些,其他时候便在校场上,拿着树枝当笔,模仿着老师黑板上的字在地上写写画画。 等到了晚上,为了改造将士的思想,什么农民起义丶岳飞传之类的故事会,又或者是诉苦大会又重新开展了起来。 就当保乡营有条不紊地进行训练时。 周勤派回来的传令兵带回了一个好消息,铁矿场终于被拿下了! 第六十二章 南征铁矿 周勤等六百多人浩浩荡荡一路南下。 google搜索twkan 但山中之路极为难走,虽说在山民的带领下尽量走现成的山道,但许多地方根本算不上是路,只能是沿着相对平缓的地方一路披荆斩棘,遇到无法避开的悬崖坑洼甚至还需搭桥铺路。 因此周勤的进军并不算顺利,路上还摔死了几头骡子,原本直线距离只有八十多里的山路,他们实际足足走出了一百多里地。 足足七天!周勤等一众人才走到离薛平里铁矿还有二十里的长坪里。 山中发展虽然可以利用地形阻滞官兵围剿,但是自身扩展也会受到影响。 又一日,周勤为了不打草惊蛇,在距离铁矿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潜伏了下来。 「布谷布谷……」 「咕——咕——」 「直娘贼,怎地二月了还是这般寒冷,营长又不让生火,要是没有这棉甲,非要在山谷冻着不可。」 山野间的野鸟叫声格外瘮人,而作为暂编一营的众人也在山间低声交流,彼此紧紧挨在一起相互取暖。 夜黑风高,能透过云层撒下的月光并不多,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因为避免暴露,周勤下令入夜后不许生火取暖。 好在棉甲不但防御力强,同样还能御寒,众人并不算难受。 山谷口,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谁!出来!」 突然,出现在山谷的人影让放哨的塘兵警惕了起来,左右的人拉紧弓箭对准了前方,还有人已经准备往回报信。 好在来人马上表明身份,白天周勤派出的人终于联系上了王二等人,王二收到消息后迅速带人前来汇合,终于在天黑后赶到了此处山谷。 王二等人并非空手而来,一人挑着一个担子,扮作返山的山民。 王二从扁担里拿出些吃食给了几个塘兵,然后跟着其中一人继续往山谷深处走。 深入二里后,前方骤然开阔了起来,山谷中甚至还有几间民房,百来亩山地,不过此时这里的住户均被周勤控制了起来。 山中便是如此,山与山之间总会突然出现一些平地适合耕作,山民能在山中存活多依赖于这些地形,只是进入不便罢了。 等见到周勤后,王二并未直接说出情报,而是从刚放下的箩筐里拿出了一样样吃食,是些馒头丶麦饼和果蔬等吃食,甚至还拿出了几只油纸包的烧鸡。 这会儿王二才缓缓开口道:「周营长,薛平里是个小市集,附近山民都在此交换物资,俺带着几名弟兄摸进镇里打探消息,顺便买了些吃食。」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王二已经跟李家庄一派结为死仇,虽然有李嬴的命令他们不能对王二怎样,但是还得在保乡营混不是,因此只能与其他人打好交道。 周勤是被李嬴任命为第一位营长的人,前途可谓一片大好,王二可得主动活动一下。 屋内一四方桌上,周勤坐在主位,程大虎丶王谷生等几人围坐一旁,程大虎早就迫不及待地撕开一个鸡腿啃了起来,顺便抽空听听王二的汇报。 「周营长,从此处出发,向东南走十里地便是薛平里铁矿,薛平里市集在咱们的南边数里,我便是带着弟兄们从市集一路赶过来的,往南经过市集再东进铁矿的路较为好走,但也容易暴露。」 王二从怀中拿出一副简易地图跟众人讲解。 「薛平里铁矿也打探清楚了,此矿明面上是南漳县内的一个谭姓举人打理,但俺打听到,这铁矿背后似乎是襄王产业,这铁矿虽含铁量才三成左右,但是矿层很浅,只需要挖开丈许便可到矿层,所以才被襄王府的人看上。」 「只是此矿虽好,但俺们打探清楚了,这矿工足四五百,内还有一百四五十人的矿兵,而且人人有甲,加上此处矿场边上建了一寨子,依山而建,寨围长二里,墙高丈许,矿兵和矿工晚上均会回寨中歇息,挖出来的矿石也会在寨中炼制,因此寨中怕是还有不少铁匠,这强攻怕是不易。」 王二将矿场的情况说了个大概,周勤认真听着,其他人也不时点点头,程大虎却是只顾吃鸡,吃得满嘴流油。 但王二忘了说矿工与矿兵的关系如何,周勤直接问了出来。 「哼,那些矿工听说是从附近招募来的山民,那天杀的谭举人,每日只给三十文,一个月累死累活甚至还不够一两银子,若是孤家寡人还好,但若有家人,根本养不活,而且矿工不许自由出入,每日进出矿必点卯,可谓是怨声载道。」 一夜商议,周勤准备休整一日后再动手,毕竟连续赶了六七日山路,士卒疲惫,而他还需继续探查清楚行进路线。 第二日夜,数百名保乡营士卒摸黑行进到薛平里矿场寨子外数百米处的森林里,周勤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寨内窜动的人影,他并不着急,而是看着夜空中月亮高度判定时间。 周勤远远看着灯火昏暗的寨子,他原本计划偷偷派人摸上城头,但看了看南边那简陋的木门,炸门或许更为直接。 「所有人噤声,原地休息,丑时行动。」 周勤此次出发问李嬴要到了两百斤火药,炮兵组队中还有百来斤,加起来四百斤,炸个木门并不算太难。 一个时辰后,周勤虽不清楚具体时辰,但已听到鸡鸣声,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让他麾下的五六名士卒一人背了一个三十多斤重的火药包往木门方向摸去。 去的时候为了避免发出声音,几人都没穿甲,速度极快,很快便来到门外。 可想用火药包炸门哪有这么容易,数十斤的火药包根本无法固定在门上。这个难题数百年后都没能解决,以至于后世那位英雄要用身体顶住火药包,才炸开了敌人的碉堡。 当然,如果用大棺材装着火药,不需要与城门紧密贴合,只需要放置在门边,其巨大的威力便可炸开城门。 但是现在两个方法都不现实,而且城门下虽然不是砖石,但是本就冬日,天气乾燥,想要挖开门缝下的泥土也不太现实。 但好在火器营炸门方法也算成熟,几人只能将火药包挨着城门,齐刷刷放在地上,然后用巨石头压住,并把几根引线绑在了一起。 就连引线点燃速度都考虑到了,几个炸药包的引线被绑在一起,线外撒上大量火药,再外接入一条足够长的引线,既确保能有时间逃生,又能控制炸药包一起炸开。 准备动作有多小心,跑的时候就有多仓促,几人跑的时候根本不在乎城上矿兵是否会发现,再不跑就没命了。 一时间,深林里的数百名保乡营士卒见几人疯狂往回跑,知道炸城成功在即,周勤一声令下便齐刷刷地朝着寨门跑去。 墙上守夜的矿兵发现异常,刚想发出警报,却已经来不及。 「轰隆!!!」 简陋的木门根本挡不住一百多斤火药的威力,被炸得破烂。 是夜,六百多名保乡营士卒冲进了薛平里寨子,来不及穿甲的矿兵被俘虏了大半,其余敢于抵抗的已被当场格杀。 只是,矿兵中数人见势不妙便坠城而出,消失在黑夜中,带头偷跑之人看得真切,进来的贼人皆是披甲,这荆山何时出了此等巨寇。 周勤只觉得自己是大炮打蚊子,各种攻城计划都未用上,薛平里铁矿便被拿下! 甚至没有人员阵亡,只有几个倒霉蛋受了点轻伤。 …… 风云寨。 李嬴放下手中的战报,对周勤南下后的一举一动颇为满意,更让他满意的是,周勤已经派人带着数千斤熟铁往风云寨中赶,李嬴的兵工厂终于有了原料! 第六十三章 再改军制 陆续运回来的不但有铁料,还有数百矿工,李嬴下令矿工一个不落全部被带了回来,矿工丶纤夫等本就是这个时代最有组织丶最吃苦耐劳的群体,不当兵浪费了,全部一股脑的被踢进了保乡营。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 那就由不得他们选择了,从铁矿转移回来的时候,是被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铁人队压着回的,晚上也有人看着,哪里敢不同意。 路上也不是没有人逃跑,但被铁人队的人一斧头剁了脑袋,其余人也老实了。 其他人想到一进来便有十两安家费,月饷也比原来高出许多,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铁矿空缺出来的矿工,也根本不愁没有人,李嬴让陷阵营精选出一百五十人,剩余三百多人刚好填了挖矿的坑。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有了铁料,耕犁丶铁耙被大量造了出来,风云寨开荒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等二月底,天气开始转暖时,春耕做足了准备,就等天气再暖和些便可下种,平地全改造成了水田,坡地则是计划种下高粱。 风云寨足足开出了七千多亩的耕地,湖广一年两熟,即使亩产只有一石,每年都能收获一万多石粮食。 李嬴还让人把多出来的耕牛出租给附近山民,收取租金也不多,每头牛只收一石,几家合一起租头牛算不上什么负担,反而节约了不少人力。 而火器营也终于是省了不少养牛的功夫,还能收点粮食,最重要的是,李嬴趁机派出许多人,以管理耕牛的名义,在八荒里丶鱼坪里等荆山地区名正言顺地设置起了管理机构,间接对山民进行管理。 荆山是保乡营第一次尝试基层管理,李嬴把家属营中原本里长丶甲首等有经验人派出去管理,等这些人读书识字后,支撑起前期人才缺口还是可以的。 此外,这些人可不是单独上任,而是各自带着一个组的队伍驻扎,山民可不是良民,没有拳头可讲不通道理。 前不久甚至有山民在租了牛后想偷偷卖掉,被保乡营地人捉住后游了街,最后丢去了挖矿。 此外进山几个重要通道,都开始修起了碉堡,保乡营人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活,届时每个碉堡内放上一个排,再塞进几门佛郎机炮,即便数百官兵围攻也不怕。 正如清朝大小金川之战,只要碉堡战术用得好,防御力还是极为惊人的。 三月初。 李嬴一早便来到了兵工厂巡查,现在铁料充足,李嬴最关心的火炮丶鸟铳制作并不顺利,特意来看看。 钱铁头早早带人等着,一见李嬴跑着迎了上来作礼。 「免礼吧,带我去看看炮造得怎样了。」 钱铁头带着李嬴进到一房间,里面放满了各类泥模,他一一介绍道:「将军,按您要求,咱们兵工厂一个月前便开始制作泥模,这个房间里放着的是阴乾好的佛郎机炮泥模,五百斤丶三百斤佛郎机炮母炮泥模六十多个,子铳的则更多,约有百来个,未阴乾好的都在别的房间。」 兵工厂已经陆续造出了几门佛郎机炮,试炮时候李嬴也去了,质量并不比官兵的差,而且按照现在的产能每个月造出十几门火炮根本不成问题。 但李嬴要的红夷大炮可是一门都没成功,这才是李嬴亲自来看的原因。 来到另外一个房间,李嬴看着里面堆满了红夷大炮的泥模,五百斤的丶一千斤的整齐有序,但隐约看着还未阴乾完成。 「钱铁头,这红夷大炮现在进度怎样了?」 被李嬴问起,钱铁头额头渗出细汗,这一个多月来,但凡好吃懒做的都被安排去挖矿,兵工厂前几天便被发现了一起,钱铁头本来想瞒下来在教育一下,但哪知被举报到了李守业那,又刚好被李嬴听到,直接发配挖坑。 他们这个将军现在看着是春风得意,但钱铁头知道可没有这般好说话。 因此紧张地道:「将军!属下无能,弟兄们没人造过红夷大炮,别说上千斤的,现在就连五百斤的也难,试造的五门炮不是沙眼多,便是厚度不一,昨天还有一门试炮时炸了膛,伤了一个工匠,怕是……怕是还需要些时日。」 李嬴瞥了一眼,几个工匠低着头,眼神里满是恐慌。 他心里一顿无语,老子啥时候这么吓人了? 红夷大炮威力巨大,不管是攻城还是作为野战炮,都比佛朗机炮好用不少,等出山之日,这保乡营要打的城池大大小小数都数不过来,总不能全靠人命填出来吧。 而且这佛朗机炮虽好,但毕竟容易漏气,威力也小,成不了攻城主力,就连当野战炮都会出现射击距离不够的问题。 李嬴微微叹了口气,并不强迫,这造炮就如数学题,不会便是不会,好在还能慢慢琢磨,因此用缓和的语气开口道:「实在不行,便先铸造两百斤的炮试试吧,等技术成熟再增加口径。」 但这红夷大炮又着实重要,李嬴可以等,但不能没有! 又吩咐道:「红夷大炮关乎全营生死,务必抓紧时间,你们兵工厂担子很重,也很辛苦,这样,等炮造出来我给大夥发奖金!」 听到奖金,原本颇有压力的众人顿时激动起来,李嬴说发钱就发钱,毫不含糊。 半个月前,第一批铁料运回来后,兵工厂开足马力,迅速把铁料锻造成耕犁等农具,让春耕不至于耽误,李嬴大手一挥便每人发了半个月工资,众人工作热情一下子就上来了。 随后,李嬴继续往厂里转了一圈,钱铁头则一路介绍。 先是火铳生产线,跟大家想的不一样,火铳生产并非纯手搓,这时候其实已经有了简易的工具机,只是风云寨没有水力条件,只能靠人力去钻,生产颇为不易。 按照现在的产能,每个月只够生产四五十根,根本无法满足保乡营的扩张速度。 至于甲胄的制作则更为简单些,形成打铁炼钢丶打制甲片丶穿绳制甲等分工流程,但是平均每人一个月能打造一套扎甲的甲片,好在棉甲甲片打造起来快上许多。 若是开足马力且原料充足,每月出产一百套扎甲,两百套棉甲不成问题。 现在商队那边传回消息,已经买到了不少棉花丶药材,就连硫磺丶硝石等军用物资在出价提高两三倍后也收购到了不少。 李嬴现在心里是美滋滋,甲胄兵器有了保障,招募的新卒数量也到了一千两百人,算上被送回来的矿工,此时新兵数量已经超过了一千六百人。 要不是新兵太多容易消化不过来,被李嬴紧急叫停募兵,怕是还能招募更多,这山中之人比李嬴预计的还要多啊,这狗日的世道,人都躲山里来了。 当然,这多亏了流寇过境,许多人拖家带口地躲进了山里,不敢出山又无粮可食,只能加入保乡营。 保乡营现在是人越来越多,甲胄得加紧打造;可甲胄一多,空放着也是浪费,还得再招人。真是人多了加甲,甲多了加人。 此时保乡营全营近三千人,重新制定编制已经迫在眉睫。 翌日黄昏,军营里,连级以上将官汇聚一堂。 李嬴之所以拖到现在还没重新改编,是因为他要和众人进行谈话,从连长到排长足足数十人,他都谈了一遍,而且新卒还在训练,不算急迫。 当众人聚集在军营议事堂时,已经隐隐猜到了李嬴要公布改编和任命的事情,在座的都得官升一级,相互间交谈打趣,那气氛是一个热烈。 只是仔细观察的话,相互交谈的人也是分成了数个群体,李家庄的丶被掳来的丶官兵出身的丶流寇出身的,隐隐约约间便成了数个阵营。 当李嬴从大门进来时,不用其他人通报,早有眼尖的人立马起身,其他人紧随其后起身,喧嚣立马停止,不约而同地右手捶胸行礼,整齐地喊道: 「校长!」 对于右手捶胸,这是李嬴想出的比较容易被这个时代接受的军礼,作为军人,动不动就下跪或弯腰,消磨的是军人的血气,李嬴并不能接受。 但李嬴总觉得缺点味道,若是右手四十五度高举,头微微昂起,整齐划一地看着自己,再来上一句「将军!」,那才他娘的才够劲。 李安快步走在李嬴前面,快速拉开座椅,等李嬴坐下才退到一边垂手而立。 「坐吧!」 众人纷纷坐下后,李嬴才扫视一圈,将目光投向坐姿笔挺,头颅微昂的众人,最后落在罗显处,开口道:「罗赞画,眼下咱们军募得多少个新弟兄了?」 「禀将军,一千六百八十二人,算上老弟兄和陷阵营,全营人数三千一百二十二人!」罗显根本不需要看文册,脱口而出。 李嬴点点头,声音沉稳,缓缓开口道:「全营人数已超三千人,现在的编制已经明显跟不上保乡营的发展了,我宣布保乡营编制做如下调整。」 第六十四章 风雨将至 罗显在一旁拿着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会议记录。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开过几次会后李嬴发现,这开会一个不小心便能开一两个时辰,如果不及时记录,会后许多细节都会想不起来,所以他定下规矩,每次正式开会都必须做会议纪要。 不得不说后世许多东西看着繁琐,但却是真的好用。 他声音洪亮:「五人为伍,设伍长;三伍为组,设组长;三组为排,设正副排长;三排为连,设正副连长;三连为营,设正副营长;三营为团,设正副团长。」 设置正副职主要是考虑到后续快速扩张,到时候只要把副职提正,基层军官便是凑齐了。 「连级以上再设通讯兵丶旗手丶号手等兵种,至于各级编制中的书办丶佐吏丶军医丶护士丶伙夫等人员配备标准,这里就不赘述了。」 李嬴思考许久,本来想着要不用回这个时代常用的旗局司部营编制,但保乡营现在组排连营的编制早已深入人心,他用着也顺手,就没必要改了。 至于每级编制的具体人数倒是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改变。 作为穿越者,还不能制定编制名字了?改了又如何! 李嬴心想的便是,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从今往后,这个时代的军队编制迟早要向保乡营看齐。 而且中国军制每个年代都在变化。 周时为伍丶两丶卒丶旅;秦汉则为伍丶什丶屯丶队丶曲丶部;隋唐府兵基层编制则是伍丶队丶旅丶团,就连现在的大明朝,不同部队间的编制都不一样。 这三三制好啊,反正对李嬴来说,从小到大被浸润这么多年,后世的编制对他来说是最熟悉的。 所以编制几乎未改,接下来便是大家最关注的职位安排了。 李嬴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缓缓开口道:「各连补充新兵扩充为营!王铁锤丶孙耕武丶李大勇丶周勤直接升任营长。」 周勤不在,这几人升为营长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大夥并不意外。 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李嬴眼睛盯着底下的一个人,才继续道:「之前有家属营随军行动充当辎重营,现在倒是不能了,我决定成立辎重营,便由一连副连长刘福安任这辎重营营长。」 刘福安在李嬴看过来时便心脏突然咯噔一下,他这是升了! 喜悦之情难以言喻,立马起身行礼。 李嬴挥一挥手:「坐下吧。」 然后又继续说道:「咱们现在兵力多了,但是骑兵只有不到两百人,咱们现在五百多匹战马可不能浪费了,我决定成立骑兵营,兵员优先从全军挑选,至于营长……」 李嬴看向一人:「陈佐,便由你任骑兵营营长,陶成为副营长!」 陈佐是当初跟随高翔来火器营的众人之一,骑术精湛,但不是高翔心腹,早早就被李嬴任命为骑兵队组长。 陈佐在骑兵队资历虽老,但其貌不扬,以前高翔在时,骑兵以高翔为主,后来又加入了王二,其就更名声不显了。 所以当他被任命为骑兵营营长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 至于陶成,便是俘虏的十几名关宁铁骑领头人,虽说加入时间短,但人家这出身本就是实力的代表,成为副营长大夥也服气。 这些关宁铁骑起初不愿意投降,而是以教官的身份加入,只负责训练部队作战。 但这不扯淡吗,属于是上了床不愿意开灯,只要看不见便不算出轨,这都加了保乡营,哪还有矜持的道理。 此时只有周勤一部留在薛平里矿场,其他人都赶了回来,包括在一旁的王二,面上虽然控制,但失落的表情还是显现了出来。 他的表情全部落入李嬴的眼中,继续补充道:「人没有眼便是瞎子,军队没有眼睛也是寸步难行,我决定再成立一支游骑营,负责轻骑和哨探之职,由王二担任营长。」 王二唰地起身,他十分意外,没想到李嬴还记着他。 「将军!」 李嬴点了个头,给了其眼神鼓励。 现在保乡营扩大了,原本来自不同势力各自抱团,李嬴要做好平衡的艺术,既要以资历军功为先,又要兼顾各个团体之间的势力,防止一家独大,却是不容易。 当然,若是因为派系之分影响到了内部战斗力,李嬴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接下来便是铁人队改为两个铁人连,算是名字正规化了。 之所以分为两部,并非因为制衡,主要是李嬴随时都需要带着其中一支在身边,保不齐战场上什么时候遇到开挂猛男,铁人队是他的保命手段之一。 没人护着的话,李嬴一刻都没安全感。 只是限于身高体重要求,一个连的才堪堪破百,这大个子补充起来真是不易啊! 至于王谷生的炮兵,已被升为炮兵连,直属于李嬴管辖。 就连罗显也从赞画一职改成了参谋,是时候开始试行参谋制度了,虽然他这个现代人统筹方向还行,但是事无巨细一把抓,那可就要了他的小命。 全营最稳定的则属杨天放和郑书生,一个管陷阵营,手下多少全取决于能有多少俘虏。一个管物资,保乡营多大,他的官便升多大。 虽然李嬴发现郑书生不适合打仗,好在他管理物资的能力还不错。 此外便是,各副连长丶排长丶组长等几乎都是官升一级,不等会议结束,李嬴便让人出门宣告升职的名单,营外传来的欢呼声席卷全营,连带议事堂内众人的气氛都欢快了不少。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后,郑书生却是留了下来。 众人都是喜笑颜开,只有他现在是愁眉苦脸的。 「将军,招募新兵,一人安家费十两,这便花了一万六千两,军饷每月近五千两,这个月商队出山买物资又花了近一万两,加上风云寨建设大大小小也花了数千两,咱们二月便花了近三万两,现在库中只剩下十三万两,按照这个速度怕只能维持半年。」 「而且粮食消耗也比预计的快许多,按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撑四个月,根本等不到夏收,粮饷怕是都维持不了多久了。」 李嬴好生安慰:「钱粮是王八蛋,花出去才能变为咱们的力量,不用担心,钱粮很快就不缺了。」 「是!」郑书生只好点头出去做事。 …… 而此时,襄阳城中。 唐胖子为了打探消息,重金贿赂襄阳府城中吏房的一名书手。 官府文书多由书手书写或抄录,他直接劫持了这名书手的全家老幼,再以重金引诱。 方法虽然粗糙,却很有效,朝廷中绝大多数文书资料都落入保乡营手中。 那天坠城而逃的铁矿管事是谭家家生子,自然添油加醋一顿报告,谭举人又将此事报告给襄王府长史,最后到达襄王耳中时,变成了薛平里铁矿被数千人披甲贼人给抢了,而且这伙贼人竟然还有火炮。 不得不说,歪打正着下,襄王得到的情报却出奇准确。 刚被流寇吓了一跳的襄王哪里受得了隔壁荆山居然有数千贼寇,便召见郧阳巡抚蒋允议丶知府唐显悦丶援剿总兵官左良玉,勒令限期剿贼。 蒋允仪丶唐显悦亦是被吓得不轻,倒是左良玉跃跃欲试! 刚击败张献忠的他可是信心十足。 就当唐胖子的消息还在传递的路上时,李嬴此时在风云寨议事堂中召见着王二。 两人站在大堂侧边挂着的一幅简陋地图前。 没办法,现在西侧地形没摸清,没办法制作沙盘。 荆山毕竟太小,他目光越过保康,盯向西边的大巴山深处。 第六十五章 祭天 「王大哥!」 「将军折煞属下,万死当不起大哥二字,请将军莫要再叫。」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嬴一开口便把王二整怕了,立马下跪以表诚恐,这要是传出去,其他人不得恨死自己,他何德何能当得起将军的大哥。 李嬴讪笑一下,扶起王二继续道: 「咱们保乡营也蛰伏了两个多月,如今也算兵强马壮,但这荆山地窄民贫,既无纵深,又无物资,死守无益。」 地图上,荆山往西过保康便是房县,房县再往西是竹山,而西南方则是神农架,神农架在后世都是人迹罕至之地,原始森林遍布,如进去了就真成野人了。 这缴获的地图非常简陋,只是大概标注了一下地点,完全看不出地形。 但是也能看得出西行探索无非两条路线,一是上述往西直走,另一个就是转向往西南,从兴祥过巴东丶巫山丶奉节进入四川。 「王大哥,这哨塔首要便是记录沿途地形丶官兵数量分布,特别是山匪土寇,又或是流寇丶乡绅地主等信息,务必事无巨细,咱们家底薄,万万不能出错。」 「还有听说大巴山深处已被摇黄十三家占据,你派探查的时候要重点关注,咱们现在发展避开城池,但城外乡野咱们就不必客气,这些贼寇便是咱们西进的主要目标。」 「是,末将必定不辱使命。」 「游骑兵我先许你两百兵额,此次你带多少人丶留多少人我不插手,我只要大巴山的信息。」 大明朝廷虽然穷,但是民间富裕,只是朝廷收不上税收,特别是城池中,聚集了大量物资财物。 李嬴每天都告诫自己要克制,不然他早就东出湖广或者南下攻打荆州。 虽然只要攻下一城,所获钱粮足以支撑现在的保乡营翻倍兵力,只是这样的话,也会被朝廷注意到,到时候便是官兵疯狗般的追击。 所以李嬴暂时还不打算向城池动手,他要把扩张的矛头对准流寇土匪。 …… 数日后。 当王二让原本就跟随他的老部下带着新人组成数队夜不收往西哨探时,商队也派人送回了消息,此刻商队已经买下数艘搭载着棉花丶药材丶火药等物资的船只,沿着南河一路逆流而上。 虽然只是二三十石的小船,但是数艘船运送回来的物资对于保乡营来说已经非常珍贵。 李嬴已经让郑书生派人去接应,数百匹马骡,浩浩荡荡跨过青龙山往北而去,可惜这山路崎岖,根本走不了车辆,只能靠马匹来驮。 好在保乡营也不缺马骡,而且此次物资不算多,运输起来并无压力。 看着送回来的物资清单,棉花五千多斤,火药五石,硝石八百多斤,硫磺五百斤,其他物资若干。 李嬴突然惊喜地发现,背靠湖广,又有河道运送物资,只要肯花钱,粮食火药棉花物资根本不缺。 但是没开心多久,他便看到唐胖子送回的情报。 这他娘的,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什么鬼,左良玉要进山剿老子! 若左良玉全力来打他,这他娘的不就是刚出新手村便遇到满级大佬吗? 左良玉并不弱,特别是农民军起义前期,左良玉可是以骁勇善战着称,更是一路压着起义军打。 好在回来的情报显示,闯王高迎祥在汉中和官兵打出了狗脑子,朝廷应该不会对他有太大动作。 邸报上,朝廷动作频频。 二月中,洪承畴以三边总督的名义,号称举兵十万,从陕西进攻汉中。 二月底,朝廷任命卢象升为郧阳总督,带着精锐部队进驻郧阳,从东往西进攻汉中。 四川方面,巡抚刘汉儒亦是号称出兵十万北上征讨高迎祥。 可以说,明末三大猛人,除了孙传庭外,此刻就聚集了两个,不得不说流寇也确实厉害。 虽然邸报上频频传出今日官兵大捷斩首数千,明日又胜俘虏上万。 但是战报可以骗人,战线不行。 目前官兵的作战目标都是为了打通进入汉中的通道,看来汉中仍牢牢控制在流寇手中。 实际上,高迎祥此时的实力比李嬴想的还要雄厚,豫北突围西进陕西的八营流寇被洪承畴击溃后,带着数万人退入汉中。 除了张献忠战败后北上汇合革左五营外,其余叫得上号的流寇全在汉中丶川北一带。 朝廷一直想将流寇包围起来聚歼,这次倒是实现了。 只不过包围的范围有些大,被围在南北八百里丶东西六百里的偌大汉中盆地之中。 这哪是包围,分明就是被流寇割据一方,让各营从流寇变成了坐寇。 高迎祥等人若是能抗住官兵的第一轮冲锋,顺利消化汉中资源,那流寇则大有可为。 流寇必须要快速恢复生产,数十万流寇人吃马嚼,所需粮食就是天文数字,汉中存粮再多,也只够吃一两年。 各种军械也要及时补充,流寇要尽快吸收朝廷在汉中的工匠军户,自产武器盔甲,自己生产火药。 流寇本就不缺人,若是能人手一套甲胄,别说守住汉中,就连打出汉中也不是问题。 这就要看闯王的威信了,他需要让各营裁汰老弱丶组织农耕,还要能吸收新的兵员补充损失。 说到底打的还是持久战,秦岭那地方山高林密,通道就这几条,只要人多,士气足够,物资不缺,官兵也很难打进来。 但是要做到这几点本身就不容易,流寇营中根本就没有管理型人才,就连读书人都不多,实现基层治理极难。 分析着邸报上的信息,流寇现在虽然看着形势大好,但李嬴认为这不过是烈火烹油罢了。 他赌闯王无法完全约束各部,流寇必然还会劫掠,这样想要恢复生产就极不容易。 而且流寇流窜成性,要有挫折便顿生逃亡主义,无法打硬仗。 但对于李嬴的观点,倒是有不少人不赞同。 比如现在正在汉中祭天地的闯王。 汉中府城东,旌旗猎猎翻卷,遮天蔽日。 十数万人背靠城墙列队,目光聚集在前方黄土垒成的高台上,虽因为时间紧未按照礼制搭建三层高台,但也足够雄伟。 台上正东方摆着一青石玉案,又铺上明黄烫金龙纹玉帛,案子上摆放着三牲头颅,还陈列着从瑞王府中缴获的登丶簠丶簋丶笾丶豆等礼器,虽无皇家祭天的繁缛奢华,却因十数万杀气腾腾的义军注目,显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凛冽气场。 玉案前,数十营义军掌盘子立于高台上,即使还在外征战的李自成丶罗汝才等人也派亲信参与。 闯王今日身着明黄四爪金龙锦袍,腰束玉带,头戴冲天冠,立于玉案最前,虽未着甲,但威严更甚往日。 顾君恩立于一边,神情肃穆,高声唱喏:「吉时已到,祭天始——」 刹那间,鼓声雷动,伴随着号角的低鸣,震耳欲聋,与台下将士们甲叶碰撞发出的金属脆响以及阵中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组成浑厚的交响曲。 高迎祥缓步上前,步伐沉稳,心中是压抑不住的豪情壮志。 今日,他将名正言顺地成为义军之主,他将承担起抵抗朝廷暴政丶还天下一个太平的重任。 甚至在他心中,今日祭天,似乎是将为完成那改天换地壮举的一次预演。 每一步似乎都重如千钧,每一步都敲在他的胸膛上,让充满生命力的心跳愈发蓬勃。 但他克制住兴奋,径直来到玉案前,亲手点燃燔柴,奠上玉帛,捧起祝版。 由顾君恩高声宣读祝文,字字铿锵,昭告天地: 明廷昏聩,苛政猛于虎,民不聊生,他高迎祥上奉天意丶下倡民义,今日即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领数十营义军起义抵抗暴政,誓要扫灭奸佞,均田免赋,救万民于水火,还天下以清明。 祝文读罢,高迎祥将祝版置于燔柴之上,看着它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仿佛将义军的誓言一同送向天地。 台上,早已立好的大纛被亲兵解开捆绑的绳索,大纛随着重力往下展开,玄色大旗上绣着数个烫金大字——「奉天倡义天下兵马大元帅!」 祭天礼毕,顾君恩再次高声唱喏:「闯王登位,万民朝拜天下兵马大元帅!」 话音刚落,十数万义军将士士气高昂,单膝下跪,军中高呼早已经准备好的口号。 「大元帅万岁……!」 闯王转身,走到十数万义军将士面前,高高举起右手,鼓声与号角瞬间停歇,旷野之上,万籁俱寂,只剩下风卷旗帜的声响。 他开口,声音洪亮,字字清晰,更有上百名壮汉齐声高喊复述,将闯王的话传入每一个义军耳中。 「诸位兄弟平身!今日我高迎祥祭天成为大元帅,非为一己之私,只为推翻崇祯那昏君,只为均田免赋,让天下百姓有饭吃丶有衣穿丶有田种! 往后,我与诸位兄弟同心同德,并肩作战,杀出一个天下太平,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从今日起,凡欺压百姓者,杀!凡贪赃枉法者,杀!凡阻碍义军大业者,杀!」 「杀!杀!杀!……」 十数万义军吼声震天!爆发出比刚才还洪亮的喊声。 今日闯王祭天虽然依循古制,却不似皇家般有太多繁文缛节,程序简陋甚至多有出错,却增添了几分义军的豪迈。 他闯王今日后不再只是闯王,他以割据汉中之功迫使各营拥戴他正式成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正式成为各营义军名义上的统帅。 从此刻起,他将超过王嘉胤丶王自用,成为义军起义以来权势最重的共主。 即使他知道张献忠丶罗汝才,甚至是远在豫东的革左五营不服他,但那又如何,今日起只要他不经历大败,只要他能守住汉中,他就是各营都无法动摇的义军之主。 今日祭天只是开始,仪式结束后并不代表天下太平。 北边秦岭一带,已经有十数营义军进驻从陕西入汉中的各条通道,每条通道上足足部署了两三万人。 而且就这样他还能有兵力作为预备队随时轮换驻防,他有信心守住秦岭。 而现在,他要以台下这气势如虹的十数万义军为主力,主动出击,打破官兵四面包围的窘境。 第六十六章 谁动铁矿跟谁急 自攻破汉中后,高迎祥便广发诏令,各营义军陆续汇聚汉中。 但各营到达汉中后,闯王威望还无法直接指挥控制各营。 各营虽然表面上先听从闯王号令,但来汉中主要是抱着捞一笔的心态,而且官兵逐渐包围,各营也无路可去,汉中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对各营来说,跟着一起发达可以,但是想要各营为闯王卖死力可不行,哪家的家当不是一点点攒下来的,凭什么拱手就要献给闯王? 除非加钱! 高迎祥先是暗中联络较为听话的掌盘子,撺掇着其他各营造势,为其即位奉天倡义天下大元帅造势。 又以金银贿赂各营中上层,以分田分地收取底层义军之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恰好瑞王府和官员乡绅的财富足够多,虽然无法持久支撑,但是犒赏一波收取人心还是做得到的。 至于土地,管他是宗室丶官吏丶乡绅丶卫所甚至是普通百姓的,全部成了闯王分配的目标。 只不过闯王手下治理能力实在有限,让闯王直接按人头分配根本不现实,闯王乾脆让各营按照实力大小划分势力范围,各自在分配区域中就食。 崇祯年间,汉中府帐册上耕地不过五十万亩左右,按照这个数量根本不足以分配给各营。 现在各营实际人数是多少闯王根本没法统计,只能大概知道约有三四十万,按照这个数量,汉中土地似乎不够分配。 但实际耕地远远不止,满清时期汉中人口最多时将近两百万人,如果真的只有这点土地根本养不活如此多的人,因此实际耕地翻个两三倍不是问题。 闯王不在乎直接分配下去能否治理好,他要的是能够快速提升将士士气,能快速让各营士卒归心。 正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 当数十万义军终于又从无产流寇变成有产阶级,他们便不会轻易放弃这得之不易的土地。 不要小看了中国人对土地的眷恋。 可能有人会问,闯王直接把所有土地分给了义军士卒,至于土地上原来的农户怎么办? 直接当佃户呗!把人连带土地一并分配了不就解决了! 给谁耕地不是耕,凭什么能给官府耕而不能给义军耕? 数十万义军一下子从吃不起饭的佃户变成了收租的地主,实现了人生的阶层的大跃迁,对闯王的拥护也到达巅峰。 因此这祭天登大元帅之位并未遭遇到过大的阻力。 但闯王此刻并不轻松。 洪承畴在陕北如疯狗般进攻,李自成已经多次告急。 当日李自成轻车快马,往西北疾驰至陈仓道时发现朝廷大军并未赶到,偷袭之下,火速偷袭攻下守备不强的勉县丶略阳丶凤县,直至抵达陈仓道入口大散关时,才遇到已赶至大散关洪承畴大军前锋贺人龙部。 知道攻不下后,李自成无奈退守凤县。 贺人龙紧追不放,死死咬住李自成部的尾巴,甚至直接攻打凤县城,多次攻上城头,好在李自成拼命抵抗才得以守住。 只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官兵赶至,城外也旗帜飘扬。 官兵散布关口,营地遮天蔽日,绵延数里,凤县一日三急,在城池即将被攻破之时终于等到支援的义军赶到,随后义军与官兵在城内激战半日,贺人龙亲手连砍十数名溃兵也未能挡住溃败。 贺人龙本就兵力不足,猛攻数日后已尽全力,流寇的战斗力远超以往,韧性也远胜往日,这让他心惊。 但义军也好不到哪里去,李自成部伤亡近半,近乎无力再战,如不是支援赶到,凤县必然沦陷。 陈仓道之战愈发让闯王心急,朝廷吹嘘的兵力有南北各十万,东面还有数万卢象升率领的官兵,虽然这数据不太真实,但是即使打五折,那也不是义军能够抗衡的。 可以说,他此刻已经被十数万官兵死死包围。 如不是汉中群山环抱,山势险要,义军就真的被包饺子了。 拖得越久官兵越多,对义军越不利,他义军根本耗不起。 因此他要集中兵力,趁北边防线还能挡住官兵,迅速消灭其中一部官兵才能打破包围,不然只能死路一条。 东面道路阻塞,根本没办法进行大规模兵团作战。 北面洪承畴大军更是难敌,毫无疑问,闯王决定从四川巡抚刘汉儒处突破。 他要北守南攻,在义军力竭之前打败官兵主力。 不过十数万人浩浩荡荡,当然不能直接出发,此次是决战,不是流窜,即使是流寇也需要做好物资准备。 …… 「废物,贺人龙部在凤县蹉跎旬日,竟未能寸进!」 「四信,各部到哪了?」 西安,总督府白虎节堂。 洪承畴气愤地一挥衣袖,随后负手而立,眼睛在地图前不断移动。 高迎祥突袭汉中过于突然,朝廷根本来不及反应。 虽一收到急报,他便立马派贺人龙丶曹文诏丶祖大弼等各部火速率骑兵南下,抢在流寇堵塞入汉中通道前,为大军打通入汉中通道,但还是慢了一步。 「禀督师,贺人龙部已久攻凤县十日,商洛营孙显庭领兵两千支援已到凤县,但怕是两部已经力竭; 延绥镇抽调骑兵两千丶步兵四千,由王承恩统领,目前已到铜川,不出五日便能赶到西安; 甘肃镇抽调骑兵三千丶步兵三千,由左光先总兵亲自统领,于八日前出发,目前已到天水,抵达宝鸡后将南下大散关等待大军; 固原镇骑兵两千,步兵三千,由参将张全昌统领,五日前已出发,此时已至平凉,赶到西安预计还需半月。 各城守备营丶各卫所抽调兵力总数预计一万两千人,只是动员还需时日,等大军会集,怕是还需一个月。 汇集后算上督标营,共战兵三万五千人左右,此外,已下令徵发徭役壮丁六万,届时全军合计十万。」 谢西新对各部情况了然于心,脱口而出便能汇报。 当然,洪承畴也知道,军令是他下的,多少人丶走到什么位置,他自然比谁都清楚,只不过心中焦虑,不由脱口而问。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关外蒙古鞑子动作频频,林丹汗似乎有西窜迹象。 但三边本就兵力空缺,此次为了尽快收复汉中,他几乎是将三边能战野战兵力抽调一空,此时三边防御力和对地方的弹压能力几乎降到了最低。 但鞑虏不过肘腋之患,流寇才是心腹大患,若是让其站稳脚跟,那才是真的天下震动,国朝恐有倾覆之危险。 因此他不得不兵行险招。 「传令贺人龙部停止进攻,就地修建营寨,等候朝廷大军。」 「传令曹文诏丶祖大弼,让其各部自行寻找机会,若事有不成,不必强求。」 「是,属下这就去拟稿。」谢四新抱拳退下。 入汉中通道既然已经被堵上,与其打添油战,还不如集中军力,等大军到了后,依托火炮打开通道,从道路最宽的陈仓道突破。 只是洪承畴对着地图,长叹一口气:「多事之秋啊!」 …… 感叹国朝艰难的并非他一人。 襄阳,由本地富商捐赠的大宅改成的临时督师行辕中。 陈奇瑜不耐烦地对襄王长史下达了逐客令,随后语气颇为不屑地对左右道: 「哼,不过一闲散藩王,竟敢对本督用兵指手画脚,不过数百盗寇抢了他一个山矿,便敢要求本督指派左良玉全营去围剿,我看他是利欲薰心昏了头。」 「督师所言甚是,不过这荆山便在襄阳左近,这抢的又是铁矿,不剿灭迟早是个祸患!」 边上一亲信幕僚出声劝道,那是陈奇瑜用惯的幕僚,才敢在陈奇瑜气头上出言劝阻。 「我又何曾不知,只是如今流寇肆虐,国朝动荡,朝廷兵力本就不足…… 唉!便让左良玉派麾下一名参将领兵,并从襄阳卫丶荆州卫徵召卫所兵丶乡勇前往剿灭即可。」 作为五省总部,他要顾及的更多,除了汉中,肆虐中原的革左五营和张献忠也不可不剿,各地散乱盗寇层出不穷,只是内地武备涣散,守城尚可,野战中对上骑兵为主的流寇,根本追不上,追得上也不一定打得过。 如今各部主力已抽调至汉中前线,他需要左良玉部的虎狼之师稳住中原。 …… 荆山,官兵甚至未能做好进军准备,李嬴便做好动员准备! 他娘的,铁矿是他的,荆山也是他的,谁也拿不走。 无论来多少人,他便要依托荆山击退官兵! 至少现在,荆山丶铁矿场都不容有失。 第六十七章 暴露 「他娘的,当老子是婊子呢,谁都得伺候一把。」 襄阳城外,援剿总兵官大帐。 此刻左良玉非常恼火,前不久襄王撺掇着郧阳蒋允仪丶襄阳知府唐显悦,让他带兵进荆山剿匪。 这荆山山高林密,进去少不得脱层皮,还没油水。 以往进山剿匪最多就是沿着山间大路行进,打打山里的城池或是追击流寇便得了,哪有现在这般被当狗使一般随意唤。 好不容易等到卢象升接任郧阳巡抚,蒋允仪被带回京问罪,现在又是来了个五省总督要求他分兵进山剿匪。 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洛阳之战前,他被勒令分兵协防洛阳,等他从豫北返回河南之时,手下游击罗岱率领的八百人死伤惨重,竟只剩四百多人。 直到击溃张献忠后罗岱部吸收了俘虏才补充回来。 这他娘又要分兵,谁能预料生出多少变故。 这些文官就指着他一个老实人欺负。 诸将沉默不语,帐中落针可闻,谁也不敢触左良玉霉头。 「总镇,只是这督师之命不可违啊!」许久,中军曹鸣鹗才试探地开口道。 此时,左良玉虽因剿灭张献忠刚擢拔为援剿总兵,但麾下将士多有不显,如马进忠丶金声桓丶王允成等人还是流寇,而陆光祖丶郝效忠等年轻一辈还未崭露头角。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炬,一边思索一边开口道:「你们谁去?」 虽然是询问,但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参将卢鼎身上,接下来北上中原剿匪,骑兵为先,卢鼎部骑少步多,而且卢鼎追随他多年,带兵稳重,由他领兵在外,应是不至于因鲁莽葬送将士性命。 「总镇,末将愿领本部进山剿匪!」卢鼎出列抱拳道,追随左良玉多年,除了自身能力外,眼力见也非常重要。 卢鼎如今的地位都是左良玉给的,从不骄横,左良玉一个眼神便知道是要他自荐。 左良玉道:「好,便由卢参将分兵进山剿匪,只是这山中用不了多少骑兵,老子再给你抽调一千五百步兵,加上你本部共三千人,拿下几个山贼土寇不成问题。」 「况且督师那边已经发出军令,从卫所丶乡勇中再召集三千人,你他娘兵力都快赶上老子了。」 左良玉对襄王和本地官员的命令还能抗拒或者讨价还价,但卫所只能从命。 若不顺从,在大明朝以文制武的环境下,文官不论是上疏弹劾还是直接治罪,又或者抽调其部出乡剿寇等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至于乡勇,本就是官督民办之兵,农时为民,战时为兵,每年农闲时训练一到两月,由本地乡绅出钱出粮养着,自然由乡绅控制。 但乡绅多是退休的官员,又或是考上功名后未能出仕者,说到底也要受朝廷控制,一纸文书下来,想不出兵也不行。 乡勇从民壮丶机兵演化而来,从明初直到明末一直是维持地方安稳的重要力量。 特别是卫所糜烂之后,每当出现匪患丶倭患,地方便会要求各地按里抽丁丶保甲选练丶设团长丶练长,乡勇是朝廷武装力量的补充。 而且乡勇战斗力并不算弱,李自成九宫山阴沟翻船便是被乡勇打死的。 所以,此次征剿薛平里铁矿的兵力足足六千人! 别管里面精锐能有多少,单听这人数就够吓人的,稍微吹上一吹,号称万人大军也不虚。 …… 山外消息传回尚需时日,荆山深处。 李嬴虽然已经完成动员,物资也准备充足,大军随时可以出征。 但是他并不着急,自从得知官兵即将入山收复矿场后,他便给矿场增强了守备力量。 现在薛平里铁矿有周勤一个营,而且其他营都是三个连,就他的营有四个连,又额外补充了炮兵丶骑兵,组成加强营,全营七百余人,且人人披甲。 保乡营如今甲胄虽还有上千缺口,但李嬴还是优先补充给了周勤。 就连五百斤的佛朗机炮也一并带来了十门,算上之前攻打铁矿时的火炮,周勤手上足足有十几门火炮。 这配置与其说是土匪,不如说是官兵。 官兵还未进山,而且新兵才训练一个多月,虽然进步很大,但看着最多不过是后世伪军水平,带着这样的部队出征,李嬴总有一种自己是反派的感觉。 还不如再多练几日,况且他亦有担忧,他还不清楚现在风云寨位置是否泄露,贸然离开,风云寨难免有危险。 官府不是傻子,薛平里铁矿原本矿工就有四五百人,每日产铁近五千斤,一个月便是十五万斤,自从流寇占了铁矿后,并未有任何铁料流出,总不能都被流寇自己吃了吧。 每月用铁十五万斤的山匪土寇是何其夸张,做成甲胄能打五六千套,制成五百斤佛朗机炮能有三百门,这样的巨寇就在襄阳边上,不论是襄王还是官员,肯定是睡不着觉的。 五省总督陈奇瑜自然也知晓其中要害,才决定派兵进山剿灭这伙贼寇。 风云寨军营中,李嬴正给二期讲武堂学员上地理课,黑板上画着蜿蜒曲折的环线,一圈套一圈,他正在讲解等高线地图。 他受够了这个时代的抽象艺术地图,经过多个晚上的苦思冥想,才将这等高线地形图理清楚。 为了让保乡营日后作战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他不但要求讲武堂的学员能看懂地图,还要学会绘制地图。 这年头行军打仗极其容易迷路,战场瞬息万变,有时候可能就因为迷路而导致一场战斗惨败。 王二在门外着急等着,李安则是直接进入课室,将王二要汇报军情简要说了一下。 只是刚听完李嬴便眉头微蹙,他下令让学员自习,随后便出了教室,来到营外校场听王二汇报。 「说吧,山外来了多少探子?」 「将军,山口传回消息,狗官兵派出数路探子进山搜查,弟兄们埋伏了两波,不小心下手重了,没能抓到活口,其他几路弟兄们还在看着,没有下手机会。」 果然,官兵不可能只注意到薛平里铁矿,保乡营闹出的动静虽然不大,但是铁料去向太可疑,被官府注意到也就正常不过了。 「王大哥,多派人盯着,进山的官兵哨探一个不留!给我把口子堵死!」 官兵决定进山时,保乡营的行踪就不可能瞒得住,只要抓几个山民一问,保乡营这个月所作所为就会泄露。 如果只剿灭部分哨探也不行,哪个方向的哨探没能回来,就证明那个方向肯定有问题,下次只要沿着这个方向侦查便能查出来。 与其被查出在某个方向,还不如直接将其全部消灭,让官兵探不明山中真相。 但李嬴还是大意了,他疏忽了以保乡营现在的体量,根本就没办法彻底隐藏自己! 但那又如何? 李嬴如今实力翻倍,甲胄兵器缺口越来越小,如今就连火炮也有二十多门,从湖广运回的火药也足够他打上几场大战了! 他虽然没打算现在出山,但官兵敢进山,那便让其有来无回! 第六十八章 万人大军 三月中。 荆山内外火药味越来越浓。 当陈奇瑜得知进山哨探竟无一人归来后,再次在总督府大发雷霆,随后严令要求各地封锁进山通道,不许一人一马进山。 南河上,进山的河口处也拉起了三道铁索,南河被彻底封锁,唐胖子等人的商船已无法进入。 google搜索twkan 就连各进山山口也被各地乡勇民壮封锁。 虽然山中贼寇若要出山必定是防不住的,但起码能做个预警,而且能断绝荆山内外大批物资流通。 只是少数人马进出山根本挡不住。 此时唐胖子便不断派人回报,山外的消息源源不断传入山中。 三月初十,左良玉发兵北上中原,讨伐已经合流的张献忠丶革左五营等贼。 三月十三,左良玉参将卢鼎于襄阳城外聚兵六千,蓄势待发。 三月十五,襄王拨付二万两犒赏三军,六千官兵均分下来,每人得银五钱,官兵士气虽未大涨,却足以支持开拔。 三月十八,卢鼎率军西进。 …… 李嬴现在手上有两套情报班子,一是从最初监督高翔等人时陆续形成的情报网,一开始只是对内监管,他起家队伍除了李家庄等人外都是掳掠来的百姓,不怪李嬴当初对这些人忠心存疑。 在商队出山后,又开始依托商队收集外部情报。 特别是从收买胥吏开始,似乎给李嬴打通了任督二脉。 朝廷州县只有数名官员,其他都是胥吏管理。 以一县为例,官员只有县令丶佐贰官等数人,从六房开始,便全是胥吏。 吏之下便是没有编制的白身,流动性很大,有的还是徭役徵发的民夫。 而且胥吏多由本地人世袭,父死子替,代代相传,外人想要进入这系统,不但要有人脉,还需要交一大笔钱。 不过世袭好啊,世袭就是一家老小都在本地,那把柄可就多了。 威逼利诱之下,许多胥吏「主动」加入保乡营,又或是为保乡营通风报信,甚至襄阳城中许多白身已经开始替换成了保乡营的人。 这一切全由李安负责,处理得妥妥帖帖。 李嬴觉得这李安心思越来越缜密了,让他当自己护卫似乎有些屈才了。 这套情报网说白了就是他李嬴的锦衣卫,但是锦衣卫名声已经烂大街了,怎么能叫这名字呢! 他李嬴将来要做明君,起码在表面上用厂卫治国这一套是不可取的。 所以李安除了亲卫队队长外,又兼任了军情处处长! 另一套就是王二的游骑营,但目前多在战场上哨探收集情报。 两套系统下来,李嬴对官兵的动向虽说不是了如指掌,但起码是八九不离十。 …… 南漳县外,卢鼎大营。 营帐相连数里,连带随军农夫近四千人,如今卢鼎军中兵力已经过万,是名副其实的万人大军。 卢鼎原本以为凭藉本部一千多人,拿下一个铁矿还不是随随便便。 他一开始还觉得左良玉给他一千五百步卒是完全没必要,不过这些人多是老弱,带着北上中原多是累赘,他这算是帮左良玉处理了垃圾。甚至后面又抽调卫所丶乡勇,完全就是多余,为了等这些人,他白白多等了半个月。 但当他知道派进山查探消息的人除了薛平里方向外竟然无一归来时,他只庆幸没有随意出击,庆幸手下这被迫凑齐的上万兵马。 这荆山中到底藏了一窝怎样的巨寇? 入山的数队人马可是他手下的精锐夜不收,战力与他的家丁同属第一队列,竟无一人逃脱。 军帐中,卢鼎高坐主位,下面是其麾下千总丶把总,以及卫所的指挥同知丶千户和乡勇的练长等人。 「将军,南漳县把俺们当叫花子了,只给了粮草百来石,猪羊也才几头,连口酒都没有,要不末将带着弟兄去理论一番,定然讨回个公道来。」 一名嚣张跋扈惯了的千总出言抱怨,他们在左良玉麾下的时候什么时候受过这鸟气。 在襄阳时,有总督丶巡抚丶襄王等人弹压,左良玉还会约束部下。 但脱离襄阳后,卢鼎部立马原形毕露。 左良玉各部出了名的军纪差,为了提升士气,左良玉时常纵容部下劫掠,甚至有组织地杀良冒功。 而且左良玉部可谓是个垃圾桶,什么垃圾都敢收,后期快速发展走上军阀路子就是靠收编流寇丶裹挟流民。 左良玉部行军时,只要行至偏远地方,他们便敢屠光所有人,随后把屎盆子扣到流寇头上,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卢鼎部自然不会例外,军纪好不到哪去,但卢鼎还是保持理智的。 「不可!南漳县离襄阳太近,若是闹到督师处,总镇大人也救不了尔等。」 「不过,倒是可派人让南漳县送些民壮过来。」 卢鼎在左良玉麾下多年,最会保存实力,而保存实力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多找些炮灰。 特别是攻城时,直接以徵发民夫的名义强征农夫填城。 「卢将军,军中民夫已经三四千人,怕是不缺,何不直接发兵薛平里拿下铁矿?」 说话的人乃是襄阳卫指挥同知李辅明,此次带着两名千户,家丁两百,卫所一千人参与剿匪。 李辅明自然知道卢鼎他们想做什么,但他本是南漳县人,出于乡梓之情便出言维护一番。 「哦?」 「李将军可是觉得不需民夫运送物资,又或是后续不用民夫准备攻城物资?」 「末将并非此意!末将…」 「好了,既然李将军杀敌心切,那就由你部当前锋,为大军扫清障碍。」 「将军,末将麾下皆是老弱,岂能担当先锋重任?还请将军三思。」 「哼,李将军想抗命不成?」 卢鼎眯着眼睛直视他,冷冽的眼光让他寒毛炸起。 卢鼎麾下更是手按刀把,目光逼视着李辅明,态度嚣张至极。 虽然李辅明麾下亦有一千二百人,但卢鼎等人根本不把他们看在眼里,卫所兵烂透了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末将领命!」 李辅明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领命而去。 消耗友军实力,等时机成熟再摘桃子,这不过是左良玉之流的一贯做法罢了。 正所谓友军祭天,战力无边。 现在也就督师丶巡抚能节制这些跋扈的军头。 当日,李辅明便领军西进。 而卢鼎麾下尚未进山,他们慢上了半日,因此此刻正在忙着接受百姓们的款待。 卢鼎部在未能伤一敌的情况下,直接挥刀砍向山口周边的百姓。 虽未大肆屠杀,却也是饱掠乡野,奸淫妇女,军心士气大振,代价不过是百姓哀鸿遍野罢了。 南漳县知县张逢时得知后大怒,立即向襄阳知府去信报告。 晚上更是大发雄威,把怒火发在小妾身上。 除此之外呢? 那便无能为力了,此时已是乱世。 虽说明面上文贵武贱,但其实正在迅速滑向武夫当道的局势。 就连朝廷每次战败,都只敢问罪文官和没了兵马的军头。 至于手上还有兵马的军头,不过言辞呵斥罢了。 第六十九章 遇伏 南漳县,李辅明的先锋大军走在通往长坪里的山道上。 虽然从东南方还有更近的小路前往铁矿场,但是此路狭窄陡峭,不适合大军前行。 李辅明一路走得十分不易,甚至极为反常的让全军披甲前行,古代行军通常不着甲,一般战前再行着甲,穿着几十斤重的甲胄一天也走不了几步路。 只因这一路不停受到贼寇的骚扰。 一开始,当哨探回报路上出现倒伏的巨树丶横亘的大石,他以为是贼寇伏击,便开始收缩兵力防御。 可左等右等,一直未受到贼寇攻击,他只能安排人清除障碍。 如此数次之后,当其放松警惕之时,路边却突然出现冷箭暗枪的偷袭,队伍已经折损了十几人。 李辅明被逼无奈,只得下令全军着甲前进。 只是路边偷袭防不胜防,虽然造成不了多少伤害,但士气和体力却受到不少影响。 等到了晚间,队伍行进至一个转弯山口。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中,山腰处一块巨石应声滚落,沿着山间犁出一条血路,山路上来不及躲避的数名卫所兵被碾为肉酱。 「刷刷刷」 刀剑出鞘声响彻山间。 李辅明看着山脊处快速逃跑的两名贼人破口大骂:「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偷鸡摸狗算什么本事。」 这两名贼人自然是保乡营的人,都是新招募的山民,在山间行走如履平地,今日阻滞官兵前进的正是他们。 薛平里铁矿场本就是襄王的产业,官兵根本不需要侦察便知道其所处位置,所以正常情况下官兵行军很快,从南漳县出发原本一天便能到达。 虽然现在薛平里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但官兵每晚到一天,便能多送数千斤铁料回风云寨,更能为支援的到来争取多一天的时间。 周勤要做的便是迟滞官兵进山速度。 是夜,当李辅明的一千两百多卫所兵在长坪里安营扎寨时,便睡不安稳,不时受到贼寇袭扰。 一时炮击,一时火箭,一时敲锣打鼓,甚至有几颗手雷被扔进了寨内。 等其披挂整齐,贼寇又早已溜走。 李辅明自然知道这是疲兵之计,他驻扎之时直接徵用长坪里市集,有矮墙保护,虽不至于担心被突然攻破,但必然影响休整。 他派精锐出营回击,后又尝试分批巡逻休息,但是手榴弹那威力,不是假装当聋子便都听不到的,休息的人也睡不了。 一夜下来,全营几乎未能休息好。 第二日一早,李辅明等人再次南下,前往薛平里。 他本不欲前往,但该死的卢鼎下达的军令要他扫清至薛平里的道路,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前进。 长坪里到薛平里不过十余里,一路均有人烟,山势并不险峻,树林也并不密集,贼寇再如昨日那般阻滞就显得颇为幼稚,今日无论如何都能走到了。 李辅明对贼寇手法颇为不屑。 「哼,雕虫小技不足为惧,今夜本将要夜宿薛平里!」 昨日主要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今日行军众人便从容了许多。 其麾下家丁甚至击杀了几名偷袭的贼寇。 当太阳西斜,离薛平里只剩数里之时,李辅明等人终于从山道里走了出来。 薛平里地势平缓,山间能发展成市集,本就证明此地地理条件好,既要交通便利,又要有足够的平地。 最重要的是人烟密集,有足够的经济基础才能自发形成市集。 出了山道,李辅明便再也不用担心遇到伏击的事情。 可正当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之时, 开路哨探回报,前方遇到贼人主力结阵阻拦,人数不下千人。 嚣张! 狂妄! 愚蠢至极! 李辅明不认为这伙贼寇是高迎祥丶张献忠之类的大寇,充其量不过比普通土匪强上一些,竟敢与其野战。 凭藉两百多家丁以及数百甲兵,打这种贼寇最多损失些人手,但与剿灭流寇的功劳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今日他便要拿这些贼寇出出这两日的怒火。 只是当他整队完毕,率领同样组成军阵的卫所兵来到贼寇面前时,只觉得眼前一黑! 震惊! 后悔! 懊恼不及! 只见上千贼寇队列整齐,大半盔甲鲜明,士气高昂。 前方是百余火铳手,往后则是长枪兵丶刀盾手,更后方人影攒动,已经看不真切。 但与以往的流寇全然不同,此刻看着阵列森严的贼寇,他竟一时不知谁是兵,谁是匪。 最令他震惊的是贼寇侧后方缓坡上,树木被砍倒,山体被修平,整整齐齐排列着十数门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们。 就连阳光都对他们不利,虽是春日,但近来无雨,西斜的阳光刺在脸上,多少阻碍了官兵的视线。 加上此时官兵疲乏,流寇却是养精蓄锐,还精心挑选了战场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此时,天时地利人和竟全部在贼寇一边。 李辅明第一直觉便告诉他此战凶险,最好尽快撤退。 但可此处是山地,往后是山路,贸然逃跑极容易导致崩溃,只要他敢跑,队伍立马就能溃散。 要知道他率领的只是普通卫所兵,而不是边镇精锐,根本不存在什么交替撤退之类的战法,他们就没有这个战斗素养。 他真正能依靠的还是两百多家丁,就连这些家丁也不全是他的,其中一半是卫指挥使借给他的。 另外就是千户丶百户手下的家丁精锐,其他人不过是稍微训练过的农民罢了,比乡勇好不到哪去,甚至许多人还不如乡勇,纯属凑数的。 当然,他还有另外一个选择,便是丢下这些普通卫所兵,带着精锐逃跑,但这样太窝囊,泥人也有几分血性,还不如放手一搏。 因此,整队后,他下令其中一名千户率领五百余人缓步前行。 卫所兵基本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特别是在军官的弹压下,队列虽然有些凌乱,但也还算严密。 而且这五百多人中一半有甲,比百姓还是强上许多的。 只是当到达前方贼寇三百余步时,贼寇侧后方缓坡上的佛朗机炮陆续开火。 指挥火炮的是李嬴同宗族亲李二蛋,是当初被派去跟王谷生学习炮击的两人之一,现在不但有打炮经验,而且还跟李嬴学习一部分火炮射击理论后,打起炮来有模有样,现在已经被李嬴改名成了李炎。 隆隆炮声响起,这场官兵与流寇的大战正式打响。 第七十章 首战告捷 虽说第一轮十几枚炮弹主要还是测试,但几百人组成的军阵范围着实不小。 有经验的炮手在三五百米处根本不会失手。 第一波卫所兵中,二蛋此时位于军阵靠前的位置,他身上的棉甲本是祖父留给他父亲的,只是两年前父亲腿疾发作,卫所又要求每户出一人,所以就由他顶替了位置。 这件祖传的棉甲传到了他手上之时,内里的铁片早已生锈,外面棉片也开始朽烂,破了好几个洞,都是用厚布补上的。 即使这样,他还是比那些无甲的好上许多,似乎甲胄在身,刀枪便伤不到他。 只是千户要求有甲之人必须冲在前面,他这件破棉甲带来的安全感也因为位置太靠前而消弭不少。 「太公保佑……太公保佑!」 出镇前,他爹还带着他去祖父坟前祭拜一番,此刻默念着似乎心里就没这么怕了。 二蛋性子本就软,村里谁都能欺负一下,但二蛋不是怕,他只是心善不愿与人发生冲突。 二蛋手里拿着的同样是祖传的砍刀,出发前还特意仔细打磨过,只是刀口上的豁口和锈迹却无法去除。 在刀把处还系着一根红绳,那是他妻子绣娘亲手系上去的,说是能保平安。 人群中,他只觉得前后左右都是人,平时欺负他的小旗也在他身后,杀啊丶冲啊的喊着。 就连平日里颇为看不起他的百户,以及那只见过两次的千户大人也在军阵中。 二蛋紧紧跟着前方的人,只是稍微慢下来,躲在他身后的小旗便要推他一把。 不过跟着这些大人物一起冲锋倒是让他感到安心不少,平日里这些人就是他的天,总不能还有人比他们更厉害吧? 只是在他思绪翻飞之际,山坡上传来一阵阵炮响。 「轰轰轰!」 跟其他人一样,二蛋被吓了一个激灵,猛地转头看向山坡,连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上了许多。 他只看到几个黑点正在不断变大,伴随着破空声朝他们飞过来,来不及做出反应,他侧前方的总旗便被炮弹命中。 二蛋亲眼看着总旗胸膛破开,血肉横飞,甚至溅了他一脸,随后带着血肉的炮弹又射穿其他两人才停了下来。 这两人他都认识,是他们堡上的,虽然平日也没少欺负他。 但二蛋没有开心,心里只有害怕,脚步也停了下来,再也迈不开一步。 同样的情形还发生在阵中其他地方,原本密集的军阵活生生被犁出数道血痕。 虽然绝大部分弹丸没有命中,但杀伤力已经足够大,官兵军阵开始动摇。 「啊!」 「跑啊!」 反应快的人已经吓破胆,拔腿便要往后跑,但被百户及其亲兵一刀砍去脑袋。 「我看谁敢逃,后退者死!」 连杀数人,原本摇摇欲坠的军阵才得以稳住。 二蛋两腿哆嗦不止,胯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透,但还未等他有感觉,第二轮炮弹已带着尖啸破空而来。 如此数轮,炮弹竟未命中。 只是第五轮炮击中,他的好运似乎已经用尽。 一枚炮弹如切黄油般切开了他的腹部,来不及痛苦便已经倒下,到死还握着系着红绳的大刀,死不瞑目。 五轮炮击后,第一波卫所兵竟然还未崩溃,硬生生冲到百来步外,抬出数门虎墩炮便朝前方贼寇轰击。 「嘭嘭嘭……」 虎墩炮喷出火舌,打出的铁弹飞进前方贼寇军阵,只见十几名贼寇应声倒地。 可惜贼寇缺口很快便被补上,军阵也未乱。 而当贼寇再次响起炮击时,官兵军阵彻底崩溃,就连军官也不再阻拦,转身跟着一起逃跑。 李辅明自然看到了第一波军阵的溃败,但这第一波本就是炮灰。 此时另一名千户带领的五百人绕路,在远离炮阵一侧冲过去。 虽然还是无法避免受到炮击,但在第一波军阵的掩护下,被命中次数明显少了许多,此时已经接近了贼寇阵前。 同样是虎墩炮开路,同样是在距离不足百步的情况下打出霰弹,杀伤一片贼寇。 但,前方贼寇居然也抬出了虎墩炮! 贼寇明显从容许多,等官兵到了五六十步外才打了一轮霰弹,造成的伤害可比官兵打出的大上不少。 当官兵抗住最后一轮炮击后,前方卫所兵精锐已经冲了起来,火铳丶弓箭手不要钱般地往前射击,有的家丁已经拿出飞斧,准备接触时扔过去。 「杀贼立功,攻上去贼寇便垮了,杀啊……」 但,面对甲胄俱全的贼寇,这些攻击造成的伤害有限。 前方迎接他们的是三排整装待发的火铳手,每一排大概五六十人。 李辅明看得真切,这伙贼人竟如此骁勇,三轮火铳下来,再次倒下数十官兵。 他只能寄希望贼寇短兵相接不行。 而对面的贼酋同样发出感慨,这第二波官兵竟然如此英勇,竟然硬吃三轮火铳后还能冲到阵前肉搏。 只是甲胄最好丶勇气最足的士卒往往冲在前面,在刚刚的轰击中已经伤亡不少。 在对上士气丶体力丶装备都更胜一筹的保乡营后,终是支撑不到半刻钟便全军崩溃。 李辅明早就做好了准备,见势不妙,拔腿就跑,根本不管失控的溃兵。 原本想着付出一个千户所的代价后,由第二个千户所近身与贼寇肉搏,等贼寇出现颓势便投入两百家丁一锤定音。 但是前面两个千户所都崩溃得太快,他的战术根本无法实现。 好在他反应够快,及时撤了出来,还需保全有用之身以求再报效朝廷。 只要保住这两百多家丁,其卫所便不算断绝了根基。 至于其他人只能自求多福了,一来千户丶百户自有亲兵护卫,也未冲在前面,应是能撤出来。 二来,自古以来百姓便如韭菜,割后复生,卫所兵也是如此,只要土地在,招募些流民便能补充。 众人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得一个比一个快,除了最先撤出的家丁外,其他人拥挤在山道口甚至发生了踩踏,有凶狠者拿起刀砍向了老乡同袍。 直至贼寇追上来,许多人都未能撤入山道,只能丢盔弃甲,往两侧山上跑去。 周勤并未追击太远。 李辅明部只是前锋,官兵主力还在后面,不可浪战。 他本未打算野战,只是发现官兵竟然派出前锋,且前锋与主力相差一日行程,这就给了他们从容击退这伙前锋的机会。 是役,杀敌两百多,俘虏四百余,缴获火炮丶火铳若干,其他杂物无算。 保乡营首次正面野战大胜官兵! 第七十一章 危急 「将军,并非属下无能,奈何贼寇势大,人人披甲,更兼火炮犀利,属下血战一日,奈何人困马乏,力战不敌,才迫不得已带着精锐撤退,乃是为了保全有用之身以求来日再战啊。」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辅明一口气逃回长坪里,在此处见到卢鼎率领的官兵主力,卢鼎却要将他治罪。 节堂上,卢鼎脸色铁青,只是帐内多人求情,只能从轻发落。 「哼,废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日便罚你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他不是不知道前锋风险大,本来就是为了避免本部被伏,才找个理由让李辅明当前锋。 但知道归知道,惩罚不能免,不罚不足以服众。 第二日出发时,李辅明被家丁用担架抬着,带着收拢回来的四五百人落在队伍最后。 当他再次来到薛平里时,卢鼎已经在薛平里立起了大寨。 但此刻哪里还能看到一个百姓? 薛平里市集来不及逃进山的百姓早已被卢鼎部掳掠一空,男的充军,女的充当营妓,老人孩子要么被灭口要么自生自灭。 整个薛平里犹如人间地狱。 此处距铁矿只有五六里,前方山地狭窄,唯有此处适合扎营。 …… 矿场处实则为一山间盆地,足以容纳数千人。 只是因为挖矿,地面此时坑坑洼洼,并不适合排兵布阵。 周勤更是早将矿寨打造得如铁桶一般。 矿寨就位于盆地一侧,依山而建,周长不足二里,寨外此时挖了两道壕沟,一层拒马。 就连寨墙上也用木板搭建了悬户,上面覆盖着混杂稻草的黄泥,既能防箭,又能保障火器在雨天也能开火。 卢鼎看着寨前这些工事不由发笑,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他什么都不多,就人多,这近万大军太半是耗材,用人命也能把这壕沟和坑洼填平了。 打造攻城器械还需两三日,但是民夫填坑可不需要准备。 第一天便发起了攻城,官兵竟然无耻地驱赶民夫扛土袋冲锋填壕沟。 周勤看着官兵所作所为,气得咬牙切齿,让他想起洛阳城下那血腥的一幕。 「这狗日的官兵,到底谁是贼谁是兵,竟拿百姓填城,这与流寇何异!简直畜生不如!」 但该开火的还是开火,寨墙上枪炮弓箭不断发射,背靠铁矿,箭矢铳子这些东西根本不缺,唯一要省的便只剩下火药了。 周勤看着成片倒下的民夫皱起眉头,只第一日,寨外第一条壕沟便被填平! 直至日落,卢鼎则是无比畅快,拿下矿场指日可待! 第二日,在又付出一千多民夫伤亡后,寨外壕沟已被填平,就连拒马也被劈开几个大缺口,足够搭上云梯。 第三日,打造完器械后,官兵发起了总攻。 「弟兄们,建功立业,报效朝廷就在今日,给老子冲,先登者官升三级,赏银500两。」 此次冲上来的不再是民夫,而是襄阳荆州等地乡勇丶卫所,卢鼎根本不给贼寇喘息之机,驱赶着这些炮灰发起了车轮战。 官兵甚至将火炮也推了出来。 卢鼎出征之时并非没有重火力,只是前两日要用民夫填平壕沟和消耗贼寇守寨物资,为了节省火药,根本没必要开火。 这些贱民,何需用火炮掩护? 他们的命没有火药值钱! 但现在不一样,各部已经开始攻城,为了保住士气,也为了打击贼寇,数门佛郎机炮被推了出来,甚至还有两门大家伙。 那是出征前他特意从襄阳城头上搬下来的千金大将军炮。 一时间墙上墙下炮火纷纷,硝烟弥漫,更是在轰隆的炮火声中混杂着两声巨大的轰鸣! 那是千斤大将军炮在一里多外的山包上开火发出的怒吼。 开炮前,几名炮手已经观察许久,寨内最大不过五百斤的佛郎机炮,他们此刻的距离足够远,对方根本打不到。 寨墙上的贼人便是活生生的靶子,他们可以从从容容丶游刃有余地开炮。 不过他们显然忘记了刚出城门时哭爹喊娘,被刀架在脖子上才愿意出城的丑样。 将军炮再一次轰鸣,两颗整整七斤重的弹丸呼啸而出,裹挟着巨大动能撞击在城墙上。 「嘭!嘭!」 墙体震动,砖石破裂,着弹点附近之人险些站不稳。 「他娘的,李炎,能不能把那两门炮打掉!」 周勤浑身是血的来到李炎面前,喘着粗气,声音沙哑,他全力大吼才能盖住周围嘈杂的喊杀声。 他已经不记得今天打退第几波进攻了,官兵四五百人一组,轮番攻击,最快只需要一刻钟便能换上一波人,就连他都亲自砍杀了几人。 他原本让两个连轮番守御,但是官兵进攻太急,现在就连矿工都被他押了上来协助守城,所有人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只一上午便伤亡近百人! 这伤亡比前几日野战击退官兵时还要多。 若不是保乡营甲胄俱全,此时怕已沦陷。 特别是在那两门重炮轰击下,女墙和帷幔根本挡不住,纷纷被炸烂。 空出来的缺口让寨墙防御力降低了许多,这些狗日的官兵便趁机架设云梯进攻。 周勤只能用土袋木板修补,但是官兵的铳子箭矢从这些空隙射了进来,许多人身上挂着数支箭矢还在战斗。 「周营长,这狗日的炮兵躲太远了,瞄不准啊,我已经组织几轮集射都没能击中。」 李炎咬牙切齿,这些官兵炮兵太过鸡贼。 说话间李炎想要探头查看瞄准,嗖的一声便被一支箭射中头盔,好在头盔结实,未能射进去。 周勤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口水乱喷地喊道:「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嘿嘿,没事,死不了。」 「妈了个巴子的,不管那两门重炮了,你让炮兵弟兄瞄准敌方的佛郎机炮丶虎墩炮和弓箭手射击!」 「只要守住这两日,将军必定来支援!」 说完后便带着亲兵继续巡视指挥,掩护的亲兵盾牌已经换了两次,此时再次插满了箭矢。 日落之时,卢鼎志得意满地鸣金收兵,任凭贼寇甲胄再好,又能如何? 蚁多咬死象,光凭些卫所丶乡勇他便能把这破矿寨拿下来。 当然不是没有民夫和乡勇想要逃跑,但狗日的卢鼎把本部千余官兵充当督战队,杀起自己人比寨墙上的贼寇还狠。 敢违令的人已经见了阎王。 「便让贼人多活一晚,明日,老子要在寨内宿营!」 第七十二章 全歼 第四日一早,当卢鼎率领的大军再次出现在矿寨外时,周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只是因为昨日损失惨重,更因为官兵准备的攻城器械明显比前几日都足。 卢鼎看着一架架云梯搭上寨墙,近乎多了一倍的云梯,意味着能投送更多的士兵爬上寨墙。 看着城头上的卫所兵丶乡勇轮番进攻,卢鼎信心满满。 「传令,军中步卒做好准备,等这波退下来便由他们顶上去!」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然,这些是左良玉吸收完张献忠营俘虏后剩下的老弱,就算死光了也不心疼。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伙贼寇确实有些厉害,竟让他付出如此伤亡。 但也仅限于此了。 只见寨墙看着摇摇欲坠,卢鼎见时机已至,抽出腰刀,大吼一声,传令李辅明和另外一卫带队千户带着家丁攻上去。 「李将军,戴罪立功就在今日!等拿下这矿寨我必为尔等向督师请功。」 李辅明嘴上应诺,心中却暗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这狗娘养的东西,到现在还要让他们做炮灰。 卫所家丁虽然没有边军家丁精锐,但那也是银子喂出来的,战斗力并不算太弱。 当三四百甲胄俱全的家丁出现在寨墙下时,周勤警铃大作。 不好,官兵认真了! 「官兵主力上来了,剩下的手榴弹都拿出来……」 「放!」 不等家丁爬上来,十几颗手榴弹就被扔了下去。 「轰轰轰」 铁片伴随着火光炸开。 「噗噗噗……」 甲片入肉,家丁又倒下数十人。 但也仅此而已了,昨日数次告急,全靠手榴弹救场。 李辅明也是急红了眼,不顾伤亡,亲自率领家丁冲锋,沿着梯子爬了上去。 「随老子杀!」 看到李辅明已经率领十几名家丁冲了上去,卢鼎大喜过望,一拍大腿喊道。 「好!各部准备进攻,老子今日便要破开这寨子。」 「是…」 几名千总把总重重抱拳,震得身上甲胄叮当作响。 矿寨告破在即! 可当卢鼎麾下刚冲到一半,后方传来轰隆轰隆作响,就连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不对,后方怎么会有如此多骑兵?骑兵又怎么会出现在后方? 为什么没有警报! 卢鼎管不了这么多了,来人必定是贼寇援兵。 立刻下令各部聚集起来结阵抵抗。 但他结阵还未完成,数百骑兵尚未杀过来,因伤亡惨重在后方休整的民夫丶乡勇丶卫所兵却已疯狂朝他的本部冲来。 「啊!天杀的流寇!竟如此狡猾!」 卢鼎仰天长叹! 只是兵败如山倒,见事不可为,卢鼎咬牙切齿地下令。 「撤」 说完便拨马往东南而逃,丢下数千大军,就连左良玉扔给他的步兵也不要了,只带着本部精锐而逃。 其本部精锐多数有马,没马的也有体力跟着跑,后方有数千人堵塞,想必贼寇没这么容易追上。 见官兵撤退。 「追!别让官兵跑了。」 后方,陈佐丶陶成率领骑兵营不断冲锋,砍杀着挡住的官兵。 保乡营五百多匹战马,分了一百多匹给哨骑营,又分几十匹给了亲卫队,剩下三百多匹全在骑兵营。 进山后经过两个月选拔和训练,此时骑兵营已经扩充至两百余人。 此次南下增援,李嬴跋山涉水,将骑兵营全部带了过来。 原来,当卢鼎从襄阳出发前,李嬴确定官兵要出兵方向为矿场后便已经出发。 官兵从襄阳至薛平里铁矿只需四五日,李嬴赶来却需要六七日,不过他提早出发,竟比官兵还早两日抵达。 官兵开始攻寨之时,李嬴等人便到周勤上次隐藏的山谷中藏了起来。 只是前几日,官兵精力充足,戒备也森严,李嬴虽可出其不意偷袭,但风险大,收益低。 李嬴要的是全歼官兵! 如此方才多等两日,等官兵师老兵疲之际再偷袭而出。 卢鼎攻城之时,留守薛平里的除百余名正规军外,多是些乡勇,根本不足为惧。 而且市集的墙既不高也不厚,今早卢鼎大军出发半个时辰后,李嬴直接下令强攻薛平里。 面对甲胄不齐的官兵,保乡营根本不需火药炸开大门,火铳丶弓箭压制之下,杨天放的陷阵营身披重甲,顺着云梯便攻了上去。 随后程大虎更是带着铁人队冲了上去。 这些铁人大汉身穿三层重甲,内甲是对襟札甲或者是锁子甲,中层套上镶铁棉甲,最外再披上一层札甲。 三层重甲层层叠压,行走间甲叶相撞,发出铿锵之声,让人望而生畏。 四肢也有护臂丶护腿,头戴欧式大铁桶头盔,头盔内部甚至还做了软垫夹层,就连双手都覆铁甲手套,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可谓武装到了极致。 光甲胄便六七十斤,若非力大如牛的壮汉,根本无法承受如此重量。 三层重甲之下,不管是弓箭还是刀劈枪刺,打在这些大汉身上都如挠痒痒一般,只有同样的重甲兵以钝器攻击才能造成伤害。 所以当这些大铁罐头冲上城墙之时,战斗也宣告了结束。 为了防止通风报信,骑兵营已堵住前往铁矿的路,因此卢鼎才未收到警戒。 等骑兵营冲散官兵主力时,其他步兵才从山道追了出来。 李嬴此次增援,带来的只有一营,二营,程大虎的铁人队,骑兵营,陷阵营,以及扩充至一百五十人的亲卫队,总共近两千人。 李嬴此次便要一口吞下卢鼎部这近万人马。 李大勇的三营再次成为守家主力,算上辎重营以及刘朝新的铁人队,李嬴想着千余人守家应该是足够了。 最惨的李辅明等人,他们还在寨墙上厮杀,贼寇增援一到,狗日的卢鼎竟然丢下他们跑了。 他想撤退,但哪里来得及。 王铁锤见对方最为精锐,如狗见到骨头般扑了过来。 这不足三百人的家丁已被包围在寨墙和一营将士之间。 周勤甚至来不及让人搬开堵死的大门,沿着云梯下城追杀。 一支支火铳对准了这两百多人。 「降!降!降!」 数百人齐声怒吼,让家丁组成的圆阵愈发动摇。 家丁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聚集在李辅明身上。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又明时事不可为,李辅明仰天长啸: 「此战之败非战之罪,乃因卢鼎指挥不当,调度不明,杀戮过甚,战败之罪,罪在卢鼎。」 他环视四周,眼中决然,显然下定了决心。 「我死后,诸位自行投降,勿要再做无谓抵抗,白白浪费了性命。」 说完便要将刀架在脖子上。 「将军!」 「将军!万万不可啊!」 周围眼尖的家丁更是迅速将刀抢走,李辅明哪里是这些壮汉的对手,三两下便被抢了刀。 「尔等,尔等这是要献我于不忠不义之地啊!我李家世受皇恩,怎么投降贼寇,你们放开我!」 「将军,朝廷粮饷短缺,何曾想过我等死活,如今朝廷恩情早已还完,请将军不要做傻事!」 有家丁说完便立马下跪,一人接着一人,就连荆州卫家丁也跪了下来。 「尔等这是要害我啊!罢了罢了,降了吧!」 被逼无奈之下,李辅明剩余两百多家丁投降。 至此,卢鼎大军除其本部数百骑兵逃出外,余者万人全军覆没。 第七十三章 风云寨告急 此战战果丰富,官兵伤亡四五千,俘虏三千多人,缴获大将军炮两门,佛郎机炮十余门,粮草五千余石,其他武器杂物无算。 保乡营这边承受了建营以来最大的一次伤亡,四营加矿工一千两百人此次伤亡近半,好在阵亡者多为矿工,士卒皆有甲胄,多未受伤,起码有数十人伤好后还能归队。 至于矿工,因为无甲,受伤者多为重伤,能救回者寥寥无几。 但李嬴带来的援军伤亡不过数十人。 对比官兵万人近乎全军覆没,保乡营才伤亡五六百,此战可谓大胜。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属下无能,若不是将军支援,矿场怕已经沦陷。」 周勤撑着疲惫的身躯,一见到李嬴便要跪下请罪。 「快起来,别跟个娘们似的,四营以千余人之兵力,硬是扛住官兵近万人四日轮番围攻,此乃大功一件!更别说前几日还在野战中击溃襄阳卫,你小子可以啊!」 李嬴边说边扶起浑身是血污的周勤。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周勤胸口涌起一股温暖,将军不一样,将军是关心他的。 「将军!属下无碍,这些都是官兵的血……」 亲卫保护得当,又或者是运气好,周勤居然近乎没有受伤。 李嬴站在寨墙前,看着墙下那几乎铺满视野的尸体层,一层加一层,让人头皮发麻。 即使见惯生死,李嬴还是感觉起了鸡皮疙瘩。 这烈度,不比洛阳城下差多少了。 「辛苦你了,此战俘虏你优先挑选,还是四个连,补齐编制!」 「谢将军!」 周勤大喜,他早有此意,那几百家丁可都是优质兵员,就连乡勇和卫所兵中也有不少好的苗子。 只是,还未等李嬴等人高兴多久,王二游骑营派出哨探急报而至。 来者三人蓬头垢面,衣衫都被刮破了,狼狈至极,显然有紧急军情。 但待三人来到近前,李安还是让亲兵对他们进行搜身并隔开了距离。 「将军,风云寨急报!郧阳卢象升部派出三四千人绕道谷城,从咱们所属家属营进山的道路强攻风云寨,风云寨告急,请将军火速回援。」 带头一人气喘吁吁,气都没喘顺就把事情说了个大概,着急地看着李嬴。 随后他抽出书信递给李安。 李嬴一时心急,接过后直接打开。 上面内容详细得多,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有错别字,是王二的亲笔信,信上还有不少涂改的地方,涂改处字体工整,显然由人校对过。 三月二十,李嬴领军南下后没几天,哨骑营探得谷城方向突然出现三千多官兵,随后沿着当初李守业等人进山的方向进攻风云寨,军情紧急,此时由李大勇组织防守,请求速速回援! 李嬴不只是震惊,可以说是被吓了一跳,出发前并未探得其他官兵出发的任何消息。 唐胖子等人未传回任何消息,王二等人也未侦察到官兵动向。 襄阳乃天下重镇,除原先数千守军,便是陈奇瑜带来的数千督标营,当初认定左良玉北上后,襄阳方向不可能再有兵马能进山剿匪! 不过,襄阳方向虽再无可派兵马,但郧阳方向的兵马并不少。 为了剿灭闯王高迎祥,朝廷除了让卢象升带着本部兵马上任外,还调遣数支兵马由卢象升指挥。 而且郧阳并不是剿灭高迎祥的主要方向,更多是防止其部流窜,牵制兵马,抽出三千兵马进山剿匪绰绰有余。 「好啊!还真是小看了陈奇瑜!」李嬴一拳重重砸在残破的女墙上。 他还是小觑了这个时代的天下英雄。 果然能青史留名者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而且他对自己情报能力还是过于自信了,好在当初留在山寨的人马也有千余,只能祈求能守住拖到他回去。 原来,当日陈奇瑜暴怒之后,再次下令派人进山严查荆山内部情况,很快查得数月前一夥流寇在此落草。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他便去信郧阳,下令卢象升抽兵南下,偷偷从荆山北面进入扫荡这伙贼人。 陈奇瑜对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 一南一北,对荆山进行钳形攻势,形成南北夹击。 南边兵力雄厚,北边兵力精锐,如此部署足以证明他对这伙贼人的谨慎。 …… 风云寨,聚义堂。 李大勇在此居中指挥。 风云寨所在处山高林密,群山环绕,进山之路只有三条。 一是从南河进山,再南下穿过青龙山进入风云寨; 二是从保康县出发,当初胡姓地主上山之路,由西往东上山。 但这两条路山路崎岖,并不适合大军行进,因此卢象升派出大军走的是第三条路线。 从谷城出发,经盛康乡,过龙王坪进山。 龙王坪南下后再西进,经过把荒里也能进山,当初家属营走的便是这条路线。 但这两条路要进入风云寨,都会在一个叫松山口的山谷汇合。 进山不过几条路,都被保乡营监控起来,李嬴当初还下令在三条进山之路上都修建了堡垒。 特别是东面进山之路,在这东山口,此时建起了一个关口。 一道石墙横亘在山谷中,石墙长百步,高一丈半丶厚一丈,将进山的山道完全截断。 而石墙两侧山体上还各修建了一座石头堡垒,堡垒分了上下两层,皆有炮口对外,下层更是只露出三个黑洞洞的射击口。 这堡垒细看下来颇像羌式建筑,下宽上窄,为了防炮,墙体还做了加厚,层层堆积,光墙体就厚达一米。 驻守在这里的是赵富贵,当初五个识字的人之一。 现在就连原本跟他一样有些透明的刘富贵都成了辎重营营长,而他到现在还只是个副营长,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他之前一直没有表现机会,因此在讲武堂上课时也比谁都努力地想证明自己。 李大勇此时统领全局,需要在后方调度,因此官兵从东面进山之后,他便带着两个连到松山口增援。 此处便是他要扬名之地。 只是,当赵富贵看到进山的官兵时,原本的跃跃欲试的他,如今只剩下害怕。 入目所及,官兵人人披甲,甲胄发出暗暗寒光,让人心寒,火铳丶弓弩极多,队列整齐,一看便是强军。 他的感觉没有错,因为打头的是卢象升的本部精锐,战力极强,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第一梯队的战斗力! 大明朝后期不论边军还是内地卫所,都爱克扣粮饷养家丁。 但卢象升从不克扣,全部足额足响养着,可以说卢象升的本部五六千麾下全是家丁。 而且卢象升本人更是厉害,一个略懂拳脚的读书人,一个拿着陌刀跨马冲锋的狠人,既不克扣军饷,又能带头冲锋,还能赏罚分明,而且还手握朝廷大义,他的部队战力之强可想而知。 卢象升落幕之战的巨鹿贾庄丶蒿水桥血战,卢象升五千天雄残军硬刚数万满清鞑子主力,竟还能打得有来有回,直到粮草不济,弹药打光,才被满清鞑子车轮战攻破。 不过,此时带领着进山剿匪的天雄军副将雷时声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进山之前,他便直到山中贼寇已成势力,一路上夜不收与流寇接战多次,流寇战力并不弱。 而且对荆山控制力极强,进山后,山里村落的山民全部逃空,根本没有山民带路,官兵想要偷袭都不行,只能沿着山路方向打进去。 古代进山剿匪,要么凭藉装备领先丶战力强悍一路强推,要么派遣大军以绝对兵力优势困死山中贼寇。 在同样兵力丶同样装备情况下,就没有能快速打下山寨的。 「传令,后退五里,待器械打造好后再行进攻。」 他此次所统领三千五百人中并不全是精锐,其中只有不足一千五百天雄军,这些人是卢象升麾下重甲步兵丶弩兵,此次进山剿匪再合适不过。 其他两千来人则是郧阳卫指挥使娄守义带领的郧阳卫所兵。 郧阳卫本来防区为保康丶房县丶竹溪等地,这些地方多被流寇攻陷,但郧阳一直未被攻破,在郧阳守城的郧阳卫主力自然没有折损。 郧阳现在由卢象升镇守,除了本部嫡系外,麾下还节制湖广副总兵杨世恩,大同总兵王朴等人。 他迟早是要西进汉中剿灭高迎祥的,不能派出太多精锐,郧阳卫所兵虽不擅长野战,但其熟悉本地地形,配合进山剿匪再合适不过。 想来,拿下小小的荆山,怕是问题不大。 第七十四章 天雄重甲 雷时声的攻城并未像卢鼎般急切,而是按部就班进行着,一边用火炮轰击,一边伐木造攻城器械。 风云寨地处深山,虽说太重的火炮拉不进来,但天雄军内部常用千斤佛郎机炮还是可以运进来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松山口外,数门铁炮有节奏地轰击着。 只是官兵原本预料中的一面倒打击并没有发生,反而墙上和两侧堡垒内推出了更多的火炮进行还击。 而且贼寇躲在墙后,官兵的火炮打过去造成不了多少伤害,但官兵炮兵可是在空地上射击的,他们可无处躲藏。 松山口关前本来就不宽,而且山道弯绕,官兵想要炮击关墙,就必须把火炮拉出来。 但如此便暴露在了贼人的火力打击范围中了。 雷时声震怒,本地官员得多无能才让如此巨寇在荆山落脚,这火力别说是贼寇,便是关外鞑虏又或是许多官兵都比不上。 到底谁是兵?谁是匪? 「娄将军,你们干的好事,荆山内出现这般坐地巨寇竟一无所知,若不是总督大人英明探知,莫不是要等贼寇攻陷重镇才能知道?」 雷时声毫不掩饰厌恶,骂不了其他官员,但娄守义便在身侧,毫无顾忌地发泄胸中怒火。 怪不得关内流寇总是剿灭不了,内定官员竟这般无能! 娄守义冷汗直下,被吓得立马下跪告罪。 雷时声可是管辖他的,往上还有卢象升丶陈奇瑜,一个个都惹不起,要是把荆山贼寇做大的帽子扣在他头上,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末将万死!自去年流寇过境之时,末将便驻守郧阳,对荆山着实鞭长莫及啊!」 「哼,起来吧,此次剿匪便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娄将军可要把握住,如不然,某必如实上报。」 「末将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传令,火炮撤回来,寻找掩护后再自行射击!」 只是一日炮击下来,官兵并未讨到便宜。 虽然一侧城堡被轰塌一角,只是对轰下来,官兵炮兵竟然死伤十余人,炮也损失了一门,着实让雷时声心疼,这可是他的熟练炮手啊。 直到第三日,官兵才开始攻城。 山中道路多是石头,贼寇无法挖壕沟,官兵火炮将拒马打得稀巴烂后,云梯便顺利搭上了城头。 娄守义为了赎罪,身先士卒,在家丁护卫下来到关前指挥。 官兵攻城绝不是一窝蜂往上冲,而是各兵种分工明确,相互协作配合。 刀盾手扛着云梯冲锋在前,火铳手丶弓弩手整齐列队于五六十步外射击掩护,炮兵则在相对精准的范围内继续打击两边堡垒。 火铳手丶弓弩手也并非完全暴露在贼寇火力下,而是躲在厚木制成的巨盾后,铳子箭矢无法射破,唯有火炮方能击破,官兵的伤亡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而且官兵的射击火力比墙上贼寇猛烈许多,一度压得保乡营众人抬不起头。 但凡有敢冒头者,便是一梭子的弩箭铳子射击过来,保乡营伤亡巨大。 不过官兵伤亡更大,保乡营在松山口有十几门火炮!每炮配备五个子铳,每一轮交叉火力都能送走十数名官兵。 但攻城本就是以命换命,通常还是攻城的伤亡要比守城方大,但只要攻城一方愿意付出这个代价,破城只是时日问题。 顶着伤亡,不足百步的关墙上已经搭上了七八部云梯。 刀盾兵举着圆盾,咬着刀背,如蚂蚁般顶着火力不停往上爬。 只是往往未等爬上去,便被墙上滚木雷石击中,含恨摔下城去。 雷时声观察着墙上的还击,脸色越来越冷,这伙贼寇中不少人看着稚嫩,但其组织力丶战斗力,已经与他剿寇时遇到的不少老贼不相上下。 看着第一波已经动摇的官兵,雷时声沉稳下令,旗号摇动下,很快又换了一波。 至于地上那百多具官兵尸体,虽然有些肉疼,但无非是可交换的数字罢了。 雷时声已经预感到,此贼后患无穷,若不趁其气候未成尽早消灭,将来祸患或不下闯酋高迎祥。 最起码也要将这伙贼人驱赶出荆山,好好的流寇不当,当什么坐寇! …… 风云寨内。 前线告急,李大勇丶刘朝新均已前往松山口前线增援。 留下来守城不过是刘富贵的辎重营罢了。 此时,所有居民均已搬进了风云寨和军营中。 军营中仅有两三百还在训练的新兵和几十名教官,竟然成了守军营的主力。 而且为了多增强一分守备力量,此时就连派到各里各村的兵卒都已召集回来。 风云寨进行了全寨动员,关键时期,铁匠丶木匠,甚至不少学堂中的半大小子,以及四五十岁还能拿动刀的老人,或者说是只要还能拿得动刀的人,必要时候都是守备的力量。 可以说,只要能想到的力量都被召集了起来。 风云寨内外,笼罩在众人头上的阴云越来越重。 好在一路流窜过来,生死场面也见过不少,李守业等人也能依托家属营时的里甲制将大家组织起来。 总之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李守业来回安抚:「父老乡亲们,赢哥儿再过四五日就能回来,大夥齐心协力必能守住风云寨,大夥不用担心。」 从松山口,到风云寨,无不等着李嬴大军的回援。 …… 松山口。 并没有李守业说得那般轻松。 在娄守义的郧阳卫进攻数日后,雷时声终于摸清了保乡营的底细。 不得不说,这是他遇上实力最强的贼寇之一,甲胄之坚实,战斗意志之强烈,均让他震惊。 但墙上不过数百人,在这几日的攻击下,贼寇损失也不小,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就连两边堡垒都残破不堪,贼寇的火炮也稀疏了许多。 墙上,李大勇又换了一把新的大刀,他连身上的箭矢都来不及拔出,仗着甲胄坚固又有亲兵护卫,四处冲杀。 只是,他突然猛地发现墙下官兵中冲出一群甲胄厚实丶一手持盾丶一手拿刀,甚至使用铁骨朵之类钝器的壮汉。 这群人动作迅速,杀气腾腾,一路快速推进,连挡路的官兵都会被推倒。 李大勇一看便觉得不妙,急忙高喊道:「手榴弹准备!」 只是几日下来手榴弹早已见底,根本挡不住这群如狼似虎般的官兵。 很快,一个矮胖敦实壮汉,操着一口河北口音怒骂道:「杀贼!」 随后从云梯处直接跳入人群中。 「嘭!」 数名保乡营士卒反应不及时被撞出内伤倒地不起,而这壮汉倒是一点事都没有,又快速一个翻滚躲开劈砍过来的刀锋。 一个反手,一个铁骨朵将还未来得及抽刀回去的年轻贼寇的头盔砸得深深凹陷下去。 甚至没有发出惨叫,那青年士卒口吐鲜血倒下。 只是片刻功夫,缺口里再次冲上几名重甲步兵,几人默契配合,手上的钝器一下下挥出,如机器般收割着眼前贼寇的生命。 城头缺口越来越大。 保乡营士卒的刀根本破不开他们身上的重甲,而能破甲的火铳早已来不及上膛。 松山口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