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刚准备尸解成仙,猴子来找》 第1章 春秋战国 第1章春秋战国(第1/2页) 伏龙山山顶,竹屋内。 一口黑漆棺材摆在空地上,十几个穿着麻衣的汉子围成一圈,个个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老爷子,这不太好吧?私自埋活人在楚国是犯法的。”领头的壮汉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一眼抚摸着棺材嘿嘿傻笑的老头。 这老头是个神经病! 哪有出钱埋自己的。 “犯什么法?犯什么法?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啊?法律难道没有告诉你,不能违背老人意愿吗!” 陶潜抚摸着这一口漆黑棺材,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听到那壮汉的话,顿时气急败坏。 “我不管,今天你们不把我埋了,我就把你们拉去县廷,告你们殴打老人!你们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吗?100岁!100岁的老头!我就算是把你们县廷的县尹打了他都得说我打得响!” “这……” 几个汉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荒唐。他们本以为是哪家老人过世,上山来送葬挣点辛苦钱。谁知道这老头活蹦乱跳的,却要埋自己? 关键是他们还不好得罪对方,一百岁的老人在楚国一般认为是天降的祥瑞,这老头甚至能当国宝供着了。 “这是五百蚁鼻钱,完事之后,在我坟前哭七七四十九天,一定要哭的撕心裂肺,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们两千蚁鼻钱。” 蚁鼻钱,这是楚国的货币,不过所用的人不多,大多都是采取以物换物的模式,普通百姓想要攒一些钱,非常不容易,普通情况基本上见不到,只有从那些富商手上才能流出一些。 那壮汉人都看呆了,摸着手上一大袋铜币。 五百蚁鼻钱,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至于这个老人后面说的两千蚁鼻钱,那就算了。据他观察,这个老人没有亲人,那两千估计就是打水漂了。不过五百蚁鼻钱,那也是一个巨款。 “大哥,要不我们干了吧?这些钱够我们家里养活一个多月了。”旁边的小弟咽了一口唾沫。 “好,我们干了!” 那壮汉一咬牙,想着反正是荒山野岭,也没有人注意到。 “老杖,这可是你要求我们埋的,出了事你可不能扯我们身上。” 那壮汉自我安慰了一句。 “不扯不扯。” 陶潜连连摆手,转身走向棺材,动作利落地躺进去。 棺材内部比寻常的要深一些,陶潜的手在底部摸索片刻,突然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棺材底部竟然弹开一块木板,露出下方的夹层。陶潜身子一缩,钻进了那狭窄的空间里,然后将桃木拐杖放在上层。 “盖棺,封棺。”他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闷闷的。 几个汉子你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照做了。棺材盖合上,最后拿出钉子封棺。 夹层里一片漆黑。 陶潜闭上眼睛,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 这是尸解之法中的“杖解”,以桃木杖代替肉身,欺骗地府鬼差。 等鬼差来勾魂时,看到的只会是那根拐杖化成的“尸体”,找不到他的魂魄,等误了勾魂的时辰,又见尸身腐烂,便会将他当做孤魂野鬼处理,从生死簿上划去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春秋战国(第2/2页) 如此,便算是成仙了。 这算是一个取巧的办法。万物生灵的寿命都在生死簿上。 用这个办法让前来勾魂的鬼差误以为他成了孤魂野鬼,划去他的名字。从此以后他不用再担心寿元将近。 虽然只是末等鬼仙之流,可那也是长生。 一百年了。 陶潜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一百年,起初得知这是西游记的世界,他还兴奋了好一阵子。 结果发现是春秋末期,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里离唐朝还隔着一千多年,孙悟空甚至可能才刚蹦出来。 好不容易穿越到一个有仙的世界,他当然也有过去寻仙问道,不过都失败了,那些仙人不愿收他。 好在他运气还算不错,偶然在一处山洞中得到了一本尸解成仙的法门,修行一甲子,今天他寿元尽了,打算碰碰运气。 “应该能成功吧,好歹我也有甲子道行,瞒过那些鬼差的眼睛应该不算多难,只看外面那些哭丧的人哭的给不给力,能不能骗过那些鬼差了。” 陶潜对自己的道行有信心。 所谓鬼差也只是听着唬人罢了,实际上就是普通小鬼,没有什么道行,连鬼仙都算不上,只有土地、城隍那些有了道行的鬼魂才能算是鬼仙。 棺中漆黑一片,陶潜静静等了三五分钟,却没见有人抬棺下葬,顿时疑惑起来。 这小子不会收钱不办事吧? 忽的外面传来一阵尖叫声。 “有妖怪呀!” “快跑!” “娘咧,还是个猴妖!” 脚步声乱作一团,转眼便远去了。 陶潜勃然大怒。 什么妖怪?屁的妖怪!这山上他待了六十多年,有妖怪他怎么不知道? 好小子,居然敢黑他的钱! 今日定要将你拿去县廷要个说法。 陶潜运起法力,一掌向棺盖拍去,原本钉在棺盖上的棺材钉砰的一声齐齐倒飞而出,整个棺材盖顿时立起。 “混账东西,竟敢黑老道我的钱!” 怒喝声宛如惊雷在空气中炸响,四下已然空无一人,一只毛茸茸的猕猴呆立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捧着陶潜吃剩的半块干饼。 忽见棺材中出来一白发老道,顿时吓得一个激灵,退了三丈之远,口中高呼诈尸了诈尸了! 猴妖?! 见是一只会说话的猴子,陶潜微微有些错愕,这方圆百里之内,可没有猴子这种动物。 但更多的是恼怒,大概还有一个时辰,鬼差就要来了,这猴子把他哭丧的人都给吓走了,接下来还怎么尸解? “大胆泼猴,竟敢来老道的地盘撒野,坏老道了好事,今日就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妖魔。” 陶潜勃然大怒。他虽没有成仙,却也修出了法力,斩妖除魔自然不是问题。 霎时间,周围狂风大作,吹得屋内摆设东倒西歪,连同那猴妖也一起被吹得站不起身子,像是喝醉了酒似的。 第2章 鬼差 第2章鬼差(第1/2页) 那猴子却是玩心极大,见这狂风凛冽,非但不惧,反倒顺着风势东倒西歪,口中高呼:“好风!好风!当真是好风也!” 言罢,竟扑通一声跪于陶潜身前,叩首道:“老神仙在上,弟子乃东胜神州花果山水帘洞人氏,因不甘寿数有限,欲求长生之法,故漂洋过海,寻遍名山大川,今日得见仙长施展神通,定是有道真仙!还望仙长收我为徒,传我长生妙法!” 陶潜闻言,眉头深深皱起,拐杖往地上一杵,那狂风骤止。 浑浊的眸子仔细打量着眼前这猴子,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异色:“你是花果山那块仙石所化?” 那猴子闻言大喜,连连叩首:“仙长果然慧眼如炬!弟子正是那石猴,仙长既知我来历,可见我拜师寻对了地方!” 闻言,陶潜脸色更加不好了,这家伙怎么找到他这里的。 “不成不成,你我无师徒之缘,老道亦无福消受。不过老道倒可为你指一去处,那处有真仙高人,可授你仙法,得取长生。” 且不说他手上就几门法术,自己都要靠尸解成仙,怎么可能还有心教别人,况且这猴子日后还要大闹天宫,没大法力者鬼才愿意收他呢。 陶潜访遍南瞻部洲,都能遇到几个仙。这猴子寻仙八九年居然求仙无果,正常人都能看出问题所在。 那猴子闻言,面露失望之色,不过听闻别处有仙又惊喜道:“求仙长请教!” 陶潜摇头道:“不急不急,老道的事比你急,你惊走了老道的观礼之人,坏了老道的大事。如此这般,你需先将老道埋于地下,于坟前哭上七七四十九日,暂且做老道的观礼人。待时辰一到,老道自会指点你该往何处去。” 那猴子挠了挠腮,问道:“仙长既已得长生,为何又要下葬?” 陶潜闻言,抬手便是一记爆栗敲在那猴子脑门上,怒道:“你哪只眼睛看见老道得了长生?老道现下正躲那勾死人的东西,此劫一过,方能得取长生!” 那猴子捂着脑袋,龇牙咧嘴。 陶潜又道:“你既是那仙石所化,天生便是仙体,自能看见两勾死人。待那两个鬼差前来,你便嗷嗷大哭,务必哭得撕心裂肺,不可落了破绽。待老道将那两个鬼差忽悠走了,自当指引你去处。” 那猴子闻言,面上露出怪异之色,试探道:“敢情仙长你……还不是仙?” 陶潜白了他一眼:“只要此事一成,老道便是仙了!莫要废话,速速将老道入殓!弄好之后,再刻陶潜之墓,立于其上。” 说罢,也不待那猴子再问,便转身利落地躺回棺中,按之前的布局。 那猴子挠了挠腮,嘀咕道:“寻仙这许多年,倒是头一回遇见这般古怪的。罢了罢了,既已寻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些时日。” 言罢,那猴子力大无穷,单手便将棺盖合上,又寻了钉子将棺材封好。 随后扛起棺材,走到那早已挖好的大坑旁,小心翼翼地将棺材放入坑中,又挥土掩埋。不消片刻,便堆起一座新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鬼差(第2/2页) 那猴子又寻了块石板,歪扭扭地刻上“陶潜之墓”四字,立于坟前。 刚立好碑,忽觉周遭气温骤降,阴风四起。 那猴子浑身汗毛倒竖,只见竹林深处飘来两团青色鬼火,渐行渐近。 待得近了,方看清是两个身着皂衣、头戴高帽的鬼差,一个手持哭丧棒,一个捧着批文,面色惨白,眼窝深陷。 “伏龙山陶潜,阳寿已尽,随吾等归案!”那捧批文的鬼差声音阴森,在空旷的山头回荡。 那猴子心中暗惊:这老道果然有些本事,竟能算准这鬼差来的时辰! 当下也不敢怠慢,扑通一声跪于坟前,放声大哭:“师父啊!你怎的说走就走了!徒儿千里迢迢寻你至此,你却撒手人寰,叫徒儿如何是好啊!呜呜呜……” 那哭声凄厉无比,响彻山林,惊得林中宿鸟纷纷飞起。 那两个鬼差立于坟前,面面相觑。 持哭丧棒的鬼差翻看着批文,眉头紧蹙:“奇哉怪哉,这陶潜阳寿当于今日午时三刻尽,如今尚差一分,怎的便已入土为安?坟茔俱备,棺椁齐全,岂非早有预谋?” 那捧批文的鬼差冷哼一声:“管他许多作甚?阳寿将尽,早死晚死,不过片刻之差。速速开棺勾魂,莫要误了差事。” 言罢,二鬼化作一缕青烟,径直穿透坟土,入了那棺材之中。 棺内昏暗,那截桃木拐杖已然化作陶潜模样,须发皆白,面容安详,宛如熟睡一般。二鬼见状,正欲施法勾魂,却忽觉不对。 “且慢!”持哭丧棒的鬼差伸手一探,面色骤变,“这肉身之中,竟无半点魂魄气息!此人魂魄不在此中。” 那捧批文的鬼差亦是一惊,连忙上前查看,绕着“尸身”转了三圈,又伸指在其眉心、胸口、丹田各处探查,皆是空如也。 “怪哉!这陶潜之魂,竟不在体内?” 二鬼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 那捧批文的鬼差沉吟片刻,道:“依我看来,此人怕不是寿终正寝,而是横死于此。魂魄受惊,脱体而出,游荡于野,一时未归。” “那当如何是好?” “你且在此守上数日,若那魂魄归来,便即刻勾走。若数日之后,尸身腐烂,魂魄仍不见踪影,便是误了勾魂时辰,只能任其成了孤魂野鬼,日后若有炼气士将其度化,自会再归地府。” 像这道人横死的人不少,魂魄离体之后不归,他们也没这心思去寻,毕竟还有其他魂魄要勾,误了时辰要受重罚。 那捧着批文鬼差见坟前猴子哭的撕心裂肺,只当是这老人生前所养的精怪,见此伤心,不疑有他。 想着手上还有诸般任务,化作一阵阴风离去,只留那只手持哭丧棒的鬼差留在此地查看。 猴子头瞟了那鬼差一眼,心中烦闷,那两鬼差的话,他可全听了去,这鬼差居然还要在此停留几天,可真是要苦了他。 第3章 鬼仙 第3章鬼仙(第1/2页) 七七四十九天。 棺中漆黑如夜,陶潜睁着眼,浑浊的瞳子盯着头顶的棺板,心中一沉。 四十九天了,那鬼差还没走。 桃木拐杖化成的假尸已经开始散发腐气,这是桃木解形的前兆。最迟再有半个时辰,桃木便会现出原形,届时鬼差必然识破伪装。 一甲子苦修,毁于一旦。 魂归地府,阳寿耗尽。 “看来是逃不了。”陶潜轻叹一口气。 坟外,那猴子已经哭了四十九天。 起初几日还哭得有模有样,声泪俱下,后来嗓子哑了,只能干嚎,再往后连干嚎都嚎不出来了,蹲在坟前,有气无力地挤出几声像猫叫的呜咽。 “呜……呜呜……” 猴子抹了把脸,肚子咕噜噜响了一阵。 四十九天,他只靠山上的野果和溪水撑着,嘴皮子都干裂了,嗓子里像塞了把沙子,那鬼差就飘在坟头不远处,青幽幽的鬼火一闪一闪,跟盯梢似的。 “这老头该不会是骗我的吧?”猴子烦躁地用爪子刨了两把泥土,心里犯嘀咕,“今日已是最后期限,这老道人怕是骗不过那鬼差了。” 他回头瞟了一眼那鬼差,对方正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哭丧棒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极弱的念头刺入猴子脑海。 “猴子,别说话,用心听。” 猴子浑身一激灵,差点跳起来,四下张望,却见那鬼差并无异动,这才按捺住。 是那老头的声音! “你还没死啊?”猴子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 “闭嘴,听老道说。”陶潜的念头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桃木撑不住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要现原形,今日你帮我一把,待我功成自当指点你去成仙之处。” 棺中,陶潜闭着眼,他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可困在棺材夹层里,法力施展不开,唯一能做的就是传法给这猴子,让他施术迷惑鬼差。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有些犹豫。 这猴子是谁?日后大闹天宫、搅翻地府的齐天大圣!传法于他,日后必有祸患,这猴子寻遍名山大川都没有找到愿意收徒的,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可若不传…… 半个时辰后他就是一缕散魂。 “罢了。”陶潜咬了咬牙,“死都要死了,还怕什么因果。” 念头刚落,脑海中忽有异动。一本古朴书卷的虚影浮现在意识深处,封面上“云笈道枢”四个篆字泛着微光。书页自行翻动,停在其中一页,一行金色小字缓缓显现: “万般妙法,传于后人,可得一法予,初次可得两法。” 陶潜愣了一瞬。 这本云笈道枢是他在山洞中与尸解法一同得到的,这些年来翻遍了也没弄明白怎么用,只当是本废书。没想到此刻竟主动显灵了。 传法还能得法?并且第一次传还可得两门法术。 来不及细想,陶潜将最后一丝心神凝成一道游丝般的念头,顺着方才的联系,刺入猴子脑海。一篇名为《迷仙障》的术法口诀如流水般灌入其中。 猴子脑袋嗡的一声,大量的口诀、手印、运气法门如潮水般涌来。 “老……老头,这是什么?” “迷仙障,能遮蔽鬼神感知的障眼法。你照着口诀运功,在坟前布下此障,让那鬼差以为老道的魂魄已被地府收走,他自然就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鬼仙(第2/2页) 猴子苦着脸:“我从没修炼过,连气都不会运,怎么施法?就算使出来了,我一个凡猴能骗过鬼差?” 棺中传来一声闷声。 “你可不是什么凡猴,是天生地养的仙石所化,受天真地秀,得日精月华,打娘胎里便功行圆满,别的妖精修炼百年都未必比得上你天生的根基。你缺的不是修为,是法门,若有个正经成仙法门,你可立地成仙,施展法术骗过鬼差自然不在话下。” 猴子半信半疑,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坟头那边,鬼差睁开了眼,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朝这边扫来。 “快!”陶潜的念头急促起来,“再有一炷香,桃木就撑不住了!” 猴子一咬牙,盘腿坐于坟前,双手结起方才脑中浮现的法印,口中默念口诀。 随着口诀在脑海中越念越顺,一股暖流忽然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这是……”猴子瞪大了眼,他能感知到体内那股力量的流动,就像天生便会呼吸一样自然。 原来那老头说的是真的,他天生便有这般根基! 念头一通,手印立刻顺畅起来,一道道无形的气息从他掌心溢出,在坟前凝成一层薄薄的雾障。 那鬼差正要起身查看,忽见坟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紧接着一缕青烟从土中钻出,直冲天际。 “嗯?”鬼差眯起眼,那青烟在半空中盘旋片刻,竟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正是陶潜的模样。 “阳寿已尽,魂归地府。”那人形朝鬼差拱了拱手,声音飘渺,“有劳差爷了。” 话音刚落,人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眨眼便消失在天际。 鬼差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自行归案了,倒省了我一番功夫。” 他掏出批文,在陶潜名字后画了个勾,又看了眼坟前那只哭得稀里哗啦的猴子,摇了摇头:“倒是个有情有义的猴子。” 言罢,化作一阵阴风,消失在竹林深处。 猴子维持着手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那阴冷的气息彻底散去,这才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成……成了?” 坟中传来一声长笑。 轰隆一声,坟土炸开,棺材板飞上半空,陶潜从夹层中一跃而出,落地时脚下生风,竟悬空三尺不落。 他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原本浑浊的双眼此刻清明无比,须发无风自动,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哈哈哈!成了!老道成了!”陶潜仰天长笑,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六十年苦修,今日终成正果! 虽只是末等鬼仙,可那也是仙!从此不入轮回,不受阳寿所限,天地悠悠,任他逍遥! 猴子爬起来,瞪着眼看着半空中的陶潜,咽了口唾沫:“老头,你真成仙了?” “自然!”陶潜落回地面,抚须大笑,“多亏了你这泼猴,若非你施法相助,老道今日怕是要魂归地府了。” 话音刚落,脑海中那本云笈道枢再次泛起微光。 书页翻动,停在新的一页,一行金色小字浮现:“传《迷仙障》于后人,得《存北斗法》。” 紧接着,一篇完整的法门灌入陶潜识海。 存北斗法,乃是道家养神固魂的上乘法门,修至小成延年益寿,百邪不侵,修至大成可神游北斗,借星辰之力淬炼魂魄,比寻常鬼仙的修行之法高明数倍! 第4章 楚地城隍 第4章楚地城隍(第1/2页) 陶潜所学之法不多,只有五门,三真火法,三真风法,三真水法,以及迷仙瘴,和一门算卦的本事。 像他这种野路子的修行者,如果没有机遇,这辈子恐怕也就这么多法术,毕竟没有师承,还是鬼修,不可能学到什么高深的法术。 只是没想到,那日在山洞中得到的“云笈道枢”居然还有这种作用,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他广收门徒,修得的法门越多,或许有阴尽阳纯步入地仙的一天。 鬼仙终究是末等小仙,不入流的存在。 猴子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陶潜面前,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仙长既已成仙,便是有道真仙!弟子愿拜在仙长门下,求仙长传我长生妙法!” 陶潜脸都绿了,连退三步,拐杖往地上一杵:“不收不收!说了不收便不收!” “为何?”猴子不解,“仙长方才亲口说成仙了,怎的又不肯收徒?” 陶潜瞪了他一眼:“老道是成仙了不假,可老道修的是尸解之法,只是末等鬼仙,连个正经的成仙法门都没有,拿什么传你长生?你跟了老道,顶天了也就跟老道一样做个鬼仙,那还不如一只山精野怪。” 猴子挠了挠腮,琢磨了一会儿:“那仙长方才说的,有个真仙高人的去处……” “西牛贺洲。”陶潜竖起一根手指,“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那里有位菩提祖师,乃是真正的大法力者,你若能拜在他门下,莫说长生,便是翻天覆地的神通也学得到。” 猴子眼睛一亮,随即又耷拉下来:“西牛贺洲?那得多远?我从东胜神州漂了好几年才到南瞻部洲,再去西牛贺洲,还不知要几年。” 他蹲在地上,用爪子在泥地里画了几道,忽的抬头,一脸精明地看着陶潜:“仙长,你说你没有长生法门,那法术总有几门吧?方才那迷仙障我使着就挺顺手。路上山高水远,妖魔鬼怪不知多少,你好歹教我几招防身的本事,不然我还没到西牛贺洲就被妖怪吃了,岂不白费了你指路的一番心意?” 陶潜嘴角抽了抽。 这猴子还挺会算账。 可哪个妖怪不怕死的敢吃你。不过他转念一想,之前传了迷仙障,云笈道枢便回馈了一门存北斗法。如今再传一门法术出去,那本古书会不会再给他点什么?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反正已经结了一回因果了,多一回也无妨。 “也罢。”陶潜捋了捋胡子,“老道手上倒有一门火法,虽算不得高深神通,却也能烧山裂石,寻常妖孽不敢造次。” 猴子大喜:“多谢仙长!” “别急着谢。”陶潜竖起拐杖,“此法修炼颇为讲究,不是你想练就能练的。” 他指了指猴子两肩:“三真火法,需每日以精气神三宝祭炼,催出真火,若是大成,你此去西牛贺洲可保无虞。” 猴子听得认真,一双猴眼瞪得溜圆,生怕漏掉半个字。 陶潜抬手在他眉心一点,一篇完整的三真火法口诀灌入猴子识海。猴子身子一震,脑中法诀清晰如刻。 然而片刻过去,陶潜眉头就皱了起来,脑海内云笈道枢一动,出现一道信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楚地城隍(第2/2页) 必须要学成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次,猴子虽然学会了他的迷仙障,却只是入门,并不熟练,还需练习等他熟练之后传法才能得到奖励。 不过他也毫不在意,以对方的资质,恐怕不出一日就可练成。 楚地城隍府。 阴司的衙门比阳间还要讲规矩,判官殿内堆着几尺高的批文,密密麻麻全是待勾的名字。 长岸之战刚结束不久,楚吴两国在长江沿岸厮杀数月,死伤数万,魂魄如潮水般涌入地府。各路鬼差日夜不停地跑,阴司上下忙得焦头烂额,光是核对战死将士的名册就耗去大半人手。 判官崔衡坐在案后,翻着厚厚的折子。 那日负责勾魂的鬼差回来交差,将陶潜的批文递上。崔衡看都没细看,提笔便在生死簿上将陶潜的名字勾去。 一个延误了时辰的阳寿尽者,搁在平时他或许会查一查,可这会儿案头还压着三千多份战死者的批文等他处理,哪有工夫管一个山野老道。 勾完名字,崔衡将批文往“已结”那一摞上一丢,继续埋头处理下一份。 可等到子时,他忙完了手头的活计,端起茶盏喝了口阴茶,心里忽然犯了嘀咕。 新任城隍刚上任三个月,正是立威的时候,前几日才因一桩游魂案发了好大的火,撤了两个差役的职。 这位城隍爷出身正统,生前是楚国的一方司马,死后受封城隍,行事雷厉风行,最见不得下面办事马虎。 崔衡放下茶盏,翻出陶潜的卷宗重新审阅。 鬼差的记录写得清楚:到场时人已下葬,棺中有尸,魂魄不在体内,守了四十九日,后见魂魄自行离体归案,遂勾名销册。 崔衡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阳寿未尽便先入土,守了四十九天魂魄才现身,偏偏还是自行归案?他在阴司当了八百年判官,自行归案的鬼魂不是没有,可这个时间未免太长了些。 他起身走到生死簿前,翻到陶潜那一页,以判官法眼仔细查看。 名字后头的勾痕没有问题,可对应的魂魄栏却是空的。 空的。 生死簿上但凡被勾去之人,魂魄栏中必有一缕残魂印记,证明此魂已入阴司。唯独陶潜这一栏,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崔衡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立刻调出近百年楚地的炼气士档案,逐条比对,终于在一份陈旧的卷宗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伏龙山,有野修一人,无师承,无仙籍。 尸解。 崔衡皱了皱眉,顿时想到了这个词,主要是野修大多都和尸解挂钩。 若是平常他自不必理会,毕竟野修尸解的多的去了,能逃过便是造化,地府也不会追究,只是这新上任的城隍,脾气可不怎么好,还是上报的好,以免日后查出麻烦。 城隍周厉正坐在高堂之上批阅公文,见崔衡进来,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出了何事?” 崔衡将卷宗呈上,一五一十地禀报了陶潜之事。 第5章 七十二变 第5章七十二变(第1/2页) 周厉将卷宗翻了两遍,皱了皱眉。 “这人有问题,此事是何人当的差,将他叫来!” 片刻之后,那持哭丧棒的鬼差跪在堂下。 周厉询问了一些事情具体经过,便让其回去。 “这事你怎么看?” 他询问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崔衡。 他毕竟是刚上任不久,经验不足,之所以能做此地城隍,也是因为护国有功,受百姓敬仰,比不上崔衡这老牌鬼仙。 崔衡开口道:“依下官判断,此人多半是用了尸解之法。以桃木杖代替肉身,再设障眼法蒙蔽鬼差耳目,待时辰一过,魂魄脱离生死簿束缚,便算成了鬼仙。” 周厉眯起眼:“尸解?” 崔衡点头道:“此法虽罕见,却非无迹可循。古来野修多走此路,以巧术避开勾魂,从而阴中超脱。此人如今既已成了鬼仙……” 他顿了顿,斟酌用词:“鬼仙者,阴中超脱,神像不明,鬼关无姓,三山无名。不归阎君管辖,不在仙籍之上。乃天地间一缕游魂,得了些道行,虚无缥缈,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周厉沉默片刻:“那依你之意,便放任不管?” 崔衡低头:“若按旧例,确实如此。鬼仙不入仙籍,也不归阴司管束,历来各地城隍遇上此等事,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人可有背景?”周厉忽然问。 崔衡一愣,翻开卷宗又看了一遍:“无师承,无仙籍,无宗门,亦无任何修行门派的记录。只是伏龙山上一个独居的野修。” 周厉嗤了一声。 “无背景?一个无名无姓的野修,用些旁门左道的把戏,骗过我城隍府的鬼差,从本座眼皮子底下溜走。这事若传出去,本座这城隍还怎么当?” 崔衡心里咯噔一下。 周厉生前是楚国司马,行军打仗出身,杀伐果断,面子比天大。上任三个月,已经撤了两批差役,就是为了立威。这种事若被他轻轻放过,那才叫见了鬼,况且这人居于山中,乃是个野人,像这些贵族出身,自古便看不起这些居于城外的野人。 “城隍的意思是……” “打杀。”周厉平静道。 崔衡嘴巴张了张。 周厉扫了他一眼:“怎么?觉得本座做得过了?” “下官不敢。只是鬼仙再弱也是仙,若要动手,寻常鬼差怕是不够。” “本座自然知道。”周厉提笔蘸墨,在一张令牌上写下几个字,盖上城隍大印,“传日游神,持本座令牌,即刻前往伏龙山彻查。若那陶潜还在山上,直接拿了带回。若已逃走,便循着踪迹追。” 崔衡接过令牌,领命离去。 …… 猴子的天赋,远比陶潜预想的还要离谱。 三个时辰。 仅仅三个时辰,这猴子便将迷仙障从入门修至圆满。要知道陶潜当年修这门法术,足足花了三年光景。 猴子收了法印,冲陶潜嘿嘿一笑:“陶老道,我练成了!” 陶潜没搭话,心头一动,果然,脑海中那本云笈道枢再度泛起微光,书页哗哗翻动,金色小字逐行浮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七十二变(第2/2页) “传《迷仙障》于后人,得《七十二变》。” 紧接着,一篇庞大到近乎无边的法门如江河注入般涌入他的识海,口诀、手印、变化之理、天地造化之机,层层叠叠,浩如烟海。 陶潜整个人愣在原地。 七十二变。 他没听错吧,居然是七十二变! 凡学长生之术者,必引雷火风三灾。 五百年雷灾,五百年火灾,五百年风灾。 度过才是真正的长生,天地同寿,须菩提祖师就曾传孙悟空躲三灾之法,也就是地煞七十二变。 此法贵不可言。 他原本以为云笈道枢的回馈是等价交换,传出去什么层次的法,便回什么层次的法。迷仙障是比不上地煞七十二变这躲三灾之法的。 除非这本书给出的奖励,并非看传出去的法,而是看传法对象的根器。 猴子……仙石所化,天生灵根。 故而,传他法术给的功法也强一些。 “陶老道?陶老道!”猴子在旁边蹦了两下,“你发什么愣呢?” “没什么。”陶潜回过神来,看猴子的眼神都和气了三分,“走,趁着天还没黑,先吃些东西,今晚老道亲手教你修炼三真火法。” 猴子欢呼一声,窜上树去摘野果。 不过陶潜却将他叫出,骂道:“你这泼猴,猴急猴急的!” 猴子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陶潜:“陶老道,你不是说要趁着天没黑吃些东西吗?这山上的野桃子和山楂我熟得很,我去摘些回来,咱们填填肚子。” 陶潜不忿道:“吃什么野果。老道我今日修成正果,心情大好,不吃那些酸涩的果子。你去后山砍些干柴回来,屋里还有半罐小米和一把葵菜,今日老道亲自下厨,做顿热乎饭食。” 猴子愣在原地,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似乎没听清陶潜的话:“做饭?给我吃?” “废话。这山上除了你我,还有第三个活物吗?不愿意就算了!”陶潜转身回屋。 “愿意!我这就去!”猴子大叫一声,欢天喜地朝着后山跑去。 跑出没多远,猴子的脚步慢了下来,抬起毛茸茸的手背抹了抹眼角。 三四年了。 自从他离开花果山,扎了个枯木筏子漂洋过海到了南瞻部洲,这三四年来,他在人类的城池和村落里四处游荡,学人穿衣,学人走路,学人说话。 可无论他怎么学,那些人类只要看清他的模样,不是大喊着妖怪拿棍棒打他,就是放狗咬他。 他只能躲在荒山野岭,饿了摘些野果充饥,渴了喝些山泉水。偶尔进城也只敢在夜深人静时去搜寻些残羹冷炙。 从来没有人愿意正眼看他,更别提有人愿意专门为他生火做饭了。 这个脾气古怪的老道,不仅没有把他当成妖魔鬼怪乱棍打出,还教他法术,现在更是要给他做饭吃。 猴子吸了吸鼻子,心里暖烘烘的。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法术,将来若是得了长生,定要好好报答这个老道。 第6章 传法 第6章传法(第1/2页) 伏龙山后山,一阵呼啦啦的响动打破了山林的宁静。猴子扛着比他高出两三倍的一大捆干柴,连蹦带跳地窜了回来。 他力气极大,这百十斤的木柴顶在肩上跟玩儿似的,几步就跨到了竹屋前。 “陶老道,柴我弄回来了!又干又透,一准好烧!”猴子把干柴往空地上一扔,扬起一阵尘土,满怀期待地凑到陶潜跟前。 陶潜正盘腿坐在那个黑漆漆的旧陶罐前,手里摆弄着几块打火石。 他现在已经是鬼仙之体,并不需要吃饭,只是猴子没有成仙,辟不了五谷,照顾对方罢了。 陶潜点了点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他捡起两块火石轻轻一磕,火星子溅落在一小撮干枯的茅草上,火苗蹭地一下窜了起来。 猴子赶紧蹲下身,撅起毛茸茸的嘴巴,鼓着腮帮子呼呼吹气。火势见风就长,很快便将底下的几根枯木引燃。 陶潜起身走到竹屋角落,从一个破旧的米缸底刮出最后半罐陈年小米,又在旁边的竹筐里翻出两把略显干瘪的葵菜。他走到山泉边将米菜洗净,一股脑倒进陶罐里,加上清水,架在火堆上煮了起来。 火光映照下,陶潜的脸色显得格外红润。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那根桃木拐杖,心里盘算着云笈道枢的妙用。 这猴子资质逆天,随便传个法术就能引出七十二变这种顶级法门。若是等他把《三真火法》练熟了,再传他点别的,说不定连筋斗云都能薅出来。 至于因果不因果的,对方大闹天宫的本事是须菩提祖师教的,关他什么事? 难不成在他这里学几招,还能大闹天宫不成! 不多时,陶罐里的水烧开了,咕噜噜地翻滚着。小米特有的谷物香气,混合着葵菜淡淡的清苦味,顺着热气飘散开来。 猴子本来蹲在火堆边添柴,闻到这股味道,两只眼睛登时亮得发光。 他这几年在人间游荡,饿了吃野果,渴了喝凉水,偶尔在村落外头捡点人扔掉的残羹冷炙,那也都是些馊的臭的。 这种刚出锅、热腾腾的饭菜香气,还真不多见。 猴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他盯着陶罐里翻滚的黄色米粒,那毛茸茸的爪子悄悄伸了出去,就想往滚烫的罐子里抓。 “啪!” 一声脆响。陶潜手里的桃木拐杖毫不客气地抽在猴子的手背上。 猴子疼得“吱”了一声,触电般缩回手,捂着手背直蹦跶:“老头你打我作甚!” “还没熟呢就下手,你是饿死鬼投胎的?”陶潜像是爷爷教训孙子似的骂道,“再煮一刻钟,急什么。” 猴子蹲在火堆旁,委屈巴巴地吸着手指头,却也不在动了。 陶潜懒得搭理他,拿了根竹片搅了搅罐子,小米已经煮得绵稠,葵菜的青色化在粥里。 又等了一盏茶功夫,陶潜用破布垫着手把陶罐端下来,舀了满满一碗递给猴子。猴子双手捧住,也不怕烫,仰头便往嘴里倒。 “慢些!噎死你!” 猴子哪里听得进去,三口两口灌完一碗,又伸过来要第二碗。陶潜骂骂咧咧地又给他盛了一碗,这回顺手往里面多搁了两片葵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传法(第2/2页) 猴子吃到第三碗才终于慢了下来,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一双猴眼时不时瞟向陶潜:“陶老道,你不吃?” “老道辟了五谷,不必吃这些。”陶潜随口敷衍了一句。 猴子把最后一口粥舔干净,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整个猴脸上都洋溢着满足。 陶潜等他吃完,将碗筷收拾了,拄着拐杖站起身来,面色一正:“吃饱了?” “饱了饱了!” “那便好。”陶潜抬掌,掌心之上无风自燃,一簇赤红色的小火苗跳动着,在夜色中明灭闪烁。火焰不大,却烧得极为凝炼,焰心呈青白色,外焰赤红如血,热浪一圈圈地往外荡开,猴子只觉脸上一阵灼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三真火法,此法入门容易,精通却难。火分三重,外焰伤人,中焰焚物,内焰灼神。你先学第一重外焰,能将火从体内引出,凝于掌心而不伤自身,便算入门。”陶潜将手掌摊平,那火苗便在他掌心中旋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猴子盯着那团火焰,眼珠子一动不动,火光在他瞳孔里烧得通亮。 陶潜将口诀灌入猴子识海,又手把手教他运气引火的手印,这一刻就像是老师教导学生一般: “丹田生火,循手太阴肺经上行,过中府、天府、尺泽三穴,汇于掌心劳宫穴,以意念束缚火气,不可使其散逸。” 猴子依言盘腿坐下,双手结印,闭目运功。 一炷香过去。 猴子的掌心微微发红,隐隐有热气蒸腾,可就是不见火苗。他急了,加大力度催动丹田真气,经脉中的热流猛地一冲。 “噗”的一声,掌心窜出一簇火焰,足有一尺来高。 猴子大喜:“出来了!我出来了!” 话还没说完,那火苗便不受控制地蹿高,从一尺变成三尺,从三尺变成丈许。 猴子吓了一跳,甩了两下手想把火甩掉,结果越甩越大,火焰脱手而出,化作一条扭曲的火蛇,嘶嘶作响地朝竹屋屋檐蹿去。 陶潜脸色一变,左手掐诀,口诵三真水法咒,袖袍一挥,凭空卷出一道水幕,兜头浇在屋檐之上。水火相激,白雾弥漫,半边屋檐上的竹叶已经烧焦发黑,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渣。 猴子缩着脖子,整个身子团成一团毛球,两只手抱着脑袋,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 陶潜瞪了他一眼,吓得猴子一哆嗦,以为陶潜又要揍他。 只是这次陶潜什么也没说,默默的带着他远离茅屋范围。 这猴子天赋很高,就是性格太跳脱急躁了些,沉不住气,以后得多加管教,至少在他还没拜入须菩提祖师门下之前不能让他惹事,毕竟这家伙的法术是他教的。 经过刚才的事,猴子难得老实,就蹲在被烧焦的屋檐下头,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引火、束火、收火。 陶潜在旁边看了片刻,见他逐渐上手,火焰的大小已能随心控制,便不再多管。 第7章 冷清的天庭 第7章冷清的天庭(第1/1页) 注:本书不是封神和洪荒的世界观,所以不存在姜子牙封神一事,神仙需要等到东汉张道陵创立道教,列出神位后开始出现,按照作者设定,这个时候天庭除了三清、四御、五方五老、南斗北斗一些必须存在的神仙外,不会出现其他。) 夜深了。 竹林里的风声渐渐小了下来,虫鸣也稀疏了,天穹上的星子一颗颗亮起来。 猴子练得久了,不知不觉间竟盘腿打起了瞌睡,掌心的火苗忽大忽小,像是也跟着他的呼吸节奏打盹儿。 陶潜拄着拐杖,独自往山巅走去。 伏龙山不高,从竹屋到山顶不过半刻钟路程。陶潜走到山巅一处空地,四下寂静无人,头顶苍穹如盖,银河横亘,北斗七星挂在正北方向,七颗星辰排列成勺状,星光清寒。 他在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周身荡开一层淡青色的荧光,那是鬼仙法力外溢的痕迹。山风拂过,道袍猎猎作响,须发飘飞。 存北斗法的口诀在识海中铺展开来,缓缓闭上了眼。 口诀写得清楚,引北斗星光入体,须先念诵北斗七星君之真名,以真名为媒介,建立修行者与星辰之间的法力通道。七位星君的名号他记得分明。 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 这些名号他前世就知道,毕竟很多小说内都出现过这几位的名字,所以并不陌生。 只是前世那是几千年前后,如今是春秋时期,这些星君名字恐怕并没有显化于世,不知道有没有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陶潜没有多想。口诀既然给了,照着练便是。 他双手结印,体内法力循经脉运转,开始练咒。 “三尊上真,太玄高神。阳明星主春,万童开门……” 十重天之上,星河浩渺。 天枢宫深处,云雾缭绕,仙气氤氲。大殿内空旷寂寥,只有几根盘龙白玉柱静静矗立。 正在大殿上首打盹的贪狼星君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极其微弱,缥缈不定,却穿透了人神两界的壁垒,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阳明星主春……” 贪狼星君豁然起身,目光穿透重重云海,望向下方那广袤的南瞻部洲,只是距离太过遥远,看不真切。 他听出来这是他们北斗七星君的修行法门。 可这怎么可能? 自盘古开天辟地,清气上升浊气下降,他们这些星辰孕育的先天神灵便被困在这星宫之中。 天地间有规矩,神灵欲下界行走,享受人间香火,必须先将真名显化于世。只有凡人知晓了他们的名号,诚心供奉,建立起香火愿力的通道,他们才能借此分出神念,降临人间。 按照天道运转的定数,他们北斗七星的真名,应当在数百年后的东晋时期才会显化。届时自有应劫之人创出北斗法门,教化世人,他们七人方能名正言顺地在人间行走。 可现在,竟然有人提前创出北斗法门,念出了他们的真名! 贪狼星君激动得在白玉阶上走来走去。 提前显化真名,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没有香火通道,他们就无法下界行走,困在天宫已有数万年之久了。 他们也曾向玉皇大天尊请旨下界,奈何天庭神职空缺,皆未显化,只有三清,四御,五方五老,南斗北斗等先天神灵维持正常运转,天尊不允。 要想下界,还需等到东晋时期,哪怕那时候东汉张道陵创立道教,天庭诸神归位,凭香火行走人间,也落不到他们头上,甚是憋屈。 如今居然有人能沟通北斗,若是能让这下界的修士能将这北斗法门传扬开来,让凡人皆知他贪狼星君的名号,那香火通道一成,何须等到东晋时期! “好小子,真是本星君的福星!” 贪狼星君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放出神念,顺着那条由咒言建立起来的微弱通道,试图向那个下界修士传音。 他要赐下一点星辰本源,给这小子一点甜头,让他赶紧广收门徒,把北斗七星的名号传遍四大部洲。 神念如同一条游龙,顺着星光通道疾驰而下。 眼看着就要触及那凡人的识海,那通道却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贪狼星君一惊。 下一刻,那缥缈的念咒声戛然而止。 星光通道失去了咒言的维系,瞬间崩溃,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罡风之中。贪狼星君的神念扑了个空,被狂暴的罡风一卷,直接弹回了星宫。 “别断啊!” 贪狼星君急得大叫,双手连连挥动,试图重新捕捉那道气息。 可茫茫人海,南瞻部洲何其辽阔,没有真名咒言作为坐标,他哪里找得到那个修士的踪迹? 星宫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贪狼星君颓然地跌坐在宝座上,抓着头发,懊恼得直拍大腿。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把话传过去了。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念咒念一半停了,存心气我!” 他毫无办法,只能死死盯着下界,盼着那人能再念一次。 “不行不行,此事当奏禀玉皇大天尊,遣我下界,那小子念的是北斗法门,可不能让其他星君抢了去。” 想到此处,贪狼星君立刻就急了,被困于天庭的可不只有他,北斗七星,南斗六星,还有其他星君都在此处。 那人要是被别人忽悠走了,他可就要再等上几百年了,而且如今南瞻部洲少有供奉他们这些神仙者,如果可以快点显化于世,可以快速占据大部分香火。 他们虽然是先天神祇,却在天庭任职,属于神仙之流,不如地仙逍遥,也不如天仙自在,他日若能用香火修出金身,便是功行圆满,名入三山,得天仙果位。 却说那贪狼星君心急火燎,整了整星袍,足踏祥云,径往九重天灵霄宝殿而去。 这灵霄宝殿何等气象!金碧辉煌,瑞气千条笼紫阁,祥光万道罩琼楼。八根通天神柱撑起穹顶,柱上盘着九爪金龙,龙目含威,须髯飘动,似活物一般。 殿前阶下,空旷冷清,概因天庭初立,诸神未归,偌大一座灵霄殿,也就玉皇大天尊与几位值日星官轮番坐镇,连个像样的朝会都凑不齐。 《西游:刚准备尸解成仙,猴子来找》第7章冷清的天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西游:刚准备尸解成仙,猴子来找》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8章 玉皇大天尊 第8章玉皇大天尊(第1/2页) 贪狼星君提着袍角,三步并作两步往殿前赶。 刚转过通灵殿前那座九龙壁,便见前方云路上一道紫光飘来,定睛一看是巨门星君! 那巨门星君生得阔面方腮,一部黑髯垂至胸前,两眼精光四射,身着暗紫星袍,腰悬一枚镌刻斗纹的玉牌,正迈着方步往灵霄殿方向走。 贪狼心头咯噔一跳。 “巧了。”他暗忖,“老二怎么也往这边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正要拐弯避开,身后又传来一阵笑声。 “哟,大兄!” 贪狼扭头一看,差点没站稳。 禄存星君骑着一匹青鬃仙鹿,从星桥那头优哉游哉地晃过来,手里还摇着一柄白玉如意,笑嘻嘻地打招呼。 他身后跟着文曲星君,文曲生得白净儒雅,手捧一卷竹简,一边走一边翻看,似乎在琢磨什么文章。 更远处,三道流光一前一后落在云路上,化作三人,廉贞、武曲、破军。 廉贞星君一身火红衣袍,面带煞气,生得尖嘴猴腮,走路带风。武曲星君身披金甲,虎背熊腰,腰间悬着一口短刀,浑身杀伐气息。破军星君最是特殊,披发仗剑,面如冠玉,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煞意,举止间有几分散漫不羁。 七星齐聚! 贪狼星君脸色微变,随即堆起笑来:“嚯,这是什么日子?咱们弟兄七个竟凑齐了!” 他嘴上说着场面话,心里却翻江倒海般打鼓:“不对劲,绝对不对劲!这六个家伙怎么都往灵霄殿赶?莫非……他们也察觉到了下界那道念咒声?” 文曲星君合上竹简,温文尔雅地拱了拱手,含笑道:“诸位兄长,说来巧了,在下方才在星宫中读书读得闷了,出来透透气,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此处。倒要请教诸位,来此作甚?” 这话随意,却又带着一丝试探意味。 贪狼心中一凛,摆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巧了不是?老大我也是闷的慌。今日忽然想起灵霄殿前的龙壁雕得好看,便下来逛逛。” “逛逛。”巨门星君点了点头,呲着一个大黄牙,粗声粗气道,“我也是。逛逛。” 其他几位星君同样道:“巧了,我们也是逛逛!” 七个人站在通明殿前的云路上,面面相觑。 文曲星君目光一转,将六位兄弟的神情尽收眼底。他何等玲珑心窍,一眼便瞧出端倪,这六个,每一个都憋着话,且都奔着灵霄殿来的。 “有趣。”文曲心中暗忖,“方才那道念咒之声,看来不止我一人听见了。” 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笑吟吟地一摊手,试探道:“既是都出来散心,那便一道走走?这通明殿前数万年没热闹过了,今日难得人齐。” 闻言,其他六人脸色各异,他们可不是来散心的,而是想大天尊请旨下界寻那创法之人,只是其他人在场不好明说。 贪狼星君见状打着哈哈:“哎,一道走也好,不过我方才逛了一圈,忽然想起星宫里的丹炉还没熄火,得先回去一趟。你们先逛着,我就不奉陪了。”说罢转身就要走,打算等这几人走远再回来。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认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玉皇大天尊(第2/2页) 一时间通明殿外又空旷起来。 然而,片刻功夫,七道流光又出现在通明殿外。 七位星君你看我,我看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谁都不肯真的走,毕竟事关香火,他们这些星君,出生起便是神仙,没有愿不愿意之说,就像是开天辟地之后需要有太阳月亮一样,因为需要有所以就诞生了。 他们星君也是如此,因为需要,所以诞生,想要摆脱必须补全香火圆满。 相比于鬼仙,人仙,地仙,天仙而言,香火可有可无,而神仙是需要香火的。 世有五仙,天地神人鬼。 不是境界,而是各自的成仙途径。 贪狼心中暗骂不迭:“好你们这群老狐狸,一个两个都扮猪吃虎!分明都想去面见玉皇大天尊请旨,偏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暗自咬牙,脑筋急转,忽然计上心来,拍了拍袍子,哈哈一笑:“既然都有事要忙,那便改日再聚。”说罢拱了拱手,故意慢悠悠地往回走,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可他脚下虽慢,背后的神念已经悄悄释放出去,死死锁住了身后六人的动向,只要他们再走,自己就趁着机会立刻跑进灵霄宝殿,率先请旨下界。 然而,他失算,脚步刚迈出去,身后的禄存第一个忍不住,仙鹿蹄子一蹬,嗖的一声朝通灵殿大门冲去。廉贞紧随其后,化作一道火光,抢在仙鹿前头。 武曲二话不说,金甲一震,脚踩罡风便往殿门扑。破军剑光一闪,身形化虹。巨门更是直接撞开了文曲,大步流星冲在最前。 其他几人同样不甘落后。 贪狼回头一看,七窍生烟: “彼其娘之!” 他桃木簪子一拔,星光大盛,脚下踏出残影,化作一道青虹,直朝通灵殿射去。 “都给我让开本星君先到的!” “放屁!分明是我先来!”禄存在鹿背上扯着嗓子嚷道。 七道流光撞在通灵殿大门前,轰然一声巨响,殿门两侧的值日星官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哪路魔王打上天庭来了。 待看清是北斗七位星君挤作一团卡在殿门口,一个个面红耳赤、你推我搡,值日星官嘴角抽了抽,默默地把手中的法器放了下来。 “北斗七星……求见玉皇大天尊?”值日星官小心翼翼地问。 “对!”七个声音异口同声。 说完七人对视一眼,又齐齐别过头去,各自哼了一声。 殿内深处,九龙御座之上,玉皇大天尊正与南斗六星君交谈,听到外面的动静,扫了殿外几人一眼。 他面容庄穆,不怒自威,头戴十二旒冕冠,垂珠遮面,身着十二章纹天衣,双手搭在龙椅扶手之上,不动如山。 自开天辟地以来,天庭草创,诸神未归,三界运转全靠几位先天大神勉力维持。他身为三界之主,兢兢业业数万年,还从来没见过北斗七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宣。” 一个字,平淡至极,却如天雷滚过九霄。 殿门应声大开,七位星君鱼贯而入,进入通灵殿内,直朝灵霄宝殿而去。 第9章 法天象地 第9章法天象地(第1/2页) 七位星君入殿。 但见那九龙御座之下,早已立了六道身影。为首者身着鸾金星袍,头戴紫微冠,腰悬六芒玉牌,是南斗第一星君司命星君!其后五人,司禄、延寿、益算、度厄、上生,六位星君。 “……臣等伏请天尊开恩,容臣等提前显化名讳于下界。臣等掌南斗六司,注人生死寿禄,万年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懈怠!然则天道定数,将臣等名讳显化之期定在东晋,实在太晚。”司命星君声如洪钟,朗朗说道。 其余五司具道:“那张道陵于东汉便创天师道,待到东晋之时,葛洪、寇谦之诸辈将道统铺展开来,天庭诸神归位,三山五岳,城隍土地,四海龙王,满天星斗,哪一个不比臣等先到?到那时,人间香火早被瓜分殆尽,留给臣等的还能剩几缕?实在不公!” 说到此处,南斗六星泣不成声又哭诉道: “我等勤恳万年,未得半点香火,那三山五岳的山神,不过千载神仙,如今都有了些许微末供奉,虽说不多,好歹占了个先。待到封神之后,哪吒、杨戬、雷部诸将,个个都有香火庙宇。咱们南斗六星排到东晋才显化,实在不甘。” 玉皇大天尊端坐御座,垂珠微晃,并不言语,只静静听着。 贪狼七人立在殿门处,面面相觑。 巨门凑到贪狼耳边,粗声低语:“大哥,南斗六星也来了,还来得比咱们早!” “眼睛没瞎,我看得见。”贪狼白了他一眼。 他心中暗骂不迭:来得忒不是时候!南斗六星君正在哭穷叫苦,他们北斗七星若此时也上前请旨,说“臣等也想提前显化”,那跟南斗有何分别? 更要命的是,他绝不能在南斗六星面前暴露下界已有人念出北斗真名之事。那可是北斗独有的机缘!若让这六个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文曲星君显然也想到了此节,不动声色地往贪狼身侧靠了靠,以神念传音道:“大兄,万万不可提北斗法门之事,稳住。” 贪狼微微颔首。 禄存把如意别回袖中,也传音道:“那咱们找什么由头?” “先听着,看天尊如何答复南斗再说。”贪狼回了一句,七人便默契地束手而立,做出一副“臣等恰好路过”的模样。 御座之上,玉皇大天尊终于开了口。 不急不缓,声若天钟平鸣:“司命,你所奏之事,朕已知晓,然则不可。尔等名讳何时显化于世,乃天定之数,非朕一言可改。天道运转,自有其序,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岂可因一己之私便乱了章程?” “不过尔等也莫灰心,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天道虽定,终留一线变数,若是有缘,尔等或许可以再秦朝之前显化于世。至于这变数何时来、从何来、应在何人身上,朕亦不可言,天道亦不可言。尔等若有缘,自逢其会;若无缘,急亦无用。” 闻言,南斗六星与北斗七星都惊了一下。 于秦朝之前显化于世?那个时期虽以供神,但大多不知名讳,也极其稀少,如果能在那个时期显化于世,或许能在东汉之前脱离神职,名入三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法天象地(第2/2页) 南斗六星自然不认为天尊会诓骗他们,这绝对是真,只是不知变数于何处。 六人得了一些内部消息,心情好了些许,转身便往殿外退去。经过北斗七星身旁时,司命星君顿了顿步子,目光在贪狼等人面上扫了一圈,狐疑道:“咦?你们北斗七星怎的也在此处?” 贪狼早有准备,大袖一摆,哈哈笑道:“路过路过!闲来无事,见灵霄殿热闹,便进来瞧瞧。” 司命星君鄙夷的瞥了贪狼一眼:“无事路过灵霄宝殿?没有天尊法旨你能进来?” 贪狼尴尬一笑,也意识到话中漏洞,只是不知作何解释,只得讪笑。 正尴尬间,只听得御座之上,玉皇大天尊轻喝一声:“尔等心思,朕已知晓。南斗注生,北斗注死,不可擅动下界?都退下吧!” 言讫,大天尊大袖一挥,只听“呼”的一声,平地卷起一阵罡风,南斗六星与北斗七星连个“遵旨”都没来得及说,便如落叶般被一并扫出灵霄宝殿,滴溜溜滚落在通明殿外。 司命星君稳住身形,理了理星袍,狐疑地盯着贪狼等人:“你这老贪狼,休要瞒我!大天尊方才说‘尔等心思’,分明是说你们想下界!你们这七个老儿,平日里躲在星宫里孵蛋,今日齐聚于此,定有猫腻!” 贪狼星君打了个哈哈,连连摆手:“哪里哪里,真就是闲来逛逛,顺道听听天尊教诲。几位兄弟,咱们星宫的丹炉还烧着呢,扯呼!” 说罢,使个眼色,北斗七星化作七道流光,呲溜一下溜得无影无踪,端的是比兔子还快。 司命星君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哼!这群老滑头,定是嗅到了什么下界的机缘!走,咱们回头备些仙酒,单找巨门那个憨匹夫套套话去,他那嘴上没个把门的,几口黄汤下肚,一诈便知!” 按下天庭诸神暗中较劲不提,却说那下界南瞻部洲伏龙山上,陶潜突然断了存北斗法的咒言。 不是他不想修行,是云笈道枢有了反应。 “传《三真火法》于后人,得《法天象地》!” 呵!又是一门顶天立地的大神通!陶潜乐得胡子直翘,心道这猴子当真是个聚宝盆。 这几日,那猴子尝到了甜头,整日里活蹦乱跳,抓耳挠腮地缠着陶潜:“陶老道,陶老道!我这火法已然纯熟,能烧山能烤肉,你再教我些别的通天本事罢!” 陶潜举起拐杖便作势欲打,骂道:“你这泼猴,贪多嚼不烂!法术岂是儿戏?你且自己去后山将那火法再练个千百遍,莫来烦我!” 其实哪里是陶潜不肯教?实则是他自己会的法术本就不多,若是三两下便被这悟性逆天的猴子学了去,往后拿什么震慑他? 故而这几日,陶潜借口闭关,实则躲在竹屋内,没日没夜地苦修那刚得来的《七十二变》,只为多攒些家底,好拖延些传法的进度。 第10章 日游神 第10章日游神(第1/2页) 陶潜正在竹屋里盘膝打坐,默运七十二变的口诀,忽觉天灵盖一阵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不好! 他霍然睁眼,浑浊的瞳子里精光一闪。鬼仙的感知何等灵敏,方圆十里之内但凡有阴司气息经过,他便了然于胸。此刻那股气息来势汹汹,裹挟着一股堂皇正气,绝非寻常鬼差可比。 “日游神!” 陶潜骂了一声娘,抄起桃木拐杖便往屋外冲,看对方气势来者不善,肯定和他尸解成仙有关,哪怕鬼仙不归阴司管辖,但小鬼难缠。 看来得跑路了。 陶潜冲出竹屋,抬眼望去,但见那猴子还在后山撅着红毛屁股,两手翻飞,玩着那团赤红火苗。 “猴头!速速过来!”陶潜大喝一声,拄着桃木拐杖快步迎上。 猴子听见呼唤,赶忙收了火法,几个起落窜到跟前,嬉皮笑脸道:“陶老道,可是要教我那通天彻地的新本事了?” 陶潜强压心头焦急,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长叹一声道:“你这几日虽火法初成,却不知天地广阔。常言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你且下山去罢!” 猴子一听,登时急得抓耳挠腮,连连摆手:“怎的要赶我走?我不走!我不走!我还要学大神通!” “休得胡闹!”陶潜举起桃木拐杖,作势欲打,“老道并非赶你,乃是让你去红尘中历练心性。今日再传你一门《三真风法》,你且去人间走上一遭。待你历练归来,老道定传你七十二般变化的新法术!” 说罢,陶潜也不管他答不答应,一指点在猴子眉心,将一门御风的口诀径直灌入他识海,喝道:“气沉丹田,足底生风,速速去罢!” 猴子他本就是个跳脱跳脱的性子,方才还急得跳脚,此刻得了新法术,又听闻回来还能学七十二变,顿时喜得抓耳挠腮,眉开眼笑。 他不疑有他,就地翻了个筋斗,口中念动刚刚得来的真言,脚下真个生出一团呼啸的旋风。 “老道,你可莫要骗我!俺去也!”猴子怪叫一声,驾着那股歪歪扭扭的狂风,连蹦带跳,呼啦啦朝山下卷去,眨眼间便钻入林海,没了踪影。 见猴子远去,陶潜这才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好险!这惹祸的根苗总算打发了,那日游神来势汹汹,老道我也得赶紧脚底抹油!” 可话音未落,突然半空中金光一闪,一道人影破云而降,稳稳落在竹屋前三丈开外。 但见那来人身着金甲皂袍,面如重枣,三缕长髯飘于胸前,头顶一轮金光明灭不定,掌中托着一面铜牌,铜牌之上赫然刻着“城隍令”三个大字。正是楚地城隍府麾下日游神! 日游神者,昼巡阳间,夜巡阴司,乃城隍帐下一等差役,比寻常鬼差高出不知多少。 “伏龙山陶潜?”日游神目光如炬,扫了一眼陶潜,将铜牌往前一亮,“城隍府令,命尔即刻随本神回城隍府问话!” 陶潜心头一沉,面上却不慌不忙,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这位神差,你怕是弄错了。老道如今已是鬼仙之体,不入轮回,不归生死簿管辖,城隍府的令牌,恐怕不行。” 日游神冷哼一声:“你是不是鬼仙,本神管不着。本神只奉城隍之命行事,城隍叫拿你,本神便来拿你。至于其中缘由曲直,你到了城隍府自去分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日游神(第2/2页) 说罢,日游神大手一探,五指间阴风凝聚,化作一道锁链,劈头便朝陶潜兜来。 陶潜面色一沉。 他心中门清,鬼仙确实不归阴司管辖,可那也要看是谁的地盘。这楚地城隍听说是个刚上任的,恐怕是想拿他开刀。 去了城隍府,那便是人家的地盘,有理也说不清。 不能去! “既然如此,得罪了!” 陶潜猛地张口,丹田真火沿经脉直冲而上,噗的一声,一道赤红火柱从口中喷出,足有三丈来长,焰心青白,外焰血红,灼得空气嗤嗤作响! 三真火法! 那火柱横亘在二人之间,将日游神的锁链烧得寸寸崩碎。日游神面色一变,急退数步,金甲之上被火焰舔过,灼出一片焦黑。 “大胆!竟敢抗拒城隍法令!” 陶潜不答话一咬牙,脚下罡风骤起,整个人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青光,破开竹林的树冠,直冲云霄! “哪里走!” 日游神暴喝一声,脚踏金光便追了上去。两道流光一前一后,转眼间便消失在苍茫云海之中,只留下一阵劲风,吹得满山竹叶簌簌作响。 那猴子已经走远,不知山中发生何事,只是可惜一把大火烧光了伏龙山的草木,变成一片焦土。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穿云破雾,转眼间已掠过百里山川。 陶潜踏着罡风疾行,道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桃木拐杖横在身前劈开气流。 他回头一望,那日游神紧咬不放,金甲上的光芒在云层中格外扎眼,如一颗流星缀在身后,距离非但没拉开,反倒越追越近。 “日游神!”陶潜猛地刹住身形,转身悬在半空,拄杖而立,“老道再劝你一句,你是阴司中人,老道不愿与你动手。你我无冤无仇,何苦穷追不舍?” 日游神金光一顿,稳稳立在三丈开外,铜牌横于胸前,冷声道:“少费唇舌!本神奉城隍法令拿人,职责所在!你不随我回去,便是抗旨!今日你走不了!” 说罢足下金光暴涨,大手一探,阴风凝聚成锁,二度朝陶潜兜来! 陶潜叹了口气,眼中温和之色尽数褪去,只剩冷厉。 “那便得罪了!” 他猛地张口,丹田真火翻涌而上,一道赤红火柱喷薄而出!三真火法不留余力,焰心青白如雷,外焰血红似血,灼得空中云气都蒸腾散去,将那阴风锁链烧得渣都不剩。 日游神侧身躲过火柱主干,却被火焰余波扫中左肩,金甲上登时焦黑一片,皮肉都灼出焦糊味来。 他闷哼一声,面色铁青,右手一翻,腰间抽出一柄判官巡日令牌面巡日二字阴光大盛,朝陶潜眉心便刺! “来得好!” 陶潜桃木拐杖横挡,“铛”的一声脆响,巡日令牌与拐杖交击,迸出一圈青白火星。日游神力道不小,一牌之后紧跟一牌,牌走偏锋,专攻要穴。陶潜以拐杖格挡,左遮右挡,连退数步。 第11章 金丹大道 第11章金丹大道(第1/2页) 那日游神毕竟是城隍帐下一等差役,武艺精熟,巡日令牌法凌厉刁钻,招招不离三寸要害。陶潜近身交手比不过他,当即拉开距离,左手掐诀,右手拐杖一挥,三真风法! 罡风骤起! 无形风刃如万千利刀,裹着尖锐的啸音铺天盖地地碾压过去。日游神猝不及防,被罡风正面掀中,金甲哐当作响,整个人倒飞出去数十丈,在半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 他还未站稳,陶潜后手已到。口喷真火,掌发罡风,上下夹击,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这一手火风两法连环施展,看似各自独立,实则环环相扣。日游神腹背受敌,巡日令牌左挡右格,手忙脚乱。 须知这修行界中,鬼仙、人仙虽为仙道最末二等,却也远非凡俗可比。只是这两等散仙大多机缘浅薄,修个一两门粗浅法术便算了不得了,更别提什么法宝灵器,多半两手空空。 而那阴司差役虽挂了个“神”字,实则不过是有些武艺傍身的阴差,连正经神职都算不上,法力有限得紧,全凭一身蛮力与城隍令牌的威势行事。 似陶潜这般手握七八种法术、又得云笈道枢加持的鬼仙,放在当世修行者中已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寻常鬼仙人仙见了都要绕道走。 故而这一场厮杀,初时日游神仗着近身武艺尚能周旋,可一旦陶潜拉开距离、连环施法,局面便急转直下。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几个回合。 陶潜看准日游神一牌刺空的破绽,桃木拐杖猛地下劈,一杖砸在对方持牌的手腕上!咔嚓一声闷响,骨裂之声清晰可闻,巡日令牌脱手飞出。 日游神惨叫一声,未及收势,陶潜左掌已然拍出,掌心赤焰翻涌,一团三真火正面轰在日游神胸甲之上! 轰! 金甲炸裂,火焰灌入甲缝,日游神浑身冒烟,如断线风筝般倒栽葱坠落下去,砸穿了两层云头,跌入下方一座荒山丛林之中,轰然一声巨响,砸出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碎石泥土飞溅漫天。 陶潜收了火焰,居高临下俯视那深坑。日游神半截身子埋在土里,金甲碎了大半,胸口一片焦黑,嘴角溢出黑血,犹自握着那面城隍令牌不肯松手,双目怒睁,恨恨地瞪着陶潜。 “老道说了,不想跟你动手。”陶潜拄着拐杖,缓缓落下云头,站在坑沿上,“你回去告诉你家城隍,老道已证鬼仙,若不做恶,阴司便无权管辖我,你家城隍也只是一介鬼仙,就算要抓人,也需北帝符诏。” 鬼仙虽是末等小仙,终究也是仙,真有事也需酆都大帝下一道北帝符诏,让他自行归案,如若不从,才武力拘拿。 他顿了顿,桃木拐杖往地面一顿,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炸开。 “下回来的,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罢,陶潜袖袍一甩,脚踏罡风,化作一道青光,没入苍茫天际,转瞬不见踪影。 深坑之中,日游神挣扎着爬起半个身子,望着那远去的青光,面色阴晴不定。 半晌,他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巡日令牌,一瘸一拐地遁入地脉,朝城隍府方向去了。 …… 却说那猴子得了陶潜的法诀,径往楚国腹地奔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金丹大道(第2/2页) 不一日,早来到楚国都城郢都城外。 但见那城池高耸,车水马龙,真个是人烟密集之所。猴子不敢露出本来面目,当即捻着诀,念动“迷仙障”法门,摇身一变,化作个干瘦的游方小道童。 只是他初学变化,那雷公嘴、毛手毛脚的习性到底遮掩不尽,走起路来依旧是一蹿一跳,抓耳挠腮。 这春秋之世,楚国规矩极大,国人、野人泾渭分明,衣冠楚楚者走大道,布衣草鞋者走泥路。 猴子哪里懂这些狗屁规矩?他披着件破道袍,大摇大摆就在市集中央横冲直撞,一会儿拿起摊上的果子嗅嗅,一会儿又蹲在路当中挠痒痒。 惹得那些乘车坐轿的贵人纷纷掩鼻,随行的甲士挥舞皮鞭喝骂:“哪里来的野人!不知死活,敢挡大夫的车驾,滚开!” 猴子呲牙一乐,也不与他们计较,身形一晃,哧溜一下钻进路边一个茶水摊里,双脚往长凳上一蹲,竖起那对招风耳,听周遭的百姓闲磕牙。 便听当今平王不顾人伦,霸占儿媳,太子被贬。 又有奸臣谗言太子建欲意谋反,遂派兵缉拿,太子建畏罪潜逃,太子太傅伍奢被斩首,平王发布告示,捉拿伍奢之子伍子胥者,赏粟万石,黄金千镒,封大夫。 奖赏不可谓不厚。 …… 却说陶潜一路御风南行,打算前去韶关,前往吴国。 那楚地城隍管辖有界,东至韶关,西抵巫山,南不过洞庭,北不及方城。 城隍者,一地之隍也,权柄虽重,却只在辖境之内。他若翻过韶关,入了吴国地界,便是那日游神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越境拿人,那是犯了阴司的规矩。 主意既定,陶潜便不再犹豫,脚下罡风催动,化作一道青光,贴着山脊树梢疾行,专拣那人迹罕至的荒岭野岭走,避开官道城邑,以免再撞上阴司的耳目。 只是此地与韶关相距甚远,哪怕他有法力,也需几日时间功夫,好在他已成鬼仙,生死簿上早已除名,那阴司无法通过生死簿追踪他。 行了数个时辰,陶潜正要寻个背风处歇息,忽觉胸口一热,识海之中金光大作! 云笈道枢再次传来一道功法。 《金丹大道》 陶潜浑身一震。 世有五仙,天地神人鬼。 鬼仙者,尸解而成。 仙人者,终修一法。 神仙者,香火得道。 地仙者,修金丹大道,待金丹大成,神形俱妙,逍遥人间,无处不可去。 孙悟空拜师须菩提祖师时,所学便是地仙之法。 而现在他居然也得到了一门金丹之法,想到此处,陶潜不由神情复杂,想他当初寻遍名山大川,连一人仙之法都求不到,不然也不会做这鬼仙,如今却得了一门金丹法。 真是造化弄人。 如今得到此法,想来是那猴子将他风法修炼有成。 陶潜又惊又喜,凭此法,不出百年,他必入地仙行列。 那猴子天赋当真绝佳。 只可惜,如今天各一方,日后能否再见尚在两说。 第12章 碰瓷 第12章碰瓷(第1/2页) 想到此处,陶潜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不能只靠一只猴子。 云笈道枢的机制已然明了,传法越多,得法越多。一个徒弟学成一门法术,他便能得一门新法。 若有十个徒弟,百个徒弟呢?那他岂不是坐拥天下法术? 况且那猴子虽悟性绝伦,却是个天生的惹祸精。陶潜前世读过西游,深知这猴头日后要大闹天宫、搅翻地府,是搅动三界的混世魔王,还是少接触为妙。 他须得再收几个徒弟,且要挑那品行端正、心性沉稳之辈,不求悟性通天,只求踏实肯学、不惹是非。 最好是那种老老实实修行、本本分分传道的朴实之人,能将法术一代代传下去,替他源源不断地触发云笈道枢的奖励。 主意既定,陶潜将金丹大道的口诀默记于心,拄起桃木拐杖,沿着山脊缓步而行,朝下一座城池走去。 春秋之世,楚吴两地大多尚属蛮荒,山深林密,精怪横行,却也因此灵气充沛,是修行的上佳之所。 等离了楚地之后,正好寻一茂密山林,给他一段安安静静修炼金丹大道的时日。 至于徒弟,急不来。缘法二字,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之事。 他陶潜有的是耐心。 又行数日,行至韶关,期间并无阴司消息,应当是失去了他的行踪,只要自己不闹出太大动静,对方不会找来,如今正值春秋末期,诸侯各国征伐不断,地府管不过来。 韶关。 楚吴交界之要冲,城池不大,却因过往商旅频繁,倒也颇为热闹。 城门两侧甲士持戈而立,盘查来往行人,城内街巷纵横,酒肆茶楼鳞次栉比,操着楚音吴语的商贩混杂其间,叫卖声此起彼伏。 陶潜拄着桃木拐杖,佝偻着身子,混在一群贩布的商队里头,大摇大摆便进了城。 他本打算径直翻过韶关入吴国地界,脚步到了城门口,却忽然顿住了。 不急。 此地已是楚境边陲,虽离吴国不过百里之遥,但离吴国的城池却还需走几日路程,其中荒山野岭无有人迹,而他也不想进城,而是打算寻一处地方修金丹之法。 既如此,何不趁着还在人烟稠密之处,物色几个资质尚可的苗子?凡人修法一法快则数月,慢则数年,比不上猴子那天生地养的灵根,想从凡人入手得道法术恐怕不易。 得广撒网才行。 陶潜不挑天赋。修行一途,天赋固然要紧,可他又不是要培养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能,只消对方品行端正,肯踏踏实实学,哪怕学得慢些、悟得笨些,只要学成了,那云笈道枢照样给他结算报酬。 有教无类,来者不拒。 主意既定,陶潜在城中寻了间便宜的客栈住下,开始琢磨怎么物色人选。 次日一早,韶关城东市口,人来人往。 卖陶罐的老妪刚支好摊子,卖草鞋的后生刚挑着担子拐过巷角,街面上便传来一声惨叫。 “哎哟——哎哟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碰瓷(第2/2页) 但见那街心石板路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桃木拐杖摔出老远,破道袍沾满灰土,一只手捂着腰,一只手抱着腿,满脸痛苦地哀嚎,那声音凄惨得跟杀猪似的,方圆十丈之内无人不闻。 “骨头断了!骨头断了!老天爷——哎哟——” 过路的行人纷纷驻足,立刻便有见义勇为者上前,打算搀扶。 那是一个壮实的汉子。 但见那汉子二十五六岁年纪,身量不高却敦实得很,一身粗麻短褐,腰间扎着草绳,脚蹬一双半旧的草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庄稼汉子的土腥味儿。 面皮黝黑,额头上全是汗珠子,一看便知是干粗活的,脖子上还挂着条脏兮兮的汗巾。 汉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陶潜面前,蹲下身子,一把将老道士半扶起来:“老丈!老丈你没事吧?怎的躺在这里?” 陶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被扶起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小伙子,你走路真快啊!方才把老头撞飞出去几丈远,差点没了半条老命!” 汉子一愣,满脸懵。 “啊?” “老丈话不能这么讲啊!我是好心扶你!” 陶潜哪里肯依?手脚并用,好似个老马猴一般,嗖地一下便缠到了那汉子身上,死死搂住他脖颈,叫唤道:“你这后生,撞了老道还想跑?休要多言,快掏些银钱出来做汤药费,不然今日休想脱身!” 那汉子本是好心搀扶,反遭这等无赖讹诈,真个是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他怒骂一声:“好个不知好歹的老贼骨头!” 当即双臂青筋暴起,一把揪住陶潜的破道袍,使个蛮力猛地一抡,直直将他丢飞出去。“吧嗒”一声,老道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汉子怕他再缠上来,撒开脚丫子便逃得没影了。 待旁人再看那地上时,哪里还有老道的半个影子?早化作一缕清风散了。 但见那街坊屋脊之上,不知何时飞来一只灰毛雀儿,扑棱棱落下,正是陶潜变化。 他那一对圆溜溜的鸟眼望着汉子逃遁的方向,暗自摇头叹息:“可惜,可惜!这世间凡人,多是坏得不彻底,好的不绝对,善恶哪有那般分明?想要寻个品行绝佳的好苗子收徒,着实不易。” 他心中暗忖,若要勘破本心,非得寻个能忍受他千般无礼要求、万般刁难折辱之人,方才是他要找的真金! 自此之后,这韶关城里便多了一景。东街口、西巷尾,时常能见个白发老道倒地碰瓷哀嚎。 过往行人凡有心善上前搀扶的,皆被他提出一堆无理取闹的苛刻要求。 众人听了,无不怒火中烧,脾气暴的抡拳便打,抬脚便踢。可古怪的是,这老道真个是铜皮铁骨,任由那些市井汉子如何拳打脚踢,他怎么挨揍都是生龙活虎的模样,拍拍灰尘爬起来跟没事人一般。 不出数日,这老道的名声便在韶关城里传了个遍,众人都道他是个脑子有大病的浑人,皆唤他作“疯老头”,再也无人敢去搭理他。 第13章 老子 第13章老子(第1/2页) 却说昭关城外百里之遥,有一片荒山野岭,名唤枯骨岭。山中本有虎豹豺狼,毒蛇猛禽,倒也算得山野之间常景。 这日,怪事来了。 但见那山道尽头,慢悠悠行来一头青牛,牛背上端坐一位老者。 那老者鹤发如瀑,白眉垂至颊边,面容古朴,一身灰布道袍洗得发白,手中无鞭无缰,双手拢在袖里,随着牛背一颠一颠,好似个瞌睡的老农。 本也无甚稀奇。 可那青牛走着走着,忽然张开嘴, “牛妹妹坐船头哇~~牛哥哥我岸上走哟~~” 一声嘹亮的歌嗓炸开! 真个是石破天惊!那声音又粗又哑,好似铜锣刮铁锅,又似驴叫配锯木,调子忽高忽低,东拐西歪,荒腔走板到了极致。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还带颤音,每一个字尾都拖出一条弯弯绕绕的尾巴,能把人的耳朵拧成麻花。 歌声所过之处,路边野草齐齐伏倒,枝头鸟雀扑棱棱炸窝而飞,树叶簌簌而落。 山道旁,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正伏在岩石上晒太阳。那歌声传来,大虫浑身一抖,虎躯猛颤,两只前爪死死捂住耳朵,龇牙咧嘴,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翻身滚下岩石,连滚带爬钻进灌木丛中。 不远处三只野狼正在啃骨头,闻声齐齐仰头,冲天嚎了一声,丢下骨头,夹着尾巴狂奔而去,那模样比见了猎人还慌。 青牛浑然不觉,越唱越来劲,脑袋一摇一晃,尾巴甩得像拨浪鼓: “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哇——” 砰! 一拳砸在牛脑门上! 老者眼皮都没抬,收回拳头拢入袖中,也不言语。 青牛脑门上鼓起一个核桃大的包,疼得直哆嗦,四条腿一软差点跪下。它委屈巴巴地回过头,两只牛眼汪汪含泪,瓮声瓮气道: “老爷!你又打我!” “不专心赶路,该打。” “那老爷你倒是交代个去处啊!”青牛把嘴一撇,鼻孔喷出两道白气,“自打离了兜率宫,你老人家东走走西逛逛,也不说上哪儿,也不说干什么,我这四条腿又不是铁打的!闲着无聊唱个曲儿怎的了?” 老者缓缓睁开双目。 那一双眼,浑浊之中透着无尽深邃,好似藏着日月星辰、天地万象。他抬手捋了捋垂至胸口的白须,目光望向远方苍茫山峦,声音如暮鼓晨钟: “那你知是何缘故吗?” 青牛道:“不知。” 老者叹道:“此春秋末世,诸侯并起,干戈不休,杀机之重,亘古罕见。天地之间阴阳二气失调,浊气横行,煞气冲霄。我观这方天地,再过百年便是战国,届时七雄逐鹿,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若无人化解,这一场刀兵之劫,不知要死多少生灵。” 青牛的耳朵竖了起来。 老者从袖中缓缓取出两卷竹简,竹简古朴无华,上面的字迹却隐隐透出一丝金光。 “我手中有捭阖二道,欲传于世人。捭者,开也;阖者,闭也。以此二术纵横天下,或可引导诸侯息兵止戈,化解这浩劫于无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老子(第2/2页) 青牛似懂非懂,点了点硕大的牛脑袋:“那老爷,咱到底往哪儿去?” “前方何处?” 青牛伸长脖子嗅了嗅风中的气味,答道:“再行一个时辰,便到楚国昭关。” 老者微微颔首:“便去昭关。让你歇歇脚。” 青牛闻言,两只牛眼登时放出光来,四蹄欢快地在地上刨了两下,尾巴摇得像风车,兴奋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当真?老爷你可说话算话!” “几时诓过你?” 那青牛大喜过望,刹时精神百倍,四蹄生风,沿着山道便小跑起来。跑着跑着,兴致上来了,扯开嗓子又唱: “妹妹你坐船头……” 砰!砰!砰! 三拳连落! 青牛脑门上又添了三个包,跟葫芦串似的,摞成一排。它惨叫一声,四条腿一哆嗦,差点把牛背上的老者颠下来。 “不唱了不唱了!老爷饶命!” 青牛含着泪,默默加快了脚步。那山道之上,一人一牛的身影渐行渐远,所过之处,枯草竟隐隐泛出一丝新绿。 …… 陶潜碰瓷之名已经传遍昭关,满城皆知东街口有个疯老头,专讹好心人。 这日清早,陶潜故技重施。 街上行人一瞧,登时如避蛇蝎。 陶潜躺在地上翻来覆去哀嚎了半炷香,竟无一人上前。 他换了个姿势,仰面朝天,声音拔高三度:“老道快死了!真的要死了!哪位行行好…” 人群散得更快了。 陶潜心中暗叹。碰瓷碰了两天,名声臭到了街头巷尾,这法子怕是废了。他正盘算着是否该离开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一个少年! 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量瘦小,穿一件打满补丁的麻布短衫,脚上趿拉着双露脚趾的烂草鞋,面皮倒生得白净,一双眼睛乌溜溜的,透着几分机灵劲儿。 那少年并未像旁人那般绕道,反倒径直朝陶潜走来! 陶潜心头一喜,暗道:好!满城皆避我如蛇蝎,偏生还有人敢上前,这份心性便非常人可比!果然是好人多啊!莫非此子便是老道苦等的有缘人? 他当即加大了表演力度,满地打滚,声嘶力竭地嚎叫:“哎哟哟,老道的腿折了!要出人命了,小后生,小后生救命啊……” 那少年快步走到陶潜身旁,蹲了下来。 陶潜心中大喜,暗忖:好好好!待他扶起老道,老道便考校他一番心性,若是块可造之材,便将三真火法传了他,也好触发云笈道枢。 少年的手伸了过来。 只是那手没往陶潜胳膊上伸,而是。 唰! 一只手精准无比地摸上陶潜腰间,两根手指如蛇信一般灵巧,眨眼间便将陶潜袍带上挂着的钱袋子摘了下来! 手法之快,之准,之稳,堪称鬼斧神工! 少年得了手,二话不说,弹腿便起,撒开脚丫子就跑! 第14章 无为 第14章无为(第1/2页) 陶潜还保持着躺在地上等人扶的姿势,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满脸的慈祥笑容僵在了脸上。 猛地坐起,低头一摸腰间,空了。 他腾地跳了起来!方才还“断腿折腰”的老道此刻健步如飞,拎着桃木拐杖指着那少年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 “小瘪犊子!!!” “你他娘的不讲武德啊!!!” “老道碰瓷碰了半辈子,今日反被你碰了?!偷老道的钱?!老子那钱袋里一共就三个子!三个!你跑什么跑!” “你给老道站住!” 街上行人目瞪口呆,齐齐驻足。 陶潜桃木拐杖抡得呼呼生风,嘴里骂声不绝: “臭小子你给老道等着!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那少年当真灵活,左拐右窜,钻巷子翻矮墙,身形矫健得跟猴似的,还朝陶潜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死老头子追不上我,让你天天坑人。” 那少年腿脚虽快,到底是凡人之躯,哪里跑得过一个鬼仙? 陶潜脚下暗运罡风,三步并作一步,眨眼间便追到巷尾。少年正要翻墙,陶潜桃木拐杖往前一探,勾住他后腰的麻绳,猛地一拽! “哎!”少年凌空倒飞回来,被陶潜一把薅住后领,双脚离地,如提小鸡。 “跑啊!你倒是接着跑啊!”陶潜将他往地上一墩,拐杖横在他脖子前头,笑眯眯的,“小贼你不挺猖狂吗?” 少年被摁在地上,挣了两下挣不脱,索性也不挣了,梗着脖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着陶潜,嘴上毫不示弱: “偷你怎的了!你这老贼骨头,成日里在东街口坑蒙拐骗,讹了多少好人的钱?我偷你的钱,那叫替天行道!” 陶潜闻言勃然大怒,这是谁在败坏他的名声! 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证名。 “你说我讹人,可见我坑过谁人钱币。” 少年低头,仔细回忆,似乎真的没有,这老头第一次讹上一名汉子就被教训了一顿,之后也是如此,确实没坑过别人钱币。 他迟疑道:“好像…没有。” “那我可曾害人性命。” “好像…没有。” 陶潜把拐杖往肩上一扛,哈哈大笑:“既没骗人银钱,又没伤人性命,你倒跟老道说说,老道怎么就坑蒙拐骗了?” 少年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陶潜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忽然收了笑,正色道: “小子,你犯了一个大错。” 少年不服气地别过头:“什么错?” “你只看到了老道躺在地上碰瓷,便断定老道是个恶人。可你想过没有,有人凶神恶煞,生得青面獠牙,他未必是坏人;有人慈眉善目,笑得和风细雨,他未必是好人。” 陶潜伸手点了点少年的眉心。 “你这双眼睛只看表象,不看本质。这世间最骗人的东西,便是你的眼睛。” 少年浑身一震。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邋遢老头,眼底的轻蔑和敌意一寸一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光,像是黑暗中忽然看见了火。 他想起自己自己父母双亡,流落市井以来被人欺骗算计。那些笑里藏刀的面孔、口蜜腹剑的话语,哪一样不是“慈眉善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无为(第2/2页) 而眼前这老道,满城皆骂他疯,满城皆骂他赖,可他当真害过谁? “那先生这么做是在干什么呢?”少年神色正了几分,对方这么做一定有什么深意吧。 陶潜:“讹人。” 少年:“?” 果然是个老瘪犊子!还是个有知识的老瘪犊子! 少年忽然翻身坐正,端端正正地冲陶潜叩了个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的一声脆响。 “先生大才!小子范蠡,楚国宛地人氏,自幼家贫,未曾读书,胸中虽有些粗浅见识,却苦于无人指教!今日听先生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小子斗胆,想拜先生为师,求学问道!” 这老头虽然是个老瘪犊子,但确是一个有智慧的老瘪犊子,他出来游历,可不就是为了求知吗? 范蠡? 陶潜咂摸着这名字,总觉着在哪里听过。前世读书时好似见过这二字,只是年头太久,记忆模糊,一时竟想不起来此人是何方神圣。 罢了,想不起便想不起。能在这碰瓷碰了数日、满城皆避的境况下主动凑上来的人,管他是谁,这便是缘法! “起来起来,地上凉。”陶潜一把将范蠡拎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捋了捋胡须,点头道,“成,老道便收你做个记名弟子。不过丑话说前头,老道脾气古怪,规矩极多,你若受不了,随时走人,老道绝不拦你。” 范蠡大喜过望,又要下拜,被陶潜一拐杖拦住。 “别跪了!我不喜欢。” 陶潜并不喜欢这些,特别是春秋礼法,比如活人殉葬,刑不上大夫,同罪异罚一类,他不喜欢,也改变不了,于是就躲入深山之中,躲一个清静。 范蠡不解道:“老师,我问城中凡拜有学问之人为师,皆需行三叩首之礼,为何不喜欢?”他觉得这老头真是奇怪,城中贵族拜师都需对老师恭敬有加,要是敢怠慢老师,腿都要给你打断。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为什么,你会平白无故喜欢一坨粑粑吗?” 粗鄙,太他妈粗鄙了,眼前这个邋遢老瘪犊子居然语言如此粗鄙不堪。 范蠡觉得这个老头可能也不是他想的那么有文化了。 陶潜觉得有被范蠡这眼神冒犯到,是时候该让对方见识一下他的文化底蕴了。 “你知道什么是无为吗?” 旁边一个身后跟着青牛的老人,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范蠡不解:“无为是什么?” 他认为对方可能要讲什么大道理了,聚精会神起来,不敢错过一毫。 “无为就是,饿了吃饭就不饿了,困了睡觉就不困了,渴了喝水就不渴了,顺其自然了自然就顺其了,这就是无为。” 旁边偷听的青牛扑通一声跪下,前蹄拍打着地面,笑得牛眼泪都出来了。 “老爷,这老瘪犊子在说废话!笑死牛爷我了!” 他抬头看向自己老爷,却看见自己老爷正露出一脸和善的笑容,青牛暗道一声不好,转身就跑就想跑,然后砰的一声又挨了一拳。 “牛儿,你慧根太浅如此愚钝老爷我该考虑换一头坐骑了。” 第15章 牛爷我也悟了! 第15章牛爷我也悟了!(第1/2页) 范蠡嘴角抽了抽,心道:这老头果然在放屁。饿了吃饭不饿,困了睡觉不困,这不是废话吗?三岁孩童都知道的道理,也值得拿出来说? 他正要开口反驳,却见陶潜一手指天继续道: “你看那日头,几时升便升,几时落便落,可曾犹豫过今日该不该亮?” 又往地下一指,“这草木春生夏长,秋枯冬藏,可曾纠结过该不该发芽?” 范蠡一愣,冥冥之中似有所悟,却又抓不住。 “水往低处流,从不往高处攀;火往上头窜,从不朝下头烧。天地万物各循其道,各安其分,不争不抢,不多不少,这便是无为。” 陶潜收回手,望着范蠡。 “饿了便吃,困了便睡,不违背本心,这便是无为。” “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便不做什么。顺天时,应地利,合人心,不逆势而为,不强求而取。天地因无为而运转不息,圣人因无为而治天下。” 范蠡浑身一震,豁然开朗,他这师果然没有拜错。 “先生……小子明白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郑重朝陶潜躬身一揖。 不远处,那青牛竖着耳朵偷听了半天,牛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天大的道理,兴奋得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四蹄刨地,扭过硕大的牛头冲自家老爷嚷道: “老爷!老爷!牛爷我也悟了!我也明白无为是什么了!” 老者眉头一挑。 青牛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一脸得意,声如洪钟: “该拉屎时就拉屎!该撒尿时就撒尿!不憋不忍,顺其自然!拉屎撒尿,便是无为大道!” 说完还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牛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五个大字,夸我快夸我。 老者面色不变,缓缓从袖中伸出手来。 青牛脸色一变:“老爷我说错了吗?” 砰!砰!砰!砰!砰! 五拳如雨点般落下,拳拳砸在牛脑门上! “老爷饶命!”青牛惨叫着满街乱窜。 老者收回拳头拢入袖中,面色如常,淡淡道: “再敢把大道与屎尿混为一谈,明日便将你卖去犁田。” 青牛当即老实了,夹着尾巴缩到墙根底下,再不敢吭一声。 老者的目光稳稳落在陶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此人虽然是个鬼仙,却对他道家思想颇有见解,难能可贵。 他本欲前往楚地传授捭阖之道,以期化解即将到来的战国兵戈之劫。如今在这边陲小城遇到这么个有趣的鬼仙,他反倒不急着赶路了。 老者收敛了全身气息,连同那头刚刚挨了揍的青牛一起,隐匿于市井喧嚣之中。 另一边,陶潜领着新收的记名弟子范蠡,在韶关城里转悠了大半个时辰,最后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寻了一家门板都快掉下来的破落客栈。 两人刚踏进门槛,那掌柜便伸出枯瘦的手,毫不客气地讨要房钱。 陶潜摸遍了全身上下,好不容易从破烂道袍的夹缝里抠出几枚沾满陈年泥垢的半两钱。他本是穿越而来,在深山老林里修了一百年的道,哪里有攒钱的习惯? 前些日子为了躲避那日游神,一路御风狂奔,身上更是清洁溜溜。至于范蠡,本就是个流落街头、靠偷鸡摸狗度日的小瘪三,那干瘪的钱袋里统共也就三个铜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牛爷我也悟了!(第2/2页) 陶潜看着手心里那几枚可怜巴巴的铜钱,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他总不能让这刚收的徒弟第一天就跟着自己睡大街,只能咬着后槽牙,将铜钱拍在满是油污的柜台上,换了一间最下等的柴房。 付完钱,老道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心疼得直抽抽。 进了那间四面漏风的柴房,范蠡看着陶潜那副抠搜肉疼的模样,心里实在憋不住了。 “老师,您这等有大智慧的人,怎会落魄到这般田地?”范蠡找了个算得上干净的草堆坐下,开口问道。 在范蠡的认知里,楚国那些贵族大夫,最喜欢招揽有学问的门客。 只要陶潜去那些高门大户前亮一亮方才那番学问,别说几枚铜板,便是黄金百两、锦衣玉食也是唾手可得。那些士大夫绝对愿意将他奉为座上宾。 陶潜把桃木拐杖往墙角一丢,大马金刀地在一块破木板上坐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去给那些达官贵人当牛做马?我就是一个山中野人,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那些狗屁规矩的约束。” 范蠡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可咱们现在连明天的饭钱都没了。您总不能真靠碰瓷养活咱们俩吧?” 实际上他自己吃喝是肯定不成问题的,自己会些医术,还是能养活自己,但两个人就有些困难了。 “我可以去算命。”陶潜道。 “什么?” 范蠡以为自己听岔了。 陶潜道:“这韶关城商旅众多,南来北往,谁人没有几桩心事?求财的、问姻缘的、占前程的,哪个不想花几文钱买个心安?老道支个摊子,给他们算上一卦,银钱不就来了?” 这他妈不骗人吗?! 范蠡嘴角一撇,满脸写着鄙夷。 “老师,恕弟子直言,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所谓算命卜卦,不过是江湖骗子察言观色、巧言令色的把戏。您方才那番无为之论当真让弟子佩服,可若去街头装神弄鬼坑蒙拐骗,弟子可不愿意为此败坏了名声。” 陶潜懒得跟他废话,一把薅起范蠡的后领,拎着就往外走。 说到鬼神他倒是想起范蠡是谁了,越王勾践旁边的那个谋士,以后的商圣,死前散尽家财,受天庭册封聚财灵君,不过民间更喜欢称他为文财神。 “走!摆摊去!” “等等!老师!天还没亮呢!”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韶关城西市口,天色刚破晓,便见一老一少在街角摆开了阵仗。 陶潜盘腿往地上一坐,桃木拐杖横在身前,面前铺一块破布,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铁口直断,不准不要钱。” 范蠡被指使着站在一旁,硬着头皮扯开嗓子吆喝。 “算命了算命了……诸位……来算命……” 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连三步之外都听不真切。 陶潜瞪他一眼。 范蠡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声,声音依旧底气不足,他是真的觉得丢脸。 晨市渐开,行人往来如织,却无一人驻足。 第16章 化名鬼谷 第16章化名鬼谷(第1/2页) 晨市渐开,行人往来如织,却无一人驻足。 陶潜现在可是名声在外,谁会去找一个到处碰瓷的老头算命。 范蠡喊了半天,嗓子都喊累了。 果然,他就知道这不靠谱。 正当他打算劝说陶潜离开时。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街尾传来。 蹄声。 嗒、嗒、嗒。 但见那街口转角处,慢悠悠行来一头青牛,四蹄踏在石板路上,不疾不徐。牛背上端坐一位白发老者,灰布道袍,双手拢袖,面容古朴慈和。 那青牛走到陶潜摊前,忽地停住了蹄子,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 牛背上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目,看了看地上那块破布,又看了看盘腿而坐的陶潜,微微一笑。 “道人善算?” 听见生意上门,陶潜精神一振,抬头看去,只觉这老者气度不凡,不似常人。 但他面上半分不露,大咧咧地拍了拍身前的破布,笑道:“老哥请坐!铁口直断,不准不要钱!算一卦,只收十文!” 范蠡在旁边瞪大了眼,方才还说几文钱,转眼就涨到十文了? 老者从牛背上缓缓下来,撩起袍角,在陶潜对面稳稳坐下,笑意温和。 “那便烦请道人,替老朽算一卦。” 陶潜一拍掌:“好!老哥想算什么,姻缘,前程,财运我都精通。” 那老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老朽行将就木,不问姻缘,也不求财运。只问你,这天下后三百年的光景,究竟如何?” 陶潜听罢,心头猛地一跳。 寻常凡夫俗子算命,哪个开口便问天下大势?他感觉这老头不简单,但他看不出根脚。 不过对方既然问他,他自然就得答:“老哥既问,老道便敢言!后三百年,乃是大争之世!礼崩乐坏,兵戈四起。经两百年战国之乱,七雄逐鹿,杀伐不休。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旁边的范蠡听得直翻白眼,心道:这老瘪犊子真敢胡吹大气,张口就是几百年后的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那老者闻言,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赏,微微颔首道:“道人既知天机,可知这天下苍生苦楚?你可有心愿,化解这滔天干戈?” 陶潜疑惑:“老哥此言何意?” 老者缓声道:“老朽手中有‘捭阖之道’一卷。你若愿接下此法,化号‘鬼谷’,隐于深山传授门徒,以纵横之术引导诸侯息兵止戈。待这浩劫化解,事成之后,老朽保你飞升天庭,任个正职,得个长生不老的神仙果位,如何?” 此言一出,陶潜自然明了这人是谁。 “道祖好意,弟子心领了!只是弟子不愿去做那受人管辖的神仙。若真要论功行赏……事成之后,道祖可否赐弟子一枚‘九转金丹’?” 他不想入天庭做什么神仙,有金丹之法自然该做地仙,如果修不成,也有一粒金丹保底。 “哈哈哈……”老者闻言,不怒反笑,笑声如洪钟大吕,震得街边瓦楞簌簌作响,“好个贪嘴的鬼仙!不求神位,反求金丹,也罢,也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化名鬼谷(第2/2页) 说罢,老者长身而起,也不多言,牵过那头青牛,拨转牛头便走。那青牛临走前,还冲陶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鼻孔里重重喷出一道白气。 但见那一人一牛,看似信步闲庭,实则缩地成寸,眨眼间便融入晨雾之中,化作一道紫气冲霄而去,渺渺茫茫,再无踪迹。 范蠡揉了揉眼睛,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老……老师,方才那两人呢?怎么凭空没了?” 陶潜不去理他,低头往地上一看。只见那铺地的破布之上,正静静躺着一卷古朴的竹简,隐隐泛着淡淡的金光。上书两个古篆大字,捭阖。 范蠡见那竹简金光熠熠,直觉是个了不得的宝贝,两眼放光,伸手便去抓:“老师,这发光的是个啥稀罕物?让弟子开开眼!” 哪知陶潜手脚比他快了十倍,长袖只一卷,唰地便将那《捭阖》竹简收入袖中,捂得严严实实,翻了个白眼骂道:“去去去!小毛孩看什么天机?老道我还没捂热乎呢,我要先看!” 说罢,举起桃木拐杖,赶鸭子似的往外轰:“快滚回客栈待着,别在这儿碍老道的眼!” 范蠡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真个是铁公鸡,小气鬼一个。”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屁股上早结结实实挨了陶潜一脚。 陶潜骂道:“小瘪犊子还敢编排师傅?麻溜滚蛋!” 范蠡哎哟叫唤一声,捂着屁股,再不敢多嘴,一步三回头,老老实实顺着街角往那破落客栈走去。 却说范蠡揉着屁股,正走过一条逼仄暗巷,忽听得阵阵粗重的喘息声。 扭头一看,但见那墙根底下,跌坐着一条昂藏大汉。 那人浑身是血,披头散发,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擦伤,像是跑路时摔在地上磨出来的,真个是惨不忍睹! 范蠡心头一惊,正欲上前查看,猛听得巷外一阵甲衣铿锵,脚步声大作,有人厉声喝道:“给我仔细搜!那家伙受了重伤,断然跑不远!拿住伍子胥者,赏粟万石,封大夫!” 范蠡闻言,脑中灵光一闪,暗道:“乖乖,原来是楚王重金通缉的要犯!不过那个楚王是个无道的,连自己儿子都杀。” 范蠡对楚王颇有成见,哪怕是在楚国边缘,也得知对方强抢儿媳,令人不齿。 眼看官兵将至,他也不多想,几步抢上前,一把揪住那汉子的后领,使出吃奶的力气,硬生生将他拖到一堵废弃的柴草墙后头,拿破席子死死盖住。 刚把人藏好,一队凶神恶煞的楚国甲士便提着明晃晃的长戈冲进巷来。为首的军官一把揪住范蠡的衣领,横眉怒目喝道:“小子!可曾瞧见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打这儿过?” 范蠡当即缩起脖子,装出一副吓破胆的怂样,双腿直打摆子,指着巷子反方向的岔路,结结巴巴道:“军……军爷!方才是……是有个满身是血的凶神,往……往那边逃了!” 那军官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大喝一声:“弟兄们,顺着那边追!” 一众甲士如狼似虎,顺着范蠡指的方向狂奔而去,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第17章 伍子胥 第17章伍子胥(第1/2页) 却说那范蠡引开了楚国甲士,将那重伤的伍子胥藏匿妥当暂且按下不表。 单说这陶潜老道,赶走了徒弟,独个儿盘腿坐在街角,迫不及待将袖中那卷《捭阖》竹简摸了出来。 双手一展,但见那竹简上金光乱迸,一个个古篆字好似活脱脱的蝌蚪,扭动跳跃。 老道正定睛细看,猛然间,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从简中涌出。陶潜只觉天旋地转,“嗖”的一声,一缕神识竟被生生拽入了竹简之中! 待定下神来,四周茫茫荡荡,只见那清浊二气翻滚,阴阳两仪交汇。 密密麻麻的金字如星辰般环绕周身,真个是字字珠玑,句句玄妙。 这《捭阖》之道,不是术法,乃是阐述天地阴阳开合、万物生灭之理的大道思想!开则为捭,阴阳化生;闭则为阖,万物归藏。 此刻陶潜也不由看的如痴如醉,沉浸其中,连肉身在街头风吹日晒也全然不知。 不知不觉,那日头早已落了西山,玉兔东升,满街商贩散尽,夜色深沉。 范蠡在客栈左等右等不见师傅回来,只得趁着夜色寻到西市口。 借着月光一看,好家伙!自家那便宜师傅正跟个泥塑木雕似的盘在地上,双目紧闭,手中那卷竹简正隐隐泛着金光。 范蠡蹑手蹑脚凑上前,咽了口唾沫,暗道:“这老抠门定是得了什么仙家宝贝,待我瞧瞧是个什么稀罕物!” 说罢,伸出一只贼手,悄咪咪地便往那竹简上摸去。 指尖刚要触到,猛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陶潜双目霍然睁开,眼中精光四射,神识已然归位。他反手抓起竹简,照着范蠡的脑门劈头就是一下! “哎哟!”范蠡捂着脑袋蹦起三尺高,疼得直吸凉气。 “好你个小瘪犊子!老道的宝贝也敢偷拿?真个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陶潜骂骂咧咧。 “哎哟!老师下手好重!”范蠡捂着脑袋,却不死心,涎着脸凑上前,扯住陶潜的破道袍袖子撒娇道:“好师傅,您老人家吃肉,总得给弟子留口汤喝不是?这发光的宝贝,就让弟子瞅一眼,就一眼!” “去你的!”陶潜哪里吃他这一套,抬起脚来,照准他屁股上又是一脚,“你这泼皮,毛都没长齐,看什么天机?还不快收拾了地摊,随老道回去睡觉!” 范蠡挨了踹,不情不愿地撅着嘴,胡乱卷起地上的破布,跟在陶潜屁股后面。师徒俩披星戴月,径回那破落客栈。 刚上得二楼,来到那四面漏风的柴房门前,陶潜正欲伸手推门,范蠡猛地浑身一激灵,好似想起了什么要命的勾当。 他一步抢上前,死死拽住陶潜的胳膊,满脸心虚,结结巴巴道:“老……老师!咱可先说好,等会儿您推开这门,不管在屋里看见个甚么骇人的物事,都千万不能动手打我!” 陶潜眉头一皱,只当这小瘪犊子又在外面捡了什么野猫野狗的破烂回来,一脸高人风范道:“老道乃是修仙得道的高人,岂会动辄打人?不打不打,快快松开!” 范蠡这才松了口气,刚把手放下,陶潜那只干枯的手掌正待去推门板,猛听得楼下一阵大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伍子胥(第2/2页) 但听得“哐当”一声巨响,客栈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破大门被人一脚踹了个粉碎。紧接着,一阵甲衣铿锵之声大作,火把的光亮顺着楼板缝隙直透上来,将黑夜照得通明。 “都给我仔细搜!挨个房间搜!那要犯受了重伤,定然就藏在这附近!若有窝藏反贼伍子胥者,满门抄斩!” 真个是:凶神恶煞惊天地,刀枪剑戟冷森森!一伙如狼似虎的楚国甲士,提着明晃晃的长戈,踩得那破木楼梯“嘎吱”作响,杀气腾腾地直奔二楼而来。 一伙如狼似虎的楚国甲士冲上二楼,那客栈掌柜如狗腿子般缩在后头,一露脸便瞧见陶潜师徒,立刻跳着脚指着范蠡叫道:“军爷!就是这小叫花子!方才小人亲眼瞧见,他拖了个血糊糊的汉子进了这间柴房!” 陶潜听罢,勃然大怒,举起桃木拐杖在木地板上杵得“咚咚”作响,劈头盖脸便骂: “放你娘的狗屁!老道我清修百载,行得正坐得端,何时窝藏过什么逃犯?军爷,你们休听这老狗乱吠,尽管进去搜!若是能在这屋里搜出半个反贼来,老道我当场把这颗脑袋砍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范蠡在旁边唬得魂飞天外,冷汗刷地就下来了,急忙伸手死死扯住陶潜的破衣角,连连使眼色。 陶潜正在火头上,一把甩开他,指着范蠡对那军官道:“你扯我作甚?若是真搜出来,连这小瘪犊子的脑袋也一并砍了,给军爷们踢个双响!” 范蠡听了,猛地打了个激灵,只觉脖颈子直冒凉气,双腿软得直打摆子。 那为首的军官上下打量陶潜,见他须发皆白,身形枯瘦,少说也有一百多岁高龄。 楚国向来以孝治天下,尊老重齿,哪敢轻易对百岁老人动粗? 再看这老者底气十足,信誓旦旦,军官心道:“定是这掌柜的眼花看错了,莫要平白冲撞了长者。” 当下收敛了杀气,拱手道:“老人家莫怪,既是如此,想来是个误会。弟兄们,去别处搜!” 说罢,转身便要下楼。 “慢着!”陶潜却不干了,一步抢上前,死死扯住那军官的甲衣,吹胡子瞪眼道,“凭白污了老道的清白,拍拍屁股就想走?今日你们必须搜!不搜个水落石出,老道跟你们没完!” 范蠡在一旁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满头大汗,扯着嗓子直哼哼:“老师……别搜了……让他们走吧……” 陶潜转头横他一眼,中气十足喝道:“你急个甚!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有理走遍天下!看老道给你正名!” 说罢,陶潜飞起一脚,“砰”的一声巨响,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柴房破门踹了个大敞大开! 门板一开,借着外头甲士手里的火把光亮,众人齐刷刷往里瞧去。 但见那四面漏风的柴房正中,破草堆之上,赫然端坐着一个人! 那男人浑身是血,披头散发,身上大大小小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渗血,手里死死攥着半截带血的断剑,两只眼睛如铜铃般,杀气腾腾地怒视着门外众人。 第18章 壮士!你快跳江吧! 第18章壮士!你快跳江吧!(第1/2页) 那军官“呛啷”一声掣出腰间青铜剑,厉声喝道:“好个贼老道!还敢说没窝藏反贼?来人,将这一老一小给我并拿了!” 众甲士呼啦啦挺着长戈便要上前。 陶潜此刻哪管什么军爷甲士,老眼一瞪,瞅见旁边范蠡那缩头缩脑、两腿打摆子的心虚模样,瞬间恍然大悟。好家伙!原来是这小王八蛋背着自己作的妖! “好你个小瘪犊子!”陶潜勃然大怒,一把撸起破道袍的袖子,举起手中那根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照着范蠡的脑袋劈头盖脸就打,“老道我清清白白一百年,你个欺师灭祖的小畜生,竟敢做局陷害你老师!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哎哟!老师饶命!弟子知错了!”范蠡唬得魂飞天外,双手抱头,在这狭窄的二楼过道里上蹿下跳,滴溜溜好似个乱转的皮球。 陶潜虽是百岁枯瘦老头,脚底下却快如闪电,挥舞着拐杖在后面紧追不舍:“别跑!你给我站住!老道今天非清理门户不可!” 这一老一小就在甲士堆里钻来窜去,把阵型冲得七零八落,直把那一众楚国官兵看得大眼瞪小眼,愣是没插上手。 屋内那血糊糊的大汉伍子胥见状,心中暗叹。他本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怎肯连累无辜?当即强撑着重伤之躯,踉跄扶着门框站起,冲那军官大喝道: “且慢!大丈夫行事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伍员自己翻墙偷跑进来的,与这老道和少年全无半点干系!要抓便抓我!” 说罢,伍子胥见陶潜还在死命追打那救命恩人,心下不忍,大步抢上前去,伸出那满是鲜血的粗壮胳膊,便要去拦陶潜:“老人家息怒,这小兄弟是好心……” “滚一边去!没你说话的份!” 陶潜正愁追不上范蠡,见个血糊糊的汉子挡道,看都不看,反手就是一肘子,“砰”的一声闷响,正怼在伍子胥的胸口上。 伍子胥被陶潜这一肘子肘飞出去三丈远,翻着白眼直冒金星,愣是半天没喘上气来。 那军官见这一老一小在甲士堆里如入无人之境,当即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道:“反了反了!一群废物,还不快将这两个妖人一并拿下!” 众甲士听令,呼啦啦挺着长戈,如狼似虎地扑上前来,便要拿人。 陶潜忽觉背后恶风不善,见这群不长眼的兵丁挡了道,顿时火冒三丈:“滚开!没见老道正教训徒弟么!” 说罢,手中那根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看也不看,顺势往后就是一抡。 只听得“砰砰乓乓”一阵爆响,那看似轻飘飘的木拐杖,竟生出摧山裂石的巨力。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甲士,好似那狂风扫落叶,连人带兵刃被拦腰扫飞出三四丈远,骨碌碌从楼梯上滚成一团,砸得那破客栈的楼板“轰隆”塌了一大片,惨叫连天。 范蠡正缩在一个破水缸后头,看得心惊肉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暗自咋舌:“我的个乖乖!这老抠门看着半截身子入土,怎的力气比那发情的公牛还大?这一拐杖下去,莫说是人,便是城墙也得砸个窟窿!幸亏方才打我没用真气力,不然小爷我早成肉饼了!” 那伍子胥瘫在地上,好半天才顺过一口气来。 他见这老道一击神勇,哪还不知遇上了隐世的高人?当即强撑着重伤之躯,一把抹去嘴角鲜血,厉声高呼:“老杖!小恩公!莫要与这些人进行纠缠!此时城门将关未关,若是引来大军围剿,插翅难飞!快随我杀出城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壮士!你快跳江吧!(第2/2页) 陶潜本就不欲与这些凡夫俗子多造杀孽,听他一喊,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范蠡的后衣领,如拎小鸡仔般提在手中,骂道:“小瘪犊子,待出了城再扒你的皮!” 伍子胥大喝一声,眼中精光暴射,“呛啷”一声掣出手中那口七星宝剑。 他本是楚国名将之后,自幼弓马娴熟,武艺超群,若非有这等通天的本事,怎能从楚都一路杀出重围逃到此地? 但见他强提一口真气,须发皆张,手中七星宝剑化作一道冷森森的白光,一马当先冲下楼去。 楼下那些个残存的甲士刚爬起身,被他剑光一逼,连兵器带甲胄削成两截,纷纷惨叫退避,哪里抵挡得住! “随我来!”伍子胥在前头浴血开道,剑光霍霍如泼水一般。 陶潜拎着范蠡,大步流星紧随其后。趁着夜色茫茫,认准了城门方向,直如那脱缰的野马,一路劈波斩浪,朝着城外狂奔而去。 三人如流星赶月,訇然撞开半掩的城门,一头扎进茫茫夜色之中。奔出十余里地,猛听得前方水声如雷,震耳欲聋。 但见白浪掀天,洪波涌地。八百里大江横亘眼前,浊浪排空,茫茫荡荡,哪里有半只渡船的影子! 伍子胥见前有大江拦路,后有追兵将至,顿觉万念俱灰。只听得“当啷”一声,他将那带血的七星宝剑掷于地下,扑通跪在江边,仰天长啸,悲声泣血: “苍天呐!想我伍员忠心赤胆,却遭那无道昏君灭我满门!本欲渡江逃往吴国,借那吴王精兵,踏平楚都,报我血海深仇!不想今日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天绝我也!” 喊罢,他猛地转过头,一双血红的眸子看向陶潜,大义凛然道:“老杖!伍员今日在劫难逃,断不能再连累你们!你且拔剑斩了我的项上人头,拿去献给那楚军,一来可洗脱窝藏之罪自证清白,二来还能换个万石之赏!” 这汉子在此处慷慨激昂、引颈就戮,然而陶潜根本没听,正忙着清理门户。 “啪!” “哎哟!” “我让你个小瘪犊子坑师父!我让你多管闲事!” “啪!” “哎哟!老师,别打了!屁股开花啦!” 江边乱石滩上,陶潜一手死死揪住范蠡的后颈皮,另一只手抡起那根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照着范蠡的屁股“劈啪”就是一顿好打。 打得那小范蠡如杀猪般嗷嗷乱叫,两只脚在半空中乱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连讨饶。 伍子胥脖子梗了半天,师徒俩一个打得起劲,一个哭得震天,全然没把他这“舍生取义”的壮举放在眼里,一时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腔的悲愤硬生生给憋回了肚里,张口结舌道:“老……老杖,我这人头……” 陶潜根本不理他。 范蠡疼得呲牙咧嘴,捂着屁股扯着嗓子嚎道:“壮士!你快跳江吧!你跳了江,我老师就没闲工夫打我啦!” 第19章 五年 第19章五年(第1/2页) 正闹着,忽听得背后马蹄杂沓,火光冲天。那楚国追兵已如潮水般涌到近前。 为首的军官勒住战马,手中长戈一指,狞笑道:“跑啊!怎的不跑了?前有大江,后有大军,今日你们插翅也难飞出这天罗地网!乖乖受缚罢!” 范蠡吓得一骨碌爬起身,顾不得屁股疼,死死抱住陶潜的胳膊,哆嗦道:“老……老师!这可如何是好?真要成肉泥了!” 陶潜停了手,将那桃木拐杖往地上一杵,仰面哈哈大笑:“区区凡夫俗子,也敢说留住老道?” 说罢,老道大喝一声:“起!” 但见他大袖一挥,平地里猛地刮起一阵狂风。 好大风!真个是:飞沙走石乾坤暗,播土扬尘日月昏!那风呼啸着卷起一团清气,将陶潜、范蠡与那伍子胥一并裹在其中。 楚国甲士被吹得人仰马翻,连眼睛都睁不开。待风头过后定睛一看,江边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那一阵怪风托着三人,直如腾云驾雾一般,须臾间便横渡了八百里茫茫大江。 “扑通”几声,三人稳稳落在对岸沙滩上。范蠡晕头转向地跌坐在地,摸了摸项上人头,大口喘着粗气:“我的个亲娘哎,小命可算保住了!” 那伍子胥此刻方才如梦初醒,深知遇上了真仙。 当即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老神仙!伍员肉眼凡胎,不知真仙降临,多有冒犯,万望恕罪!多谢老神仙救命之恩!” 陶潜摆了摆手:“不是神仙,鬼仙罢了,你且起来罢。” 伍子胥直起身,眼中满是凄切与期盼,拱手问道:“老仙既有通天彻地之能,敢问伍员此去吴国,借兵讨楚,这血海深仇可能报得?” 陶潜深深看了他一眼,叹道:“仇自是能报,只是天机难测,老道赠你一言,你以吴兴,必以吴亡。” 伍子胥听罢,心头一震,正欲细问其中玄机,却见陶潜一把揪起地上的范蠡,大袖飘飘,转身便走。 “哎哎哎!老师,轻点揪!领子勒脖子了!”范蠡手舞足蹈地叫唤着。 “老仙……”伍子胥刚唤出声,但见那林中清风一拂,一老一少的身影便如泡影般融入夜色,须臾间消失在幽暗的树林之中,再无踪迹。 只余下江风猎猎,浊浪滔滔。 次日天明,金鸡报晓。但见那荒山野岭之中,一个少年正挥舞着一把豁口的破斧头,“吭哧吭哧”地照着一棵大老粗的松树卖死力气。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惹了祸的范蠡。 再看那不远处的一块光溜溜的大青石上,好个老道!陶潜四仰八叉地躺着,脸上盖着两片大树叶遮挡日头,翘着个二郎腿,悠哉游哉地晃荡着。 “小瘪犊子,快着些砍!”陶潜连树叶都不揭,扯着嗓子骂道,“日落前若是搭不出个遮风避雨的木屋,你就别想吃饭了!谁让你个混小子多管闲事,惹下那等泼天大祸,害得老道连个客栈的安稳觉都睡不成?” 范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只觉得两臂酸麻,虎口震得生疼,忍不住唉声叹气,只得咬紧牙关,抡起斧头继续“邦邦”地砍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五年(第2/2页)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眨眼间便过了数日。 这几日里,范蠡白天苦哈哈地伐木搭棚,累得像条死狗。 陶潜却是落得个清闲,终日盘膝打坐,吞吐天地灵气,修持金丹大道,又练习七十二变以及法天象地,几日的修持,以让他将两门法术修炼小成。 闲来无事时,又指点范蠡一门风法,再传授些奇门遁甲、阴阳五行的杂学,只是范蠡不愿意学那些知识,认为既不能安邦定国,又不能富国强兵,心里便老大个不愿意。 这小子每每听讲,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暗自腹诽道:“这等杂学既不能治国,也不能平天下,学来作甚?” 他满脸的不情愿,消极怠工,气得陶潜时常举起那根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追着他满山乱跑,又是一顿好揍。 唯一让陶潜感到满意的就是对方修炼法术的天资不错,一个星期就将他的三真风法入门了,为此陶潜得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法术,腾云驾雾,但是感觉没有什么用,因为他用风法也能御风而行。 这一日,陶潜将那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往青石上重重一顿,喝道:“小瘪犊子,滚过来!你不是成日里嫌老道教你道理不中用,不能安邦定国么?今日老道便传你个真本事,学了去,莫说富国强兵,便是叫一个将亡之国起死回生,也是易如反掌!” 范蠡闻言,眼中精光大盛,哪里还有半点惫懒模样?当即丢了手中破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老师快讲!弟子洗耳恭听,绝不敢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陶潜盘膝坐定,便将那天地阴阳消长、万物盛衰循环、丰歉交替的周期之理娓娓道来。 言言见道,字字玄机。范蠡本是个心如明镜的奇才,于这等治世经邦的学问真是一点就透,听得如痴如醉。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转眼间,便过了五个寒暑。 这五年里,范蠡不仅将那天道周期之理烂熟于心,更将那“三真风法”练得炉火纯青。 他仗着这门法术,时不时便捏个风诀,化作一阵清风,去那三山五岳、大江南北游荡一番,真个是快活。 这一日,范蠡忽地按落风头,稳稳落在陶潜跟前,整了整衣冠,郑重深施一礼道:“老师,弟子离家五载,欲回楚地探望兄长。二来,弟子胸中已藏韬略,正要入世寻个明主,验证老师所授的天道周期之理,好生施展一番抱负!” 陶潜正躺在青石上晒太阳,闻言剔了剔牙,眼皮也不抬地摆摆手:“去罢去罢,天高任鸟飞,莫在这儿搅扰老道清修。” 范蠡却不挪步,两只眼睛滴溜溜直转,涎着脸凑上前,搓着手道:“老师,临行之前,弟子还有个不情之请。五年前那老人您的那卷《捭阖》竹简,您老人家当个命根子似的捂着,防贼一样防着弟子。今日弟子下山,您老就发发慈悲,借弟子开开眼罢!” 虽然陶潜教了他很多,但范蠡最好奇的还是陶潜手中那门竹简,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东西肯定比陶潜教它更厉害的知识。 只是老头不肯给他看,不管他怎么求爷爷告奶奶老头死活都不肯。 第20章 文种 第20章文种(第1/2页) 陶潜闻言,两眼一翻,大袖一挥,干脆利落吐出俩字:“丢了!” “丢了?老师你把弟子当什么了,我可不是三岁小孩了,你把你徒弟我丢了都不肯对那东西。”范蠡急道。 “怎的?老道我说丢了便是丢了,难不成还要给你搜身?”陶潜勃然大怒,一把抓起桃木拐杖,作势欲打,“你这不知足的小瘪犊子,还不快滚!” 范蠡见势不妙,知道这老道脾气又上来了,只得瘪了瘪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真个是铁公鸡”,当下也不敢再纠缠。 但见他双脚一顿,捏了个风诀,口中念念有词,脚下顿生一团清气,化作一阵狂风,“嗖”的一声冲上云霄,径直往楚国方向去了。 五年过去,陶潜已将七十二变,法象天地完全掌握,还得到了其他几件小法术,譬如呼风唤雨之类。 又勤练金丹之术,采气以圆满,如今还差固体,炼药,即可成丹步入地仙行列,陶潜当即也不再修炼法术,争取在百年之内成丹步入地仙,后化名鬼谷传捭阖纵横之术。 范蠡驾着一阵清风,须臾间便按落云头,回了楚国宛地故乡。 他按下风诀,立在村头暗自寻思:“我虽胸藏天道周期之理,奈何出身微贱。如今这世道,诸侯只重门第,凡夫俗子怎能轻易出头?我且装个疯癫,若有那不被表象所迷、能看出我胸中丘壑的,方是志同道合之人!” 计较已定,范蠡当即伸手将那发髻抓得稀烂,扯破了衣襟,又在泥水沟里打了几个滚,弄得满身污垢、臭气熏天。 他抓着两把烂泥巴,跌跌撞撞冲进闹市,逢人便傻笑,指天画地,又唱又跳。 街坊四邻见了,无不骇然,纷纷围拢过来,有人认出范蠡扼腕叹息:“可惜!可惜!这范家二郎五年前虽说孤僻,好歹是个读书的苗子。听闻当年被个不知哪里来的疯老道拐了去求学,如今倒好,学没求成,反倒成了个真疯子!” 这消息一阵风似的传回了范家。 范蠡的兄长听闻,唬得魂飞天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街头,一把抱住那正抱着树皮啃的兄弟,眼泪扑簌簌直掉,悲声捶胸道:“兄弟啊!你这是遭了什么魔障哟!我的好兄弟啊!” 说罢,连拖带拽,硬生生将范蠡扛回了家中。 刚进家门,范蠡那嫂子便迎了出来。这妇人本是个泼辣性子,见小叔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光景,顿时火冒三丈,双脚一跳,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苍天,破口大骂起来: “天杀的疯老道!千刀万剐的老牛鼻子!俺家二郎本是个好生生的人,生生被你这老妖道勾了魂去,弄成这般田地!你这抠门绝户的老畜生,出门定叫五雷轰顶,掉进江里喂了王八!” 那嫂子骂得唾沫星子乱飞,字字句句直戳陶潜的脊梁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文种(第2/2页) 范蠡瘫在院里的柴草堆上,嘴里虽还“阿巴阿巴”地吐着白沫,翻着白眼装疯,心里默默的为陶潜默哀三秒钟。 范家二郎发疯的奇闻,好似长了翅膀,不消半日便传遍了宛城的大街小巷,径直吹进了宛城县令文种的耳朵里。 这文种乃是个肚里有丘壑的明白人,听了手下人禀报,心中暗自盘算:天下哪有求学求出个疯子的道理?若真是失心疯了,在外头流浪这五年早该有风声传回,怎的偏偏一踏进宛城地界,就急吼吼地当街撒泼打滚? 事出反常必有妖,听闻这范蠡当年便是一个狂人,此番举动怕是学有所成,定要亲自去探探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下连官服都没换,带着两个心腹随从,出衙直奔范家破院而去。 文种刚踏进范家院门,还未站定,忽听得角落柴草堆里发出一阵低吼。 但见那范蠡蓬头垢面,满身污泥,猛地从草堆里窜将出来! 他四肢着地,好似那南山饿狼、恶道野狗,两眼翻白,呲着满口黄牙,冲着文种“汪汪汪”地便是一阵狂吠! 一边吠叫,一边还张牙舞爪地猛扑上前,作势要咬。那两个随从唬得面如土色,惊呼一声,连连倒退。 文种却立在原地,稳如泰山,他定睛细看这“疯狗”,只见范蠡虽动作癫狂、污秽不堪,但那眼底深处却清明如水,隐隐透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精光。 文种当下抚须大笑,一把拨开挡在身前的随从,大步上前,双目直视范蠡,朗声赞道:“好一条看家护院的猛犬!只是这犬吠之声,虽能惊退凡俗之辈,却掩不住你胸中那吞吐天地的龙吟!范壮士,你这等经天纬地的大才,何必在这烂泥塘里埋没?” 那两个随从和范家兄嫂听了这话,直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范家嫂子急得直拍大腿,叫道:“县令老爷莫不是也遭了魔怔?这分明是个吃屎的疯子,哪里是什么大才!” 话音未落,只听得“哈哈哈”一阵大笑。那原本趴在地上呲牙咧嘴的范蠡,猛地骨碌爬起身来。 他将乱发往脑后一捋,双袖猛地一振,抖落一地烂泥。虽是满身污垢,身形却如青松般挺拔,渊渟岳峙,眼中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点疯癫模样! 范蠡大步上前,冲着文种深施一礼,朗声道: “文县伊好眼力!我范蠡,非是真疯,乃是佯狂以避庸俗,装傻以待知己耳!我随恩师修习五载,胸藏天地阴阳消长之机,腹隐富国强兵、安邦定国之策。今日既遇大人这等慧眼识珠的伯乐,不知大人可否向上举荐,献上这治世大计!” 文种听罢,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到底是和学问还需考较一番。 第21章 三妖 第21章三妖(第1/2页) 文种也不含糊,当下就在这破院里,扯着范蠡盘起道来。 从天文地理问到治国安邦,范蠡将陶潜传授的那套天道周期、阴阳消长之理一抖搂,直说得那文种心潮澎湃,喜不自胜。 “妙啊!妙啊!”文种听得心花怒放,一把攥住范蠡那满是泥垢的手,大叫道,“真乃神人也!范伯竟有这等通天彻地的学问!” 说罢,文种眼珠一转,满脸热切地凑上前问道:“敢问尊师是哪座仙山的高人?能教出你这等奇才,定是位了不得的高人!不知可否劳烦范伯引荐一二,让本官也去拜会拜会?” 范蠡一听这话,猛地打了个寒颤,脑瓜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浮现出那枯瘦老头举着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吹胡子瞪眼骂“小瘪犊子”、劈头盖脸乱砸的凶恶模样。 “我的个乖乖!这要是把文县令领过去,搅了那老抠门的清修,老头子脾气一上来,非把县令大人的脑袋当木鱼敲碎了不可!”范蠡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好似个拨浪鼓,急声道: “使不得!使不得!我那老师本是个云游四海的野老,性子最是古怪暴躁。他老人家立过重誓,此生绝不沾染官家半点红尘,更不愿透露半点名讳。若是大人贸然前去,惹恼了他老人家,只怕……只怕要吃一顿好打!” …… 枯骨岭上,阴风惨惨,怪石嶙峋。陶潜正盘膝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吞吐天地灵气,忽觉背后妖风大作,“咔嚓、咔嚓”,一阵沉重踏碎枯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逼后心。 老道眼皮微抬,斜睨过去。 只见身后赫然立着一头吊睛白额大虫!那虎体壮如牛,毛似钢针,血盆大口里喷出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风,当真是妖气冲天。 陶潜只拿眼角扫了它一下,鼻孔里轻哼一声,连身子都没挪半寸,复又闭上双眼,继续打坐,权当眼前是团空气。 那猛虎见这老头面对自己竟稳如泰山,反倒愣住了。 猛地,这猛虎竟口吐人言,两只铜铃大的虎眼里透出十分的忌惮:“你是鬼仙?从何而来!莫不是南边那条老蛇请来的帮手,还是东边那头蠢熊搬来的救兵?” 这枯骨岭地界可不太平。 岭上东、南、北三方,各盘踞着一尊占山为王的妖王,眼前这位便是称霸北边的虎大王。 这三个老妖手底下各有三百来号张牙舞爪的小妖,道行法力也在伯仲之间,常年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得谁,却又个个都做着一统枯骨岭的美梦。 今日这虎大王恰好巡山至此,猛地察觉此地鬼气森然,定睛一看竟是个修成气候的鬼仙,心里顿时打起鼓来。 他只道是那两家死对头不知从哪座坟圈子里请来的强援,要来联手端了他的老巢,好独霸这枯骨岭! 虎妖么。 陶潜扫了这虎妖一眼,笑呵呵道:“老道谁的帮手也不是,不过是个云游的野鬼,在此借块宝地清修罢了。” 那虎大王听闻陶潜不是另两家请来的帮手,紧绷的虎躯顿时一松,血盆大口咧到了耳根子,哈哈大笑道: “原来是个无主的野鬼!好极!好极!老鬼,本王看你道行不浅,窝在这破地方岂不憋屈?不如入伙随了本王!待本王踏平东南两座山头,一统这枯骨岭,本王坐那头把交椅,你便坐那第二把,咱们共享这方圆百里,岂不快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三妖(第2/2页) 这虎大王想拉陶潜入伙,联手解决枯骨岭其他势力。 闻言陶潜笑道:“称霸这枯骨岭对我有什么好处,那是你们三妖的矛盾,与我何干,我还没闲到去到处惹麻烦。” 虎大王碰了一鼻子灰,顿时虎须倒竖,眼中凶光大盛,奈何摸不清这老鬼的底细,只得强压下心头邪火,闷哼一声。 但见他毛茸茸的虎爪往怀里一掏,竟摸出一面阴气森森的黑铜锣来。 “老鬼,别不识抬举!”虎大王将那铜锣一亮,傲然道,“本王手中这件法宝,名唤‘镇魂锣’!只要敲响此物,莫说是你这等鬼仙,便是那有肉身的人仙,也得魂魄震荡,骨软筋酥!你若肯出山助我扫平那两头老妖,事成之后,这宝贝本王便赏了你!” 陶潜微睁一目,瞥见那黑锣周身黑气缭绕,果真是件专克神魂的罕见异宝。 这蠢虎倒是舍得下本钱。只是老道我苟了百年才修成鬼仙,若真去跟另外两头大妖死磕,刀枪无眼,又不知那两妖底细,万一折了道行岂不冤枉?这等卖命的赔本买卖,傻子才干! 心念电转间,陶潜嘿嘿一笑,盘着的腿放了下来,冲那虎大王勾了勾手指:“大王,打打杀杀那是莽夫所为,老道不愿去冒那个险。不过嘛……老道这里倒有一条锦囊妙计,保你一月之内,一统这枯骨岭!” 虎大王一听,两只铜铃大眼顿时亮了:“哦?当真有此等妙计?” “那是自然。”陶潜下巴一抬,指了指虎大王手里的黑锣,似笑非笑道,“只要大王肯将这‘镇魂锣’现在就交与老道,这条一统山林的妙计,老道立马双手奉上!” 那虎大王闻言,铜铃般的大眼滴溜溜一转,捏着镇魂锣的虎爪紧了又紧。 他心中暗自发狠:“这老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便先将宝贝给他!若是他敢拿破烂计策诓骗本王,回头一巴掌拍散他的魂魄,连本带利抢回来便是!” 计较已定,虎大王大喝一声:“好!本王便信你这老鬼一回!” 说罢,扬起毛茸茸的虎爪,将那黑气缭绕的镇魂锣径直抛了过去。 陶潜大袖一展,稳稳将那法宝收入袖中,笑眯眯地拿桃木拐杖敲了敲青石,问道:“大王且先说说,你们这枯骨岭三家,真刀真枪拼起来,谁的拳头最硬?” 虎大王鼻孔里喷出一股子腥风,颇有些不甘地闷声道:“南边那条老泥鳅,生了个化龙的野心,道行确实比本王高出那么一丝,算他第一;本王屈居第二;东边那头憨熊最次,是个垫底的货色!” 陶潜闻言笑道:“既是如此,那样可施展和众之策。” “和众?” 虎大王一愣,一时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联合那只憨熊,共同讨伐那长虫。” 陶潜拿拐杖在地上画了个圈,点破天机:“你只需遣个伶俐的小妖去东山传话,许诺事成之后,与那憨熊平分这枯骨岭。那憨熊实力最弱,单打独斗早晚是个死局,无论怎么争也捞不着半点好处。如今你主动抛出这等平分山头的香饽饽,他绝处逢生,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第22章 交战 第22章交战(第1/2页) 陶潜拿那桃木拐杖在地上画了三个圈,分别是虎蛇熊,随后在将虎熊连在一起,叉掉蛇,地上就只剩下两个圈了。 “大王且想,待你们两家合力,剁了那南山的老泥鳅,这枯骨岭可就只剩你和那憨熊了。 那黑瞎子本就实力不济,是个垫底的夯货,到时候你再寻个由头,或是暗下黑手,或是雷霆出击,除掉他还不跟捏死个臭虫一般容易?这方圆百里的头把交椅,除了你虎大王,还能有谁?” 话落,陶潜将那个代表熊的圈也挂了一个大大的叉。 虎大王闻言,那两只铜铃大的眼珠子猛地一鼓,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大老粗松树上,“咔嚓”一声,竟将那树干拍得拦腰折断。 他咧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白牙,心中暗自盘算:“好个毒辣的老鬼!这计策当真妙极!那憨熊脑瓜子不灵光,实力又远不如本王,到时候过河拆桥,收拾他简直是手到擒来!” “哈哈哈!妙!妙啊!”虎大王仰天狂笑,震得满山飞鸟扑棱棱乱飞。 他冲着陶潜一拱毛茸茸的虎爪,大声道,“老鬼,你这计策本王买了!那‘镇魂锣’你且留着防身,待本王踏平这枯骨岭,再来寻你吃酒!” 说罢,虎大王哪里还按捺得住,迫不及待地转过庞大的身躯,四爪猛地一蹬地,“嗖”的一声,化作一阵狂暴的黑腥风,卷起漫天飞沙走石,径直朝着东山方向狂飙而去。 他要在今日便遣个机灵的小妖去给那熊妖下拜帖,约那憨货出来面谈结盟的勾当。 看着虎妖卷风离去,陶潜嘿嘿一笑,将袖子里的黑铜锣摸出来掂了掂,顺手揣进怀里,白得的宝贝不要白不要。 那虎大王按落腥风,一头扎进自家洞府,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当即点了个生得獐头鼠目、口齿伶俐的狐精,连夜捧着拜帖去东山寻那熊妖。 那东山的憨熊本是个没脑子的夯货,正愁手底下的地盘不够吃塞,一听虎大王愿与他平分枯骨岭,乐得哈喇子流了三尺长,两只熊掌拍得胸脯震天响,当场便歃血为盟。 次日天刚蒙蒙亮,枯骨岭上便妖气冲天。 虎大王与那熊老妖各自点齐了手下三百号奇形怪状的山精野怪,什么猪头狗面、蛤蟆精、野猪怪,呼啦啦汇成一股黑压压的妖风,直扑南山而去。 南山那条老蛇妖,自号“吞云大王”,生得是三角脑袋绿豆眼,浑身布满铜钱大小的黑鳞,腥臭扑鼻。 这老泥鳅正盘在洞里做着化龙的美梦,忽听得洞外杀声震天,小妖连滚带爬进来报信:“大王不好了!虎大王和熊大王联手打上门来啦!” “反了他们了!”蛇妖勃然大怒,掣出两把淬毒的蛇骨双剑,化作一道黑光冲出洞外。 刚一露头,迎面便是一股恶风。那憨熊咆哮一声,浑身黑毛好似钢针倒竖,挥舞着一根合抱粗的镔铁大棍,泰山压顶般当头便砸。 虎大王更不含糊,现出斑斓猛虎原形,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熊熊烈火,直烧蛇妖下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交战(第2/2页) 蛇妖大惊失色,双剑交叉死死架住铁棍,只听“咣当”一声巨响,被震得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还没等他喘口气,虎大王的烈火已燎到了鳞片上,烧得他“嘶嘶”惨叫,皮肉翻卷。这老泥鳅虽说平日里道行压过他俩一头,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群狼。 不过三五十个回合,蛇妖麾下的小妖便被杀得哭爹喊娘、丢盔弃甲,死伤大半。 “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蛇妖见势不妙,心知今日大势已去,当下拼着挨了憨熊一棍子,借力倒飞出去,猛地张嘴喷出一口腥臭无比的毒雾,罩住身形。 紧接着“嗖”的一声,化作一道绿油油的妖风,连洞府和手下都顾不上了,夹着尾巴没命地逃出了枯骨岭。 那吞云大王化作一阵绿惨惨的妖风,一口气遁出八十里地,直落在一处阴暗潮湿的烂蛇皮洞前。 他“扑通”跌落在地,大口呕出几口黑血,三角眼里满是怨毒。 不多时,林子里窸窸窣窣,那些个残存的蛤蟆精、长虫怪、野猪妖连滚带爬地聚拢过来,一个个缺胳膊断腿,丢盔弃甲,哀嚎连天。 “别嚎了!”蛇妖气急败坏地一脚踹翻个哭丧脸的野狗精,厉声喝问,“还剩多少喘气的?” 一个生着癞皮的蛇妖小头目哆嗦着上前,苦着脸答道:“大王,咱们三百多号弟兄,被那虎熊两家一冲,死得死逃得逃,如今跟过来的,满打满算就剩下一百出头了!” “气煞我也!” 蛇妖一巴掌拍碎了旁边的半人高青石,咬牙切齿道,“那斑斓猛虎向来狂傲,那东山黑瞎子更是个没脑子的夯货!咱们三家在这枯骨岭斗了上百年,向来是互相咬牙、互不相帮, 今日怎的这两个畜生穿了同一条裤子,联手来端老子的老巢?那憨熊平白无故怎会去给虎妖当枪使?这其中必有蹊跷!” 老泥鳅捂着胸口被烧焦翻卷的鳞片,疼得呲牙咧嘴,恨恨道:“如今老子折了道行,手下弟兄死伤大半,若是那两头畜生再追来,咱们断无活路。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枯骨岭是待不得了,咱们且去别处寻个山头安身!” 正要卷起妖风跑路,那癞皮蛇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凑上前压低声音道: “大王且慢!这事透着邪乎。那憨熊和虎妖若真是铁了心结盟,方才怎会不乘胜追击把咱们赶尽杀绝?小的估摸着,这里头保不齐有高人作祟,或是他们分赃不均。 大王若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岂不把这百年基业白白拱手让人?不如让小的带几个机灵的弟兄,悄悄潜回枯骨岭摸摸底细。若真打不过咱们再跑不迟,若是他们两家生了龌龊,大王岂不能寻机反杀回去?” 蛇妖一听,那双绿豆眼顿时凶光毕露,猛地一拍大腿喝道:“有理!老子就是走,也得死个明白!你这便带几个会遁地的穿山甲精,给老子悄悄潜回去探查!若是查出是哪个王八羔子在背后捅老子的刀子,老子非活吞了他不可!” 第23章 撒豆成兵 第23章撒豆成兵(第1/2页) 不过半日功夫,那几只去探风的穿山甲精便“哧溜”一声钻出地皮,连滚带爬地扑到蛇妖跟前,急吼吼叫道: “报!大王!打听清楚了!那东山黑瞎子之所以肯卖死力气,是因那斑斓大虫许了天大的好处,说是只要端了咱们南山,这枯骨岭便劈成两半,与那憨熊平分秋色!” “放他娘的连环臭狗屁!”蛇妖一听,猛地一抽尾巴,三角眼里满是鄙夷与狐疑, “那蠢虎脑子里装的尽是些烂肉大粪,平日里抠搜得连根骨头都不肯多给手下,能想出这等割肉饲狼的毒计?他若真舍得让出一半基业,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这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说罢,蛇妖一把揪住那穿山甲精的脖颈,吐着腥臭的红信子厉声喝问:“快说!那蠢物这几日是不是接触过什么外人?” 几个小妖被吓得面面相觑,一个蛤蟆精挠了挠满头绿包,怯生生道:“大王,小的们真没见他接触过什么外人。 不过……昨日小的在岭上撒尿,远远瞧见那虎大王在南边‘沉湖’一带的枯骨岭上瞎转悠,好像还跟个什么东西搭过话,随后便火急火燎地回了东山!” “沉湖?”蛇妖三角眼猛地一眯,眼中凶光大盛,咬牙切齿道,“好哇!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敢在背后给老子捅这等软刀子!今日非活剥了他的皮不可!” 话音未落,这老泥鳅也顾不得身上被火烧焦翻卷的鳞片,一把掣出那两把淬毒的蛇骨双剑,大喝一声: “小的们,跟老子走!” 但见他身形一晃,“嗖”的一声化作一道绿油油的腥风,卷起几个心腹小妖,杀气腾腾地直奔沉湖方向狂飙而去。 那老泥鳅驾着绿惨惨的妖风,不多时便逼近了沉湖地界。 隔着老远,蛇妖猛地打了个寒颤,三角眼滴溜溜一转,硬生生按住了风头。 他吐着红信子,嗅了嗅空气中那股纯正森然的清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嘶!好强的鬼仙气息!” 这世间凡是修成正果沾上个“仙”字的,哪怕是垫底的鬼仙,也绝不是好惹的善茬。 蛇妖摸了摸胸前被烧焦翻卷的鳞片,心里隐隐打起了退堂鼓。 可转念一想,自己百年的基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人端了,这口恶气若是咽下去,非得活活憋死不可! “管他什么仙,断老子财路,就是天王老子也得咬下他一块肉来!” 老泥鳅恶向胆边生,大喝一声,带着几个残兵败将继续往前狂飙。 沉湖边的大青石上,陶潜忽见天边卷来一团腥臭扑鼻的绿云,里头还夹带着几个歪瓜裂枣的蛤蟆精、长虫怪。 老道拐杖拍打着腿,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们一下,笑道:“看来是正主寻仇来了。” 说罢,他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那面黑气缭绕的“镇魂锣”,操起那根桃木拐杖,照着锣面“咣”的就是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撒豆成兵(第2/2页) 这一声锣响,直如平地起个炸雷,一圈黑色的音波荡漾开去。 那些个刚按落云头的小妖,只觉脑瓜子里“嗡”的一声,三魂七魄都险些被震出窍来,一个个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扑通扑通”如下饺子般栽倒在地,四脚朝天地直抽搐。 唯独那吞云大王道行深厚,虽被震得气血翻涌,却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他死死盯着陶潜手里那面黑铜锣,原本就绿惨惨的老脸此刻更是阴冷得快滴出水来。 蛇妖咬着后槽牙,两把淬毒的蛇骨双剑在身前一横,阴恻恻地冷笑道: “好个深藏不露的老鬼!本王当是谁在背后捣鬼,原来是你!那斑斓蠢虎向来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日竟连这压箱底的‘镇魂锣’都舍得送了你!看来,你这老鬼定是给了他们天大的好处,才教那两个蠢货联手端了老子的洞府罢!” 陶潜将那镇魂锣往怀里一揣,拄着桃木拐杖,嘿嘿笑道: “你这老泥鳅倒也不算太笨。实不相瞒,那斑斓蠢虎本是拿这破锣做定金,求老道我出山,与他联手将你剥皮抽筋。老道我嫌打打杀杀污了清修,不想多事,这才随口指点了他一句‘和众’之策,让他去寻那憨熊罢了。” 蛇妖一听,气得七窍生烟,满嘴毒牙咬得咯咯作响,指着陶潜怒骂道:“好个歹毒的老鬼!你三言两语便毁了老子百年基业,今日非扒了你的皮点天灯不可!” “莫急,莫急!”陶潜摆了摆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若也舍得拿件趁手的法宝出来孝敬,老道我今日便再发发慈悲,也赐你一计。保准叫你摆脱眼下这丧家之犬的困局,如何?” “放你娘的连环臭狗屁!老子先活吞了你,再自己搜!” 蛇妖哪里肯听这等敲骨吸髓的鬼话,大吼一声,一脚踢醒两个装死的野猪精, “还装死!给老子拿下这老妖道!” 说罢,他自己也掣出蛇骨双剑,化作一道腥风,劈头便朝陶潜砍去。 “冥顽不灵!”陶潜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摸出一斗赤红如血的豆子。 只见他大袖一挥,将那赤豆漫天撒下,口中暴喝:“雷霆霹雳,天威敕令。五方五土,化为神兵。急急如律令!” 那一把赤豆落地迎风便长,“砰砰”连声爆响,平地里刮起一阵阴风。 转眼间,那百十粒赤豆竟化作百十个披坚执锐、青面獠牙的重甲阴兵!这些阴兵浑身鬼气森然,手执长戈大戟,呼啦啦一下便将蛇妖和那几个残兵败将团团围在核心,兵器如林,齐刷刷指向那老泥鳅。 陶潜拿拐杖点了点被逼停在原地的蛇妖,嗤笑道:“你这老泥鳅,方才被那蠢虎和憨熊烧焦了鳞、打断了骨,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 就凭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儿,也想跟老道我动手?真动起手来,你万万奈何不了老道!还是乖乖破财消灾罢!” 第2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24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第1/2页) 那老泥鳅被百十个青面獠牙的阴兵拿长戈抵住要害,又见陶潜稳如泰山,心知今日是踢到了铁板。 他那三角眼滴溜溜一转,权衡了利弊,猛地一咬后槽牙,从那烧焦翻卷的鳞片底下抠出一截绿惨惨的骨笛来。 “算你这老鬼狠!”蛇妖恨恨地将骨笛掷了过去,咬牙切齿道,“此乃‘唤蛇笛’,只要吹响此物,方圆百里的长虫毒蛇皆受你驱使!权当买你个主意,快说,老子如今该当如何?” 陶潜大袖一挥,稳稳将那骨笛卷入袖中,笑得脸上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他拿桃木拐杖点了点地,收了那撒豆成兵的法术,悠悠道:“好说,好说。老道这便教你个‘离间’之计。” “那斑斓大虫与东山憨熊,不过是因利勾结,本就面和心不和。你且遣几个口风紧的小妖,悄悄潜入东山去散播流言,只说那虎大王已暗中备下伏兵,要在分山的庆功宴上摔杯为号,剁了那憨熊,好独吞这方圆百里的枯骨岭!” “那黑瞎子本就是个没脑子的夯货,听了这等要命的风声,定然疑神疑鬼,必会先下手为强去偷袭那蠢虎。待他俩狗咬狗拼个两败俱伤,你这老泥鳅再杀个回马枪,出来收拾残局,这一统枯骨岭岂不是手到擒来?” 蛇妖一听,那两只绿豆眼猛地瞪圆,一拍大腿狂喜道:“妙啊!好个借刀杀人、挑拨离间的毒计!老子这就去办!” 说罢,他哪里还顾得上身上的伤,招呼上那几个残兵败将,“嗖”的一声化作一道腥臭的绿风,火急火燎地往东山方向布置流言去了。 望着那团腥臭的绿云彻底消失在山头,陶潜眼底那抹和气生财的笑意瞬间散了个干净,转而换上了一副冷飕飕的森然面孔。 从踏入枯骨岭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看到了三妖的妖气,蛇,虎,熊三妖盘踞于此百年有余,其口中煞气极重,想来是吃过不少人的。 他于此山修行七载,之所以不去处理,便是这三妖已然成了气候,不好对付,如今三妖争斗就是他刻意为之,等三妖三败俱伤,便将他们一网打尽,荡平这山中食人妖魔,建立道场,广传法门。 他要传法,迟早是要和那三妖碰上的。 那老泥鳅办事倒也雷厉风行,刚遁出沉湖,便揪过那几个会打洞的穿山甲精,恶狠狠叮嘱了一番。 不过半日,东山的地皮底下便钻出几股阴风,“虎大王要在庆功宴上摔杯为号,拿熊大王下酒”的流言,好似长了翅膀,瞬间刮遍了东山大大小小的洞府。 那憨熊正光着膀子,在洞里啃着半扇血淋淋的野猪肉,听得手下小妖战战兢兢地禀报,猛地将那大腿骨往地上一摔,“咔嚓”砸了个粉碎! “好个斑斓蠢虎!俺老熊就说他怎会这般大方,肯割一半山头给俺,原来是惦记俺这身熊胆!” 憨熊气得浑身黑毛倒竖,一把抄起那根合抱粗的镔铁大棍,作势就要打上门去。 可刚冲到洞口,这黑瞎子脚步一顿,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竟又退了回来。这憨熊看似没脑子,实则粗中有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第2/2页) 他暗自盘算:“那蠢虎道行比俺高,手底下的硬茬子也多。若是就这么提着棍子杀过去,非但讨不到好,反倒真成了他嘴里的下酒菜。硬拼必死!” 打不过,那就得找帮手! 憨熊一巴掌拍在旁边一个生着狗鼻子的豺狼精脑袋上,厉声喝道: “你这狗崽子鼻子最灵,快去给俺嗅出那南山老泥鳅的藏身之处!告诉他,俺老熊被那蠢虎骗了,愿与他歃血为盟!只要他肯出面牵制,俺俩里应外合,先剁了那斑斓大虫,这枯骨岭俺与他一家一半!” 那豺狼精连滚带爬,化作一阵妖风便去寻人。 且说那吞云大王正躲在一处阴暗的烂蛇皮洞里,一边舔舐着烧焦的鳞片,一边竖起耳朵等着听东山狗咬狗的动静。 谁知左等右等,没等来虎熊火拼的杀声,倒等来个举着白旗、摇尾乞怜的豺狼精。 听完豺狼精的传话,蛇妖那两只绿豆眼猛地一鼓,吐着红信子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好个黑瞎子,倒还没蠢到家!知道单枪匹马干不过那斑斓大虫,竟晓得来寻老子联手!” 老泥鳅摸了摸胸前翻卷的伤口,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当下掣出蛇骨双剑,咬牙切齿道: “回去告诉那黑瞎子,这盟,老子结了!明日庆功宴上,让他尽管去赴宴,只要他暗中发难,老子便率弟兄从后山杀出,定要将那蠢虎剥皮抽筋!” …… 次日正午,东山洞府大摆筵席。 虎大王正举着头盖骨做的酒碗哈哈大笑,那憨熊猛地掀翻了石桌,咆哮一声,掣出镔铁大棍照着虎妖脑门便砸:“好你个斑斓蠢虎,拿命来!” “黑瞎子你疯了!”虎妖大惊,就地一滚现出猛虎原形,险险避开这一棍。 就在此时,洞外杀声震天,那老泥鳅带着残兵败将从后山杀入,两把蛇骨双剑化作两道绿光,直取虎妖后心:“蠢虎受死!” “好哇!原来你们两个夯货勾结在一起算计本王!”虎妖勃然大怒,张开血盆大口喷出熊熊烈火。 三头大妖瞬间战作一团,直杀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虎妖喷火,蛇妖吐毒,熊妖抡棍,手下那些个蛤蟆精、野猪怪更是互相撕咬,死伤无数,断肢残臂铺满了一地。 这一场混战直斗到日落西山,三妖底牌尽出,皆成了强弩之末。 虎妖断了半截尾巴,浑身是血;熊妖瞎了一只眼,肚皮被划开个大口子,肠子都流了一地;蛇妖更惨,半截蛇尾都被烈火烧成了焦炭,瘫在血泊里直喘粗气。 三头大妖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中,连动一根小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正当三妖大口倒气时,旁边的枯树林里忽地传出“笃、笃、笃”的声响。 陶潜拄着那根桃木拐杖,慢条斯理地从阴影中踱步而出,他捋了捋胡须,脸上挂着和气生财的笑:“三位大王,打得可还尽兴?” 第25章 山中人罢了 第25章山中人罢了(第1/2页) 三妖一看来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虎妖猛地想起那“和众”之计,蛇妖也反应过来那“离间”之谋,两头大妖对视一眼,瞬间恍然大悟! “是你这老鬼!”虎妖气得呕出一口老血,指着陶潜破口大骂,“好个歹毒的老畜生,你竟把我们全算计了!” 蛇妖也气得浑身发抖,吐着信子嘶吼:“千刀万剐的老阴比!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做鬼?恐怕你们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陶潜冷笑一声,浑浊的老眼中杀机毕露,大袖一挥,“今日老道便替天行道,荡平这枯骨岭,拿你们的狗命来祭老道的道场!” “跟他拼了!”三头大妖自知必死,竟不知哪来的力气,齐齐暴起。 虎妖化作一阵腥风,蛇妖喷出漫天毒雾,熊妖抡起大棍,呈品字形朝陶潜疯狂扑杀而来。 陶潜大喝一声,双手猛地捏了个法诀,浑身清气冲天而起,“法天象地,长!” 话音未落,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陶潜那干瘪的身躯迎风暴涨,须臾间竟化作一尊百米高的恐怖法象!头顶云霄,脚踏山岳,浑身金光璀璨,宛如远古魔神降世。 那根桃木拐杖也随之化作一根擎天巨柱,搅动风云。 三妖在那百米法象面前,好似三只可笑的蝼蚁,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吓得肝胆俱裂,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死!”陶潜声如洪钟,震得山摇地动。 他抡起那擎天巨柱般的拐杖,带着毁灭天地的威压,照着三妖当头砸下!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东山都被砸塌了半边,乱石穿空,尘土飞扬。 那不可一世的虎大王、吞云大王和东山憨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这一拐杖连皮带骨砸成了三滩肉泥,神魂俱灭! 那百米高的法天象地一收,陶潜重又化作个干瘪老头,稳稳落回地面。 周围那些个蛤蟆精、野猪怪、长虫妖,本就死伤大半,如今见自家大王被人一棍子碾碎,吓得屎尿齐流,发一声喊,连滚带爬地就要往深山里钻。 “想走?都留下吧!”陶潜冷笑一声,桃木拐杖往地上一杵,那百十个青面獠牙的重甲阴兵得了号令,化作一道道黑风扑杀上去。 长戈大戟一通乱剁,直杀得血肉横飞,惨叫连天。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留在原地的妖兵便被砍瓜切菜般杀了个干净。 有几个腿脚快的钻进地缝、跳进暗河跑了,陶潜也懒得去追。 如今这枯骨岭的毒瘤已除,地盘空了出来,只要把这“仙山”的名气传出去,自然有求仙问道的香客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 山中无岁月,转眼便是一年。 枯骨岭外住着个叫王松的汉子,因不居城中,算是个没编户的野人。 这王松家里穷得叮当响,偏偏老娘又染了重病,急需银钱吊命。这枯骨岭原本妖气冲天,专吃过路活人,附近村民宁可饿死也不敢靠近半步。 可王松被逼到了绝路,只能提着把破柴斧,硬着头皮进山讨生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山中人罢了(第2/2页) 起初他只敢在边缘打转,没成想连个妖毛都没碰见。 胆子一肥,他渐渐往深山里探,竟发现这岭上的吃人妖怪不知何时全绝了迹!王松大喜过望,没了妖怪阻拦,这满山的柴火简直是白捡的铜板。 只是这枯骨岭离城里十万八千里,挑一担柴去卖,跑断腿也换不来几副药钱,为了给老娘治病,他只能咬碎了牙,起早贪黑地往死里砍柴。 这一日,日头正毒,王松光着膀子,正在半山腰“吭哧吭哧”地对付一棵大老粗松树。 忽听得云雾深处飘来一阵悠悠的歌声,苍老却中气十足:“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 王松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停下斧头循声望去,却见山道上慢条斯理地走来个干瘪老头。 那老头满脸褶子,手里杵着根桃木拐杖,正笑眯眯地打量着他。 王松心里一奇,这深山老林的,连个青壮都不敢乱闯,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丈怎么进来的?当下扯着嗓子大声问道:“兀那老丈,你是何人?怎敢一个人跑到这深山里来?” 陶潜捋了捋稀疏的胡须,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笑道:“山中人罢了。” 王松一听,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他老娘还在家里等着药钱救命,可没功夫闲谈! 抡起那把破柴斧,“咔咔”地又对准那老松树劈砍起来,汗珠子摔八瓣。 可这干瘪老头却是个碎嘴子,不仅没走,反倒拄着桃木拐杖凑上前去,喋喋不休地问东问西:“汉子,你这般拼命,每日能砍下多少柴火来?” 王松心里焦急,抹了把汗,头也不抬地喘着粗气还是回答道:“我这手脚快时,顶多能弄个两三担;若是慢些,也就一两担的收成。这深山老林的路远得邪乎,柴火再多,我这凡胎肉体也挑不出去啊!” 陶潜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点了点头,“如此确实砍不得多,可够家中糊口!” 王松听罢,猛地把那破柴斧往地上一扔,“咣当”一声,满头大汗地叹了口长气,眼珠子都泛起了红血丝: “糊口?糊个鸟口!老丈你是不知,如今这世道不让人活啊!那吴国又要兴兵打仗,上头那些个当官的,心比这枯骨岭以前的妖怪还黑! 赋税平白无故又给加了一层!俺起早贪黑砍这点柴,换来的几个铜板连交税都不够塞牙缝,更别提给俺老娘抓药续命了!村里头饿死、病死的街坊,草席一卷都抬出去好几个了。 俺如今就是拿命在熬,哪天俺要是累死在这山里,俺那一家老小,怕是也得跟着一块儿进阎王殿!” 陶潜听了,不惊不恼,只把手里那根桃木拐杖在青石上“笃笃”敲了两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嘿嘿笑道: “汉子莫急。老道我云游四方,倒是听闻民间有门唤作‘九牛漕’的奇妙法术。你若学了这门手艺,莫说两三担柴火,便是一口气搬运上千斤的重物,也不过是喘口气的功夫!一日里在这深山老林与城中往返个七八个来回,简直跟玩儿一样!到那时,还愁换不来几副药钱,交不上那劳什子赋税?” 第26章 赋税 第26章赋税(第1/2页) 王松听罢,羡慕道:“世上要真有这等神仙法门,莫说交齐那劳什子赋税,俺老娘那几副续命的汤药钱也是手到擒来啊!只可惜俺是个凡胎,哪有命去学这等仙法!” 陶潜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掌往宽大的袖袍里一摸,竟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捆泛黄的竹简来。他拿桃木拐杖点了点那竹简,悠悠道: “巧了,老道我手里还真有一本。你且看,这上头写着‘九牛漕’,落款还是个什么‘云笈真人著’。你若想学,拿去便是。” 王松凑上前去瞧了一眼,却猛地撇了撇嘴,眼里的光瞬间黯了下去。 他连连摆手,嗤笑道:“老丈莫拿俺寻开心!俺虽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粗人,却也知道那戏文里呼风唤雨的神仙法术,哪能随便就在荒山野岭里碰着?这定是哪个酸秀才胡编乱造的骗人玩意儿,俺可不信!” 陶潜也不恼,干脆将那竹简往前一递,直直塞向王松,撇嘴道:“你这汉子倒是不识货!老道我都说了是路上随手捡来的破烂玩意儿,要不要随你,不要老道我便拿去引火了!” 王松被他这一塞,双手鬼使神差地接住了那捆竹简。 他掂了掂分量,心里暗自嘀咕:“这老头神神叨叨的,莫不是个疯癫的?罢了,俺且拿回去当个引火的柴禾,也算没白费这番唇舌。” 他虽将竹简揣进了怀里,可那眉头却拧成了个疙瘩,打心眼儿里压根就不信这些法术。 王松揣好竹简,刚要拱手道谢,猛一抬头,面前哪还有那干瘪老头的半个影子?四下里阴风阵阵,静得发毛。 “妈呀!”王松心里“咯噔”一下,浑身汗毛倒竖。 这深山老林的,大白天的活人凭空没影,不是撞见鬼,就是遇上了化形的山精野怪! 他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连那把吃饭的破柴斧都顾不上捡,怪叫一声,撒开脚丫子便往山下狂奔。 就在王松亡命奔逃的山道上方,一棵参天古松的树冠旁,陶潜正拄着桃木拐杖,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 云笈道枢只是让他传法,但并没有说以何种方式,人是传,书也是传,书比人传的更广,有人会拿这些法术作恶,但同样也会有人行善,庞大的数量分摊下来,善恶参半,因果相抵。 世间凡学他法术者,愿意便称一句师傅,不愿意也不强求,师傅者,只传技不传道,师父者,传其道,承其道统。 …… “砰”的一声,破烂的柴门被撞开。 王松连滚带爬跌进自家那漏风的茅屋,反手死死顶住门板,顺着门缝往外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家张氏正端着半碗清可见底的野菜汤,见当家的空着双手,身后也不想往常一样背着柴斧、魂不守舍地回来,眉头一皱,埋怨道: “当家的,怎的空着手回来了?你那吃饭的柴斧呢?这下可好,柴没砍着,斧头也丢了,咱家这几日怕是又要勒紧裤腰带,喝西北风度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赋税(第2/2页) 这倒不是张氏刻薄,实在这世道逼人太甚,家里老娘还卧病在床,少了一口吃食,那就是要命的勾当。 王松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哆嗦着嘴唇道: “浑家休要埋怨!你当俺去哪游山玩水了?俺今日在那枯骨岭里,撞见个活见鬼的老妖精!大白天的,一个大活人‘嗖’的一下就在俺眼皮子底下没了影!若不是俺跑得快,只怕此刻早被那妖怪连皮带骨给嚼裹了去!” 张氏一听,吓得手里那半碗野菜汤都险些端不稳,“哎哟”一声扑上前去,上下摸索着王松,见他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拍着胸脯庆幸道: “老天爷保佑!只要人囫囵个儿的回来了就成,柴火没了咱再想辙,命保住比啥都强!” 要是王松死在那枯骨岭,他这一家恐怕就只有饿死的份儿。 两口子这头惊魂未定,还没等喘匀一口气,只听“咣当”一声巨响,本就不结实的柴门被人一脚踹了个稀烂。 几个如狼似虎的吴国差役跨步进屋,为首的那个生得横肉满脸,手里倒提着一条水火无情棍,扯着公鸭嗓厉声喝道: “王松!别他娘的在这儿装死!赶紧把秋粮给大爷交出来!” 张氏一听,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诉道:“差爷明鉴呐!前日里不是刚交了三斗粗粮吗?家里那点见底的存粮,全被搜刮干净了,如今连耗子都不稀罕光顾,哪里还有粮啊!” “放屁!”那差役眼珠子一瞪,手中水火棍在地上重重一顿,恶狠狠道,“前日交的是正税,今日催的是大军开拔的‘剿饷’!上头有令,按户头再加收三斗!少一升都不行!” “差爷,您这是要逼死俺们一家老小啊!”张氏磕头如捣蒜,哭得撕心裂肺。 “少拿死来吓唬大爷!大爷只管收粮,不管收尸!”那差役冷笑一声,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破瓦罐,指着王松的鼻子骂道, “王松你听好了!大爷宽限你三天!三天后若是见不着三斗粮食,大爷就拿锁链锁了你,去充那敢死营的军户!走!” 说罢,几个差役冷哼一声,转身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只留下王松一家在破屋里相对泣血。 差役前脚刚踏出院子,张氏便瘫软在满地狼藉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扯着王松的裤腿哀嚎: “当家的,这可咋活啊!三天凑三斗粮,就是把俺这把骨头砸碎了卖,也变不出来啊!咱一家老小难道真要抹脖子不成?” 王松一拳狠狠砸在破门框上,砸得木屑横飞,眼珠子通红地咬牙道: “这帮狗娘养的畜生!若俺能把枯骨岭的柴火多挑几担出来,一天跑个十来趟城里,卖了钱兴许还能对付过去。可那破山离城里十万八千里,俺这凡胎肉体,一天累吐血也弄不回两担!没辙,真是没辙了!” 第27章 巫祝 第27章巫祝(第1/2页) 两口子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王松忽觉胸口一阵生疼,像被什么硬邦邦的物件狠狠硌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进怀里一摸,竟掏出一卷泛黄的竹简来。 是那枯骨岭撞见的古怪老头硬塞给他的一个名叫九牛漕的法术。 王松盯着竹简,脑子里猛地闪过老头凭空消失的诡异画面,心中想到万一是真的呢? 他好似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扯开系绳,一把将竹简展开。 可刚看了一眼,王松就傻了眼,那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他眼里全成了扭在一起的黑蚂蚁,他一个砍柴的糙汉,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 “哎哟俺的亲娘咧,这仙家宝贝俺看不懂啊!”王松急得直挠头,原地转了两圈,忽地灵光一闪,一把将竹简死死揣回怀里,转头冲张氏叮嘱道, “浑家,你且把门顶死,好生看护老娘!俺这就出去一趟,去村头找王巫祝瞧瞧这玩意儿!” 说罢,王松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撒开脚丫子便窜出破屋,化作一阵风直奔村头王巫祝家狂奔而去。 王松撒开脚丫子,一口气狂奔到了村头王巫祝家。 这王巫祝本名王清,平时披头散发,手里摇个破铃铛,专干些跳大神、驱小鬼的营生。 肚子里装了几句半生不熟的简单咒语,在十里八乡算是个能看事儿的半吊子神棍。 此刻,王清正蹲在自家院里,愁得把胡子都快揪秃了。 方才那帮催“剿饷”的吴国差役刚从他这儿刮了一层地皮走。 他家虽说比王松那等穷光蛋富裕些,米缸里还有个底儿,但也经不住这般敲骨吸髓的扒皮。 若是真把那三斗粮交出去,他这巫祝明日就得带着全家老小一块儿去啃树皮。 “咚咚咚!”本就不结实的木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 “催催催!催命呐!老子还没死呢!”王清以为是那帮黑心差役去而复返,气急败坏地一把扯开门栓,正要破口大骂。 门一开,迎面撞见的却是满头大汗、双眼通红的王松。 “清叔,别骂别骂!是俺,王松!”王松连气都喘不匀,一把将怀里那卷泛黄的竹简掏出来,双手捧着递到王清眼皮子底下,点头哈腰地客气道, “俺今日在那枯骨岭里撞见个古怪老头,非塞给俺一门仙家法术。俺大字不识一个,您老见多识广,懂得神仙手段,快帮俺掌掌眼,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枯骨岭?!” 王清一听这三个字,好似踩了狗屎般猛地往后一蹦,手里那破铃铛“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上下打量着王松,活脱脱像在看个死人,瞪着眼珠子惊呼道: “你这夯货胆子上长毛了不成!那枯骨岭是什么去处?里头盘踞的山精野怪,哪个不是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莫说是你这凡胎肉体,便是本巫祝这等通晓阴阳、身怀术法的高人,平时绕着那鬼地方走都嫌晦气,借俺几个胆子也不敢往里踏半步!你竟敢跑去里头砍柴?还没被嚼裹成渣子,全须全尾地滚了回来,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巫祝(第2/2页) 王松苦着脸,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叹气道:“清叔,俺这也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啊!家里老娘病得下不来炕,等着抓药续命,那帮黑心差役又来催命要粮,俺要是不去那枯骨岭碰碰运气,一家老小就只能抹脖子上吊了!” 顿了顿,王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不过清叔,您还别说,那枯骨岭最近邪门得很!俺硬着头皮连进了几天山,莫说那吃人的大妖,连只长毛的黄皮子都没碰见一根,里头的妖怪好似一夜之间死绝了似的! 只是今日俺在半山腰砍柴,撞见个干瘪的老头,神神叨叨的,塞给俺这卷破竹简,说是门了不得的仙家法术。俺这大字不识一个的糙汉,这不火急火燎地拿来给您掌掌眼。” 说罢,王松双手捧着那卷泛黄的竹简,直往王清怀里塞。 王清一听“法术”两个字,心里不以为然。 他好歹也是个正经拜过神坛、吃过几年香火的巫祝,苦修大半辈子,手里攥着的也就那三两手糊弄乡民的把式,连件像样的法术都没摸过边。 这砍柴的糙汉大字不识一箩筐,进趟山就能白捡个法术?这比铁树开花还邪乎! 他满心不信,只当王松是被山里的瘴气迷了心窍,发了癔症,但架不住好奇心作祟,还是撇了撇嘴,一把将那泛黄的竹简扯了过来,抖开系绳,眯着那双倒三角眼凑上去细瞧。 这一瞧不要紧,王清那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弹出来! 竹简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字字带煞,行气走脉的法门写得清清楚楚,竟还真是一门唤作“九牛漕”的货真价实的法术! 不过,这并非什么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的大道正法,只是一门借力搬运的左道旁门。 上头写了施展此术的方法,非得凑齐十六个精壮汉子,再备上黄纸、朱砂、大公鸡血等一应材料,画符念咒,结成阵势,方能施展出九牛二虎的搬运神力。 王清非常诧异,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学的也全是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可即便是这等旁门法术,在凡间那也是千金难求、不可多得的宝贝! 寻常人摸到一片竹简都能当传家宝供着,这王松进趟山就白捡了一整套,这祖坟上哪是冒青烟,简直是喷了火了! 王清将东西告诉王松:“这门法术是真的。” 王松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可还不等他高兴,王清又一棍子打断了他的美梦:“法是真法,但你学不会,哪怕这不需要法力,里面繁琐的步骤也够你受的,只要错了一次,前面准备的东西就会全废。” 旁门法术之所以是旁门,就是因为使用时大多不需要法力加持,门槛极低,但步骤却极其繁琐,也不是一个什么也没有学过的普通人能学会的。 第28章 存思木官,无木官 第28章存思木官,无木官(第1/2页) 王松一听学不会,顿时急了,扯着嗓子喊道:“清叔,俺可是指望这法术去枯骨岭多搬几百担柴火,好换钱交那劳‘剿饷’啊!俺学不会,您老道行高深,这法术您总能施展吧?” 王清闻言,倒三角眼猛地一眯,没有拒绝,王松要交,他自然也要交,只是听到枯骨岭三字,又有些忌惮,摸着稀疏的胡须沉思起来。 他一把揪住王松的衣领,压低声音厉声问:“你小子给俺交个实底,你在那枯骨岭里头,当真连半个妖怪都没撞见?” 须知那枯骨岭可不是什么善地,虎、蛇、熊三头大妖盘踞百年,手下那些个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头的小妖多如牛毛。 平日里活人踏进去半步,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王松这凡胎肉体连着几天进山砍柴,怎么可能连个妖影都没碰着? “俺敢对天发誓!别说妖怪,连根带毛的黄皮子都没瞧见!”王松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就撞见了那个给俺塞竹简的干瘪老头!” 王清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自惊骇:“活见鬼了!那三头大妖岂是吃素的?莫不是山里来了什么高人,把那枯骨岭的妖魔鬼怪给连窝端了?”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想起自己也正被那帮吴国差役逼得要悬梁,猛地一咬牙,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干了!这法术繁琐,你这糙汉玩不转,俺来替你主持大局!” 这《九牛漕》虽是不入流的旁门左道,但若真能结成阵势,借来九牛二虎之力搬运重木,一天在这深山与城里跑上几十趟,换来的真金白银绝对够交齐赋税,躲过眼下这场催命的死劫。 王清将那卷竹简死死揣进怀里,雷厉风行地吩咐道: “事不宜迟!这法术需十六个阳气重的男丁合力方能施展。你俺算两个,你现在立刻滚回村里,再寻十四个精壮汉子入伙!明日一早,俺备齐黄纸、朱砂和大公鸡血,咱们一块儿进山,施法搬柴!” 王清在十里八乡好歹算个通阴阳的头面人物。 村里那些个穷汉一听要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枯骨岭,本吓得直缩脖子,死活不肯挪步。 可一听说是王巫祝亲自带队施法,再加上那催命的“剿饷”,一个个也只能咬碎后槽牙,抄起柴刀跟着玩命。 次日天刚擦亮,一行人便壮着胆子摸进了枯骨岭。 人多力量大,斧劈刀砍之下,不到半日,砍下的粗木杂柴便堆成了一座小山,少说也有上千斤重。 这枯骨岭说来离村子倒是不远,可若要把这千斤重物一路扛到城池里去换铜板,山路崎岖,凡胎肉体走走停停,累吐血也搬不走几趟。 若没这仙家法术撑着省去路途歇息的功夫,纯粹是痴人说梦。 眼看柴火堆齐,王清倒三角眼一瞪,立马张罗开来。 他指挥众人掏出备好的家什:抬肩用的粗木杠,鸡蛋粗细的麻绹绳,还有十六根饭碗粗、长短不一的硬木条,这木条顶端挖成内圆形,行话唤作“牛”。 十六个汉子按前八后八的阵仗排开,各自找准受力点,用麻绹将“牛”和肩上的木杠死死捆结实,这起手的架势,名曰“翻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存思木官,无木官(第2/2页) 阵势一成,王清披头散发,面朝那千斤柴山,点燃黄纸香烛,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起口诀:“一祭牛,二祭线……轻似芒龙快似箭。摇什么头?摆什么尾?摇头摆尾登正位!” 咒音刚落,他一把薅过那只雄赳赳的大公鸡,双手猛地一发狠,“咔嚓”一声活生生拧下鸡头! 滚烫的鲜血顺势点在十六根木杠和“牛”上,紧接着他抓起一把掺了烈酒的白米,劈头盖脸地朝柴堆撒去。 此举唤作“裂鸡出煞”,专驱沿途邪祟,请神力附体。 做完法事,王清把破铃铛往腰间一别,运足中气大吼一声:“起!” 十六个汉子齐齐闷哼,肩膀一挺,那重逾千斤的柴山竟好似塞了棉花般,轻飘飘地离了地! 王清纵身一跃,稳稳盘腿坐在那高耸的柴堆顶上,手中一截柳枝猛地一抽半空,厉声喝道:“走!” 话音未落,十六个汉子只觉肩头生风,脚底板像抹了油,扛着千斤重担竟健步如飞,化作一阵狂风便往山外卷去! 搬运途中,若是谁觉得气喘,便将手中那硬木条“牛”往地上一杵,顶端的半圆刚好托住重物,连气都不带多喘一口。 这深山老林连条正经道都没有,有人踩着泥坑,有人跨着乱石,高低不平,可全靠王清那法术在柴堆顶上镇着,受力竟稳如泰山,丝毫不晃。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这千斤巨木便如同一阵风般,硬生生从枯骨岭刮到了城门外头! …… “传《九牛漕》于后人,得《存思木官》。” 青石上,原本还在打坐的陶潜脑海中金光乍现,出现法门。 这是有人修成了他的九牛漕。 陶潜闭目一扫脑海中多出的这门《存思木官》,老脸上的褶子却猛地一抽,心头顿觉一阵怪异。 这是一门借神明之力治病祛邪的法门!可惜现在用不了,这法术的根基,全在一个“请”字上,但请的前提是你得有这尊神可请! 这“木官”之说,本源自后世唐朝,按着天干地支排布,足足有六十位之多。 若要施展此术,施术者非得精通命理,掐算准了病患的“六甲行年”与“纳音五行”,再精准无误地请出对应的那位木官降下神力相助。 这过程繁琐至极,一旦请错了神,不仅治不了病,反倒会煞气冲撞,令病情雪上加霜。 当然,这法门既然能借神力拔除病根,自然也能逆转阴阳,暗中作法害人,叫人无端染上要命的恶疾。 若是唐朝以后自无不可,可这春秋时期如今哪来的六十位木官? 没有神,就无法使用这法门。 陶潜拄着桃木拐杖,心情不是很好,想要施展此法,他需先册封六十位木官才行,但他手中可没有封神所需的东西。 就当他这样想着,忽的云笈道枢再次金光大放。 第29章 封神 第29章封神(第1/2页) “唰!” 脑海中金光大作,云笈道枢猛地翻开一页,一卷玉轴金字的法旨凭空跳入陶潜手中,上书六个大字:“太上木官宝箓”! 陶潜攥着这卷宝箓,心中有些发懵。 要知这世间封神,左右不过三条路子:国封、道封、文封。 所谓国封,需得是那统御四海的人间帝王金口玉言下旨敕封,可如今这春秋乱世,诸侯并起,并无天下共主,故而没有国封。 所谓道封,得等后世张天师创立道教,开坛做法,代天授箓。可眼下年月,道教未立,故而也没有道封! 至于文封,则是黎民百姓感念恩德,口口相传,立庙塑金身供出来的神。如今世道艰难,百姓连野菜都吃不上,更未形成什么完整的信仰,所以文封也是不存在的。 三封皆无,按理说这世上根本无神可封! 可怪就怪在这儿! 陶潜手里这卷“太上木官宝箓”,正儿八经就是那道教的敕封文书! 如今道教未立,云笈道枢却给了他道封的文书,这意味着他可以直接点将封神,硬生生敕封出六十名木官来! 山中无岁月,转眼便是五天过去。 陶潜将那卷“太上木官宝箓”妥帖收好,封神之事急不得,总不能随便拉几个就封。 这几日他也没闲着,寻了些枯竹削成简,提笔又默写下几门繁琐的旁门左道之术。 这些个不入流的把式,门槛低、花样多,他准备先攒成一堆,日后寻个由头再随手丢给凡人散播出去,广撒网多捞鱼,总能结出果来。 这日,陶潜正伏案刻着竹简,脑海中那云笈道枢猛地又是一阵金光大作,一门唤作《换魂大法》的法术凭空印入脑海。 陶潜心头一动,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这是有第二个人摸透了《九牛漕》的门道,将那搬运法术给学了去,这才引得道枢降下新法。 陶潜闭目一扫这《换魂大法》的底细,眉头顿时一皱。 因为这是一门转嫁因果的阴毒邪法!施法者能将自身的血光之灾、横死之祸硬生生挪到旁人头上,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人的福禄寿数、气运命格据为己有,此法太损阴德。 陶潜本想将此法就此封存,绝不外传,可转念一想,又取过一卷空白竹简,将其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 原因无他,法无好坏,为心而已,真有品德高洁之人,对方要是愿意学,他也愿意教。 范蠡在山上时,他曾教过对方不少法术,虽然对方大多都学不会,但总归是有练成的,现在陶潜手上还没有传出去的旁门法术,除去换魂大法还有三门。 分别是:四纵五横法,黑天昏日,滑油令。 陶潜收好《四纵五横法》、《黑天昏日》、《滑油令》这三卷新刻的竹简,揣进宽大的袖袍里,打算将其传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封神(第2/2页) 他也不耽搁,抓起那根桃木拐杖在地上轻轻一杵,身形须臾间化作一阵清风,直接出了洞府,奔着山外寻摸“有缘人”去了。 另一头,王清得了《九牛漕》的甜头,连日来带着那十六个精壮汉子在枯骨岭疯狂倒腾木材。 村里那些原本吓破胆的穷汉,眼瞅着这枯骨岭真没了吃人的大妖,又见王清等人赚得盆满钵满,一个个眼红得滴血,纷纷抄起砍刀斧头往山里钻,死皮赖脸地非要入伙。 好在那大字不识一个的王松,生生靠着死记硬背,竟也开了窍,把这繁琐的《九牛漕》给练成了。 他另起一灶,分担了王清手下一大半的人马,这才没让场面乱套。 这几日下来,两班人马日夜赶工,借着九牛二虎的神力,换来的铜板银角子不仅填饱了全村的肚子,连那剿饷都交得足足的。 这日正午,日头毒辣,晒得人直冒油。 王清正盘腿坐在一座新砍的千斤柴山顶上,刚摸出大公鸡准备拧断脖子施法,手上的动作却猛地一僵。 他那双倒三角眼警惕地一眯,只觉背脊蹿起一股子凉意,这烈日当空的时辰,周遭的林子里竟不知从哪儿漫起了一层化不开的白雾! 这雾气透着股阴森邪性,湿冷冷地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周遭连声虫鸣都绝了。 王清暗叫一声邪门,立刻扔了公鸡,一把攥紧了腰间的破铃铛。 就在此时,浓雾深处突兀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笃、笃、笃”的闷响,好似硬木敲击在青石上,一下下直敲在众人心坎里。 众人吓得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前方。 只见那翻滚的白雾中,一个干瘪佝偻、手里杵着一根桃木拐杖的老头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王清在柴堆上居高临下看个真切,看见是一个老头,又想到王松的描述,心中有了猜测。 连忙上前作了一辑道:“小人王清,肉眼凡胎,不知真人当面!多谢真人赐法,解我全村危难!” 周围那十六个精壮汉子见状,也吓得扔了家伙什,呼啦啦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大气都不敢喘。 陶潜浑浊的老眼一扫,嘴角挂起一抹和善的笑意,“这《九牛漕》既被你们学去,便是你们的造化。只是老道我云游四方,观这世间疾苦,百姓命如草芥,特又备了三门小法术,欲传给有缘的众生。” 说罢,陶潜枯瘦的手掌往宽大的袖袍里一探,摸出三卷泛黄的竹简,往前一递。 “这三法,一曰《四纵五横法》,二曰《黑天昏日》,三曰《滑油令》。” 陶潜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狂咽唾沫的王清,语气越发和善,“你既是这十里八乡通晓阴阳的头面人物,今日便由你来挑。这三门法术,你可自选其一留下傍身,至于剩下两门,你需代老道交于后人,散入这红尘之中,你可愿意?” 第30章 回山的范蠡 第30章回山的范蠡(第1/2页) 王清闻言大喜,连忙叩首拜谢:“多谢真人再次赐法,弟子感激不尽。” 王清刚接过竹简,见陶潜衣袖一摆,脚下清风渐起便要离去,猛地往前一扑,死死磕了个响头,扯着嗓子喊道: “真人留步!弟子斗胆,有一事憋在心里,万望真人慈悲解惑!” 陶潜脚步一顿,拄着桃木拐杖半转过身,浑浊的老眼盯着他问道:“何事不解。” 王清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仰起头:“弟子苦修大半辈子养生功夫,虽勉强摸着点人仙的门槛,可到底肉体凡胎,气血一衰,终有寿元耗尽、两腿一蹬的时候。敢问真人,这世间可有长生不死之法?” 陶潜思考片刻道:“我只有两法,皆可长生,就看你修不修得来。” 王清眼珠子顿时亮得像点着的灯笼,连连磕头:“求真人指点!” “这第一法,便是转修‘鬼仙’。阴神出窍,地府除名,自然无有寿数之限,可得长生。只是此法不入真流,无形无名,没了这身皮囊肉体,若是道行低微,莫说长生,便是一阵过堂风就能吹得你魂飞魄散,日头一照便化作飞灰,死得透透的!” 陶潜就是鬼仙,对这些很熟悉,如果不是他有一甲子法力再加上云笈道枢护持,恐怕也是如此。 王清听得浑身直打冷颤,脸上的喜色退了大半,结巴道:“那……那第二法呢?” 陶潜道:“第二法,便是做个‘神仙’!一旦功成,金身不灭,亦可长生。可这神仙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非得聚齐‘三封’不可!” “何为三封?”王清急问。 “人间帝王金口玉言下旨敕封的‘国封’,道门天师代天授箓的‘道封’,还有那黎民百姓立庙塑金身、香火供奉出来的‘文封’!如今这春秋乱世,天下无主,道门未立,百姓连草根都啃不饱,没有三封,所以成神困难!” 王清听罢,那张老脸登时皱成了风干的苦橘,长长地叹了一声,眼里那点火苗子“噗”地灭了大半。 他虽是个半调子,却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人仙虽不能长生,好歹能在这阳世间吃肉喝酒,活个几百岁,算是个长寿的富家翁,可这鬼仙之流,说得好听是长生,说得难听便是那见不得光的守尸鬼。 若修不出那等能让凡人肉眼可见、触手可及的凝实法躯,便是一阵过堂风都能吹得魂飞魄散,正午日头一晒就得化作一缕青烟,死得比凡人还透彻! 这便是为何鬼仙虽占了个“仙”字,名头却排在人仙之后的道理,门槛虽低,却是个随时会碎的泥饭碗,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王清不愿做鬼仙,绝了长生的念头。 他站直了身子,双手一抱拳,干脆利落道:“多谢真人指点迷津。俺这肉眼凡胎,就不做那长生梦了,还是安分守己吃几口热乎饭来得实在。真人若无其他吩咐,俺这便带人下山干活去了。” 说罢,王清转身欲走。 “慢着。”陶潜拄着桃木拐杖,好似想到了什么。 王清脚下一顿,转过身来,疑惑道:“真人还有何差遣?” 陶潜道:“虽说这世间无神可封,但我手中恰有一道宝箓,可敕封六十位木官正神! 你若愿替我将这些个法术广散人间,待你百年之后寿终正寝,我便点你做个正头神仙,受人间香火,得享长生。你,可敢接这桩差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回山的范蠡(第2/2页) 六十木官迟早是要封的,只要不是大恶之徒,皆可敕封。 王清一听,只觉脑门“轰”地炸开一记春雷,震得他三魂七魄都在发抖。 封神?!这老头竟能敕封正神?!他王清虽是个乡野半调子巫祝,却也知道“正神”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砸在了天灵盖上! 王清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那破铃铛往腰间一塞,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市井精明的做派。 他上前一步,单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扯着嗓子朗声喝道:“真人既然看得起俺,俺王清便接了这桩通天的差事!俺愿走遍天下,将真人法术散入红尘!若违此誓,叫俺五雷轰顶,永不超生!” 陶潜交代完差事,大袖一挥,化作一阵清风便离了枯骨岭。 刚落回自家木屋院里,还没等喘口匀气,迎面就撞见个油头粉面的熟人,正是那下山历练的范蠡!这小子身旁,还站着个面生得很的佩剑男子。 “哎哟!老师!徒儿可想死您啦!”范蠡一见陶潜,那脸笑得像朵灿烂的野菊花,好似饿狗扑食般一头扎了过来,一把死死抱住陶潜的胳膊。 嘴里喊得热切,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却像条滑腻的泥鳅,“哧溜”一下就往陶潜怀里钻去。 其实,这范蠡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回了山。 他见陶潜不在,便做贼似的溜进陶潜屋里,翻箱倒柜地想寻那卷记载着《捭阖之道》的竹简。 结果连根竹丝都没找着,他心里一合计,这抠门老头定是将那宝贝贴身揣着了!这才有了眼前这出“热孝子”的戏码。 陶潜是什么道行?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的花花肠子。 眼瞅着那咸猪手都要掏进自己衣襟了,陶潜浑浊的老眼一横,手中桃木拐杖猛地往上一抡。 “啪!” 一声脆响,拐杖结结实实抽在范蠡的手背上。 “哎哟俺的娘咧!”范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手背像火烧屁股的猴子般往后直蹦。 “小兔崽子!一回来就惦记老道的棺材本是吧!”陶潜冷笑一声,抡起桃木拐杖,化作一道残影,劈头盖脸地就朝范蠡砸了过去,“老道让你摸!让你摸!” “老师息怒!别打脸!有外人在呢!”范蠡抱头鼠窜,被抽得满院子乱窜,嗷嗷直叫。 一旁那面生的男子顿时看傻了眼,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砰!” 陶潜手中桃木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杵,震得青石板嗡嗡作响,硬生生收了招。 他斜睨着抱头鼠窜的范蠡,胡子一吹,冷笑连连:“小兔崽子,别在老道跟前装神弄鬼!给我如实招来,不在山下红尘里打滚,跑回这破山头作甚?” 说罢,陶潜上下打量着范蠡那身虽然油头粉面却掩不住风尘仆仆的行头,嘴角一撇,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怎的?看你这轻狂样儿,莫不是在山下已经封侯拜相,实现你那宏图抱负了?若是真成了大器,怎还眼皮子这么浅,惦记老道这点破烂棺材本!” 第31章 狡兔死,良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第31章狡兔死,良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第1/2页) 一旁那面生男子正是文种,此时呆若木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来前范蠡虽打过预防针,说自家老师性子怪癖,可这也太狂野了! 哪有抡拐杖抽徒弟的?在他印象里,天下名师哪个不是羽扇纶巾、爱惜羽毛的主儿?眼前这分明是个乡野泼皮老汉! 听到陶潜讥讽“抱负”二字,范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捂着红肿的手背,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褪了个干净,神色一黯。 他一屁股瘫坐在青石上,咬牙切齿地破口大骂:“别提了!楚国那帮当官的都是瞎了眼的王八羔子!俺们这等山野出身的,满腹韬略他们瞧不上,非拽着门第出身不放,变着法儿地排挤打压!满朝上下乌烟瘴气,依我看,这楚国已然昏聩不堪,早晚得完犊子!” 见范蠡大吐苦水,文种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两步,理了理衣冠,恭恭敬敬地冲陶潜深施一礼,朗声道: “晚辈文种,乃范兄的知交好友。久闻老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真……真乃世外高人!” 说罢,文种赶忙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双手捧着递到陶潜跟前,赔着笑脸道: “初次登门,未备厚礼。这盒中乃是一株成色极好的百年老山参,还望老先生笑纳,权当晚辈孝敬您老的一点心意。” 陶潜一听“百年老山参”,浑浊的老眼猛地闪过一道精光,手里那根桃木拐杖往胳肢窝下一夹,一双枯瘦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紫檀木盒夺了过来。 他麻利地掀开一条缝瞅了一眼,顿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朵老菊花。 “哎哟,原来是这小瘪犊子的朋友啊!”陶潜变脸比翻书还快,一把薅住文种的袖子就往屋里拽,热情得好似见了亲孙子,“来来来,外头日头毒,快快进屋喝茶解解渴!” 文种被拽得一个踉跄,满脸懵逼地就被这干瘪老汉拖进了那间四面漏风的破茅屋。 刚按着文种在缺了一条腿的木凳上坐下,更让文种惊掉下巴的事儿来了。 只见陶潜这百岁高龄的老头,竟亲自撅着屁股生火烧水,翻出一个豁了口的破陶罐,抓了一把不知名的野树叶丢进去。 水一沸,陶潜拎着滚烫的陶罐,笑呵呵地凑上前来,先给文种跟前的破碗倒满,接着转身又给范蠡满上了一碗。 文种直愣愣地盯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粗茶,双手悬在半空,接也不是,躲也不是,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天下哪有百岁高龄的老师亲自给徒弟的朋友,甚至给徒弟倒茶的道理?这若是放到楚国朝堂上,非得被那些讲究礼法的名士用唾沫星子活活淹死不可! 可他转头一瞥范蠡,这小子竟跟没事人一样,大喇喇地瘫靠在破木椅上,端起那破陶碗,吹了吹上头的浮沫,心安理得地悠哉品起茶来,连半个谢字都没崩出来。 文种眼角狂抽,看看端着陶罐笑呵呵的陶潜,又看看翘着二郎腿品茶的范蠡,心里忍不住疯狂咆哮:“这他娘的到底谁才是老师?!” 范蠡一口饮尽碗里粗茶,将破碗往桌上重重一磕,抹了抹嘴,瞬间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狡兔死,良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第2/2页) “老师,闲话少叙!徒儿这回上山,可是带了正经事来的。那楚国朝堂被一帮世家门阀把持,水泼不进,针扎不透,我们这等没背景的寸步难行。 我和文兄空有一身屠龙技,却寻不到施展的门路,还请老师大发慈悲,给俺们指条明路!” 一旁的文种听罢,也顾不上震惊了,赶忙放下手里的破茶碗,挺直了腰板,一双眼珠子热切地盯住陶潜。 这才是他们此行爬这枯骨岭的真正目的,求高人指路! 陶潜闻言陷入犹豫,片刻之后才开口道:“你们此行可去往越国试试。” “越国?”文种一愣,眉头微皱,“那越国乃是偏安一隅的蛮夷之地,国力孱弱,去那等地方,岂不更是明珠暗投?” 陶潜摇头道,“锦上添花哪比得上雪中送炭?那老越王允常即将身死!太子勾践一旦继位,新旧交替,朝堂必然动荡不安。 天下大乱方出英雄,越国此时正是大破大立、急需拉拢心腹的时候!你们此时若是带着满腹韬略投奔过去,那便是从龙之功,岂能不受重用?” 文种闻言,犹如醍醐灌顶,只觉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面色潮红,慌忙起身一揖到底,高声拜服:“老先生真乃神人也!一语惊醒梦中人,晚辈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范蠡一听“越国”二字,猛地从破木椅上弹了起来,眼珠子直冒绿光,一把薅住文种的袖子就往门外拽: “走走走!文兄,事不宜迟!趁那老越王还没咽气,咱们得赶紧去占个好位置!晚了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文种也被说得热血沸腾,满脑子都是从龙之功,匆匆对着陶潜一拱手,急切道:“老先生指点迷津,晚辈没齿难忘!这便告辞!” 两人火急火燎,甩开膀子就准备下山奔前程。 “慢着!”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根桃木拐杖横空劈下,死死拦在门口。 陶潜脸上的市井笑意瞬间收敛,浑浊的老眼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盯着二人道:“临行前,老道还有一言相告。你们满腹韬略,当知自古君王可共患难,却难共享富贵。切记,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说这话时,陶潜那双幽深的眸子越过范蠡,落在文种脸上,带着莫名的意味。 文种被这眼神一看到浑身不自在,总感觉对方在提醒自己什么。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追问,手臂却猛地一紧,范蠡已经一把扣住他的腕子,拽着人就往山下跑。 “走了走了!老师的话记住就成,别磨叽!” “等等!范兄,我还有话要……” “有什么话路上说!那老头就喜欢说一些废话,听听就好。” 范蠡力气大得出奇,拖着文种连跌带爬地窜下山坡,脚底踩着碎石哗哗作响,转眼便没入了林子深处。 第32章 孙武 第32章孙武(第1/2页) 王清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陶潜前脚刚化风走了,他后脚便将那三卷竹简揣进怀里,木也不伐了,直接往回赶。 他没急着挑自己要留哪门法术,而是先办了件更紧要的事传法。 《九牛漕》这门搬运术,他和王松两人各领一班人马,累死累活也不过三十来号人轮着干。 可村里还有百十口子眼巴巴瞅着,有力使不上,有柴搬不动。 与其让这帮穷汉饿着肚子干瞪眼,不如人人都学会这把式,往后全村一齐上阵,钱粮自然滚滚来。 王清打的算盘精得很,陶潜让他将法术散入红尘,他便从自家村子开始散起。 教一个是教,教一百个也是教,反正都算替那位老人办差事,日后那正神之位,跑不了。 于是乎,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成了王清的授法道场。 头一个月,他将《九牛漕》的口诀、手法、阵仗布局掰开了揉碎了,一句一句地往那帮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脑子里硬塞。 翻牛的站位怎么排,麻绹绳怎么打结受力,裂鸡出煞的咒语怎么念,公鸡血点在哪根木杠上,事无巨细,反反复复地操练。 起初自然是一团糟。 好在这帮庄稼汉虽然笨,胜在一个“拼”字。 第二个月,全村上下但凡是个能扛得动木杠的,无论老少,竟都把这《九牛漕》给练得滚瓜烂熟。 村里的光景一下子就变了。 进山伐木不必说,原先十六人一班,如今能同时排出七八班人马,枯骨岭里的粗木杂柴像流水一般往城里倒。 更有脑子活泛的,瞅准了城里大户人家盖宅子缺苦力,主动揽下搬运巨石、抬送梁柱的重活。 十六个汉子往那一站,千斤条石轻飘飘架上肩头,健步如飞送到工地,半炷香的功夫便跑一个来回,看得那些个泥瓦匠目瞪口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方圆几十里的富户乡绅盖房修祠,都来这村子雇人,银钱给得痛痛快快,半点不带还价。 短短两月光景,这个原本穷得叮当响、连剿饷都交不起的破落山村,竟隐隐有了几分红火气象。 家家户户灶头冒烟,顿顿能见着白米饭,连村口那条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黄狗,都吃出了二两膘。 可这也并不全是好消息,九牛漕能够拉动那些砖石树木,同样的也能够拉动那些攻城器械,若是能够拿在战争中去,后线的粮草供应将不再是问题。 如今吴楚气氛紧张,大有开战之势,但吴国新任将军孙武认为时机未到,伍子胥趁机提出疲楚之策,派遣军队骚扰楚国边境,消耗楚国国力,六年之内攻入楚国郢都。 如今吴王阖闾听闻城外野人有人施展这举重若轻之术,心中亢奋无比,此术当为吴国所用,连夜遣人前往吴楚边境探寻此法。 “让让!让让嘞!” 伴着一声粗犷的吆喝,十六个光膀子大汉扛着千斤重的青石,脚底抹油般从伍子胥和孙武身旁刮过,带起一阵劲风。 这吴楚交界的破落荒村,如今竟车水马龙,瓦窑高筑,沿街甚至支起了酒肆茶摊,商贩走卒络绎不绝,繁华景象直逼吴国城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孙武(第2/2页) “神技!当真神技!”孙武盯着那帮健步如飞的汉子,眼底精光暴射,猛地一拍大腿,“子胥兄,你瞧见没?这等搬运之法若充入军中,粮草辎重、攻城冲车皆如飞梭,楚国郢都何愁不破!” 伍子胥闻言只是微微点头,心不在焉。 按理说,这等探访乡野异术的杂差,怎么也不该他来,他如今在国中位居高位,事务不少,没有这个时间来这里一趟。 可当听到这村子地处吴楚边界、紧挨韶关时,伍子胥想到了一件往事。 当年他被楚兵追杀得如丧家之犬,正是在这片地界,幸得那老人相助,方得脱身,临行前老人赠了一言给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以吴兴,必以吴亡。 以他的智商猜出这个答案并不困难,可他不信阖闾会杀自己,阖闾虽狠辣无情,但也是一代雄主,同样能够容人,多次对他以礼相待,这种人断然做不出自断臂膀之事来。 他此番主动请缨,不仅是为寻法而来,更是想找到那老人,以解他心头之惑。 孙武正兴奋得直搓手,转头一瞧,却见伍子胥双眼发直,盯着远处连绵的枯骨岭出神。 孙武拿胳膊肘一捅他,疑惑道:“子胥兄,发什么愣呢?这等神技在前,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他与伍子胥相识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神情。 伍子胥猛地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硬生生把心头那点陈年旧事咽了回去。 他摇摇头,避而不答,只沉声道:“无碍。正事要紧,咱们还是先寻着那领头传法的巫祝,将他请回国都,把这法术传于军中才是正理。” 孙武见他不愿多说,也不追问,他这次正是对这门法术起了兴趣:“走!去会会这方高人!” 两人稍作打听,便直奔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此时王清正盘腿坐在个大碾盘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着倒三角眼,指挥着一帮糙汉操练麻绹绳打结的门道。 “可是王巫祝当面?”孙武快步上前,没有半点大将军的架子,笑呵呵地拱手作了个长揖。 王清眼皮一撩,见来人虽是粗布麻衣,但龙行虎步、气宇轩昂,绝非寻常商贾,当下也不敢托大,吐了草茎跳下碾盘,拍拍屁股上的灰还礼道:“不敢当,俺就是个乡野闲人,两位贵客瞧着面生,找俺有啥差遣?” 孙武面带和善,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老丈好本事!实不相瞒,我二人乃是吴国将官,奉大王之命前来。方才见贵村施展那搬运法术,举重若轻,实在叹为观止。 如今战事将起,粮草辎重转运艰难,我等特来厚颜相求,想请老丈随我们去一趟国都,将这法术传于我吴国大军!” 伍子胥也在一旁温言补充道:“老丈放心,我等绝非强人所难。若老丈肯出山传法,高官厚禄、金银财帛任凭挑选,便是我吴国的大功臣,福泽子孙,岂不比在这山野里赚些辛苦钱强上百倍?” 第33章 炼制法宝 第33章炼制法宝(第1/2页) 王清闻言,心思微动,可一听“军队”二字,刚浮起的喜色瞬间垮塌,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狗,连连后退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两位将军,高官厚禄俺眼馋,可这沙场征战的活计,俺万万不敢沾!” 他咽了口唾沫,苦着老脸道:“俺虽是个半调子,却也懂行里的规矩。历来修行中人,最忌讳插手凡俗刀兵! 若是那些修成金身、得享长生的仙人倒也罢了,人家跳出三界外,不去地府轮回,不怕这因果报应。 可俺这肉体凡胎,寿终正寝了还得去阎王爷那儿报账!这法术若真上了战场,造下无边杀孽,那业障全得算在俺头上,下了地府非得被下油锅、拔舌头不可!这千古罪人,俺可不当!” 孙武听罢,眉头紧锁,长叹一声惋惜道:“老丈,当真半点通融不得?实不相瞒,此乃吴王亲自下的王令,你今日若是拒了,这村子怕是永无宁日。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是我等两人,而是吴国的铁甲大军了!” 孙武这话绝非危言耸听,吴王阖闾乃是一代雄主,行事狠辣果决。这门法术既然现世,吴国若不能收为己用,也绝不可能任其流传于世。 万一哪天传到了楚国或其他诸侯手里,岂不是吴国的大患?得不到,便毁之!若是王清死咬着不教,明日这破落村子便会被吴国大军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面对这等灭顶之灾的威胁,王清也有些惊慌,他只是一个修延寿之术的人仙,手中法术不多,武艺也不精,断然是扛不住这凡间刀兵的,连忙解释道: “将军莫急,此处往北,顺着这条道往前,有座山唤作枯骨岭,里面住着位‘云笈真人’,俺这法术便是向他学的。 你们若是真想要,大可去山里寻他。不过俺丑话说在前头,真人神出鬼没,云游四方,能不能撞见,全看二位的造化了。” 在他眼里,陶潜大概是逍遥人间的地仙,若是对方愿意,自然不在话下。 两人闻言,也没有为难王清,却也没有按照王清的指示去枯骨岭。 原因无他,枯骨岭那是片凶地,在周围一带赫赫有名,山中猛兽横行,吃人无数,此行他们二人没有带起兵马,贸然前往太过危险,还需向周围几座城池借兵才行。 …… 将法门以书的形式传承是陶潜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仅仅两个月的时间《云笈道枢》金光频闪,接连吐出十几门稀奇古怪的旁门法术。 而且更让陶潜诧异的是,云笈道枢居然不只给法术。还给了他一门法宝的炼制之法。 这法宝唤作“混元云光帕”,端的是件霸道物件,一旦炼成,迎风一抖,遮天蔽日,抛将出去,那是无物不收! 陶潜如今法术足够,最缺的就是法宝,也不犹豫,立刻动手寻找材料。 先是寻了那每年端午才有的高山古柞树从野蚕嘴里抠出了上好的“天蚕丝”;又满山挖矿,凑齐了孔雀石、朱砂、雄黄、白石英、石墨,亲手研磨成极细的“五色石粉”;随后遁走黄河中游,取空心黄河石一拐杖砸碎从中抠出里头的石髓! 再收无根之水,采日精月华之气。 如今,这满屋子的天材地宝堆得琳琅满目,宝光四溢,炉火也已生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炼制法宝(第2/2页) 万事俱备,却独独卡在了最后一道关卡上,这混元云光帕若要大功告成,还差最关键、也最缥缈的一味主材,天边彩云一朵! 彩云可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有的,只有在刚下完雨,天气放晴时才有概率出现。 这日清晨,山中恰好下了一场急雨。雨歇云散,日头刚一露脸,天边猛地绽出一抹绚烂的七彩霞光,正是一朵极品的彩云! “好造化!”陶潜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哪还顾得上别的,一把抓起桃木拐杖,脚下重重一跺。 “起!” 只见他周身清气翻涌,脚底凭空生出一团白茫茫的庆云,托着他那干瘪佝偻的身躯,化作一道白光,直冲云霄! 风声在耳畔呼啸,陶潜立在云头,手中拐杖一指,直奔那朵彩云而去。这彩云乃是天地灵气交汇所化,聚散无常,稍纵即逝,若是慢上半拍,便要化作凡气消散。 陶潜飞至近前,大袖一挥,干枯的手掌猛地探出,口中暴喝一声:“收!” 刹那间,袖口生出一股庞大的吸力,犹如长鲸吸水。那朵五彩斑斓的云彩还未及散开,便被这股巨力生生扯住,滴溜溜一转,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七彩光团,稳稳落入陶潜掌心。 “成了!”陶潜咧嘴一笑,满脸褶子挤成一团,将那彩云往怀里妥帖一揣,按下云头,化作清风直奔自家茅屋而去。 材料齐备,陶潜半刻不耽搁,将茅屋大门一闩,袖子往肘弯一撸,露出两条干柴般的老胳膊,当即开炉动手。 先取天蚕丝。 这丝细如牛毛,韧比精钢,寻常人拿手一捻就得割破皮肉。 陶潜却运起法力,十指翻飞,将那一缕缕天蚕丝抽出拉直,如同村口老妪纳鞋底一般,一经一纬,密密实实地交织起来。 他那双枯瘦的手此刻灵巧得不像话,指尖拈着蚕丝穿梭往复,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十根手指化作一团残影,肉眼根本分不清哪根是指、哪根是丝。 “嗡——” 天蚕丝交织至百缕时,丝面上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整块帕面自行悬浮在半空,微微颤动,好似活了过来。 陶潜不停手,继续穿针引线。 五百缕,银光大盛! 一千缕,帕面无风自展,约莫三尺见方,薄如蝉翼,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厚重感! “底子成了。” 陶潜一抖手腕收了势,这才是头一步,最费眼力的细活儿,好在一甲子的法力撑着,还算游刃有余。 紧接着便是上色。 他将那五色石粉分作五碟摆开,五碟石粉各取一撮,和着无根水研磨成膏,再以指尖为笔,蘸着石膏往那悬浮的帕面上一道道描画过去。 青描东方甲乙木,赤描南方丙丁火,黄描中央戊己土,白描西方庚辛金,黑描北方壬癸水。 五行方位,丝毫不差。 每描一色,帕面便多一重宝光,五色描罢,那帕面流光溢彩,好似一匹裁自天河的锦缎,看得人移不开眼。 第34章 驴大王 第34章驴大王(第1/2页) “第三步,注髓!” 陶潜从桌下搬出那块砸碎的空心黄河石,石腔中盛着一汪浓稠如蜜的金色石髓。 他将石髓倒入早已烧得通红的陶炉之中,炉火“呼”地蹿起三尺高,石髓遇火不化,反而翻滚沸腾,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金石之气。 陶潜拎起桃木拐杖伸入炉中搅动,口中念念有词。 法力灌入,炉温暴涨! 那金色石髓终于扛不住,渐渐融化成一锅流金般的液体,灼目刺眼。 “就是此时!” 陶潜猛地将那悬浮的帕面一把扯下,直接铺在炉口之上。滚烫的金液“噗”地一声冲上来,浸透帕面,天蚕丝发出“滋滋”的细响,好似烙铁压在湿布上。 寻常物件早被烧成飞灰,可这天蚕丝非但不毁,反而将金液尽数吸纳,丝丝缕缕之间流淌着细密的金色纹路,恰似人体经脉一般遍布其中。 五色宝光与金色石髓交融,帕面上腾起一团氤氲之气,满屋金光大作! 陶潜趁热打铁,将怀中那团拳头大的七彩云光掏了出来。 彩云入手温润,流转不定。 陶潜双掌一合,法力猛灌,硬生生将这团彩云搓成一根细如毫发的七彩丝线。他拈起这根云丝,以法力凝作无形针,沿着帕面的边缘一针一线地缝将上去。 这一针落下,帕面猛地一震! 第二针刺入,五色宝光暴涨三倍! 第三针……第四针…… 针针见光,针针生风,每一针扎下去,整间茅屋都跟着抖上一抖,屋顶的茅草簌簌直落。 “叮——” 一声清越至极的鸣响,好似九天仙钟被人叩了一记,声震四野! 帕面上七彩云丝与五色宝光骤然融为一体,整块帕子凭空飞起,在屋中“哗啦”一声自行展开,迎风便涨! 三尺、一丈、三丈! 帕面越展越大,金光、宝光、云光三光交织,将那间破茅屋撑得摇摇欲坠。 陶潜暗叫不好,大手一招:“收!” 那帕面应声而缩,眨眼工夫便化作巴掌大小,轻飘飘落入他掌中,通体流转着淡淡的五彩云光,触手温润如玉,却又轻若无物。 “混元云光帕,成了!”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整座枯骨岭上空猛地炸开一团璀璨的五色华光,好似有人在天穹上泼了一盆彩墨,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虹光从山巅直冲九霄,将那灰蒙蒙的天幕搅得五彩缤纷!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异香从茅屋中弥漫开来,顺着山风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香不同于寻常檀沉龙麝,闻之令人心旷神怡、百病全消,方圆百里之内,但凡吸了一口的飞禽走兽,俱都伏地不动,好似在朝拜什么天大的物件。 山脚下正扛着木头赶路的村民齐刷刷抬头,瞠目结舌。 “那是……那是什么?!” 王清手里的木杠子“哐当”砸在脚面上,他浑然不觉,仰着脖子死死盯着枯骨岭上空那团五彩华光,喉结上下猛滚,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是……是真人在炼宝!”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山顶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这异象来得猛,散得也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五彩华光渐次收敛,异香也淡了下去,天地重归宁静。 茅屋之中,陶潜将那方混元云光帕折了又折,折成手帕大小揣进袖袍里,拍了拍袖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拄起桃木拐杖,推门而出,抬头看了眼天色,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方才动静闹得不小,也不知引来了什么不该引的东西。” 陶潜嘀咕一声,目光越过重重山林,枯骨岭三妖已除,可岭外其他地方仍然有不少妖怪占山为王,只是知道他不好惹,故而不敢轻易来犯。 只是如今这炼宝的异象太大,毕竟这不是法器,而是法宝,法宝出世有异象是在所难免的。 陶潜刚推开门,还没等喘口匀气,就听得山道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连带着地皮都跟着抖了三抖。 “老东西!赶紧把那发光的宝贝交出来,免得爷爷我动手拆了你这破茅棚!” 一声破锣般的嘶吼炸响,只见一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砰”地一声砸在院门前。 陶潜定睛一瞧,竟是个直立行走的黑毛野驴精! 这厮生得驴头人身,两只长耳朵直棱棱竖着,满嘴黄牙外翻,妖气冲天,手里还拎着两把水缸大小的镔铁大锤,往地上一杵,生生砸出两个大坑。 “听好了!爷爷乃是黑沙山八百里水泊的驴大王!”驴妖扯着嗓子叫嚣,两只铜铃大的眼珠子贪婪地往茅屋里瞟,两把大锤撞得“哐哐”作响, “别以为爷爷不知道你的底细!你这老骨头能灭了枯骨岭那三个废物,不过是趁着他们内讧捡了个大便宜罢了!爷爷我可不是那三个软脚虾能比的,识相的,乖乖把刚才炼出的法宝双手奉上,爷爷还能放你一马!” 陶潜闻言,眉头微皱,他将那混元云光帕往袖子里妥帖一揣,手中桃木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干瘪的身躯不退反进,慢悠悠地跨出门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驴大王(第2/2页) 骂道:“一头拉磨的蠢驴,也敢来老道门前撒野?既然你上赶着送死,老道今日就拿你祭祭我这新炼的法宝!” “找死!” 驴大王暴怒,两只铜铃大眼瞪得血红,双臂一振,两把镔铁大锤高高举过头顶,裹挟着一股腥臭的妖风,劈头盖脸朝陶潜砸了下来! “哐——!” 青石板炸裂,碎石横飞,那两把水缸大的铁锤砸出两个三尺深的大坑,烟尘冲天而起。 驴大王龇着满嘴黄牙得意狂笑:“老东西!砸成肉泥了吧!” 烟尘散去,坑里空空如也。 陶潜早已侧身闪开三步,枯瘦的手掌往袖袍里一探,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混元云光帕已捏在指尖。 “蠢驴,站好了。” 陶潜手腕一抖,那巴掌大的帕子脱手飞出,口中一字暴喝—— “收!” 混元云光帕离手的刹那,迎风便涨!三尺、一丈、三丈、十丈!五色宝光暴射而出,帕面如天幕倾覆,裹挟着滚滚云光,铺天盖地朝驴大王兜头罩下! “什么玩意儿?!” 驴大王刚抬头,那漫天华光已将日头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大骇之下本能举起双锤往上硬顶,铜锤撞在帕面上,“嗡”地一声闷响,好似蚊子叮了头铁牛,纹丝不动! 帕面合拢,兜头包裹,将驴大王整个身躯连妖气带铁锤一并裹了进去! “放开爷爷!放开——” 帕中传来驴大王破锣般的嘶吼,那帕面鼓起一团一团的包,是他在里头拼命挥锤猛砸。 可那天蚕丝底、五色石粉面、黄河石髓筋、天边彩云缝就的混元云光帕,哪是他一头野驴精砸得破的? 每砸一锤,帕面上五彩云光便亮上一亮,将那锤劲化得干干净净。 更可怖的是,帕子开始收紧! 十丈缩成三丈,三丈缩成一丈,一丈缩成三尺,帕中驴大王的嘶吼声也跟着越来越细,从破锣变成了铜铃,从铜铃变成了蚊蝇嗡鸣。 “老东西!你……你使的什么妖法!爷爷的身子怎么……怎么在缩……” 那嗓门已经细如针尖。 帕面裹着一团微光,悠悠飘回陶潜掌中,轻飘飘落定,通体五彩流转,安静得好似一件普通手帕。 陶潜拈起帕角,抖开一瞧。 帕面中央,一粒米大小的黑点正拼了命地蹬着四条驴腿,两把比芝麻还小的铁锤“叮叮当当”敲在帕面上,连个褶子都打不出来。 驴大王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好似被人一脚踹进了无底深渊!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连自个儿那两只竖棱棱的长耳朵都摸不着影儿。 脚下踩的不是地,软绵绵、虚飘飘,好似踏在一团棉絮上,使不上半分力道。 “什么鬼地方!”驴大王挥着两把铁锤朝四面八方乱砸,“哐哐”的闷响传出去,连个回音都没有,跟砸在了棉花堆里一般。 他心头发毛,撒开四条驴腿拼命往前跑,跑了足有百十步,四周还是一团死黑,分不清东西南北。 “老东西!你把爷爷弄哪儿去了!”驴大王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嗓音却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连自个儿都吓了一跳。 话音未落,漆黑骤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五彩华光!赤橙黄绿青,五道光柱从四面八方同时暴射而来,刺目灼眼,好似万面铜镜同时将日头反到了脸上! “我的眼!”驴大王惨叫一声,铜铃大的眼珠子被晃得泪水横流,本能地举起锤柄去挡,可那光无孔不入,从指缝、从腋下、从脚底,无处不在地往他身上灌! 他拼命睁眼,却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炫光,分不清上下左右,更瞧不见那个手持拐杖的干瘪老道。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声。 只有光。 铺天盖地的、令人发疯的光。 驴大王慌了,真慌了。 他活了三百年,占山为王吃人无数,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此刻他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是在地底?是在天上?还是已经死了,落进了哪路神仙的炼丹炉? 他哆嗦着举起铁锤,朝头顶狠狠一砸。 锤面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壁障,“嗡”地一声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淌。 往左砸,弹回来。 往右砸,弹回来。 往脚底砸,还是弹回来! 四面八方,无处可破,无路可逃。 驴大王终于明白过来,他被关住了。 被那块破手帕,关住了。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法宝!”驴大王两条后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虚无之中,两把镔铁大锤“哐当”脱手,满嘴黄牙磕得直打颤,细如针尖的嗓门里头一回带上了哭腔,“爷爷……爷爷不抢了!放爷爷出去……求求你放爷爷出去……” 第35章 设法拦截 第35章设法拦截(第1/2页) 帕中那粒米大的黑点抖成了筛糠,两条驴腿跪都跪不稳,一个劲儿地往帕面上磕头,“咚咚咚”的闷响跟敲鸡蛋似的。 “真人饶命!爷爷……不是,孙子错了!孙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仙家法驾!” 驴大王哭得鼻涕横流,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盖住了半张脸,声音细得跟蚊子放屁似的,“孙子愿意……愿意给真人当坐骑!鞍前马后,任凭驱策,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孙子眉头都不皱一下!” 陶潜拈着帕角,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哦?当坐骑?” “千真万确!孙子发毒誓!若有半句虚言,叫孙子五雷轰顶,下辈子投胎当蛤蟆!” 驴大王拍着胸脯赌咒,那两把芝麻大的铁锤早扔了,四条腿跪得笔直,满脸涕泪横流,好不凄惨。 陶潜点了点头,手腕一翻,将帕面朝地上轻轻一抖。 五彩云光一闪,驴大王“噗”地从帕中弹了出来,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七八圈,身形迅速膨胀,眨眼便恢复了原先那丈余高的庞大体格。 驴大王趴在地上,浑身哆嗦,两只长耳朵还耷拉着。 他偷偷抬起一只铜铃大眼,瞥见陶潜正不紧不慢地将云光帕折好往袖子里揣。 就这一瞥,驴大王心头一动…… 老东西收帕子了! 念头刚起,这厮四条驴腿猛地一蹬,地面炸裂,整个身躯如炮弹般弹射而起,扭头就跑! “去你娘的当坐骑!” 驴大王撒开蹄子狂奔,跑出十丈远才敢回头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有种凭真本事跟爷爷打!躲在后头放暗帕算什么英雄好汉?阴险狡诈的臭老道!爷爷今日权且饶你一命,咱们后会有…” “期”字还没蹦出来。 一道五彩流光从身后无声无息地掠过头顶。 驴大王瞳孔猛缩,只觉天一黑。 那方混元云光帕迎风暴涨,铺天盖地兜头罩下,五色宝光一合,将他连驴带腿裹了个严严实实。 帕面飞速收紧,十丈、三丈、一尺。 “嗡”一声轻响,帕子悠悠飘回陶潜掌中。 帕面上,那粒米大的黑点又蹬起了四条小短腿,细如蚊蝇的嚎叫从帕中传出: “真人我错了!孙子再也不敢了,放我出去吧……唔唔唔……” 陶潜低头瞅了瞅帕面上那粒拼命蹬腿的黑点,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蠢驴,你这孽根太重,业障满身,便是放出来也是个祸害。依老道看,你且在这帕子里头安心静修一段时日,消消戾气,磨磨性子,权当闭关了。” “放屁!老子修你妈个头!”帕中传来蚊蝇般的嘶骂,“臭老道你…” 陶潜充耳不闻,将帕子随手一折,往袖中一揣,骂声戛然而止。 他正要转身回屋,脚步忽地一顿。 浑浊的老眼猛地眯起,目光越过院墙,穿过重重林海,直射向枯骨岭西南方向的山道。 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十个人。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碰撞的金铁之响,正沿着山脚的小路往岭上逼来。 “嚯,好大的阵仗。”陶潜拐杖往地上一点,右手掐了个指诀,拇指在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节上飞速一掐一转一拨。 天干地支,来人方位,人数气运,刹那了然。 “吴国的兵。”陶潜松开指诀,皱眉自语,“一百来号人,冲着老道来的。想必是那王清的功劳。” 他倒不慌,也不恼,只是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到屋檐下,从灶台边端起一只粗陶大碗,舀了半碗山泉清水。 碗中水面澄澈如镜。 陶潜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于碗口寸许,运起法力,凌空一横、一竖、再一横、再一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设法拦截(第2/2页) “井”字成形! 碗中清水微微一颤,水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那道无形的“井”字纹路隐隐浮现,将水面分作九宫格局。 陶潜放下碗,转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桃树前,枯瘦的手掌往低处一够,“咔嚓”折下一根小指粗细的桃木嫩枝。 桃枝入手,隐隐有一股清正之气。 他将桃枝探入碗中,缓缓搅动。清水打着旋儿转起来,青光随之扩散,越转越亮。 陶潜口中低低念诵: “桃枝打路,鬼迷心窍。” 搅水的手腕猛地一顿,又反方向搅去。 “东不走西,南不辨北。” 话音落,碗中水面骤然一静,青光尽数收入水中,那半碗清水看着与寻常无异,可细瞧之下,水面微微扭曲,好似一面照不出人影的邪镜。 陶潜拎起碗,拄着拐杖出了院门,沿着山道往林中走了百十步。他将桃枝往碗中一蘸,枝头沾了一串水珠,随手朝左边的灌木丛一甩。 水珠无声落入枯叶之中,转瞬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他又蘸一枝,朝右甩。再蘸,朝前甩。 如此反复,绕着枯骨岭西南面的林子兜了小半圈,将那半碗法水洒了个干净。 水珠落处,地面上连个湿痕都瞧不出,可若有人踩上去,便会觉着脑子里好似塞进了一团浆糊,明明朝南走,脚下却偏往北拐;分明看见路在左边,身子却鬼使神差地往右拧。 越走越深,越绕越远,直到把自己转晕了栽倒在草窠里,也找不着半条上山的正道。 陶潜洒完最后一滴,将空碗和桃枝随手搁在路边石头上,拍了拍手,拄着拐杖慢悠悠往回走。 “和军队扯上关系可不是好事,叫他们在林子里多转几圈,自个儿知难而退便罢。” 他推开院门,顺手把门闩落上,自顾自烧水煮茶,好似压根没这回事。 山脚下,吴军前锋已踏入了林中。 孙武勒住马缰,抬头望向前方那云遮雾绕的深山,转头对身旁的伍子胥道:“子胥兄,按那王清指的道,枯骨岭便在此处。只是这山深林密,不知那云笈真人究竟藏在哪座山头。” 伍子胥眉头一皱,枯骨岭范围甚广,没有具体方位想找一个无异于大海捞针,好在他们有备而来,带了不少人手,当即转头冲身后一员虎背熊腰的猛将喝道: “韩定边!传令下去,将人马每十人分作一队,散开搜山!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那韩定边生得豹头环眼,满脸横肉,本是附近城池的守将,被伍子胥硬生生给拉了过来找人,心中不满,闻言重重哼了一声,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杵,满脸不忿地嘟囔道: “两位将军,末将就不明白了!咱们吴国的大军到了,那什么真人若是真有通神的本事,早该算到咱们要来,乖乖下山迎接才是!这可是咱们吴国的地盘,他一个山野老道,好大的架子,竟敢让咱们来找他!” 伍子胥知道对方心中不满,也没计较只是道:“修行中人,性格怪癖也是常事,既是寻法,自当由我们主动才是!带着你的人去吧。” 韩定边心中纵有不满,可伍子胥的话他也不敢不听,只得咬牙切齿地转过身,冲着手下士卒一挥手,破口大骂:“都聋了吗?十人一队,给老子散开搜!遇见喘气的都给老子抓过来!” 百十号吴军甲士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扎进了枯骨岭的密林之中。 可这林子今日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因为他发现自己等人一直在原地打转。 “活见鬼了!”什长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不光是他们,散出去的十几队人马,全在林子里转起了圈圈。 百十号精锐甲士,在这片林子里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第36章 放火 第36章放火(第1/2页) 韩定边听着手下什长结结巴巴的汇报,气得豹眼圆睁,一脚将那什长踹翻在地,破口大骂:“一群废物!百十号精锐,连个破林子都走不出去,要你们何用!” 孙武勒马沉吟,望着前方雾气蒙蒙的密林,眉头紧锁道:“这恐怕不是迷路,定是那云笈真人设了障眼法,恐怕不想见我们。” 伍子胥一听,叹了口气,面露难色:“这可难办了。不破此法,恐怕此行就要无功而返了?” “管他什么法术!”韩定边冷笑一声,一把抽出腰间佩剑,眼中凶光毕露,“老子一把火烧了这枯骨岭!看那老牛鼻子是出来,还是在里头当烤猪!” “不可!”孙武连忙抬手拦住,厉声道,“山火无情,这深山老林一旦风起失控,火势连绵百里,连咱们也得搭进去!” 闻言韩定边顿时泄了气。 孙武略一思索,眼中精光一闪,指着前方道:“火攻倒是个法子,但得讲究策略。韩将军,你命人将前方两侧的树木杂草尽数砍伐,清出一条三丈宽的隔离带,只在中间点火。咱们一路烧上去,烧出一条焦土路来,毁了那施法的媒介自然就破了!” “好计!”韩定边大喜,立刻转身大喝,“都给老子拔刀砍树!清出一条道来,点火!” 吴军甲士如狼似虎,刀斧齐下,“咔嚓咔嚓”的伐木声响彻山林。不多时,一条隔离带便被清了出来。 几十支火把齐刷刷扔进枯草堆里,烈火“轰”地一声顺着中间的林道往山上窜去,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陶潜坐在院中,忽见半边天际红光大盛,浓烟滚滚呛人鼻息。他眉头一皱,叹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老道门前放火!” 说罢,手中桃木拐杖往青石板上重重一顿,口中念念有词,大喝一声:“雨来!” 刹那间,平地卷起一阵狂风,吹得飞沙走石。 天上乌云翻滚,犹如墨汁泼洒,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砸将下来,犹如天河倒灌。 那刚刚燃起的冲天大火,被这瓢泼大雨一浇,“嗤”地一声化作漫天白烟,瞬间熄了个干干净净。 陶潜脚下一跺,一团白茫茫的庆云托起身躯,化作一道白光,直奔山下而去。 山下林中,吴军被浇成了落汤鸡。韩定边正抹着脸上的泥水破口大骂,忽见半空中白光一闪,一个手拄桃木拐杖的干瘪老头踏云而降,稳稳落在众人身前。 “哪来的兵马,为何烧山?速速退去,免得自讨苦吃。”陶潜眼皮微抬,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清正之气,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韩定边一听,豹眼圆睁,掣出腰间长剑指着陶潜骂道:“你这老牛鼻子!踏在咱们吴国的领土上,吃着吴国的水土,自然要为吴王效力!如今大军来请,你不仅不感恩戴德,还敢施妖法阻拦,真是不忠不义的老贼!” 陶潜闻言,也不恼怒,只是摇了摇头,笑道:“好个不忠不义。老道且问你,这枯骨岭常年被三头大妖霸占,吃人无数,你们吴国的大军那时在哪? 如今那三妖被老道除了,周围百姓才敢进山砍柴打猎。老道不过在此借块地皮清修,护了一方安宁,你吴国军队进山,若不是执意寻我,我岂会设法阻拦,且下山去吧。” 伍子胥在后头听着这声音耳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定睛一看,顿时大喜过望。 他大步流星拨开人群冲上前,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朗声道:“老仙!您可是韶关那老仙?还认得伍员否?当年若非老仙搭救,伍员早成刀下之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放火(第2/2页) 陶潜低头一瞧,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抚须叹道:“原来是你这小子。当初老道顺手救你一命,你如今飞黄腾达了,倒带着兵马放火烧老道。这就是你的报恩之道?” 语气中虽有责备,却并无多少怒意,反倒像长辈训斥晚辈。 伍子胥闻言,满脸惭愧,再次躬身行礼,言辞恳切道:“老仙教训得是!伍员万万不知是老仙在此清修,若是知道,借伍员十个胆子也绝不敢来惊扰仙驾!今日之过,全在伍员一人,还望老仙海涵!” 说罢,他猛地转身,冲着还在发愣的韩定边和孙武果断下令:“传令全军,立刻撤兵!谁敢多留半步,军法处置!” 韩定边一听“撤兵”二字,当场炸了锅。 “伍子胥!你疯了!” 他一把拨开面前的士卒,大步冲到伍子胥跟前,长剑往地上一杵,溅起一蓬泥水,豹眼圆睁,青筋暴起, “人都找着了,你说撤就撤?吴王的王令你忘了?!回去怎么交代!你伍子胥脑袋硬,不怕掉脑袋,我韩定边还想多活几年!” 伍子胥面色一沉,沉声道:“吴王那边,我自去说。老仙既不愿传法,强求便是结仇,此事到此为止。” “放屁!”韩定边脖子一梗,满脸横肉挤成一团,回头朝陶潜啐了一口,扯着嗓子嚎道,“什么老仙!不过一个山野牛鼻子,吃着吴国水土却不为吴王效力,此乃不忠!受吴国山水供养却抗拒王命,此乃不义!不忠不义之徒,要什么脸面?” 他猛地拔出长剑,剑锋直指陶潜,冲身后吴军暴喝。 “全军听令!给我拿下这老贼!” 百来号甲士闻令而动,刀枪齐出,呼啦啦围了上来。 伍子胥脸色大变:“韩定边!你敢!” “军令如山,末将只认王令!”韩定边嘴角一歪,长剑一挥,“上!” 陶潜立在原地,看着黑压压围上来的刀枪剑戟,浑浊的老眼里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慢悠悠叹了口气,枯瘦的右手探入袖袍,两根手指拈出那方叠得方方正正的混元云光帕。 “老道本不愿与你们计较。” 帕子离手,迎风一抖。 “收!” 一声暴喝,混元云光帕脱手冲天!三尺、一丈、十丈、百丈!五色宝光轰然炸开,帕面如天幕倾覆,铺天盖地朝下兜来! 百十号吴军连同韩定边一齐仰头,只见满天日光骤灭,一片五彩斑斓的巨幕遮天蔽日压将下来,好似天塌了一般! “什么东西!” 韩定边大骇,本能举剑上刺,剑尖捅在帕面上,“叮”一声脆响,虎口震裂,长剑脱手飞出。 帕面合拢! 百十号精锐甲士连人带甲带兵刃,被那帕子一裹一兜,严严实实包了个瓷实。帕面飞速收紧,百丈缩成十丈,十丈缩成一丈,一丈缩成三尺。 “嗡!” 帕子悠悠飘落,稳稳回到陶潜掌中。 帕面上,密密麻麻上百个米粒大小的黑点正四处乱窜,蚊蝇般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其中一颗最大的黑点正是韩定边,他挥着根针尖大的长剑拼命乱戳。 第37章 告别 第37章告别(第1/2页) 伍子胥与孙武站在原地,浑身僵直,后背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方才帕子落下时他正站在陶潜身侧三步之外,竟堪堪避开了那帕面笼罩的范围。 他回头再看,身后空荡荡的林地上,百十号吴军甲士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剩下。 孙武与伍子胥对视一眼,心头皆是猛地一跳。 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仙家手段,莫说百十号甲士,便是千军万马来了,也不过是人家袖子里的一兜菜! 伍子胥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朗声道:“老仙法力无边,伍员拜服!只是这韩定边虽是个粗胚,冲撞了仙驾,但他毕竟是吴国镇守一方的将领。 这百十号兄弟也是吴军精锐,若就此折在山中,吴王那边实在难以交代。还望老仙高抬贵手,赏他们一条生路!” 孙武也上前拱手,神色恭敬却不卑亢:“真人息怒。韩将军是个只认死理的军汉,不懂修行界的规矩。在下代他向真人赔罪,恳请真人宽宏大量。” 陶潜闻言,也不答话,将那方混元云光帕折了折,妥帖地揣进袖袍。 他拄着桃木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敲了两下,轻笑道:“你们两个小辈倒是个明事理的。放心,老道我修的是清净法,不造那无端杀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静道:“只是这姓韩的小子,心思太浮躁,戾气也重,动辄便要放火烧山、拔剑杀人。这等心性,若不敲打敲打,早晚要惹出大祸。 老道便将他关在帕子里几日,让他好好收敛心性,磨磨那暴脾气。几日后自会放他出来,绝不伤他分毫。” 听陶潜这般说,伍子胥和孙武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只要人没死,回去便能交差。两人齐齐拱手道谢:“多谢老仙手下留情!” 陶潜摆了摆手,转身朝山上走去,身影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悠然。 “行了,外头风大雨湿的。伍员小子,既然故人相见,便随老道进屋喝杯粗茶,叙叙旧吧。” 伍子胥与孙武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跟上。 三人跟着陶潜进了院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榻,一方矮几,两个旧蒲团,连个像样的茶具都没有。 陶潜随手拿了两个粗陶碗,舀了半碗山泉水递给二人:“山野粗鄙,只有清泉一口,将就润润嗓子吧。” 伍子胥双手接过,恭敬道:“老仙赐水,便是琼浆玉液。当年若非老仙出手,伍员早成刀下亡魂,这份救命之恩,伍员时刻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陶潜摆摆手,在蒲团上盘腿坐下,温和笑道:“陈年旧事,顺手施为罢了,莫要挂齿。今日你们兴师动众寻上山来,事情我已知晓,但法不可传。” 孙武闻言,不解道:“世人都说神仙以慈悲为怀,老仙若肯传法,两军交战也可免许多伤亡,不也是慈悲吗?” 陶潜听罢,只是端起陶碗抿了一口水,轻轻摇了摇头:“孙将军,你体恤士卒,心思是好的,但法术这东西,就像是一把刀。你拿它来切菜、劈柴,那是过日子;可你若拿它去杀人、去打仗,那便是造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告别(第2/2页) 他用桃木拐杖点了点青砖地,叹道:“沙场之上,刀剑无眼。你用这法术救了你吴国的兵,便要多杀别国的将。 这因果业力,全得算在施法者的头上,你吴国哪怕赢了这场战争,那些普通士兵得不到什么好处,最后业力却让那些学会法术的士兵承担,岂不冤哉。” 这个时期,什么论功行赏那是贵族的特权,普通庶民能得到的好处寥寥无几,哪怕如今吴国正在改革这一制度,但也远远比不上那些贵族,庶民始终只是庶民,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这就是在拿那些庶民当耗材使。 孙武听罢,沉默良久,最终抱拳一揖:“真人所言,孙武受教了。” 便不再提传法之事。 此后数日,三人在那简陋小院中煮泉品茶,倒也投缘。 有时讨论天下大势,伍子胥本就是名将之后,深有话题。 孙武精通兵法韬略,虽不符合如今主流的君子之道,讲究诡道,但通篇却只有两个字“止战”,以最小的代价结束战争,主张不战而屈人之兵,甚至还准备写出一部兵法来。 第五日清晨,陶潜从袖中取出那方混元云光帕,往地上一抖。 五彩宝光一闪,百十号吴军甲士连同韩定边“噼里啪啦”从帕中滚了一地,骨碌碌翻了好几圈才站稳。 韩定边满脸灰败,两眼发直,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他在帕中被裹了五日,吃不着、喝不了,四面五彩光壁密不透风,那滋味简直比蹲大牢还难熬十倍。 一落地,他就本能地摸向腰间剑没了。 再看四周同袍,个个灰头土脸,兵器甲胄倒还齐全,只是人人面如土色,两腿打颤。 “仙、仙……”韩定边嘴唇哆嗦了半天,扑通一声跪下,“真人恕罪!末将有眼无珠,再也不敢了!” 陶潜拄着拐杖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几日不见,脾气倒是小了些。起来吧,老道说了不伤你分毫,便不伤你分毫。往后少动那放火烧山的念头,山中草木禽兽都是性命,造孽太多,迟早要还的。” 韩定边连连磕头,爬起来灰溜溜躲到队伍后头,再不敢多吭一声。 伍子胥整了整衣冠,上前郑重行了个大礼:“老仙,我二人叨扰多日,今日该辞行了。此番相处,伍员获益匪浅,他日若有用得上伍员之处,老仙尽管开口,伍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孙武亦拱手道:“与真人论道数日,胜读十年兵书。孙武铭感五内。” 陶潜笑着摆手:“老道只是一介散人,哪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你们在此已经住了不少时日,恐怕还有不少事务要处理,便不挽留了。” 三人再次相互告别。 伍子胥转身要走,陶潜忽然开口:“伍员,且慢。” 第38章 勾魂 第38章勾魂(第1/2页) 伍子胥回头:“老仙还有何吩咐?” 陶潜拄着拐杖走上前两步,浑浊的老眼中难得露出几分郑重之色,压低声音道:“老道有几句话,你听不听在你,但老道不得不说。” 伍子胥正色道:“老仙请讲。” 陶潜道:“阖闾此人,雄才善断,虽然残暴好杀,却有一桩旁人比不了的本事,容人。他用你伍员,用孙武,不拘出身,不问前科,这份气度在当世诸侯中确实难得。此人在一日,你便可放手施为,他撑得住。” 伍子胥点头:“大王确有容人之量。” 陶潜话锋一转,面色凝重了几分:“可你须记住,阖闾在时,你是功臣;阖闾若不在了,你便是旧臣。自古新君难容旧臣,功劳越大,死得越快。到了那一日,莫要贪恋权位,趁早抽身,保全家小性命要紧。” 伍子胥闻言一凛,旋即苦笑抱拳:“老仙金玉良言,伍员记下了。只是伍员半生颠沛,好不容易得到吴王赏识,才有报仇之机,此恩我当以死而相报。” 陶潜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道能说的都说了。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命门。日后若当真到了那一步,切莫意气用事。” 伍子胥沉默片刻,郑重一揖到地:“伍员谨记老仙教诲!” 孙武在一旁听得分明,目光微闪,却未多言,只是将陶潜的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陶潜退后一步,拄着拐杖朝二人挥了挥手,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老头模样: “去吧去吧,别在老道这儿杵着了。回头替老道跟你们吴王说一声,这枯骨岭的妖已经除干净了,往后百姓进山打猎砍柴尽管来,老道不拦。只一样别再派兵来找老道的麻烦。” 伍子胥与孙武齐声应诺,各自翻身上马,带着灰头土脸的吴军将士下了山。 马蹄声渐远,烟尘散尽。 陶潜独立山道,望着那一行人马消失在山脚密林之中,抚了抚长须,自语道:“伍员这小子,刚烈有余,变通不足。但愿他日后能想开些……” 话未说完,袖中帕子猛地一颤,传来一个蚊蝇般的嘶吼:“臭老道!你把那些当兵的放了,怎么不放爷爷!” 陶潜低头瞟了一眼袖口,嘴角一抽。 “蠢驴,你那戾气比韩定边重十倍,继续关着。” “放你的屁……唔唔唔……” 陶潜将袖口掖紧,拄着拐杖慢悠悠回了院子,关上柴门,自顾自烧水去了。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转眼间,又是五个春秋匆匆溜走。 这五年里,陶潜闭门不出,日夜吐纳天地灵气,终将那“固体”之境修了个大圆满。 如今他这具鬼仙之躯已凝练如实质,只差最后一步“炼药成丹”,便可褪去阴滓,踏入那地仙的行列。 只是这炼药的火候最是熬人,机缘未到,少说也得再枯坐个几十年光景。 这日入夜,枯骨岭上愁云惨淡,阴风怒号。 陶潜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忽听得院外林子里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真人救我!真人救我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勾魂(第2/2页) 紧接着,一阵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起,伴随着两道阴恻恻的冷笑。 “王清!你阳寿已尽,还敢在此大呼小叫?速速随我兄弟二人回地府报到!” 院外几里地的荒林中,两个青面獠牙、手持勾魂索的鬼差,正一左一右拿住个半透明的游魂。 那游魂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替他传法的王清。 王清被铁链锁着脖子,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嚎道:“两位官爷开恩!昔年枯骨岭云笈真人曾亲口答应我,若我替他传法,便许我神仙果位,长生永驻!求两位官爷宽限些时辰,容我见真人一面,他老人家定会保我!” “呸!放你娘的狗臭屁!”左边那高个鬼差啐了一口阴涎,手中哭丧棒劈头便打, “如今道教未立,哪来的神位给你这凡夫俗子?分明是你这厮生前作恶多端,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竟敢编出这等瞎话来诓骗咱们兄弟!” 右边那矮个鬼差也跟着冷笑,手中勾魂索猛地一拽,勒得王清直翻白眼: “少跟他废话!什么狗屁云笈真人,我看是这小子怕死编的!时辰已到,赶紧锁了带走,误了阎王爷的差事,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两位阴差且慢行走。” 一声苍老的轻喝如闷雷般在荒林中炸响。 两个鬼差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一个拄着桃木拐杖的干瘪老头已凭空挡在前方。 “哪来的野鬼敢挡差爷的道……”高个鬼差眼珠一瞪,举起哭丧棒劈头便打。可棒子举到半空,他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僵住了。 只见这老头周身隐隐有清正灵光流转,仙气氤氲,不带半点凡尘浊气。这分明是即将褪去阴滓、证得地仙果位的世外高人! “哎哟喂!上仙当面,小鬼有眼无珠!”两个鬼差吓得双腿一软,赶紧收了兵器,点头哈腰地连连作揖,“不知上仙法驾降临,有何法旨?” 王清一见陶潜,如见救星,连滚带爬扑上前大哭:“真人救命!您当年可答应过小人的!” 陶潜苍老的手掌拍了拍王清肩膀,笑道:“二位阴差,老道当年确有承诺,他替我传法,我许他神仙果位。今日老道便是来保他的,两位差爷,行个方便,把人交给我吧。” 矮个鬼差一听,面露难色,苦着脸道:“上仙容禀,非是小鬼不给面子。只是如今道教未立,天庭神位未显,哪来的神位给他封神? 这生死簿上白纸黑字写着他阳寿已尽,小鬼们若是空手回去,阎王爷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啊!” 高个鬼差眼珠一转,赶紧凑上前赔笑道:“不过,上仙您已是半步地仙的尊神,法力无边!您若是真想保他,大可亲自去一趟地府,向咱们吴地的城隍老爷求个人情。 城隍老爷见您这等高人,自然会卖您个面子,把这魂魄给您留下。小鬼们人微言轻,实在做不了主,还望上仙体谅!” 第39章 太乙救苦天尊 第39章太乙救苦天尊(第1/2页) 陶潜没有难为两名鬼差。 右手往袖袍里一探,直接摸出一卷古朴卷轴。 此物正是那太上木官宝箓!宝箓一出,霎时青华流转,瑞气千条,将这阴森森的荒林照得亮如白昼,逼得那两个鬼差连连后退,拿袖子直遮眼睛。 陶潜手托宝箓,桃木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地动山摇,口中舌绽春雷:“王清听封!” 王清本还吓得直哆嗦,闻言扑通一声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道气弥纶,化育群生。乾坤昭朗,神职有恒。今有戊辰木官,德配五行,功参造化,应运显化,护佑苍生,敕封太乙救苦戊辰木德真君!统领大林木吏兵众,专司伐树起屋、摄魂安魄、治病救灾之职!还不速速受封归位!” 话音刚落,那宝箓上的华光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青气,直冲霄汉,瞬间贯穿三十三层重天外,直达青华极乐界! 就在此时,三十三重天之上,东极妙严宫中,突然响起一阵轻咦的疑惑声,随后便是一道无边慈悲、浩荡如海的声音。 “准。” 这一个字,透着无尽的慈悲与威严,震得三界嗡嗡作响。霎时间,宝箓上金光大作,原本空白的卷轴上,金灿灿地浮现出“王清”二字。 再看那王清,原本半透明的游魂之躯猛地一震,周身阴气尽褪,瞬间披上一袭青色神袍,头戴神冠,周身神光奕奕,哪还有半点凡鬼的模样! 两个鬼差吓得“吧嗒”两声,勾魂索和哭丧棒齐齐掉在地上,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直磕头:“我的个亲娘老子诶!活见鬼了……不,真、真封神了?!” 与此同时,青华极乐界,东极妙严宫内。 大千甘露殿中,一头生着九个狮头、体如山岳的庞然巨兽正被粗大的铁链锁在殿柱上酣睡,鼾声如雷,震得殿内香炉直颤。此兽正是东极妙严宫太乙救苦天尊坐骑九灵元圣。 忽听得殿内那声慈悲神音再次响起:“元圣儿,道教法箓现世,你且下界去走一遭,看是何方神圣在此封我部神官。” 话音一落,“当啷”一声脆响,九灵元圣脖子上的锁链凭空解开。 那九灵元圣九个脑袋齐齐一晃,猛地睁开十八只铜铃般的金眼,面露欣喜之色,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啸,四爪一蹬。 “谨遵老爷法旨。” 九灵元圣四爪生云,化作一道金光窜出东极妙严宫。 他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老爷让我下界查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美差!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何不趁此机会在下界痛痛快快玩耍一番?反正耽误不了正事!” 如今这天庭规矩森严,寻常神仙若是私自下界,那可是触犯天条的大罪,轻则贬下凡尘,重则上斩妖台。 但他九灵元圣不同,奉了太乙救苦天尊的法旨,那是奉旨下界,名正言顺,谁敢拦他? 正得意间,他驾云路过南天门外的一处星桥,忽见前方云团里鬼鬼祟祟聚着六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太乙救苦天尊(第2/2页) 定睛一看,正是南斗六司的司命星君等人。 这六个老儿此刻正愁眉苦脸地凑在一处嘀咕。 原来,他们几杯黄汤下肚,还真从巨门星君那大嘴巴里套出了实情,下界竟有人修习北斗法门! 南斗六星那个眼红啊,若是那人再修一次法,北斗七星便能借机联系,让那人传法立像,提前显化于世。 玉皇大天尊曾言南斗北斗同显,那变数定然应在这修习北斗法门的人身上。他们正绞尽脑汁,想办法寻到这个变数,好分一杯羹。 “哟!六位星君,躲在这儿孵蛋呢?”九灵元圣按下云头,九个大脑袋齐齐凑了过去,十八只金眼滴溜溜乱转。 南斗六司吓了一跳,见是这尊煞神,司命星君赶紧把话咽了回去,支支吾吾道:“没、没干什么,闲聊,闲聊罢了。” 整个天庭谁不知道这狮子是个大嘴巴,守不住秘密,要是让他听了去,第二天这消息就得传遍整个天庭。 九灵元圣撇了撇嘴,大脑袋一晃:“不说拉倒!你们就在这冷清清的天上待着吧,我可是奉了老爷法旨,要下界游玩去咯!” 说罢,四爪一蹬,带着炫耀,挺胸昂头就要飞走。 “且慢!元圣兄留步!”司命星君一听“下界”二字,眼睛都绿了,一把死死拽住九灵元圣的狮毛。 其余五位星君也呼啦啦围上来,一口一个“元圣兄”叫得亲热,袖子里藏的仙丹、灵果、琼浆玉液,不要钱似的往九灵元圣怀里塞。 九灵元圣被这阵仗搞得一愣,九个脑袋齐齐警惕起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们几个老儿到底想干什么?” 这几个老东西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毛,平常这几个老东西可没有这么热情的。 肯定没安好心。 见被识破,司命星君也不隐瞒,搓着手,满脸堆笑,从怀中摸出一面古铜色的宝镜递了过去: “元圣兄,小弟们想求您下界时,顺手帮个小忙,前些日子我们前去灵霄宝殿奏显化之事,天尊告诉我等下界有一变数,可助我们提前显化,只是我等无法联系。此乃‘含像镜’,能沟通天庭。 我们在上面施了法,只要遇到修习星象法术之人,这镜子便会大放异彩。下界如今只有一人修习北斗法门,极好辨认。您若是寻见了,只需将这镜子交给他便可。” 九灵元圣掂了掂手里的含像镜,神色怪异的看着司命星君:“你们六个老鬼,为了提前抢占香火居然敢做这些事,要是让玉皇大天尊知道了,免不了要责罚你们。” 不过他又看了看怀里的一堆宝贝,咧开九张血盆大口嘿嘿一笑:“不过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既然你们给了好处,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说罢,将宝物一收,化作一阵狂风,直奔南瞻部洲而去。 虽然做这种事有些不道德,可谁让他背后有太乙救苦天尊呢,要是被发现了,最多不过是被揍一顿。 第40章 下山除妖 第40章下山除妖(第1/2页) 王清神光一敛,青袍加身,面目已非凡俗。 他扑通跪在陶潜面前,连叩三首,额头触地咚咚作响:“真人大恩,王清粉身碎骨难报!若非真人今日封神,王清此刻已被锁入幽冥,万劫不复!” 陶潜伸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肩头,笑道:“起来吧,当初你替老道传法,跑前跑后没少受累,答应你的事,老道自然要兑现。” 两名鬼差在旁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这道人居然真的封神成功了,简直匪夷所思。 高个鬼差拽了拽矮个的袖子,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上前躬身行礼:“上仙法旨已下,此人既已受封神位,便不归阴司管辖了。小鬼们这就回去销了簿上名录,告辞,告辞!” 说罢,两道黑影一闪,脚底抹油,眨眼没入地下,跑得比兔子还快。 鬼差走后,陶潜才略微皱起眉头,问道: “王清我记得你修的是人仙法门吧,人仙以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为根基。你虽资质平平,但只要勤加修炼,活个两三百岁不在话下。怎么才过了几年光景,你就……死了?” 当初与王清相见时对方也才六十来岁模样,按理来说不可能死得这么早。 王清闻言,原本欢喜的面色骤然一僵,脸上泛起一阵羞惭之色:“真人,王清学艺不精,不是病死的,是被妖孽打死的!” 王清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懊恼:“五日前,我外出传法,途经楚国边境一处村落,唤作‘老人村’。那村子说来也怪,叫老人村,村里却没几个老人,尽是些面黄肌瘦的妇孺孩童。 我一打听才知道,村外山洞里盘踞着一条蛇妖,每隔月余便来村中掳人,专挑青壮男子下手,几年下来,村中男丁死伤大半。” “我想着好歹跟真人学了些本事,又是修行中人,岂能见死不救?便壮着胆子寻上山去。谁知那蛇妖凶悍异常,通体赤鳞,足有三丈来长,好似那山中成了精的火龙! 它一口毒雾喷出来,腥臭扑鼻,方圆十丈草木皆枯!我那点微末道行哪是它的对手,不过三个回合,便被它一尾巴扫中胸口,五脏俱碎,当场毙命!” 说到此处,王清满脸惭愧,攥着拳头道:“王清死不足惜,只恨自己本事低微,没能除掉那妖孽,老人村百姓至今还在受苦!” 陶潜听罢,沉默片刻,伸手在王清头顶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你能舍身救人,说明老道没看错你。死都不怕的人,还怕什么?如今你已是太乙救苦戊辰木德真君,往后好生修持神职,莫负了这份机缘,至于那妖孽,我替你将他除掉便是。” 话音刚落,陶潜右手往袖中一探,拈出那方混元云光帕,手腕轻轻一抖。 五彩宝光一闪,“噗”地一声,一团黑影从帕中弹射而出,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五六圈,撞在院墙根上才停住。 驴大王。 几年不见,这厮瘦了整整一圈。 原先那丈余高的魁梧身板如今缩水了三分,两只长耳朵耷拉着,毛色也从油亮的黑变成了灰扑扑的暗褐,活似一头被磨坊榨干了油水的老驴。 他趴在地上,四条驴腿哆嗦了好一阵,才慢慢抬起那张驴脸。 铜铃大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瞥见陶潜拄着拐杖站在跟前,浑身打了个激灵,“扑通”一声跪得比谁都快,两只前蹄交叠着撑在地上,脑袋跟捣蒜似的磕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下山除妖(第2/2页) “真人在上!孙子给您磕头了!” 这嗓门跟几年前判若两驴,先前那破锣般的嚣张劲儿没了影,如今说话细声细气,带着三分讨好七分惶恐。 陶潜瞅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一扯。 几年帕中苦修,这蠢驴总算磨掉了些戾气。 “起来吧。”陶潜道。 驴大王不敢起,跪在地上偷偷抬眼觑了觑陶潜袖口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浑身又是一个哆嗦,赶紧把脑袋埋得更低: “真人,孙子在里头想明白了!以前是孙子猪油蒙了心,不,驴油蒙了心!孙子再也不敢了,您让孙子干啥就干啥,绝无二话!” 陶潜点了点头,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老道要去一趟楚国边境,差一个脚力。你可愿意?” 驴大王哪敢拒绝,要是在把这老鬼惹生气,恐怕又会被关在那手帕里。 当即,他四条驴腿一蹬,腾地站起来,拍着胸脯嚎道:“愿意!一万个愿意!真人您就是让孙子驮您上天入地,孙子眼都不眨一下!” 说着,这厮当场矮下身子,将脊背弓得平平整整,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恨不得立刻变出一副鞍辔来。 陶潜抚须一笑,翻身便上了驴背,桃木拐杖往驴屁股上轻轻一拍。 “走吧,往西南方向,楚国边境。” 驴大王四蹄生风,驮着陶潜冲出院门,一头扎进了茫茫山林之中。 驴大王好歹是占山为王、修行了三百年的大妖,底子摆在那儿,脚力自然非同凡响。四蹄腾空,妖风鼓荡,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便驮着陶潜跨越千山万水,稳稳落在了楚国边境的“老人村”外。 陶潜抬眼一瞧,这村子端的是荒凉破败。村口石碑歪斜,字迹斑驳,几只老鸦停在枯树枝头“呱呱”乱叫。 放眼望去,村内茅屋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四下里半个人影也无,连声犬吠都听不见,只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阴风。 陶潜也不下地,手中桃木拐杖在驴屁股上轻轻一点,骑着驴大王晃晃悠悠地踏进了村子。蹄声“哒哒”,在空荡荡的村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驴大王刚踏进村子没两步,两只长耳朵猛地一竖,黑鼻头抽动了两下,打了个响鼻:“呸!好重的腥臊味!真人,这破村子里有股子妖气,熏得孙子脑仁疼!” 陶潜端坐在驴背上,眼皮微抬,慢悠悠问道:“哦?那你且闻闻,这妖孽的道行,与你相比如何?” 驴大王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脖子一梗,满脸不屑地哼哧道: “切!就这股子土腥味,撑死也就是个刚开灵智的泥鳅精!想当年爷爷……咳,孙子我在黑沙山称王称霸的时候,这等货色连给孙子提鞋都不配!当然是孙子我厉害得多!” 陶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既然你这般厉害,那等会儿见了这妖孽,便由你来降妖除魔。也让老道瞧瞧你这几年的长进。” 驴大王一愣,驴脸顿时垮了下来,四条腿差点打软。 他本想吹个牛皮讨好陶潜,没成想把自己给套进去了。可话已出口,哪敢反悔?只得硬着头皮,咬牙切齿道:“真、真人放心!区区一条长虫,看孙子一蹄子踩爆它的脑袋!” 第41章 祭祀 第41章祭祀(第1/2页) 驴大王驮着陶潜沿村道往里走了不过百步,便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嚎,夹杂着叮叮当当敲铜锣的声响。 拐过一面塌了半截的土墙,眼前豁然开朗,村中祠堂就在正前方,门前一片黄土坪子上,黑压压挤着几十号人。 祠堂正前方搭了一座三尺来高的土台子,台上插满歪七扭八的黄纸幡。 台中央跪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五花大绑,绳索把两条瘦巴巴的胳膊勒得死紧,手腕上渗出血来,滴滴答答落在黄土上。 两个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约摸五六岁,衣衫褴褛,肋骨根根分明。 嘴里塞着破布,哭都哭不出声,只有眼泪一串接一串地往下掉。脖颈上各挂了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符,随着身体的颤抖轻轻晃动,像是用来祭祀的贡品。 “大家都静一静,蛇神大人说了,只要每年献祭一对童男童女,便不再降下灾祸,并保证我们村年年风调雨顺。” 土台前站着个干瘦巫祝,露出一口发烂的黄牙,唾沫横飞。他面前的铜盆里烧着纸钱,浓烟滚滚,熏得四周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腐臭。 围观的百姓站了一圈,个个面带麻木,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献祭一对童男童女以报平安的做法。 祠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巫祝亢奋到变调的诵经声在死寂的村落中回荡,一遍又一遍。 “哒哒哒!” 清脆的驴蹄声突兀地在黄土坪上响起,硬生生掐断了巫祝那公鸭嗓般的诵经声。 陶潜骑着驴大王,慢悠悠地晃到了土台前,不偏不倚,正挡住那盆烧得乌烟瘴气的纸钱。 巫祝正跳得起劲,忽见个干瘪老头骑着头灰扑扑的破驴闯进祭场,顿时拉下脸来。 他手中铜铃猛地一顿,指着陶潜厉声喝道:“哪来的野老头?敢冲撞蛇神大人的祭典!不要命了?” 陶潜也不恼,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开口道:“贫道号云笈。前几日有个叫王清的后生,替你们除妖反丢了性命。他算老道半个弟子。今日老道来,就是替他收尾的。把这两个娃娃放了吧,那妖孽,贫道替你们除了。” 巫祝闻言,上下打量了陶潜几眼,见他瘦骨嶙峋,连阵风都能吹倒,顿时嗤笑一声,露出一口发烂的黄牙: “我当是谁,原来是那短命鬼的师傅!老头,这事你少管!你那徒弟在蛇神大人手底下连三个回合都没走过,就被一尾巴抽碎了五脏。你这把老骨头,还不够蛇神大人塞牙缝的!” “我已与蛇神大人谈妥了,只要每年献祭一对童男童女,大人便保我们村子年年风调雨顺,再不降灾。这是全村的规矩,你这老道休要多管闲事,坏了我们全村的活路!” 话音刚落,周围原本死气沉沉的村民纷纷抬起头。 几十双麻木的眼睛瞬间变得凶狠起来,死死盯着陶潜,大有他敢阻拦就一拥而上的架势。 陶潜听罢,也不动怒,依旧笑道:“我若执意让你放人呢?” 话落他左手一抬,桃木拐杖朝地面重重一顿! “咚!” 一声沉闷巨响如惊雷炸开,脚下黄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震得祭台上十几根蜡烛齐齐灭了个干净,铜盆里的纸钱火焰“噗”地一声全数熄灭,浓烟散尽,四下一片死寂。 而那绑着两个孩子的绳子也忽的断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祭祀(第2/2页) “这两个孩子,是谁家的?”陶潜问道。 巫祝愣了愣,见陶潜施展法术救人却也没过多惊讶,冷笑一声道: “谁家的?没人家的!他们爹被蛇神叼走了,他们娘上了吊,是咱全村人一口饭一口粥养大的野种!如今村里自个儿都吃不饱,养不活他们,与其让他们饿死在路边,不如送给蛇神,换全村百条人命的太平!我劝你野别多管闲事,不然我们可不答应。” 他转身朝人群一扫,厉声道:“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人群中传来几声附和,目光死死盯着陶潜,或许因为陶潜是人的原因,可以讲道理,他们并不怕陶潜,甚至大有举棍动手的打算。 巫祝看到这样,心中便有了底,这老头弟子是个半吊子人仙,这老头顶天估计也只是个人仙,百年之后也要魂归地府,不可能拿这些村民怎么样,不然做了孽下辈子人都做不成。 驴大王在身后压低嗓子嘀咕:“真人,别管这帮人了,人家自个儿的事,咱操那份闲心……” 陶潜充耳不闻。 他缓缓弯下腰,走到祭台前蹲下身子。枯瘦的手掌伸过去,扶起了两个小孩。 小女孩剧烈咳嗽了几声,干裂的嘴唇翕动,却没有哭喊求救,只是用一双泪水模糊的眼睛望着陶潜,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爷爷,别救我们,他们会打你的。” 陶潜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乱蓬蓬的头发。 巫祝见状大怒,跳脚嚎叫,转身冲着人群振臂一呼,“你们都看清楚了!这个老东西私放祭品,分明是来害我们的,搅乱祭祀害咱全村!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绑了他!” 话音未落,七八个面带凶相的壮汉从人群里冲出来,锄头扁担齐举,绳索早就备好,攥在手中,显然不是第一次对付外来者。 冲在最前的三个壮汉嗷嗷叫着抡起锄头,直奔陶潜劈来。 陶潜连头都没回。 右手袖袍不紧不慢地一拂。 一道清光无声无息地迎面扫出,罩住三人。 “噗噗噗!” 三声闷响,整齐划一。 锄头哐当落地,人没了。 原地多出三头哼哼唧唧、四蹄乱蹬的大肥猪,滚圆的猪身上还挂着扯烂的粗布衣裳,小眼睛惊恐地乱转,嘴里发出凄惨的猪叫。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一息。 两息。 “啊!” 山崩海啸般的惊叫炸开了锅。 剩下几个壮汉锄头脱手、扁担扔飞,连滚带爬往后逃。妇孺抱头鼠窜,哭声震天。 驴大王在后头看得两眼放光,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心中暗自嘀咕:这老鬼的手段可比孙子我阔气多了! 全场只有巫祝一个人死死钉在原地没动。 他面皮抽搐,额头青筋暴起,眼珠子盯着那三头肥猪转了又转,忽然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朝躲在墙角的村民嚎叫起来: “你们都看到了!他把人变成了猪!这分明是个妖人!蛇神大人之所以年年降怒,就是因为有妖人在暗中作祟!你们不帮我抓住他,全村老少都得死!” 话虽歇斯底里,但“妖人”二字确实戳中了村民的恐惧。 躲在暗处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捡起石块,远远朝陶潜砸了过来。 第42章 相斗 第42章相斗(第1/2页) 石块如雨点般砸来,陶潜面不改色,他大袖一挥,袖口中“嗖”地飞出一条金光灿灿的绳索。 那绳索好似游龙出海,迎风便长,在人群中穿梭如电。 “哎哟!” “扑通!” 不过眨眼功夫,几十号村民齐刷刷被捆成了粽子,摔作一团。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村民,此刻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满眼皆是震惊与恐慌。 巫祝见势不妙,知道碰上了真仙,吓得肝胆俱裂。 他身形猛地一扭,“砰”地化作一缕青烟,便要往地缝里钻去遁逃。 陶潜大喝一声:“休走!” 干枯的手掌凌空一抓,五指如钩。只听“吱哇”一声惨叫,巫祝的魂魄硬生生被从青烟里薅了出来,捏在半空。 那魂魄面容扭曲,手脚乱蹬,连连作揖哀嚎:“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陶潜语气平静:“你这厮借妖神之名,残害同族孩童,自私狠毒,虽事出有因,却不知悔改,该罚!” 说罢,手中桃木拐杖往旁边一指,摄来一截焦黑的雷击枯木。 陶潜随手一掷,将巫祝魂魄强行打入木道:“罚你受苦五年,日日受雷火煎熬。” 那枯木中顿时传出沉闷凄厉的惨叫声。周围被绑的村民见此神迹,纷纷面露敬畏,懊悔不迭。 陶潜将两个孩子安顿在祠堂墙根下,转身扫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村民,问道:“妖在何处?” 一个被绑在最外圈的老妇人哆嗦着开了口:“出、出村往西走七里,有座红山,山腰有个红石洞,那蛇、蛇妖就住在里头……” “多谢。” 陶潜翻身上驴,拐杖一拍驴臀。 “走,红山。” 驴大王四蹄一蹬,卷起一阵黄土,眨眼便出了村口,七里山路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红山已赫然在望。 这山果然名副其实,树是红的,泥土也是红的,隔远看去像一团火。 山腰处一个赤红色的洞口张着大嘴,洞口两侧歪歪扭扭插着几根白骨幡,腥风从洞中呼呼往外灌,熏得驴大王直打喷嚏。 洞口前稀稀拉拉蹲着七八个小妖。有蛤蟆成精的,有黄鼠狼开了灵智的,一个个歪瓜裂枣,东倒西歪地晒太阳嗑松子,手边丢着几根生锈的铁叉。 陶潜骑驴停在百步之外,低头瞥了一眼驴大王。 “去吧。” 驴大王浑身一僵,四条腿当场钉在原地,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苦着驴脸小声哀求:“真人,要不您老人家亲自……” 陶潜笑眯眯地从袖中抽出那方混元云光帕,在手里慢慢展开,又慢慢叠好。 驴大王瞳孔骤缩。 “孙子去!孙子这就去!” 他“噌”地窜起来,前蹄凌空一翻,两道黑光从蹄中激射而出,落入掌中,赫然是两柄乌铁大锤!每柄足有百十来斤,锤头上铸着狰狞兽面,虽锈迹斑斑,却仍透着一股子凶悍蛮劲。 驴大王深吸一口气,将两柄大锤往肩上一扛,迈开四条驴腿,大步流星朝洞口冲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相斗(第2/2页) 那几个小妖正嗑得津津有味,忽听蹄声如鼓,抬头一看,一头灰不溜秋的大驴扛着两柄铁锤杀气腾腾地冲过来,吓得松子喷了一地。 “什么东西!” 驴大王懒得废话,左锤横扫,“砰”地一声,当头那只蛤蟆精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扁身子被抽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摔成了一滩烂泥。 右锤紧跟着劈头砸下,将一只黄鼠狼精连铁叉带妖一块儿砸进了土里。 剩下几个小妖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往洞里跑,边跑边嚎:“不好了!有妖打上山来了!” 驴大王也不追,站在洞口,将两柄大锤“咚咚”往地上一顿,扯开嗓门,铜锣般的破嗓子在山谷中来回激荡: “洞里的长虫!你驴爷爷来了!有种给爷爷滚出来受死!” 山谷回音未绝,洞中陡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洞口碎石崩飞,一道赤红色的蛇影从洞中窜射而出! 那蛇妖现了半截真身,通体赤鳞如烈焰铸就,每片鳞甲都有铜钱大小,在日光下折射出灼目的血红光芒。 三丈长的蛇躯盘在洞口,竖起半截身子,足有一丈多高,三角蛇头上两只竖瞳如悬着两盏鬼火,猩红的蛇信子“嘶嘶”吞吐,腥臊毒雾弥漫开来,方圆数丈的草木瞬间枯焦发黑。 “何方蠢物,敢来我红石洞撒野!”蛇妖居高临下,竖瞳死死盯住驴大王,蛇信子一弹一弹,语气中满是怒意和疑惑, “你是哪座山头的?报上名号!我与你可曾有过嫌隙?竟敢打杀我的手下,跑到我洞府门前叫阵?” 蛇妖面目狰狞,他不认识眼前这头驴妖,无端被人打上洞府,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还是只妖。 驴大王心里虚得很,但回头偷偷瞄了一眼远处骑驴……不对,此刻正拄着拐杖站在山坡上笑眯眯看热闹的陶潜,又瞧见那老鬼袖口里露出的帕子一角,浑身一个激灵,胆气登时壮了三分! 他将两柄大锤往地上重重一墩,昂起驴头,瞪圆铜铃大的驴眼,扯着嗓子骂道: “你这条臭长虫!爷爷是黑沙山驴大王!你算什么东西?一条脱了皮的赤练蛇,躲在这破山洞里吃人度日,还让人管你叫蛇神?呸!你也配!你不过是个吃了几个人的畜生!有本事冲爷爷来,欺负妇孺算哪门子好汉!” 蛇妖闻言,三角蛇头猛地一昂,竖瞳中杀意暴涨,浑身赤鳞炸开,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 “找死!” 它大口一张,一团拳头大的毒雾“呼”地喷出,裹挟着滚滚腥风,直扑驴大王面门! 驴大王虽然嘴上嚣张,身子却灵活得很,两只后蹄猛地一蹬,整头驴腾空跃起丈余高,堪堪避过那团毒雾。 毒雾落在身后岩石上,“嗤嗤”冒烟,坚硬的岩面被腐蚀出一个脸盆大的黑坑。 “我操你奶奶!”驴大王吓出一身冷汗,骂骂咧咧中却不含糊,双锤高举过顶,借着下落之势,朝蛇妖天灵盖狠狠砸去! 第43章 争斗 第43章争斗(第1/2页) “当!”双锤重重砸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那蛇妖身躯虽大,却滑溜似泥鳅,蛇尾猛地一荡,借力躲过这雷霆一击,顺势一记“神龙摆尾”抽向驴大王后腰。 驴大王反应极快,双锤一架,“砰”的一声,被震得倒退三步,却也卸了力道。 两只妖兽瞬间绞杀在一处。 一个是黑沙山三百年的老妖,一个是红石洞霸道的长虫,锤来尾去,飞沙走石,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斗了约莫三五十个回合,驴大王到底是底子厚实,一双乌铁大锤舞得密不透风,渐渐占了上风。 瞅准个空当,他一锤子擦着蛇妖的七寸抡过去,砸得那蛇妖惨叫一声,赤鳞崩飞,鲜血狂飙。 “哈哈哈!你这脱皮长虫,受死吧!”驴大王大喜,正要乘胜追击。 那蛇妖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咕噜噜”一阵响,猛然喷出一股浓郁至极的惨绿色雾气! 这绿雾比先前的毒液更甚,腥臭扑鼻,顷刻间弥漫方圆十数丈,连地上的石头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驴大王猝不及防,吸了半口绿雾,顿时只觉天旋地转,四条驴腿像踩在棉花上一般,软绵绵使不上劲。 “哎哟我的亲爷爷!”驴大王暗叫不好,哪里还顾得上逞威风,双锤往地上一扔,掉头就跑,连滚带爬地逃出毒雾范围,一溜烟窜回了陶潜身边。 蛇妖见状也不去追,刚才那驴妖一锤下去,打得他站在还没缓过劲,又害怕有诈,遂回了洞府。 “噗通!” 驴大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驴脸涨得通红,满心不甘地骂咧咧道: “呸!这长虫不讲武德!真人,您可看见了,不是孙子我打不过它!若不是它突然喷出那劳什子绿屁,熏得孙子腿软,我早一锤子把它的脑袋砸成烂西瓜了!” 陶潜拄着桃木拐杖,笑眯眯地看着他:“既然不服气,那你再去叫阵便是。” “不去不去!”驴大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四只蹄子死死扣住地面,“打死也不去!那毒雾太邪门,沾上一点就得脱层皮。真人您法力无边,神通广大,还是您老人家亲自出手,一巴掌拍死它算了!” 陶潜摇了摇头道:“老道我修的是法门,武艺不高,若是与它正面交锋,恐难讨到便宜。非得使些神通法术才能取胜,只是捉它容易,却恐伤及无辜,你且再去与它斗上一斗。” 驴大王苦着脸:“真人,不是孙子不肯出力,那毒雾一出,孙子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拖延?” 陶潜伸手在驴大王脑门上轻轻一拍,笑道:“你只管过去。它若再敢喷毒,老道便刮一阵神风,将那毒气吹个干干净净。不仅如此,老道还要施法助你一臂之力。保你轻松取胜,将这妖孽打杀了事。去吧!” 驴大王眼珠一转,半信半疑:“真人此言当真?” “老道何时骗过你?”陶潜微微一笑,袖中滑出一张黄符,屈指一弹,那符箓化作一道金光遁入驴大王体内。驴大王顿时觉得四肢百骸涌起一股热流,连刚才吸入毒雾的虚弱感也一扫而空,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牛劲! 他胆气复壮,一骨碌爬起身来,大喝道:“好!有真人这句话,孙子今天非扒了这长虫的皮不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争斗(第2/2页) 说罢,双手一招唤回铁锤,双蹄一蹬,再次化作一阵狂风,气势汹汹地朝红石洞杀去。 驴大王四蹄生风,转眼又杀到洞口,双锤往地上一墩,扯开那破锣嗓子便骂:“臭长虫!你驴爷爷又来了!方才不过是吃了你一口臭屁,算你走运!有种再出来,爷爷今天非把你剁成蛇羹不可!” 洞中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暴怒的声音。 “你这皮毛畜生!手下败将,还敢来送死?” “轰隆”一声,洞口碎石崩裂,那赤鳞蛇妖再度窜出,三角蛇头高昂,眼中怒火中烧,没想到这吃了一次亏的毛驴还敢找它麻烦。 驴大王二话不说,双锤劈头便砸! 蛇妖蛇尾一荡,迎锤而上,两妖再度绞杀在一处。这回驴大王体内有符箓加持,气力比先前更足三分,铁锤呼呼带风,砸得蛇妖连连后退。 三个回合,蛇妖被一锤抡中腰身,赤鳞崩落七八片。 五个回合,驴大王一记横扫千军,差点再砸中那蛇妖七寸。 蛇妖又惊又怒,暗道这蠢驴怎的气力比方才还猛了几分? 心中一横,不再恋战,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咕噜噜”翻涌,那股惨绿毒雾铺天盖地地喷涌而出,比先前更浓更烈! 绿雾翻滚如潮,眨眼间便要将驴大王吞没。 “真人助我!”驴大王大惊,嗷地一嗓子,撒腿就往后蹦。 话音刚落,山坡之上,陶潜桃木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干瘦身形腾空而起,衣袍猎猎,驾一朵青云直升半空。他双目微阖,丹田鼓荡,嘴唇微张。 “呼!” 一口气吹出,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罡风! 那风声如虎啸龙吟,裹挟着浩荡清气从天而降,正正撞上那团惨绿毒雾。 只听“噗”地一声闷响,毒雾如烈日下的薄霜,顷刻化为乌有,消散得干干净净! 蛇妖大骇,十八丈蛇躯猛地一缩,竖瞳瞪向半空中那个干瘪老头,面色骤变:“这蠢驴竟然请了帮手!” 它心知不妙,掉头便往洞中钻去,三丈蛇身游动如电,眨眼已到洞口。 “想跑?” 陶潜悬在空中,嘴角一勾,猛地吸了口气,腮帮子一鼓,“呼”地吐出一道赤红火焰! 那火焰离口便涨,化作一面数丈宽的火墙,“轰”地砸落在洞口,将整个红石洞口封得严严实实,烈焰翻卷,热浪滚滚。 蛇妖吓得一个急刹,蛇头差点撞进火墙里,赤鳞被烤得噼啪作响,惨叫着缩回身来。 陶潜右手探入袖中,抓出一把赤豆,往空中一撒。 数百粒赤豆漫天飘洒,每一粒落地便“噗”地炸开,化作一道黑烟。 黑烟散去,赫然现出一个个身披玄甲、手执钢刀的阴兵!百十号阴兵齐刷刷列阵,寒光闪闪,杀气森森,将蛇妖团团围住。 陶潜立于云端,桃木拐杖往下一指,舌绽春雷:“缉拿此妖!” 百十阴兵齐声暴喝:“喏!”钢刀出鞘,黑甲如潮,从四面八方朝蛇妖围杀而去。 第44章 云笈祖师 第44章云笈祖师(第1/2页) 蛇妖惊得魂飞魄散,蛇躯疯狂翻滚,尾扫刀劈,虽一口气荡开十几个阴兵,却架不住四面八方刀枪齐下,赤鳞片片崩飞,蛇血溅了满地。 驴大王在外头看得两眼冒光,浑身热血沸腾,嗷地一声狂叫:“还愣着干什么!弟兄们让开,看爷爷的!” 他双锤高举,四蹄腾空,借着阴兵劈开的缺口,一头扎进包围圈中! 蛇妖正被阴兵纠缠得焦头烂额,冷不防驴大王从侧面杀到,左锤迎面砸来,“砰”地正中蛇妖腰身,打得它惨嚎一声,蛇躯弓成一团。 驴大王越打越勇,右锤紧跟而至,一锤接一锤,锤锤不离七寸。 蛇妖毒雾被清了个干净,最大的倚仗没了,又被百十阴兵拖住手脚,哪还招架得住? 不过十来个回合,蛇妖浑身赤鳞碎裂大半,蛇血淋漓,已是强弩之末。 它拼死挣扎,蛇尾朝驴大王横扫。 驴大王这回不躲不避,咬牙硬扛了一记,双腿一沉稳住身形,两柄大锤同时高高举过头顶,铆足了三百年的妖力,朝蛇妖天灵盖狠狠砸下! “去死吧臭长虫!” “砰!!” 如山崩地裂。 蛇妖三角蛇头应声炸碎,脑浆迸裂,三丈长的蛇躯猛地一弹,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不动弹了。 百十阴兵“噗噗噗”化作赤豆落了一地。火墙无风自灭,青烟袅袅。 驴大王浑身浴血,喘得跟个风箱似的,却两眼放光,扛着铁锤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看见没有!什么蛇神?在你驴爷爷面前,也不过是一条死蛇!” 陶潜按落云头,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到蛇妖尸身前,瞅了一眼满脸得意的驴大王,淡淡道:“不错,有长进,我们回山。” 回到山中时,陶潜将那卷太上木官宝箓递到王清手中。 “此物你且收好。” 王清双手接过,宝箓入手,青华微漾,与他周身神光交相辉映,恰似归鞘之剑。 陶潜拄着拐杖在石凳上坐定,开门见山:“你如今虽受封正神,头上有了名号,手底下却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好比将军挂了帅印,帐下空空。你可知这木官神职该如何行事?” 王清老老实实摇头。 陶潜继续道:“木官之职,首在伐树起屋、摄魂安魄、治病救灾。凡信士存思木官、焚符召请你前来施救,你便需遣兵吏伐木造屋,以神木之气为人祛邪治病。 你当须知为普通百姓治病,需四百兵吏伐木;为朝中大臣治病,需四千兵吏;若为天子治病,则须四十万兵吏齐动,方能撑得起那九五至尊的龙气。” 王清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四十万?真人,弟子上哪儿去找这么多兵吏?” 陶潜目光投向西南方向,却没看山,看的是山外万里之遥的烽烟。 “吴楚两国交兵,已打了三年有余。边境死伤不下十万之众,孤魂野鬼遍野,无人收殓,无处归依。你拿着宝箓前去,那些亡魂若肯归附,便将他们收入箓中,编入麾下。既给了他们一个归处,也充实了你的兵吏。一举两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云笈祖师(第2/2页) 王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当即跪拜领命。 “去吧。”陶潜摆了摆手,“早去早回,莫在战场上逗留太久。阴兵过盛,容易招来阴司的人查问,你办完事便走。” 王清将宝箓往怀中一揣,周身神光大作,化作一道青芒直冲天际,眨眼间便消失在西南方的云层之中。 驴大王缩在院角啃草料,歪着脑袋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倒是走得利索,也不知道他那四百兵吏够不够给我治治犯了十年的老寒腿……” 陶潜瞥了他一眼,驴大王立刻把脑袋埋进草堆里,不敢吱声了。 此后数年,山中岁月如常。 陶潜依旧住在那座破旧的茅庐之中,晨起打坐,午后著书,日暮时分便拄着桃木拐杖立于山巅,望一望天边的云霞,再回屋点灯续写。 他写的东西不拘一格。有道法口诀,有符箓画法,有辟邪小术,也有养生延寿的粗浅功夫。 每写成一卷,便交与上山求道之人带下去,不收分文,不问来路。 起初来的都是附近村镇的樵夫猎户,后来传开了,渐渐有贩夫走卒、乞丐流民翻山越岭寻上门来。 陶潜一概不拒,来者便教,能学多少算多少。 有资质好的,他便多点拨几句;资质差的,教一招趋吉避凶的小法术,也足够受用一生。 不考根脚,不看出身,不论贫贱。 这在修行界几乎是闻所未闻之事。 名山大川的仙家收徒向来挑三拣四,缘法、骨相、心情、资质缺一不可,寻常百姓莫说入门修行,便是想在山门前磕个头,都未必有人搭理。 陶潜反其道而行,将那些法术像撒豆子似的分与世人。 不出五年,“云笈”之名便传遍了吴楚两国。 街头巷尾的百姓提起“云笈真人”,无不称赞有加。 有诗赞曰:“学道不必上仙山,云笈祖师在人间。不问穷通不问骨,有缘便是道中仙。” 法门所传之广,只要是吴楚两地的修行中人皆会一二,那些虽未曾拜入门下,但凡习他法门者,皆称他一声祖师。 起初只在吴国西境的几个郡县流传,后来连楚国商旅都带着这个名号过了边关。 再后来,便连两国朝堂之上都有人议论,说边陲深山里藏着一位不世出的高人,授法不拘一格,门下弟子虽无一人成大器,却遍布市井乡野,行的都是驱邪治病、济困扶危的善事。 陶潜对这些一概不闻不问。 他依旧住在那座漏风漏雨的茅庐里,依旧每日著书不辍,身边依旧只有一头成天骂骂咧咧的老驴作伴。 驴大王偶尔下山采买粮草,听见酒馆里有人大吹特吹“云笈祖师”的神迹,回来便添油加醋地学给陶潜听,末了还不忘贴一句:“真人,您老现在可是名人了,要不要孙子给您刻块匾挂门口?” 陶潜头也不抬,执笔蘸墨,只回了两个字。 “滚蛋。” 第45章 术、流、静、动 第45章术、流、静、动(第1/2页) 这日清晨,山道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陶潜正在茅庐前盘坐,眼皮都没抬,只听那脚步声拖泥带水、踉踉跄跄,走几步便停一停,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板倒是宽厚,只是瘦得脱了形,两腮深凹,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却还算有神。 他浑身上下只剩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粗布短褐,草鞋早不知丢在了哪段山路上,赤着两只脚板,磨得血肉模糊。 汉子一见茅庐前坐着个干瘪老头,扑通便跪了下去。 “敢问……可是云笈祖师当面?” 陶潜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贫道云笈。你想学什么?” 汉子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传闻中的高人这般直截了当,磕了个头道:“小人刘大牛,豫州陈留郡人。家乡连旱三年,颗粒无收,父母饿死在前年冬天,婆娘和两个娃娃……今年开春也没熬过去。” “小人走投无路,一路乞讨到此,听人说山上有祖师传法。小人不求长生,也不求什么大神通,只想学几门看家本事,日后好下山讨口饭吃。” 陶潜还未开口,院角草堆里便伸出一颗灰扑扑的驴脑袋。 驴大王歪着头,铜铃大的眼珠子在刘大牛身上转了几圈,忽然撇撇嘴,冒出一句:“啧,天煞孤星的命格,克父克母克妻克子,走到哪儿克到哪儿。” 刘大牛浑身一僵,猛地扭头,就见一头老驴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他,顿时惊恐万分。 “妖、妖怪!” “你妈…!” 驴大王勃然大怒,两只后蹄猛地一蹬,“噌”地从草堆里窜出来,驴脸拉得老长,铜铃眼瞪得溜圆。 “够了。” 陶潜拍了一下驴头。驴大王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嘴巴张着愣是没出声,悻悻退回墙角,鼻孔里“哼”了两声,把脑袋埋回草堆。 陶潜看向刘大牛:“山中无多余屋舍,你若要住,自己动手盖一间。粮食也没有,上山打猎也好,挖野菜也罢,自己想法子。你可愿意?” 刘大牛二话不说,磕头便拜:“愿意!” 陶潜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闭目继续打坐。 刘大牛倒是个实诚人,当天便动了手。 他本就是庄稼汉出身,盖房的粗活干过不少。 头两日上山砍木伐竹,第三日和泥垒墙,白天盖房,傍晚便拿削尖的木棍进林子里套兔子、掏鸟窝,摸到什么吃什么。 到了第五日,四面墙已立了起来,虽歪歪扭扭,但结实耐看。 第六日铺茅草顶,第七日收尾,一间丈许见方的小茅屋便算落成了,紧挨着陶潜那间破茅庐,矮了半截,像个跟班。 刘大牛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绕着自己新盖的茅屋转了一圈,咧嘴笑了笑,虽说歪了些,但风吹不倒就成。 他转身去林子里套兔子,前脚刚走,后脚那草堆里便探出一颗灰扑扑的驴脑袋。 驴大王贼眉鼠眼地左右张望一番,确认陶潜仍在闭目打坐,当即从草堆里蹿出来,四蹄无声地溜到刘大牛那间新茅屋前,绕着转了两圈,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天煞孤星还敢骂老子妖怪,老子要你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驴大王是个记仇的,特意等到对方搭好房子的那一刻动手,他后蹄一抬,照着墙根便是一记重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术、流、静、动(第2/2页) “砰!” 土墙纹丝不动。 驴大王愣了愣,又踹了一脚。 “砰砰!” 还是不动。 “我就不信了!”驴大王怒从心起,撅起屁股,两条后腿蓄满了劲,铆足三百年妖力,朝那面土墙连环飞踹。 “嗖!” 一根桃木拐杖凭空出现,毫无征兆,照着驴大王后脑勺便抽了下来! “啪!” 驴大王脑袋一歪,眼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来,那拐杖已像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打,左一棍右一棍,棍棍不落空,专挑屁股和后腿招呼。 “哎哟!哎哟哟!真人饶命!爷爷饶命!” 驴大王抱头鼠窜,满院子乱蹦,那拐杖悬在半空无人操控,却比有人使还狠,追着他的驴屁股抽了整整七八下,每一下都打得皮开肉绽,驴毛横飞。 “孙子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拐杖这才“嗖”地飞回打坐的陶潜手中。 驴大王趴在墙角,四条腿哆哆嗦嗦,屁股上肿起好几道棱子,龇牙咧嘴地不敢吱声,只在心里骂了一百遍。 刘大牛拎着两只野兔回来时,就看见驴大王趴在墙根一动不动,屁股朝天,驴脸埋在地上,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他心里纳闷,正要上前瞧瞧,忽然脑中“嗡”地一响,一个苍老平淡的声音凭空浮现: “过来。” 刘大牛浑身一激灵,手中野兔差点脱手。他四下张望,空无一人,但那声音分明就响在脑子里,不是耳朵听见的。 他下意识朝陶潜的茅庐望去。 老头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跟棵枯树似的。 刘大牛咽了口唾沫,放下兔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他看见陶潜双目紧闭,呼吸绵长,面容枯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宁,像是入了极深的定境,刘大牛不敢出声,也不敢走,便在三步之外垂手站定,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日头从头顶慢慢往西挪。 刘大牛站得两条腿发麻,又站得肚子咕咕叫,再站得眼前发黑。他咬着牙,硬是一步没挪,连身子都没晃一下。 日头西斜,余晖将茅庐前的黄土地染成一片昏红。 “你倒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坐吧。”陶潜一挥手,地面凭空生出一根树苗,树苗迅速长大缠绕成椅。 刘大牛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上面,倒不是不恭敬,实在是站了大半天站麻了。 陶潜也不计较,只是笑道: “世间旁门繁多,共有三百六十种,虽各有名目,说到底不过术、流、静、动四类。” “术者,向外求术。画符念咒,驱邪捉鬼,借天地之力为己用,见效最快,但根基最浅。” “流者,向内求理。穷究天地万物之理,推演阴阳五行之变,悟得透便是真人,悟不透便是书呆子。” “静者,向内修心。打坐入定,寂灭万念,以心合道,最是清苦,也最是长久。” “动者,向内炼形。采阴补阳,烧茅炼鼎,服饵导引,可青春常驻,却又似水中捞月。” 陶潜看着刘大牛问道: “四门皆可得正果。你想修哪一门?” 第46章 金液还丹,移炉换鼎 第46章金液还丹,移炉换鼎(第1/2页) 刘大牛挠了挠后脑勺,憨声道:“真人,小人不敢说大话。什么悟道修心、炼形采补,小人听都听不明白。 小人就想学几样能讨口饭吃的本事,下山后摆个摊、耍个把戏,能混碗热饭就成。” 陶潜笑了。 “好。那便教你术字门。” 他抬手一指,一枚铜钱从袖中飞出,悬在刘大牛面前打了个旋。 “术字门中,请仙扶鸾、问卜揲蓍、观星望气、相面测字,皆在其列。大多是江湖上卖艺跑码头的营生。虽是旁门末技,却也正正经经是道家三百六十门的路数。学得精了,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铜钱“叮”地落在刘大牛掌心。 “从明日起,每日卯时来此,先学六壬课,再学小五雷掌。” 刘大牛重重磕了个头:“谢真人!” 自此,刘大牛便在山中住下了。 他当真是个吃苦的料。 每日天不亮爬起来,蹲在陶潜茅庐前背口诀、掐指算卦、练习撒豆变蝶的小戏法。 手指掐得发肿,嗓子念得冒烟,一天三顿野菜兔肉从不落下,吃完抹嘴接着练。 陶潜教得也干脆,从不重复第二遍。 教完便撂下一句“自己悟”,转身回屋闭门打坐,再不过问。 驴大王起初还时不时跑去嘲笑刘大牛,说他撒出去的铜钱跟泼出去的洗脚水似的毫无章法。 后来见这汉子当真一根筋,连挨骂都不带停手的,驴大王渐渐也懒得去了,只在墙角啃草,偶尔翻个白眼。 刘大牛在山中苦修,陶潜亦未闲着。 教完刘大牛功课后,他便回茅庐中闭门不出。 驴大王不止一次从门缝里偷瞄,只见老头盘坐在蒲团上,周身隐隐有一层薄如蝉翼的青光浮动,气息绵长,一呼一吸之间,茅庐四壁的尘灰都跟着轻轻颤动。 驴大王活了三百年,眼力还是有的。他缩回脖子,压低嗓门自言自语:“这老鬼……是在炼金丹?” 金丹者,大道也,世间旁门之法颇多,唯有金丹大道才是正统。 陶潜自己心里也清楚。 百年修行,鬼仙之道已走到尽头。 那颗丹田中蕴养多年的道种,近来隐隐有破壳之兆,如腹中雷鸣,又似地底泉涌,只差最后一重火候,便可凝成金丹,脱鬼仙而入地仙。 他预感到,这一步已近在咫尺。或许三年,或许五年,再走完这一步,他便是天地间真正的地仙。 于是他将更多心力收回自身,每日只拨半个时辰指点刘大牛,余下光阴皆闭关温养丹田,行那金液还丹、移炉换鼎之功。 五年一晃便过。 刘大牛的术法已学得像模像样。 六壬课起得有板有眼,小五雷掌虽只得了三分皮毛,但劈只山鸡、吓条野狗绰绰有余。 撒豆变蝶的戏法更是练得炉火纯青,连驴大王都夸了一句“行,比老子当年在黑沙山哄人的时候强点”。 这日傍晚,刘大牛正蹲在溪边洗脸,忽觉脚底一阵酥麻,紧接着溪水猛地震了一震,水面无风自起涟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金液还丹,移炉换鼎(第2/2页) “地、地震了?” 他猛地站起身,只见远处山峦之间,草木无风自摇,落叶飞旋,鸟雀惊起满天。 山腰上陶潜那间破茅庐中,一道青白之光从门缝、窗缝、瓦隙中齐齐迸射而出,亮如白昼! 丹成了。 方圆十里的地面同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好似地裂山崩,但又不绝对,因为那是一种来自极深处的震颤,像大地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山脚下那口枯了六年的老井忽地“咕噜噜”翻涌起来,一股乳白色的泉水喷薄而出,水花溅起三尺多高,弥漫着一股浓郁至极的药香,甘甜沁人,飘出数里。 “地乳翻浆!”驴大王从草堆里蹦起来,四条腿哆嗦着,瞪圆了铜铃大眼,满脸骇然,“这老鬼当真炼成金丹了!” 异象接踵而至。 天际本是万里无云的晴空,此刻却无声无息地凝出一缕青白云气。 那云不升反降,从山巅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贴着崖壁缓缓垂落,层层叠叠,状如天梯挂壁。 云色青白交杂,非金非紫,低垂不升,似重若轻,整座山头被笼在一片如梦似幻的云瀑之中。 刘大牛看傻了眼,两条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溪边。 驴大王哆嗦归哆嗦,嘴上不饶人:“青白二色,不是七彩的还是个地仙,没飞上去。” 话虽酸,蹄子却不自觉地朝茅庐方向跪了半截。 更诡异的事还在后头。 山中草木忽地齐齐颤动,无论是路边的野草、崖上的老松,还是溪畔的枯苇,统统在这深秋时节猛然抽芽吐蕊,满山遍野花开如锦! 桃花、杏花、山茶、野菊,不分时令不辨种属,一齐绽放,漫山遍野香气扑鼻。 刘大牛张大嘴巴,甚至忘了呼吸。 然而这满山花开不过持续了一刻钟,花瓣便纷纷凋零飘落,化作漫天花雨散了个干净,只余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轻晃,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山脚林中更是一片骚动。 灌木丛里,一窝窝田鼠拖家带口钻出洞来,朝着茅庐方向整齐趴伏,胡须贴地,一动不动。草丛中几条花蛇蜿蜒滑出,蛇头低垂,朝山上匍匐而行。 满山禽兽虫蛇,万类俯首。 片刻之后,那青白云瀑缓缓消散,地脉震颤平息,甘泉归于沉寂。鼠蛇狐兔如梦初醒,四散而去,重归山林。 茅庐门“吱呀”一声开了。 陶潜拄着桃木拐杖,迈出门槛。 他还是那副干瘪枯瘦的模样。没有仙光加身,没有宝相庄严,瘦骨嶙峋,衣衫褴褛,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唯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多了一丝极深极沉的光,像是藏着一方深潭,又像是揣着一轮不落的明月。 驴大王哆哆嗦嗦地凑上去,低声问了一句:“真人……成了?” 陶潜站在门口,抬头望了一眼头顶刚散尽的青白云气,嘴角微微一翘。 “勉强。” 驴大王吞了口口水,把那句“真人您可别谦虚了”硬生生咽回肚里,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第47章 九头狮子 第47章九头狮子(第1/2页) 五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山中却已大不一样。 陶潜那间破茅庐周围,前前后后冒出了十来间大小不一的屋舍。 有木板拼的,有石头垒的,非常潦草。 住在里头的,是这几年陆陆续续寻上山来的求道之人。 除了刘大牛,又上来了不少人,三教九流,什么来路都有,凑在一起整整十二口人。 这些人资质参差不齐,学的东西也五花八门,有学画符的,有学起课的,有学导引吐纳的,也有连坐都坐不住只想学两招拳脚防身的,陶潜一概照收,能教多少教多少,从不嫌弃。 这十二人虽出身各异,但有一样是统一的,见了陶潜,无论手上正干什么活,二话不说搁下家伙,齐齐躬身行礼,口称“祖师”。 陶潜也不多话,拄着拐杖点点头,便算受了。既不摆架子,也不寒暄客套,非常利落,他只负责传授技艺,不问其他,所以平日里除传法外,也不见面。 这日清晨,陶潜从茅庐中出来,在院前石凳上坐定,拄着拐杖朝墙角一瞥。 驴大王正趴在老位置啃草料,耳朵一竖,便知老头有话要说。 “王清可曾回来?” 陶潜问道。 王清奉命前往吴楚边境招收亡魂、充实麾下兵吏,掐指算来,已整整五年,没有半点音讯传回,以王清的神职法力,纵然路途遥远、阴魂难收,五年也该有个回信了。 驴大王吐掉嘴里的草根,晃了晃脑袋:“没影儿。那小子一走就跟石沉大海似的,连个屁都没放回来。” 陶潜皱了皱眉,正欲再问,目光忽地落在驴大王身上,定了一瞬。 “你背上那块是怎么回事?” 驴大王一愣,下意识扭头去看自己后背。 左肋靠近脊梁的地方,一片巴掌大的皮毛焦黑发亮,像被烙铁烫过似的,边缘的驴毛卷曲成灰,皮肉皱缩,还隐隐透着一股焦臭。 驴大王的驴脸顿时垮了下来,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后怕,继而满腔怒火涌上来,一蹄子蹬翻面前的草料筐,炸毛骂道: “别提了!提起来老子一肚子火!” 他气得团团转了两圈,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真人,您老人家在山里闭关这几年,外头变了天了!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来一头狮子精,那厮浑身赤金毛,一身妖火烧得天都红半边,最他妈邪门的是,那畜生长了九个脑袋!” 九个脑袋的狮子精? 陶潜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九个脑袋的妖怪可不像是人间的妖怪。 驴大王骂骂咧咧道:“也不知道这狮子精是从哪个山沟沟里冒出来的,一来就不讲规矩,方圆几百里山头的妖王,挨个被它揍了一遍!” “那些妖王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我黑沙山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山头,其他几个妖王派人来联络,说咱们合起伙来干它一票,灭灭这畜生的威风。 老子一想,十几个妖王一起上,还收拾不了一头狮子?便也去了。” 说到这里,驴大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耳朵都耷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九头狮子(第2/2页) 很显然后面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 驴大王苦着脸,“十三个妖王,各带精兵,黑压压围了满山头,少说两三千号妖兵。 结果那九头狮子浑然不惧,九个脑袋同时张嘴,“呼”地一声,也不知是风是火还是什么邪术,就一下!十三个妖王连带几千妖兵,全被吸进它嘴里了!” 驴大王说到此处,两条后腿不自觉地发抖:“老子当时就在它左边第三个脑袋的嘴巴里头,满嘴都是臭哄哄的口水和獠牙,差点没把老子的骨头嚼碎!” “后来那畜生不知动了什么念头,又把我们一个个吐了出来。吐的时候嘴里喷了一道火,老子背上就被燎了这么一块。它倒也没下死手就是把大伙儿一个个甩在地上,让我们滚蛋。” 驴大王说完,两只铜铃大眼可怜巴巴地望着陶潜:“真人!您老人家如今金丹已成,法力通天,收拾那九头畜生还不是手到擒来?求您出山走一趟,替孙子报了这一箭之仇!” 陶潜摇了摇头。 “不去。” “为何!”驴大王急得驴脸都拧了,“那畜生横行霸道,欺压群妖,不是作恶是什么?” 陶潜道:“它吞了十三个妖王、几千妖兵,又一个个吐了出来,只燎了你一块皮毛便放你走了。若真要杀,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儿跟老道叫唤?” 驴大王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陶潜道:“九头狮子,赤金毛,妖火通天……这来历,老道已知晓几分。此物根脚极深,非寻常山精野怪可比。莫说是你我这等太乙散修,便是天庭的正神下来,也要卖它几分薄面。” “天庭?!” 驴大王浑身一哆嗦,铜铃眼瞪得溜圆。 天庭二字他不是没听过。他虽是个粗鄙妖精,但活了三百年,深山老林里也有些见识。 天庭自混沌开辟便已存在,三十三重天高高在上,只是如今人间尚未显化神迹,凡人不知罢了。可妖怪们心里清楚天上有天庭,地下有幽冥,这是铁打的规矩。 一个连天庭正神都要卖面子的妖怪? 驴大王后背的焦痕忽然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声音矮了三分:“那……那这畜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陶潜没答,只是拄着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不愿多言。 驴大王见问不出来,心里发虚,却又想起一桩更要命的事,猛地蹦了起来:“真人!还有一茬!您老不去找它,它恐怕也要来找您!” 陶潜微微挑眉。 驴大王急得团团转,连话都说得磕磕巴巴:“方圆几百里的山头,大大小小的妖王全被它收拾服帖了,一个个乖得跟孙子似的俯首称臣! 就剩咱们这块地方还没点头!那畜生的脾气,吃软不吃硬,不对,软硬通吃!它迟早要打上门来!” 驴大王一蹄子拍在地上,急吼吼道:“真人,您想想,十来个弟子外加一头老驴,那九头狮子一口气就能全吞了!” 第48章 四劫沉仙阵 第48章四劫沉仙阵(第1/2页) 陶潜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不无道理。” 他抬起枯瘦的左手,探入袖中,取出四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长幡。 幡面各异一面纯白素绢,一面灰色麻布,一面黄纸为底,一面黑色绸布,每面幡上各绣一个大字:生、老、病、死。 四杆幡杆亦各不相同。 白幡挂在一截老槐木上,杆身竟生着嫩芽,四季不凋;灰幡悬于枯竹竿,竿身裂纹纵横如老人面皮;黄幡插在一根朽木之上,满是虫蛀小孔,隐隐散发苦涩药味;黑幡的幡杆却是铁铸的,冰冷刺骨,杆顶还悬着一截白绫,无风自动。 四幡一出袖,山风骤止。 驴大王浑身汗毛炸起,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那四面幡,只觉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像是天地间某种不可违逆的法则被浓缩在了这四面布幡之中。 此物是三年前陶潜从云笈道枢中所得炼制而成,乃是一门阵法。 他以书传法,流传于三教九流之中,不知道是哪个根骨极佳的人学了他一门法术,得到了这门阵法,此阵威力无穷,仙神入阵也难逃出。 原本陶潜打算用推算之术推算出那人是谁,好收入门下,可因果之线隐没在茫茫天数之中,此人不是凡人,恐怕是地仙或是天仙之流,只好作罢。 陶潜将四面长幡递到驴大王面前。 “拿去,悬于山门四方。生字幡挂东方震位,老字幡挂西方兑位,病字幡挂南方离位,死字幡挂北方坎位。间距各三百步,幡尖朝天,杆脚入土三尺,不可有误。” 驴大王接过四幡,掂了掂分量,心中犯嘀咕,嘴上便没忍住:“真人,这四面长幡有何妙用?” 陶潜答道: “此阵名为四劫沉仙阵。仿天人五衰之理,以生老病死四劫为锁,困杀入阵之仙。” 他抬手点向白幡。 “生字幡悬东方震位。幡动时,青光照下,入阵者身形骤缩,容颜倒退,顷刻化作稚子孩童。千年道行随之消减,法力如沙漏倾泻,任凭你是何等修为,也要变回手无寸铁的垂髫小儿,空有神通却无从施展。生之始,反成困。” 手指移向灰幡。 “老字幡悬西方兑位。阵势一发,万道灰光洒落,光阴入骨。被灰光一照,肌肤生皱,青丝化雪,筋骨酸软,道基崩朽。不止肉身衰败,连元神也一并老去,心神疲惫,斗志消磨,争胜之念尽数淡去,只想坐下来歇一歇。这一歇,便再也站不起来。光阴如刀,神仙也逃不过。” 又指黄幡。 “病字幡悬南方离位。幡面一展,无数黑烟涌出,化作瘟癀之气弥散阵中。此烟并非寻常毒瘴,乃是从六道轮回中摄取的病业之力,专污道体。吸入一口,头重脚轻;吸入两口,五脏如被虫噬;吸入三口,连元神都染上病气,法力凝滞,神通尽废。你运功抗寒,它便化作火毒烧你经脉;你运功抗火,它又化作寒毒冻你丹田。百病缠身,瘫软难起。” 最后指向那面黑幡。 “死字幡悬北方坎位,四幡之中最凶。幡面上血红大‘死’字垂下,散出一股寂灭之力。不杀肉身,专灭元神。死气笼罩之下,意识一点点模糊,神魂一丝丝从体内被抽离,灵台崩碎,道心瓦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四劫沉仙阵(第2/2页) 那种感觉,便如真死一般,不是肉身消亡,而是‘我’之存在,归于虚无。纵然只是一瞬,那魂飞魄散的恐惧,也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当场崩溃。万法归寂,神仙也惧。” 有诗为证: 非金非木亦非铜,曾在幽冥地府中。 不借丹炉文武炼,只凭生老病死功。 生幡照处还童貌,老幡摇时白发翁。 病幡一展瘟癀起,死幡垂下万魂空。 纵是大罗天外客,入此阵中一场梦。 陶潜收回手道: “四幡分镇四方,依次摇动。先摇生幡,催生机逆乱,搅他体内道行;再摇老幡,施光阴之毒,削他根基;三摇病幡,散病业黑烟,污他道体;末了摇动死幡,以死气灭他元神。四幡齐动,四劫同降,生老病死交织成网,任你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入了此阵,便要受这轮回之苦。” 山风拂过四面长幡,幡角微微翻卷,发出细碎的声响,似婴啼,似叹息,似呻吟,似丧钟。 驴大王听得浑身发麻,半晌才回过神来,两只铜铃大眼瞪得滚圆,猛地一拍蹄子: “妙!妙极了!有此阵在,那九头狮子精纵有通天的本事,进来也得脱一层皮!真人,那畜生死定了!” 陶潜却摇了摇头,面色平淡,语气中不见半分轻松。 “莫要高兴太早。这四面长幡,只是仿品。” 驴大王一愣。 陶潜道:“真品所需之材,非人间所有。生字幡当以蟠桃之木为杆,老字幡须取梭罗之木为杆,病字幡要老君炼丹炉中之木,经六丁神火淬炼为杆,死字幡更需以地府镔铁为杆。这些东西,别说老道弄不到,便是天上的神仙,也未必凑得齐。” 他顿了顿。 “老道依着图录,以凡间之物勉强仿制,阵法的路数是对的,但威力……至多不过真品的一二成。困住寻常妖精绰绰有余,但那九头狮子若当真根脚通天,此阵能拖住它多久,老道心里也没底。” 驴大王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陶潜拄杖起身,望向山外苍茫暮色,声音低沉: “聊胜于无罢了。去布阵吧。” 驴大王不多言,领命拿着四方幡旗而去。 驴大王领了命,四条腿倒腾得飞快,绕着山头狂奔。不多时,这东南西北四角的生、老、病、死四面长幡便一一插定,幡杆入土三尺,幡面迎风招展。 刚插好最后一面黑幡,驴大王正要喘口气,忽觉脚下地皮一阵发颤。 “咚!咚!咚!” 沉闷的擂鼓声自山外轰然炸响,宛若闷雷滚地,震得山间飞鸟扑棱棱乱窜。紧接着,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夹杂着浓烈的妖气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 驴大王大惊失色,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山脚下黑压压一片,原本的清净山道此刻已被数千妖兵堵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妖兵生得奇形怪状,长角的、长鳞的、獠牙外翻的、猪头狗面的,一个个手执刀枪棍棒,杀气腾腾,将整座山头围得铁桶一般,一眼望去,只剩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妖光。 “我的姥姥哎……”驴大王惊叫一声,“来得这么快!” 第49章 十二妖王 第49章十二妖王(第1/2页) 枯骨岭外,黑压压的妖兵列成方阵,刀枪如林,妖旗猎猎。 阵前一人,身形高大,披一件赤金大氅,发束金冠,面如冠玉,眉目间自带三分贵气。看着是个人形,赤金色的光芒在他肩头隐隐流动,像烧红的炭火。 正是九灵元圣。 “此山是哪个妖王管辖?知我名号也不来拜见,如今我亲率兵马至此,还不出来迎接,属实没有眼力见。”九灵元圣颇有不满道。 听到这声不满,十二妖王都默默低下了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头,他们就是因为没来拜见才被打的这么惨。 当然,也不是所有妖都被打了,其中有只黄狮精就没挨打,明明大家一起动的手,这厮偏偏放过了黄狮精。 身后一个独角妖王连忙上前,躬身答道:“回大圣,此岭原是一只虎妖、一只蛇妖、一头熊妖共同管辖,三个加起来也有七八百年的道行。后来不知从哪儿冒出个鬼仙,一个人把三妖全灭了,占了这座岭,至今已有好些年头。” “鬼仙?” 九灵元圣微微挑眉,颇为讶异,天地五仙之中,鬼仙不入流而已,竟这本事灭掉三妖。 “我倒要看看是何道行!” 话语落下,他目光朝岭中望去,忽然眯起了眼。 山腰茅庐方向,隐隐有一层青白华光流转,虽淡如薄雾,但也不是什么鬼仙能有的。 “原来如此,那鬼仙如今以金液还丹,移炉换鼎,成了地仙果位,真是个难得,如今地仙可不多见。”九灵元圣笑道。 身后群妖一阵骚动,独角大王低声道:“大圣,那怎么办?要不……改日再来?” 九灵元圣摇了摇头,嘴角一翘,倒不见慌张,反而来了兴致:“地仙又如何?便是地仙,见了我也得礼让三分。你们随我前去,会会此人。” 他抬脚便走,赤金大氅在山风中猎猎翻卷,身后十二妖王并五千妖兵依次跟上,浩浩荡荡朝山腰压来。 山腰上,驴大王四条腿蹬出了残影,一路狂奔到陶潜茅庐前,差点一头撞上门框。 “真人!来了来了!那九头狮子亲自来了!” 驴大王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舌头都快耷拉到地上,“黑压压全是妖兵,少说五千!十二个妖王全在!” 陶潜坐在石凳上,拄着拐杖,朝山下望了一眼。 漫天妖气如乌云压顶,从山脚蔓延上来,裹着一股刺鼻的腥膻之味,寻常凡人看不见这些,只觉山风忽然冷了几分。 果然,不远处几间茅屋里,弟子们照常打坐的打坐、练功的练功,毫无察觉。 陶潜收回目光,开口喊了三个名字。 “刘大牛,王不二,张三斤。过来。” 那三人闻言放下手头功课,快步赶了过来。 刘大牛打头,身后跟着个瘦高个儿的中年书生王不二,以及一个矮壮如铁墩的黑脸汉子张三斤。三人到了近前,齐齐躬身。 “祖师。” 陶潜也不绕弯子,笑道:“我观今日必有大祸上门,你们且往下看,可否看出什么。” 三人顺着陶潜手指的方向朝山下望去,瞪大了眼睛看了半晌。 刘大牛挠了挠头:“祖师,山下……挺好的啊,树也没倒,风也不大,就是天阴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十二妖王(第2/2页) 王不二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眯眼细看,摇头道:“弟子愚钝,确实不曾看出异样。” 张三斤同样摇了摇头。 陶潜笑了一声,不恼不急:“你们三个所修皆是旁门术法,未曾筑基炼气,更不曾凝丹开窍,这一双肉眼凡胎,如何看得见妖气?” 他拄着拐杖点了点刘大牛:“你学的术字门,画符驱邪、请仙扶鸾都练过。我记得你手头还存着些无根水,可还有?” 刘大牛一拍腰间葫芦:“有!去年端午那天接的天落水,还剩小半葫芦。” 陶潜道:“去折几片柳叶来,以无根水浸透,贴在眼皮上,再看。” 三人领命,不消片刻便从溪边老柳树上掐了十来片嫩叶回来,拔开葫芦塞子,将无根水一滴滴淋在柳叶上。 三人按照陶潜所言各取两片贴于双目,闭眼一息,再睁: “我的娘哎!!” 刘大牛三人惊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见山脚至山腰,滚滚妖气黑如浓墨,遮天蔽日,翻涌如潮! 那妖气中影影绰绰全是妖兵,獠牙毕露、青面赤发,刀枪密如丛林,一眼望不到头。 “祖、祖师!”刘大牛连滚带爬地扑到陶潜跟前,“这、这满山都是妖怪!怎么办?!” 陶潜抬手制止道:“不要惊慌。此山四角,我已布下四劫沉仙阵,此阵仿天人五衰之意,生老病死四幡分镇四方,阵势一起,莫说妖精,便是天上神仙踏入此阵,也要受这四劫轮转之苦,有来无回,你们各执一幡,挥动四幡即可覆灭此群妖怪魔。” 三人闻言大喜,这时陶潜又道: “贫道还有交代,方才我以法眼观之,那五千妖兵之中,虽有凶顽作恶之辈,却也有不少是被裹挟而来的山野精怪,身上并无业力沾染,不曾害过人命,只因妖王胁迫,身不由己。” “四劫沉仙阵杀伐无差,落入阵中一律受劫。你们挥幡时须得留手,生幡摇过、老幡压下、病幡一散,足以让那些妖精瘫软在地、再无战力。至此即止,莫伤性命。该杀的杀,该留的留,不可滥杀。” 刘大牛挠了挠头,面露难色:“祖师,弟子愚钝。这黑压压几千号妖兵,哪个有业力哪个没有,弟子一双肉眼哪分得出来?柳叶无根水只能看见妖气,可看不出善恶啊。” 王不二与张三斤也连连点头。 陶潜笑了一声:“这个简单。” 他左手一抬,枯瘦的手掌朝前一翻,袖袍无风自鼓,一道金光从掌心迸出,分作三缕,分别射入刘大牛、王不二、张三斤三人眉心。 三人只觉双目一烫,像是被烈日直刺了一瞬,紧接着眼前豁然开朗,天地万物的色彩陡然变了。 刘大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隐隐透着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再朝山下望去,那滚滚妖气之中,妖兵身上的气息已截然不同: 有的妖兵周身缠绕着一团暗红如血的浊气,浓烈刺目,一看便知是沾满血债的凶恶之辈;有的妖兵身上却干干净净,只有一层薄薄的妖气浮动,和寻常野兽无异。 第50章 摇动生字幡 第50章摇动生字幡(第1/2页) “这……”刘大牛瞪大了眼,“红的是恶,没红的是好的?” 陶潜点头:“业力深重者,浊气如血,一眼便知。身上干净的,不过是些随波逐流的山精野怪,放过便是。” “弟子明白了!”三人齐声应道。 陶潜转头看向驴大王。 驴大王正缩在墙角,竖着耳朵偷听,见老头目光扫来,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蹦起来,堆出一脸讨好的笑:“真人您吩咐!” 陶潜道:“你去守北方坎位,死字幡。” 驴大王闻言大喜,他正愁怎么报仇,机会这就来了。 然而陶潜却道:“死字幡是四幡之中最凶的一面,此幡一挥,死气降下,元神寂灭,仙神难逃。你去守着,只需维持阵法运转,万万不可挥动此幡。” “不挥?”驴大王愣了。 “不挥。”陶潜重复一遍,“生、老、病三幡足以制敌。死幡是最后的杀招,一旦摇动,阵中万物不分敌我,魂飞魄散,概莫能外。除非老道亲自下令,否则你便是被打死,也不许碰那幡穗一下。” 驴大王连连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孙子就蹲那儿看着,碰都不碰,绝不碰!” 陶潜道:“去。” 驴大王撒开四蹄便跑,四条腿蹬出一溜烟尘,转眼没了踪影。 陶潜转头看向刘大牛三人,将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 “各就各位。刘大牛守东方生幡,王不二守西方老幡,张三斤守南方病幡。待妖兵入阵,我以拐杖击地为号,你三人依次挥幡,先生,后老,再病。记住,留手。” “是!” 三人领命,各奔东西南三方而去。 陶潜目送四人各奔方位,并未立刻击杖发号。 他拄着拐杖站在茅庐前,枯瘦的身形被山风吹得袍袂猎猎,浑浊的老眼望向山下那翻涌如潮的妖气,目光中竟不是杀意,而是一缕淡淡的惋惜。 “可惜了。” 他低声叹了一口气。 五千妖兵,十二妖王,多少年的苦修?妖怪修行比人更难,风餐露宿,吞吐日月精华,一百年才通灵智,三百年方得人形,五百年修出些许法力,千年才堪堪摸到一线仙缘。这一路走来,哪个不是九死一生? 可一旦踏入四劫沉仙阵,生老病死四幡轮转之下,纵然留手不杀,那些妖王身上数百年的道行也要被生生化去大半。 千年苦功一朝尽丧,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虽是大恶之妖,却也有无辜之辈,那黄狮精便是一例。 “修行不易啊。”陶潜又叹了一声。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白布,又从怀里掏出一管秃毫笔,蘸了蘸腰间葫芦里的墨汁,伏在石凳上运笔如飞,须臾写罢,吹了吹墨迹,将白布折好,朝山下一抛。 那白布借着山风飘飘荡荡,如一只白蝶,越过树梢,越过乱石,径直朝山腰妖兵阵中落去。 山腰处,九灵元圣正阔步上行,赤金大氅迎风翻卷,身后十二妖王率五千妖兵依次而上,蹄声、甲声、兵刃碰撞声震得满山回响。 忽有一物自上方飘落,打着旋儿直落进队伍之中。 独角大王眼尖,一把抄在手里,展开一看,是块白布,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一首诗。墨迹未干,字也不甚好看,像是随手涂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摇动生字幡(第2/2页) 独角大王皱眉念出声来: 四象不在五行中,生老病死演神通。 生幡催得光阴倒,童子何堪御剑风。 老幡削尽千年寿,红颜弹指白发翁。 病幡染身难举步,死幡过处万事空。 我本三山云外客,懒开杀戒损道功。 若还执意往前闯,四劫同降悔无穷。 念完最后一句,独角大王脸色铁青。 周围几个妖王也凑过来看了,面面相觑,有的面露犹豫,有的已然变色。那黄狮精伸长脖子瞄了一眼,默默缩回人群里,往后挪了两步。 独角大王却“呸”地一声,将白布攥成一团,狠狠掼在地上! “放他娘的屁!” 独角大王一脚踩上白布,獠牙咬得咯咯响,满脸涨得通红:“一个老鬼,写首歪诗就想吓退咱们五千兵马?什么生幡老幡病幡死幡,唬谁呢!当老子是三岁小儿?” 他一把抽出腰间弯刀,朝山上一指:“弟兄们!一个老不死的道人,搞四面破旗子就敢称杀光咱们?这是瞧不起咱们!给老子冲上去,把那茅草棚子掀了!” 几个性子暴烈的妖王也跟着叫嚷起来。 九灵元圣立在前方,微微侧头看了那白布一眼,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倒是不恼,反而饶有兴味地点了点头。 “死幡过处万事空,好大的口气。” 他负手踱了两步,赤金瞳孔中光芒微转,望向山顶那层若有若无的青白华光,语气中全无半分忌惮。 他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妖怪,天庭诸神少有敌手,人间狮妖,按道理都得称他一声祖翁,非大法力者不可擒他。 “区区一个地仙,便是将毕生道行倾注其中,又能炼出什么了不得的阵法?那诗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生老病死、万事皆空,本圣倒要看看,是他的四面破幡厉害,还是本圣道行高深。” 他抬脚继续上行,赤金大氅在身后拖出一道灼目的光尾。 “走。” 一个字落地,五千妖兵齐齐迈步,山石震颤,妖气冲霄。 陶潜立在山腰,见那群妖不退反进,老眼微微一眯,再不废话。他提起手中那根桃木拐杖,照着脚下青石板“咚”地就是一记重击! 这一下,声若洪钟,直传四方。 守在东方震位的刘大牛听得真切,知道是祖师发了号令。他二话不说,双手死死攥住那生字幡的幡杆,铆足了浑身庄稼汉的力气,迎风猛地一挥! 只听得半空中“嗡”的一声异响,那纯白素绢的幡面上,斗大的“生”字骤然亮起。 紧接着,万道青光好似天河决堤,呼啸着从天而降,瞬间将整座山腰映得碧绿通透。 青光如瀑,避无可避。 那五千个青面獠牙、长角披鳞的妖兵,连同那叫嚣最凶的独角大王等十二妖王,连个反应的功夫都没有,便被青光劈头盖脸地罩了个结实。 就连走在最前头、披着赤金大氅的九灵元圣,也未能幸免,统统被淹没在这漫天青光之中。 第51章 摇动老字幡 第51章摇动老字幡(第1/2页) 青光一落,天地变色。 五千妖兵首当其冲,那些道行浅薄的小妖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瞬间便被削掉了数十载道行。 眨眼之间现出原形,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野兔、山鼠、獾子、黄鼠狼,还有几条花蛇扭成一团,几百年苦修,一道青光,化为乌有。 十二妖王的境况也好不到哪去。 一个个身形暴缩,有的露出半截猪尾巴,有的脑袋上冒出两只毛茸茸的狐耳,道行深些的尚能勉强维持半人半妖之态,道行浅的直接“啪”地打回原形,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方圆数里之内,哀嚎遍野。 唯独九灵元圣岿然不动。 青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时,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赤金瞳孔中精光一闪。那漫天青光落在他身上,如流水过磐石,竟连他一根头发丝都不曾撼动。 “有点意思。” 九灵元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上隐隐泛起一层婴儿般的粉嫩光泽,旋即被他周身涌出的赤金妖火一烘,顷刻消散无踪。 此阵确有玄妙,竟能以天地法则逆转生机、倒卷光阴,若换了寻常仙神,恐怕也要吃些苦头。 可他九灵元圣道行十万八千高,受太乙救苦天尊亲自点化,这道行之深厚如汪洋巨海,区区青光,想要倒转他的年岁?便是摇上一百年,也不过挠痒痒。 “大圣!救命啊!” 身后传来群妖凄厉的惨叫。 九灵元圣充耳不闻,大义凛然道 :“尔等山中修行百年,不修正道,专做那些吃人夺宝的营生,合该有此劫难,我乃正统仙家,岂能与尔等邪魔为伍!” 十二妖王:“?” 来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那些妖王心里直骂娘,却也不敢大意,连忙显出法相抵抗。 说起来,这十二个妖王里头,大半都是恶贯满盈之辈,吃人的、掳掠的、屠村灭寨的,身上业障深重,浊气如血。 九灵元圣收服他们,本就只是图个方便差使,也不是什么惺惺相惜。若不是同为妖类,他早就替天行道除了这帮孽障,哪还容得他们在眼前聒噪? 所以那些惨叫声传进耳朵里,九灵元圣毫不在意。 爱死死去。 “祖翁救我!”黄狮精叫道。 “哎,来了!” 九灵元圣大袖一挥,周身赤金光芒猛地炸开,好似一轮金日破云而出!金光所过之处,漫天青光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九灵元圣一步跨出三十丈,赤金妖火在二人身周凝成一座金色光罩,将那青光隔绝在外。 “徒孙莫慌,有祖翁在。” 其他十一妖王:“你怎么这么自私!” 山顶茅庐前,陶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生字幡的青光仍在漫天倾洒,五千妖兵已尽数打回原形,十一妖王道行尽丧,瘫软一地。 唯独那九灵元圣稳如泰山,周身金光流转,青光近身即溃,连他身边的黄狮精都被护得严严实实。 “果然。”陶潜轻叹一声,并不意外。 生字幡是仿品,威力不过真品一二成,对付寻常妖精绰绰有余,但那九灵元圣是个不知活了多久的天仙,用这仿出来的生字幡想削他法力,差得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摇动老字幡(第2/2页) 不过生幡好过,老幡和病幡可就难了。 他提起桃木拐杖,朝脚下青石板又是“咚”的一击,旋即开口,声传四野: “王不二,摇幡!” 西方兑位上,王不二早已攥紧了老字幡的幡杆,等的就是这声令。闻言咬紧牙关,双臂较力,猛地将那灰色麻布长幡迎风挥出! 生幡削法力,老幡削意志。病幡污元神,死幡灭魂魄。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比生幡低沉十倍,像暮鼓,像丧钟,像一个垂暮老人最后一声叹息。 灰幡上那个“老”字亮起昏黄暗光,紧接着,漫天灰光如雨,洋洋洒洒从天际倾泻而下,与那青光交织成一片浑浊的光幕,笼罩了整座山腰。 灰光一落,立竿见影。 那些方才被生幡打回幼年形态的妖精们,身上的变化陡然逆转,朝着另一个方向狂飙突进。 刚刚还缩成幼崽的独角大王,浑身骨骼“咯咯”作响,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松弛,一道道皱纹如沟壑般爬满面孔,金黄的毛发瞬间花白,牙齿一颗颗松脱,脊背佝偻弯曲。 他张嘴想骂,嗓子里却只发出一声苍老的呜咽,四肢酸软如烂泥,整个人“扑通”瘫倒在地,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不止肉身。 灰光入骨,侵的是心神。 那些妖精一个个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暴戾之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倦。 就像赶了一辈子路的老人,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仇什么恨,什么称王什么争霸,都懒得想了,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歇一歇。 这一歇,便再也不想起来。 满山遍野,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老态龙钟的妖精,有的已经昏昏沉沉闭上了眼,连呼吸都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生老两幡前后夹击,先以青光倒转年岁、削去道行,再以灰光催老心神、瓦解斗志一少一老,一进一退,如同两把磨盘对碾,纵有千年道行,也在这反复碾压中化为齑粉。 九灵元圣稳如磐石,赤金光罩将青光灰光尽数挡在外头,看似毫不费力。 可灰光与青光不同,青光削的是法力,他道行深似海,削上一万年也削不干净。但灰光侵的是心神。 那灰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纵有赤金妖火护体,也挡不住那股子从骨缝里渗进来的倦意。 九灵元圣本就是个贪玩好耍的性子,平日里在天尊莲台下都能打盹,心志远不如那些苦修的天仙坚韧。 灰光入体那一瞬,他只觉得脑子忽然犯了迷糊。 好困。 好累。 打什么打呢?不如找个山头躺一躺。 这人间的风景也看腻了,妖王也收够了,回去给老爷当坐骑不也挺好?什么争什么抢,没意思……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赤金瞳孔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连护在身周的金色光罩都跟着薄了几分。 身旁的黄狮精惊得魂飞魄散:“祖翁!祖翁您怎么了!” 九灵元圣充耳不闻,意识正一寸一寸地朝深渊滑去。 第52章 破阵 第52章破阵(第1/2页) 就在此时。 脑海深处忽然炸开一道浩瀚洪音,如黄钟大吕,如万佛齐鸣,直贯天灵! “妙道真身,紫金瑞相。随机赴感,誓愿无边。大圣大慈,大悲大愿。十方化号,普度众生……” 太乙救苦天尊宝诰! 这道声音不是从外头传来的,而是铭刻在他元神深处的烙印。 当年天尊亲手点化他时,便将这一卷宝诰种入他神魂之中,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只要元神受侵,宝诰便自行响应,好似一盆冰水兜头泼下! 九灵元圣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 赤金瞳孔中精光暴涨,那股子要命的倦意如退潮一般“刷”地消散,周身赤金妖火重新炸开,将灰光青光尽数轰飞出去! “好险!” 九灵元圣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心头后怕不已。 他方才分明就差一线便要彻底沉沦下去,若不是老爷宝诰及时将他唤醒,堂堂九灵元圣,竟要折在一面破旗子底下! 他抬头朝山顶望去,目光陡然凌厉了三分。 “好阵法!”九灵元圣冷笑一声,“本圣今日倒要看看,你这阵还有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顶门“嗡”的一声,三道华光冲天而起!左边一朵金莲,右边一朵银莲,中间一朵五色琉璃莲,正是修行大道之人方有的“顶上三花”! 三花一现,漫天青光灰光撞上去,竟如飞蛾扑火,“嗤嗤”化为虚无。 三朵莲花光华流转,将九灵元圣护得密不透风,任凭两道幡光如何倾泻,也再奈何他不得分毫。 “吾有万丈道行,岂是你这阵法可伤!”九灵元圣负手而立,赤金大氅猎猎翻飞,气度从容。 山顶茅庐前,陶潜将这一幕看得清楚。 顶上三花,能修出此花的皆是道行高深之辈,这九头狮子果然是天尊座下灵兽,根脚之深,如此他并不意外。 生幡削他不动,老幡差点得手却被宝诰唤醒,如今祭出三花护体,青光灰光已然无用。 还剩一招。 陶潜拄杖击地,声传四野:“张三斤,摇病幡削他顶上三花!” 南方离位上,张三斤那铁墩似的黑脸汉子早已急得满头大汗,听得号令,暴喝一声,将黄幡猛地挥出! “嗡!” 幡面一展,无数黑烟滚滚涌出,化作千万条漆黑的蛇信,贴着地面、岩壁、树干蜿蜒而上,无声无息,直扑九灵元圣而去! 此烟乃六道轮回中摄取的病业之力,不伤肉身,专污道体。 九灵元圣面色微变,却不闪避,冷哼一声:“来!” 三花齐转,金银琉璃三色光芒化作一面光幕,迎头挡住黑烟。 黑烟撞上光幕,“嗤”的一声,大半化为虚无。 但有那么几缕,极细极淡的几缕黑烟,竟如泥鳅一般从光幕缝隙中钻了过去,粘上了顶门三花! 金莲花瓣之上,赫然多了一小块黑渍。 不大,不深,如白玉上沾了一星墨点,若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但九灵元圣的脸色微变。 “这黑烟……能污三花?!” 九灵元圣倒吸一口凉气。他的三花乃是经历千劫万难方得修成,寻常邪法碰都碰不到。 这阵法果然不凡,只是威力小了些,不然非得有数位广大神通者不可破。 北方坎位,驴大王蹲在死字幡旁边,伸长脖子朝战场张望,见九灵元圣吃了个暗亏,顿时乐得驴脸开花。 “嘿!那畜生也有今天!”驴大王拍着蹄子幸灾乐祸,“叫你吞老子,叫你烧老子,活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破阵(第2/2页) 笑完之后,他的目光落在身旁那面黑色死字幡上。 幡面无风自动,那个血红的“死”字在暮色中隐隐发光,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寂灭之气,连驴大王这等粗糙神经都觉得脊背发凉。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四面长幡,生老病三幡已挥,那九头狮子也吃了大亏,可见此阵不凡。 若是能把这死字幡连同另外三面幡一起卷走,趁乱跑路…… 这四面幡即便是仿品,威力也足以横扫人间。有此物在手,方圆万里之内谁还敢惹他驴大王?便是那老鬼陶潜,失了阵法法器,又能奈他何? 念头一起,心跳便快了三分。 但紧接着,驴大王又想起一桩关键,此阵是那老鬼亲手炼的。炼阵之人岂会没有克制之法?万一他偷了幡跑了,老鬼掐个诀便能让幡旗自爆,那可就亏大了。 “不成不成……”驴大王摇了摇头,把那念头硬生生按了回去,老老实实蹲回原位。 山腰处,九灵元圣已然收起了方才的漫不经心。 他抬头环顾四方,东方青光尚在倾洒,西方灰光仍在弥漫,南方黑烟滚滚不绝,唯独北方那面黑幡……还未动过。 三面幡,一面比一面诡异。 生幡削法力,他不惧。老幡侵心神,之前只是大意了,未及时巩固心神,吃了亏,如今有了防备,问题同样不大。病幡污三花,有些恐怖,哪怕威力有限,却也不容小觑。 那第四面……死字幡,又会是什么? 九灵元圣不敢再想下去。 “不能让他再摇了,免得真阴沟里翻了船。” 他深吸一口气,赤金瞳孔中光芒大盛。 身形一震,人形骤然崩散,原形毕露一头赤金巨狮凭空而现!狮身大如山丘,遍体金毛如烈焰燃烧,四爪踏地,山石寸寸崩裂。 最骇人的是那颗脑袋之上,又“噗噗噗”地接连涌出八颗狮首,九张血盆大口齐齐张开,獠牙如剑! 九灵元圣,现出了真身! 他不再摆什么天仙的架子。 九首齐张,胸腔鼓荡。 “吼!!” 这一声吼,惊天动地! 他是太乙天尊座下亲传灵兽,万兽之祖,久修得道的上古真灵。 这一声狮子吼,非寻常妖怪的嘶吼可比。声波上冲三十三天,可达凌霄宝殿;下震九幽十八层,可透酆都城门! 吼声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波,以九灵元圣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东方震位。 生字幡的幡杆本是一截老槐木,杆身上的嫩芽在冲击波中瞬间枯萎。 “咔嚓”一声脆响,幡杆自中间断成两截,白色素绢的幡面飘飘荡荡落地,“生”字上的光芒骤灭。刘大牛被震得倒飞出去,一屁股摔在乱石堆里。 西方兑位。 老字幡的枯竹杆“啪”地炸裂成漫天碎屑,灰色麻布幡面撕成数片碎布,如枯叶般散落满地。王不二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南方离位。 病字幡的朽木杆连声响都没发出,直接化为一蓬木屑粉末,黄纸幡面自燃,片刻化为灰烬。张三斤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北方坎位。 死字幡的铁杆最为坚固,在那冲击波中硬撑了三息。驴大王亲眼看着铁杆上一道道裂纹蔓延开来,吓得四条腿发软:“这、这……” “铛!” 铁杆从中断裂,黑色绸布幡面坠地,那个血红的“死”字黯淡下去,白绫垂落,再无动静。 四幡尽断。 四劫沉仙阵,破了。 第53章 元会 第53章元会(第1/2页) 阵法一破,满山妖气复又翻滚。 九灵元圣摇身一变,收了那九头巨狮的骇人法相,重又化作披着赤金大氅的人形。 他仰面大笑,声震山林:“哈哈哈!老道,你这四面破旗子已碎,还有何手段?尽数使出来吧!” 九灵元圣语气尽是得意,望向山间,透过层层树木,看见那打坐的道人。 陶潜也不恼,声音透过层层迷雾传来:“你这九头狮子,莫要猖狂。我已晓得你的来历,你不是这凡间之妖,乃是天上修成的有道真灵,早闻你喊一声可上通三圣,下彻九泉,今日一见果是如此。” 九灵元圣闻言,心头猛地一虚,面上却强撑着冷笑:“胡吹大气!你怎知我来历?你这道人不过是人间之仙,太乙的散数,怎能知我根脚,我就是凡间之妖!” 陶潜也不辩驳,笑道:“那你且听我说的对不对。” “九首原从东极生,青华座下久修成。 一声吼彻三清界,万里魂惊九幽冥。 本是丹墀听法兽,何缘下界作妖精? 狮奴若醒枷还锁,且看天尊收汝形!” “九灵元圣,你看我说的对否啊。” 陶潜直接喝出对方真名。 “九灵元圣?九灵元圣是个什么东西,我不认识,你这道人莫要胡言乱语,这么难听的名字怎么可能是我!” 九灵元圣额头冒出冷汗,连连否认。 心里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这道人好生古怪!我久在天宫,未曾下界作乱,他一个地仙怎会知晓我的底细? 连狮奴的事都一清二楚!若是让他当众呼出老爷的名讳,惊动了天上,必被老爷知晓我下界贪玩,耽误了老爷的吩咐,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陶潜拄着拐杖,笑道:“我闻天尊,化身如恒河沙数,物随声应,寻声救苦。你这灵兽既是天尊座下亲传,贫道若当真高声诵念天尊圣号,那位大慈大悲的天尊,当真不会循声而至么?” 九灵元圣面皮抽搐了两下,额角青筋直跳,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嘴硬下去。 “行了行了!”他一甩赤金大氅,索性破罐子破摔,双手一摊, “不装了!我就是九灵元圣,怎的?我可是奉了老爷法旨下界办差,名正言顺,光明正大!你便是喊破喉咙,惊动了老爷,我也不怕!” 他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紧接着赤金瞳孔微微一转,目光反倒灼热起来,上下打量着茅庐前那枯瘦如柴的道人,语气中带了几分真切的好奇。 “倒是你,一个地仙,又不去天庭任职,怎识得我的来历,知我根脚,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何方神圣谈不上,只不过是个普通太乙散修罢了。”陶潜道。 “散修倒是确实,只不过不普通吧!如今道教未立,诸神未显,若只是个太乙散数怎会知我名号!”九灵元圣一声嗤笑,连连摇头。 陶潜只是笑,也不辩驳。 九灵元圣见他不肯吐实,倒也不恼,反而来了兴致。他嘴角一勾,身形忽地一晃。 上一瞬他还在山腰三十丈外,下一瞬,赤金大氅已出现在陶潜面前三尺之处,近得几乎鼻尖对鼻尖。 天仙挪移,无声无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元会(第2/2页) 陶潜面不改色,只是略微退后一步,拉开几分距离。 两人正对面站着,九灵元圣正欲开口探探这老道的底细,忽觉怀中一阵灼热,紧接着便是一阵“嗡嗡”的震颤声。 他面色微变,伸手往怀里一探,掣出一面古铜宝镜来。 此物正是南斗六司塞给他的“含像镜”。 此时这镜子正金光大作,镜面上一道光柱直直照在陶潜身上,闪烁不休,将老道照得须发皆亮。 九灵元圣忽地一愣,赤金瞳孔上下打量了陶潜几眼,恍然大悟道:“好哇!原来你就是下界那个创出北斗法的道人!” 陶潜闻言愣了一下,不知这九头狮子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面不改色,左手拢在袖中,大拇指在指节上飞速掐算起来。 片刻后,心头便有了计较。 原来如今天地间诸神未显,自己早前修习北斗法门,引动了天上星象,被那星君察觉了端倪,这是找上门来了。 不过天机混沌,他这地仙果位也只能算出这些,再深的事情便算不透了。 “你这道人果真古怪,莫不是天地重开后重修的天仙。”九灵元圣神色古怪。 自盘古开天后,盖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一元又有十二会之分,乃是十二地支。 此乃天地运行的周期,莫看仙神天地同寿便是长久,实则天地也有归于混沌的时刻。 待十二会结束,天地归于混沌,天地同寿的仙神,自然也不复存在。 唯有超出周天之外的大法力者,或是遁入三山的天仙,才可不随周天化为混沌,等亥会结束,到子会时,自有大法力者重新开天,诸神归位。 此一元会乃是老君所开。 如今正值午会,人虽是寅会而生,却未成教化,诸神不显,故而没有神位诞生,那些一同归于混沌的神仙未找到载体,无法归位,故而如今的仙神寥寥无几,除了遁入三山的天仙,便是那些先天诞生的星辰。 九灵元圣便是遁入三山的天仙,不过天仙仍属周天之内,随着天地化为混沌,一身道行以及天仙果位自然也一同消亡。 如今他是重修的,与他一同重修的尚有老君坐下那头青牛,以及清源妙道真君,三坛海会大神等等十余位,只是尚未显化,仍居于三山之中,唯一有些可惜的是二郎神的妹妹三圣母未曾修出天仙果位,传闻这一元会她还需历一次红尘劫才可功行圆满。 不过他却从未见过这道人。 陶潜听他这般言语,只是摇了摇头,天地周期他自是知晓的。 九灵元圣见他不接茬,撇了撇嘴,也不去寻根究底。 他将手中那面金光闪闪的含像镜往前一递,直截了当道: “罢了罢了,你爱是谁便是谁。我此番下界,本是奉了老爷法旨查探法箓现世之事。路过南天门时,天上那南斗六司的几个星君非塞给我这面镜子,托我寻个修习北斗法门的人。 如今这镜子照你发光,想必就是你了。你且拿着,那几个老儿说此物可通天庭,能与他们联络。” 陶潜闻言,也不推辞,伸出手掌将那含像镜接了过来,反手便揣入宽大的袖袍之中。 第54章 六星君 第54章六星君(第1/2页) 陶潜将那含像镜揣入袖中,抬眼看向九灵元圣,随口问道:“你方才说奉命查探法箓现世,可是那册封木官的法箓?” 九灵元圣闻言,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赤金瞳孔骤然收缩。 他暗自嘀咕:“好家伙!这老道连木官法箓都知道?莫不是这事儿就跟他有关?不行不行,若是顺藤摸瓜查明了真相,老爷定要唤我回天庭复命。我这下界还没玩够呢,岂能就这么回去?” 念及此处,九灵元圣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什么木官水官,本圣听都没听过!我还有差事在身,就不陪你这老道闲扯了,先走一步!” 他一甩赤金大氅,转身欲走,忽又停住脚步,回头指了指山下正往上爬的驴大王,压低声音道: “老道,我观你收的那头黑驴可不是个善茬。此妖心思不纯,业力缠身,骨子里野性难驯。如今不过是畏惧你法力,表面恭顺罢了。 若哪天你管束不住,或是你不在跟前,他必下山吃人,危害一方。你当早做打算,莫要养虎为患!” 说罢,九灵元圣再不逗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径直冲上云霄,眨眼间便溜得没影了。 金光刚散,驴大王便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顶。 他怀里紧紧抱着几截断裂的幡杆和几片破布,一张长长的驴脸拉得比平时还长,满眼都是肉痛之色。 他心里那个恨啊,简直在滴血! 他本盘算得极好,想着等过些日子,趁这老鬼打盹的功夫,把这生老病死四面神幡一卷,跑到个十万八千里外没人的山头, 纵这老鬼有克制这阵法的法子,距离远了也无可奈何,到时候自己也摆个四劫沉仙阵,当个威风凛凛的阵法大王。谁成想,那九头狮子一嗓子,全给震成了破烂! “真人!祖宗哎!”驴大王把那一堆破烂往陶潜跟前一放,急得直跺蹄子,满脸痛心疾首, “您瞅瞅,这等宝贝全毁了!那九头狮子太不是东西了!您老人家神通广大,赶紧施法把这四面幡修好吧!孙子这也是为您着想啊,没了这阵法护山,万一再来个什么牛魔王、虎大王的,咱们拿什么抵挡?” 陶潜拄着桃木拐杖,浑浊的老眼淡淡扫了驴大王一眼,那目光看似和蔼,却仿佛能将驴大王那点花花肠子看个底儿掉。 “你急什么。”陶潜微微一笑,语气平缓,“几面仿制的阵旗罢了,明日老道便动手修补。” 驴大王闻言大喜,刚要拍马屁,却听陶潜话锋一转,接着道:“过几日,老道需离开此地一段时日,去寻些天材地宝炼制一件法宝。我不在的日子,这山门,便交由你来把守了,你可愿意接手。” 驴大王一听,那张长驴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老菊花,两只长耳朵直扑棱,连连点头如捣蒜:“愿意愿意!真人您放心去,这山门交给我老驴,保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谁敢来犯,老子一蹄子踹碎他的天灵盖!” 陶潜心如明镜,却也不点破,微微一笑,拄着桃木拐杖转身便往茅庐里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六星君(第2/2页) 驴大王眼珠一转,赶紧抱起地上那堆破幡杆烂布条,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往陶潜案头一堆,生怕他忘了:“真人,您可千万别忘了修这宝贝啊!” “放下吧,你且出去守着。”陶潜摆了摆手。驴大王这才咧着大嘴,欢天喜地退了出去,顺带掩上了柴门。 待那黑驴精一走,陶潜自袖中摸出那面金光闪闪的含像镜。 此物他早年间倒也识得,那九头狮子说它能沟通天庭,实则不然。这宝镜真正的妙用,乃是“通仙”。 只需用黄符纸写下欲寻之仙的名讳,焚化于镜前,便能立刻与之搭上话。 不过,搭话是一回事,想看清镜中景象又是另一回事。非得是那等心性纯洁、未染红尘的童子,方能窥见真容。 好在陶潜如今已证得地仙果位,褪去凡胎,心性自然超脱,倒也不受这规矩掣肘。 陶潜也不耽搁,当即走到案前,提笔蘸了朱砂,在一道黄符上龙飞凤舞写下“南斗六司”六星君之名。 随后两指一捻,指尖腾起一缕真火,将那符纸点燃。火光一闪,符灰簌簌落入含像镜的铜面之上。 只听得“嗡”的一声轻响,镜面金光大盛,原本古朴的铜镜瞬间化作一汪秋水。水波荡漾间,云雾缭绕,隐隐显出几道仙风道骨的身影来。 镜面水波未定,里头便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动,好似几个人争着往前挤,还夹杂着袍袖扑打的声响。 “来了来了!总算是通了!” “我还以为那杂毛狮子把咱们的交代给忘了,这都多少日子了!” “别挤别挤,你他妈踩我袍角了!” 几道声音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全无半点仙家体面。 镜面云雾一散,当先露出一张削瘦长脸,颌下三缕青须,头戴星冠,好不威风。 正是南斗六司之中的度厄星君。 他一把将旁边挤过来的司禄星君拨开,迫不及待开口道:“小子!我们终于联系上你了!那杂毛狮子也忒不靠谱,一面镜子从南天门带下去,磨磨蹭蹭这么久才送到你手里,我还当他把这差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旁边司禄星君探出半个脑袋,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我等日日在天上望着,急得胡子都白了三根!” “你胡子本来就是白的。”度厄星君头也不回怼了一句。 镜面那头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弄了好半晌才消停,几人这才发现镜中之人不是个年轻人,确是个上了年纪的道人,并且面貌看上去比他们还要老。 不过这只是相貌,真实年纪恐怕他们要大对方数十甚至是数百倍,他们都是先天神灵,只是苦于没有香火,修不得圆满,脱不了神仙果位。 陶潜看着镜中这几位星君,笑着打了一稽首道:“下界太乙散仙,见过诸位星君,这厢有礼了。” 第55章 挨打的渡厄星君 第55章挨打的渡厄星君(第1/2页) 镜中六星君定睛一看,只见这道人周身青白二气氤氲环绕,隐隐有龙虎交汇之象。 几人都是识货的,心头一凛,暗道:“竟是个修成正果的地仙!” 当下收起轻慢之心,齐齐整了整衣冠,隔着镜子还了一礼,口称:“不敢不敢,见过这位道兄!” 陶潜笑呵呵问道:“几位星君不在天上纳福,费尽周折寻我,所为何事?” 度厄星君是个直肠子,抢白道:“道兄莫要怪罪,我等也是无奈!如今午会初开,诸神未显,我等兄弟虽是先天星辰,却苦于下界无香火供奉,神位难立。 前些日子察觉下界有人引动北斗星象,便知是道兄手段。我等想请道兄行个方便,在下界帮我们寻几个品性纯良的弟子,代传南斗法门,立下神位,好让我等提前显化人间!” 提前显化? 陶潜闻言,面露难色。 老君让他化为鬼谷传捭阖之道,如今期限将至,恐怕没有这个时间。 当即道:“几位星君,此事恐怕现在不行。我已答应了旁人,要化名代为传道。你们若想立神位,至少还需再等上两百年,不知诸位是否等的起。” “两百年?”度厄星君一听脸一黑,虽说大天尊曾透露出他们有可能于先秦时期显化于世,可既然能提前,为何不提前些,顿时问道: “道兄,你答应的是何方小辈?我等星君虽只是神仙果位,却也有万载寿数,在这三界之中也算有头有脸!你且去跟他说,让他把这传法的先机让出来,那人必定得卖我等几分面子!” 他这话音刚落,忽听“啪”的一声脆响! 度厄星君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像是被个无形的大巴掌狠狠削了一下后脑勺,疼得他“嗷”的一声惨叫,捂着脑袋直蹦高。 旁边五位星君全愣住了,大眼瞪小眼。镜子里头空空荡荡,除了他们几个,哪有半个人影? 度厄星君本就是个火爆脾气,平白无故挨了揍,顿时勃然大怒,指着虚空破口大骂:“何方妖孽!竟敢在南天门外偷袭本星君?活得不耐烦了!” “啪!” 话还没说完,脑袋又挨了一拳头,打得他龇牙咧嘴。 “哎哟!哪个宵小之徒,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跟你度厄爷爷单挑!”度厄星君气得七窍生烟,撸起袖子就要拼命。 砰!砰!砰!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镜子里头顿时乱作一团,度厄星君被揍得满地找牙,抱头鼠窜,偏偏嘴里还不服软,一边挨揍一边嗷嗷乱骂。 旁边五个星君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谁也不敢上前拉架,生怕那拳头落到自己身上。 司命星君到底是六司之中最沉稳的一个,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猛地扑上去,一把捂住了度厄星君的嘴,示意他不要说话,同时伸出一只手朝上方指了指。 那里的上方指的是三十三重天之上离恨天。 顿时,度厄星君浑身一僵,好似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脚底板凉到了天灵盖,吓的连疼都不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挨打的渡厄星君(第2/2页) 乖乖,他好像把道祖给得罪了。 果然,随着渡厄星君闭嘴,那凭空落下的拳头也戛然而止。 南天门外恢复了风平浪静,好似方才那一顿暴揍从未发生过,六位星君大气不敢出,齐齐站得笔直,活像六根门柱。 司命星君拱手道:“既然道兄已答应他人,那我等便不打扰了,待道兄传法完毕,再来叨扰。” 有些事情不用说的很明白,大家心里清楚即可。 陶潜思考了片刻,却道:“几位星君莫急,贫道方才说等两百年,乃是贫道传法之期。至于替你们寻个传道受业的弟子,此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亦不简单。” 度厄星君捂着后脑勺,凑上前问:“道兄,此话怎讲?” 陶潜道:“这世间修仙问道的犹如过江之鲫,可真能成器的有几个?我在这山中收了十二个弟子,山下修习我法的更是不计其数,可挑来拣去,能堪大用的也是屈指可数。 你们要寻的弟子,确实好寻,我随挑一个给你们便是了,只是难的是资质,起码得是个能修成人仙果位的胚子,还得心思纯正、不染邪祟。若是差了一丝半毫,传了你们南斗的法门,转头下山去为非作歹,也坏了你们六司的清誉,到时候神位未立先蒙尘,可就弄巧成拙了,故而弟子好寻,根性难找。” 六位星君闻言,面面相觑,连连点头。 “道兄所言极是。我等本是先天星辰,最忌那香火不纯。若所传非人,惹下业障反遭其噬,确是得不偿失。” 陶潜却手捧着含像镜道:“我倒有个法子,你们不妨听听。” “我平日里讲道,多以竹简刻录法门,如今手里还攒着千余卷未曾散出。我正打算在这山中修起一座阁楼,将这些竹简尽数供入其中, 而你们予我的镜子非心思纯正的之人,不可见里头的仙家真容;若是心存杂念的,看去也就是一面死铜。既如此,不如将这镜子混进那千卷竹简之中,不标不注,不显不露。” “日后我那些弟子和求法之人,少不得要入阁翻阅。这芸芸众生里头,若有哪个无意间摸着了这面镜子,又恰好能窥见你们的真容,那便是他与你们有缘,心性也定然过关。到那时,你们径直在镜中传法与他便是,若是仍然无人选,待两百年之期过后,贫道就下山亲自帮你们物色几个。” 司命星君猛地一拍巴掌,赞道:“妙啊!还是道兄思虑周全,我等佩服!” 其余星君自无不可,连连抚掌称善。 陶潜道:“既如此,那便说定了。待老道这阁楼建好,自会将此宝安置妥当。你们只管在天上候着,有缘人到了,自然显化。” 司命星君正色还了一礼:“多谢道兄成全,我等铭感五内!日后道兄若有用得着南斗六司的地方,只管言语,绝无二话!” 陶潜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只见那镜面金光一敛,水波荡漾间,几位星君的身影便如云烟般散去。宝镜重归古朴,再无半点异样。 第56章 旁门,左道 第56章旁门,左道(第1/2页) 南天门外。 度厄星君揉着后脑勺上肿起的大包,疼得直抽冷气。 心中暗自嘀咕,这道祖下手也忒狠了些。 突然,啪,下巴处一股巨力袭来,像是被人打了一记上勾拳一般,度厄星君身体直接在空中翻转了好几个圈,倒栽在地上。 其他几位星君纷纷扭过头来,白了他一眼。 居然敢在心里编排道祖。 便不再理会度厄星君,商量起了正事来。 司命星君凑上前,压低声音道:“诸位兄弟,咱们寻着了下界传法的路子,此事要不要知会北斗七星君一声?到底都是斗姆元君一脉所出,也好叫他们一同下界显化。” 上生星君一听,眼睛一瞪,连连摆手:“告诉他们?行是行,但绝不是现在!那七个老儿素来爱抢风头,若是现在说了,下界那点香火还不够他们分的!听我的,等咱们南斗六司先在下界传了道统,立了神像,受了香火,再知会他们也不迟!” 其余四位星君一听,纷纷抚掌称善:“还是上生兄想得周到,就这么办!” 按下天上星君盘算不提,且看下界山中。 陶潜收了含像镜,目光落在那堆破烂阵幡上。生老病死四面幡,幡杆断的断、碎的碎。他也不用什么仙家妙法,只是随手从地上抠了一把黄泥,在手里搓了搓。 “去!” 陶潜口中吹出一口仙气,将黄泥往那断裂的枯木铁杆上一糊。 黄泥瞬间化作一道青光,只见那断成两截的幡杆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处,破裂的幡面也如抽丝剥茧般重新织就。不过眨眼功夫,四面神幡完好如初,煞气隐隐,不过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陶潜刚拎着修好的四面幡走出茅庐,柴门外便探出一颗硕大的黑驴脑袋。 驴大王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两只长耳朵直扑棱,眼巴巴地盯着陶潜手里的物事:“真人!祖宗哎!那四面宝贝幡可是修好了?” 陶潜将那四面长幡拿出,在驴大王面前展示,笑道:“本就不是什么珍稀材料,自然是已经修好。” 驴大王一见那完好无损的四字幡,长驴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老菊花,眼底贪婪之色大盛,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了。 但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硬生生把那股子狂喜压了下去,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试探着问道:“真人果有广大神通!不知您老人家何时动身去炼那法宝?” 他心中却自有心思,只要这老鬼前脚一走,老子后脚就卷了这四面幡逃之夭夭!去他娘的守山,老子拿着这宝贝,去哪不能占山为王? 陶潜不疑有他,和蔼一笑道:“明日一早便走。你且去歇息,明日好生看顾门户。” 驴大王闻言欢喜不已,不过很快又将其压下,扑通一声前蹄跪地,面露悲戚之色,口中哀求道: “爷爷哎!孙子我法力低微,您老人家这一走,若是寻常妖怪进来闯山倒也罢了,若是那些有了道行的妖怪,我这几斤杂碎哪够人家塞牙缝啊!求爷爷大发慈悲,把这四面幡留下给孙子防身,也好替您守住这道场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旁门,左道(第2/2页) 陶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看得驴大王心里发毛,这才缓缓点头:“也罢,你既有这片孝心,明日我离去时,这四面幡便交由你掌管。” “多谢真人!多谢爷爷!”驴大王大喜过望,连磕了三个响头,一骨碌爬起来,甩着尾巴颠颠地跑了,连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待驴大王走后,陶潜拄杖出了院子,在后山寻了一处平整的石台。他左手掐诀,右手将桃木拐杖往地上狠狠一顿。 “起!” 轰隆隆一声巨响,平地生风,脚下石台寸寸碎裂,泥土翻涌如浪。 数十丈方圆的山石草木齐齐后退,让出一片空旷场地,紧接着陶潜袖中飞出一道青光,落地生根,化作四根粗壮石柱。石柱拔地而起,顷刻间撑起一座两层楼阁。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不过数息功夫,一座古朴阁楼便凭空矗立于山巅之上。 陶潜也不耽搁,大袖一挥,怀中数百卷竹简化作漫天流光飞入楼内。一楼之中,竹简依次落入木架之上,排列整齐,二楼同样如此。 他踏入一楼正堂,环顾四周。 千余卷竹简密密麻麻摆满了四面墙壁,其中旁门功法占了七八成,剩下的则是些左道法术。陶潜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自袖中取出那面含像镜。 铜镜入手,金光一闪即灭,复归古朴。 思考片刻,陶潜将含像镜端端正正挂在了对着门口的那面墙上,位置显眼至极,抬头便能瞧见。 毕竟是找弟子,应当越明显越好。 他站在阁楼门前,运起一口真气,声传四野:“门下弟子,尽数到后山来!” 不过半炷香功夫,十二名弟子鱼贯而至。 为首的刘大牛、王不二、张三斤三人昨夜被九灵元圣那一吼震得不轻,此时脸色尚有些发白,但精气神倒还过得去。 后头跟着的九人高矮胖瘦各异,有农夫出身的,有猎户出身的,还有两个是山下逃荒过来的流民。 十二人到了近前,齐齐望见那凭空冒出的两层楼阁,无不惊得合不拢嘴。 “祖师,这楼阁……昨日还没有啊!”刘大牛挠着后脑勺,一脸憨厚。 陶潜笑道:“我正为此事唤你们来,有三桩事要交代。” 众弟子齐齐肃立,洗耳恭听。 陶潜道:“第一桩。我手中尚余八千法门,其中旁门功法居多,亦有不少左道阴损之术。今日我开辟此阁,一楼所存皆是旁门功法,你们可自行入内研习,不限时辰,不限门类。” “但二楼所藏,皆是左道邪术,阴毒狠辣,非心性坚定者不可触碰。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上二楼半步。若有违者扒皮抽筋贬下九幽。” 十二名弟子闻言齐齐打了个寒噤,连声应道:“弟子谨遵祖师命!” 陶潜点了点头,接着道:“第二桩事。你们可知我为何只传你们旁门,而不教大道正法?” 众弟子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有人脸上露出困惑,有人脸上则是不甘。 第57章 南天门 第57章南天门(第1/2页) 陶潜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径直道:“贫道也不瞒你们,你们肉体凡胎,慧根浅薄,习不成。” “旁门虽难得长生,胜在好修,三五年便可有所成就,下山后足以安身立命。正途大道虽有长生之望,可那道路之难,好比蚂蚁登天。以你们的根骨禀赋,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入门。我若强教,反而误了你们。” 十二人中反应各异。 有人毫不在意,譬如刘大牛之流,上山本就是为了学门手艺,好下山谋生,自不在意什么长生。 亦有如王不二等不甘之流,他们曾在山外便习过陶潜的法术,如今上山本就不是求法,而是求取长生,心中自是不甘。 陶潜看了他们一眼,不恼不怒: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当中有人心有不甘,故而还有第三桩事。” 十二人齐齐抬头。 陶潜道:“我知你们当中有人上山只为学门吃饭的本事,也有人早在山下便学了我流传出去的法术,此番上山,是想求长生之道。前者不必说了,好生修习旁门功法,日后下山自有前程。” “至于想求长生的,也不必灰心。这阁楼一楼千余卷竹简之中,我藏了一桩长生机缘。此物不在二楼,就在一楼,与旁门功法混在一处。 你们当中若有人能觅得此物,虽说难以修成地仙果位,但死后可入天庭为一小吏、或一小神,享长生之福。” 此言一出,众弟子皆是一震,心头火热不已,正所谓旁门好修,长生难求,如今确有长生机缘,焉能不心动,只是祖师当面不好表现的太过在意。 陶潜不再多言,便拄杖转身,往茅庐去了。 他前脚刚走,十余名弟子后脚便一窝蜂涌入阁楼,好似饿了三天的野狗扑进了肉铺子,争先恐后往那竹简架上摸去。 一时间阁楼内翻竹简的哗啦声响成一片,倒比那集市还热闹三分,可大多都只是拿了又放,少有学的,都在找那长生的机缘。 刘大牛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本就不求什么长生,上山也只是为了学门手艺糊口,如今已经在此待了十余年了,过几日他便准备拜别祖师下山讨生活去的,现在进来,也只是想看看还能不能学一些简单法术。 只是刚一进来,眼睛便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定眼看去,便瞧见了那晃他眼睛的是个什么东西。 乃是一面铜镜,那镜子就放在阁楼正中央,好不显眼。 刘大牛挠了挠脑袋,心道:“祖师倒也讲究,在这满屋竹简的地方挂面镜子,想是方便咱们整理衣冠,免得蓬头垢面的丢了修道人的体面。” 他也不多想,转身便要去翻那木架上的竹简。 可就在目光移开的刹那,眼角余光猛地一跳,但见那镜面上似有光华流转! 刘大牛下意识回头一望,登时整个人像被定身法钉在了原地。 只见那铜镜之中,哪里还有什么破旧阁楼的影子!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漫天祥云翻涌如海,数十只白鹤展翅翱翔于云霄之间,羽翼所过之处,撒下一片金粉似的光点。 云海尽头,一座巍峨高楼拔地而起,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飞檐上镶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放射出万丈毫光。 那楼阁正门之上,三个斗大金字赫然在目: 南天门! 刘大牛瞳孔骤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浑身汗毛倒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南天门(第2/2页) 然而仅是一瞬。 那仙家景象如水中月般碎裂开来,铜镜中金光一敛,又恢复了那死铜般的古朴模样,镜面里倒映的,不过是自己一张黑黢黢、满是褶子的庄稼汉面孔。 刘大牛愣了足有七八息,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凑近镜子左看右看,翻过来瞧了瞧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旧铜镜。 他是个心灵纯净的,却又不是太纯净,故而只看了个一瞬。 “日他娘的……”他嘟囔了一句,拍了拍自己的脸,“怕是昨夜被那狮子吼震糊涂了,眼花了。” 再看周围,其余师兄弟正翻竹简翻得热火朝天,压根没人注意这边。 刘大牛又瞅了那镜子一眼,只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不管了。” 他甩甩脑袋,转身走到角落里那排不起眼的木架前,随手抽出一卷竹简,摊开来看,再不去理会那面铜镜,认认真真读了起来。 次日天色未明,陶潜便起了身。他将那修补好的生老病死四面长幡往案上一搁,唤了驴大王进来。 驴大王早就候在门外了,一听传唤,蹄子打着滑便蹿了进来,两只贼眼死死盯着案上那四面幡,喉头滚动,差点没当场流出口水来。 陶潜将四幡递过去,正色道:“老道此去少则月余,多则数月。这山门便交与你了,万不可懈怠。我这山中十二个人皆修旁门,法力不高,你需看顾周全,若有妖邪来犯,以此四幡布阵御之,可保山门无虞。” 驴大王双蹄接过四幡,抱得比亲儿子还紧,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满脸涕泪横流,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爷爷您放一万个心!孙子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替您守住这片基业!谁敢踏进山门半步,我一蹄子把他脑壳踹成瓢!” 陶潜点了点头,也不多言,拄着桃木拐杖出了茅庐,脚踏一朵青云,飘然而去。 那青云渐行渐远,过了山头,穿了云层,终于化作天边一粒芥子,再瞧不见了。 驴大王蹲在山头目送,那张长驴脸上忠心耿耿的神色一层层褪去,好似戏台上卸了妆的伶人,眨眼便露出本来面目。 他回头望了一眼茅庐方向,又望了望手中四面长幡,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守山门?守你娘的山门!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驴大王将四幡往肩上一扛,眼中寒光闪烁,直直看向那刚建的楼阁,只见里面尚有人影忙碌,心中已动杀心,那老东西困了他三十多年,不杀他几个弟子出出气怎能念头通达。 可转念一想,又止住杀意,这老东西虽平常对这些弟子不管不顾,可要真是杀了,那老东西未必会罢休,到时候要是找上门来,是个麻烦。 “也罢,放他们一马,莫真将那老鬼惹恼了。” 当即摇身一变,化作一团黑风,脚不沾地,朝南边卷去。 黑风过处,树梢乱晃,落叶纷飞。只听得半空中传来一阵放浪的驴叫声,渐去渐远: “哈哈哈哈!四幡在手,天下我有!哪座山头风水好,老子就去哪座山头当大王!陶潜那老棺材瓤子,这辈子别想再见着你驴爷爷一根毛!” 黑风一溜烟没了影。 山中松涛阵阵,茅庐空空,阁楼里十二个弟子尚且不知自己逃过一劫。 第58章 西海龙宫 第58章西海龙宫(第1/2页) 陶潜驾着一朵庆云,一路往西南而行。驴妖逃跑他已知晓,只是不该由他来除,如今六十木官只封一人,尚有五十九个空缺,非有功德者不封,他此番离山,并没说谎,却有法宝要炼。 自证得地仙果位以来,他一直缺一件趁手的法器。 那根桃木拐杖虽跟了他多年,到底是凡木所制,撑不起太大的法力。 如今正值午会,天地灵气渐复,妖魔鬼怪日益猖獗,没有一件像样的家伙事儿傍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要炼的,是一把法剑。 非是那凡铁打造的杀伐之器,而是以五金之精为骨,金刚砂淬锋,万年桃木为柄,翡翠珊瑚嵌鞘,天蚕丝缠柄束穗,合地仙真火炼化七七四十九日方可成器。 此剑若成,便是凡夫俗子,接他法剑也可斩妖除魔。 只是这五样材料,样样都不好找。 五金之精乃取金、银、铜、铁、锡五种精矿,经九转九炼所成,非铜非铁亦非钢,坚不可摧。 金刚砂则是西天灵山金刚琢碎片所化,削铁如泥。 万年桃木枝取桃山万年古桃树之阳枝,惊雷所劈者为上品。 最棘手的是翡翠珊瑚与天蚕丝。 前者生于深海龙宫,后者产自极北冰原,皆非人力轻易可得之物。 陶潜在云上掐算了一番方位,此处正值吴楚之地交界,往西不过数千里便是西海,西海龙宫乃四海之一,库藏之丰天下皆知,翡翠珊瑚、天蚕丝这等物件,于凡人是稀世奇珍,于龙宫应该不难。 只是陶潜手里没有什么金银俗物可做交换,不知道可否用法术神通换一些,除了旁门左道外他还有几门神通,譬如鞭山移石,五行大遁之类。 主意既定,陶潜将庆云一转,径直往西海方向飞去。 云头破风,衣袂猎猎。脚下山川平原如画卷般往后掠去,不过小半日功夫,鼻端已隐隐嗅到了咸腥的海风气息,天际处一线碧蓝铺展开来,浩渺无边。 西海,到了。 陶潜立于云头,俯瞰那万顷碧波,浪涛翻涌如银蛇乱舞。 他也不耽搁,收了庆云,双手掐了个避水诀,口中念念有词,脚尖一点,整个人便如一枚铁锥般直直扎入海面。 轰隆一声,海水左右劈开,自发让出一条丈许宽的通道来。 海水如墙壁般立于两侧,滴水不沾其身,陶潜拄着桃木拐杖,踩着海底碎石,不疾不徐往深处行去。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四周不时有三五成群的鱼妖虾怪游过,见了他皆远远避开。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座宫阙矗立于海底深渊之中,通体以珊瑚砥柱、玳瑁为梁,琉璃作瓦,夜明珠嵌满宫墙,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宫门前两根盘龙柱高逾十丈,鳞甲分明,栩栩如生。门楣之上悬一块碧玉大匾,上书“西海龙宫”四个篆字,笔力遒劲,隐有龙威。 陶潜拄杖行至宫门前,脚步未停,便听得两声断喝:“站住!” 左右各窜出一人。左边一个身披红甲,虾头人身,手持一杆三股叉,两根长须翘得老高;右边一个更不像话,蟹壳当胸甲,两只大螯举在身前,横着走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西海龙宫(第2/2页) 那虾兵将三股叉往地上一顿,瞪着一双绿豆眼喝道:“哪来的野道士!龙宫重地,岂容擅闯!速速报上名来,否则叉你个透心凉!” 旁边蟹将也拿大螯虚夹了两下,帮腔道:“识相的赶紧走,不识相的,爷爷这一钳子下去,你就该识相了!” 陶潜脚步一顿,拄着拐杖笑呵呵地打了个稽首,不恼不怒,和和气气道:“二位将军莫急,贫道乃南瞻部洲吴国地界枯骨岭上一介太乙散修,特来拜会西海龙王,有些物件想与龙王做个交易。烦劳二位通报一声,就说山野道人陶潜,在门外候着。” 那虾兵蟹将闻言是枯骨岭的太乙散修顿时一愣,忽的小心问道:“敢问上仙可是那枯骨岭广传八千旁门的云笈祖师?!” 陶潜拄杖立于原地,面露疑惑,问道:“你二位如何识得贫道?此处乃西海龙宫,距吴国少说也有数千里之遥,我一个山野道人的名头,怎会传到这海底来?” 两妖得了准信,当即纳头便拜:“祖师在上,受弟子一拜!我等具学的是祖师旁门法矣!” “祖师有所不知!小的俩原本就是吴国境内的妖怪!我是枯骨岭南边三百里清水河里一只开了智的红虾,他是河滩上一只修了几十年的老螃蟹。我二人道行浅薄,化不得人形,整日里只知偷鸡摸狗混日子。” “后得祖师您在枯骨岭上传法,我俩也有幸拣了几卷旁门小术来练。不出三年,小的便能化形了,又练了几手粗浅法术防身。只是吴国地界妖多人少,山头早叫大妖占完了,我俩实在混不下去,这才一路往西跑到了西海,投了龙宫当个巡门小卒,好歹有口饭吃。” 陶潜闻言,连将两妖扶起,笑道:“如此说来,你等具是我的闻法众了。” 两妖连连点头,又道:“我等具得祖师大恩!这西海龙宫里头,像小的这般受过祖师旁门的妖,少说也有百八十个!都是当年在中原地界混不开,跑来投龙宫吃粮的。 私底下大伙儿感念祖师恩德,都管您叫“云笈祖师”,说您老人家有教无类,广撒法门,不论人妖,皆可修习,是我等小妖的再造恩人!” 陶潜闻言,只道:“不过是些旁门散术罢了,求不得长生,竟传得这般远,倒是贫道始料未及。” “祖师在此稍等片刻,我等这便进入通报。” 两妖知是祖师当面,不敢怠慢,遂入龙宫通禀龙王去了。 却说西海龙宫内,珊瑚为柱,玛瑙铺阶,好一派水晶宫殿! 此刻却不知何事正大摆宴席。 敖闰高坐主位,满面堆笑。 那副座上坐的,却是个慈眉善目的人物。 但见她理圆四德,智满金身。头戴一顶金叶纽,身披一袭素罗衣,祥云缭绕,瑞气千条。手中玉净瓶斜倚膝旁,瓶中杨柳枝青翠欲滴。 此人正是那:落伽山上慈悲主,潮音洞里活观音。 第59章 菩萨果位 第59章菩萨果位(第1/2页) 敖闰举杯笑道:“大士驾临寒宫,蓬荜生辉!只是大士素来事多,今日这般大驾光临,恐怕不是闲游?” 观音闻言不做隐瞒,只是笑道:“龙王不必拐弯抹角,贫僧此来,确有一桩事要与你说。” 敖闰忙放下酒杯,正色道:“大士请讲。” 观音道:“我佛世尊日前于灵山大雷音寺慧眼遍观世间,算得再数百年之后,我佛座下十八罗汉之一降龙罗汉,当有归位之期。” 敖闰闻言一愣,随后拱手道:“如此当是一大喜事,可喜可贺啊,可此事与我龙宫有何牵扯?” 观音点头笑道:“本来是无有牵扯的,只是近日世尊算得这位罗汉尚差一劫未了,此劫与龙有关。日后有一条孽龙兴风作浪,掀起滔天水灾,祸害生灵。届时那罗汉将其斩了、阻止水灾,便是了却此劫、证果归位之时。” 她目光平和地看向敖闰:“你掌西海水域,统御万千龙族,世尊恐那孽龙与你西海有所牵连,本应派我前往天庭禀报玉帝,免得到时候生出误会,伤了灵山与天庭的和气,只是忽觉下界有人与我佛有缘,于是便贫僧下来看看,能否将其度入我佛,许诺一座菩萨果位,顺便将此事告知于你四海。” 敖闰闻言一惊,得菩萨果位者,无不是修六度万行之人,哪有这般轻易许诺的,忙问道:“大士所言者何人啊?所在何方,小龙水域遍布四方,可需小龙帮忙领路。” 观音大士微微颔首,笑道:“我问世尊,世尊不答乃说旁人有耳,只让贫僧下界便知,我入西海,他应往此处来矣。” 敖闰闻言心中疑惑,正欲再问,这时却见一个虾兵进入殿中,禀道: “启禀大王!宫门外来了一个道人,自称南瞻部洲吴国枯骨岭太乙散修,法号云笈,说要求见大王,做些交易!” 敖闰一惊,看向观音:“大士可说的是此人?” 观音闻言,笑道: “应是此人,我此番奉世尊法旨下界,一路往西而来,途经吴国地界时,见那吴国百姓之中,每百人里便有一人会些旁门小法、左道小术。 有的能驱邪祛病,有的能望气观风,连那田间老农都能随手掐个小诀,叫庄稼多收三五斗。” “贫僧心中好奇,便化作一个行脚僧人,寻了个村妪问询。那老妇人说,这些法门皆是枯骨岭上一位云笈祖师所传。此人传法不设门墙,不择根器,不论人妖,但凡想学的,皆可得授,此人大善,实有菩萨之心也。” 观音说到此处,不由感慨。 敖闰闻言一惊,自古道不轻传,法不贱卖,哪有这般好事,遂问道:“大士可知其根脚否,莫不是哪位天仙,如此恐难入灵山。” 天仙,乃天庭上层之仙,不可能舍此果位,去证个菩萨,若是佛还差不多。 观音摇头答曰:“此人不居天上,不是天仙,又有此般本事,应是个得道已久的地仙, 广传八千法门,不收一缕香火。天下传法者,或为立教,或为收徒,或为积攒功德,唯独此人,传了便传了,如天降甘霖,润物而不求报,真个是大道为公。” 随后又道:“我闻老君乃万法之宗,三界道统皆出其门下。这位云笈祖师若照此传法下去,旁门万脉皆可溯源于他,不出数百年,恐怕便称得上旁门之祖、左道之尊,故而世尊让贫僧前来,看否能收入门中。” 敖闰听得一愣一愣的,原以为只是个太乙的上仙,不曾想竟是这等人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菩萨果位(第2/2页) 若真能当个旁门之祖,左道之尊,哪怕不修天仙果位,去了灵山恐怕也坐得一尊大佛! 当即不做犹豫,吩咐道: “快!摆仪仗!开正门!将上仙迎进来!” 龙宫正门大开,两列虾兵蟹将执戟列队,鼓乐齐鸣。 陶潜进入大殿,这龙宫真个是金碧辉煌,两旁玛瑙奇珍不计其数,若是一些未得道的肉体凡胎恐怕早已迷失在其中。 这时他的目光忽的落在了副座上那位素衣人物身上。 顿时脚步一顿。 见起手中玉净瓶,便以知对方身份,不敢怠慢,当即躬身稽首道:“贫道陶潜,见过观音大士!” 南海观世音,乃是五方五老之一,尊号南方南极观世音,同时还是灵山的七佛之师,地位极其尊贵,便是那地仙之祖镇元子,见她也需礼让三分。 观音微微抬手,一道柔光自掌心溢出,将陶潜轻轻托起,不令他拜下去,笑道:“真人不必如此大礼。你在下界广传法门,教化万物,不分人妖,不收香火,此等功德,便是灵山诸佛闻之亦要赞一声善字。” 说着,她目中露出几分赞许之色:“贫僧此番来龙宫,除却一桩旁事之外,便是专程来寻你的。” 陶潜直起身来,面露疑惑,拱手道:“大士寻贫道?贫道不过一介散修,山野村夫罢了,何德何能劳大士亲至?” 观音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佛世尊慧眼遥观,见真人传法度世,有大慈悲心,特命贫僧前来相邀,真人若愿往灵山,世尊愿许你一尊菩萨果位。” 菩萨果位? 陶潜愣了愣神,心中顿起疑惑,菩萨果位可不是说想当就能当的,需是那些修满六度万行的人才可证得得果位,他全不修,直接许诺,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 观音菩萨好似看出了陶潜的困惑,又笑道:“真人不必多虑,我佛世尊,乃是见真人传法普度众生有大功德才许下。若真人愿意,现在便可随贫僧同往灵山,面见世尊。” 陶潜沉默了片刻。 殿中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回答。敖闰心道,这等天大的机缘,换了谁应当也不会拒绝。 却见陶潜摇了摇头,笑呵呵地打了个稽首,又道:“大士好意,贫道心领了。只是……贫道自由散漫惯了,受不得规矩约束。灵山清净庄严,贫道这副懒散骨头怕是坐不住那莲台。还是做个山野散仙,东游西逛,自在些。” 观音闻言并不恼怒,只是微微一笑,邀请不来,倒也有几分预料之中,地仙大多讲究一个闲字,不愿上天受束,故而少有地仙愿意上天,得天仙果位者。 正所谓:“闲来石上观流水,不知人间几度秋。” 说的便是此类仙人。 倒是敖闰坐不住了,离座起身,急道:“上仙三思啊!菩萨果位何等尊崇,便是地仙果位,想修的菩萨也需千难万险!上仙您……” 砰! 话说到一半,敖闰的脑袋猛地往右一歪,像是被一只铁拳狠狠敲在了左脸颊上! 堂堂西海龙王,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一拳飞了出去,一头栽进珊瑚柱子里。 满殿虾兵蟹将惊得的魂飞魄散,纷纷拔出兵器四下张望,却哪里有半个人影? 第60章 龙王的算计 第60章龙王的算计(第1/2页) 敖闰从碎珊瑚里拔出脑袋,半边脸颊肿得老高,龙角都歪了一根,满口龙涎横流,惊得目眦欲裂,四下张望。 “何人!何人敢在我龙宫行凶!” 虾兵蟹将拔刀执戟,将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巡前顾后,搜上翻下,莫说人影,便是一粒微尘也不曾寻着! 殿中海水分明清澈见底,四面宫墙完好无损,连个窗缝都未曾开过。 敖闰揉着脸颊,惊疑不定。 他好歹是西海龙王,也是个有道行有法力的仙家真龙,要甚等本事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手,还叫他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倒是那副座上的观音大士,一直端坐未动。玉净瓶中杨柳枝微微晃了晃,好似春风过柳梢,不着痕迹。她面上笑意淡淡,既不惊,也不怒,只将茶盏轻轻放下,好整以暇。 “大士!”敖闰连滚带爬从珊瑚堆里挣出来,龙冠都歪到了后脑勺上,一面扶正冠帽一面急道,“方才那一拳……大士可曾看见是何方神圣所为?” 观音微微合十,笑而不语。半晌方道:“龙王莫再追问了。天数有常,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她说罢,目光转向陶潜,眸中带了几分深意,又带了几分释然,起身说道:“真人既无意灵山,贫僧也不强求。佛度有缘人,道亦度有缘人,真人与我佛,怕是没个缘法罢了。” 陶潜闻言,只是恭恭敬敬打了个稽首:“大士慈悲,贫道感激不尽。” 观音点了点头,也不再多留。只见她莲步轻移,行至殿门处,忽然驻足回首,说了一句: “真人日后若是改了主意,灵山大门常开,贫僧在落伽山候着便是。” 说罢,白衣飘飘,足踏祥云,自龙宫正门飘然而出。瑞气千条随她远去,香风一缕渐散无踪。但见那: 素衣一袭出龙宫,杨柳瓶中露未干。 不度无缘空费力,莲花归处是南山。 观音大士去后,殿中气氛方才松弛下来。 敖闰命人赶紧收拾那根碎了的珊瑚柱子,又叫龟丞相取了颗冰蚌珠子来敷脸。那珠子贴在肿处,凉沁沁的,方觉好受了些。 他虽心中惶恐,到底是一方龙王,不好在外人面前失了体统,遂整了整衣冠,强自镇定,重新落座。 “陶真人,方才失礼了。”敖闰干笑两声,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腮,不敢再提那菩萨果位之事,那一拳打得他明明白白,有些话不该他来说。 陶潜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笑呵呵地拄着桃木拐杖,拱手道:“龙王客气了。贫道此番冒昧登门,倒非为别事,实是想与龙王做桩买卖。” “上仙请讲!”敖闰连忙正色,巴不得转了话头。 陶潜也不遮掩,便将来意一五一十说了个分明。他要炼一口法剑,所需五样材料,五金之精、金刚砂、万年桃木枝、翡翠珊瑚、天蚕丝。 “贫道囊中羞涩,拿不出什么金银俗物来交换。只是贫道手中尚有几门神通本事,譬如鞭山移石、五行大盾之类,若龙王不嫌,贫道愿以法术相酬。” 敖闰听罢,虽是人间稀品,却也不如他龙宫一毛,不由得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龙王的算计(第2/2页) 可敖闰到底是龙王,不是那沿街叫卖的小贩,自不会平白无故送人东西,总要讨个说法。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 “上仙乃是个得道的地仙,肯开口问我讨要,那便是给了我西海龙宫天大的面子。这些东西,我敖闰送得起,也乐得送。” “只是上仙的法术神通,我老龙倒是不敢要。不是嫌弃,实在是小龙愚钝,学不来上仙那等高妙手段。但小龙另有一桩不情之请,若上仙肯应,别说翡翠珊瑚、天蚕丝之类,便是我龙宫库里其余宝贝,上仙尽管开口。” 陶潜拄着拐杖,笑道:“龙王但说无妨。” 敖闰也不客气,只道: “上仙有所不知,我这西海龙宫水族众多,麾下虾兵蟹将少说也有数万之众。可这些年来,正值午会,气机鼎盛,四海之中妖孽横生,甚有法力高强之辈,然我水族人才有限,仅凭法宝压其一头,神通武艺精湛者皆在少数。” 说到此处,敖闰面上颇有愧色。他顿了顿,拱手道: “小龙不求上仙传什么大道正法,也不敢奢望什么长生之术。只求上仙收我龙宫一两个水族后辈为徒,教他们些旁门法术,日后也好替我龙宫操练兵卒、护守水域。上仙意下如何?” 这老龙王算的是极好,听观音大士之言,这老仙以后可称得上是旁门之祖,左道之尊,现在不攀个关系,等日后真成了,再锦上添花可就晚了。 况且自己出了这么多东西,你总不能真只教个旁门左道吧。 陶潜也是个知理的,捻须沉吟了片刻便道:“龙王这桩买卖,倒叫贫道占了大便宜。教些旁门左道怎行,自当教金丹大道矣。” 敖闰闻言大喜过望,一拍龙椅扶手,当即吩咐左右:“来人!速领上仙去宝库挑选宝贝!” 却说敖闰一声令下,便有龟丞相亲自引路,领陶潜往龙宫后殿宝库而去。 那龟丞相年岁极老,背上壳甲裂着三百六十道纹路,一步三摇,走得比蜗牛快不了多少,却把腰板挺得笔直,咳嗽一声,拿足了做东道主的排场。 “上仙且随老朽来,这条路虽长了些,走过便是宝库正门。” 陶潜拄杖跟在龟丞相身后,一路行来,但见那龙宫内殿果然不凡。 珊瑚林立如森,珠光宝气映得人眼花,水晶花窗剔透玲珑,流光溢彩,好似将人间富贵与仙家清华糅在一处。 两旁廊柱上镶嵌的夜明珠,颗颗有拳头大小,照得四周亮如白昼。行了约莫半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道巨大的蚌壳门横亘面前。 那蚌壳足有三丈来高,通体银白,隐隐泛着七彩虹光。龟丞相上前按了个什么机关,蚌壳便缓缓裂开,露出里头那金灿灿的宝库来。 好一座龙宫宝库! 陶潜只看了一眼,便知这库藏极丰。四面墙壁之上,紫檀木架鳞次栉比,架上之物分门别类,珊瑚一区,珍珠一区,灵材一区,法器一区,各有木牌标注,字迹工整,分毫不乱。 第61章 蟠桃木 第61章蟠桃木(第1/2页) 龟丞相引着陶潜入内,在前头絮絮叨叨地介绍着:“上仙要的翡翠珊瑚便在左首第三排架子上,天蚕丝在右首第七排。那些个金银俗物上仙怕是不稀罕,灵材法器倒有些好的,上仙尽管挑拣,我家大王都发了话,您不必见外。” 陶潜先往左首行去,果见那第三排架上,摆着大大小小十余株珊瑚。 有赤红如火的,有碧绿如翠的,有金灿灿的,有白皑皑的,样样精奇。 但陶潜所需的乃是翡翠珊瑚,这种珊瑚内蕴青木灵气,是法剑的上等材料,非寻常珊瑚可比。 他伸手在那些珊瑚间拣选了片刻,忽的目光一亮。 但见架子最里头,有一株不过尺许高的小珊瑚,通体碧绿如洗,莹莹生光。 那绿色不是寻常翡翠的那种死绿,而是活泼泼的,好似初春柳芽的嫩色,又似山间清溪底下的苔痕,看着便叫人心旷神怡。 陶潜将那株珊瑚拿在手中,便知是他要找之物。 后又转向别处,寻找其他材料,这龙宫宝物果是繁多,不过盏茶功夫,便寻齐了其余四样。 龟丞相见陶潜拣选完毕,笑道:“上仙可还要别的?我家大王说了,上仙尽管开口,莫要客气。” 陶潜笑呵呵道:“承蒙龙王美意,这两样已然够了。贫道不是那贪得无厌之辈,取所需便好。” 说罢正欲转身离去,却不料目光无意间掠过宝库深处一个角落,脚步登时便顿住了。 那角落极是隐蔽,被几只堆叠的铜箱半遮半掩着,若非陶潜走到此处恰好偏了一下头,几乎便要错过,但见那铜箱之后,歪歪斜斜靠着一截木料。 乃是一段蟠桃之木。 那木料不过六尺来长,臂粗细,通体赤金色,表皮上布满了蚯蚓般扭曲的纹路,木质坚硬如铁,纹理之间隐隐有赤红色的光华流转,好似有活火在其中游走。 最奇的是那木料的断口处,切面平整如镜,一道焦黑的雷痕从断口处蜿蜒而下,直贯全身。 分明是遭了天雷劈击所断! 陶潜心头一震,蹲下身去,伸手将那截木料从铜箱后头拽了出来。 入手滚烫,好似握了一块火炭,寻常人定要烫得撒手,但他是地仙之体,自然不惧。 他将那木料翻来覆去看了一番。蟠桃之木,灵根所化,本就生机浩荡,内蕴天地造化之精。 再观其上雷痕,深入木理三分,绝非寻常雷火所劈。此物若取来炼入生字幡中为幡杆,那四劫沉仙阵的生字幡便可脱胎换骨! 原先那生字幡的幡杆不过是枯木朽材,承载法力有限,青光一照虽能令人身形化童,却终究削不动如九灵元圣之流。 若换了这蟠桃之木为幡杆,生机灵韵深厚,那生字幡的威力少说也要翻上数倍不止! 不过此物怎会出现在龙宫之中,龙宫虽富有四海,可此物应当是西王母蟠桃园之物,龙宫怎会有。 遂问道:“丞相这蟠桃木是何处所得,此乃天庭之物,人间罕见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蟠桃木(第2/2页) 龟丞相闻言笑道:“上仙莫要小看了我龙宫,我家大王虽只是神仙之流却占据西海,与人间地仙多有往来,常有交换宝物之举,故而得此木并不稀奇。” 世人都说四海富裕,现在一见,果是如此,连着雷击的蟠桃木都有。 天雷者,至刚至阳也。蟠桃木者,至柔至生也。刚柔相济,阳生相合,正应了那四劫沉仙阵中生字幡“劫后回春、以生待死”的阵理。 “丞相,此物贫道也想讨去,不知可否?”陶潜问道。 龟丞相一听,不甚在意,此物虽然稀少,却也没有什么大用处,只能用来制作一些打鬼的法宝罢了,西海法宝繁多,不需要一截被雷劈的木头。 “上仙尽管拿去便是!这物事搁在库里五百年了,平日里盘点账目时老朽都要把它略过去,占地方不说,还碍手碍脚的。上仙拿走了倒还替老朽腾了个清净。” 陶潜闻言,将那截蟠桃木收入袖中,拱手谢道:“多谢丞相,龙王了。” 龟丞相摆了摆手,引着陶潜往外行去。出了宝库,过了回廊,方才回到正殿之中。那敖闰早已命人重新摆上酒宴,见二人回来,忙起身相迎。 “上仙可挑着心仪的了?” 陶潜将袖中翡翠珊瑚与天蚕丝取出,又拿出那截蟠桃木来,一一展示:“托龙王的福,贫道所需之物尽数寻着了。这翡翠珊瑚与天蚕丝等物自不必说,另有一截蟠桃断木,也一并讨了来,望龙王莫要怪罪贫道贪心。” 敖闰瞅了一眼,不甚在意,当下大手一挥,笑道: “上仙说的哪里话!区区薄物,不足挂齿!来来来,酒已备好,上仙且满饮此杯,莫失了我这龙宫的待客之道。” 陶潜也不推辞,落座举杯。又用了些素斋果品,方才放下杯箸。 敖闰趁着酒兴,又问道:“上仙方才应允收我龙宫后辈为徒,传那金丹大道,不知上仙看中了哪个?我这便叫他们出来,让上仙过过眼。” 陶潜摆了摆手:“不急。贫道此番尚有法剑要炼,材料齐备之后还需寻一处清静所在,起炉炼化七七四十九日。等法剑炼成,贫道再来龙宫挑选弟子不迟。” 闻言敖闰不做挽留,只让陶潜快些炼剑。 陶潜辞别敖闰,收了翡翠珊瑚、天蚕丝、蟠桃雷木等物,便自龙宫正门出来。那虾兵蟹将依旧列队相送,直送到宫门外百丈方止。 陶潜一路向上,踏碎石而行,海水自分左右,头顶鱼虾避道,不过半个时辰,破水而出,浑身滴水不沾。 他立于海面之上,袖袍一展,足下便生出一朵庆云来,托着他往东南方向飘然而去。 如今虽材料一应俱全,却还缺了几样东西,乃是天时、地利、人和。 法剑者,斩妖之器,辟邪之宝,须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备,方可起炉开锤。 天时不对,炉火不纯;地利不合,剑胎不稳;人心不诚,灵韵不入。三者缺一,便是有天大的材料,也只炼得出一根烧火棍来。 第62章 老君赐火 第62章老君赐火(第1/2页) 陶潜驾云飞了三日,寻了一处清幽所在。 乃是一座无名荒山,不高不矮,山腰处有一块方圆数丈的平整石台,石台三面环壁,一面临崖,崖下是千丈深涧,涧中白雾翻腾,终年不散。 陶潜落下云头,见此地钟灵毓秀,便知是个炼宝的绝佳之地。 当即放下桃木拐杖,袖中一翻,取出诸般材料,将其摆在石台之上,排列齐整。 随后他便在石台正中垒起一座简易铸剑炉来。那炉子不大,以山石叠成,形如鼎,三足两耳。 炉膛中填了精炭,炉口朝天,炉身以朱砂画了八卦纹路并诸般禁制符箓,虽粗陋,却隐隐有法阵之韵。 炉旁另设一座三尺来高的小神坛。 坛上铺了一方黄绫,供了一块牌位。 上书“太清道德天尊”六个朱字。 老君乃万法之宗,凡练法剑者,皆须其授权方可得其正统性。 牌位前放置一只小香炉,又以五只青瓷碟分盛香、花、灯、水、果五供,摆得整整齐齐。 一切布置停当,陶潜便盘膝坐于石台之上,闭目调息,静候吉时。 他掐指一算,七月庚申日,乃是金气最旺之时。庚者,天干属金;申者,地支亦属金。金生于庚,旺于申,庚申日开炉铸剑,正应了以金锻金、刚极生锋之理。 若在此日起火,锻出的剑胎便能天然蕴一股金锐之气,剑成之后斩妖辟邪,事半功倍。 且说陶潜在那荒山之上打坐了数日,每日以清泉果品充饥,不食烟火,静心养气。 到了七月庚申日,天色未明,东方尚有几点残星挂在天际。 陶潜睁开双目。 但见那残星渐隐,一线鱼肚白自天边铺展开来,晨风清冽,松涛如潮。 陶潜便知时辰到了,整了整道袍衣冠,将头上那顶破旧道冠扶正了,又将袍角掖好,不使散乱,他虽是个不拘小节的散仙,可在神坛之前,却半分不敢含糊。 他上前三步,立于神坛之前,先以清水净了手面,又取了三炷松柏心香,在豆油灯盏上引燃。 三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晨风中盘旋不散,好似三条细蛇游弋。 陶潜双手持香,面朝神坛,恭恭敬敬跪了下去。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额头触石之声,在寂静的山间分外清晰。 叩拜毕,将三炷香端端正正插入香炉之中。 随后自袖中取出一卷青纸来。这青纸非是凡物,乃是以青竹皮浆制成,纸面泛着隐隐的碧光。陶潜又取了一管朱砂笔,蘸了朱砂,在那青纸之上一笔一划写将起来。 所写者,乃是一道“表文”。 但凡修道之人,有大事起手之前,皆需上表达天。 这表文好比人间臣子上呈天子的奏章,将所行之事、所用之物、所求之愿一一具陈,焚化之后,化作青烟直上九霄,过了南天门,入了灵霄殿,递到那值日功曹手中,再转呈各司分派。 陶潜笔走龙蛇,片刻便成。只见那表文上写道: “南瞻部洲吴国枯骨岭太乙散仙陶潜,道号云笈,谨以青纸朱书,上达三十三天。兹有弟子自证地仙果位以来,苦无法器傍身。今择庚申良辰,起炉铸剑,所用五金之精、金刚砂、万年桃木、翡翠珊瑚、天蚕丝五物,合地仙真火炼化四十九日,以成斩妖法剑一口。恭请太清道德天尊鉴察,祈赐炉火通明,剑胎无瑕。弟子陶潜百拜上言。” 写罢,将朱砂笔搁下,双手捧起那卷青纸表文,在灯盏之上引燃。 但见那青纸着火之后,火焰不是寻常的红黄之色,而是泛着淡淡碧光,好似翡翠燃烧一般。 青烟直直升起,不偏不倚,不散不乱,如一条碧线般径直往天上去了。 正是那:一炷心香通上界,三跪九叩达天庭。 表文化烟而去,不消半盏茶功夫,那碧色烟柱便穿了云层,直上九霄,过了南天门,入了灵霄宝殿值日功曹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老君赐火(第2/2页) 功曹接了表文,一看署名,不敢怠慢,忙转呈三十三天之上。 却说那三十三天离恨天上,兜率宫中,太上老君正端坐八卦炉前。那八卦炉日夜不熄,炉中六丁神火翻滚,炼着一炉九转金丹。 值日仙童将那卷青纸表文呈上,老君接过,眯着眼瞧了一遍,捋须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只将表文往袖中一揣,只道一声“可”字。 随后又有声响起: “真火炼制,终究落了下层,罢了,我且助你一助。” 但见老君伸出枯瘦二指,往那炉口中轻轻一探,便从那滚滚炉火之中,挑出一缕火苗来。 那火苗不过寸许长短,色呈青碧,形如蛇信,却热气逼人,照得满殿通明。正是那八卦炉中镇炉之宝,六丁神火! 老君将那缕神火托在指尖,往下界一弹。但见一道青光破开兜率宫顶,穿南天门,裂云层,好似一颗碧色流星,直坠凡间而去。 老君拂了拂袖,又回去炼丹去了。 且说陶潜在那荒山石台之上,焚罢表文,正欲起身开炉。忽听半空中“嗤”的一声尖响,抬头望去,只见天际一点碧光,裹着滚滚热浪,直冲面门坠下! 陶潜双袖一展,将那缕神火稳稳接住。入手之际,掌心灼热如握骄阳,那火苗在他掌中跳跃翻腾,光华大盛,将石台方圆数丈照得通亮。 他低头细看,见那火焰青碧中透着金光,不烧草木,不伤肌肤,却自有一股浩荡威势,非凡火可比。 陶潜心头微震,当即跪地朝天叩了三叩,恭声道:“弟子陶潜,叩谢道祖赐火之恩!” 说罢起身,不再迟疑,将那缕六丁神火往铸剑炉膛中一送。 轰! 炉中精炭登时尽化灰烬,六丁神火鸠占鹊巢,独据炉膛,青碧火舌卷出炉口三尺来高,热浪翻涌。 陶潜便将那五金之精率先投入炉中。 …… 却说那西海龙宫中,敖闰送走陶潜之后,心中记挂那收徒之事,隔三差五便命夜叉上岸去打探消息。这一日,巡海夜叉回报,说在南边荒山之上发现那道人正在铸剑。 敖闰心中好奇,道:“走,去瞧瞧。” 遂点了龟丞相并两名虾将,驾水遁出海,循着夜叉所报方位,一路寻来。 到了那荒山之下,不敢惊扰,只隐于云中远望。 但见那山腰石台之上,一座三足石炉正火光冲天。炉中那火焰却非寻常炭火之色,乃是青碧透金,灿若琉璃,光焰所及,石台上的岩石都隐隐发红。 敖闰只看了一眼,当场呆住,一把攥住龟丞相胳膊,惊道: “那、那炉中烧的可是六丁神火!” 龟丞相老眼昏花,眯着眼辨了半晌,也是倒抽一口凉气:“不会错!三界之中,唯有太上老君八卦炉中方有此火!这……” 敖闰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老龙我只当他是个寻常地仙……他怎有老君的六丁神火?莫非……此人与道祖有渊源不成?” 龟丞相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大王,先前观音大士亲来招揽,他拒了菩萨果位面不改色;如今又得太清老君赐火炼剑……这位陶真人的根脚,怕是深不可测呐。” 敖闰的龙须抖了两抖,半晌方憋出一句:“回宫!回宫!赶紧把要送去学道的后辈挑好了!供上仙挑选。” (作者言:问一下,你们是希望主角是菩提祖师,还是不是,我前面有一个情节没有处理好,因为前面是没有想走菩提祖师路线的,所以让猴子走了,但是现在写着写着就好像圆回来,所以想问一下你们怎么选的,如果走菩提祖师路线的话,原来方寸山的祖师就消失了,我会把猴哥在写回来,不走菩提祖师路线的话,猴哥就没有了,去灵台方寸山拜师去了。) 第63章 小白龙 第63章小白龙(第1/2页) 有了六丁神火在炉,那五金之精不过三日便化为铁水,金光灿灿,流转不息。陶潜以地仙真气引导火候,文武相济,日夜不辍。 第七日,投金刚砂入炉,与五金铁水相融。 第十四日,剑胎初成。陶潜以铁钳自炉中夹出,但见那剑胎长三尺七寸,通体暗金,隐有碧纹游走,乃是六丁神火烙下的火纹。 随后便是淬锋、嵌鞘、缠柄诸般工序。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陶潜在那石台之上端坐四十九日,不饮不食,不眠不休,一身道袍早被炉火烤得焦黄,须发之上落满石粉,好似个泥塑木雕。 到了第四十九日夜半子时。 天无片云,星斗满天。 陶潜双目猛然睁开,精光四射!他起身上前,双手探入炉中,六丁神火竟自行退避两旁,让出一条通路来。 陶潜一把握住炉中法剑,猛然拔出! 铮! 一声剑鸣,响彻九天! 那剑鸣不似金铁之声,倒似龙吟虎啸,又如凤鸣九霄,震得满山松涛齐应,崖下深涧白雾尽散! 但见那法剑出炉之际,剑身之上七彩华光大作!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华交织流转,将那暗沉沉的夜色照得如同白昼。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柱七彩虹光,直破云霄,方圆百里之内皆可望见。 正是那: 炉开七色冲牛斗,剑成一啸裂乾坤。 四十九日神火炼,三尺秋霜斩鬼神。 陶潜将那法剑横于身前细观。 剑长三尺七寸,剑身如秋水澄明,隐隐有七彩流光在锋刃之间游走,好似活物一般。 陶潜将剑入鞘,七彩华光顿收,那法剑登时便如一柄寻常长剑,古朴无华。可一旦出鞘,便是七彩临世,妖邪辟易。 他拄着桃木拐杖,另一手持剑,在山巅立了片刻,忽的笑了一声。 随后收剑入袖,将石台上炉灶神坛一一拆了,清扫干净,不留痕迹。又朝天叩了三首,谢过道祖赐火之恩。 诸事既毕,庆云生于足下,陶潜飘然而去。 径直投西海而去。行至海面,念个避水诀,分开波浪,不多时便到了水晶宫前。 那巡海夜叉早早望见,连滚带爬便奔进殿去通报。 敖闰闻报陶潜再至,哪敢怠慢,亲自迎出殿门,笑得龙须直颤:“上仙来得好快!剑可成了?” 陶潜拍了拍袖中法剑,笑道:“托龙王洪福,已然炼成。” 敖闰大喜,一面引他入殿落座,一面回头冲龟丞相喝道:“快!把我那四个儿子都叫出来!” 龟丞相领命而去。不多时,殿门处脚步声响,三个少年龙子鱼贯而入。 当先一个身量最高,龙角初显,面容沉稳,乃是长子敖摩昂;其后一个生得白净文弱,眉目清秀,是次子敖荣;最末一个年岁最幼,虎头虎脑,左顾右盼,乃是四子敖望。 三子上前,齐齐朝陶潜行礼:“见过上仙。” 敖闰在旁数了数,脸色登时便沉了下来:“怎的只有三个?老三呢?” 龟丞相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上前禀道:“回大王,三太子殿下……不在宫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小白龙(第2/2页) “不在宫中?”敖闰眉头一竖,“他去了何处!” 龟丞相吞了口唾沫,低声道:“三太子前日听巡海夜叉说碧波潭外的黑礁峡有妖物作乱,吞了过往鱼民数十,便……便提了双剑出宫降妖去了。” 砰! 敖闰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震得两旁虾兵齐齐一哆嗦。 “我三令五申叫他待在宫中不许乱走!你们是怎么看管的!” 龟丞相苦着一张老脸,叫屈道:“大王,三太子武艺了得,我等拦不住啊!那日他一剑劈开宫门侧锁便走了,守门的蟹将拦了一下,被他一脚踹进了珊瑚丛里……” 敖闰气得龙须乱颤,半晌方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这个顽劣孽障,性子不改,早晚要闯出大祸来!也是他没这个福分。” 说罢转向陶潜,面带歉意拱手道:“上仙见笑了,小龙管教无方。这三个孩儿便在此处,上仙尽管挑选。” 陶潜也不多言,拄着拐杖缓步上前,在三位龙子面前走了一遭。 只扫了一眼,便知三人根器如何。 陶潜点头笑道:“大公子根器不错,筋骨扎实,灵台清明,是块好坯子。便收他罢。” 敖摩昂闻言一喜,当即跪下叩首:“弟子敖摩昂,拜见师父!” 敖闰也是满面红光,连声道好。 陶潜扶起敖摩昂,又回身对敖闰道:“贫道挑一个便够了,剩下那个名额,龙王自己推荐一个给贫道就好。你最知自家儿郎秉性,比贫道看得准。” 敖闰连忙摆手:“这如何使得!上仙慧眼如炬,小龙哪敢僭越。” 陶潜笑着摆手:“但说无妨,你是他们的父亲,父亲举荐儿子天经地义。” 敖闰犹豫了一瞬,目光便落在了次子敖荣身上。这孩子虽文弱了些,性子却沉稳温顺,不似老三那般…… 他正要开口,忽听殿外一声暴喝: “兀那道人!你这厮好生偏心,我父王膝下四子,如今都未到齐,你怎的便开始收徒!我非是有心迟到,乃是外出降妖去了!”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洞开! 一个却是一个双手持剑的青年龙子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剑身上犹带着未干的妖血,腥气扑面。肩甲碎了半边,臂上一道伤口血迹斑斑,显是方才恶战过来,连伤都不曾包扎便径直杀进殿中。 正是西海三太子敖烈。 “孽障!”敖闰腾地站起,龙目圆睁,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上仙面前如此无礼,还不给我跪下!” 敖烈将双剑往地上一拄,仰头冷哼一声:“父王说要我等候挑选,却连个时辰都不告知!我前脚出宫降妖,后脚便开始收徒,倒是我降妖救人有过错不成?” “你个混账东西!” 敖闰气得面皮发紫,龙须根根竖起,正要发作,却被陶潜上前一步,给拦下了,笑道: “龙王莫要动怒,三太子此乃为民除害,功德无量的事,自当嘉奖才是,哪有怪罪的道理。” 第64章 心猿意马 第64章心猿意马(第1/2页) 见那道人竟然为自己说话,敖烈心中对其顿时大为改观。 可仍是冷哼道:“你那道人莫要以为说几句好话我便会服你,我看你年老力衰,也未必有甚本事。” 敖闰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若不是有陶潜及时拦着,恐怕已经冲了过,将其暴打一顿。 陶潜闻言也不恼,只是笑道:“我观三太子面貌根骨,皆是不凡,龙族之中,难得的上乘之选,此番降妖恐怕也是打了胜仗,想来也有广大神通。” “那是,那是。”听闻陶潜的吹捧,敖烈鼻子不由得翘起了几分,顿觉眼前这个老道倒是有几分顺眼了。然而陶潜接下来的话却顿时气得他三尸神跳。 却见陶潜再次笑道:“不过贫道观三太子双目含火,气躁而意浮,此乃“意马未收”之相,修道之人当知心猿纵跳,意马奔驰,若不早加羁勒,恐有杀身之祸。三太子可否随贫道一同修行,驯服这匹意马?” 敖烈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这道人,你说了一堆玄乎话,我半个字也听不懂。什么心猿意马,什么杀身之祸,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也敢哄骗于我!” 他将左手剑尖往前一指,直指陶潜,语气倨傲:“想收我敖烈为徒也不是不行,你若打得赢我,我便认你这个师父!打不赢,趁早回你那枯骨岭种树去!” “放肆!” 敖闰一掌拍碎了龙椅扶手,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他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字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上仙乃是久修得道的地仙!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也敢叫嚣,速来认错。” “龙王。” 陶潜再次出手阻拦,只道: “三太子所言非虚,贫道自修行以来,确实没甚么本事,只是昨日恰好练了一口法剑,不知三太子可否领教领教,若能躲得过贫道法剑,贫道就此离去,如何?” 那三太子闻此言,顿觉陶潜无有甚本事,挺起胸膛,傲然道:“有何不可?莫说一口剑,就是十口百口你休想奈何得了我!” 话音刚落,却见陶潜袖袍一翻,探手入袖,一把握住剑柄。 铮! 法剑出鞘! 七彩华光轰然绽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华交织流转,照得满殿虾兵蟹将睁不开眼,连那珊瑚柱上镶嵌的夜明珠都黯然失色! 敖烈瞳孔骤缩。 陶潜只将法剑往前一抛,口中轻吐一字: “去。” 那法剑离手便化作一道七彩虹光,无声无息,快如闪电,直朝敖烈面门飞去! 敖烈大骇,本能地双剑交叉,往前一架。 叮! 左手剑与法剑锋刃方一交接,便如朽木遇快刀。那柄宝剑从剑尖到剑格,一分为二,断口处平整如镜,赤红熔光犹在断面上一闪而灭。 半截剑身翻滚着飞出去,钉在殿柱上,嗡嗡直颤。 敖烈大惊,右手剑连忙补上,堪堪挡在胸前。 又是一声脆响,右手剑自中段而断,碎成两截! 七彩法剑余势不减,剑尖堪堪停在敖烈咽喉之前三寸处,嗡鸣不绝,七色光华映得他面色忽青忽白。 敖烈手中只剩两截断柄,虎口发麻,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喉结微微滚动,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动了一下,周身哪块就被这法剑给削掉了。 他手中那两柄宝剑可不是什么凡间武器,乃是用玄铁打造的法宝,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削断,此剑必定大有来头。 陶潜笑呵呵地伸出一手,那法剑便如灵蛇归穴,倏地倒飞回来,稳稳落入掌中,七彩华光敛去,归于古朴。 他将剑收入袖中,重新拄起桃木拐杖,笑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心猿意马(第2/2页) “三太子,贫道这口法剑可还行否?” 敖烈咬了咬牙,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方将断柄狠狠掼在地上,梗着脖子喝道:“你那道人不过仗着法宝锋利罢了!若无此剑,赤手空拳,你断然不是我的对手!一个只会用法宝唬人的老头,又能教我什么本事!” 敖闰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喝骂,却见陶潜抬手拦住,笑呵呵道:“三太子说得在理。那便再比一场如何?” 敖烈双目一亮,精神大振,挺起胸膛道:“当真?” “自是当真。” “好!”敖烈将碎剑一踢,攥起双拳,龙鳞隐现于臂,浑身煞气翻涌,“这回你休要再用那口妖剑!” “你说不用那便不用。”陶潜笑道,左手桃木拐杖往身前一横。 众人只见那拐杖忽地一颤,木纹翻卷,枝节缩合,眨眼间便化作一柄白玉拂尘,丝丝银缕垂落,清光流转。 陶潜持拂尘朝敖烈遥遥一甩。 嗡! 拂尘银丝绽开,五道神光轰然迸射而出!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华交织如匹练,铺天盖地朝敖烈罩来! 敖烈面色大变。 他一声龙吟,周身龙鳞暴涨,化作一条三丈白龙,五爪如钩,劈头便朝那五色神光抓去! 龙爪入光,好似抓入流水之中,空空荡荡,一丝着力处也无! “什么!” 他爪中无物,而那余下四道神光已自左右上下合围过来,好似收网一般! 敖烈心头巨震,暗道:这道人神通当真了得!硬拼不行,且让我避了此光,近身与他搏斗,量他一把老骨头,拳脚上断然不是我的对手! 念头一转,白龙身躯猛地一缩,倏地掉头,化作一道白光径直朝殿外窜去! 五色神光果然紧追不舍,如五条蟒蛇衔尾而来。 敖烈在殿中左冲右突,龙尾扫倒两排虾兵,撞翻三只珊瑚灯柱,那五色光紧咬不放,眼见便要将他兜住。 忽地,他猛然一个急转! 白龙身形几乎折成两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陡然回旋,硬生生甩脱了五色神光的包围圈! 五道光华扑了个空,尚在调转方向之际,敖烈已化回人形,双拳裹着龙力,直朝陶潜面门轰来! “兀那道人!你那神光已被我甩脱,我看你还有何本事降我!我也不要你性命,且吃我一拳!” 拳风呼啸,带着腥风,眼看便要砸在陶潜胸口。 陶潜面不改色,手中拂尘轻轻一摆。 五色神光陡然回转! 比方才更快!比方才更猛! 青黄赤白黑五道光华好似五条锁链,自四面八方同时收拢,将敖烈兜头罩下! 敖烈拳头堪堪递出三分,便觉周身一紧。他欲再化龙形遁走,却发现五色神光已将他层层裹住,如蚕作茧,越挣越紧! 龙力催到极处,那神光纹丝不动。 他咬牙运起浑身法力,鳞甲暴涨,白光大作,无用! 五色神光将他裹得结结实实,好似个粽子一般,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陶潜拄着拂尘,仰头望着被五色神光吊在半空中的敖烈,笑呵呵问道: “三太子,可还有何本事?” (想了一下,还是按原大纲走旁门祖师的路子吧,很多书友都提了意见,确实,如果是菩提祖师路线的话还是缺了铺垫,菩提祖师好像是儒释道三修,如果写菩提祖师的话就还需要继续铺垫,但是时间不够了,主角要化名鬼谷子了,只能放弃。) 第65章 愿领祖师法剑,前去斩妖! 第65章愿领祖师法剑,前去斩妖!(第1/2页) 敖烈被五色神光吊在半空,好似腌肉挂在梁上,挣也挣不脱,动也动不得。 偏那龙性刚烈,越缚越怒,面皮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嚷道: “你这道人有种放了我!拼武力!拳对拳,掌对掌,不许用神通,不许使法宝,赤手空拳打一场,方算真本事!你那五色光、七彩剑,说白了不过是倚仗神通法器取胜罢了,算什么英雄好汉!” 陶潜闻言,笑出声道: “三太子此言差矣。神通者,修行所得,乃自身之力,如何不算本事?莫非你那龙力不是天生的?你那化龙之法不是本事? 贫道武艺确实平常,可你武艺再高,也近不了贫道的身,方才那一拳,可曾挨着贫道半根衣角?近不了身的武艺,与花拳绣腿何异?” 一席话说得敖烈面色青白交替,张嘴欲辩,却发觉竟无一字可驳。 法宝,他还可说是借的外物,神通却是自己确确实实修出来的。 他咬着牙,梗了半晌脖子,终是长出一口气,低下了头。 “罢了!我敖烈说话算数。你既胜了我,我便拜你为师!” 也不等陶潜拒绝,这时旁边的敖闰眼睛一转,暗道敖烈性子不行,待在龙宫日后恐生祸端,不如交与这上仙,让其严加管教,这道人收了自己这多东西,断然不会推辞,当即便道: “上仙方才让小龙自选一人,不知就敖烈可好,他性子顽劣,留在龙宫突生祸端,交由上仙管教,我也可放心。” 陶潜闻言,不好拒绝,到底是收了龙宫多般好处,况且敖烈本性不坏,只是意马难驯,日后闯出大祸,也得了观音菩萨相救,还将其点化白马,助其驯服意马,一路西行,可见福源不浅。 当即拂尘一收,五色神光尽散。 敖烈自半空中落下,双膝跪地,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闷声道:“弟子敖烈,拜见师父。” 陶潜扶起敖烈,又与敖摩昂一并受了礼,便辞别敖闰。拂尘轻摆,足下庆云升起,托了三人自水晶宫中拔起,破海而出,径往东南方飘然而去。 敖烈头一遭驾旁人的云,心中极不自在,左瞧右望,也不说话。敖摩昂性子沉稳,端端正正立在一旁。一路无话,庆云如箭,不过半日功夫,枯骨岭已在眼前。 云头方落,岭上松林间便奔出十数个弟子来,打头的是王不二,身后跟着一群道童,齐齐跪倒行礼:“恭迎祖师回山!” 陶潜笑着点头,正要开口,却见王不二面带急色,三步并作两步抢到近前,拱手便道: “祖师!出事了!您座下那头驴妖,趁您不在,偷了四劫沉仙阵的四面法幡,连夜逃下山去了!” 陶潜闻言早有所料,也不惊讶。 敖烈耳朵一竖,闻“妖”字便似闻见了血腥的猎犬,双目精光暴射,当即喝道:“什么妖?往哪里逃了?我去降它!” 王不二不知此人是谁,但见他站于祖师一边,便知是自己人,只摇头苦道:“不知去向。那怪十分狡猾,等我等修习法术时逃的,全无踪迹可寻。” 陶潜拄着桃木拐杖,缓缓道:“此事我早已知晓,不必慌张。那驴怪原是黑沙山的妖王,本名驴大王,十几年前贫道在岭中炼宝时,法宝异象惊动了他,他便孤身前来夺宝。被贫道降服,关了他五年,放出来后本想用它做个赶路的脚力,哪曾想这厮仍不思悔改,竟又顺了法宝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愿领祖师法剑,前去斩妖!(第2/2页) 敖烈双拳一攥,激动道:“师父只管说他在何处,我去将他拿回来!” 陶潜摆了摆手:“他既畏惧贫道,断不敢再回黑沙山旧巢。贫道与四幡有感应,此刻那怪往南去了,已在数千里之外。” 他掐指一算,片刻后点了点头,“嗯,一座叫黄龙山的山头,他躲在那里。” 敖烈二话不说,脚下一蹬,腾身便起!庆云乍生,直要冲天而去,众弟子见这一幕无不大惊,腾云驾雾他们可只从祖师这里见过,他们这些修习旁门的却是不会。 陶潜拐杖往上一挑,钩住敖烈后领,轻轻一拽,便将他从半空中拎了回来,落在地上打了个踉跄。 “不要你去。” 敖烈一愣:“为何?” 陶潜不答他,只是转身望向岭上众弟子,忽的道: “那驴怪盗走四面法幡,乃是我枯骨岭的家事。尔等随贫道修行日久,也该下山历练历练了。” “你们之中,可有谁愿往黄龙山走一遭,替贫道将那驴怪斩了并将四面法幡取拿回来?” 众弟子闻言,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一人吭声。 那驴大王是什么角色?修行数百年的老妖,当年祖师亲自出手方才降伏,他们这些个才入门几年的毛头小子,过去岂不是送菜上门、自投罗网? 别说斩妖,怕是连那驴怪一声嘶吼都扛不住,便要吓得魂飞魄散。 敖烈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一群废物!连个驴妖都不敢打,修的什么道?” 敖摩昂扯了扯他袖子,示意他少说两句。敖烈甩开兄长的手,梗着脖子哼了一声,却到底没再开口。 陶潜并不催促,拄着拐杖立在松风之中,扫了众弟子一圈。 那王不二低了头,身后一众道童更是恨不能将脑袋埋进地里去。山风过处,松涛阵阵,满场寂然,只闻得几声寒鸦聒噪。 陶潜见状,也不恼,只笑道:“我知你等畏惧,人之常情,不怪你们。那驴怪虽是数百年的修行,但到底是成了气候,贫道这里有法剑一口,出窍御敌,无物不斩。你等之中若有人愿去,可持贫道法剑前往,法剑自会护你周全,斩那驴怪如切瓜一般,不费吹灰之力。” 说罢,袖袍一翻,那口法剑便横于掌上,七彩流光隐隐一闪,虽未出鞘,已有一股凛然锋意激得众人面皮发紧。 众弟子见了此剑,面面相觑,仍是无人作声。 法剑虽利,可那是去斩妖啊! 黄龙山路途遥远,山中情形不明,万一那驴怪还有帮手,万一途中再遇别的凶险,这条命可只有一条。 祖师说不丢命,可未必便真不丢命。刀剑无眼,妖怪无情,谁敢拿性命去赌一个“未必”? 松林中静得落针可闻。 陶潜将法剑缓缓收回袖中,面上笑意不减,却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也不怪罪,只是点了点头,道:“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此事…” 他话未说完,正要转头吩咐敖烈走一趟,忽听人群最末处一声粗嗓门炸响: “弟子刘大牛,愿领祖师法剑,前去斩妖!” 第66章 请祖师指点迷津 第66章请祖师指点迷津(第1/2页) “好好好,此番你持我法剑前去,那怪不足为惧。” 陶潜闻言,连道三个“好”字,面上笑意大盛,当即从袖中取出那口法剑,七彩华光一闪,稳稳递到刘大牛手中。 “此剑自有灵性,到了黄龙山,你只管放它出去,自会护你周全。那驴怪若是顽抗,此剑斩他如切豆腐,不费吹灰之力。”陶潜拄杖笑道,“回来之后,贫道自有奖赏,去吧。” 刘大牛两手捧着法剑,只觉掌心一阵温热,七色流光隐隐在剑鞘上流转,也不多言,咚咚磕了两个头,翻身便走。 这一幕落在旁边众弟子眼中,个个神色各异。 闻祖师有奖赏皆羡慕不已,却又不敢除妖。 陶潜扫了众人一眼,笑道:“都散了吧。” 众弟子如蒙大赦,稀稀拉拉散去,转眼间松林前便空了大半,唯独王不二磨磨蹭蹭站在原地,脚步挪了两挪,始终没走。 陶潜见状,笑问:“你可是有事?” 王不二上前一步,拱手道:“祖师,弟子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陶潜笑道:“但说无妨。” 王不二顿了顿,咬了咬牙,开口道:“祖师当日曾言,那书阁一楼千余卷竹简之中,藏了一桩长生机缘,叫弟子等自行寻访。可弟子与诸位师兄弟日也翻,夜也翻,那些竹简都快被摩挲出包浆来了,也未见半点端倪。还请祖师指点迷津。” 陶潜只是笑道:“我有一首偈子,若能参透,便知机缘所在。” 只见他道: “踏破芒鞋无觅处,谁知尽在画堂前。 金乌日度门中槛,玉兔时窥座上篇。 有路不须云外觅,无心何必海中研。 诸生若问长生秘,且看寻常照面天。” 一首偈子说完,陶潜也不再开口。 王不二站在原地,反复将这几句在心里滚了两滚,只是皱起眉头。 “踏破芒鞋……画堂……照面天……”他喃喃低语,越想越觉得似乎要摸到什么,那感觉好比隔着一层窗纸,偏生捅不破,正要张嘴再问。 陶潜袖袍轻轻一挥。 王不二只觉脚下一空,眼前风景一转,再定睛看时,人已端端正正站在了自己屋里,门还关得严严实实。 他对着那扇木门怔了半晌,叹了口气,低头坐下,将那八句话又默默念了一遍,还是一头雾水。 陶潜领着两个龙子穿过松林,沿山道往上行了百余步,在一片空地前站住了脚。空地上杂草丛生,乱石横陈,连个遮风挡雨的棚子都没有。 敖烈左右一望,皱眉道:“师父,我们住哪儿?” 陶潜拄着拐杖往空地一指,笑道:“贫道这枯骨岭地方虽大,房舍却少,住的地方都分给了先前的弟子。你二人既有法力傍身,便各自寻个位置,盖一间屋子出来。盖好之后,到后山来寻我,我传你们大法。” 说罢,祖师转身便走,拐杖笃笃敲着石板路,头也不回。 两人都是身怀法力的,不需半个时辰便能完工。 敖烈速度更快,不要半个时辰,一刻钟便已完工,随后便是催敖摩昂快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请祖师指点迷津(第2/2页) 等敖摩昂收了尾,兄弟二人便一同往后山行去。 转过两道山弯,穿过一片竹林,便见后山一块青石崖壁之下,陶潜早已盘膝端坐,桃木拐杖横于膝上,好似等了许久。 敖烈欣喜道:“师父我们已经堆好房屋。” 陶潜笑而不答,只招手叫二人近前。 敖摩昂、敖烈齐齐跪下,恭候师父训示。 陶潜目光先落在敖摩昂身上,端详片刻,点头道:“摩昂,我观你五众将服,心猿已定,意马已收,识神不乱,性海澄明。你这般根器,假以时日,必能修成真仙。” 敖摩昂伏地道:“弟子愚钝,全凭师父教诲。” 陶潜伸手将他扶起,正色道:“今日我传你一个金丹法门。此法以采药,固体,炼药,成丹四步,循序渐进,假以时日可证地仙果位。倘若日后天庭降旨招你,凭此根基,证那天仙之位亦非难事。” 敖摩昂双目微亮,再拜叩首。 陶潜又道:“光有金丹还不够。你既拜入我门下,少不得要降妖伏魔。我再教你两桩神通其一,三头八臂;其二,纵地金光。 三头八臂者,一身化三首,两臂生六臂,持八般兵器,纵横无敌。纵地金光者,金光缠身,一息千里,上天入地,无所不至。这两桩神通学成之后,寻常妖魔见了你,便要绕道走。” 敖摩昂喜不自胜,连连叩首。 一旁的敖烈早听得心头火热,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再也按捺不住,抢上前一步,急嚷道:“师父!我呢?我呢!我学什么?” 陶潜斜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你?” “对!我!”敖烈挺起胸膛,“师父方才说的什么金丹法门、三头八臂、纵地金光,我都要学!” 陶潜却只是摇头叹气道:“我见你意马难驯,性如烈火,心浮气躁。这般心性,传你大法,则只会徒生事端。须得先磨一磨你的性子。” 敖烈急道:“怎么磨?我性子好着呢,何须打磨!” 陶潜拄杖站起,不答,只道:“方才你盖房子,贫道瞧了一眼。盖得倒是快,可却不稳,风一吹就倒,你且再去盖一遍。” 敖烈不服气道:“师父吹牛,你又没瞧见,怎知我盖的一吹就倒?我搬的都是实心山石,一块足有百斤,垒得严严实实,风吹不倒,雨打不塌!” 陶潜不说话,只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水葫芦来。那葫芦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枣红,塞着一枚木塞。他拔了塞子,将葫芦口朝下一倾。 一股清水自葫芦中淌出,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洼浅浅的水潭,不过铜盆大小。 敖烈正要问这是作甚,低头一看,登时面色一僵。 那水洼清澈如镜,可映出来的却不是天光云影,而是一座石屋正是他方才亲手垒起的那间。 只见水面之中,那石屋墙体歪歪斜斜,石块之间缝隙大得能伸进拳头。 一阵山风过处,墙角率先松动,一块石头滑落,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好似推了骨牌一般,哗啦啦一阵乱响,整座石屋轰然垮塌,碎石滚了一地,扬起漫天灰尘。 第67章 封法力 第67章封法力(第1/2页) 敖烈瞪着那水洼中的残垣碎石,面皮抽了两抽,心中兀自不服,暗道:这老头定是使了什么障眼法来诓我!那些石头一块便有百来斤,便是山中老虎来撞也撞不倒,哪有风吹便塌的道理? 当即梗着脖子道:“师父休要哄我!这水里映的未必是真,我倒要亲眼去瞧瞧!” 说罢也不等陶潜答话,脚下一蹬,转身便朝前山跑去。陶潜也不阻拦,好似早料到一般。 敖烈去后,敖摩昂犹跪在原处,迟疑片刻,拱手道:“师父,弟子斗胆问一句。那石屋……可是师父出手推倒的?” 陶潜转头看他,目中微露赞许之色。 敖摩昂又道:“我那弟弟虽是个急性子,却也不是全无分寸之人。他力气极大,垒石搭屋虽说粗糙了些,百斤山石垒成的墙,断不至于风一吹便倒。弟子愚见,怕是师父暗中动了手脚。” 陶潜哈哈一笑,拄杖道:“你倒是个通透的。不错,那石屋是贫道推倒的。” 敖摩昂微微一怔,便道:“师父既是有意考较弟弟,弟子不敢多言。只是弟弟性烈如火,只怕他知晓后反倒更加抵触。” 陶潜收了笑意,面上神色一正,缓缓道:“摩昂,你可知贫道为何非要磨他的性子?” 敖摩昂摇头。 陶潜叹了口气道:“贫道观你弟弟面相根骨,也是上乘之选。可他双目含火,气躁意浮,此乃意马未收之相。 意马者,心念之中躁动不安的一股蛮力,若不趁早驯服,日后入了大道,法力愈高,这股蛮力便愈发难制。轻则行差踏错,重则……必犯杀劫。” 敖摩昂闻“杀劫”二字,面色骤变,连忙伏地叩首:“弟子愚钝!还请师父费心调教弟弟!弟子在此谢过师父大恩!” 陶潜将他扶起,笑道:“你放心便是。贫道磨他性子,正是要他驯服意马,躲过此劫。你不必管,也不要帮他说项,越帮越坏。” 敖摩昂连连点头称是。 且不说师徒二人在后山如何言语。单表那敖烈一路风风火火奔回前山空地,远远便望见了自己方才盖的那间石屋。 果是塌了。 碎石满地,灰尘犹未散尽,连那块他特意选来作门楣的大青石也裂成了两半,歪在草丛中。 敖烈站在废墟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暗道这道人莫不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竟真的塌了。 他抓了抓后脑勺,闷了半晌,咬牙道:“罢了!塌便塌了,我重新盖一个更结实的便是!” 当即撸起袖子,运起龙力,满山拣选更大更方正的石块,足足忙了半个时辰,一间新石屋拔地而起,比先前那间大了一圈,墙体也厚实了许多。 敖烈用拳头擂了擂墙壁,咚咚作响,纹丝不动。他满意地拍了拍手,大步流星便往后山走去。 “师父!”敖烈人未到声先至,嗓门大得震得竹叶簌簌直落,“您老人家说得不错,先前那个确实塌了!不过我已重新盖了一间,用了更大的石头,缝也糊了泥,这回任凭什么风来,也断然吹不倒了!” 陶潜也不起身,只拄着拐杖笑了笑,拿拐杖朝地上那洼水潭一指:“是吗,那你且再看看。” 敖烈低头往水潭中一瞧。 水面清澈,映出那间新石屋墙角处已然有一道裂纹蜿蜒而开,紧接着泥灰剥落,石块松动。 哗啦一声,又塌了。 依旧塌得干干净净。 敖烈瞪大双目,愣在原地,半晌方才回过味来,好似明白了什么,面色涨红,一跺脚,指着陶潜嚷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封法力(第2/2页) “师父你耍我!” 他双拳一攥,梗着脖子道:“分明是你在暗中做了手脚!我那石屋垒得稳稳当当,一拳擂上去纹丝不动,怎的在你这水里便又塌了?你不传我法,偏拿这等鬼把戏来捉弄人!” 陶潜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是贫道推倒的。” 敖烈一噎,没想到这老头竟认了,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陶潜又道:“贫道推倒你的石屋,非是为了捉弄你,而是要你明白一个道理,根基不牢,筑得再高也是枉然。你心中那匹意马一日不驯,贫道便一日不传你大法。” 他站起身来,拄杖上前一步,目光平和地望着敖烈:“贫道如今要封你法力。你只以凡人之躯,用双手搬石垒屋,一遍塌了再盖一遍,十遍塌了再盖十遍。 待你何日盖出一间风吹不倒、雨打不塌的石屋来,贫道便解了封禁,传你神通法门。” 敖烈闻言,浑身汗毛倒竖! 封法力? 他暗道:这老头果然是个小心眼!先前在龙宫用五色神光缚了我,好歹还是比试切磋。如今却要封我法力,使我手无缚鸡之力,那我岂不是成了个凡人? 倘若他起了歹心,我连逃都逃不了,更休想回西海龙宫! 罢了罢了!这师不拜也罢!三十六计走为上! 念头电转间,敖烈脚下猛然一蹬,化作一道青光便朝天上窜去! “哪里走。” 陶潜袖袍轻轻一摆,五色神光迸射而出!青黄赤白黑五道光华如五条长蛇,追风逐电,眨眼间便将敖烈兜头罩下,裹了个严严实实。 敖烈才升到半空,便被五色神光拽了回来,悬在离地三尺之处,动弹不得,恰似先前在龙宫一般。 “大哥!大哥救我!”敖烈扭头朝敖摩昂拼命嚷道,“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敖摩昂站在一旁,面露难色,张了张嘴,终是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敖烈急火攻心,破口大骂:“好你个敖摩昂!亏你还是我亲大哥!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你弟弟,你倒缩起脖子来了……” 骂声未绝,陶潜已从袖中取出一管毛笔来。 那笔不过尺许长短,竹管紫毫,看着并无出奇之处。 敖烈见了那笔,登时慌了神:“你、你要作甚!” 陶潜不答。 他持笔弯腰,将笔尖在地上泥土中蘸了一蘸,随后直起身来,朝悬在半空的敖烈额头伸去。 “别碰我!你这老头、你休要……” 敖烈拼命扭头躲闪,奈何五色神光缚得结结实实,连脖子都转不过半寸。 笔尖落额。 陶潜运笔如飞,只一个呼吸之间,一个用泥土写成的“封”字便落在了敖烈额心正中。 金光乍现! 那泥书的“封”字骤然绽出一圈金色华光,光芒没入额骨,直透泥丸宫! 敖烈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好似有一道无形的闸门訇然落下,将他浑身法力锁得死死的。 龙力、化龙之法、腾云之术,一切神通法力尽皆被那一个“封”字压住,好似千斤巨石盖了井口,半丝也透不出来。 五色神光散去,敖烈一屁股跌坐在地,连站都站不稳当。他慌忙运功,丹田之中空空荡荡,只剩一副凡人躯壳。 第68章 我不干了! 第68章我不干了!(第1/2页) 敖烈跌坐在地,慌忙伸手去抹额头上那个“封”字。可那泥书的字迹仿佛长了根,任他如何搓磨,纹丝不动,反倒把额头擦得通红一片。 “快解了!快解了!”敖烈急得跳脚,冲陶潜嚷道,“你这老头忒不讲理!师徒也罢,磨性子也罢,哪有一上来就封人法力的道理!你快给我解了!” 陶潜不语,袖袍往前一挥。 “你且去盖房子去吧,待那房子盖好之日,大概便是功满之时。” 一阵清风卷起,敖烈眼前景物一转,再回过神时,人已端端正正站在前山那片碎石遍地的空地上,四下里唯有山风呜呜作响,哪里还有陶潜的影子。 “老、老头!”敖烈对着空山嚎了一嗓子,回音阵阵,无人应答。 后山竹林之下,敖摩昂见弟弟被一袖打发走了,心中忧虑,上前拱手道:“师父,我弟弟如今成了凡人之躯,他日若遇危险,又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应对?可有解法?” 陶潜笑道:“自然有。你只须去龙宫派个信得过的人跟着他,他日若真遇险,将他额头上那个“封”字抹掉,法力便即刻恢复。” 敖摩昂一怔:“弟子方才瞧得分明,他自己抹了半天也抹不掉……” 陶潜笑道:“他抹不掉,是贫道防着他的。旁人自然抹得掉。若当真遇了危难,伸手一抹便是。” 敖摩昂闻言大喜,伏地叩首:“多谢师父!” 陶潜点了点头,面色一正,道:“起来。贫道今日传你金丹法门与那两桩神通,只演示一遍,你且看仔细了。” 说罢,陶潜先将金丹大道的口诀传授了他。 后又传他两门神通。 只见陶潜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周身忽然金光大盛。 陶潜双臂一展,两肩之上骤然生出两颗头颅来,左首青面,右首赤面,连同本来面目,三头并列;紧接着肋下噼啪作响,六条手臂破空而出,加上原有两臂,共计八臂,各作不同手印,威风赫赫,好似庙中那护法金刚一般! 敖摩昂看得目眩神驰,不敢眨眼。 三头八臂只现了片刻,陶潜便收了法相,复归原形。他脚下一蹬,周身金光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芒,嗖地没入虚空,无声无息。眨眼间,那金光已从十丈之外折返,稳稳落在原处,衣袍未动分毫。 纵地金光,一息千里。 陶潜收了法术,对敖摩昂道:“看清了便去自行修炼。学成之后再来寻我。但有两条规矩你须记牢其一,此二法不可外传,哪怕你弟弟来问,也不可说半个字;其二,只可夜间修炼,不可在我门内弟子面前施展。” 敖摩昂奇道:“这是为何?” 陶潜只道:“你是龙族,根骨天成,旁门弟子修一辈子也未必赶得上你一年。而我教你的又是金丹正道,贫道这山中弟子学的皆是旁门法术,你若当众显法,必生嫉妒,嫉妒生怨,怨生祸端, 莫看我这旁门不是正道便可小觑,其中阴损法术亦多如牛毛,防不胜防,你未修得无漏仙体,免不了要着其中之道。故而让你暗中修行,人不知鬼不觉,方是长久之计。” 敖摩昂背上一寒,连忙再拜:“弟子不敢!弟子谨遵师命!” 陶潜笑了笑,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入竹林深处,不见踪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我不干了!(第2/2页) 此后数日,枯骨岭上倒也平静。 敖摩昂谨遵师命,白日里与众弟子一同研习竹简道经,入夜便独往后山深谷之中修炼金丹法门与那两桩神通,进境极快。 敖烈却苦不堪言。没了法力,百斤山石搬不动,只得从小石头垒起,东拼西凑,累得满头大汗。 他一边搬石头一边骂骂咧咧,每逢骂到“老头”、“骗子”之类的字眼,不知从何处便飞来一根桃木拐杖,照着他后脑勺便是一记,打得他抱头鼠窜,嗷嗷乱叫。 起初一日挨三四下,后来学了乖,少骂两句,可憋不住了又蹦出一句,拐杖便又到了。如此反复,后脑勺上的包叠着包,新伤摞着旧伤,好不凄惨。 这一日,敖烈一路小跑窜到后山,满头是汗,嚷道:“师父!盖好了!快把法力还给我!” 陶潜正在崖下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拄杖起身,道:“哦?盖好了?且去瞧瞧。” 二人行至前山空地,陶潜定睛一看,嘴角微微一抽。 只见眼前立着一间……若说是屋子,着实抬举了它。 不过是四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撑在地上,上头胡乱搭了一层茅草,连墙都没有,风一灌便从这头穿到那头。比之先前用法力垒的石屋,差了何止十倍,简直就是个草窝棚。 敖烈却浑然不觉,挺着胸膛,拍了拍那根最粗的木柱,得意道:“师父你看!这回我用的木头,还绑了藤条,结实得很!快还我法力!” 陶潜也不说话,微微俯身,朝那草棚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也不知是真风还是法力催动,一阵狂风骤起,卷得茅草漫天飞舞,四根木柱歪了三根,剩下一根晃了两晃,啪嗒一声也倒了,草棚连个渣都没剩。 敖烈瞪着满地狼藉,面皮抽搐了几下,忽然双腿一软,往地上一躺,四仰八叉地打起滚来,嚷道:“不干了!不干了!老子不干了!快把法力还我!我不学了!我要回西海!” 他双手捶地,鼓起腮帮子,脑袋扭到一边,活脱脱一个撒泼打滚的孩童。 陶潜也不恼,蹲下身来,拄着拐杖,平声道:“三太子,贫道问你一句话。” 敖烈哼了一声,不理他。 陶潜道:“你今日不肯驯服你心中这匹意马,只当是贫道故意刁难。可你可曾想过,贫道叫你驯服意马,法子不过是盖几间房子,吃些皮肉苦头罢了。” “日后若有他人来驯你这匹意马,恐怕就不是盖房子了。” 敖烈翻了个白眼:“你这老头尽说些哄人的鬼话,意马意马,意马是个甚么东西!小爷是头龙,哪来的甚么意马!” 陶潜只摇头道:“意马非是马也,乃是你那颗妄心,以你这性子,再不加以约束,免不了要做那和尚西行的脚力。” 敖烈嗖地从地上弹起来,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厉声喝道:“放屁!我乃西海龙王三太子!何人能骑我!何人敢骑我!” 陶潜不答他这句,只是站起身来,望着远山,悠悠道: “贫道的法子虽苦,到底简单。旁人的法子嘛虽说最终也能修成正果,只是那十万八千里的路途,风餐露宿,也磨难重重。” 第69章 祖师,哪一门可得长生? 第69章祖师,哪一门可得长生?(第1/2页) 敖烈不信,正欲出言反驳,却当他回头时陶潜已然消失在原地。 陶潜回了后山,盘膝坐于崖下,掐指一算,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那刘大牛已至黄龙山地界,法剑有灵,此行无碍。倒是该给这满山弟子开一堂法课了,竹简翻了数个月,也不知悟了几成。” 他正要起身,忽闻一阵娇弱的哭声自前山方向传来,断断续续,好似受了天大委屈。 “放开我!放开我!呜呜呜……你这大汉好生无礼,我一个弱女子……不是、弱狐狸,你、你攥得我脖颈子疼!” 话音未落,敖摩昂大步流星从竹林中走出,右手拎着一只白狐。 那白狐通体雪白,不过臂长,四爪乱蹬,尾巴炸成一团,两只黑豆似的眼珠子挂着泪,瞧着甚是可怜。 敖摩昂行至跟前,单膝点地,将白狐往前一递,禀道:“师父,弟子方才在后山深谷中修炼,察觉暗处有妖气窥探。循迹找去,便拿住了这只狐妖。她躲在乱石后头,一双眼睛盯着弟子演法,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顿了顿,又道:“弟子查过,她身上并无业力缠身,不曾害过人性命,故而未曾伤她,带来交由师父处置。” 陶潜低头看了那白狐一眼。 白狐见了陶潜,登时哭得更响,四只爪子朝前乱扒拉,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祖师爷救命!祖师爷救命!小狐听闻枯骨岭有一位云笈祖师,有教无类,广收门徒,特意跋山涉水赶来拜师的!谁知还没到山门,便被这位大爷一把薅住了后脖颈子!呜呜呜……小狐的皮毛都揪掉好几撮了!” 陶潜笑了一声,对敖摩昂道:“放了她。” 敖摩昂依言松手。白狐落地,打了个滚,抖了抖皮毛,抬头小心翼翼地瞄了敖摩昂一眼,赶忙缩到陶潜脚边,尾巴夹得紧紧的。 下一瞬,白光一闪,妖气翻涌,那白狐四肢拉长,身形拔高,转眼间化作了人形。 竟是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女子。 柳眉杏眼,樱唇琼鼻,肤白胜雪,腰肢不盈一握。一头乌发如墨瀑垂于腰际,偏生发梢带了一缕银白,恰似雪中一枝梅。 妖艳二字写在眉梢眼角,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流,便是画工圣手也难描摹三分。 她盈盈拜倒,膝行上前,柔声道:“小狐胡小绒,叩见云笈祖师。求祖师开恩,收小狐为弟子,小狐愿侍奉祖师左右,端茶递水,扫地焚香,什么都肯做。” 说到此处,她抬起那双含水的杏眼,朝陶潜轻轻一瞟,嘴角微翘,媚意如丝。 这是她惯用的手段。修炼八十年来,无论人妖,但凡她这一眼递过去,便没有不应的。 山下樵夫替她背柴,猎户替她逐兽,便是山中那几个修了百年的老精怪,见了她这一笑,也抢着替她摘果采药。 可她这一眼方才放出去。 “大胆!” 陶潜厉声一喝! 这一声好似晴天落了个霹雳,震得满山松针簌簌直落! 胡小绒只觉五脏六腑被一股大力猛然一攥,喉头一甜,眼前金星乱冒,双腿一软,扑通摔倒在地,险些昏死过去。 “祖师饶命!祖师饶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祖师,哪一门可得长生?(第2/2页) 胡小绒吓破了胆,连滚带爬伏在地上,额头砰砰砰磕个不停,哭道:“小狐该死!小狐不是有意冒犯!只是…只是这毛病跟了小狐几十年了,每逢旁人不应允小狐时,便不自觉地……就使这个法子,他们看了便会答应……小狐真不是故意的!” 她磕得额角红肿,泪珠子滚了满脸,瑟瑟发抖。 陶潜收了怒意,面色稍霁,缓缓道:“起来。” 胡小绒哆哆嗦嗦爬起身来,低着头不敢抬眼。 陶潜拄杖道:“贫道方才查探了你根底,修行八十年,确实不曾害过人性命。若你当真作了恶,方才那一喝便不是震你五脏这般简单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你可知你方才那一眼,犯的是什么?” 胡小绒摇头,泪眼朦胧。 陶潜道:“你心中有一物作祟,名唤木母。木母者,激人欲念,纵己贪心。你以媚术惑人,虽未伤人性命,却在暗中牵引旁人心思,种下欲念之根。 日积月累,迟早害人害己。你自以为不过“笑一笑、眨眨眼”的小事,应知欲壑难填,今日骗人采果,明日便敢骗人卖命。 此风不刹,终成大祸,贫道见你八十年来不曾作恶,应当是个有分寸的,故而不忍乱杀无辜,便饶你一命,他日你若生了害人之心,贫道定斩不饶。” 胡小绒听得背上冷汗涔涔,连声道:“小狐知错了!小狐以后再不敢了!求祖师管教!” 这话说得恳切,可那双杏眼里头除了惧怕之外,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庆幸自己没被一掌拍死,庆幸这位祖师似乎还有收她的意思。 至于那番“再不敢了”的话,究竟有几分是真心悔过、几分是保命之辞,怕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陶潜点了点头:“你须记牢,今后当约束己心,那木母若再翻涌,便以静心之法压住它。你若管不住自己,贫道替你管。” 胡小绒连连磕头:“小狐谨记!小狐一定管住自己!” 陶潜这才露出笑意,道:“贫道此处确是有教无类,既然你不曾作恶,又有心向道,便留下吧。” 胡小绒眼睛骤然一亮,喜色如花绽开,那股子欢喜劲儿倒是真的,不是因为向道,而是因为她八十年来头一回听到“长生”二字有了着落,传闻这云笈祖师乃是个久修得道的地仙,绝对有长生之术。 陶潜却道:“贫道门中有术、流、静、动四门。术门练法,流门演数,静门参禅,动门习武。你愿学哪一门?” 胡小绒眼珠子转了两转,脱口便问:“祖师,哪一门可得长生?” 陶潜道:“我那术字门若学到极处,可算尽天机,等同神佛,流字门学到极处,可学贯百家,权通阴阳,静字门学到极处,可定性存神,一念不摇,动字门学到极处,可有为有作,肉身成圣。” 那狐狸闻言有如此神通,顿时两眼放光,激动问道:“莫不是四门皆可长生?!” 陶潜摇头道:“四门皆不可长生也。” 狐狸:“?” (感谢“一页一页这可是特制的”打赏的大神认证,加一更,下次别打了,我没存稿。) 第70章 魅惑 第70章魅惑(第1/2页) 胡小绒愣了好半晌,急的连连拱手道:“祖师!小狐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求个长生!可否传个长生之术?” 陶潜道:“长生之道,需五众皆伏,心猿归正,意马收缰,木母驯性,黄婆归真。金蝉脱壳,五圣成真。方可修那金丹正途。 你如今木母未除,媚心未灭,学不得长生之术。且先拣个旁门入了,日后若心性磨到了,再议不迟。” 胡小绒嘴角一撇,满脸写着“可惜”二字,低头想了想,忽然眼珠一转,抬起头来,笑嘻嘻道:“祖师,那术、流、静、动四门,小狐都想学!” 话音未落,桃木拐杖轻轻一敲,笃地落在她天灵盖上,不痛不痒,却震得她脑子嗡了一嗡。 陶潜收回拐杖道:“又来了。贪心不足蛇吞象,此便是你木母作祟之相。你心里头想的不是学道,是占便宜。” 胡小绒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 陶潜道:“贫道门下弟子,每人只修一门。东西不在多而在精,便是旁门小术,若修到了极处,也是一个人仙果位,总比你在山里做个野狐好上万倍。” 胡小绒一听“人仙”,眼睛又亮了三分,连忙点头如捣蒜:“小狐知错了!那……祖师,这四门里头,哪个最厉害?” 陶潜笑道:“没有厉害之分,只有合不合你之别。我门下学这四门的都有,贫道叫几个来,你自个儿瞧瞧,中意哪个便学哪个。” 说罢,陶潜朝前山方向扬声道:“王不二、张三斤、李石生、周四远,到后山来!” 声音随着风穿山过岭,四散传去。不多时,四道人影前后脚从竹林中钻出来,到了跟前齐齐跪倒,拱手行礼:“弟子参见祖师!” 陶潜一指胡小绒:“这是山下新来的,不知该学哪门好,你们各自演示一番本门功夫,也让贫道瞧瞧你们这些时日练得如何。” 四人起身,目光不约而同往胡小绒脸上一落。 好嘛,这一看,四个人同时怔住了。 只见眼前女子肤若凝脂、眉若远黛,一双杏眼含水带笑,虽穿着素淡衣裳,偏生一股勾魂摄魄的风流从骨子里透出来。 四人站在那里,好似被人在脚底下钉了桩,眼珠子挪不开,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胡小绒见了这四双直勾勾的眼睛,心中暗喜,面上却做出一副娇怯怯的模样,微微低头,睫毛一垂,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陶潜将四人神色看在眼里,不言不语,只朝李石生一点拐杖:“石生,你先来。你学的是动字门,练的筋骨皮肉,且演示给她看。” 李石生应了一声,上前三步,深吸一口气,双臂青筋暴起,运足了气力,猛然一掌劈向身旁一棵合抱粗的松树! 咔嚓! 整棵松树自腰处断裂,碎木横飞!李石生大喝一声,双手探出,一把将那断树抄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纹丝不颤!好一副千斤神力! 胡小绒见状,双手一拍,惊呼道:“哎呀!哥哥好厉害呀!这么粗的大树都举得起来,小狐见了好生佩服!” 一声“哥哥”入耳,李石生身子一酥!顿时破功。 双臂登时一软,那几百斤重的断树直直朝他头顶砸落!幸得他到底练过几年动字门的功夫,本能侧身一闪,断树轰然落地,砸得尘土飞扬。 饶是如此,他也被树枝刮了一脸口子,好不狼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魅惑(第2/2页) 李石生面皮涨得通红,低下头去,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连看陶潜一眼都不敢。 陶潜却并未责怪,只是拄杖笑了笑,道:“功夫练得倒还行,却需修修心了。” 李石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抱拳一揖,灰溜溜退到一旁。 陶潜拐杖又朝周四远一点:“四远,你来。你修的是流字门。” 周四远年约二十出头,面目清秀,在四人之中最是文弱。 他上前一步,朝陶潜与胡小绒各行一礼,随即盘膝坐下,双目一合,周身气机流转,须臾便入了定。 忽然间,一缕青烟自他天灵盖上冉冉升起,凝作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与周四远面貌一般无二,正是元神出窍之法! 那元神飘飘荡荡悬于半空,睁开眼来,朝四下里张望。流字门的本事便在于此:肉身入定,元神出游,可替鬼神办差,可至阴司查簿,比常人多活了一重天地。 陶潜点头,正要说话。 胡小绒凑上两步,仰头望着那半空中的元神,笑靥如花,赞道:“哇!这位哥哥好本事!人坐在这里,魂魄竟能飞出去!比小狐强了百倍不止!” 她眨了眨眼,恰似蝴蝶振翅,不经意间,那股与生俱来的媚意便随着目光一道递了出去。 周四远那元神在半空打了个趔趄,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一把,晃了两晃,噌地一下便缩了回去,啪地落回肉身,竟然也是被乱了心神,破了功。 敖摩昂看向陶潜,知道这狐狸是有意为之,却见陶潜不做阻拦,修行之人本就要先修心,只是旁门左道大多不讲这些,如今也是让他们知道不修心的厉害。 况且木母难降,需是得找个心智坚定的,才好进行管束。 “三斤,轮到你了。你修的是静字门,打坐入定的功夫。” 张三斤闻言当即大马金刀往地上一坐,双手结印,闭目入定。 静字门的功夫讲究一个“定性存神”。但见张三斤端坐如山,呼吸绵长,浑身好似铸了铁,纹丝不动。 一股无形的气场自他周身弥漫开来,连身旁的落叶飘到近前都被弹了开去,当真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气象。 胡小绒歪着头看了两息,嘴角微微一勾。 她没急着开口,而是轻手轻脚绕到张三斤侧面,蹲下身来,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脑袋近近地端详他那张黑脸。 然后,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这位哥哥坐得好稳当,小狐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安心呢……” 张三斤眉头跳了一下。 胡小绒又道:“哥哥浑身上下这股子气派,小狐活了八十年,还是头一回见……” 张三斤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胡小绒见状,嘴角一弯,凑得更近了些,那一缕似兰似麝的狐香悄无声息地飘入张三斤鼻端。 她压低了声儿,柔得能拧出水来:“哥哥……你睁开眼看看小狐嘛……” 噗! 张三斤双目骤然睁开,面色涨成猪肝色,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身上那股定性存神的气场如泡沫般碎了个干净,整个人好似被人兜头泼了一盆热水,浑身上下不自在。 四人之中,三个已然败阵。 第71章 被暴打的狐狸 第71章被暴打的狐狸(第1/2页) 陶潜扫了一眼王不二。 王不二还没出手,那双眼珠子已经黏在胡小绒脸上了,嘴巴微张,喉结滚了三滚,一副丢了魂的模样,活脱脱一条上了钩还不知道疼的鱼。 陶潜叹了口气,拐杖往地上一顿:“不二,退下吧。” 王不二如梦方醒,满脸通红,抱拳退了回去,恨不能把脑袋塞进裤腰里。 陶潜转头望向胡小绒,面色平淡道:“贫道这山中弟子皆不修心,又都是乡野之人,故而抵不住你那点媚惑手段。不过四门你已观其三,可想好学哪一门了?” 胡小绒歪着头,指尖点了点下巴,一脸不以为然:“祖师恕罪,小狐说句实话,这三门旁术,皆不敌小狐的魅惑之术呢。祖师手上可还有更厉害的?” 陶潜拄杖笑了一声:“又贪了。” 胡小绒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却不收回那话。 陶潜道:“想学也可以,不过贫道手上还有一人。是新入门的弟子,若你能将他魅惑了,贫道便传你更上乘的法门。” 胡小绒眼珠子骤然一亮,双手一拍,喜道:“当真?!祖师可不许反悔!” 陶潜转头看向敖摩昂:“去,把你弟弟叫来。” 敖摩昂一愣,非常不解,他弟弟虽是条龙,可法力说到底被封了,平日里也不修心,和普通人无异,怎能抵得了这魅惑之术,不过见陶潜如此,也不多问,还是照做了。 前山空地之上。 自从房子被陶潜吹倒后,敖烈已经下定决心老老实实用石头码一个,到时候看那老头还有何说法。 于是他蹲在地上,花了数个时辰,满头大汗,双手颤抖着将最后一块石头垒上墙头。 一面墙壁刚刚垒好,他小心翼翼地松了手,屏息凝神。 稳了。 稳了! 敖烈刚要咧嘴笑。 轰隆! 那面墙毫无征兆地自中腰裂开,石块哗啦啦倾泻而下,砸得尘土飞扬。 周围没有风,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背后轻轻一推。 敖烈整个人僵在原地,面皮抽了三抽,两只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 “陶——潜——!” 他一声怒吼震得林鸟扑棱棱四散飞起! “你这老头在报复我!你绝对是在报复我!你封了我法力不够,还暗中推我的墙!你有本事出来!当面推!别躲在暗处使阴招!” 敖烈越骂越上头,跳着脚指天大骂,青筋从脖子一路爆到额角。 正骂得起劲,敖摩昂从竹林中大步走出,喊道:“三弟,师父叫你去后山。” 敖烈一听“师父”二字,火苗子蹭地又窜高三丈! “叫我?他还有脸叫我?!好!我倒要去问问他,到底推了我几回墙!” 说罢大步流星便往后山冲去。 因为走得太急,脚下一块碎石绊了个正着,往日里他有龙力护身,别说绊一下,便是踩进坑里也稳如泰山。 可如今法力被封,不过一副凡人躯壳,这一绊结结实实,整个人扑通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在石头上,磕出一道血口子。 “啊啊啊啊啊!!!” 敖烈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土,下巴淌血,双目赤红,他咬牙切齿一路狂奔,连敖摩昂都不敢靠近半步,生怕殃及池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被暴打的狐狸(第2/2页) 后山山腰。 陶潜远远便听见竹林那头传来的脚步声,好似一头发了疯的野牛在撞竹子。 他看了胡小绒一眼,笑道:“来了。你且准备。” 胡小绒理了理鬓发,挺了挺腰肢,嘴角噙着一丝笃定的笑意,心道:方才那四个都不经事,这新入门的弟子又能强到哪去?且看小狐手段! 她浑然不以为意。 竹林哗啦一分! 敖烈怒气冲冲闯了出来,满脸泥土,双目赤红如炭,活似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煞! “老头!你今日非得给我个说法…” 话未说完。 胡小绒动了。 她只看到一个青年模样的人冲过来,面目虽沾了灰,轮廓却极英挺。 她心中一喜,暗道这弟子生得倒还周正,身子一拧,如柳絮般飘了上去,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了敖烈的腰,整个人软绵绵靠进他怀里,仰起那张雪白的小脸,含水杏眼朝上一瞟,娇声道: “这位哥哥……你跑这么急,是来见小狐的吗?” 狐香扑鼻,温软入怀。 敖烈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去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女子,正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 心中顿时一阵异样,目光无意间扫了一眼坐在青石上的陶潜,火气蹭的一下冒了上来,猛的一拳朝狐狸面门打过去。 砰!!! 一声闷响,好似爆竹炸了! 胡小绒只觉左眼眶猛然一疼,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三滚,满嘴泥土,左眼被打的乌黑! “呔,哪来的妖孽!竟敢暗害你小爷!” 敖烈一声厉喝,震得竹叶簌簌直落! 此刻他心中滔天怒火正没处撒,料定这狐妖是那老头派来的,此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字。 打! 胡小绒捂着脸还没回过神,敖烈已经冲了上来。 她慌忙爬起身,使出浑身解数,杏眼含泪朝敖烈一瞟,娇声道:“哥哥息怒!小狐是…” 砰!又一拳头! 这回扇的是右眼。左右对称,甚是公道。 胡小绒惨叫一声,脑袋嗡嗡直响,眼冒金星。她拔腿要跑,可她是狐妖,修的全是魅惑之术,筋骨皮肉的功夫半点没练,哪里跑的过敖烈。 敖烈虽被封了法力,到底是龙族血脉,凡人之躯也比寻常人壮了三圈。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揪住胡小绒后领子,提了起来。 “说!是不是那老头派你来害我的!” “不是不是不是!祖师爷救命啊!!!” 胡小绒哭得涕泗横流,方才那副倾国倾城的模样荡然无存,活脱脱一只被老鹰叼住的小鸡。 敖烈哪管她哭不哭,拎着她后领子晃了两晃,又照着屁股踹了一脚,骂道:“好你个狐狸精!你方才贴上来定是要吸我精气!老子今日就替天行道…” “祖师救我!祖师救我啊!” 胡小绒抱着脑袋满地乱窜。 第72章 黄龙山 第72章黄龙山(第1/2页) 陶潜稳坐青石之上,拄杖不动,好似在看两只鸡仔啄架一般。 直到被打了好半晌,见火候差不多了,陶潜才袖袍一挥,一阵清风卷起,将敖烈裹了个正着,嗖地送回了原来空地上去。 竹林深处传来敖烈的破口大骂,声浪一阵阵远了。 陶潜拄杖起身,低头看她,平声道:“可服了?” 胡小绒哆嗦了一下,捂着脸连连点头,哭声都带着颤:“服了服了!小狐服了!再也不敢了!” 她说这话时,浑身一个激灵,一脸恐惧的看着敖烈离去的方向。 陶潜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我看你对我这术、流、静、动四门都做不出选择,那便由贫道替你选了吧。贫道观你木母作祟,贪嗔痴三样俱全,学旁的门道只会助长你那股邪性。贫道叫你入静字门,学定性存神之法,磨一磨你那颗躁动贪婪的心。” 胡小绒忙不迭点头,哪敢拒绝。 陶潜又告诫道:“自今日起,不可再对任何人施展魅惑之术。无论有意无意,一次都不许。若犯了贫道便将你扒皮抽筋,贬下九幽永不超生。” 胡小绒浑身一颤,吓的瑟瑟发抖,连声道:“不敢不敢!小狐绝不敢!” 陶潜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张三斤:“三斤,上前来。” 张三斤赶忙上前跪下。 陶潜道:“我观你静字门学的不错,是这四人之中抵抗时间最长的,便由你来教导她修行吧。” 张三斤点头应是。 随后陶潜又从袖中取出一块黑铁,不过巴掌大小,其貌不扬。 他持笔在铁上画了一道符,金光一闪,那块黑铁嗡然一震,竟自行拉长、展平,化作一把一尺二寸长的乌铁戒尺,通体漆黑,上头隐隐有金色符文流转。 陶潜将戒尺递给张三斤道:“她木母作祟,贪嗔痴三毒俱全,木母难归本性,须得严加管教。贫道予你这把戒尺,她若犯了规矩,该打便打,不必手软。” 张三斤双手接过,应道:“弟子遵命!” 陶潜又道:“你且上前来,贫道再传你一篇静心咒。你自个儿先学透,莫要反被她那股狐媚之气搅了你的道行。” 张三斤上前,陶潜口授静心咒一篇,张三斤跪地默记,逐字逐句背了三遍,确认无误。 陶潜点头道:“你记牢了便好。此咒专克贪念妄心,你日日诵读,自身定力亦可精进,也算一举两得。” 张三斤连连磕头道谢。 见张三斤得了祖师的好处,其他几人皆羡慕不已。 陶潜又看向那仍缩成一团的胡小绒道:“打你那人住在山偏东,你便住到偏西去。两处隔了大半座山,你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来寻你。但你若自个儿凑上去……” “不去不去不去!”胡小绒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两只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小狐这辈子都不想再见那个煞星!” 陶潜笑了笑,挥手道:“去吧。” 胡小绒如蒙大赦,起身便跑,临走时还特意朝东边瞄了一眼,确认敖烈不在,才一溜烟往西面窜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黄龙山(第2/2页) 众人散尽,崖下只余陶潜与敖摩昂二人。 敖摩昂沉吟片刻,上前拱手道:“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那狐妖木母作祟,若要惩戒教训,弟子出手便可将她拿下,何须叫弟弟来?师父特意遣弟子去唤他,想来必有深意。” 陶潜拄杖一笑:“你果是个有慧根的。” 他坐回青石之上道:“你弟弟是意马难驯,她是木母作祟。意马者,躁动蛮横;木母者,贪欲纵心。这两样东西,本就是一对孽种。意马遇木母,躁上加贪;木母逢意马,欲随怒涨。二者若凑在一处相处日久,非但不能相互化解,反倒彼此助长,越发难驯。” 敖摩昂面色一变。 陶潜道:“故而贫道让你弟弟打了她一顿,打出她心底的惧意来。她怕了安静,便不敢亲近;不敢亲近,木母便勾不动意马,意马也搅不起木母。一个住东,一个住西,隔山而居,各修各的,方才两不相害。” 敖摩昂恍然大悟,伏地再拜:“师父深谋远虑,弟子佩服!” 陶潜摆了摆手,望着远山云雾,悠悠道:“修行路上,最难降伏的从来不是外头的妖魔,而是自家心里头那几个冤家。心猿、意马、木母、黄婆、金蝉,五众不伏,纵有通天法力,也不过是个有本事的妖怪罢了。” 他站起身来,拄杖道:“好了,你自去修炼。贫道该给这满山弟子开一堂法课了,竹简翻了几个月,也该验一验成色。” …… 黄龙山。 刘大牛赶了数日路程,终于在这日晌午到了山脚下。 从此处望去,只见那:巍巍峻岭接天碧,黯黯阴风透骨寒。 刘大牛从怀中摸出两片柳叶,含在口中默念咒诀,双手捏了个法印,将柳叶贴上双目。 眼前景物顿时一变,但见那山头之上,黑黄二气纠缠翻滚,好似两条毒蛇盘在山巅,隐隐有腥臊之味顺风飘来。 “祖师果然没说错,那驴妖定在此处!”刘大牛暗喜。 他提步上山,才走了百余步,便见路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面青苔斑驳,上头刻了四行字: 此去云深妖雾横,几番修士丧残生。 劝君莫踏山间路,留得头颅返旧程。 这显然是前人警示,提醒后来人莫要上山,以免送命。 刘大牛看罢,心中虽有三分发毛,手却不自觉摸向腰间法剑,那剑柄微微发烫,嗡嗡轻鸣,好似在催他前行。 他咬了咬牙,心道:“我有祖师法剑傍身,怕他作甚!” 当下迈步越过石碑,径直往山中走去。 方行了不过二三里路,四下里忽的白雾翻涌,好似有人掀翻了蒸笼,腾腾雾气自地底冒出来,转瞬便将山道吞没。 刘大牛眯眼望去,十步之外已看不清物影,连脚下碎石都辨不分明。 他心头一紧,凝目运起法眼,可那柳叶贴在眼上,竟也不管用了! 浓雾如墨似帘,法眼所见与肉眼无异,一片混沌。 第73章 山中之灵 第73章山中之灵(第1/2页) 刘大牛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前走了百余步,可越走越不对劲。 他分明认准了方向,走了小半个时辰,脚下却踩到一块熟悉的石头,低头一看,正是方才那块石碑旁的碎石! 他绕回了原地! “不对劲。”刘大牛当即蹲下身来,手指拨开地上枯叶杂草,仔细查探。 他在山上学了数十年,虽不是什么高人,旁门小术的道理还是懂一些的。 法眼乃柳叶真咒所开,等闲凡雾绝遮蔽不了,除非有人故意施了妖法,专门拦他。 “这分明是有东西在暗中作法,不让我进山。”刘大牛喃喃道,他早前曾听闻有些妖怪喜欢以此法戏耍行人,待肉质吓的紧实后再吃。 他又想,这妖怪既不敢现身来杀他,只是施雾拦路,想来法力不深,多半是借了什么媒介施的障眼法。只要毁了媒介,妖法不攻自破。 他解下腰间水囊,拔开塞子,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那囊中装的不是水,乃是一囊鸡血,出发前在山下村中备好的,专为破邪所用。 刘大牛仰头灌了一大口鸡血含在嘴里,左手掐了个火字诀,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朝前一指。 “噗!” 他猛然喷出那口鸡血,血雾过唇,触了法诀,半空中轰然炸开一团赤红火光!那不是凡火,鸡血引燃法力,化作一道三尺来长的真火,呼啸着扫过地面! 嘶嘶嘶! 地上数根枯藤似的东西被火焰灼中,登时扭曲翻滚,好似活物般痛得缩成一团!细看去,那哪是枯藤,分明是数条黑褐色的树根,指头粗细,根须上还挂着黏腻的汁液。 火舌一卷,那几条树根吱吱怪叫,嗖嗖嗖钻入地底,没了踪影。 根一断,雾便散了。 漫天浓雾好似被人一把扯走了帘子,呼啦啦退了个干干净净,山道重现,林木清明,连法眼也恢复如初,那山巅的黄黑妖气又清清楚楚映入眼底。 “好使!”刘大牛拍了一下大腿,满脸喜色,“祖师传的法子果然厉害!” 他收好水囊,重新握紧法剑,正要举步往山上走。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你这后生好不识好人心!” 刘大牛浑身一激灵,飞速回头,手已按上剑柄。 只见山道后头歪歪斜斜走来一个老者,佝偻着腰,拄着一根黑木棍子。 那老者衣衫褴褛,头发花白,面皮干瘦如核桃,偏生身上好几处被烧得焦黑,袖口还冒着缕缕青烟,看着甚是狼狈。 老者一瘸一拐走到近前,指着刘大牛鼻子便骂:“我在山下立了石碑提醒你们这些后生,你不听也就算了!施法拦你的去路,不让你往里头送命,你又不领情!反倒放火烧我!若不是我好心,今日就合该你命丧于此!” 老头气得胡子直翘。 刘大牛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那迷雾,竟不是妖怪的手段,而是这老者施法拦他!那石碑也是老者所立! 他顿时面皮一红,赶忙拱手弯腰,连连作揖:“老人家恕罪!恕罪!晚辈不知是您老的一番好意,冒犯了!实在对不住!” 老者瞪了他一眼,气犹未消,沉声道:“少说这些没用的!你趁着妖怪还没察觉,赶紧掉头下山!” 刘大牛一怔:“老人家,我正是来除那妖怪的…” “除妖?”老者打断他,冷哼一声,“前些日子也来了好几个像你这般的,学了点旁门法术,便自以为了不得,拎着家伙什就敢上山除妖。你猜后来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山中之灵(第2/2页) 刘大牛喉头一紧:“如何?” 老者冷笑道:“死了。一个不剩。那妖怪不知从何处来,神通广大得很,霸占了我的山头,已经杀了不少赶路行人了。你那点道行,上去便是送菜!趁还有条命在,快走!” 刘大牛心中一动,拱手道:“敢问老人家尊姓大名?缘何在此山中?” 老者哼了一声,拄着黑木棍子往石碑旁一靠,呲牙嘶了一声,方才那把火显然烧得他不轻,半边袖子都焦了,露出底下树皮似的黑褐皮肤。 “老朽姓涂,单名一个木字。” 刘大牛点了点头,忽然觉着不对劲,目光往那老者裸露的手臂上一扫,只见那皮肤纹路粗粝,竟与老树皮一般无二。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按住剑柄,警觉道:“涂木?老人家……你莫不是妖?” 涂木一脸自豪道:“当然!老朽乃山中之灵!” “山中之灵?”刘大牛一脸茫然,“那是个甚么?” 涂木恼火道:“就是树妖!这黄龙山上千年老林,老朽在此扎根六百余载,吸日月精华,采风露灵气,好不容易修出个人形来。这山上一草一木、一石一泉,皆是老朽的根须所系,本是我的地盘!” 说到此处,老者面色忽然沉了下来,咬牙道:“可一个月前,不知从哪来了一头驴妖,凶悍异常!一上山便与老朽斗了三日三夜,本来老朽已经占了上风,那厮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杆长幡,好生了得,仅是一摇,青光而出,削掉了我不少法力!如果不是关键时刻出了问题,老朽恐怕已经栽在他手里了!” “如今老朽也是拼了半条命才得以逃出,现在只敢缩在山脚苟延残喘。那畜生占了山头,把老朽数百年经营的洞府据为己有,还时常捕杀过路行人,啃骨吸髓。” 说到此处,涂木到现在都感觉一阵心惊肉跳,他上下打量刘大牛,语气缓了几分道:“后生,老朽看你年纪不大,能破我的迷雾阵,法术确实有几分门道。可你那点本事,搁在那驴妖面前,却是不够看的。” 刘大牛面皮一紧:“老人家,那妖怪当真那般厉害?” 涂木冷笑一声道:“当然厉害,前些日子就来了几个和你一般的后生,那些傻子也不知是从哪里学的几门旁门法术,便敢想着为民除害,不听老朽劝阻,全都送了性命,尸骨无存,我劝你趁早离去,莫要也去送死。” 刘大牛喉头滚了两滚,握剑的手心渗出了汗。 他于山中修行数十年,与那驴妖也打过交道,知道其厉害,却没想竟然这般厉害。 刘大牛咽了口唾沫,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摸到腰间法剑,剑柄滚烫,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他猛然一拍脑门,对啊!自己怎把这茬忘了! 祖师亲赐的法剑还在腰上挂着呢! 方才光顾着听老头说“死了个干净”,吓得把最大的倚仗忘了个精光。 他当即挺直腰板,一手按住剑柄,朝涂木拱手道:“老人家不必担忧!晚辈此来,并非自作主张,乃是奉我云笈祖师法旨,专程下山来除这驴妖的! 那妖本是黑沙山的妖王,后被我祖师所降,见他浑身业力便关了他五年,哪知出来后他仍死性不改,趁祖师外出,偷了祖师法宝逃下山来,祖师特派我下山来降他。” 第74章 降妖 第74章降妖(第1/2页) 涂木听罢,又有几分恼火道:“你那祖师既有降服的本事,当初为何不一刀宰了那畜生?留着他作甚?养肥了放出来祸害旁人?如今闹出这般事来,害了多少条人命!” 刘大牛面皮一红,挠了挠后脑勺,憨声道:“这个……晚辈确实不知祖师为何不杀他。可老人家,你这话却不该怪我祖师。那驴妖本就是一头吃人的妖精,又不是我祖师养出来的, 若不是祖师将其降服,又将他看管了十几年,这十几年间他得吃多少人?若说有错,也只该怪祖师不该轻信那妖,将法宝交与了他罢了。” 涂木闻言,不再多说,他的火气大多来源于那驴妖手中的法宝上,若不是那法宝将他打伤,驴妖早以是他棍下亡魂,知道对方是来除妖的,当即给对方指了个方向道: “你既是来除妖的,便往那处去。顺着这条道走半个时辰,过一片枯松林,便能瞧见一处石洞,洞口挂着兽皮帘子,腥臭冲天,那畜生就在里头, 不过老朽还是要劝你一句,小心为上,虽不知你有何依仗敢去降服那畜生,但若打不过可向南而逃,老朽可在此处接应于你。” 话音未落,涂木整个人自脚底泛起一层青光,身形好似融进了空气里,化作一缕青烟,嗖地没入山石之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刘大牛愣了愣,朝那青烟消散处拱了拱手道谢,转身握紧法剑,大步往山腰行去。 一路果如涂木所言,过了那片枯松林,便闻到一股子腥臊恶臭,熏得人直翻胃。 远远望去,山腰一处崖壁上凿出个黑洞洞的石穴,洞口挂着几张半干不湿的兽皮,血迹斑斑,地上散落着碎骨残骸,有畜生的,也有人的。 刘大牛咬紧牙关,正要靠近。 “嘿嘿嘿!” 一阵怪笑响起,草丛中忽然蹦出四五个小妖来! 这几个小妖身量不高,獐头鼠目,有的长着狐狸耳朵,有的顶着一对鹿角,手中拎着豁了口的柴刀烂木枪,歪歪斜斜挡在路中央。 为首一个尖嘴猴腮的矮妖叉着腰,怪笑道:“哟呵!居然还有不怕死的人敢上山来!弟兄们,拿了他,送去给大王当下酒菜!” 几个小妖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刘大牛着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可随即稳住心神,猛地拔开腰间水囊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鸡血,左手掐火字诀,右手二指前指。 “噗!” 血雾喷出,触法即燃!一道赤红真火如火蛇般卷出去,呼地扫过那几个小妖!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几个小妖哪经得起这等法术,皮毛一沾真火便燃了起来,满地翻滚嚎叫,转眼便烧成了几团焦炭,倒在地上抽搐不动了。 唯有那尖嘴猴腮的矮妖跑得快,只烧了半边衣裳,嗷嗷叫着往洞府方向爬。 刘大牛一个箭步追上去,一脚踩住他后背,喝道:“别跑!回去给你家大王报个信!就说云笈祖师座下弟子,奉祖师法旨,前来捉他!叫他速速出来就擒投降!听见了没有!” 矮妖连连磕头,刘大牛脚一松,那东西便连滚带爬窜进了洞中,哭爹喊娘的声音越来越远。 刘大牛退后数十步,拔出法剑,横于胸前,严阵以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降妖(第2/2页) 不过片刻功夫,洞中便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动! 轰隆隆! 石洞中涌出黑压压一片小妖,少说有数百之众!狼精、鼠怪、蛇妖、獐子精,乌泱泱挤满了半面山坡,刀枪棍棒举得如麻林一般。 小妖群中让出一条道来,便见一头硕大的黑驴昂首阔步走了出来。 那驴妖身高丈余,浑身漆黑如墨,四蹄踏地,肩上扛着四面长幡,正是那生老病死四幡!只是幡面暗淡,似有破损,远不如从前威势。 驴大王两只铜铃大的驴眼一扫,瞧见了山道上孤零零站着的刘大牛,顿时暴跳如雷,张嘴便骂: “刘小子!你这天煞孤星不待在枯骨岭跟着那老鬼修行,跑到我的山头来撒野!凡来找我不是的,哪个有好下场?你是不是活腻了!” 刘大牛见这满山妖怪涌来,也吓了一跳,却咬牙挺直了腰杆,将法剑往前一指,高声喝道:“驴大王!我奉祖师法旨前来捉你!快快交出祖师法宝,束手就擒!不然定斩不饶!” 驴大王闻言,面上怒意不减,心中却猛然一跳。 他那双贼眼飞速在刘大牛身上扫了一遍,暗忖道:“这小子不过一个修习旁门小术的凡人,就他那几斤几两,我一蹄子便能踹死八个。 可那老鬼何等精明,明知他不是我的对手,偏偏派他来……莫不是给了他什么厉害法宝?那老棺材瓤子最爱使这种阴招!不行,不可轻举妄动。” 念头一转,驴大王面色忽然缓了下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嘿嘿,大牛啊大牛,你我当年在山上也算相识一场,何必刀兵相见? 实话告诉你,我虽偷了那老鬼的法宝,可这四面幡本就是坏的!那老鬼给我时便是个残品,根本使不出全力,留着也是废物!你若是要,给你便是!” 说罢,驴大王将肩上四面长幡解下,朝刘大牛面前一丢! 四幡落地,扬起一片灰尘。 驴大王后退两步,叉腰道:“东西还了,债也清了!你拿着幡赶紧滚蛋!若是不走,休怪我满山数百弟兄不客气!” 刘大牛看了一眼地上四幡,又看了看驴大王,心知这妖怪定是在试探自己,当即一咬牙,猛地将腰间法剑拔出鞘来! 铮! 一声龙吟般的剑鸣炸响山谷! 那法剑出鞘的刹那,七彩霞光轰然绽放,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光柱冲天而起,照得半座黄龙山亮如白昼! 剑身上符文流转,灵光吞吐,一股浩然剑意铺天盖地压了出去! 满山小妖登时被这剑威吓得屁滚尿流,前排的直接软了腿,后排的哭喊着往洞里爬! 驴大王瞳孔骤缩,两只驴耳唰地竖了起来,浑身黑毛根根倒立! “这……这又是个甚么东西!” 他面色大变,四蹄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三步,铜铃大眼中头一回露出了惧意。 心中急转:那定是那老东西又炼制出的甚么法宝,不可力敌。 驴大王当机立断,扯着嗓子一声暴喝:“弟兄们!给我上!围了他!” 话虽如此,他自己却悄悄往小妖群后头缩了两步,四蹄蓄力,随时准备化风遁走。 第75章 斩首 第75章斩首(第1/2页) 话音未落,数百小妖已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刀枪棍棒如雨点般劈头盖脸砸下,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刘大牛二话不说,横剑一斩! 铮! 七色华光自剑身轰然炸开,好似天河决堤,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光芒铺天盖地卷了出去! 那华光所过之处,万物齐断! 冲在最前头的十几个狼精刚举起柴刀,光芒一扫,连刀带手齐齐切成两半,断口平整如镜,连血都来不及喷! 紧随其后的鼠怪、獐精也未能幸免,兵器断、身子裂,扑通扑通倒了一地,好似割麦子一般齐刷刷栽倒! “啊!” “救命!” “快跑啊!” 惨叫声响彻山谷,小妖们吓得魂飞魄散,前头的想退,后头的还在往前挤,乱作一团。 刘大牛见此威势,心中大定,暴喝一声,双手将法剑猛然朝天一抛! 那法剑脱手而出,直冲云霄! 嗡! 剑身悬于半空,猛然一震,七色华光再次大盛,比方才强了十倍不止! 光芒如日轮炸裂,铺天盖地罩下来,将半面山坡笼了个严严实实! 惨叫声连成一片,转瞬又寂然无声。 数百小妖,无论是狼精鼠怪,还是蛇妖獐子,华光一过,尽化齑粉!连骨渣都不剩半点,唯有满地残破兵器散落如废铁。 法剑旋转而回,稳稳落入刘大牛掌中,剑身不沾片血,光华内敛。 山坡之上,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驴大王早在华光炸开的刹那便知大事不妙!他四蹄蓄力,猛然一蹬,化作一道黑风拔地而起,裹着满身妖气朝山巅遁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哪里走!” 刘大牛厉声断喝,手腕一翻,法剑脱手飞出! 七色华光拖着长尾,如一道流星追月,嗖地刺破黑风,直取驴大王后心! 驴大王耳中剑风呼啸,背脊一凉,知道跑不脱了!他猛然刹住身形,转过身来,双蹄一搓,妖气翻涌间凭空化出两把黑铁大锤,每只足有磨盘大小! 他双锤交击,火星四溅,铜铃大眼圆睁,朝着法剑迎面砸去,口中怒喝: “刘小子!你莫要猖狂!我也是修行数百年的妖怪,岂会怕你区区一把破剑!” 双锤裹着滔天妖风,轰然撞上七色华光! 铛! 那声响不过响了半截。 铁锤触着华光的刹那,好似热刀切腐脂,两把磨盘大的黑铁锤从正中齐齐断裂,断口光滑如镜,上半截还未落地便化作铁屑纷纷扬扬飘散! 驴大王瞳孔猛缩,面色惨白,张嘴刚要喊出一个“饶”字。 迟了。 华光一闪,快过雷霆。 噗! 那硕大的驴头自脖颈处飞起,在半空中转了两转,一双铜铃大眼还瞪得浑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轰隆一声,丈余高的驴身轰然倒塌,砸得山石碎裂,尘土飞扬三丈高。 法剑嗡鸣一声,画了个弧线,飘飘然飞回刘大牛手中。 刘大牛握住剑柄,手还在抖,两条腿也在打颤,额头上的冷汗淌了满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斩首(第2/2页) 他呆呆望着山坡上那具无头驴尸,半晌才缓过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家伙……祖师这把剑,也忒厉害了些……” …… 枯骨岭一边,陶潜叫人搬了几块青石,在后山崖下摆成个半圆,命众弟子盘膝坐了,自己立于中央,便开始讲道:“今日贫道讲一样东西,五众。” “修大道者,大多都须先降伏五众,化整为一,方能成个完整的人,不生异心。” 众弟子闻言皆是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沉默片刻,张三斤抬手问道:“祖师,弟子不解。弟子手脚俱全,五脏六腑也没缺,怎就不完整了?” 旁边几个弟子跟着点头,显然都有此疑惑。 陶潜笑了笑:“我说的五众,不在你那副皮囊里头,在你心里。”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其一,金蝉,有方向,但软弱。知道该往哪走,腿却迈不动,遇事便缩,此乃你心中那个懦弱的王。” “其二,心猿,有力气,但散漫。能打能闹,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今日学这个明日扔了换那个,此乃你心中那只关不住的猴子。” “其三,木母,想努力,却贪安。道理都懂,就是迈不开腿,总想着再歇一歇,再等一等,此乃你心中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兵。” “其四,黄婆,任劳任怨,但沉默。能干活,却不知为何而干,低头拉磨,不问去处,此乃你心中那头蒙眼的牛马。” “其五,意马,不栓缰绳便跑没影的马。今日想修道,明日想下山,后日见着旁人学了样法术,立刻心痒难耐,此乃你心中最难辖制的一匹畜生。” 话音落,崖下静了一静。 又是张三斤开口:“祖师,弟子等人不修大道,是不是便不用降伏这五众?” 陶潜点头,笑道:“是。” 众弟子心头微微一松。 “只是……”陶潜话锋一转,“不降伏五众,便容易误入歧途。贫道今日告诉你们这些,不是要你们去修行五众,是叫你们知道好坏、辨得清邪正。心中有数,便不至于稀里糊涂栽了跟头还不知道栽在哪。” 说罢,陶潜拄杖负手,不再多言。 众弟子齐齐应了声“是”,各自低头。 然而这“是”字说得虽齐整,心里头各有各的算盘。 五众这玩意儿,听着玄乎,又不能打妖怪,又不能御剑飞行,讲了半天,也不知有什么实际用处。 倒不如多缠着祖师讨几门旁术,学会了好歹能防身,况且,祖师不是说了,他们不修大道,本就不必降伏五众么? 崖下几人的眼神悄悄往四处飘,心思已经不知飞到哪门法术上去了。 陶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是不说,拄着拐杖慢悠悠踱了两步,抬眼望向远山云雾,神色如常。 “散了吧。” 众弟子闻言离去。 又过了数日,下山除妖的刘大牛回来了。 腰间挂着一个染血的驴头,肩上还扛着已经破损的四面长幡,背后则是背着一柄入鞘的长剑,这一幕顿时引得不少人侧目,纷纷围过来问东问西。 第76章 人仙、神仙,你愿修哪个? 第76章人仙、神仙,你愿修哪个?(第1/2页) 众弟子将刘大牛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大牛哥,那驴妖厉害不厉害?” “废话!你瞧那驴头多大!这得多大的妖怪!” “祖师的法剑好使不?” 刘大牛拍了拍肩上的四面长幡,咧嘴憨笑道:“好使!那叫一个好使!一剑下去,满山小妖连渣子都没剩!那驴大王跑都没跑掉,脑袋飞出去转了两圈!”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旋即满脸艳羡。 张三斤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大牛,你这趟立了大功,祖师必定有重赏!” 旁边几人连连点头,目光灼灼盯着刘大牛,好似看着一块会走路的宝贝。 刘大牛只是嘿嘿傻笑,挠着后脑勺说不出个所以然。 一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你一句我一句,话里话外全是“当初我要去就好了”的酸味儿。刘大牛也不接茬,扛着驴头法幡径直往后山走去。 陶潜正坐在崖上老位置,拄杖闭目养神。刘大牛上前跪下,将四面长幡并法剑双手奉上:“祖师,弟子幸不辱命!驴妖已除,法宝带回来了。” 陶潜睁眼,接过法剑与四幡,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笑道:“不错。” 他将法剑收入袖中,又看了刘大牛一眼道:“你此番下山,独自面对数百妖众,未曾退缩,心性沉稳,可见这些年没白修。” 刘大牛低头不敢应声。 陶潜道:“你往后除了修旁门小术外,可去阁楼二层,学左道法术。” 此言一出,方才跟过来看热闹的几个弟子齐齐变了脸色! 书阁二楼!那是祖师明令禁止他们踏足的地方! 众人曾不止一次恳求陶潜开放二层,可祖师只说一句“你们心性不够”,便再不提,如今刘大牛一趟下山回来,竟直接拿到了二楼的门槛!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眼中写满了后悔二字。 张三斤暗暗捶了一下大腿,心中叫苦:当初祖师问谁愿意下山除妖,自己嫌凶险推了,大牛接了这活儿,如今回来便连升一等!祖师给了法剑傍身,哪会害他们?早知如此,打破头也该抢这差事! 其余几人想法如出一辙,肠子都悔青了。 刘大牛浑然不觉旁人的目光,连忙磕头拜谢,随即抬头又将自己遇到的事讲了一遍道:“祖师,弟子此行在山中遇着一位老者,自称涂木,是黄龙山上扎根六百余年的树精。 那驴妖上山后与他争斗,以长幡将他打伤,夺了他的洞府。老人家非但不记恨,还在山脚立碑警示行人,又以迷雾阻拦上山之人。听他说,先前有好几个修士不听劝阻强行上山除妖,俱都死在了驴妖手中,尸骨无存。” 陶潜闻言,拄杖的手指敲了两下杖身,沉吟片刻,点头道:“知道了。那老人扎根六百年,倒是个心善的。驴妖本是贫道看管失当,累他遭了无妄之灾,论起来是贫道的不是。” 他顿了顿,忽地伸手入袖,摸出一管翠绿的骨笛来。 那笛子通体碧绿,似骨非骨,似玉非玉,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蛇鳞纹路,拿在手中便有一股阴凉之气沁入掌心。 陶潜将骨笛在指间转了一转,道:“罢了,你且再去那山中一趟,将此物交与那人,便算做贫道的补偿。此物原是枯骨岭三妖之一吞云大王的法宝,名唤唤蛇笛,吹响此笛,可唤方圆百里之内的毒蛇前来听命。他是树妖,扎根山中,应当不喜有人打扰,有此物在,也可吓退一些闲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人仙、神仙,你愿修哪个?(第2/2页) 说到此处,陶潜又道:“至于那些丧命的修士……贫道自有安排。” 刘大牛双手接过骨笛,正要起身。 陶潜忽然抬手按住他肩头,将他摁了回去:“罢了,你方才回来,不必再跑一趟了,还是让其他人去吧。” 说罢,陶潜从袖中摸出两枚黄豆,往地上一丢。 啪啪! 两枚黄豆落地弹了两弹,骨碌碌一滚,登时涌起两股黑烟!烟雾散尽,地上赫然立着两个身披黑甲的鬼兵,面如青靛,獠牙外露,腰间各挎一把弯刀,齐齐朝陶潜跪下抱拳。 “去黄龙山,寻一个叫涂木的树精,将此笛交于他手中。”陶潜将骨笛递与为首鬼兵,又道,“告诉他,驴妖已除,此笛算是贫道赔他的。” 两个鬼兵接过骨笛,齐声应了一个“诺”字,身形一晃,化作两道黑烟贴地而去,眨眼便没了踪影。 刘大牛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祖师,这吃豆成兵的法子,能不能也教教弟子?” 陶潜瞥了他一眼,拄杖站起身来:“二楼的竹简里有,自个儿去翻。” 刘大牛大喜,连磕三个响头,爬起来撒腿就往书阁跑去。 …… 是夜,月色清冷,枯骨岭万籁俱寂。 书阁二楼,一盏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映在刘大牛那张憨厚的脸上。 他捧着一卷竹简,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挠挠脑袋,看得入迷。 忽的,灯焰一晃,无风自颤。 刘大牛猛然抬头,只见陶潜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他对面,拄着那根桃木拐杖,笑眯眯地瞧着他,好似看自家后生读书一般。 “祖师!”刘大牛吓得竹简一丢,翻身便要跪下行礼。 陶潜桃木拐杖往前一伸,杖头不轻不重按在他肩膀上,将他稳稳摁回了原处,笑道:“坐着坐着,大半夜的,不必行礼。” 刘大牛只好重新坐好,心中却是七上八下,不知祖师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陶潜也不急,将拐杖横放膝上,油灯映着他花白的眉毛,神色和蔼,忽然开口问道:“大牛,知道周天五仙么?” 刘大牛一愣,旋即点头道:“祖师讲过。乃天、地、神、人、鬼,共分五等。” 陶潜又道:“那你可知,修旁门之法者,最终可得什么果位?” 刘大牛答道:“人仙。五仙之下,有些道行,却逃不过生死轮回。” 陶潜拄杖点了点地,笑道:“那你可知神仙怎么修?” 刘大牛想了想,正色道:“弟子听闻,神仙修功德。功德圆满者可飞升天庭,任一神职,可长生不死,乃五仙之中。只是……” 他挠了挠头,“去了天庭听调遣,仰人鼻息,很难再往上修,位卑事多,也不大显。” 陶潜笑着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两只眼睛盯着刘大牛,直直问道: “人仙、神仙,你愿修哪个?” 第77章 白雾 第77章白雾(第1/2页) 刘大牛怔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祖师为何忽然问这个。 可他到底是个实诚人,挠了挠后脑勺,老老实实道:“弟子若有得选,自然……愿修个长生不死的。” 陶潜笑了。 他伸手在桃木拐杖上敲了两下,语气平淡道:“贫道手中有六十木官神位,皆是神仙之流,如今只封了一个出去。” 他顿了顿,看着刘大牛道:“你愿不愿意做第二个?” 刘大牛浑身一震!脑中轰然炸开! 六十木官神位!祖师手里竟捏着现成的神位!不必去天庭排队候补,不必苦熬功德等飞升,祖师直接便能封神! 他霍然跪下,声音都在发颤:“弟子愿意!弟子一万个愿意!” 陶潜伸杖又将他按了回去,笑骂道:“叫你坐着便坐着,动不动就跪。” 刘大牛老老实实坐好,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陶潜道:“既如此,便定下了。不过封神不急于一时,你还是个活人,现在就封了总归是不妥当的,还需些时日,此事你不许与任何人说。” 刘大牛连连点头,恨不得把脑袋点下来。 陶潜又道:“你在山上再待几日,贫道有一桩事要交代给你。交代完了,你便可下山去,该游历游历,该历练历练,想去哪儿去哪儿。” 说到此处,陶潜忽然叹了口气,拄杖站起身来,望着窗外那轮冷月,语气不紧不慢道: “神仙虽长生不死,却终究不自由,到头来还是受人管辖。趁活着的时候,多走走,多看看,天大地大,总比日后困在一个庙堂里强。” 刘大牛听得心头发酸,重重磕了个头:“弟子谢祖师大恩!” 陶潜摆了摆手,拄杖转身,往楼下踱去。走了两步,又停住脚,头也不回丢下一句: “竹简看完了记得把灯吹了,费油。” …… 陶潜不急着封刘大牛,实则有两桩缘由。 头一桩,神仙虽不死不灭,却从此受天庭辖制,行止皆有规矩,再不能似凡人般想去哪便去哪。 刘大牛正当壮年,往后几十年光阴尽可游山玩水、行侠仗义,何必这么早便把自己栓在庙堂之上? 等到命数将尽、黄土埋颈之时,再行册封不迟。活着时做个自在人,死后再做个长生仙,两头不亏。 第二桩,却是个实实在在的难处,册封木官所用的太上木官宝箓,根本不在他手中。 十余年前他已将此物交与王清,命其往吴楚边境收编亡魂充作兵吏。 按理说,至多三五年便该回山复命,可这一去便是十余年,音讯全无,好似石沉大海。 陶潜先前并未在意,王清毕竟已是受封正神,寻常妖邪奈何不了他。可如今要用宝箓,人却不在,便不得不上心了。 是夜,刘大牛离去后,陶潜独坐崖上,拄杖闭目,左手掐了个先天卦诀,五指翻转如拨算珠。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 算到了,却没全算到。 王清未死未伤,性命无虞,只是被困在了某处。至于被何物所困、因何而困,卦象模糊一片,好似隔着一层厚纱,什么都看不真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白雾(第2/2页) 能遮蔽天机的东西,世间不多。 陶潜沉吟了片刻,不再犹豫。他站起身来,将那柄法剑别在腰间,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足下涌起一朵五色庆云,托着他整个人腾空而起,破开夜幕,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枯骨岭转瞬便缩成脚下一粒黑点,山川河流如画卷般向后飞退。 庆云裹风而行,一日便过数千里。 行了约莫三日,过了吴国边境,越了楚地三郡,前方天际忽然现出一抹异色。 远处,一座巨山拔地而起,高不知几许,阔不知几何,整座山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严严实实裹了个遍! 那雾非烟非云,层层叠叠如棉絮堆砌,将山形山貌遮了个干干净净,莫说山中草木,便连山的轮廓都只能瞧见个模糊的影子。 陶潜眉头一皱,驻云凝目,双瞳中金光一闪,法眼洞开! 这一看,他面色微变。 法眼之下,那雾气依旧浓稠如故,纹丝不透! 地仙法眼可观阴阳、破幻象、辨妖邪,寻常障眼法在他面前如同薄纸,一望便穿。 可这山间浓雾,竟连他的法眼都挡了回来,好似铜墙铁壁,半分也窥不入! “有意思。” 陶潜按落云头,稳稳落在山脚一块青石上。 抬头望去,雾气就在十丈之外,翻涌不休,却不越界半寸,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牵引着。 卦象所指之处,正在这山中。 王清十余年杳无音信,多半便是困在了这雾里。 而他之所以算不详尽,想来也是拜这雾所赐,能遮天机、蔽法眼,此雾绝非寻常山岚瘴气。 陶潜没有贸然闯入。 他将桃木拐杖换到左手,右手缓缓抬起,周身金光大作! 一层金芒自他头顶涌出,沿着肩背、躯干、四肢蔓延开来,将他整个人裹了个水泄不通,好似披了一身流动的金甲,连发丝眉梢都在金光之中。 地仙护体金光,可挡百邪。 陶潜拄杖迈步,一头扎进了浓雾之中。 雾入眼,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陶潜将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左手翻转,掐了个巽风诀,二指朝前一引,口中低喝一声: “敕!” 轰! 一道罡风自他指尖暴涌而出,裹着金光,好似一柄无形巨斧,劈面朝浓雾斩去! 那雾被罡风撕开一道豁口,两丈来宽,向前延出数十丈远,露出了底下坑洼不平的山石小径与两旁枯败的杂木。 然而豁口只存了几息,两侧浓雾便如潮水般倒灌回来,转眼又要合拢。 陶潜眼疾手快,右手拐杖朝前一指,指尖金光一弹,在豁口即将闭合之前,又续了一道罡风灌进去! 风压风,层层推送,好似犁地一般将雾气往两旁硬生生顶开! 这一回豁口稳住了,虽只有丈许宽窄,却勉强能看清脚下三四十步的路。 雾墙在两侧翻涌挤压,好似随时要扑回来,陶潜便以罡风为犁,一步一推,边走边开,硬是在这铁桶般的浓雾里犁出一条窄道来。 第78章 白鹿 第78章白鹿(第1/2页) 云雾山,云雾洞。 说是洞,不过是半山腰一块凸出的岩壁下凹进去的一处石窟,勉强遮风挡雨罢了。洞口外头,白雾翻涌如沸水蒸腾,浓稠得好似能伸手抓一把下来。 王清盘膝坐在洞中,一脸愁容。 他被困在此处,已整整五年了。 五年前,他奉陶潜法旨,携太上木官宝箓南下吴楚边境,一路收编亡魂,进展颇顺。 头几年收了数万兵吏入箓,正要折返复命,取出宝箓清点兵数,不料那宝箓青光冲天,竟被山中一只鹿妖瞧了个正着。 那鹿妖来头不小,法力远在王清之上,单手就将他掳走,丢入这满是迷雾的深山之中。 这雾邪得很。王清试过无数次突围,每回闷头往外走,不出一炷香便彻底迷失方向,走来走去,又回到这石窟前头。 他曾施法用阴兵开路,但那阴兵一入雾中便如泥牛入海,转眼散了个干净。 他试过以神力硬冲,可那白雾绵软无骨,打不着也碰不着,偏偏就是困得你死死的。 好在他已是受封正神之躯,不必饮食,不惧寒暑,否则早成了一具枯骨。 五年。音讯全无,出路全无。 王清长叹一声,正欲闭目打坐,忽然雾中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你这小神何必如此执着?将那木官法箓给我,我自会引你出去。” 王清霍然睁眼,猛地站起身来。 白雾无声分开一条缝,一只白鹿从中缓款走出。 那鹿通体雪白,毛如银缎,四蹄踏地无声,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瑞光,倒像是画上走下来的仙兽。 可最惹眼的不是这副皮相,而是它头顶那一对鹿角,角分六叉,枝枝如白玉雕成,每一根枝叉上各缀着两颗鸽卵大小的红色果实,晶莹剔透,隐隐散着异香。 十二颗朱果,好似十二盏小红灯笼,在白雾中格外扎眼。 白鹿踱到洞口,弯腿卧下,姿态从容得好似来串门走亲戚。它瞥了王清一眼,笑道: “你用这法箓无非就是封神,谁封不是封?给我,我帮你封。何苦在这里耗着?” 王清退了半步,将怀中宝箓往里按了按,沉声道:“此物乃真人所赐,命我收编吏兵,日后还需归还。不能给你。” 白鹿笑了,笑声轻飘飘的,好似山涧风过竹林。 “你回去便说是我抢来的。让你家真人来寻我讨要,与你半点干系都扯不上。左右不过推个干净,有什么难的?” 王清摇头,心中生起疑惑反问了一句:“你法力远在我之上,想抢我手中之物,轻而易举。可你困了我五年,始终没有动手。你为什么不抢?” 白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骂道: “我抢来有什么用!我拿着它封神又没人认我的账!非得你亲笔写一封赠与文书,自愿将此箓正经转赠与我,由我代为封神,这才算数!” 王清恍然。 怪不得这鹿妖不动手硬夺,原来是夺了也用不了。它需要的不是箓,是一份手续。 “给不了。”王清干脆利落。 白鹿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在洞口重新卧下,换了副和颜悦色的口吻:“小神,你且听我把话说完,别急着拒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白鹿(第2/2页) 它微微低头,鹿角朝王清的方向倾了倾,角上十二颗朱果在雾光中红得几乎透明。 “看见我角上长的果子了么?此物名唤朱果,大有来头。一甲子方得一颗,我攒了七百二十年,才攒了这十二颗。” 白鹿道:“凡人若食一颗,可增六十年寿命。身轻如烟,踏水而行,踩叶不坠。三丈高墙一跃即过,走路无声,落地无痕,夜行如鬼魅,妖怪也难察觉。” “连食两颗,可增三甲子之寿!双目渐变,白日能辨百步外蚊蚋之翅,夜里视物如同白昼。更能看见妖怪化人时头顶的黑气,从此幻术隐身,统统对你无用。” 王清面色不动,只是听着。 白鹿见他不接话,索性一口气往下说:“三果,增寿六甲子。皮肉生变,刀砍斧劈只留白印,火烧水烫不起水泡,寻常小妖的爪牙撕咬如同挠痒。” “四果,增寿千载!脚下生风,心念一动,平地便可刮起旋风,将你托起腾空百丈。日行千里,翻山越岭却如履平地,遇险时借风而遁,妖怪追之不及。” “五果增寿一千五百载。额心微微发烫,隐隐有开裂之感。从此你能“看见”凡人看不见的一切,山精野怪的本来面目、土地山神的行踪,乃心眼开启。” 白鹿说完,朝王清微微颔首,目光灼灼:“五果五法,我可赠你五颗。你一介小神,有了这五法傍身,往后行走天下,谁能奈何你?这买卖够公道了吧?” 王清沉默了片刻,忽然好奇开口: “若吃六颗呢?” 白鹿浑身一僵,随即冷笑出声。 “再吃一果便是贪了。” 它站起来,四蹄踏地,目光冰冷如霜:“五果五法,天道循环,恰好圆满。第六颗入腹,前五果之力悉数崩溃,重新来过。轻身、明目、铁皮、御风、心眼统统化为乌有,五果皆无。” 白鹿歪了歪脑袋,似笑非笑:“所以我才说五颗,不多不少。怎么,你还嫌不够?” 王清缓缓摇头,退回洞中,盘膝坐定,将宝箓往怀里一揣,闭上了眼。 “不换。” 白鹿见王清闭目不答,也不恼,只是慢悠悠踱了两步道: “你倒沉得住气,可你想过没有,没有我引路,你这辈子也休想走出这座山!这雾困了你五年,再困你五百年,一千年,你那神位不销不灭,便在里头坐到天荒地老罢!” 王清睁开眼,目光平静。 “我被困五年,不急。真人迟早会察觉不对,届时自会来寻我。” 白鹿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笑得鹿角上的朱果都在颤,笑得洞口白雾为之一荡。 “你那真人有何大本事,也来救你。”白鹿止住笑,前蹄一抬,朝山顶方向一指,“你且抬头看看!” 王清顺着它所指的方向望去。 云雾翻涌之上,山巅之处,竟然有一个光点!说是光点,其实极为醒目,道道神光从那处迸射而出,金白交织,如一颗悬在山顶的寒星,透过层层白雾仍看得分明。 第79章 拂尘 第79章拂尘(第1/2页) 仔细辨去,那神光之中隐隐可见一物轮廓,似一柄拂尘,丝缕垂悬,每一根丝缕都在不住向外散发白雾。 整座山的迷雾,竟都是从那处涌出来的! 白鹿道:“看见了罢?那是一柄拂尘,天地初开时便在此处了,比三界六道都老!这满山白雾,便是那拂尘日夜散发而生,源源不绝,永无止时。 别说你那真人,便是天上大罗神仙下界,一脚踏进这雾里,照样迷得东西不分、南北不辨!” 王清心中暗道,原来这山间的雾是那拂尘所产。 不过既然白雾皆由拂尘所生,那若将拂尘取走,雾是不是自然便散了! 念头方起,白鹿便冷笑出声,好似看穿了他肚子里的算盘。 “你想去拿?你小子想的倒是美。” 白鹿歪了歪脑袋,嗤笑道,“你当这拂尘摆在那里这么显眼,几千上万年来就没人打过它的主意?不怕告诉你,此物乃天地初开的宝贝,有架海之力!那重量,岂是寻常神仙搬得动的?” “连我都拿不动。除非以真火将其炼化,不过这真火也不是那种耍把戏的真火,对需强劲的,不然而也没有用。” 王清心头巨震。 架海之力!当年大禹治水,定海神铁也不过一万三千五百斤,已是神物之重。可这拂尘竟有架海之力,那分量比之神铁,犹如沧海之于一粟! 难怪千万余年无人能动它半分。 白鹿见他脸色变了,笑意更浓,又卧回洞口,悠然道:“所以我劝你趁早…” 话说了半截,白鹿猛然顿住。 它忽地抬起头,两只长耳竖得笔直,雪白的鹿首朝山脚方向一转,双瞳骤然收缩。 “咦?” 白雾翻涌的深处,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醒目的金光,正在缓缓向山中推进。 白鹿目光穿透迷雾,看得清楚,一个花白眉毛的老头,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左手杵着一根桃木拐杖,浑身裹着一层流金般的光芒,正一步一步往山里走。 白鹿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王清,笑道:“你说的那个真人,莫不就是他?一个杵拐杖的老头?” 王清一惊,猛地站起身来,朝洞外看去。可眼前白雾如墙,三丈之外便什么都瞧不见,他哪里看得到山脚的情形? “真人来了?!”王清急声道。 白鹿没答他的话,起身抖了抖皮毛,鹿角上的朱果碰撞出几声清脆的响,笑意不减:“来了也好,我倒要看看,你那真人到底有何本事,让你有如此信心。” 话音未落,白鹿周身白光一涨,整个身躯好似融进了浓雾之中,化作一缕白雾,无声无息消失在洞口。 “等等!”王清扑到洞口,伸手去抓,只抓了满掌冰凉的水汽。 山脚。 陶潜已在雾中走了小半个时辰。 他发现了不对劲。 方才他以罡风犁开一条窄道,往前行了百余步,路旁有一棵歪脖子枯松,松身上有道闪电劈出的焦痕。他记住了。 又走百余步,左手边出现一块三角形青石,石面上长着一片苔藓。他也记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拂尘(第2/2页) 再走百余步…… 那棵歪脖子枯松又出现了。 焦痕一模一样,连树皮裂纹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陶潜停住脚步,皱了皱眉。他又走了一段,三角青石再次出现。 他在原地转圈。 罡风虽能暂时撕开白雾,可那雾片刻便合拢回来,根本吹不尽。方向更是全然失了准,每条路走到最后都回到原处。 “倒是个好雾,得想个法子将它们弄散了才好。”陶潜低声道,这白雾不散,他恐怕也就只能在这山中兜圈子了。 当即,陶潜不再往前走了,拐杖往地上一顿,右袖猛然一展! 呼! 袖袍中爆发出一股吞天裂地的吸力!方圆数十丈内的白雾好似被一只无形大口吸住,嗖嗖嗖卷成千百条白练,疯了般朝陶潜袖中涌去! 霎时间,四周白雾肉眼可见地稀薄了!山石草木的轮廓一一显露,远处的山径、崖壁,甚至半山腰隐隐约约的石窟影子都露了出来。 可仅仅三息。 白雾自山顶方向重新涌下,好似有人在山巅倒了一条大河,铺天盖地灌了下来!东边吸尽了西边补上,南边清了北边又涌,源源不绝,无穷无尽! 陶潜袖袍鼓胀如球,里头灌了不知多少白雾,可外头的雾丝毫不见减少,转眼又将四周裹了个严严实实。 他收了袖,白雾依旧,和方才一般无二。 “有趣。”陶潜抬头望向山顶方向,隐约瞧见了那个刺目的光点,金白交织,在雾中若隐若现。 “源头在上头。” 他微微眯眼,正要动作,忽地察觉身后三丈处的雾气涌动得不太对劲,好似有什么东西,正无声无息地朝他靠近。 陶潜脚步未停,身后猛地传来一声闷响! 噗噗噗!地底蹿出无数藤蔓,碗口粗细,黑绿交缠,好似千百条毒蛇出洞,劈头盖脸朝他卷来! 快!快得离谱! 陶潜尚未转身,双腿便被藤蔓缠了个结实,紧接着两只手臂也叫那藤蔓死死箍住,从手腕绕到肘弯,又从肘弯缠到肩头,一圈一圈越勒越紧!腰间法剑近在咫尺,手却动弹不得半分! 藤蔓还在生长,层层叠叠往他身上攀爬,好似要将他裹成一个绿茧子。 陶潜低头看了一眼缠满全身的藤蔓,却没有任何的肢体动作,但见他猛地张口! 呼!! 一道赤金烈焰自他口中喷薄而出,好似火龙翻身!那火不是凡火,亦非寻常法术之火,乃地仙真火,触物即焚! 烈焰一卷,满身藤蔓登时燃了个通透!噼里啪啦炸响不绝,好似年节放炮仗,黑绿的藤蔓在火中扭曲翻卷,化作漫天飞灰,转眼烧了个干干净净! 陶潜抖了抖衣袖,方要抬脚。 轰隆隆! 脚下大地忽然剧震! 山石泥土如活了一般蠕动起来,翻涌、隆起、拔地而生!左右两侧各拱出一只巨掌,每只足有数丈方圆,五指如石柱,掌心纹路好似干裂的河床,遮天蔽日朝他当头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