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父留子后,她被财阀前任缠上了》 第1章 最后一面 vol.1 最后一次见谢辰韫,是在汉诺威镇零下十几度的暴风雪夜。 许知秋捏着那盒0.03mm超薄玻尿酸‘小雨伞’,站在楼梯口,硬壳包装的棱角深深硌进她掌心。 这是谢辰韫惯用的牌子,超薄、润滑。 以前每一次他把她抵在落地窗前时,爱咬着她的耳垂问:“感觉到了吗?” 她总闷哼说没有,他便低笑,炽热的呼吸酥麻入耳,叫她站不稳脚。 那些烫人的记忆如今冻成冰渣,硌在心头,刺痛入骨。 二楼主卧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许知秋站在那道光之外,浑身发冷。 别墅里常年恒温,她身上穿着羊绒衫,眼下却手脚冰冷,连脚步都僵滞。她抬手想敲门,动作却悬停在半空。 透过微敞的门缝,她清清楚楚看见梁予棠坐在主卧的床榻前。 梁予棠身上披着谢辰韫惯用的那条深灰色羊绒毯,毯子下露出一双光洁匀称的腿,在暖气和灯光的微醺下泛着象牙白光泽。 她翘起一只脚,趾甲上涂着裸粉色甲油,正轻轻晃动着。 “知秋?”梁予棠忽然转过头,透过门缝与她对上视线。那张清高皎洁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呀。” 许知秋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忽然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 在梁予棠转身间,她看清了她脖颈上那抹红痕,乍眼的粉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暧昧地晕开。 成年人之间有关主权的宣誓,就这样无声无息,却硝烟弥漫地展开。 许知秋怔了下,嘴唇不自觉抿紧了一些。 她只是谢家保姆的女儿,被谢夫人派来给谢辰韫伴读的,没有立场更没有匹配的身份,让梁予棠从她的床上滚下来。 许知秋暗暗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面色如常,推开门走进去。 二楼这间主卧,原本是她和谢辰韫同住的。自从三年前的平安夜,他们心照不宣借着酒劲开了荤以后,她就顺理成章搬进主卧。 除了偶尔有几次惹毛谢辰韫,被他赶去隔壁客卧睡以外,这三年来她几乎夜夜躺在这张床上,心甘情愿地承受谢辰韫的花式蹂躏,发泄他过于旺盛的精力。 暖气裹挟着威士忌与冷雾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许知秋的眼眶有些酸涩。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心口泛起的泪意。 梁予棠依然坐在床榻边,身上的毯子滑落,她抬手拢了拢,露出一侧光滑的肩头。她的发丝微乱,身上的气息暧昧,像刚经历过一场情事。 “早听谢阿姨提过,说你陪辰韫到美东留学。可惜高中毕业后这几年,我一直纽约巴黎两头飞,直到今晚宴会上遇见,才和辰韫重逢。” 她歪着头看许知秋,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胜利者般居高临下的傲然姿态。 这时,主卧的浴室门打开。 梁予棠闻声转头,笑吟吟望向那道正从门内走出来的颀长身影。 “辰韫,知秋来了。”梁予棠轻声开口,声音甜腻腻的,和高中时许知秋第一次听到梁予棠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讲话时一样。 谢辰韫没回应她,只一步步走来。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丝质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露出小片精壮胸膛。 他的身体许知秋太过熟悉……紧实的胸肌,劲瘦的公狗腰,流畅的人鱼线,还有她吻过无数次凸起的性感喉结。 他的短发有些潮湿,像刚冲过澡,水珠顺着乌黑的发梢滴落,顺着修长的颈部线条滑过锁骨,在深黑色绸缎睡袍领口洇开一小片水渍。 谢辰韫的目光落在许知秋身上,那双总是如深山静雪般寂寥疏离,蒙着一层薄雾的黑眸,此刻正紧盯着她掌心握着的那盒‘小雨伞’。 “你进来做什么?”谢辰韫开口,嗓音沉冷,毫无温度。 许知秋愣了一下,这才记起自己的任务。她抬手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他面前,低声道:“少爷,夫人说不希望您在留学期间闹出人命。” 许知秋垂着眼,话音刚出口,余光明显瞟见谢辰韫的脸色变了变。 她从十岁跟着做保姆的妈妈,一起住进谢家大宅起,就被要求称呼谢辰韫为‘少爷’,十多年来一直如此。只不过后来她蹭他的东风来到美东留学,两人厮混在一起后,私底下对谢辰韫的称呼,便从‘少爷’变成了‘辰韫’。 可如今怎样称呼他,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反正过了今夜,她就完成与谢夫人之间约定的合同,搭航班飞回国内,彻底和这个纠缠了十二年的男人说再见。 谢辰韫的目光落在那盒避孕套上,眼神浓黑,看不清眼底暗涌的情绪。 0.03mm,超薄玻尿酸,他惯用的那款。 这盒甚至是上周末许知秋硬缠着他陪她逛超市时,两人一起买的那一堆中的一盒! 好得很! 他忽然嗤笑一声。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意。 “许知秋,你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许知秋站在原地没动,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到面前,修长的手接过那盒东西,下颌线条却骤然绷紧。 冷不防谢辰韫凑近她的脸,突然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力道大到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懂事到……连问都不问,就给我送这个?” 许知秋被迫仰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双幽暗的眼眸中有愠怒有暴戾,更有某种她读不懂的幽怨与伤痛。就仿佛……是他被抛弃与辜负。 “我以为您需要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泪意,不自觉地发颤,“毕竟梁小姐在。” “所以你就送?”谢辰韫指尖的力道愈发收紧,“许知秋,你把我当什么?又把你自己当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们彼此间能听见。紧锁在她身上的眼神太过晦暗,暗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连皮带骨,一点不剩。 “咳。” 梁予棠在他们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声音仿佛某种提醒,瞬间将谢辰韫近乎失控的情绪拉回现实。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捏住许知秋下颚的手。 他抓起那盒‘小雨伞’,当着梁予棠的面,狠狠地砸向许知秋身后的门板。 “滚。” 谢辰韫沉着脸,将房门在她面前重重摔上,震得周遭墙壁都颤了颤。 许知秋站在房门外,盯着那扇紧闭的深色胡桃木门。下巴上被他用力捏过的地方火辣辣的,但此刻她却感受不到疼痛。 她深深吸了口气,弯下腰捡起那盒被摔变形的‘小雨伞’,轻轻放在了走廊转角的边柜上。 他和她之间最后一面……就这样,也很好。 第2章 在平安夜分手 vol.2 许知秋转身下楼。 等了他大半夜,楼下厨房烤箱里那只圣诞烤鸡,早就彻底凉透。 她把烤鸡拿出来,原本焦脆的皮已经变得软塌塌,油脂凝结固化成一层白脂,冰冷冷覆盖在烤盘上,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是真的很用心在准备今晚的平安夜晚餐。 因为从十五岁起,谢辰韫每一个平安夜,都是和她一起过的。 最初是在大院里偷喝他父亲的藏酒,后来是在汉诺威的公寓里煮火锅,去年是在这间别墅的厨房,她忙活整整一下午烤了一整只火鸡。 谢辰韫懒洋洋倚在岛台边,漫不经心地喂她吃了一颗浸了枫糖的蔓越莓。 他说:“许知秋,明年平安夜别做火鸡了,难吃。” 她笑着说好。 可她早就知道没有明年了。 因为她和谢夫人之间的合同,到今晚为止。 今夜,将是他们最后一次共度平安夜。 一周前她就订好回国的机票,这只平安夜烤鸡是她临行前的饯别礼。 过了今夜,她许知秋就将与谢辰韫再无瓜葛。 烤鸡凉透了没法吃,她将整只倒进垃圾桶,又把灶上温着的红酒烩牛肉分装进密封盒,打算带去机场吃。毕竟从这里到波士顿洛根机场,还有两个多小时车程。 雪夜难行,她得抓紧时间出发。 幸好她早做准备,提前一天把自己的衣物,从主卧衣帽间收拾出来。 许知秋拖着行李箱往玄关走,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 当她快走到门口时,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许知秋!”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停下脚步。 谢辰韫站在二楼栏杆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整张脸匿在阴影中晦暗不明,只有一双黑眸亮得惊人,幽深似墨玉,盯得人心头发凉。 “上来。”他眉骨压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把主卧床单换了。” 许知秋缓缓转过身,仰头看他。动了动唇角,正想开口,忽而睨见梁予棠出现在他身后。 她身上的羊绒薄毯消失,转而换上一件谢辰韫的白色衬衫,宽大的衣摆下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梁予棠就这样慵懒地趴在栏杆上,胜利者般望着楼下的她。 “知秋,不好意思呀。刚才……我不小心弄脏了床单。辰韫说你最了解他的喜好,知道该换哪套。” 许知秋心中一凛,抬眸对上那双寂寥如深雪的黑眸时,瞬间秒懂。 谢辰韫这是在羞辱她。 若是从前,她可能会立刻红了眼眶,也可能会低声下气地求他别这样。 但现在,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转身一步步上楼。 “好的,少爷,我现在就去换床单。” 推门走进主卧,里面的气息更浓了,甜腻的香水味混合着威士忌的醇厚酒气,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萦绕其间。 床单上果然有明显的褶皱,枕头上还散落着几根深栗色发丝。 不是谢辰韫的,更不是她的。 许知秋面无表情扯下床单,动作迅速换上新床单。 她的指尖抚过缎面上的纹路,将它们铺摊平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一如她这十二年来在谢家扮演的角色。 一个完美的陪读,一位完美的床伴,一条完美的专属于谢辰韫的‘舔狗’。 许知秋深深吸了口气,回过神时梁予棠不知去哪里了,只剩谢辰韫站在窗边抽烟。 黑色丝质睡袍包裹着他修长精壮的身躯,他只静静地站立着,却给人一种矜贵出尘,高不可攀的感觉。 许知秋能察觉到他的视线,透过落地窗上的倒影,牢牢锁定她的身影。 当她铺好床单最后一角,直起身打算离开时,谢辰韫忽然开口。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许知秋抬眸望向窗外漫天的鹅毛大雪,摇了摇头。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 想说那只费时费力,花了她四个小时才烤好的平安夜烤鸡;想说她的手背因为处理烤鸡时受伤了好痛,他能不能像十五岁那年一样,亲手为她再抹一次碘酒;想说她今夜就要走了,这一次是真的再也不见,他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说一声再见? …… 可是,她说不出口。 许知秋很清楚,在这个根本不懂爱,也无法共情别人的男人面前,承认爱是一种贪婪奢侈,也是一种自取其辱。 “好。”谢辰韫冷笑一声,垂在身侧的双手隐隐捏紧,手背上的青筋全然浮现,“很好!” 他打开窗,猛地将手中握着的车钥匙掷出窗外。 银色的车钥匙在皑皑白雪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瞬间消失在漆黑夜色里。 钥匙落在楼下深度及膝的积雪中,连一声轻响都没发出。 “想走?”他眼尾发红,沉冷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自己去找!” 许知秋看着那扇洞开的窗户,望着窗外漫天翻飞的雪花,忽然觉得可笑。 前一秒钟,她居然还会幻想临别前,能好好和谢辰韫说声再见。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贪恋,都是她在痴心妄想。 许知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主卧,下楼拖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一楼大门砰一声被关上。 谢辰韫听见动静,仍旧站在二楼窗前,直到看见许知秋单薄的身体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别墅,背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再也看不见。 她根本没有回头,更没有像以往一样撒娇求他,甚至没有弯腰去雪地里寻找那把车钥匙。 她真的就这样走了。 主卧的灯被他关掉,那盒被许知秋捡起来放在边柜上的‘小雨伞’,此刻被他捏在掌心。 他手心的力道一寸寸收紧,硬壳包装的棱角割破他的手掌,血液一滴滴滴落在地板上。 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因为此刻身体另一处更重要的地方,空荡荡灌着风,痛得他无法呼吸。 也是。 像他这种患有情感障碍症,天生感受不到情绪波动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感觉到心痛呢? 他想,许知秋一定也是这么想他的。 否则怎么可能在平安夜里,就这样丢下他走掉,连解释机会都不给。 “说好每年平安夜要一起过……骗子。” 第3章 履行合约 vol.3 许知秋拖着32寸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在积雪里艰难跋涉。 脚下那双羊绒靴早就湿透,冰冷的雪水渗进袜子里,冻得脚趾发木。寒意从脚底心直接沁入脊髓,许知秋咬紧牙关坚持着。 谢家为谢辰韫留学安排居住的别墅,坐落于汉诺威镇郊外的半山腰,这里是老钱们的隐居地,每一栋别墅都隔着茂密的松林,私密性极好。 平时居住极为舒适,出行时她会开车库里那辆银色迈巴赫。可今夜迈巴赫的车钥匙,被谢辰韫亲手丢进茫茫积雪中不见踪影。 眼下她要赶往波士顿的洛根机场,出行却没有车,还要顶着暴风雪走在积雪没过膝盖的私路上。每走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许知秋顶着暴雪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这才意识到刚才没在雪地里寻找被谢辰韫丢出去的车钥匙,是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这个时间点,这种恶劣天气,住在别墅区的教授们和银行家们,都缩在各自温暖的壁炉前,没有人会出来的。 这条连接外部公路的漫长私路上,连一辆过路的车都没有。 许知秋抬手抹了把脸,她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睫毛上挂了一层霜,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呼……呼……”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只要走到山脚下的主路就能打到车,一定有夜班的出租车,或者uber……哪怕花一千刀,也必须离开……坚持住!我绝对不会倒在这里!” 她给自己打气,可身体却不听话地剧烈颤抖。 许知秋觉得奇怪,自己明明浑身僵冷,可胸腔里却好似有把干火在熊熊燃烧,烧得她口干舌燥,恍惚间眼前都开始出现重影。 又走了将近半小时,终于看到主路的灯光。 许知秋心中一喜,几乎跪倒在柏油路边。她费力抬起冻僵的手,颤颤巍巍地开始拦车。 第一辆suv呼啸而过,溅了她一身雪泥。 第二辆皮卡减慢了速度,司机是个络腮胡的白人老头,看了看她,又扫了眼她身后的巨大行李箱,摇着头摆摆手:“toodangerous,miss。nouberhere。” 接着第三辆,第四辆驶过…… 许知秋站在风雪中,意识开始模糊,体内那股燥热和体外强烈寒冷交替,侵袭着她的身体。 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不对劲,大概率是发高烧了。 正当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束远光灯划破雪幕。 一辆老旧的出租车缓缓在她面前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亚裔司机的脸。 “taxi?youlookterrible,miss。” “airport。”许知秋喉咙干哑,整个人几近虚脱,她甚至没问价格,“boston……logan,please。” 司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主动下车帮她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许知秋拉开后座车门,四肢僵冷地爬上去。 皮革座椅散发着混合廉价香精的复杂气味,她鼻尖一酸,心里却激动得想哭。 终于坐上车,她整个人瞬间瘫软下来,头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浑身不受控地轻轻颤抖着。 “heat……please。”她低声恳求司机。 亚裔司机把暖气开到最大,又递给她一瓶水。 许知秋此时已经顾不上这瓶水是否安全,她拧开瓶盖,手抖的水洒了一身。 她大口喘息着,往喉咙里灌了半瓶水,体内那股高烧引发的燥热感,才稍稍平息下一些。 出租车很快驶上高速公路,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眼后座,发现许知秋面色苍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担忧地看了看她。 “miss?youlooklikehell。youneedhospital。” “no。”许知秋闭着眼摇摇头,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她勉强硬撑,“just……drive。” 未防自己昏睡过去,她摸出手机,打算刷点东西分散注意力。可刚解锁,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后座亮起,刺得她眼睛生疼。 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分,距离登机还有四个小时。 时间应该足够。 只要到达机场,过了安检和海关,坐上那趟飞往京市的航班,她就彻底自由了。 谢辰韫,梁予棠,那栋富人区别墅,十二年的卑微与纠缠,都将被太平洋的海风吹散,永远抛在她身后。 …… 两个半小时后,出租车终于停在波士顿洛根机场的出发层。 许知秋手脚使不上力气,几乎是爬下车的。 她的身体烫得惊人,却依旧感觉浑身冷意。她打着寒颤,脚步虚浮地拖着行李箱,踉跄地走进温暖的航站楼。 虽是半夜,可室内灯光明亮,人声嘈杂,咖啡的香气扑鼻而来,让许知秋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跌跌撞撞找到洗手间,用温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洗手台镜中的女人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唯独两颊泛着病态的潮红,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呼吸困难地喘息着,费劲地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个药盒。 里面备有创口贴、退烧药、胃药等常备药品。只不过从前这些,都是为了谢辰韫准备的。 她干吞了两片退烧药,又靠在墙上休息了会儿。这才重新拖着行李,朝值机柜台走去。 就在她办完登机牌和托运,拖着沉重脚步走向安检口时,手机忽然响起。 来电显示:傅容蕙。 谢夫人……谢辰韫那位家世显赫,尊贵的母亲。 许知秋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钟,深吸一口气,这才按下接听键。 “知秋。” 傅容蕙和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优雅得体,始终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淡定从容。 “谢夫人,我已经按照约定到达机场,今天就会离开。” 许知秋将随身行李放在脚边,整个人靠在冰冷墙面上,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傅容蕙轻声叹息,又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淡淡道:“你一向是个守信用的孩子。” 她轻笑一声,带着居高临下的赞赏语气。 “这几年,你做得很好。辰韫的学业顺利,生活起居也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那些个人方面的需求,你也处理得很得体,我非常满意。知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识大体,懂分寸。” 许知秋攥紧手机,胸口闷得快要喘不上气。 果然一切都逃不过谢夫人的监视。 “谢夫人,您过奖了。”许知秋闭上眼睛,侧过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眼角有泪水洇出,“我只是……履行了我们约定的合同。” 第4章 每一次碰你,都是一场交易 vol.4 “很好。你有契约精神,知道什么是自己能要的,什么是不该要的。” 傅容蕙顿了顿,语气转冷。 “不像有些女孩,仗着年轻貌美,抓住机会就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你很清楚,麻雀就是麻雀,就算在凤凰窝里住了几年,也变不成凤凰,对吗?” 许知秋喉头艰涩滚动,高烧让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她从喉咙口挤出一个音节。 “……对。” “知秋,这正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 傅容蕙轻轻舒了口气,语调重新变得从容优雅。 “那么,我们的合约正式结束,尾款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打到你的账户。至于你母亲的那笔手术费,既然你已经用四年的陪伴服务偿还,我们谢家就不需要你再还钱了。” “谢谢……夫人。” “至于辰韫。他可能暂时会有些情绪,但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明白,你和他只适合作为一段过渡性陪伴关系。他的未婚妻应该是予棠那样,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你明白吗?” “我明白……夫人。” 许知秋的嗓音裹上浓重的鼻音,她分不清是高烧带来的症状,还是从胸口涌上的那阵压抑的潮意,让她双眼充血发胀。 “您放心,我会消失得很彻底、很干净。”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傅容蕙显然很满意,声音中带着一丝愉悦笑意,“祝你今后前程似锦。记住,永远不要试图联系辰韫,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这四年。把它当作一份工作,现在,你下班了。” 电话挂断。 许知秋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航站楼里,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一个真空玻璃罩之中。 她听不见外界任何声音,耳鸣越来越厉害,她的心脏像是不堪重负般沉重跃动。 她费力喘息着,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下去。 她完成了陪读工作,现在……她下班了。 她把自己卖了四年,现在终于赎回自由身。 她应该笑的,可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大颗大颗,滚烫地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想,一定是因为高烧,浑身拆骨剥筋一般的疼痛,才会让她控制不住泪水,任由它肆虐淹没她的意志。 许知秋将额头抵在墙面上,哭得不能自已。 发泄了一会儿情绪,她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搁,必须尽快收拾心情,因为她还要过安检登机回国。 许知秋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就在抬眼的刹那,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米开外,谢辰韫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羊毛长大衣,大衣剪裁利落,线条硬朗,垂坠感极好,那是去年她送他的生日礼物。 大衣之下是深灰色高领羊绒衫,此刻羊绒柔软的面料,正紧贴着他呼吸急促而不断起伏的胸膛。 谢辰韫的发丝上沾着未化的雪花,整个人像是刚从暴风雪里冲进来,浑身冒着骇人的寒气。 他的脸色比室外的雪还白,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那双深山寂雪般冷淡的黑眸,此刻正死死盯着她。 许知秋的心脏骤然紧缩,一个念头冷不防冒出来。 谢辰韫听到刚才那通电话了! “辰韫……”许知秋下意识后退,后背一下子撞在身后冰冷的墙面上。 谢辰韫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逼近她身前。 “合约?”他眼神里浮动着愠怒。 许知秋张了张嘴,想解释。 想告诉他不是他想的那样,想说她刚才那些话,只是顺着傅容蕙的话才会那样说…… 可高烧让她的思维变得迟缓,喉咙口像是被一团浸湿的棉花堵住般,竟然发不出声音。 谢辰韫又逼近一步,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风雪的气息。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所以这十二年……你留在我身边,陪我留学,爬上我的床,都是只是为了……履行合约?” “不是……”许知秋艰难开口,嗓音嘶哑难听。 “不是什么?” 谢辰韫深吸一口气,眼眶倏然通红。他伸手用力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面前。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你母亲的手术费?还是……不是为了用你的身体和灵魂,换取我谢家的资源和人脉?” 许知秋被迫迎上他强烈的视线,那双总是冷淡无波的墨瞳,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似一场疾风骤雨,要将她吞没在狂乱的雷雨夜中。 谢辰韫扯了下唇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他眼尾发红地盯着她:“许知秋,你贱不贱?” 许知秋的脸色瞬间惨白,紧紧抿着唇角,半个字也应不出来。 “为了那点钱……卖身给我们谢家,陪我到美国留学,还要……陪床?我从前以为,你只是贪慕虚荣,今天才发现,你是真的贱!” 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残忍又刻薄,明明是怨怼,他发出的每个音节却在颤抖。 “贱到连自尊,都可以明码标价出售。这几年里我每一次碰你,原来都是一场交易……” “闭嘴!” 许知秋终于爆发。 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眼泪在那一瞬间决堤。 她踉跄着后退,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愤怒地注视着谢辰韫。 “是!我是签了合约!我为了那一百万手术费,把自己卖给你!” 许知秋脸上挂满泪,嗓音嘶哑,声嘶力竭。 “谢辰韫,你以为我愿意吗?你以为我愿意像保姆一样伺候你起居,像女支女一样爬上你的床,在你和梁予棠之间,像个笑话一样,上赶着给你们送byt?” “你告诉我,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四年前我妈突然出事,我继父一家根本不管她死活,就让她一个人躺在急救室里等死……” “如果……如果我不签那份合同,我妈根本没有活路!” “你觉得我贱?对,我就是贱!我得活下去,我得爬上去,我不能永远做那个跪在地上捡糖吃,对着你们谢家人摇尾乞怜的狗!” 她眼泪滚烫,簌簌坠落。 高烧让许知秋的视线模糊,可她一秒钟都不想浪费,死死盯着谢辰韫的脸,望着这个她悄悄爱慕了十二年的男人。 “现在你满意了?你知道真相了,我就是一个为了钱,愿意出卖身体和灵魂的贱女人!” 谢辰韫一怔,无措地望着许知秋。 不知怎么的,他胸口一阵揪心的疼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或做错了什么。 刚才盛怒之下失去理智说出的话,此刻就像一枚枚回旋镖,狠狠扎进他的身体。 谢辰韫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擦掉她脸上不停滑落的眼泪,可许知秋躲开了。 “别碰我!”她声音决绝,身体却在颤抖,“谢辰韫,我们两清了。合约到期,我不欠你们谢家。从今往后,你继续当你高高在上的谢家继承人,我回我的泥潭里继续做我的贱人。我们……” 许知秋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坚持挺直自己的脊背。她神情凛然,抬眸深深地看向谢辰韫。 “永不再见。” 谢辰韫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凝望着许知秋苍白的脸,最初那股充斥整个胸腔的愤怒,逐渐被害怕失去的恐惧感所取代。 谢辰韫人生中第一次出现害怕这种情绪。 “知秋,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知秋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少爷,您的话是什么意思,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谢辰韫,我们的交易结束了。” 说完,许知秋转身往安检口走。 “许知秋,站住!”谢辰韫的喊声在嘈杂的机场大厅里突兀回荡。 她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走得更快了一些。 “你要是敢走……”谢辰韫声音颤抖,几近崩溃,“我们就彻底完了!我发誓,你再也不会见到我!” 许知秋胸口一滞,汹涌泪意再度漫上眼眶,她下意识停下脚步。 短暂的停步后,许知秋头也不回地走向安检门。 第5章 那一晚 vol.5 遇见谢辰韫那年,许知秋只有十岁。 那天,妈妈李香琴第一次带她走进谢家。 谢家的别墅比她见过的任何房子都要大,前庭有花园喷泉,有大片草坪,还有一棵巨大的香樟树。 “小秋,到了谢家要低着头,要小声说话,要眼里有活。主人家说什么都是对的,不许顶嘴。见到人要有礼貌,别乱看,别乱说话。” 妈妈紧张地攥着她的手,一遍遍叮嘱。许知秋一一点头,目光却忍不住环视四周。 十岁之前她一直跟着外婆住在偏远县城,两个月前外婆过世,老家亲戚没人肯收留她寄住,她这才被妈妈勉强接来京市带在身边。 李香琴的唠叨还没结束,许知秋的目光便被院子中,那棵巨大香樟树下的人影吸引。 树下站着一个男孩,白色衬衫,棕红色苏格兰格纹西装短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他背对着许知秋,正踮着脚尖,抬高手臂,试图去够头顶树梢上挂住的一只风筝,可试了几次都够不到。 男孩似乎放弃了,收回手臂从裤子口袋里掏着什么东西。 冷不丁,一颗粉蓝色亮闪闪的小东西,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地。 他余光瞥见了,只低眸扫了眼,压根没有弯腰去捡的意思。 许知秋的眼睛却一下子亮起来。她迟疑了一下,小跑几步,来到男孩面前。 “你的糖掉了。” 她蹲下去捡起那颗糖,用自己的裙摆抹去沾在糖纸上的泥土。抬起头,笑着把手中擦干净的糖递到他面前。 男孩垂眸盯着她手里的糖,只淡淡瞥了眼,移开视线。 “不要了。” “为什么不要?” “脏了。” 许知秋以为是自己没擦干净,又抓起裙摆用力擦了擦。 “你看,我擦得很干净,能吃的。” 男孩没伸手接,只盯着那颗被她捧在掌心中的糖,眉头微微蹙起来。 “你是谁?”他问。 “许知秋。” “没问你名字。”他皱了下眉,“我是问,你是谁家的?” 许知秋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她回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香琴。 老老实实回答:“我妈妈是来谢家帮佣的。” 男孩不冷不淡的“哦”了一声,最后睨了眼被她捧在手里的糖,就这样转身走了。 …… 许知秋睁开眼,神情有些恍惚。 五年时间,一晃而过。 她怎么又梦到过去那些事…… 她用力挣了挣眼睛,这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医院里,陪儿子许为安做定期心脏检查。 这家医院有国内最顶尖的心内科专家,挂号都需要特别托关系。 “妈妈。”一只小手轻轻地摇了摇她的手臂。 许知秋低下头,对上一张稚嫩的小圆脸。儿子安安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抓着一辆小汽车,仰着小脑袋看她。 “妈妈你是不是昨天加班太晚睡觉,刚才才好困睡着了?”安安的眼睛像谢辰韫黝黑乌亮的,奶声奶气地问。 许知秋伸手摸摸安安的脑袋:“嗯,妈妈不小心打了个瞌睡。安安检查做完了?” “对呀,全部做完了。”安安举起手里的小汽车,“医生伯伯奖励我的!说我是勇敢小超人,抽血都没哭!” 许知秋望着儿子胖嘟嘟的小圆脸,和微笑着一闪一闪童稚又明亮的眼睛,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般难受。 五年前在踏上回国的航班时,她并不知道安安的存在。 如果当时她知道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着床,需要她小心翼翼呵护。她绝不会在那个暴雪夜出行,更不会在飞机上吞下抗生素后又打退烧针。 那天她烧到三十九度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国。 她要彻底离开谢家,和谢辰韫永远不相见。 可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当时已经怀孕了? 她和谢辰韫在一起那几年,每一次都做了措施,唯有那一晚…… 他像失控般意犹未尽,一整盒小雨伞全都用完,到最后谢辰韫把她按在落地窗前,他什么都没用。 许知秋以为只是偶然一次,不会那么巧的。 可是,意外就是发生了。 “妈妈?”安安又摇了摇她的手,“你怎么不说话啦?” 许知秋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容:“妈妈在想,安安这么勇敢,晚餐想吃什么呢?为了奖励安安,晚上我们好好吃一顿。” “真的吗?什么都可以吃吗?”安安的葡萄眼一下子亮起来。 “嗯,真的。”许知秋想了想,又补充,“不过冰淇淋、巧克力和棒棒糖,不许无限吃。上次检查医生伯伯是不是提醒过你,你都长蛀牙了。” 安安听到许知秋又提起那颗让他痛得嗷嗷叫的蛀牙,下意识捂住自己左半边脸。 “好吧,不吃冰淇淋……妈妈,我想吃披萨!上次淮镇叔叔带我去的那家披萨店,有好多好多芝士的!” “好,那我们晚上就去吃那家芝士披萨。” “我老大一会儿会来接我们吗?”许为安眨眨眼睛问。 “会的。” 莫淮镇中午给她发过消息,说他在公司开完会就来医院接她们母子。 许知秋点了点头,又纠正安安:“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叫老大,要叫淮镇叔叔。” 安安歪歪脑袋:“可是我每次叫‘老大’的时候,淮镇叔叔都笑眯眯,他可开心啦。”安安神情雀跃,把手中的小汽车举得高高的,“我要把医生伯伯奖励给我的小汽车,拿给老大看!” 许知秋实在拿这个小机灵鬼没辙,索性不继续纠正,随他去了。 “好,你淮镇叔叔一定也会夸你超厉害。” 她站起来,稍稍活动了下僵硬的肩颈。 “安安,你乖乖坐在这里等着,千万不要乱走。妈妈去转角那边的机器打印检查单,马上就回来。” 安安乖巧地点头,低头继续玩他的小汽车。 自助打印报告机就在转角,许知秋走过去,插进安安的就诊卡。 屏幕上跳出长长一串已完成报告单列表,她边勾全选打印,边心里想一会儿要去一趟心内科问问王医生,安安这个月的病情控制的如何。 安安从出生起就带着的病根,先天性心脏发育不足。 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情绪激动,必须定期复查,需要终身服药。如果情况进一步恶化,就要进行手术干预。 许知秋盯着打印单一张张从端口吐出来,默默叹了口气。 这五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定期带安安复查。 可每次看见安安年纪那么小,却要乖乖接受那么多检查,还要被一次次抽血,她都会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一句—— 当年怎么那么蠢? 竟然没有发现自己怀孕。 最后一张报告单打印结束,许知秋把单子收好,转头朝走廊长椅方向望去,一瞬间脸色惨白。 安安不见了! 第6章 别乱摸 vol.6 “安安!许为安!” 儿童心内科这一层人影稀疏,许知秋在走廊上找不到人帮忙,只能一间一间诊室推门进去寻找。 找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护士台的小护士探出头问:“怎么了?” “我儿子,刚才在走廊长椅上,大概这么高,五岁,穿蓝色外套,卡其色裤子……”许知秋眼眶通红,急得语无伦次,“你们有没有见过他?” 小护士摇头:“没注意到,要不您赶紧去负一楼监控室问问?” “对,查监控……” 许知秋心急如焚,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的安安不见了! 她压根等不及电梯,转身就要从楼梯间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许知秋根本没心思去看来电显示,随手按下接听键,边贴在耳边,边往楼下跑。 莫淮镇温和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 “知秋,我已经到楼下了。安安检查结束了吗?要不要我上来陪你们?” “安安不见了!”许知秋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手机那头的人明显一怔。 “整条走廊我都找遍了,每间诊室都去查看过……”许知秋的眼泪啪嗒啪嗒掉落,“医生和护士都说没看到过安安……我只打印报告单的功夫……他两分钟前明明还在长椅前面玩小汽车……” “知秋,别哭,你冷静下来听我说。”莫淮镇打断她,声音沉稳道,“你打过安安的电话没有?” “他做检查的时候电话手表摘下来,放在我包里。做完检查,我应该第一时间帮他把手表戴回去的……” “先别自责,你站在安安走丢的地方别乱走,说不定他会原路找回来。去护士站试试,让她们广播找人。我现在就去医院监控室调监控!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很快找到安安!” 莫淮镇镇定冷静的语气,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许知秋情绪将近崩溃时,稳稳托住她动荡不安的心。 “好!我现在回去十楼,找护士站帮忙广播找人!”许知秋满脸是泪,拼命点头。 “别哭。”手机那头,莫淮镇的声音温柔似安抚,“安安那么聪明,他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你先把眼泪擦干,不然他看见该担心了。” “嗯。” 十楼这边许知秋找儿子找得心力交瘁,而另一边…… “抓到啦!” 许为安追着滑走的小汽车跑进电梯轿厢里,正欢呼着举起手臂,抬头的刹那目光被眼前人吸引住。 那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 五官生得极好,眉眼深邃,气质冷冽,浑身散发着如深山寂雪般的疏离感。 许为安愣了愣,睁大眼睛。 这个叔叔长得真好看,和妈妈旧手机里保存的那张模糊照片有点像。 察觉到这个突然闯进电梯的小豆丁,一直盯着自己看。 谢辰韫神情冷淡,垂下眼眸。 许为安正盯着男人那张好看的脸瞧,冷不丁对上一双冰冷的黑眸,他浑身抖了抖,不由自主抱紧手中的小汽车。 梁予棠今天是陪谢辰韫,来医院做例行检查的。 自从五年前谢辰韫在美东出了那件事后,这五年来她一直陪在他身边,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位完美未婚妻。 发觉谢辰韫低眸看向陌生小男孩,梁予棠心生疑惑。 她顺着谢辰韫的目光下移,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小男孩。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梁予棠刻意放柔声线,笑眯眯地问。 许为安这才注意到她。 这个站在漂亮叔叔身旁的女人,长得也很好看,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套裙,一头深栗色大波浪披肩,侧边还夹着一只亮闪闪的钻石发卡。 她身上飘着一股甜腻腻的香水味,许为安皱了皱鼻子。 他不喜欢这股香味,也不喜欢面前这个阿姨。 因为这个阿姨在假笑,以为他是小孩子看不出来吗? 安安向后倒退了一步,扭头瞄了眼轿厢的显示屏,发现跳跃的数字正在上行。 “我在追小汽车。” 许为安低头看向怀里的小汽车,刚才它一路滑进正打开门的电梯里,他追着跑进来捡,结果门就关上了。 “你妈妈呢?”梁予棠又问。 “在外面。”安安指指电梯门外方向,“我等下就下去找她。” 梁予棠笑了笑,弯下腰,伸出手想摸他的头发:“你真可爱,几岁啦?” 安安往后一躲,避开她伸过来的手。 “阿姨,你这样很没礼貌。”他昂着脑袋,一脸认真地说,“我妈妈说了,不能让陌生人乱摸。” 梁予棠的手僵在半空,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她脸上的假笑差点挂不住,但余光瞥见谢辰韫正看向这边,她只能硬生生维持住微笑表情。 “呵呵,小朋友就是天真可爱,童言无忌。”她尴尬地笑了两声,又解释道,“阿姨只是喜欢你,没有别的意思。” “那也不能乱摸。”安安一脸警惕地盯着她,“我们老师说了,身体是自己的,只有自己同意以后,其他人才能碰。” 梁予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这个小鬼……真难搞。 电梯里安静了两秒。 她直起腰,尴尬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转头看向谢辰韫,却发现他正注视着面前的小男孩。 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 梁予棠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辰韫?”她试探地唤了一声。 谢辰韫没应。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盯着这个小豆丁瞧? 这个孩子看上去顶多五六岁,模样长得的确很可爱,肉嘟嘟的圆脸,眉眼清秀灵动。 谢辰韫平时都对小孩无感,可此刻一种奇怪的直觉,无端端从心底涌现。无声无息地吸引着他,让他移不开眼。 许为安昂着脑袋看他,眨眨眼睛问:“叔叔,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谢辰韫被他问得一愣。 许为安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那双黑漆漆亮闪闪的葡萄眼中,没有害怕,只有好奇。 他鼓起勇气道:“叔叔,你这样盯着我看,也很没礼貌。” “……”谢辰韫沉默。 第7章 腰线玲珑 vol.7 许知秋赶到护士站,正要说广播找人的事,突然接到莫淮镇打来的电话。 “知秋,快来一楼,安安找到了!” 挂断通话,她一秒钟都不敢耽搁,立即扭头朝电梯间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一部电梯刚刚抵达一楼。 轿厢门缓缓向两侧打开,莫淮镇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住站在一对男女中间的那个小豆丁。 许为安也看见了等在电梯门外的男人,眼神瞬间亮起。 轿厢门刚开启,他就像颗小钢炮似的一头冲向莫淮镇。 “老大!” 小孩子发音含糊,“老大”和“老爸”傻傻分不清。 谢辰韫和梁予棠站在电梯门内,都听成了“老爸”。 安安扑过去,两只胳膊紧紧抱住莫淮镇的腿。莫淮镇弯腰把他抱起来,安安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肩膀上。 “我刚去追小汽车,然后电梯就关门了,妈妈一定很担心。老大一会儿你可要帮我一起道歉……” 安安的声音从莫淮镇的肩窝里闷闷传来。 “没事,没有人怪你。”莫淮镇极有耐心,轻轻拍拍他的背安抚,“妈妈马上就来,有我们陪着你。” 安慰好怀里的小豆丁,莫淮镇这才抬起头,隔着镜片看向面前的两个人。 男人站在电梯口,身形颀长,气质冷峻,五官优越,轮廓分明,眉眼间有一种久居上位的矜贵疏离感。 女人则站在男人身侧,妆容精致,笑容得体,手上挽着一只限量版爱马仕。 莫淮镇的目光在男人身上停留一瞬,眼神看似平静,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张脸,他见过。 谢辰韫。 京圈之首谢家的独子。 几大主流财经杂志的封面人物,京城名流宴会争相邀请的贵宾,还有……莫家那些见不得光的文件资料里。 莫淮镇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又客气。 “多谢二位帮忙照看孩子,我们家小朋友给你们添麻烦了。” 梁予棠温笑:“举手之劳。小朋友一个人在电梯里,我们就是顺手带他下来找家人。” 她边说,边悄无声息地打量着莫淮镇。 面前这个男人气质不俗,戴着一副银丝眼镜,穿着低调却考究。他抱孩子的动作熟练又自然,看起来像是经常带孩子的样子。 “这是您家孩子吧?”梁予棠笑容客套,“长得真可爱,一看就是爸妈基因好。” 莫淮镇没有纠正这个误会,只笑了笑:“谢谢。” “辰韫,预约检查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快回17楼吧。”梁予棠提醒道。 谢辰韫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趴在莫淮镇怀中的孩子,这才收回视线,转身返回电梯里,摁下17层的按键。 梁予棠连忙跟上,就在她脚步迈进轿厢时,一旁的另一部电梯门缓缓打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安安!” 许知秋脸色苍白,看见儿子身影的那一刻,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跑过去,眼里噙着泪,莫淮镇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把安安交给她。 许知秋一把抱住儿子,将他紧紧搂在怀中。 “安安,你怎么可以乱跑?妈妈说了多少遍,小朋友不可以离开大人视线……你吓到妈妈了知道吗?” “妈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乱跑。”许为安乖乖地搂住她的脖子,还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妈妈不哭,都是我的错。” 许知秋的脸埋在安安小小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一件宽大的外套,轻轻罩在她肩头。 许知秋身上一暖,抬起头迎视上莫淮镇那双琥珀色的温润眼眸。 “你的外套呢?”他柔声问。 许知秋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寻找安安太过着急,居然把大衣外套和自己包,全都遗落在十楼的长椅上。 “糟了,我把衣服和包都留在十楼诊室外了。” “没事,一会儿我们上去取。” 男人温柔呵护妻儿的画面,最终被缓缓关闭的电梯门隔绝。 谢辰韫站在轿厢里,眸色深沉。 刚才透过渐渐合拢的电梯门缝,他看见一个纤瘦的女人冲向那个孩子,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他并没有看清女人的脸,只匆匆掠了眼她的背影。 柔顺的长发扎成马尾,紧身的浅驼色毛衣裙,将她的腰线勾勒玲珑。 谢辰韫目光沉寂地盯着已经关闭的电梯门,冷着脸,心情莫名阴郁。 他也不清楚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瞧见人家家庭美满,他心生嫉妒?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从脑海中冒出来,就被谢辰韫狠狠掐灭。 他一定是最近太闲了,居然有心思去管一个走丢的孩子。 明天就通知王特助增加工作量,出去收购几家企业,再多出几趟差,等忙碌起来,他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一定很快会消失。 梁予棠站在谢辰韫身旁,却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身旁男人动荡的心思。 因为此刻有一件事,让她心如擂鼓,忐忑不安。 刚才那个女人从旁边电梯里冲出来的时候,惊鸿一瞥间她瞧见了女人的脸。 是许知秋! 谢家保姆的女儿,谢辰韫曾经的跟屁虫,五年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那个女人…… 她居然再次出现!还带着一个孩子! 刚才那个气质不凡的男人,是许知秋的丈夫吗? 许知秋结婚了? 梁予棠脑子有点乱,下意识抬眸去看谢辰韫的脸。 她有点心虚,小心翼翼试探地问:“辰韫,你刚才……看见孩子的妈妈没有?” 谢辰韫面无表情,过了会儿才冷声回应:“我对别人的事,不关心。” “叮”一声,电梯在十七楼停下。 电梯门开启,谢辰韫迈开长腿走出去。 梁予棠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像压了一片沉甸甸的乌云,起起伏伏,阴沉不安。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正从她心底悄然滋生。 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谢辰韫和许知秋再见面! 三个月后就是她和谢辰韫的婚礼,请柬全发出去了,整个京市名流圈都知道她梁予棠即将嫁进谢家。 她绝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第8章梦里的女人 vol.8 一楼门诊大厅角落里。 许知秋抱着安安,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这么多年,早就习惯把委屈、痛苦、难过都往肚子里咽。 可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里,她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怕画面。 安安不见踪影,万一是被人贩子抱走了怎么办?安安一个人跑出门诊大楼,马路上都是车,会不会遭遇意外?万一他误闯电梯夹层,就此消失无踪又该怎么办? “妈妈不哭。”安安的小手笨拙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跑了,妈妈不哭好不好。” 许知秋吸了吸鼻子,眼圈红红地看着满脸稚气的儿子。 “你这次真的吓坏妈妈了。” 莫淮镇站在一旁没打扰他们母子,只安静地把纸巾递过去。 许知秋接过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深吸几口气,激动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她拉着安安的手臂,上下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 安安摇摇头:“妈妈放心,我没事。” 她抬起头,看向莫淮镇:“你怎么找到安安的?” 莫淮镇把事情经过简单讲了遍。 他赶去监控室调出视频,发现安安追着小汽车跑进电梯,之后他让保安把电梯内监控调出来,看见一男一女和安安一起搭电梯到17楼,很快又带着他折返下楼。之后便是莫淮镇在一楼电梯门外等着安安出来。 莫淮镇边说,安安边在一旁积极补充。 “我要回十楼找妈妈,但那个漂亮叔叔按了一楼,说要把我带到保安室。”安安指了指他刚才搭乘的那部电梯,“那个阿姨还问我叫什么名字,但我没告诉她。妈妈说了,不能告诉陌生人名字。” 许知秋愣了一下,扭头望向电梯方向。 莫淮镇点了点头:“嗯,把安安送下来的那两位人很不错,说是看孩子一个人在电梯里,怕人走丢,就帮忙带下来。” “他们人呢?” “走了。我听他们说有预约检查,去十七楼了。” 许知秋点点头,没再多想。 她蹲下来,按住安安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 “许为安,你听好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就站在原地等妈妈,哪都不许去。妈妈会找到你的,明白吗?” 安安点头:“记住啦。” “小汽车丢了妈妈给你买新的,但不能追着跑,知道吗?” “嗯嗯,可是妈妈这个小汽车是医生伯伯奖励我的,不是买的。” 这孩子…… 许知秋有点无语。真不知道儿子的机灵劲儿是随了谁? 但看着他乖巧软糯的模样,她的心又软了下来。 许知秋叹了口气,把安安重新抱进怀里。 “幸好找到你了,真的吓坏妈妈了。” 安安小大人似的拍拍她的背:“不怕不怕,我在呢。” - 另一边,十七楼vip检查室。 谢辰韫从检查床上坐起来,低眸仔细整理衬衣袖口。 医生替他摘掉额头上的贴片后,重新坐回电脑前,边敲着键盘记录,边开口。 “谢总,您的恢复状况不错,治疗效果比预期更好。至于您一直在意的事,这个真急不来,每个人身体状况不同,恢复效果和时间也大相径庭。” 谢辰韫没说话。 这套说辞他已经听了整整五年,每次定期复查医生都是这么跟他说。 他转眸望向窗外,十七层外是一片疏朗晴空,万里无云。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比之前好转许多,起码日常起居和处理工作事务方面,他都和正常人无疑。 除了偶尔头疼,还有……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有人在雪地里走,她的背影很瘦,腰肢纤细柔弱。 他追上去,可怎么追也追不到…… “辰韫?”梁予棠的声音把他从失神中拉回现实。 他转头,看见她站在诊室门口,笑得温温柔柔。 “检查结束了吧?我们要快点走了。班长在群里说,其他同学差不多都到齐,只差我们两个了。” 谢辰韫“嗯”了声,拿起外套往外走。 梁予棠跟上去,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谢辰韫低眸睨了眼她的手,没说什么。 电梯里,梁予棠神情愉悦,说着晚上同学会的安排。 “班长说订了景园的包厢,让我们试试新菜。吃完饭不用去第二摊,景园里有水疗中心,也有棋牌室、ktv,到时各自组队。” “嗯。” “对了,郑丹萍你还记得吗?就是以前坐你后面的那个女生。她刚结婚,老公是做投资的……” 电梯到达一层,梁予棠挽着谢辰韫的手,从大门口走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眼,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小张把车停在那边了。”她撅了噘嘴,“没想到今天来看病的人这么多,停车位都满了。咦……” 梁予棠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声,又迅速抿住嘴唇。可她情不自禁的疑惑声,已经传入谢辰韫耳中。 顺着梁予棠刚才指过的方向望去,谢辰韫看见不远处,一对男女领着一个小男孩,走向一辆白色路虎。 男人拉开后座的门,弯腰先把小男孩抱上去,女人站在他身旁,不知道听到什么,笑着拍了下男人的手臂,而后坐进车里。 男人替他们关上车门,这才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 从谢辰韫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瞧见那个女人的背影。 纤瘦、紧致又玲珑。 即便穿着厚厚的毛衣,她的腰身依旧盈盈一握,堪堪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宽。 谢辰韫眸色深沉,注视着那辆白色路虎驶出医院大门。 一男一女,一个孩子。 看起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三口。 不知为何,他心里涌动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牵动着他不由自主去关注那个小男孩,和那个冲过来紧紧抱住孩子的女人。 梁予棠知道谢辰韫看到了那个女人,她心里忐忑不安,表明却要强装镇定。 她顺着刚才的话说:“咦?那个不是我们刚在电梯里遇到过的小男孩吗?好巧啊,又遇见了。” 梁予棠边说,边悄悄观察着谢辰韫的神态变化和反应。 幸好,谢辰韫依旧面色冷淡,情绪无波的样子。 “不是说同学会只等我们两个人了。” 谢辰韫收回目光,径自朝停在前方的黑色迈巴赫走去。 第9章 五年后重逢 vol.9 冬末春初,京市的天气依旧寒冷入骨。 安安坐在路虎后排的儿童椅上,趴着车窗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妈妈,那个漂亮叔叔比这个屏幕上的叔叔还高。” 安安突然伸出手,隔着车窗指向路旁商场外悬挂的广告巨屏。 许知秋打开后座阅读灯,正在看打印的报告单,头也不抬问。 “哪个叔叔?” “就是电梯里的那个漂亮叔叔呀,他还回到电梯里,把我送到一楼。” 从刚才起,许知秋就从安安口中,听他主动提过好几次‘漂亮叔叔’。 她不由好奇,抬眸问:“你跟他聊天了?” “那当然啦。”安安转过头,一脸傲娇小表情,“他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我说我是和妈妈一起来的。” 许知秋低眸迟疑,又问:“你们还聊什么了?” 安安想了想:“没有啦,漂亮叔叔好像不是很喜欢说话。不过那个阿姨一直想跟我聊天,还问我名字,我没告诉她。” 莫淮镇从后视镜里扫了安安一眼:“你小子还区别对待。为什么叔叔跟你说话,你就愿意,换了阿姨就不愿意?” “不一样嘛!”安安挥舞着小手比划,“那个叔叔长得可好看了!” “嘿,还是个颜控。”莫淮镇忍俊不禁。 许知秋也跟着笑了声。 安安忽然一副神神秘秘模样地凑过去,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小声说:“妈妈,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秘密?”莫淮镇眯了眯眼睛,“怎么?你老大我不能听。” 安安大眼睛提溜转了圈:“好吧好吧,也告诉老大听。” “嗯,那还差不多,没白疼你。” “这个秘密就是……”安安晃着脑袋,故意学大人模样拉长尾音。 “臭小子,还学会卖关子了。” “不知道跟谁学的。”许知秋伸手捏了捏安安圆嘟嘟的脸颊。 “哎呀,妈妈,我的脸要被捏成包子啦。好啦,我的秘密就是……我发现那个漂亮叔叔他长得有点像我哦!特别是黑黑的眼睛。” 安安边说边用食指指了下自己的葡萄眼。 许知秋闻言神色一滞,心脏仿佛跟着漏跳一拍。 她望着安安那双神采奕奕的黢黑眼睛,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谢辰韫的影子。 正当许知秋怔愣失神时,莫淮镇温和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是吗?那安安觉得,是那个叔叔好看,还是淮镇叔叔好看?” “当然是……我老大好看啦!”安安略微犹豫了一下,露出狗腿笑容,”因为老大会给我买冰淇淋!” 莫淮镇笑起来:“看来你心心念念的那位‘漂亮叔叔’,最后还是输给了冰淇淋。” 许知秋看他们俩一唱一和的模样,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感,稍稍退去些。 她低眸将搁在腿上的报告单一张张叠好,忐忑的心情随着整理的动作,重新归于平静。 不可能那么巧合遇见的。 五年了,她和谢辰韫的事,早已成前尘往事。 自她登上那趟回国航班起,便和谢家一刀两断。 莫淮镇仍在和安安逗趣,许知秋微微笑了笑。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五年前没有在那趟航班上遇见莫淮镇,她和安安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她临盆前,要独自提着待产包去医院生孩子;在出租屋里手忙脚乱,一边冲奶粉、换尿布,一边坐月子时还得想办法赚钱;安安半夜发烧时,一个人抱着孩子跑医院,最后独自在深夜里反复崩溃又咬牙强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像样的工作,稳定的居所,有一个人能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帮她接孩子,陪孩子玩,对待安安比她这个亲妈还有耐心。 - 谢辰韫和梁予棠到的时候,包厢里人已经来齐。 “哟!谢男神和我们梁大校花终于到了!” 班长张卓安第一个站起来,满面笑容地迎上去。 其他人也跟着起身,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谢少,好久不见。” “辰韫,最近气色不错啊。” “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俩了。” 谢辰韫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主位一直空着,班长特意把谢辰韫往主位上引。 他没推却,落了座,梁予棠自然而然跟着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人都到齐了,班长招呼服务生倒酒上菜,又清了清嗓子。 “人都齐了哈,那我先提一杯。今天咱们班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主要是庆祝几件喜事。” “第一件喜事,恭喜郑丹萍同学上个月结婚,喜结良缘,新婚快乐!” 大家笑着鼓掌。 郑丹萍红着脸站起来,端着酒杯饮了杯致谢。 “第二件喜事。”班长声音提高了一点,“恭喜张磊的公司成功上市,咱们班又多了一个上市公司老总!” 张磊连忙摆手:“嗐,我那小公司闹着玩儿的,跟谢少家比起来不值一提。” 班长笑着接话:“第三件了蛤,也是今天最大的喜事!” 他看向谢辰韫和梁予棠,神情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恭维。 “恭喜谢少和梁校花即将步入婚礼殿堂!咱们都收到请柬了,就等着喝这杯喜酒呢!” 包厢里瞬间沸腾了。 “你俩终于要定下啦!” “读高中的时候就觉得你俩登对,俊男美女特养眼!” “梁大美女,你可算把我们谢少拿下了!” 听着周遭起哄声和恭喜声连连,梁予棠羞涩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她余光掠了眼身旁的谢辰韫,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否认。 在众人面前不卸她面子,这就足够了。 “请帖最近几天都陆续发出去了。”梁予棠轻声细语地说,“大家到时可一定要来观礼啊。” “一定一定!”众人纷纷附和,“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到场!” “谢少,恭喜恭喜!” “予棠,你可是咱们班最让人羡慕的了!” 恭维声此起彼伏。 谢辰韫神色淡淡的,并没什么反应。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流转望向窗外高悬的那轮明月,好像这些事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似的。 谢辰韫的态度过于冷淡,衬得梁予棠像是一头热一般,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正当梁予棠以为谢辰韫今晚就是走个流程,陪她一起参加同学会,并没兴趣搭理这些想趁机和他套近乎的同学。 冷不丁,谢辰韫突然开口问:“这次同学会,是全员到齐吗?” 第10章 舔狗舔狗一无所有 vol.10 包厢里的热闹气氛,忽地凝滞住。 班长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下意识看向梁予棠的方向。 梁予棠脸上还挂着笑,听到谢辰韫的话后,神色明显慌乱了一瞬,匆匆低眸整理情绪。 其他人则是互相交换着眼神,一时间包厢内谁都没开口说话。 在座这些人,其实心里都有一本账。 什么人能提,什么人千万不能提,他们都门儿清。 许知秋这个名字,就是他们班所有人的禁忌词。 许知秋也是他们的同学,只不过和他们这些出生起便含着金汤匙的人不同,许知秋只不过是谢家保姆的女儿。 听说从十岁起就跟着她妈住在谢家,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蹭着谢家的关系,进入他们这所京圈上流私立学校读书。 整个高中时期,许知秋就像条小尾巴似的,成天跟在谢辰韫身后。 谢辰韫逃课,她打掩护;谢辰韫上课睡觉,她手速飞快地帮忙抄作业;谢辰韫多看哪个女孩一眼,她立马能奋笔疾书一封情书,当天就递到那女孩手中。 那会儿他们都在背后嘲笑她,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后来,一语成谶。 听说高中毕业后,她跟着谢辰韫出国留学。再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被谢家赶出来后,杳无音讯。 有人说她一个保姆的女儿妄想靠爬床上位,被谢家给打发了;也有人说她手脚不干净,偷了谢家大量财物,被抓进监狱了;还有人传得更难听,说许知秋被谢辰韫玩腻了,一脚蹬掉,很可能早就死在哪个角落。 但不管真相是什么,有一件事他们都很清楚,并且牢牢谨记。 在谢辰韫这个正主面前,绝对不能提起‘许知秋’的名字! 梁予棠提前打过招呼,大家心中都有数。 还是班长反应快,呵呵笑了一声。 他硬着头皮开口:“那可不嘛,在京市的人,能通知的都到了。有几个在外地或者国外出差的,实在赶不回来,还特意发消息让我替他们道喜呢。” 班长边说边端起酒杯,不着声色地把话题岔开。 “来来来,咱们再敬谢少和梁大美女一杯。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结连理!” 大家应声,纷纷举杯。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大家继续围着谢辰韫和梁予棠恭贺。 谢辰韫看了班长一眼,没说话。 那道目光淡淡的,却让班长的后背有点发凉。 - 白色路虎车在内环闹中取静的一座王府园林门前停下。 许知秋下车,抬眸看去,匾额上名家草书题字,龙飞凤舞写着店名「景园」。 许知秋愣了一下。 景园她当然知道,京市顶级私人会所,只对会员开放,入会费够在三环买套房。 她从前跟着谢辰韫来过这里几次。那会儿她还是谢家保姆的女儿,跟着谢少爷出来见世面。 “安安跟我说,你之前带他吃芝士披萨,特别好吃,我以为是普通披萨店。” 许知秋看向莫淮镇。 莫淮镇轻咳一声:“上个月你出差,我带他出来玩,正好路过,就进来吃了顿便饭。” “便饭?”许知秋望着他,一脸无语,“莫淮镇,你带孩子来这种地方吃便饭?” 莫淮镇扯着唇角,笑了笑。 “嗯,这里的披萨味道的确不错。请了那不勒斯当地厨师,用传统燃木砖窑炉现场烤制。” 难怪安安那个挑嘴的小吃货,会对这里的披萨念念不忘,原来是来头不小。 许知秋总算搞清楚原因,看来就是莫淮镇趁她出差不在家时,把安安的胃口养刁的! 三人刚下车走进景园大门,便瞧见不远处有人朝这边挥手。 “淮镇!” 一个中年男人笑着迎面走来,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人。 莫淮镇脚步一顿,随即转头对许知秋说:“我预定了座位,你们先进去。碰见个熟人,我打个招呼就来。” 许知秋会意点头,牵着安安往里面走。 景园内部的布局,她多少还记得。 穿过大堂,后面是一片荷花塘,湖上有廊桥水榭,包厢就各自散落分布其间。 安安牵着她的手,小短腿迈得飞快。 “妈妈,那边有花灯,好漂亮!” 元宵节过去不久,景园内布景的工艺花灯还没全撤走,有不少挂在桂枝间,风一吹,风雅又生动。 许知秋被安安牵着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水榭中间。 月亮升起来,高高的悬于天穹,今夜是盏上弦月。 “妈妈,快看,水里有月亮!” 安安趴在栏杆上,垂着头小脑袋,手指指向荷花塘中黄澄澄的月亮倒影。 许知秋站在他身后,月光笼在他小小的脸上,把那双黝黑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 看着他的侧脸,许知秋心下一片柔软。 安安突然转过头,小脸上满是兴奋。 “妈妈快看!”他拉了拉许知秋的手,指着水榭前方的一间包厢,“是那个漂亮叔叔!” 许知秋怔了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隔着一片荷塘,只见那间包厢的窗棂半开着,暖黄色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透过窗户,能看见包厢里坐了不少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包厢里的人或坐或站,被众星拱月般围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竟然是…… 许知秋的呼吸,骤然一滞。 谢辰韫。 五年没见,恍如隔世。 许知秋的眼眶倏然红了起来,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这张脸。 灯光下,谢辰韫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一件深黑色衬衣,袖口稍稍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精瘦的小臂。他的气质比从前更沉稳,也更冰冷。 谢辰韫微微侧着头,看起来正在听旁边的人讲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梁予棠就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和五年前一样明艳动人,举止优雅又大气。 有人举杯敬酒,她替谢辰韫挡了,笑着说了什么,惹来一阵起哄。 包厢里热热闹闹,隔着一池碧水,许知秋牵着安安的手,站在冷冷月光中。 透过半开的窗棂,悄然望向他。 第11章 到底睡没睡过? vol.11 许知秋心凉如水,安安却满脸兴奋地指着窗户里的人。 “妈妈,那个人就是送我下楼的漂亮叔叔!你快看呀!” 许知秋勉强应了声,摸摸他的头:“妈妈看到了。” “妈妈,漂亮叔叔帮助过我,我们要不要去谢谢他?” “不用。”许知秋声音有些发涩,“他……不会记得我们了。” 安安歪着脑袋,不太明白妈妈的意思。 “漂亮叔叔记性好差啊,明明我们下午才见过面。” 许知秋收回目光,惊鸿一瞥间看见几张熟面孔。 包厢里那些人,她也都认识,是她的高中同班同学。 班长张卓安,以前没少在背后带头嘲讽她是‘谢辰韫的头号舔狗’。郑丹萍从前是梁予棠的应声虫,不止一次不怀好意问过她“你和谢辰韫到底睡没睡过?” 看样子他们今晚是在景园办同学会,人到的挺齐,唯独没有人记得叫她。 那些前尘往事,倏然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许知秋扯了下唇角,神情有些苦涩。 她低眸见安安眼神亮闪闪,仍旧盯着窗棂里面那道冷冽的身影看。 许知秋微微叹了口气,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安安,妈妈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去看那扇窗户了。我们看天上的月亮,看荷塘里的月影,看那边的花灯,好不好?” 安安眨眨眼,不明所以地反问:“为什么不能看漂亮叔叔啊?是那个叔叔他不好吗?” “不是。”许知秋摸摸他的鬓发,“只是他有他的生活,我们也有自己的。我们和他注定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明白吗?”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颊。 安安一脸认真地望着她:“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许知秋愣了愣。 “妈妈没有不高兴,安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眼睛红了。”安安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口,“亲亲就不难过了。” 许知秋眼底发酸,下意识收紧手臂,紧紧抱住安安。 这孩子才五岁,怎么什么都懂。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刚才那些低落情绪悄无声息地淹没她的心,竟然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还是小孩子心思细腻,一下子察觉到她的落寞。 看来今后在安安面前,她要更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能让安安担心她。 “妈妈,我不想看月亮和花灯了,我们去找老大吧。” “好。”许知秋深吸一口气,把那些酸涩的情绪吞下肚中。她站起身,牵住安安的手,又叮嘱一遍,“要叫淮镇叔叔。” 安安嘻嘻笑了笑,乖乖跟上她的步伐。 可他没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窗户。 “妈妈。”安安突然开口,“那个漂亮叔叔好像在看我们。” 许知秋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 窗边,郑丹萍端着酒杯站起来,想去窗前透透气。 她刚才喝了半杯红酒,有点上头,脸上热烘烘的。走到窗棂边,外面带着湿意的风吹进来,人舒服多了。 她漫无目的地往外张望,目光扫过水榭,而后神情定住。 她压低声音,招呼一旁的梁予棠:“棠棠,你快过来。” 梁予棠正在跟人说话,闻言皱了皱眉,但还是起身走过去。 “怎么了?” 郑丹萍拽了拽她的衣袖,指向水榭的方向:“你看那是谁?” 梁予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下,一个身影纤细的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正慢慢往外走。 那个女人穿着简单,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扎成马尾,一件浅驼色毛衣裙将她的腰身勾勒得纤细又动人。 梁予棠眼瞳紧缩,脸色瞬间白了白。 许知秋……她怎么会出现在景园? 郑丹萍还在旁边小声嘀咕:“棠棠,你看那个人,长得像不像许知秋?”郑丹萍有点近视,眯起眼仔细瞧,“好像就是!比高中那会儿高了点,瘦了点。旁边那个是她儿子吗?我去,生了孩子,腰怎么还是那么细!” “丹萍。”梁予棠打断她,声音有些不悦,“别说了。” 郑丹萍愣了一下,看看她的脸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忌讳。 “对不起,棠棠,我不该提她的。” 梁予棠扯着唇角笑了下,笑容有些冷淡。 “没关系。只是这个名字,以后不要再提了。” 梁予棠没再理会郑丹萍,转身走回到谢辰韫身边坐下。 谢辰韫正被班长他们围着聊天,看上去并没有注意到窗外那个人。 包厢里的话题转得很快,有人聊起最近的投资项目,有人特意提起区块规划,旁敲侧击地想从谢家这位大少爷口中打探些内部风向。 梁予棠则被几个女同学围着,问她婚戒的款式,婚纱定好了没有,蜜月打算去哪儿。 梁予棠微笑着应对,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谢辰韫。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围在他身边的这些人,和这些奉承话,既不热络也不反感,好似一尊冷面玉雕的像。 郑丹萍凑过来,笑着奉承道:“要我说,还是我们棠棠最有福气。谢少这样的人,外面多少人盯着呢,最后还是落到你手里了。” 梁予棠抿唇笑了笑,眼底有几分得意。 坐在沙发上聊天的人听到女生这边的谈话,也来了兴致,扬声问。 “对呀,梁大美女,你跟我们讲讲,你是怎么跟我们谢少走到一起的?” 班长喝了点酒,也没了一贯的稳重拘谨,他好奇地问:“我可记得高中那会儿,梁予棠是一心向着崇高的艺术理想,就算谢少这样的校草在你面前,你都没主动搭理。” 梁予棠看了眼坐在主位的谢辰韫,抿唇一笑道:“高中那会儿年轻不懂事。后来我和辰韫在国外遇到,慢慢就……”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缘分啊!”有人感慨,“绕了一大圈,你们俩还是在一起了。” “俊男美女就该谈恋爱,对我们眼睛好。” 同学们又开始新一轮起哄,梁予棠清楚他们这么做,目的是想和谢辰韫拉近距离。 可惜谢辰韫这个人冷冰冰的,就算身处这样热闹的气氛中,他依旧像高岭之花,兀自冷眼旁观。 第12章 我们很久没有做了 vol.12 “妈妈,妈妈!” 许知秋是被安安摇醒的。 晚上从景园吃完饭回来,她给安安洗澡,抱他到床上讲睡前故事哄睡,然后轻手轻脚走到客厅。 原本只想在沙发上坐着休息会儿,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安安,你不是在睡觉吗?怎么起来了?” 许知秋迷迷瞪瞪睁开眼,见安安蹲在沙发边,两只小手正抓着她的胳膊摇晃。 “妈妈,你是做噩梦了吗?你都哭了。”安安满眼担心。 许知秋愣了几秒,抬手摸了摸脸颊。 湿漉漉的,她竟在梦里哭了。 瞧见安安一直蹲在地板上,担心地望着她。许知秋坐起来,把安安捞进怀里抱着。 “没事,妈妈也不记得梦见了什么。” “骗人。”安安在她怀里拱了拱,“你都哭了,还一直叫着一个名字。” “我……”许知秋心中一惊,“你听见妈妈做梦时说什么了吗?” 安安模棱两可地摇摇头:“没听清楚,但妈妈一直在叫陈云。妈妈,陈云是你的好朋友吗?我认识吗?” 许知秋垂着眼,没说话。 陈云……辰韫。 没想到她竟会在梦中,无意识地呼唤出谢辰韫的名字。 她刚才的确做梦了,梦境似碎片般混乱,可梦中反反复复出现的身影全是他。 少年时的谢辰韫,站在香樟树下,摊开手掌,一颗糖出现在他掌心中。 “许知秋,你要不要……当我的‘狗’?” 那天许知秋刚打完架,大院里几个背地里欺负她的人,趁她落单三个人欺负她一个。她下嘴狠辣,把对方带头的胳膊直接咬出血。 这一幕,恰巧让谢辰韫瞧见。 他不仅没阻止,还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一路追着对方,直到他们哭喊着逃回自家院子,她才满身是伤地折返。 听到谢辰韫的话,许知秋不明所以地盯着他的眼睛。 谢辰韫的双眼生得极好看,他样貌冷峻,五官深邃,偏偏一双眼睛生得有些女相,远远瞧上一眼,也能叫人心神荡漾。 “当少爷您的‘狗’?”她眼珠子缓慢转悠,不明所以地重复这句话。 谢辰韫并不着急,神情淡淡地立在原地。 直到许知秋自己沉不住气,带着试探的语气问:“当您的狗,有什么好处?” 谢辰韫那张一成不变的冷脸上,出现了一丝奇异的笑意。 第一次有人敢在他面前直截了当的问‘好处’。 “你想要什么?” 许知秋想了想:“我想要住好一点的房间,我和我妈现在住在你家地下室,旁边的设备间机器太吵了,我没办法专心做作业。我想去更好的学校念书。我想……以后没人敢欺负我。” “就这些?”谢辰韫微微挑了挑眉。 “暂时就这些。”她耸了耸肩膀,抬头望着他,脸上没有半分畏惧,“以后想到了其他,再告诉少爷。” 谢辰韫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面前的许知秋刚打完架满身狼狈,根本算不上好看,眼睛鼻子都是肿的。 可不知为何,谢辰韫的心“砰砰,砰砰”一点点加速。 真有趣。 “好,我答应你。” 他把手中那颗糖,丢到她怀里。 “许知秋,吃了这颗糖,你就只能做我一个人的‘狗’,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只有我可以碰你,别人都不行。” 许知秋三两下剥开亮闪闪的糖纸,把糖丢进嘴里,嚼了嚼。 “好,一言为定。” …… 画面如镜面碎裂,梦境到了她十六岁。 就因为晨会上谢辰韫多看了新晋校花一眼,她很有眼力见的奋笔疾书,主动替他写好一封情书,塞进校花书桌抽屉里后,蹲在篮球场边等谢辰韫。 见他从球场出来,身后跟着一群人,说说笑笑的。 她连忙站起来,迎上去送水送毛巾。 可他却像没看见她似的,径自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追上去,拽着他的衣摆问他怎么了? 换来的却是他回过头,冷声反问:“跟着我做什么?” “我……等你一起回家。” 他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许知秋,你烦不烦?” 周围的人全在笑,笑她像小丑粘着谢辰韫,恬不知耻。 她站在嘲笑声中,脸烫得像火烧。 …… 梦中的画面,忽地又一转。 汉诺威漫天雪舞,她躺在谢辰韫卧室的床上,他压在她身上,滚烫的呼吸夹杂着喘息声。 “少爷……”即便动情时,她依旧不敢僭越。 他低头看她,那双深邃黑眸中浮起一丝幽光。 “叫辰韫。” 她不肯越矩,他就磨她,一下一下的,磨得她受不了,最后只能求饶。 “辰韫……” 他唇边勾起一抹好看的笑,低头吻她的眼睛。 “乖。” 再后来,梦中世界被一场暴风雪笼罩。 她拖着行李箱在雪地里前行,回头望去只见谢辰韫站在别墅门口,大雪落了他满身,他看着她,一动不动。 声音冰冷冷地问:“为了那点钱,卖身给我们谢家,陪我到美国留学,还要陪床?许知秋,你贱不贱?” …… “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安安摇了摇她的手臂,把她从失神中拉回来。 许知秋低眸望着抱在怀里的小人儿,他眼睛乌黑幽亮,眼神中写满担心。 “有一点。”她点头承认。 安安伸手摸摸她的脸,安慰道:“妈妈不怕,有我在呢。”他搂着许知秋的脖颈,“妈妈,你下次再梦见坏蛋,就喊我。我听见了就过来帮你打坏蛋。” 许知秋笑了笑,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好。”她捏捏安安的脸颊,“我们安安最可靠了。” - 同样的夜,京市cbd,观玺台。 梁予棠洗完澡出来,见谢辰韫站在落地窗前,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今晚同学会在景园办,距离最近的一套房就是这里,结束后谢辰韫不想折腾着回谢宅,便让司机把他们送到了观玺台。 这套大平层是谢夫人为他们选的婚房,落地窗正对着整个cbd最繁华的商业街,寸土寸金,是这座城市最值钱的一块地。 梁予棠很喜欢,感觉自己站在落地窗前,像是拥有了整座城市。 “辰韫。”梁予棠轻声开口唤他。 洗完澡她身上只穿着一条真丝吊带睡裙,大片肌肤露在外面。这个角度,只要他肯抬眼,什么都能看见。 在他身后站了会儿,发觉他毫无动静。 梁予棠忍不住了,主动伸手从身后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宽阔有力的背脊上。 “辰韫,我们很久没有做了……” 第13章 主动撩拨 vol.13 梁予棠小心翼翼地贴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在他后背轻轻地揉蹭。 她的身材很不错,甚至称得上傲人。 寻常男人被她这样紧贴着,恐怕根本坚持不过一秒,就会立刻扯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压在床上。 可面前的男人不同寻常,梁予棠需要十分小心地讨好他。 果然。 她只是贴着他不到三秒钟,谢辰韫身转过身,轻轻将她推开。 “今晚我头有点疼。” 谢辰韫没看她一眼,迈开长腿,兀自走到沙发前坐下。 梁予棠并不觉得气馁或难堪,转身看向他笼在灯光中的侧脸。 这个男人,真的太好看了。 眉眼冷峻,轮廓分明,即便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都像是顶奢杂志的封面模特,浑身散发着矜贵高不可攀的气场。 自从她高中第一眼看见谢辰韫时,梁予棠心中就肯定,这个男人是她最想得到的。 只不过当时她们梁家还处于鼎盛时期,她自有梁家大小姐的骄傲,哪怕再是喜欢,也会矜持地等待,希望能由对方先主动。 可谢辰韫是株高岭之花,高中时期那么多优秀女生爱慕他,每天塞在他抽屉里的情书多到满出来。 谢辰韫偏偏一个都没有选,身后永远只有那个碍眼的‘舔狗’许知秋,屁颠屁颠跟着。 一想到白天时看见许知秋牵着孩子出现的身影,梁予棠心中的紧迫感加剧。 她转身走到岛台边,从杯架上取了只马克杯。接了温水冲了一杯蜂蜜茶,捧着杯子款款走到沙发前。 “一定是晚上喝了酒,你才头疼病犯的。喝点蜂蜜水吧,解酒的。”她的声音温软,让人无法抗拒。 谢辰韫睁开眼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双黑眸中满是淡漠与疏离,像蒙着一层冷雾,让人始终无法看透他的心。 “放着吧。”他指了指茶几。 “头很疼吗?”只是被谢辰韫淡淡扫了眼,却让梁予棠心跳不由加速。 “嗯。”谢辰韫闭上眼,低沉的音节从喉咙间逸出。 梁予棠放下蜂蜜水,走到他身后。 “我帮你按摩一下吧。”见谢辰韫没有回应她,梁予棠主动伸手,轻轻搭在他的太阳穴上,“以前你头疼的时候,总说我这样帮你按揉一下,会感觉舒服许多。” 谢辰韫的身体微微一僵。 以前?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谢辰韫沉默着,没有立即将梁予棠推开,让她心中又燃起希望。 她的手指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揉,力道不轻不重。 她的按摩手法是专门找资深按摩师学过的,为了嫁入谢家,她学了很多东西,等了整整五年。 从骄傲的梁家大小姐,变成了一个一心只想快点嫁进谢家大门的女人。 她的指尖带着沐浴乳的香味,是薰衣草、佛手柑之类有宁神功效的花香。 谢辰韫的头的确有点疼,鼻息间嗅闻到这阵清香,索性合上眼闭目养神,没再说话。 梁予棠的指腹,在他太阳穴上一点点地按揉。 渐渐地,她的手从太阳穴滑到他的肩膀,又从肩膀滑到他的胸口。 她慢慢俯下身,胸口有意无意地贴上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柔柔地呵在他耳廓上。 “辰韫……” 她的手从他肩膀一路往下滑去,隔着薄薄的衬衣布料,她能感觉到他紧实的胸肌和身体的热度。 谢辰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梁予棠抓准机会,绕到他身前,直接大着胆子跨坐到他腿上,双手环上他的脖颈。 她的脸慢慢靠近,手掌贴着他的胸膛轻轻地揉,嘴唇贴上去,几乎要吻到他的唇…… 原本一切都是循序渐进的,可今夜梁予棠的心莫名发慌,忍不住想要加快进度,快点怀上谢辰韫的孩子。 五年前许知秋被谢家打发走,一个人灰溜溜地回国时,谢夫人曾亲口对她允诺过,这女人今后跟谢家再无瓜葛,让她放宽心留在谢辰韫身边,安心地等着嫁进谢家。 可现在许知秋回来了,还带着个孩子。 梁予棠想起电梯里那个小男孩的脸,心里更乱了。 仔细回想那孩子的眉眼,越看越像…… 一个荒谬的答案,迅速从她脑海中一跃而出。 梁予棠压根不敢深思,立即将念头硬生生压制下去。 她们梁家早就败了,那场商业豪赌失败后,她的父亲从公司顶楼一跃而下,母亲发疯被送进精神病院,那群债主们疯狗般天天上门催债。 她要是再抓不住谢辰韫,成功嫁进谢家,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 梁予棠把心一横,手指一路下滑,目的明确地落在某处上。 她的手刚包裹住,下一秒谢辰韫倏然捏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凉,指尖捏在她的腕骨上有些生疼。 梁予棠“嘶”的倒吸一口冷气,其实谢辰韫只用了一点力,并不是很疼,但她依旧装出一副楚楚可怜模样,抬眸看向他。 “辰韫,我想要……” “我累了,你回房休息去吧。” 谢辰韫声音冷淡,毫不怜惜地将她的手一把推开。 梁予棠僵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她都已经不惜脸面做成这样,一次次的主动‘勾引’撩拨他,可他始终无动于衷。 到底是为什么? 五年了。 他们订婚三年,同居两年。 谢辰韫一次都没有碰过她! 梁予棠被拒绝推开,她慢慢站起身,脸上还维持着得体的笑意。 “好。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去给你放洗澡水。” 说完她转身往浴室走,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 偌大的客厅,重新只剩下谢辰韫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抬眸望向窗外的夜色,有些画面不断从脑海中闪过。 那道纤细的背影,盈盈一握的腰身…… 小男孩黑亮的眼睛…… 水榭中女人牵着小男孩缓缓离去…… 这些画面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 谢辰韫根本没有看清她的正脸,可不知为何,她的背影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想要主动上前拉住她的手,让她转过身,看清楚她究竟是谁。 第14章再熟悉不过的脸 vol.14 一转眼,到了三月末。 开春后,许知秋忙得脚不沾地。 五年前回国后,她拿着谢夫人给的那笔钱,开始创业做医疗器械垂直领域fa。 公司刚起步阶段分外艰难,算上她和莫淮镇,全公司一共才五个人。人少,事多,一个人都要当三个人用。 再加上安安每年的医疗费用高昂,她不得不拿出拼命三娘的劲,全力争取签下每一个有可能的单子。 去年年底跟的那个项目,这周终于推进到签约阶段。 客户是容城本地一家资历挺老的医疗器械厂,对方老板做事谨慎,合同来回改了七八遍,还是卡在最后几个条款上。 许知秋不放心,打算亲自去趟容城探探情况,顺便再去核查一下工厂的设备和产能数据。 “这周我得去趟容城。”她对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去那家器械工厂实地看一看,和他们老板当面把条款敲定。” 莫淮镇正坐在地毯上陪安安搭乐高,闻言抬起头:“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 “去几天?” “估计两天吧。”许知秋喝了口水,又道,“顺利的话当天就能往返。” 莫淮镇想了想:“我这两天待公司,周五要飞去沪市参加医疗器械展。” “我知道。”许知秋终于从电脑前挪开视线,试探地问,“安安我带着一起去?” “你开车去容城带着他?”莫淮镇立刻摇头,“你要去的是市郊工业区,再说跑工厂核查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安安这两天放我家,我来带他吧。” 许知秋就知道莫淮镇会这么说,这几年她出差时,全靠他帮忙带娃。 安安正专心致志搭乐高,听见自己的名字,立马竖起耳朵。 “老大,我妈妈出差,这几天我又要跟着你混吗?” 莫淮镇朝他招手:“过来。” 安安丢下手里的乐高砖块,挤到莫淮镇身边坐好。 “老大你说。” 莫淮镇揉揉他的脑袋:“你妈明天要出差,你跟我回家住两天,行不行?” 安安歪着头,一脸鬼精灵模样:“老大家有新乐高吗?” 莫淮镇扬了扬眉:“当然。” “ok!”安安振臂高呼,“成交!” 许知秋见状失笑:“你倒是好打发。” 安安跑到桌子旁,抱着她的胳膊,仰着脸问:“妈妈,你一个人开车去吗?会不会害怕?” “当然不会,妈妈是大人。” “谁说的,大人也会害怕的。”安安表情认真,“我害怕的时候就想妈妈,妈妈害怕的时候也可以想我。” 许知秋没料到安安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她愣一下,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好。”她俯身抱住他,“妈妈害怕的时候就想你。” 第二天一早,许知秋吃完早餐便准备出发。 随身行李只带了两天的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和项目资料。 莫淮镇提前半小时到她家,来接安安过去。 临别前安安小大人似的嘱咐:“妈妈路上小心,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许知秋蹲下来亲了他一口。 “知道了,小管家。” 安安也回亲她一口,又在她耳边小声说:“妈妈,我在你包里塞了块巧克力,你一定记得吃啊。” 莫淮镇牵着安安的手,把她送到车边。 “到了给我发微信。容城那边我有个朋友在,工厂有什么事,你随时打电话给我。” 许知秋点头,发动车子出发。 汽车缓缓前行,她睨了眼后视镜。 莫淮镇牵着安安站在原地,两人同步挥着手,看起来宛如一对亲父子。 许知秋收回目光,踩下油门,不再留恋。 容城位于京市隔壁省的西北部,从京市开车走高速需要三个多小时。 许知秋本来打算走高速,结果导航提示高速堵车,推荐走国道。 她没多想,跟着导航拐上了国道。 从京郊开出去一个多小时,天气开始变得不对劲。 大片乌云从北边压过来,上方的天空顿时暗下来。国道上的风也大起来,路边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许知秋扫了眼车机屏幕,右上角天气预报也没跳出极端天气预警啊。 前方能见度越来越低,安全起见她放慢车速,继续往前行驶。 开了大约十几分钟,她的车突然抖了抖。 许知秋来不及分辨情况,车身又抖了一下,紧接着车子开始往右偏移。 幸亏车速不快,她赶紧打双闪,慢慢靠边停下。 车外乌风四起,她顶着大风下车查看,右前胎瘪了,轮胎上扎了块铁片,估计是前面哪辆车的遗撒物。 许知秋把车上的三角牌拿下来,原本想摆在车后警示,可风实在太大,三角牌刚摆在地上就要被吹飞。 她只好作罢。 许知秋一手拎着三角牌站在路边,转头环顾四周。 爆胎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这会儿国道上车不多,偶尔有几辆大货车呼啸而过,扬起一路尘土。 她摸出手机拨打保险公司电话,可一直提示人工坐席忙碌。 许知秋站在大风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时强时弱的信号,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想了想,她打开后备箱,找出备胎和千斤顶。 换胎这事,她以前跟谢辰韫一起干过。 那会儿他们还在国外留学,有一次突发奇想自驾去看巨木云杉。结果半路遇上爆胎,两人坐在车上大眼瞪小眼。 矜贵的谢少爷双手抱臂,让她直接打电话叫救援,她却拉着他一起下车。 谢辰韫冷脸拒绝:“许知秋,你认为我会动手换轮胎?” “不然呢?等救援车过来天都黑了,你就不怕附近森林里蹿出头狼把你叼走?” 最后虽然不情愿,谢辰韫还是黑着脸,挽起衣袖,和许知秋打配合一起换上备用胎。 当然,是谢少爷出技术支持,许知秋上手实操。 这个洁癖男,死都不肯碰沾了泥土和动物粪便的车胎。 忽如其来的回忆涌入脑海,许知秋甩甩头,把这些没用的记忆全都甩开。 头顶上乌云密布,她支起千斤顶,想要抓紧时间趁着降雨前把轮胎换好。 可车胎螺丝拧得太紧,她使了半天劲才拧动一颗。 四周风越来越大,一滴雨砸在她额头上。 许知秋瞧了眼天色,手上不敢停,继续卖力地拧下一颗螺丝。 雨开始降下,转瞬间便成了瓢泼大雨。 许知秋几乎是瞬间就被淋透。 雨势太大,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打算收了工具先回车里躲雨,等雨势小一些再继续换轮胎。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她身旁停下。 许知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撑着伞走过来。 “小姐,需要帮忙吗?” 许知秋疑惑地往车里看了眼,隔着一道车窗,她望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他! 第15章谢辰韫真的没认出她来? vol.15 这张脸她太过熟悉。 冷峻秀丽的眉眼,英挺的鼻梁,薄而樱红的嘴唇。 谢辰韫安静地坐在黑色迈巴赫后座,气质矜贵出尘。 他眼神平静,隔着车窗望向她。 许知秋眼眶一紧,有一瞬间,她分不清从脸上滑落的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小姐?”司机把伞面递上前替她遮雨,等待她的回答。 许知秋匆匆收回目光,有些慌张地吸了吸鼻子。 她低头婉拒:“不用了,我叫保险救援。” 许知秋握着手机,继续拨打保险公司电话,可人工客服依旧忙碌占线。 她有些懊恼,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拨一次。 司机见状,回过头朝迈巴赫方向投去请示的眼神。得到车内男人点头肯定后,他转回头,斟酌了一下,继续开口。 “小姐,我们刚开过来时有段路山体滑坡,已经封路了。您叫保险公司拖车,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 许知秋愕然一惊:“山体滑坡?” “对,就在后面三四公里的地方。”司机指了指后方的路,“您在这儿继续等着恐怕也等不来拖车,况且天黑了站在路边也不安全。” 许知秋闻言抬眸看了眼天色,灰蒙蒙的,乌云压得极低,这场雨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停。这条国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等下去,天黑了的确会更麻烦。 司机瞧准她的神色,声音和缓道:“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先搭我们的车。前面不远有个度假村,您在那儿等雨停了再来处理车的事儿。您看如何?” 司机满脸善意地望着许知秋,使劲浑身解数展现出最纯良无害的一面。 许知秋下意识往迈巴赫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下的状况她一个人继续待在荒无人烟的路边,入夜后的确很危险。 可是…… 她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开口问:“你们谢总……他方便吗?” 司机听她直接提到‘谢总’的名字,心中更是了然。 司机笑了笑:“其实就是我们谢总让我下车,问您需不需要帮忙。” 许知秋心里一动,没再继续犹豫,她点了点头,跟在司机身后走向那辆车。 许知秋原想去坐副驾驶座的,没想到司机直接把后座车门打开,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请。” 许知秋不好推脱,只能硬着头皮上车。 车门打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暖黄色灯光映着真皮座椅,谢辰韫安静地坐在车里,他眉眼微垂,膝盖上放着一台pad,修长的指尖在pad上滑动浏览着文件。 许知秋低着头坐进去,蜷在一角,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车后座一片安静,她想了想,轻声说了句“谢谢”。 谢辰韫闻声微微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接着又继续低眸浏览着手里的pad。 没有叙旧,没有交谈,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许知秋坐在一旁,不由攥紧自己湿透的衣角。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主动停车让司机把她叫上来,现在却要装作不认识她? 还是……五年过去,她生了孩子后变化有点大,谢辰韫真的没认出她来? 许知秋心里这么想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不可能吧? 他们分开时早已成年,又不是少年模样五官外貌还没定型,怎么可能只过了五年就不认识她? 她心中满是困惑,忍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 余光里,谢辰韫垂眸正专注地阅读文件。他眉心微微蹙着,侧脸的线条比五年前更深刻硬朗了一些。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真皮扶手上,手指修长,连关节都保养得极好。 五年前,正是这双手在她身上留下过无数痕迹。 许知秋发觉自己的走神,连忙收回视线,扭过头望向车窗外的大雨,不敢再放任自己胡思乱想。 车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雨水砸在车顶的动静。 “砰咚,砰咚”雨水落下的声音,像是垂直砸进她的心湖,搅乱她的思绪。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如果谢辰韫是装的,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看上去毫无破绽。 可是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她呢? 假如真的不想搭理,刚才完全没必要停下车帮她。 正当许知秋心神不宁时,司机忽然转过身,从前座递过来一条全新还没拆封过的毛巾。 “这条毛巾是新的,小姐您先擦擦,别着凉了。” 许知秋接过来:“谢谢。” 她拆开包装,拿着毛巾轻轻擦拭着头发。 刚才那阵雨说下就下,眨眼间倾盆大雨,将她整个人淋透,这会儿里里外外全湿了。 许知秋将发尾上滴答落下的水珠印干,又擦了擦脸和脖子…… 突然,正在行驶的车颠了一下。 许知秋正握着毛巾擦自己湿透的上衣,一不小心将衣袖上的水珠甩了出去。 她惊了一跳,下意识扭头望去,只见几滴水珠落在谢辰韫的西裤上,炭灰色布料很快洇出几点深色水渍。 “对不起!” 许知秋本能地伸出手,想帮忙擦去那几滴水渍。 手指刚要触碰到他的西裤,她的手腕突然被扣住。 谢辰韫手上用的力道不大,却让许知秋无法挣开。 她慌张地抬起头,倏然对上他那双幽黑漂亮的眼眸。 因为刚才那阵颠簸,两人坐着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 许知秋的心跳几乎漏跳一拍,他拇指压着的位置正好是她手腕内侧…… 从前他就喜欢这样拉着她。 比起牵手,他更喜欢这样握着她的手腕。 因为他说这里的皮肤最薄,能感觉到她每一次脉搏跳动的触感。 此刻他的拇指正压在她的脉搏上,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她自己都能清楚感觉到,她想他一定也能感受到她的脉搏正在加速跃动。 许知秋慌乱无措地看着他,思绪一片混乱,却发觉谢辰韫只是沉默地望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并没有多少情绪流转。 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盯着一个陌生人。 许知秋心中困惑,他却一直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放开的意思。 她稍稍用了点力挣了挣,低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可谢辰韫并没有松开手,反而轻轻一扯,将她整个人带到身前。 “啊……” 第16章我们是不是……认识? vol.16 “我们是不是……认识?” 话音出口的一瞬间,谢辰韫也是一怔。 他眸色深沉地注视着许知秋的脸,视线从她的眉宇,眼睛,鼻子,再到嘴唇,一一细看。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脸上,眉头却微微蹙起,神情凝肃,眼神中满是迷惘。 许知秋被他这样盯着看,一颗心仿佛悬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着他下一句话,可是谢辰韫并没有继续开口。 就这样僵持了几秒钟后,他像是陡然回过神般,一下子松开手。 “抱歉。”他低声道。 手腕上的力道被松开,许知秋有些恍惚,回神后也立刻收回自己的手。 她转过头,心跳杂乱无章地跃动着。 “没……没事。”她声音有点发颤,心中的疑惑更深。 他刚才那句问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认识她?还是……不记得她了? 怎么可能? …… 迈巴赫顶着暴雨在国道上行驶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林荫路,开了一段距离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欧式建筑风格度假村。 车在一栋别墅门口缓缓停下。 司机下车后,撑着伞拉开后座车门。先把谢辰韫接下车,之后才绕到另一侧。 许知秋下车的时候,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正当司机抬手要去扶住她时,另一只手忽然横插过来,握在许知秋纤细的手臂上。 司机惊诧地看着刚被自己送到别墅门口的谢总,居然冒着大雨折返,就为了抢先扶住面前这位小姐。 司机低着头,不敢看,不敢问。 “谢谢。”许知秋也是一愣,没想到谢辰韫会冲过来扶住她。 司机手中的一把雨伞,根本无法同时为三人遮雨。 谢辰韫见许知秋站稳了,松开她的手臂,头也不抬地直接冒雨往别墅大门里走去。 “这……”司机一惊,连忙喊人帮忙,“李妈,谢总和客人淋了雨,您赶紧帮忙准备干毛巾和热姜茶。” 李妈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瞧主人家居然浑身湿漉漉,连忙去屋里准备干衣服和浴巾。 许知秋刚走进别墅大门,司机将一张名片递给她。 “小姐,这是我们谢总的意思。您有事可以联系我,我姓王,叫王可,是谢总的特助。今晚您先在这儿休息,明早路通了,我送您回去取车。” 许知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后放进随身的包中。 “好,替我谢谢你们谢总。” 王可自己也淋得半边湿透:“您别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栋度假村中的别墅装修低调雅致,细节中处处透着讲究。 许知秋正环顾四周,一个阿姨迎上来,态度温和地对她笑笑。 “小姐,我带您去客房。您衣服都湿了,先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您身上这套衣服,我拿去替您洗了烘干。” 许知秋想说不用那么麻烦,可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外套和白衬衫全湿透,布料紧贴在身上,牛仔裤裤脚也滴着水,确实狼狈得不像话。 “那就麻烦您了。” 李妈为她准备的客房在二楼,许知秋进房间后先洗了个热水澡。 幸好她带着随身行李,里面有干净的换洗衣服。 吹干头发,她站在窗边,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窗外的雨声依旧急促。 她心里惦记着京市那边,不知道她的安安这会儿有没有乖乖吃晚饭。 许知秋拿起手机,给莫淮镇发了条微信。 【我还没到容城,车坏在半路上,幸好遇到好心人帮忙。】 莫淮镇几乎是秒回:【你人在哪儿?安全吗?】 许知秋打字:【放心吧,我很安全,别担心。安安呢?你们吃饭了吗?】 莫淮镇很快回她:【正在吃晚饭。他刚才还问过我你有没有到,为什么还没打电话给他?】 莫淮镇发完一条文字消息,很快又发来一张安安坐在餐桌边自己吃饭的背影。 许知秋看着这条微信,唇角弯了一下。 【今天不太方便打视频语音,明天我再跟你们联系。】 【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事立刻打我电话。】 【知道了,帮我看好安安。还有,别纵着他吃太多巧克力和冰淇淋。】 莫淮镇回了她一个ok的表情包。 许知秋放下手机,转眸又看了眼窗外。 雨还在下,但瞧着比刚才又小了一些。 她想了想,趁这会儿天还没完全黑,要不下楼找王可问问,能不能送她回车上去等保险公司派车过来。 许知秋并不想留宿在这里,毕竟她和谢辰韫…… 既然五年前已经分开,她就不该留恋过去。答应谢夫人的事,她不会出尔反尔。 许知秋走出客房,在楼下转了一圈,没找到王可,李妈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整栋别墅静悄悄的,只有墙角那口座钟“嚓嚓、嚓嚓”,发出分针秒针走动的声响。 她正犹豫要不要回楼上待着,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道脚步声。 许知秋闻声转过身,一道修长身影忽而撞入眼帘。 谢辰韫一声不吭地站在楼梯口。 他显然也洗过澡,头发蓬松,换了一身宽松的米白色拉链毛衣搭配深灰色运动裤。 冷不丁撞上他的目光,许知秋心中一紧,下意识垂下眼眸,却听见他主动开口。 “找王可?”他问。 许知秋不知道谢辰韫是怎么猜到她的心思的,她点了下头。 “嗯,想问问王特助能不能送我回刚才的地方取车。我联系上保险公司了。” “路还没通。”他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你回去取车的事,明早再说。” 他的脚步走到许知秋面前停下,她下意识向后倒退半步。 细微的小动作,却被谢辰韫察觉到。 “你很怕我?”他低声问。 许知秋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背到身后,手指绞在一起,微微用力捏紧。 “没、没有啊,你多想了。” 她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转身想要避开他。 还没等她迈开步伐上楼,手腕再度被谢辰韫握住。 “等一下。” 许知秋身体一僵,但没有回头。她咬住嘴唇,手腕上隐隐用力。 “请你松手。” 她挣了挣,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这一次谢辰韫并没有用力挽留,他开口道:“我只是想问,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出口,许知秋站在原地,彻底怔住。 第17章和她很像 vol.17 “你叫什么名字?” 谢辰韫神情认真,又问了一遍。 许知秋缓缓转头,看向他的脸。 谢辰韫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也不像刻意戏弄她。 他是真的不认识她! “我……”她嘴唇翕动,眼神动荡,满是惊诧与不解。 谢辰韫眉峰微微一动,收回目光。 “不想说,就算了。” “先生,晚餐准备好了。”李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客厅门口,提醒他们可以开饭。 刚才的话题被打断,戛然而止。 谢辰韫转身朝餐区走去,许知秋迟疑了一下,也跟着一起走过去。 从下午到现在她都没有吃过东西,漫漫长夜她可不想委屈自己的胃。 一楼的餐区并不大,临窗摆着一张长餐桌,两个人面对面坐,隔着一大段距离。 谢辰韫是临时决定到这栋别墅来到,李妈没有提前准备丰盛食材,只能用现成的食物做几样谢先生惯吃的菜。 谢辰韫在主位落座,面前摆着一份简餐。他拿起刀叉,安静地开始用餐。 许知秋在他对面坐下。 李妈同样给她端上一份简餐,餐碟里是青酱煎银鳕鱼,时令沙拉和一小碗罗宋汤。 “不知道您的口味,就按先生平时惯吃的做了。您慢用。” 李妈摆好餐具后,悄然退下。 一楼餐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知秋拿起刀叉,安静吃饭。 谢辰韫没有开口,她也不打算主动去跟他产生更多交集。反正过了今夜,明早她就会离开,再之后他们恐怕再不会有见面机会。 许知秋心里这么想着,刚才紧绷的那根神经不由放松一点。 吃完餐碟中的鳕鱼,她正打算喝口罗宋汤,抬眸间冷不丁发觉谢辰韫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她身上。 “你吃鱼的方式很特别。”他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琢磨。 许知秋神色微怔,又听他继续说:“银鳕鱼切成等分三份,先吃左右两边,中间这份最后吃。为什么要把中间这份,留到最后?” 他眸光深邃地望着她。 许知秋的背脊一紧,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保留了十几年的习惯。 她一时间根本忘记,自己还留着和谢辰韫一起生活时,养成的吃鱼习惯。 谢辰韫喜欢吃银鳕鱼中间最嫩滑的部分,每次也只吃那一小块,其余两旁煎的焦香部分,反而被他丢到一旁。 许知秋见他每次吃鱼都浪费一大块,心里骂他资本家大少爷不知人间疾苦,行动上却很聪明。 她索性把鱼块切成三份,只把最中间那点留给谢辰韫,自己则将两旁部分吃光,反正对她而言煎的焦香部分也很好吃。 这个不经意间为他形成的习惯,一直留存到了今天。 察觉到许知秋背脊僵直,微微垂着头,一副紧张局促的模样。 谢辰韫眉心微微一皱。 这个女人好像很怕他,或者说,是在刻意回避他。 他余光扫过她搁在餐盘边的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款式简单的素戒。 她结婚了。 上次看见的那个男人,果然是她的丈夫。 谢辰韫眼神一暗,心中涌起一阵无以名状的烦闷。就像是某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现在被莫名其妙的人所占夺。 “我习惯切三份,是因为……因为我儿子喜欢吃鳕鱼中间最嫩那块,我习惯了把中间这块给他吃。” 许知秋也不算说谎。 不知道是不是基因里自带的某种关联,安安吃鱼时居然也有这个习惯。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乎情理,可谢辰韫却察觉到她说完后嘴唇紧抿,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紧张,就像是害怕谎言被揭穿般忐忑不安。 谢辰韫心中的疑惑渐深,但并不想让她太过紧张。 “别介意,我只是觉得眼熟。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好像也习惯这么吃。” “嗯。”许知秋轻轻应了声,假装低头专心喝汤。 餐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去容城?”他再次主动开口。 “嗯。” “出差?” “对。” “容城那边大多是工业技术类企业,你从事医疗行业?” 谢辰韫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对她的事那么感兴趣,明明连她的名字都没问到。 许知秋犹豫了一秒,还是回答:“我是做医疗器械方面的fa。” “fa。”他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做小企业融资?” “嗯。” 医疗器械行业fa原本就是细分垂直领域,她做的项目都是大投行不屑做,小公司又接不了的。 当初回国后,她就是看中国内医疗行业的未来发展前景,再加上身边有莫淮镇这位归国医学博士坐镇,让她有信心进军细分领域,去闯出一片属于她的天地,带着安安过上富足美满的好日子。 见许知秋总以简洁的“嗯、对”之类做应答,看起来并没有想与他交流的意思。 谢辰韫也不勉强,低眸继续用餐。 一顿晚餐吃得许知秋如坐针毡,她快速把碗里最后一点罗宋汤喝完,说了句“我吃完了,你慢用”,便起身上楼。 回到客房里,许知秋打开笔记本电脑,原本想整理一下明天要用的资料,可一颗心却七上八下,无法集中精神处理工作。 今天与谢辰韫重逢后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放大的慢镜头画面,一遍遍在她脑海中闪现。 五年不见,谢辰韫变了一些,可最让许知秋在意的是,他的反常表现。 为什么他看上去,像是真的不认识她? 谢辰韫究竟怎么了? 许知秋在电脑前坐了会儿,实在打不起精神,她站起身决定下楼倒杯水喝。 …… 才刚找到厨房,许知秋走进去打算找个杯子倒水,却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 她回过头,是李妈抱着一叠刚烘干的衣服走进来。 “小姐?您是想喝水吗?我来倒。”李妈说着走过来要帮忙,“正好打算上楼给您送衣服,您的衣服已经洗好烘干了。” “谢谢李妈。” 许知秋从李妈手中接过自己的衣服,李妈空出手来帮她找了个水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小姐,您要喝杯牛奶吗?” 许知秋摇摇头:“不用,谢谢。” 她喝完水,原本想抱着衣服上楼回房间的,可走到门边突然想到一件事。 许知秋停下脚步,看向李妈。 第18章 谢家的秘密 vol.18 “李妈,您在这儿工作多久了?” 李妈站在水槽前,顺手洗了些草莓,笑着回答:“有五年了吧。” “那挺久的。” “是啊,从先生回国那年,我就来这儿做事了。” 许知秋心里一动。 回国那年才来…… 难怪她不认识李妈。 从前在谢家暂住时,谢辰韫偶尔也会带她一起到周边的度假别墅小住几天,所以在那些别墅里服务的阿姨,她都认识。 可今天临时寄宿的这栋别墅,却是她头一次来。 这座房子,应该是五年前谢辰韫回国后才购置的。 许知秋小心斟酌着措辞:“谢先生……他的身体还好吗?” 李嫂手上的动作一滞,转眸看过来。 “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许知秋浅浅一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刚才吃饭的时候,谢先生提起说我像他认识的一个人,可他又说想不起来是谁。他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李妈闻言,沉默了会儿。 草莓已经洗好,她拿了果盘装起来,搁在流理台上。 李妈转过身,小声说:“小姐,这件事您可千万别说出去啊。有关先生的事,主人家不让外面人知道。” 许知秋听李妈这么说,一颗心陡然提起来。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妈四下瞄了眼,确认门口没别人,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其实先生五年前,在国外出过一场大车祸,当时在医院里躺了好几个月。后来终于苏醒,但却失忆了,把以前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李妈顿了顿,又道:“五年前先生苏醒出院后,就住到这里来静养。我在这栋别墅里照顾了他两年,后面先生的状态慢慢好转,这才离开回去京市的。” 一股寒意从脊椎蹿升,许知秋手脚冰凉,愕然愣在原地。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他的异常,竟然是因为失忆! “他是忘记了……所有事情吗?” “对。”李妈幽幽叹了口气,“我刚来的时候,先生刚动过大手术,听说是从国外医院包机回国,又在国内最好的脑科医院住了一个月icu。反正我见到先生时,他谁都不认识,连自己亲妈都不认识。” “这几年好多了,公司的事渐渐都记起来,周围的人也都认全了,可……就是从前的一些事,先生怎么也想不起来。” “谢夫人怕刺激到先生,私底下告诫大家不许提以前的事。不过我也才来谢家服务五年,不清楚从前发生过什么。” 许知秋站在原地,脑子嗡嗡的,心里好像有根针一扎一扎隐隐作痛。 五年前……车祸…… 她离开的那天凌晨,谢辰韫的确顶着暴风雪驱车追到机场,他们大吵一架后,他负气离开。 难道就是那一天…… “小姐?”李妈见她脸色瞬间煞白,担心地问,“您怎么了?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许知秋回过神,神情恍惚地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意外。” 李妈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先生失忆这件事您可千万别往外说,主人家瞒得紧,外面没几个人知道。” “放心,我明白的,不会往外说。” 李妈把洗好的那盘草莓递过去,许知秋没心情吃,说了句有点困了,抱着烘干好的衣服走上楼。 回到客房里,她独自在床沿边呆坐了很久。 难怪这五年间,她和安安的生活过得风平浪静。 她原以为以谢辰韫执拗激烈的性格,分开后肯定会找她疯狂报复,毕竟他们当时翻脸决裂,闹得这样不愉快。 许知秋甚至做好准备,万一谢辰韫发现了安安的存在,万一他想要抢夺孩子,她做好了与他以命相搏的准备。 可这五年里,什么也没发生。 谢辰韫像是人间蒸发,从她的世界彻底消失无踪。 原来不是不报复,是因为他全都忘记了。 许知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是暗自松了口气?还是有点……空落落的难受? 她想起谢辰韫刚才看她的眼神,陌生、冷淡、疏离,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好奇。 就像是十岁那年,他们第一次在大榕树底下相遇时那一眼。 他是高高在上矜贵无比的谢家少爷,而她是平凡到尘埃里的谢家保姆的女儿。 他们之间本该如此,不该有之后那十二年纷乱纠葛的交集。 现在他把前尘往事全都遗忘也好,就当她和他之间从来没有认识过。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许知秋便早早起床。 昨晚临睡前她特意定了五点半的闹钟,一起来就给保险公司打去电话,这次顺利接通。 和救援车约好时间,许知秋翻出昨天随手塞在包里的那张名片,给特助王可发了条消息。 【王特助,谢谢谢总和您昨天的帮助。我已经联系上保险公司救援,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发完消息,她整理好随身物品,拎着包轻手轻脚下楼。 她很清楚谢家保姆们的作息时间,一般是六点起床做早餐准备。 这会儿时间还早,一楼客厅里没有人。 一路毫无阻拦,她悄悄松了口气,推开大门走出去。 清晨气温偏低,昨天下过那么大一场雨,空气中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与植物清香。 许知秋深吸一口气,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手机铃声响起。 是和她约好的救援车司机来电,许知秋报了自己大概位置,和司机约好在路边等。 路口方向迎着风,清晨的凉风吹过来有点冷。她把外套拢了拢,不自觉回头朝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栋别墅安静地矗立在林荫深处,微光笼着白色外墙,朦朦胧胧的,看不清窗户里面的情形。 许知秋只回眸看了一眼,听见有车子靠近的声音,见是救援车到了,便收回目光匆匆上车。 与此同时,别墅二楼,一道身影静默地站在窗前。 谢辰韫眼眸低垂,望着那道消失在路口的背影,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就像是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默默注视着这样一道背影,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第19章 萦绕他心头 vol.19 谢辰韫站在窗前,良久。 胸口隐隐感觉憋闷,好似有块巨石压在心头,沉甸甸让他快要喘不上气。 “谢总。”王可的声音,忽地在身后响起。 谢辰韫没回头,闭了闭眼:“说。” “许小姐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不麻烦我们送她去取车,她先走了。”王可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她叫许知秋。” 谢辰韫额头的青筋突突跳动,倏然睁开眼。 许知秋。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昨天他没有问到的姓名,今早却从王可口中听到。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警惕心过高,还是只防备针对他一人。 “她还说什么了?” “许小姐也没说别的,就说谢谢咱们帮忙。” 谢辰韫抬眸,目光和淡地望着窗外她离开的方向。 “她怎么走的?” “叫的保险公司的救援车。” 王可双手垂在身前,表情稍显犹豫。 “谢总,我刚才自作主张,收到许小姐消息后不太放心,就开车出去转了圈。” 王可边说边悄悄观察谢辰韫,见他没有斥责的意思,这才放心继续道。 “我看到救援车帮许小姐把车子故障解决了,最后她自己开车走的。” “嗯。”谢辰韫眉心微微一皱。 那条路昨日刚山体滑坡,道路清理完没多久,路况估计不太好。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没来由地牵挂着这个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他的女人。 “你下去吧。”他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 王可瞧他抬手揉太阳穴的动作,有些不放心,小声问:“谢总,您头疼病又犯了?要不要我让李妈煮杯安神茶送上楼。” “不用。” 王可见状,只得应了声,悄然退出去。 房门在身后被轻轻带上,谢辰韫仍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条空荡荡的私路。 “许知秋。”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明明他的记忆中,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可偏偏就是这个名字像道咒语般,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 许知秋从国道上高速,在休息站吃了早餐后又开了一个多小时,九点不到抵达容城。 她要拜访的工厂位于郊区的工业园里,占地面积不小,门口挂着块古早掉漆的木质牌子,上面写着容城医疗器械厂。 许知秋把车停在厂门口,坐在车里给器械厂老板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赵老板声音热情中带着几分歉意。 “许总,您到了?真是不巧,我临时有事在外面。不过您放心,我们刘厂长在,他能全权代表我。您直接进去就行,我让他接待您。” 果然,这边挂了电话没多久,就有人出来将许知秋迎进厂里。 器械厂厂长姓刘,约莫四十多岁,穿着灰蓝色工作服,长相淳朴。 见到许知秋先是眼前一亮,随后搓着手有些腼腆道:“您是许总吧?我是这家器械厂的厂长,您喊我老刘就行。老板跟我说了,您来考察。走,我带您进去转转。” 许知秋点点头,拎着包跟他一起走进车间。 工厂两班倒,白班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七点半。 这会儿九点多,工人们早就在运转的生产线上忙碌。 许知秋边走边看,拿着手机用视频记录,打开备忘录在里面记录设备数量,又仔细查看每台设备的型号。 她边记录边问:“刘厂长,咱们厂产能怎么样?” 刘厂长笑笑:“厂里生产线去年经过改造,产能提高了百分之一百二。光去年的产值就有八千万,今年预计能破亿。” 许知秋微微颔首,走到一台设备前,俯下身低眸仔细查看上面的铭牌。 “许总,您放心。咱们厂生产的医疗器械质量绝对没问题,我们给好几家三甲医院供过货。” 许知秋边听刘厂长介绍生产线和工厂大致情况,边仔细查验机器设备的新旧程度和数量。 渐渐地,她心里开始打鼓。 不对劲。 这些设备型号和数量,都和资料上写的对不上。 她又随口问了几句生产状况,刘厂长对答如流,数据报得很顺,就像是提前背好稿子一般。 许知秋心中咯噔了一下。 她做这行专精五年了,有些东西,一听就能听出问题。 许知秋停下脚步:“刘厂长,我想看看你们的库存和出库记录。” 刘厂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出库记录?这个……许总,要不您先去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我让人去资料室拿。 “行。” 许知秋点头答应,跟着刘厂长走进二楼一间办公室里。 刘厂长让人倒了茶进来,说去资料室帮忙一起找,便关上门出去了。 许知秋在办公室里等了十来分钟,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察觉到不太对劲,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拉了下门把手,这才发现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许知秋的心往下一沉。 这家医疗器械厂果然有问题! 她拿出手机,拨打刘厂长的号码,可一直无人接听。 许知秋深吸一口气,又拨了器械厂老板的电话。 这回接通了。 “赵老板,您让人刘厂长把我锁在办公室里,这是什么意思?” 赵老板的声音还是那么热情:“许总,您别着急,下面人不懂事。我就是想跟您好好谈谈。” 许知秋质问:“谈什么?你们把人锁起来谈?” 赵老板默了默,声音里那股客气劲儿渐收。 “许总,您也知道我们厂现在急需外部资金注入,您的牵头帮助对我们厂很重要。只要您今天帮我们把这事儿办成了,什么都好说。” 许知秋握着手机的手不由收紧,心底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您这意思,是不让我走了?” “这哪能啊。”赵老板干笑一声,“就是请您多留一会儿。等咱们把合同签了,我亲自送您离开。” 许知秋紧握手机,咬着牙没说话。 “许总,您是个聪明人。”赵老板见她不语,语气又变了变,“我就实话跟您说吧,我这厂子是遇到点困难,但产品设备和技术都是真的。只要您帮我牵上线,让这次的融资顺利到位,咱们的合作皆大欢喜。您要的百分之五的抽佣点,我第一时间打到您公司账上。可要是您不配合……” 赵老板点到为止,但话语中的含义已经很明显。 许知秋如果不配合签字,看来今天是没法从工厂大门顺利走出去了。 第20章他对许小姐不同 vol.20 许知秋沉默地挂了电话。 这厂子里的设备型号和数量对不上,产能数据大概率造假。赵老板之前推脱,现在又催着她签合同,看来厂子是走到了穷途末路。 这份合同,她今天不签也得签! 许知秋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脑子飞快地运转。 她在容城人生地不熟,工厂周围又是荒无人烟的工业区。 对刘厂长和赵老板而言,想要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平白无故消失,简直易如反掌。 她硬闯出去肯定不行,外面一定有人守着。 报警? 可她现在没有证据,刘厂长只是“请她喝茶多留一会儿”,并没有在明面上威胁她的人身安全。 再者,报了警也就代表她和赵老板撕破脸,这单合作彻底告吹。他们团队前前后后忙活了小半年,将会颗粒无收。 没有抽佣,员工工资怎么发放?安安下一期的医疗费又该怎么办? 许知秋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心中千头万绪,有无数个念头交织在一起互搏。 她需要找个折中的方法,最好能找个中间人,让赵老板愿意主动现身详谈。 她需要找人帮忙。 可找谁呢? 打电话给莫淮镇? 他来了也没用,这是容城,不是京市,他没有熟络的人脉,不一定摆得平。 许知秋在原地来回踱步,忽然灵光一闪。 她低头打开随身拎着的包,从里面翻出那张名片。 早晨发了短信后许知秋想着以后不会再有交集,并没有保存王可的手机号码。 没想到这会儿到了紧要关头,这张名片竟成了她的救命符! 许知秋盯着名片上的号码,犹豫了几秒。 打给王可,就等于告诉谢辰韫自己遇到麻烦,求助他帮忙。可她现在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许知秋闭了闭眼,把心一横,直接拨出这个号码。 才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许小姐?”王可的声音有点意外。 “王特助。”许知秋不清楚门外是否有人偷听,她将声音压得很低,“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您说。” 许知秋深吸一口气,快速道:“我在容城这边出了点状况,被人扣住了。您有没有办法或是人脉……能帮帮我?”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短暂的空白后,王可的声音再度传来。 “许小姐,您具体在什么位置?” “我在容城医疗器械厂,城北工业园这一带。” “他们为难您了吗?” “暂时没有,就是把我关在一间办公室里不让离开。他们想让我签约,我不签就走不了。” 王可那头明显顿了顿,他道:“许小姐,您稍等啊。” 听筒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而后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可声音太轻,许知秋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几秒钟后,王可的声音又响起,这次语气笃定又沉稳。 “许小姐,您手机保持畅通,我们马上安排人过去。” “谢谢您,王特助。” - 车里,王可挂了电话,从后视镜中悄悄偷瞄了一眼后座。 谢辰韫靠在真皮座椅上,刚才的来电,他让王可开了免提,内容他全听得一清二楚。 “谢总。”王可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现在是继续往京市去,还是……” “折回去。”谢辰韫揉了揉眉心,低声吩咐。 王可抿了下唇角,心中仿佛吃了口大瓜般惊讶。 他们都已经开出容城地界了,再折回去,得一个多小时。 “是。”王可作为特助,哪里敢多管老板的事。他按照谢辰韫吩咐,打了转向灯,在前方路口掉头。 车里静悄悄的,王可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又偷瞄了一眼。 谢辰韫正出神地看着车窗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王可跟在他身边有五年时间了,多少能感觉出来,这两天谢总他很不对劲。 刚才王可接到许知秋电话的时候,谢辰韫正低眸专心看pad里的文件。听见“许小姐”三个字后,他手上的动作明显一滞。 王可才刚跟许知秋说上一句话,忽地肩膀被人拍了下。 他从后视镜扫了眼,发觉是坐在后座的谢总冲他使了个眼色,叫他打开手机免提。 王可乖乖打开免提,当下却在心里犯嘀咕。 他们家高冷男神谢总,什么时候会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上心了? 旁听完整通电话后,谢辰韫没说别的,就说了三个字:“折回去。” 不了解谢总的外人,可能觉得这三个字没什么,但王可却听出了里面隐藏的深意。 谢辰韫说的不是“让容城那边的人去处理”,而是“折回去”。 谢总他这是要亲自去处理啊! 王可越想心情越荡漾,他从后视镜里悄悄打量着谢辰韫。 他跟了谢总五年,从谢辰韫出院开始,他就成为了他的特助兼保镖。 王可记得看到谢总的第一眼,只感觉这位老板冷冰冰的,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气息。 那会儿谢总刚苏醒没多久,谁也不认识,整个人像块寒冰,跟他说话根本不搭理,连个“嗯”字都没有。 后来谢总的身体慢慢恢复,公司的事逐渐上手,人也认全了。可他对周围人的态度依旧是冷冷淡淡,包括他的未婚妻梁小姐。 可昨天突然出现的这位许知秋许小姐…… 王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感觉谢总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 昨天在路上,是谢总看见许小姐无助地站在路边,主动让他停下车下车去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后来在车上,许小姐擦头发时不小心弄湿他的西裤。 光是那一下,若换作别人,谢总早就冷着脸让人滚下车了,可他对待许小姐却不同。 今天更是疯狂。 谢总答应谢夫人晚上要回谢宅吃饭的,可就因为接到许小姐的一通电话,谢总居然临时叫他折回去! 现在开车往容城赶,今天答应谢夫人的晚餐,谢总恐怕是赶不上喽。 王可边开车,心里边百转千回,脑补各种可能性。 迈巴赫驶上高速后,在第一车道开得飞快。 谢辰韫神色淡漠地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春景,心里反复萦绕着同一个名字。 许知秋。 许知秋…… 你到底是谁? 第21章 许知秋,等我 vol.21 王可打了几通电话后,向谢辰韫报告。 “谢总,容城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容城分公司的张总,他说马上带人过去处理。” 谢辰韫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许小姐那边……”王可斟酌道,“她刚才说厂里的人只是把她关在一间房间里,没动粗。应该就是吓唬吓唬她,想让她尽快签约,不会有太大安全问题。” 谢辰韫抬眸,从后视镜中冷睨了王可一眼。 王可后颈莫名一凉,他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王可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下意识朝后视镜瞄了眼,请示道:“谢总,是容城分公司的张总来电,要开免提吗?” “开。” 容城分公司的张总嗓门粗犷,电话刚接通,他的大嗓门就从手机扩音器里传出来。 “王特助,我带人到厂子门口了。” “里面没啥动静,门口有几个保安守着,咱们的人已经冲进去了。” “现在就去把器械厂厂长揪出来,丫的老小子居然敢在容城地界扣人!我一会儿就让他明白明白,谁才是爸爸!” 王可听着张总的豪言壮语不间断从手机里蹦出来,他心里冷汗直流。 什么叫冲进去了?你们是去攻打城池吗? 张总你知不知道电话开着免提,注意下分公司总经理形象啊喂! 王可心里正在吐槽,冷不丁听见后座那位开口。 “张正志。” “……”手机那头忽地静默了一秒钟,而后语气陡然从豪放改为小心翼翼的恭顺,“谢……谢总,您也在啊。” “嗯。” 张总能坐上容城分公司总经理位置,也不是个等闲之辈,立马收起刚才的匪气,义正言辞报告。 “谢总,我们的人已经想办法进入办公室,许小姐没事,她正坐在办公室沙发上喝茶呢。您要跟许小姐通话吗?” 王可闻言,嘴角一抽。 想办法进了办公室? 张总能有什么好办法,那还不是哐当一脚的事儿。 王可心里吐着槽,却听刚才还冷言冷语的谢总,这会儿得知许小姐安然无恙,就在电话那头坐着,他的语气好似冰山雪融,忽而春风化雨般多了一丝温柔。 “许知秋,等我。” - 许知秋正坐在办公室沙发上,忽地听到谢辰韫的声音隔着手机听筒响起,她的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 十分钟前,她站在厂长办公室里一筹莫展。 她已经被关在这里半个多小时,外面走廊上时不时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走廊里来回走,估计是看守她的人。 她紧盯着门口,竖起耳朵仔细分辨有几道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她做这行五年了,不是没遇到过不讲理的客户,但被人扣住不让走,还是头一回。 手机震了一下。 莫淮镇发来微信:【到容城了吗?那边情况怎么样?】 许知秋犹豫了一下,回他:【出了点状况,不过应该快解决了。】 莫淮镇秒回:【什么状况?】 许知秋不想让他担心,毕竟他还替她带着安安,若是贸贸然赶过来,安安怎么办? 【等回去后再跟你细说。你别担心,有人来帮忙处理了。】 莫淮镇:【谁?】 许知秋盯着那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莫淮镇并不知道她的过往,更不清楚她和京市谢家独子谢辰韫之间的纠葛。 她总不能说,我打电话给天承集团谢总的特助求助了。 许知秋想了想,回复:【一个认识的朋友。】 莫淮镇那边过了两分钟,才回了一句:【好,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许知秋发了个“ok”的表情,刚把手机收起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扯着嗓门大声喊话,许知秋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人被你们关在哪里?”“不开门?”“闯”。 许知秋站起身,听到那阵嘈杂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应该是王可帮她联系的人到了。 她连忙朝着门的方向喊了声:“我在这里!” 没过几秒钟,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许知秋站在门内,和走廊上几个穿着西装,却满脸匪气的男人面面相觑。 刘厂长闻讯赶来,眼瞅办公室门都被人踢烂,又惊又怒。 “这……你们这是要干吗?” 刘厂长的助理问:“厂长,我们要不要报警啊?这几个人硬闯进来,说要带走许总。” 一听要报警,带头的西装壮汉乐了。 “嘿,贼喊捉贼。你们报警吧,最好让警察过来瞧瞧,是谁胆大包天限制公民自由,把人关在办公室里,不签约就不让人走的。” 他这么喊了一嗓门,刘厂长立马偃旗息鼓。 楼梯上已经冲上来十几个厂子里的工人,手里还拿着扫帚拖把,一副要和人干架的模样。 瞧见刘厂长冲他们摆手,只好悻悻然地转身下楼。 刘厂长一看苗头不对劲,现在也来不及联系老板,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冲着站在办公室里的许知秋说道。 “许总,这几位是?” 他一开口,那个领头的西装壮汉,先一步冲到许知秋面前自报家门。 “许小姐,我是天承集团容城分公司总经理张正志。谢总听闻您在容城地界发生了点事儿,派我过来替您处理。” 张正志边说边把自己开着通话的手机,递到许知秋面前。 “您要和谢总通话吗?” 许知秋愣了一下,下一秒却听到手机里传来谢辰韫低沉如冷雾的嗓音。 “许知秋,等我。” …… 天承集团名号响当当,旗下分公司在容城很有能量。 刘厂长一听是容城分公司的总经理大驾光临,立马打电话把赵老板叫回来。 困扰许知秋的难事,因为有天承集团的介入,很快迎刃而解。 许知秋公司和容城器械厂的合作项目,暂时不用强行签约。 许知秋和赵老板当面谈定,给器械厂十天时间整改不合规的地方。如果十天后能按照标准验收,他们便在京市签约。 处理完厂子里的事,许知秋向张总道谢,想趁着谢辰韫赶到前离开。 毕竟他们之间,并不适合继续见面。 “张总,谢谢您特地赶来一趟,以后您来京市记得找我,我请您吃饭。” 她刚要走,只听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知秋。” 第22章你先生怎么不陪你? vol.22 器械厂门口停着四辆车。 其中三辆是黑色商务车,应该是张总他们开来的。另一辆显眼包似的黑色迈巴赫…… 后座一侧的车门开着,王可就站在旁边。 车内真皮座椅上,那个男人正目光深邃地望着她。 许知秋脚步一顿,没想到他真的会亲自来一趟。 张总听见谢辰韫喊‘许小姐’的名字,殷勤地把她送到车旁,王可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小姐,上车吧。” 许知秋看了看王可,又望了眼车里的人。 谢辰韫薄唇微抿,一双黑眸清亮深幽,沉静地盯着她。 这种情况下,她转身离去肯定不行,毕竟谢辰韫刚帮过她,上车去道声谢才是正常的。 许知秋深吸一口气,弯腰坐进去。 车门被关上,顿时隔绝了外面那些嘈杂的交谈声。 车里很安静,许知秋垂着眸子,几乎能听见谢辰韫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她悄悄侧过脸,余光掠过他。谢辰韫端坐着,眉眼深刻俊朗,表情始终淡淡的。 沉默一会儿后,许知秋主动开口:“谢总,刚才的事,谢谢您派人来替我解围。” 他轻轻“嗯”了一声,忽然问:“你先生呢?” 许知秋愣了愣,不由转面看向他。 似乎是察觉到她疑惑转头的动作,谢辰韫也侧过脸望向她。 他神色平静,又重复问了一遍。 “你在容城差点出事,你先生不赶过来吗?” 许知秋脑子里转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一个月前安安在医院里追着小车跑进电梯,巧合之下偶遇谢辰韫,当时是他帮忙把孩子带下一楼的。后来莫淮镇来接他们,谢辰韫一定看见他们三人走一起,误以为莫淮镇是她丈夫。 许知秋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呢? 难道她要告诉谢辰韫,说那人不是她丈夫,而是她公司的合伙人? 然后呢?他继续问孩子是亲生父亲?她该怎么回答? 说安安是他的孩子? 不可能! 这个秘密,许知秋绝对不会说! “他……”许知秋眼眸流转,神情稍稍迟疑,“他在外地出差,赶不过来。” “哦,出差。”谢辰韫缓缓点了下头,没再继续追问。 许知秋有点心虚,悄悄瞄了他一眼。 谢辰韫坐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不过右手搭在扶手上,修长葱白的指尖在真皮面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击着。 这个习惯性小动作,许知秋很熟悉。 以前谢辰韫不高兴的时候,总是扭过头不跟她说话,手指就会下意识像现在这样,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 可他这会儿有什么不高兴的? 她有没有丈夫,‘丈夫’有没有第一时间来替她排忧解难,这些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谢总,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了。”说着,许知秋准备开门下车。 “我送你回去。” 冷不丁听见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知秋停下开门的动作,扭过头看他。 “我自己开车来的。” “我知道。”他抿了下唇角,“前面路段山体滑坡刚清理完,你一个人开车不安全。你跟着我的车一起回京市,你的车我让人开回去。” “不用这么麻烦。” “顺路。” 许知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没有给她继续推辞的机会,谢辰韫替她做完决定后,降下车窗吩咐王可,让人把许知秋的车开回京市。 王可刚要随便指个人,张总主动凑上来。 最后,许知秋的车让张总替她开回京市,而她本人不得不坐在谢辰韫身边,与他同车一起返程。 王可的车技很好,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许知秋靠坐在真皮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莫名有点乱。 谢辰韫从刚才说完那句“顺路”之后,就再没开过口。 许知秋时不时用余光悄悄扫他一眼,见他靠在椅背上,微阖着眼,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可她知道他并没有睡。 因为他的手还搭在扶手上,指尖偶尔轻轻动一下,有节奏地轻击着皮面。 她无法读懂他此刻的心思,可他的习惯性小动作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谢辰韫还在不高兴。 王可忍不住又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几眼后座的两人。 一路上谢总和许小姐没有任何交谈,气氛寡淡得像是完全的陌生人。 王可却在其中嗅出一丝异样。 他跟在谢辰韫身边五年,他家谢总平日里性情冷淡,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什么时候见过谢总主动提出送人回家?还是送一个‘已婚’女人?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整个谢氏的人恐怕都得惊掉下巴。 王可咂咂嘴,又瞄了眼后视镜中的许知秋。 虽然这位许小姐长得是挺好看的,但也说不上多惊艳绝世。更何况人家有老公有孩子,他家谢总这是图什么呢? 王可想不明白,但也不敢问,只好老老实实开车。 在高速上行驶了三个多小时,车子终于进了京市地界。 王可开口问:“许小姐,您住哪儿?” 许知秋报了小区名字。 王可应了一声,立马设置导航。 许知秋报的那小区他知道,不算多高档,但地理位置不错,离这儿大概半小时车程。 他下意识从后视镜看了眼谢辰韫想请示,可他家谢总这会儿仍是闭着眼睛,没给出他任何反应。 王可打着方向盘,往导航所指的方向开去。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小区门口。 “许小姐,到了。”王可扭头说道。 许知秋坐直身子,边解开安全带,边侧过脸看向身旁坐着的人。 仿佛有感应一般,谢辰韫缓缓睁开眼睛,迎视上许知秋的目光。 “谢谢您送我回来。” 许知秋客套地道了声谢,刚推开车门要下车,忽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妈妈!” 她一怔,扭头看过去。 安安正站在小区门口的绿化带前,手里握着根棒棒糖,看见她的身影,那双黑亮的葡萄眼瞬间亮起来。 莫淮镇站在安安身旁,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样子他们刚从小区附近的水果超市买东西回来。 许知秋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糟了! 第23章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vol.23 许知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车里。 谢辰韫端坐着,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那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 他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许知秋,眼中带着直白的疑问。 许知秋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 刚才在车上,他问她“你先生呢”,她回答的是“他在外地出差”。 可此刻莫淮镇就站在不远处,一手拎着新鲜水果,一手牵着安安的手。 谢辰韫抿着唇,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那眼神不冷不热,却让人的心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他越是这样平静无波,许知秋心里越是发虚,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为什么要对他说谎。 车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安安已经跑过来,小短腿迈得飞快,一头扎进她怀中。 “妈妈!你可回来啦!我好想你呀!” 许知秋弯腰抱住他,大脑却在飞快运转。 她稳了稳心神,让语气听起来尽量正常:“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幼儿园?” 安安搔搔脑袋,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早上睡懒觉了,起来都中午啦,就没去上幼儿园。” 似乎是担心许知秋会追问,安安机灵地转移话题,指了指跟在他身后的莫淮镇。 “老大刚才带我买水果,买了粑粑橘和大草莓,可甜了!” 安安说完一连串话,这才发现车里还有人坐着。 他歪着脑袋往车内瞧,在看见谢辰韫的脸的刹那,双眼一下子睁大。 “咦?是漂亮叔叔!”安安满脸兴奋,“妈妈,你怎么和漂亮叔叔在一起?” 许知秋含糊地“嗯”了一声,回头看了眼谢辰韫,却见他已经推开另一侧车门下车。 谢辰韫站在车旁,目光从安安身上掠过,望向不远处的莫淮镇。他眸色一沉,而后又将视线转回许知秋身上。 他的眼神深幽,许知秋读不懂其中含义,只是下意识地将安安往身后拢了拢。 安安正盯着谢辰韫的脸看,莫淮镇已经拎着一袋水果走过来。 他神情温润,目光隔着银丝眼镜,打量地看了看面前与许知秋同车的男人。几秒后,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位是……”他看着许知秋问。 许知秋心跳加速,微微提了一口气:“这位是……谢先生。昨天我的车在半路发生故障,幸好遇见谢先生,他帮了我大忙。” “谢先生?”莫淮镇望向谢辰韫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您好,我是莫淮镇。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谢辰韫表情冷淡,微微颔首。 “的确见过。一个月前,在京市医院。” 莫淮镇面色微怔,而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哦,对!安安之前在医院里走丢,是您帮忙的。真是太巧了,又遇见您。” 莫淮镇边说边礼貌性伸出手。 谢辰韫低眸瞟了眼向他伸来的那只手,冷着脸,握了一下。 莫淮镇仿佛浑然未察觉到谢辰韫脸上的冷意,笑着继续说。 “知秋她一个人出差,跟我发微信说车坏在半路上,我担心地想赶过去,幸好遇到好心人帮忙。真是谢谢您了!” 他说话时,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许知秋肩上。 许知秋身体微微僵了僵,但并没有躲开。 就这样让谢辰韫误会她、莫淮镇和安安是一家三口,起码可以避免一些节外生枝的麻烦。 许知秋心中这么想着,下一秒便感受到一道强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浑身微微一颤,下意识垂首,避开那道视线。 谢辰韫黑眸凌冽,视线牢牢锁定,盯住莫淮镇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 他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般难受,只感觉这只手格外的刺眼! 恨不得立刻走过去,将这只手一掌拍开。 “漂亮叔叔!” 安安突然开口,打破了三个大人之间这阵微妙的沉默。 他挣开许知秋的手,跑到谢辰韫面前,仰着小脸盯着他的脸看。 “谢谢你送我妈妈回来!” 谢辰韫一直对小孩子无感,可不知为何,这个叫‘安安’的小男孩,让他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低眸看着安安那张白白净净,笑呵呵的脸。 这孩子的眼睛生得又黑又亮,看人的眼神神采飞扬,一点都不怕生。 谢辰韫总觉得这双眼睛似乎似曾相识,究竟是在哪里看到过呢? 他有些出神,冷不丁手上一暖,低眸看去,竟是安安主动拉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许知秋见状,心中一紧,连忙朝他招手。 “安安,这样不礼貌,快点回来。” 安安歪着脑袋,不明所以地扭过头看看妈妈,又回头继续抬眸望着谢辰韫。 “可是漂亮叔叔他看起来不讨厌我呀。”安安眨眨眼睛,仿佛为了求证般,执着地盯着他看。 莫淮镇拍了拍许知秋的肩膀,大步走过去,直接牵住安安的手,又对谢辰韫说了声抱歉。 “不好意思,这孩子从小就是自来熟。” 谢辰韫回过神,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被那只小手握住的余温,不知怎么的,谢辰韫心中流淌过一阵暖流。 安安听老大在替他道歉,眼珠子转悠了一圈,扯扯莫淮镇的衣袖,让他把手里拎着那袋水果放在地上。 莫淮镇一向很宠安安,顺着他的意思放下购物袋。 安安蹲在地上,低头在购物袋里翻找了一阵,挑出一个最大的、颜色最鲜亮的粑粑橘,屁颠屁颠地回到谢辰韫面前。 他举起双手,捧着这个最大的粑粑橘递过去。 “给!送给你吃,漂亮叔叔。” 谢辰韫垂眸盯着那颗橘子,眉心微微皱起。 许知秋想上前拦下安安的,因为她很清楚,谢辰韫从小就不喜欢柑橘类水果,是那种闻到都要皱眉的程度。 安安举着粑粑橘,仰着小脸,满脸期待。 “这是谢礼!”他满脸认真地说,“我老大说,别人如果帮忙就一定要谢谢他。漂亮叔叔你帮了我妈妈,还送妈妈回家,我要谢谢你!” 他奶声奶气的解释传入耳中,谢辰韫眉心的弧度一点点舒展开。 第24章 男人只会送喜欢的人回家 vol.24 出乎许知秋意料之外,谢辰韫居然伸手接过了这颗橘子。 “谢谢。”他嗓音清冷地说。 安安见他接受了谢礼,满意地笑了笑,这才收回手,跑回许知秋身边。 “妈妈,我们回家吧。” 许知秋点点头,看向谢辰韫。 “谢先生,今天真的谢谢您。” 谢辰韫默然看着她。 她身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一家三口,真是一副和乐融融的画面。 可他看着,心里就是像梗着一根刺般不舒服。 “不客气。”他淡淡回道。 许知秋牵起安安的小手,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跟莫淮镇一起,带着安安往小区里面走。 安安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朝他挥挥手。 “漂亮叔叔再见!” 谢辰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抬手回应安安。 “谢总?咱们走吗?” 直到许小姐一家离开后,王可才敢吱声。他刚才一直坐在车里当隐形人,车外的气氛实在太过诡异。 谢辰韫没回应,低首看着握在掌心中的橘子。 黄澄澄,颜色饱满又鲜亮。 看得出,安安是挑了个他认为最大最好的果子送给他。 可谢辰韫并不喜欢吃柑橘类的水果。从小到大,几乎都没主动吃过。 唯独…… 不知怎么的,他盯着手中这颗粑粑橘,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些模糊画面。 画面中,有个纤瘦的女孩,自然而然靠坐在他身旁。她的手又白又瘦,却不细腻,看起来似乎干了许多粗活。 她手中握着一颗粑粑橘,低眸认真剥皮。将外皮剥干净,她又将果肉上一丝一缕的白色筋络也全都清理掉,然后才把剥好的橘瓣递到他嘴边。 “尝尝看嘛,真的很好吃。” “张嘴,啊,就吃一个。” 他冷着脸,但还是张嘴吃下一瓣她递到嘴边的果肉。 确实又甜又多汁。 女孩见他终于肯吃,笑盈盈地问:“是不是很甜?我没骗你吧!” 谢辰韫轻轻“嗯”了声。 女孩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她眉眼弯弯,像水中的一弯皓月。 水波荡漾间,光影恍惚,他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谢总?” 王可下车后一直站在谢辰韫身后,见他始终握着颗橘子发愣,忍不住出声又唤了他一声。 谢辰韫这才回过神,握着橘子的手不由紧了紧。 “走吧。”他侧过脸睨了眼王可,兀自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掉头转弯汇入主干道车流中。 王可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后座一眼,只见谢总一直盯着那枚粑粑橘,表情若有所思。 王可想不明白。 一颗粑粑橘有什么好看的? …… 小区里。 许知秋脚步不停,走得飞快。 安安牵着她的手,小跑着才能跟上。 “妈妈,你走太快了。”安安抗议。 许知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就像是后面有追兵,她迫不及待想要带着安安‘逃命’。 她放慢脚步,低头看看安安,又抬眸看了眼始终走在她身旁的莫淮镇。 “对不起,妈妈刚才走神在想事情。”许知秋向安安解释道。 安安仰着脸,拉着她的手轻晃了晃:“妈妈,漂亮叔叔是不是喜欢你呀?” 许知秋脚步一顿,神色诧异地低头看他。 “为什么这么问?” “漂亮叔叔他送你回家呀。”安安理所当然地说,“老大说了,男人只会送喜欢的人回家。” 莫淮镇走在一旁,闻言抬手掩在唇边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咳。许为安,我说的‘喜欢’,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安安不解地歪着头问。 “就是……喜欢其实分很多种,比如朋友之间互相欣赏,也叫做喜欢。” 许知秋瞪大眼睛,质疑地看向莫淮镇。 她不在家的时候,莫淮镇就是这么教安安的? 莫淮镇接收到她质询的目光,心虚地转移视线,抬手挠了挠太阳穴。 “好复杂啊。”安安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接着又盯着许知秋问,“妈妈,那漂亮叔叔是你的朋友吗?” 许知秋张了张嘴,被安安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和谢辰韫之间的关系。 毕竟一个是含着金汤匙出生,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京市谢家继承人;而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身上背着房贷车贷,正在努力创业,想要改变生活的寻常人。 他们生来就不在同一个世界,云泥殊路,可望不可即。 许知秋想了想,为了圆上莫淮镇刚才那番对‘喜欢’的解释,她勉强说道。 “算是……朋友吧。” 话语刚落,刚才还在佯装挠太阳穴的莫淮镇,忽地转头看向她。 安安还在发问:“那漂亮叔叔下次还会送妈妈回家吗?我能不能请他来我们家玩?” “不会。”许知秋一口否定。 “为什么?” “因为……他很忙。” “那他忙完了会来吗?” 许知秋停下脚步,蹲下来摸了摸安安的脸颊,认真地说。 “安安,那个叔叔有他自己的生活,我们和他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妈妈不会和他再见面,他也不会来我们家玩。你明白吗?” “好吧。”安安眨眨眼,有些惋惜地瘪瘪嘴巴。 许知秋站起身,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单元楼方向走。 莫淮镇走在她身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这位谢先生,他是天承集团的谢辰韫?你认识他?” 许知秋闻言,神色微怔。沉默了几秒钟,才转面看向莫淮镇。 “嗯,认识。” “怎么认识的?”莫淮镇低声问。 许知秋咬了咬下嘴唇,心中纠结。 这五年一直是莫淮镇陪在她身边。她坐月子时最狼狈的时刻,育儿期慌乱大哭的瞬间,创业初期无数次崩溃时,全都有莫淮镇陪着她挺过来。 此刻,她应该向他坦白吗? 可是,她要如何解释自己和谢家少爷的关系? 同学?情侣?还是……床伴? “你不想说,我不会勉强你。” 莫淮镇温润的目光隔着银丝眼镜的镜片,望着许知秋。他语气一顿,柔和的声音中忽然染上一丝低落。 “只不过,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让我很有……危机感。” 第25章表白 vol.25 危机感? 这三个字在许知秋脑海中反复盘旋。 她不是不懂其中的含义,只不过她没想过,莫淮镇会对她说出这三个字。 五年来,她和莫淮镇是理念最契合的合伙人,更是她所依赖的共同照顾安安的好朋友。 从安安出生起,莫淮镇就一直陪在她和安安身边。他给的温暖,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许知秋一直以为,这就是两人之间最稳定的关系。 可当莫淮镇说出‘危机感’这个词后,他们之间某种平衡,就失去了稳定的支点。 许知秋根本不敢多想,唯恐再进一步,就会失去莫淮镇这个对她和安安而言,非常重要的朋友。 那天过后,许知秋和莫淮镇待在一起时,刻意规避开这个话题。两人之间的气氛,肉眼可见变得有些微妙。 一转眼,又到了周一。 按照这周日程安排,莫淮镇上午会从公司出发,前往沪市参加春季场的cmef展会。 一早,许知秋刚到公司,就看见莫淮镇戴着口罩坐在工位上,整个人蔫蔫儿的,状态很不对劲。 “你怎么了?”她走过去,顺手替莫淮镇倒了杯热水,“身体不舒服吗?” 莫淮镇无精打采地抬起头看她,嗓子暗哑地开口。 “我被小陈传染感冒了,有点烧。” 许知秋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有点发烫。 “真发烧了,有没有量过多少度?” “早上在家量了,三十八度八。”莫淮镇挥挥手,特意与她拉开点距离,“你离我远一点,别被我传染了。放心,我刚吃了药,再歇会儿就出发去高铁站。” 许知秋皱眉:“不行,你这个状态没办法出差去展会的。你还是别硬抗,今天就回家休息一天吧。” “休息?展会怎么办?cmef,一年就两次。这次咱们约了好几家产业方,还有医院的采购主任。这趟展会不去的话,我们下半年的项目会没办法推进……” 莫淮镇急得要站起来,却被许知秋按着肩膀,重新坐回转椅上。 “你坐着休息,沪市那边我去就行啦。” 莫淮镇一怔:“你去?” “对。”许知秋点点头,飞快地在心里盘算清楚,“展会资料我都熟悉,约的那些人我也知道。一会儿你把你手里的联系人发给我,我来对接。” 莫淮镇看着她冷静如常的脸,沉默了几秒,开口问出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你突然去沪市出差,安安怎么办?” 许知秋愣住。 对啊,安安! 莫淮镇发着高烧,肯定不能带他。 临时请个阿姨带孩子?可临时找人根本不靠谱,把安安托付没有磨合过的阿姨,许知秋不会放心。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我带他一起去沪市。”许知秋眼神笃定道,“展会上人多,到了沪市我让他在酒店的kids''club待着,参会结束后我尽量早点回去就行。” 莫淮镇摇头否定:“你一个人带他出差,太累了。” “没事的,又不是第一次。”许知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忘记了,安安三岁那年,也是差不多状况,我们不是一样好好地渡过难关了吗?” 莫淮镇眸色深深地望着她,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抱歉,知秋。我病得不是时候,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许知秋摆摆手,宽慰他:“说什么呢,发烧又不是你自愿的。你赶紧回家躺着好好休息一天,赶快好起来才是正经事。” 许知秋看了眼手机时间,又道:“我先回去收拾下行李,顺便把安安从幼儿园接出来。走了,你记得吃药。” 说着,许知秋拎着包转身走出公司大门。 莫淮镇坐在工位上,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 沪市。 cmef,亚洲最大的医疗器械展。 许知秋不是第一次来展会,但身边带着安安,却是第一次体验。 下了高铁,她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安安,在人群里穿梭。搭电梯下到出租车等候区,坐上车直奔展会举办地。 一路上安安很乖,不吵不闹,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 “妈妈,这里好多人啊。” “嗯,都是来参加展会的。” “什么是展会?” “就是很多人聚在一个地方,把自己做觉得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别人看。” 安安想了想:“那妈妈是来看东西的?” 许知秋笑了笑:“对,妈妈是来看东西的。顺便谈生意。”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笑呵呵地说:“妈妈谈生意挣大钱,安安帮你看行李。” 许知秋被他逗得哈哈一笑,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为了来回方便,许知秋直接把酒店订在展会举办地附近。 到了酒店,办完入住,她先把安安送去酒店内的kids''club。 “妈妈要去展会工作了,你乖乖在酒店里待着,看会儿动画片,玩乐高、拼豆,饿了让工作人员送餐给你。有什么事情就用电话手表跟妈妈联系,记住了吗?” 安安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拍拍胸脯,满脸自信。 “妈妈你就放心吧。” 许知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快步离开酒店。 展会在国际会展中心,离酒店只有十分钟步行距离。 许知秋到的时候,里面早就人山人海。她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名单,一个一个展位找过去。 谈了一下午,见了五家医疗器械厂商,三家医院采购代表,还有一位投资方的人。 许知秋的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安安发来的消息。 【妈妈,我吃过了饭】 【妈妈,我可以再吃一颗布丁吗】 【妈妈,这里还可以玩攀岩】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许知秋趁着空隙时间,一边给安安回消息,一边把从展会上得到的行业前沿消息,整理成文字和图片发到工作群里。 晚上八点,她才结束最后一场会谈。 走出会展中心大门时,外面的天色早已漆黑。 许知秋站在大门口,弯腰揉了揉酸胀不已的小腿肚子。 她拿出手机,刚想给安安打电话,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响起。 瞥见来电显示是莫淮镇,许知秋随手接起来电。 “喂?” “知秋。”温和的嗓音从听筒那端悠悠传来。 四月里,沪市的晚风温温柔柔,透着一丝让人沉醉的暖意。 “我想过了,那天的话,我是认真的。” 第26章 我和他没有关系 vol.26 许知秋握着手机的手,不由紧了紧。 她抿着唇,沉默了几秒,却听电话那头继续传来莫淮镇温柔的嗓音。 “知秋,我不想逃避这件事。”莫淮镇语气认真,“今天我一个人想了很久。” 许知秋并不想面对这个话题,她边慢慢往酒店方向走,边故意语调轻松开口。 “你人还在发烧,就别多思多虑了。吃完药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我们以后再……” “我不想再继续等以后……知秋,你明白我的意思,我说我有危机感,是认真的。” 许知秋彻底停下脚步,整个人怔立在原地。 “我知道你也许从没想过这件事。但谢辰韫的出现,让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会失去你。” “我和他没有关系。”许知秋立即否定。 她不想,也不能和谢辰韫扯上半点关系。 “可他看向你的眼神,很不对劲。”莫淮镇声音转低,似心事重重。 “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我和他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陌生人吗?知秋,我是男人,能看懂他看向你时的眼神,一点也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许知秋垂在身侧的手指,隐隐捏紧成拳。她最担心的事情,正在不受控制悄然发生。 她一点都不想和谢辰韫继续产生交集,可连莫淮镇这样的局外人,都能感觉到她和谢辰韫之间,涌动着某种莫名的情绪。 “你想多了。”许知秋突然打断他的话。 “是吗?” 莫淮镇微微叹息,却没再追问。 “我要回酒店接安安吃晚餐了,先挂了。” 匆匆挂断电话,许知秋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霓虹闪烁的大厦楼宇,和大厦led幕墙上映出的‘ilove沪市’。 她的心有点乱。 这五年,是莫淮镇一直陪在她和安安身边。 他们一起创业,一起面对困难,一起携手攻克难关。他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一面,也欣赏过对方最光鲜亮丽的样子。 许知秋是真的不想失去莫淮镇这个最佳伙伴。 “唉……男女之间,难道真的没有纯友谊吗?”她只想和莫淮镇做‘好姐妹’啊! 许知秋抬眸对着无星无月的夜空,幽幽叹了口气。 - 与此同时,京市天承集团。 谢辰韫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书,半小时过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王可敲了敲门,提着份文件走进来。 “谢总,您之前让我搜集的资料,我查到了。” 他边说边把一个文件夹,递到桌上。 谢辰韫闻声抬眸看过去,扫了眼桌上的黑色文件夹,皱了皱眉。 “什么文件?” “就是那天送许小姐回家后,您让我查那位莫先生的个人资料。” 谢辰韫眼眸微转,稍一回想,这才记起前几天的确让王可去查一下那个莫淮镇。 他抬手将黑色文件夹拿过来,摊开,低眸翻阅。 莫淮镇,京市人。二十八岁,未婚。哈佛硕士毕业,京市医科大学博士。回国后和许知秋一同创办瑞安资本,专注医疗器械与人工智能垂直领域中小企业并购与融资。 谢辰韫一眼扫过这张履历,目光在‘未婚’两个字上停住。 他抬头看向王可,神色质疑。 “未婚?” 王可秒懂自家谢总的心思,点头肯定道:“对,未婚。我找人查得清清楚楚,莫淮镇没有婚史,也没有公开的恋情。他和许小姐并非夫妻关系。” 不是夫妻? 谢辰韫眸色渐深,沉默几秒后,又问。 “那个孩子呢?” “孩子……”王可眼波一转,边猜测谢总的心思,边试着回答,“资料里没有写。不过那个孩子,肯定是许小姐的,至于和莫淮镇的关系……” 谢辰韫眼波平直地盯着王可,仿佛他要是敢说错一个字,下一秒钟他就能让他卷铺盖滚蛋。 王可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主动道歉:“谢总,抱歉!我立刻去查!” 谢辰韫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继续低眸翻阅资料。 翻到最后一页,他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莫淮镇,疑似京市莫家二房私生子。 京市,莫家? 谢辰韫冷着脸抬起头,目光变得幽深难测。 “他姓莫。”他低声,似喃喃。 “谢总,他姓莫有什么问题吗?” 王可满脸疑惑,刚才进门前他只草草翻阅莫淮镇的个人资料,并没有细看到最后一页。 他这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细节吗? “京市的莫家。” 王可闻言,瞬间反应过来。 京市莫家,谢家的老对手! 两家在生意场上明争暗斗几十年,关系一直很微妙。 “您是说……”王可小心翼翼地问,“莫淮镇,他可能是莫家的人?” 谢辰韫抿着唇,不置可否。 他将文件夹合上,往后一靠,背脊倚在椅背上,右手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桌桌面。 一下,又一下。 如果莫淮镇真是莫家的私生子,莫家老爷子就算为了面子,也不会苛待他,给他的资源不会差。 这样身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待在许知秋身边五年,陪她一起吃苦创业,还一起带孩子? 他想干什么? 那个孩子,难道真是他和许知秋生的? 王可站在大班桌前,等了好一会儿,但他家谢总迟迟没开口。 王可忍不住,小声问:“谢总,您之前只让我查了莫淮镇,要不要我再去查一查许小姐……” 谢辰韫挑眉,眼角余光冷冷投向他。 王可浑身一粟,立刻闭上嘴。 “出去做事。”谢辰韫吩咐。 王可应了声,转身快步退出去。 将办公室门轻轻带上的那一瞬,王可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谢总这反应,不太对劲啊! 办公室内恢复清净,谢辰韫独自坐在偌大的空间内,周遭静谧,而窗外却流动着整座城市最繁华忙碌的街景。 他转动大班椅,面向窗外cbd的璀璨夜景。对面写字楼外墙的led,正循环播放着当下最红一位女明星的彩妆广告。 巨屏上,女明星一身白色礼裙,肌肤胜雪,红唇烈焰。 不知怎么的,谢辰韫眼中看到的女明星的脸,渐渐换作了许知秋的脸。 谢辰韫闭了闭眼,脑海中满是她的身影。 第27章他居然会惦记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vol.27 谢辰韫越是克制自己,不去想那道纤细清冷的背影,那帧画面越是像扎根在他脑海深处一般,不断重现。 其实平心而论,他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 在那一众美女中,许知秋算不上最美的那个。放在花团锦簇的娱乐圈里,她顶多算个清纯小白花。 可许知秋胜在头小脸小,四肢修长,身材纤细。五官长得清丽,鼻梁挺秀,三庭五眼的比例也很不错。 最令他一眼难忘的,应该是她眉目间的神态,总是带着一股倔强、清冷,仿佛一株生生不息的野草,有种你越是踩她,她越要顽强向上的蓬勃生命力。 她望向他时的目光也与寻常人不同,像是深藏着千言万语,却偏偏要用最客气疏离的态度,将他拒之千里之外。 许知秋就像一个谜团,无声诱惑着谢辰韫步步深入,想要伸出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一探谜底蕴藏的奥秘。 倏然间,谢辰韫睁开眼。 落地窗外楼宇外墙的led巨屏,已经更换其他广告,那个女明星不再出现。 他抬手撑着额头,唇边不禁露出一丝自嘲冷笑。 他居然会惦记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他是疯了吗? 谢辰韫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稍稍平复下波动的心情。 下一秒,那帧令他始终难以释怀的画面,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几天前在许知秋居住的小区门口,她牵着安安的手,转身后再没有看他一眼。 莫淮镇就陪在她和安安身边,三人的背影俨然像是一家人,手牵着手朝小区里走进去。 许知秋她知道这个一直陪在身边的男人,他真正的身份,是豪门世家中最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吗? 谢辰韫眉心微蹙,想了想后拿起书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 - 第二天一早,许知秋被安安摇醒的。 “妈妈,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许知秋睁开眼,看见安安趴在床边,圆嘟嘟的小脸就凑在她眼前。 她睡眼惺忪地伸手捏了捏安安的脸颊,转面瞧向窗户方向。 自动窗帘已经被安安打开,清晨天光熹微,有几只鸟雀吱吱喳喳从窗外飞过。 “几点了?” “七点钟!”安安像只报时鸟,满脸兴奋,“妈妈,你不是说这家酒店自助早餐很好吃,我们快点起床去吃早餐!” 许知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朋友就是精力旺盛。 她打着哈欠,认命地爬起来。 带着安安一起洗漱,自己先换衣服,又给安安换上他指定想穿的汪汪队蓝色卫衣。 二十分钟时间,母子俩收拾妥当,手牵手出门。 这座酒店的客梯有八部,其中一部是全透明观光电梯,能同时观赏外侧的城市风景和内侧的酒店大堂景观。 安安执着地等着这部观光电梯上来,这才牵着许知秋的手,一起走进去。 这会儿时间还早,这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安安双手扶在玻璃上,神情激动:“妈妈你看,好高!我感觉我会飞!” 许知秋笑笑,抬手揉揉他的短发,目光随意往下看了一眼。 此时一楼大堂里,阵仗摆得很大。 一群人分列成两排,从大堂一直站在门口,每个人都是西装革履,像是等着什么重要人物莅临。 站在队列前排的是几位身穿制服,看上去像是酒店经理级别的人,他们站得笔直,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许知秋只是随意瞧了一眼,并没太在意。像这种国际五星酒店,经常有重要人物入住。 电梯继续往下行。 安安还趴在玻璃上,数着外面的楼层:“一、二、三、四……” 许知秋低眸望着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软软的。 “安安,等妈妈忙完这两天,带你去迪士尼玩好不好?” 安安倏然抬头,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 “老大和我们一起去吗?” 许知秋神情微微一滞,忽而想起昨晚那通让她心情纷乱的电话。 “你老大他生病了,要在家休息。这次就我们两个去玩。” 安安撇撇嘴角,露出稍显遗憾的表情,但很快又扬起脸问:“那也行。妈妈,我们能坐过山车吗?” 许知秋嘴角一抽:“不太能,妈妈害怕。” “妈妈不怕,我会保护你的!” 许知秋被他古灵精怪的表情逗笑。 此时电梯到了一楼,轿厢门打开,母子俩牵着手走出电梯,往一侧的餐厅方向走去。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另一部电梯的门正缓缓关上。 电梯外守着四名身材魁梧的保镖,酒店经理亲自陪在一旁。 轿厢内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身形修长,五官清冷矜贵。 谢辰韫早晨刚搭乘私人飞机,从京市飞抵沪市,下午有一场行业峰会需要他出席主持。 刚才酒店大堂里那个大阵仗,便是为了迎接他到来。 酒店经理陪在一侧,还在殷勤地嘘寒问暖 谢辰韫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电梯门缓缓关闭,就在最后那一刹那,他的视线随意扫过大堂,忽地目光一滞。 电梯正前方不远处,一个纤瘦的女人正牵着一个小男孩,两人说说笑笑走进酒店的自助餐厅。 谢辰韫眯了眯双眼。 那个背影,十分眼熟,似乎就是…… 不可能这么凑巧。 脑海中那个念头冒出来的第一秒钟,被谢辰韫自己掐灭了。 - 一楼自助餐厅里。 许知秋带着安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开始去餐区拿吃的。 安安很喜欢自助餐,端着盘子跑来跑去,一会儿拿个小蛋糕,一会儿拿盘水果。 许知秋只简单拿了水煮蛋、牛角包和一杯咖啡,便坐回位置上,一边吃早饭,一边看手机回复工作群里的消息。 她今天的任务很重。 沪市本地有一家叫迈瑞康的高新科技医疗器械公司,专做高端影像设备。公司的技术实力很硬,产品也很有竞争力,最近正在找fa帮忙对接融资。 许知秋收到风声,有好几家同行公司都和她一样盯上迈瑞康,准备在cmef展会期间大展拳脚,抢下这个项目。 这一众竞争对手里,实力最强的一家,竟然是她高中同学郑丹萍老公开的公司。 第28章 心软得一塌糊涂 vol.28 郑丹萍是梁予棠的高中同桌,曾经仗着梁予棠的势力霸凌过许知秋,还不止一次问她“和谢辰韫睡没睡过?” 如今想起高中时期女生之间微妙的关系,许知秋只觉得幼稚可笑。 追忆过往的念头,只在脑海中存在一瞬间,她很快收回思绪,继续浏览手机里同事发来的资料。 迈瑞康的何总,据说是个技术出身的人,做事严谨又刻板,最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像这一类白手起家的实干型企业家,最讨厌的就是靠关系、靠喝酒拿项目的fa。 许知秋看完资料,心里有底了。 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抬眸瞧见安安又溜到到餐区去拿巧克力蛋糕,刚想起身跟过去提醒他少吃甜食。 这时,手机响起来。 来电显示莫淮镇。 许知秋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喂?” “你和安安已经起来了?”莫淮镇的声音还有点哑,但比昨天好很多。 “嗯,早上七点钟就被安安叫起来,这会儿我们都快吃完早饭了。”许知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如常,“你怎么样了?今天感觉好点没?” “已经退烧了,放心吧。”莫淮镇顿了顿,问,“今天什么安排?” “下午继续逛展,约了几家厂商,都是之前在线上聊过的。” “迈瑞康那边呢?”莫淮镇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仿佛昨晚那通电话的事并不存在。 许知秋倒是暗暗松了口气,回道:“还没约上。迈瑞康的何总这几天也在展会上,我让人递了话,还没回音。” 莫淮镇默了默。 “我听说京市另一家医药领域投行,也在抢这个项目。对方的体量比我们大,背后关系还挺硬的。” “嗯,这件事我已经知道。”许知秋微微提了口气,“听说那家公司的老总,托人找关系约何总吃饭。” “那你这边……” “我有信心。”许知秋打断他,语气肯定道,“真正专业的fa,不是靠低价,或者喝酒组局胜出的,我们靠的是专业碾压。” “这么有信心?”莫淮镇声音中透着些笑意。 “那当然!” 她瞄了眼桌上还有安安拿回来没吃完的西瓜,随手拿了一片,边吃边说。 “迈瑞康这种技术型公司,最看重的是什么?” “实力和技术?” “你说的一半对,他们看重的不是哪家关系硬,而是谁更懂医疗器械、临床技术,谁能给他们对接更精准的投资人,带来更多专业产业资源。” “我相信最后赢的,一定是那个更专业的人。” 莫淮镇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许知秋信心十足的话语,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散去。 这五年,许知秋一次又一次打破他的认知,她永远比他想象中更坚韧,也更出色。 “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许知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唇角,打算结束这顿早餐。 没想到一会儿功夫,她家安安又端回来一盘水果和一碗冰糖炖雪梨。 他献宝似的把这些放在她面前:“妈妈,这些都是给你吃的!” 许知秋已经吃的八分饱,看着面前的餐盘,露出为难的表情。 “可是妈妈已经吃饱了。” “妈妈,那这盘水果我吃掉,因为不能浪费粮食。冰糖炖雪梨你喝几口好不好?昨天晚上我听到妈妈咳嗽了几声,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以前我咳嗽,妈妈给我煮冰糖炖雪梨,我就好啦。” 许知秋没想到安安这么细心,她昨晚喝水时不小心呛到,咳嗽了几声,她家小暖男居然一直记着,这会儿还特意去拿了冰糖炖雪梨给她润嗓。 许知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当即握起汤勺,把面前一盅甜汤全部喝完。 “谢谢安安。” 她喝完甜汤觉得太甜,又用叉子叉了块盘里剩下的培根送进嘴里。 许知秋正在咀嚼,手机又响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沪市本地的陌生号码。 “喂,你好,我是许知秋。” “许经理吗?我是迈瑞康何总的助理。何总明天上午有时间,想约您喝个早茶,不知道您方便吗?” 许知秋一愣,惊喜来得出乎意料。 她刚才还在犯愁要怎么跟何总搭上线,没想到喝完甜汤,何总的助理就主动给她打来电话。 许知秋心中大喜,立即说:“方便。请问明早几点?在哪儿?” “明天早上九点,在展会旁边的半岛酒店,一楼大堂吧。”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许知秋盯着手机,有点不敢置信。 迈瑞康主动约她了! 她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这么顺利! 安安歪着脑袋,见许知秋满脸欣喜,好奇地问:“妈妈,你在笑什么?” 许知秋激动地低头亲了他一口。 “安安真是妈妈的小福星!喝了安安端来的甜汤,妈妈马上就能谈成一笔大生意!” 安安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大生意?那妈妈谈完生意,我们还可以去迪士尼吗?” “当然啦!明天谈完,妈妈就带你迪士尼!” 安安欢呼起来。 - 吃完早餐后,许知秋照例先把安安送到酒店二楼的kids''club,然后独自去展会现场拜访客户。 一下午时间,她见了七八家潜在客户。 有的聊得不错,有的却兴致缺缺。做这行就是这样,十家里能成一两家成就不错了。 晚上八点她回到酒店,先去kids''club接安安。 安安正在画画,看见她来,举着画跑过来。 “妈妈你看,我画的!” 许知秋从他手中接过画纸,上面用彩色蜡笔画着三个人站在一座房子前,手牵着手,一个高个子戴着眼镜,一个中等个子长头发涂着口红,中间那个个子小小,穿着蓝色卫衣,一看就是安安本人。 “这是老大,这是妈妈,这是我!”安安指着画上的人,一一介绍,“我们在迪士尼,这个是城堡。” “画得真好。”许知秋揉揉他的头发夸赞。 “妈妈,等你工作结束,我们真的可以去迪士尼玩吗?” “真的,妈妈保证。” 安安开心地蹦起来。 母子俩手牵手,从kids''club走出来。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kids''club对面的休息区,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穿过玻璃,悄然落在他们身上。 第29章 一定来接你 vol.29 凌晨三点多,许知秋在睡梦中被安安的哭声惊醒。 “妈妈……我肚子好疼……” 许知秋猛地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安安蜷缩在床上,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安安,你怎么了?” “疼……肚子好疼……” 许知秋伸手一摸,他的额头滚烫。她心中一紧,赶紧抱起他穿衣服。 “不怕,妈妈带你去医院。” 她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用毯子把安安裹紧,抱着他冲出房间。 这会儿是凌晨,酒店大堂人影稀疏空荡荡的,值班经理看见他们,连忙过来询问。许知秋只说了一句“孩子病了,帮我叫车”,就往外跑。 去医院的路上,安安一直在哭着喊疼,许知秋紧紧地抱着他,心揪成一团。 急诊、挂号、抽血…… 许知秋抱着安安,忙得团团转。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是急性肠胃炎。 医生说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先输液观察。 许知秋抱着安安坐在输液椅上,握着他的小手,帮他看着点滴,一夜没合眼。 早上七点,安安终于退烧了,他窝在许知秋怀里睡得很沉。 许知秋摸出手机,想了想,给何总助理发了条消息。 【尤助理您好,非常抱歉,我孩子半夜急诊现在还在医院输液,我们约的今天上午九点的茶叙,能不能改到下午?】 发完消息,她靠在椅子上,微微合上眼闭目养神。 就眯一会儿。 再睁眼的时候,居然九点半了。 许知秋一惊,连忙查看手机,上面显示有两条未读消息。 何总助理回复她:【许经理,何总上午有其他安排了,咱们改天再约吧。】 第二条是隔了半小时后发的:【许经理,我们公司这边综合考虑了一下,这次的合作可能不太合适。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许知秋盯着这两条消息,脑子嗡嗡响。 迈瑞康的项目,黄了! 她并不想就这样放弃,深吸一口气,拨出何总助理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 “许经理,真不好意思,何总上午临时约了别人。” “我知道。”许知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尤助理,我想问一下,突然说我们的合作不合适,是不是有人对何总说了什么?” 听筒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下。 “许经理,您别问了。这事儿……我们也挺为难的。” 许知秋也知道尤助理也只是打工人,她不想为难对方,只好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许知秋靠在椅子上,低眸望着怀中仍在熟睡的安安。 她心里憋得慌,可她不能哭。 她是安安的妈妈,她必须要撑住。 上午十点,安安一觉睡醒,整个人状态好转许多。 “妈妈。” 许知秋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肚子还疼吗?” 安安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妈妈,我饿了。” 许知秋笑了,揉揉他的头发。 “一会儿妈妈带你去楼下买点吃的。医生说今天还要输液,我们暂时还不能离开医院。” 安安扁扁嘴:“那迪士尼呢?” “迪士尼……”许知秋为难地覆下眼睫,稍稍犹豫后保证道,“等安安的身体完全康复,妈妈一定带你去。” 安安点点头,很懂事地没再问。 许知秋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心里酸酸的难受。 安抚好安安,她打开手机,给本地一个熟悉的同行发了条微信。 这个同行在沪市混了很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最重要的是业务和许知秋他们公司不冲突。 【迈瑞康那边,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等了半小时,对方回了她。 【迈瑞康里正好有我认识的人,这事我听说了。有人拿你们瑞安资本之前和容城器械厂的案例出来说事。】 【说我们什么了?】 【说你们尽调不严,差点帮一家数据造假的工厂融资。迈瑞康的何总最看重这个,一听就摇头把你们瑞安否掉了。】 许知秋握着手机,气得整个人微微发抖。 没想到居然扯上容城医疗器械厂。 那件事她早就及时止损,项目最后根本没成,他们瑞安资本也没跟对方签约。 可竞争公司居然拿这件事出来做文章,在何总面前给他们倒黑水,她还真是百口莫辩。 许知秋又发了一条:【你知道是谁说的吗?】 【那还用问?肯定是你们的竞争对手。跟你们一样是京市的公司,叫上扬资本。他们中午请何总在半岛吃了顿饭,听说谈得不错,但何总还要考虑就没当场签约。】 许知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上扬资本! 郑丹萍老公的公司! 不过幸好何总还在犹豫,没有当场签约,也就是说她还有机会挽回。 许知秋连忙又发了一条微信。 【你消息灵通,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何总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对方很快回:【今晚有个行业晚宴,在浦江边的宋元会所,何总应该会去。】 许知秋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安安的输液还需要三个小时结束,她思来想去不想放弃机会,给酒店kids''club打了个电话。 “您好,我想问一下,我孩子五岁,晚上能不能托管几个小时?” 酒店工作人员态度温和地说可以,但托管时间最晚到晚上九点。 许知秋挂了电话,神情愧疚地低头看向安安。 “安安,妈妈晚上必须要出去一趟,你在酒店的kids''club等妈妈回来好不好?” 安安刚喝了点小米粥,这会儿精神稍稍回复,眨眨眼睛问道:“妈妈是出去谈生意吗?” 许知秋点头。 “嗯,妈妈如果不去,可能就要丢掉这单生意了。” 安安拍拍她的手背,安慰她:“那妈妈去吧。你放心,我已经没事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许知秋鼻子一酸,紧紧抱住他。 下午五点,许知秋把安安送到kids''club。 走之前她蹲下来,亲了亲他:“妈妈九点前一定回来接你。” 安安点头:“妈妈加油!” 许知秋站起来,不再犹豫,往外走。 这趟来沪市出差,没有需要参加晚宴的场合,她收拾行李时并没带礼服。这会儿场合有着装要求,她只能现买。 打车到最近的商场,她用最快速度挑了条香槟色鱼尾礼裙。根本来不及试,她直接刷卡买单。 紧接着买了双高跟鞋,简单化了个妆。 六点半,她准时出现在宋元会所门口。 会所富丽堂皇很气派,门口停满限量版豪车,往来的都是珠光宝气盛装打扮的男女。 晚宴设在二楼宴会厅。 许知秋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走进去,就被人拦下了。 第30章 勾了勾手指 vol.30 “小姐,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许知秋提着裙摆,表情一怔。 邀请函? 她当然没有。 仅仅一瞬间的慌乱,许知秋立即恢复镇定,一脸淡定自若地开口。 “我和朋友一起来参加晚宴的,邀请函在他身上,他先进去了。” 工作人员礼貌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去。” 看来这招行不通。 许知秋站在原地,脑筋转得飞快。 她抬眸往二楼方向扫了眼,想看看来往的人中有没有眼熟认识的,让人帮忙带她进去,可惜一个熟面孔都没有。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谢总来了。” “谢总,这边请。” 许知秋听到‘谢总’两个字,下意识回头看。 黑衣保镖像是铜墙铁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朝大门方向走来。 工作人员迅速将围聚在门口的人,包括许知秋一起客气地拦到一旁,清出一条通道迎接贵宾。 许知秋被拦在一旁,她朝保镖中间拥簇的人张望了眼,连那人的后脑勺都没看清。 许知秋没有瞧见人,谢辰韫却在下车后第一时间注意到她。 他被保镖护在中间,径自往前走,经过门口时微微侧过头,目光随意扫过一旁的人群。 惊鸿一瞥间,他看见了许知秋。 她今天的打扮和之前见过的几次很不同,身上穿着一件香槟色缎面鱼尾礼裙,长发松松地挽成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站在门口,正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着急又无奈。 许知秋怎么会在这儿? 谢辰韫脚步微微一滞,朝身旁跟着的会所经理勾了勾手指。 经理立马殷勤地凑上前:“谢总,您有事吩咐?” “让她进来。” 谢辰韫淡声吩咐一句后,继续往二楼走。 经理连忙点头:“是,谢总!” - 许知秋突然被工作人员放行,还态度殷切地请进了宴会厅。 走上二楼时,她一头雾水。 直到进了宴会厅,看见正要上台讲话的那个男人时,她才恍然大悟。 刚才门口那阵骚动,八成是因为谢辰韫的到来。 她停下脚步,远远地站在角落里,遥望着台上那道冷峻的黑色西装身影。 此时,宴会厅里的宾客已经差不多到齐。主持人一番开场介绍后,在一片掌声中,谢辰韫被邀请上台讲话。 宴会厅里的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谢辰韫西装笔挺,身姿如松地站在台上,接过话筒,开始讲话。 台下的宾客们边鼓掌,边仰望着他,一道道目光中或多或少带着恭维和讨好的意味。 全场安静下来,他边说目光边在台下的人群中寻索某道身影。 直到视线扫过门边的一块区域时,谢辰韫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寻到她的身影。 她站在门边角落里,皮肤很白,即使没有站在光影中,依旧如一块美玉般透着莹润光泽。 此时,许知秋并没有认真听台上的讲话,而是转头四处张望,寻找何总的身影。 谢辰韫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而后便极为自然地收回视线,继续讲话。 讲的内容他自己都没太在意,反正这些套话,这些年他说过无数遍,早已信手拈来。 他的讲话持续六分钟,期间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个角落瞟过,心中冒出许多个疑问。 她在找谁? 她没有邀请函,今晚为什么来这里? 她那个戴着眼镜一副好好先生模样的温柔‘丈夫’呢? “谢总讲得真好!”台下响起热烈掌声。 谢辰韫回过神,微微颔首,把话筒递给一旁的司仪后走下台。 可他才刚下来,立刻就被一堆人围住寒暄。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朝他惦记的那个角落望去。 那道纤瘦的身影,却已经不在那儿。 谢辰韫悄然收回目光,应付着围上来的人。 许知秋在角落里观察了一会儿,没找到何总,只好提着裙摆穿过人群,寻找他的踪影。 二楼的宴会厅很大,场内少说也有一百多人,找人并不容易。 她围着内场绕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了何总的身影。 何总正端着一杯香槟,和几个投资人聊天。 许知秋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这才大大方方走过去。 “何总。”她微笑着打招呼。 何总转过头,看见是她,表情明显一愣。 “许经理?”他扯着唇角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许知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何总,我知道今天上午的事有点误会,我想当面跟您解释清楚。” 何总一听,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旁边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见他们两人有正事要谈,纷纷转向别处去聊。 “许经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双方再合作吧。”说完,何总转身就要跟着刚才那几人一起走。 “何总,您听我说一句行吗?”许知秋拦住他,“容城医疗器械厂那个项目,我当时的确亲自去了一趟,发现问题之后,我第一时间让法务暂停了合同进度,那个项目最后根本没成。我们公司做事,向来是把风险放在第一位的。” 何总看着她那张年轻漂亮的脸,沉默地叹了口气。 许知秋不肯放弃,继续说:“我不知道您听说了什么,但如果您愿意给我十分钟,我可以把容城那个项目的真实原委,全都给您讲一遍。” 何总又盯着她看了几秒,这才开口,语气很平和,但态度却很坚决。 “许经理,我知道你很专业,也很有诚意。但是容城医疗器械厂那件事,我打听过了,他们老板现在还在到处找钱,厂子都快撑不下去了。” “你们当时发现问题,及时终止和对方的签约进度,这种处理方式确实是正确的。但在商言商,我们公司需要的,是一个能帮我们提前规避风险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风险预警落后,会让一个厂子最后倒在融资上的合作伙伴。” “何总,不是那样的……” 许知秋着急想解释,却被何总打断。 “容城那件事,不管是你们的错,还是他们老板故意隐瞒的错,事实就是它已经发生了。这个案例,在我们这一行,就是减分项。” 他看着许知秋,目光中有一些歉意,但更多的是坚定。 “许经理,对不住了。” 说完,何总转身就走。 许知秋抬脚想追上去解释,可高跟鞋踩在了鱼尾裙摆上。 只听“嘶啦”一声,她胸口一凉。 许知秋低头,眼见自己身上的礼服从胸口到腰际,裂开了一道大口。 第31章 他的体温 vol.31 香槟色的缎面布料顿时垂下来,露出里面浅色内衣。 她本能地抬手捂住胸口,想把裙子拉上去,可裂口太大,根本捂不住。 旁边已经有人瞧见动静,朝她这边看过来。 许知秋低着头,感觉自己的脸颊快要红到烧起来。 她紧紧攥着那块摇摇欲坠的布料,往前走一步布料又扯开来,她想走走不掉,整个人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后带了半步;另一只手越过她肩头,将一件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宽大的男士西服外套拢在肩头,还带着温热的体温,和浅淡的熟悉的冷雾雪松清香。 许知秋浑身一僵,这个味道她太过熟悉。 五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遗忘他身上的味道。 没想到当那股冷香再次将她包裹住时,她的呼吸凝滞,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他的香气刻骨铭心,深刻在她的记忆中。 “别动。” 谢辰韫清冷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许知秋根本不敢动,身上的布料只要一动就会散落。 她甚至不敢回头,因为他就站在她身后,手还揽着她的腰。隔着薄薄的缎面布料,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 许知秋低垂着头,就那么僵立在原地。 周围路过那些人纷纷投来好奇目光,只不过在看到她身后站着的人是谢辰韫后,全都识趣地移开视线,加快步伐离开这里。 有几位和谢辰韫相熟的宾客瞧见,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谢总,这位是……” 谢辰韫没回答,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他替许知秋拢了拢身上的西服外套,低眸看着她。 她白皙的面颊,在会所的水晶灯照耀下,透着绯色红晕,连耳尖都红透了。 那几人见谢辰韫压根没搭理他们的意思,全都悻悻然地扭头走了。 注视的目光逐渐消散,许知秋狂跳的心这才稍许平定下一点。 “谢谢,谢总。你的外套……” 许知秋刚开口道谢,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忽地收紧了一些。 “跟我走。”他开口道。 谢辰韫揽着她,在宾客们惊诧的目光中,穿过人群,往宴会厅旁边的休息室走去。 许知秋稍稍平复下的心,再度纷乱地狂跳。她跟随着谢辰韫的步子,被他揽着往前走。 一路上她听到不少窃窃私语声,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的,可那只虚拢在她侧腰上的手,根本不由分说,坚定地护着她一路前行。 休息室的门推开又关上,将走廊上的喧嚣关在门外。 进了室内,谢辰韫这才松开手。 许知秋立在原地,拢紧身上的西装外套,她低着头,不敢对视上他的目光。 “抬头。” 许知秋能感受到强烈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可她低垂着头压根没敢动一下。 “许知秋。”他低声喊她的名字。 她的心跳因为这一声轻唤,猛然加速跳动。 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人,许知秋不可能一直逃避,她慢慢抬起头,迎上他的沉黑的眼眸。 谢辰韫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落在披在她肩头的西装上。她实在太过纤瘦,他的西服对于她而言过于宽大,以至于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 他的视线浅浅滑过衣裙的下摆,开口问:“你的衣服怎么回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中更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许知秋知道,谢辰韫会这样问,一定是误会她的裙子是被人故意撕坏的。 许知秋张了张嘴,正在想该怎么回答,又该如何从他面前尽快离开…… 可就在这短短几秒钟之间,谢辰韫看着她沉默的脸,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许知秋见他突然靠近,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脊顿时抵在冰冷冷的墙面上。 她浑身肌肉紧绷,偏过头去想要逃离,却困在他与墙壁之间。 “为什么来这里?你没有邀请函。” 谢辰韫的声音就悬在她头顶,近得能感受到他的一呼一吸。 许知秋把头压得很低,心如擂鼓:“我……进来找人。” “找谁?” 他没有退开的意思,反而欺身上前,更近半步。 许知秋彻底被他抵在墙上,她不敢抬头,因为一抬头,鼻尖恐怕就会碰上他的胸膛。 “我来找何总,迈瑞康的何总。” 他身上的冷香混合着他温热的气息,萦绕占据着许知秋的呼吸,她的大脑有些混乱,一时间无法思考,一股脑儿地说。 他垂眸盯着她。 这样近的距离,他能轻易看清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看上去格外紧张,可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有些人面对他是内心畏惧权势的害怕,而她不同。 许知秋在他面前并不是畏怕的表情,而是一种争分夺秒,想尽快从他面前逃离的慌张。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怕他吃了她吗? 许知秋等了会儿,他没有继续张口问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她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只知道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让她紧张得浑身紧绷。 正当许知秋抿着唇,忐忑不安时,忽然听见他再度开口,只是这次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莫名的不悦。 “是他让你来的?”谢辰韫问。 许知秋愣了愣,眼眸流转一圈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他’指的是谁。 看来谢辰韫真的把莫淮镇,误当成她的‘丈夫’了。 不过这样的误会也好,已婚带着孩子的女人,比单身更安全。 她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谢辰韫微不可闻地冷哼一声。 居然还护着他。 他眼眸中微光暗沉,盯着她的眼神变得更为深幽。 许知秋明显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一句话,变得越发微妙难言。 她略微抬起眼角,想要偷瞄一眼谢辰韫的表情,好猜测他此刻到底什么心情。 可在她抬眸的刹那,他突然伸出手。 许知秋本能地缩起肩膀,整个人往后瑟缩。可她身后就是墙壁,她根本没处可躲。 第32章 他也有感觉? vol.32 许知秋眼睁睁看着他的手,越过她的视线,落在她的胸口上。 修长的指尖捏住西装外套的领口,往上微提,拢了拢紧,遮住她外露的锁骨和胸口。 他的身体稍稍前倾,脸离得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喉结上下滚动的细节。 五年前,她很喜欢吻那个地方。 总在他睡着的时候,情不自禁伸手,偷偷去抚摸他凸起的喉结,用指腹去感受他微微滑动时的触感。 那时候她想,谢辰韫这个男人脸实在生得太好看了,连喉结都长得特别性感,让人摸一辈子都摸不够。 现在,他就在她面前,咫尺距离,她却再也不敢伸手去摸。 替她拢好领口,谢辰韫的手从她胸口移开,垂落在身侧。 “以后来这种场合,你该找个男伴。或者,带一件外套”他的话语冷冰冰,但透着丝关心意味。 许知秋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有些困惑。从前她认识的谢辰韫可不会主动关心人,更不可能这样浪费时间去照顾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许知秋张了张嘴,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谢总?您在里面吗?陈市长来了。” 谢辰韫闻声,低眸看了她一眼。 “我还要去应酬。” “嗯。”许知秋低低应了声,“你的外套……” “你先穿着。”说完,谢辰韫转身开门走出去。 门被关上的瞬间,许知秋听见他吩咐门外的人。 “让人尽快送条新礼裙过来。” 门被彻底关上。 许知秋被独自留在休息室里,身上还披着谢辰韫的西装外套,鼻息间依稀萦绕着他身上冷雾雪松的香气。 她抬手捏着西服的领口边缘,直到此刻心跳依旧没有平复下来。 …… 一会儿后,休息室的门再度被人敲响。 “许小姐,我是来送衣服的,请问能进来吗?”一道年轻女声隔着休息室的门传进来。 “可以,稍等我。” 许知秋回过神,拢紧了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这才走过去打开门。一个身穿会所制服的女服务生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许小姐,这是谢总吩咐送来的。” 许知秋接过来:“谢谢。” 关上休息室大门,她把礼盒放在沙发上,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条墨绿色宽肩带的丝绒长裙。 她提起裙子展开裙摆,仔细看了看。 这条礼裙剪裁流畅,款式简洁大气,一看就价格不菲。 取出裙子后,许知秋发现盒子里还躺着另一个小盒子。拿出来打开来一看,是一件适合深色礼裙的黑色胸衣,连尺码都是适合她的。 许知秋盯着那件胸衣,心跳不由加快了几拍。 谢辰韫刚才一定是留意到她里面穿的是浅色内衣了,否则不会让人送来新礼裙的同时,还特意搭配一件深色内衣。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尺码? 谢辰韫不是失忆了吗? 五年前的事,他根本都不记得了,又怎么可能记得她的胸衣尺码? 许知秋站在原地,捧着礼裙,心里越想越乱。索性晃了晃脑袋,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全都压下去。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要快点换件礼裙,出去再找找看何总的身影。她必须要尽早洗干净泼在他们公司身上的脏水! 许知秋不再多想,脱下身上那件损坏的礼服,换上这条崭新的墨绿色长裙。 丝绒的质地很柔软,贴在身上穿着感舒适,而且尺码刚刚好,胸围、腰身、臀围都被恰到好处的包裹。 她站在休息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墨绿色将她的皮肤衬得越发雪白,唯有脸颊上残余的红晕,让她瞬间想起刚才发生的那一切。 许知秋在镜子前稍稍照了照,感觉背后有些凉。 她抬手往身后够了够,这才发觉拉链拉到一半好像卡住了。 许知秋将手折到腰后,想从下往上拉,但试了几次都不行。她又低着头反着来,抬手从脖颈后面,从上面去够下端的拉链。 正当她低头尝试时,身后传来门被打开的轻微响动。 许知秋以为是刚才那个女服务生,头也没回,随口问道:“你好,能帮我拉一下拉链吗?我够不到后面。” 身后没有回应。 许知秋等了两秒,语气更加恳切地拜托道:“麻烦你了,帮我拉一下拉链。” 身后依然没动静。 她心中疑惑,她只是拜托女服务生帮忙拉拉链,这点小忙不至于不肯帮。 她边这么想,边转头朝门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她惊愣住! 站在门口的人,并不是那位女服务生,而是谢辰韫。 他神情淡淡地站在那儿,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上。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悄无声息落在她身上,从她光滑的后背,慢慢转移到她脸上。 许知秋看清楚进门的人是谁后,脸颊腾然通红。 “我……我以为是……” 她慌慌张张想要解释,可谢辰韫的脚步,已经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许知秋怔在原地,紧张的说话都在卡壳。 “帮你拉拉链?”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蛊人的磁性。 许知秋慌张低下头,声音都在发颤:“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转过去。” 谢辰韫的语气清冷,却不容拒绝。 许知秋僵在原地,明显不想让他帮忙拉拉链。 她不愿自己转身,谢辰韫主动抬手扣住她的腰,稍稍一用力。 许知秋的被迫转身背对着他。她的呼吸有点混乱,只感觉一颗心几乎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谢辰韫站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后背。 他的指腹微凉,顺着她背脊弯曲的弧度,轻轻往下滑,在她尾骨的位置,指尖稍稍用力捏住那颗拉链头。 刹那间,许知秋心尖狂颤,连呼吸都快停止。 那面全身镜就在他们的斜对面,许知秋微微抬眸,只见镜子中映照出他们两人的影像。 谢辰韫站在她身后,垂着眼,幽深的目光落在她光裸的后背上,一寸一寸往下看。 他的喉结轻微地滚动着,胸膛起伏的力度与她如出一辙。 他也有感觉? 意识到这件事后,许知秋的神色变得越发慌乱。 第33章 轻触细腰 vol.33 镜子中,谢辰韫的表情十分专注。 指尖捏着拉链头,一寸一寸地上移。 他的手指明明只是在拉拉链,许知秋却有种被他指尖轻轻掠过,恍若抚摸般的错觉。 拉链拉到一半,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许知秋的呼吸一滞,下意识侧过脸,只见谢辰韫微微低眸,目光落在她背脊的某处地方。 许知秋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从镜子的方向也只能瞧见他垂眸,神情偏冷地盯着她的后背。 谢辰韫手上动作忽滞,目光落在她腰间那颗小痣上。 这颗痣生在腰侧,颜色浅淡,平时被衣服遮着,肯定是看不见的。 但不知为何,他盯着这颗痣看了好几秒,总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 他略微出神,指尖微微一动,却不是继续往上拉拉链,而是…… 他的手掌极轻地贴上她的腰,那只手很大,几乎握住她整个侧腰。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手掌中带有一点薄茧的触感,摩擦在她后腰肌肤上。 许知秋浑身一僵。 “谢总……”她的声音发颤。 谢辰韫没开口,拇指指腹摩挲过那颗小痣,而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继续往上拉拉链。 许知秋根本不敢动,背脊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理都在隐隐用力。 她不清楚他想做什么? 谢辰韫的手覆在她侧腰后,并没有继续越矩,就像只是为了借力般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缓慢地将拉链拉到了最顶端。 听到拉链合上的声音,许知秋默默松了口气。 她正要开口说“好了”,却发现他的手并没有离开,依旧扣在她腰上。 他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若有似无地贴着她的腰。 可就是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许知秋的一颗心恍若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她等了几秒,他一直没有动静。 许知秋的心跳越来越快,抬眸望向镜子里的他,不期然对视上他抬眸时的目光。 四目相对,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那一瞬间,许知秋恍惚看见五年前两人发生过的种种,曾经他也是这样喜欢站在她身后,一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抵在落地窗前…… 那目光仿佛有灼烫的温度,许知秋倏然低眸避开。 “谢总,已经拉好了吗?”她声音极轻地问。 谢辰韫收回视线,轻轻“嗯”了声,声音比刚才暗哑了一点。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许知秋站在原地,腰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炽热的温度。 她不敢回头,余光悄悄地瞄了眼映在镜子中的他。 谢辰韫退开后,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距离的地方。他垂着眼,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许知秋打量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 冷不丁,他忽然开口问:“裙子合适吗?” 许知秋忙点了下头:“合适。” 他沉吟了一会儿,转身走向门口。 许知秋以为他要离开了,没想到谢辰韫的脚步在门边停下。 “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他身上打开门,又轻轻关上。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知秋一个人站在原地,抬眸看向落地镜,镜子里的她脸红得像是滴血。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腰侧的位置。 刚才他的手停留过的地方,那道炽热的余温,似乎还滚烫地熨在她肌肤上。 - 那晚,谢辰韫做了一个荒唐梦。 梦里他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漫无边际的黑夜,星河倒悬,光怪陆离。 他的目光无心关注窗外,因为在他的臂弯之间,圈着一个人。 她背对着他,被他压在玻璃上。 墨绿色的丝绒裙堆叠在腰间,光滑的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他双手掐着她的腰,那一抹细腰,柔软,紧致,有一种难言的韧劲,像被他吹拂的劲草,摇摇摆摆,任由他予取予求。 他低着头,吻她的后颈。 她偏过头,露出一截白皙的颈线,嘴唇微微张合,发出他听不见的声音。 她用力喘息着,像是缺氧的鱼。 谢辰韫掐着她的腰,把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 她双眼妩媚,含着半分水光,眼底倒影着他的热烈与疯狂。 当他们一同到达巅峰那一刻,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唤了一声“辰韫”。 …… 谢辰韫猛地睁开眼。 早春凌晨四点的微光,从窗帘缝隙间,透进酒店客房中。 他躺在大床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仿佛还能感觉到她腰间的温度,听见她喘息着娇媚地逸出那一声低低的“辰韫”。 谢辰韫闭上眼,深吸气平复着身体。可那团火越燃越烈,他重重叹了口气,只得掀开被子下床,脱了睡袍走进浴室。 冷水从头淋下。 冰凉的凉意让他头脑清醒了一些,但梦里那些画面依旧在脑子里打转。 她被他压在玻璃上的样子,她偏过头看他时的眼神,她搂着他脖子时指甲微微陷入他后颈肌肤的力度…… 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一场梦。 谢辰韫站在冰冷的水柱下,任由凉水冲刷他的身体。 他抹了把脸,眼前却浮现起昨晚在休息室里,她背对着他,露出那一截白皙光滑的后背。 他抬手替她拉上拉链,手掌贴上她侧腰的那一刹那,心中涌起一种无以名状的熟悉感。 就像是自己曾经无数次这样掐着一个人的腰,与她耳鬓厮磨,亲密无间。 可那人究竟是谁? 他始终想不起来。 身体终于冷静下来,谢辰韫关掉水龙头,披上浴袍走出来。 头发湿漉漉的,水珠不断从发尾滴落。他抽了块毛巾擦了擦脸,抬眸间对视上浴室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那双沉寂的黑眸,也正盯着他。 谢辰韫一怔,他竟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双眼中,生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情绪。 他居然对别人的‘妻子’,动了觊觎之心! ‘觊觎’两个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谢辰韫下意识闭紧双眼,用力甩了甩头。 荒唐! 他怎么可能? 不会的…… 第34章 谢总今天很不对劲! vol.34 第二天清早,刚过七点半。 王可原想趁着谢辰韫还没起床,先去酒店自助餐厅吃个早饭,没想到他刚走到酒店大堂,扭头看见一道冷峻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惊了一跳,赶紧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眼花。 “谢总?您这是……” “吃早餐。”谢辰韫不冷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王可更加震惊。 这个点谢辰韫怎么可能起床,还亲自跑来楼下自助餐厅吃早餐? 他家谢总什么作作息规律,他跟了他五年那可太清楚了。 简而言之,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开会时间永远定在下午两点后,配合他晚睡晚起的作息风格。 另外,最重要的是,这五年来他陪在谢辰韫身边,差旅住酒店时,他从未见过谢总主动下楼去自助餐厅用早餐。 就算偶尔一次早起,那也是让客房服务直接把餐点送进房间。 谢总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立刻通知酒店经理,让他们清场。”王可说着就要掏手机。 “不用。”谢辰韫挥了挥手。 王可打电话的动作暂停,疑惑地张了张嘴:“谢总?” “不用清场。”谢辰韫懒洋洋地睨了他一眼,兀自迈着长腿,已经往自助餐厅方向走去。 王可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 他心里犯嘀咕:他家谢总,今天很不对劲! 王可没通知,可自助餐厅的分管组长瞧见谢辰韫的身影,立即通知酒店经理。 不到两分钟,酒店经理冲出电梯,急匆匆跑过来。 “谢总,您稍等,我马上让人清场!” 王可拦住他:“不用,我们谢总说不清场。” “啊?”酒店经理明显愣了一下,看看王可,又看看已经走进餐厅的谢辰韫,满脸困惑。 但他压根不敢多问,只能跟在他们后面,准备随时为谢辰韫保驾护航。 这会儿时间还早,自助餐厅里的客人并不多。 谢辰韫走进去,视线扫过那些端着盘子,在餐区中走来走去挑选食物的人。 他目光寻索,似乎想在那些人影中,寻找到那抹令他彻夜难眠的身影。 …… 许知秋昨晚也没睡好,一整夜的乱梦。 今早原本想睡到自然醒,可安安急性肠胃炎刚恢复,早晨不能空腹饿着。 许知秋只好打着哈欠强撑着起床,洗漱后换上衣服,带着安安下楼吃早饭。 安安今天精神好得很,拉着她的手:“妈妈,我饿了!昨天喝了一整天粥,我感觉今天能吃下一头大象!” 许知秋拿他没辙,叮嘱他今天不许拿冰淇淋,也不能吃太多,随后便放任他在餐区里自由挑选喜欢的食物。 “妈妈,我要吃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许知秋拿着餐盘跟在安安身后,帮他拿吃的,整个人却有点心不在焉。 昨晚换了新礼服出去后,她并没有找到何总。 迈瑞康这个项目就这么黄了,她很不甘心。 可何总那边昨天聊了几句,许知秋明显能从话语中听出,何总是听信了郑丹萍老公的片面之词,这才对她们公司先入为主有了成见。 她该怎么扭转这个局面呢? 许知秋正思考着,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看,是莫淮镇发来的微信。 【迈瑞康那边怎么样了?】 许知秋把餐盘放在餐台上,低眸回消息。 【我还在想办法。昨晚去了趟商务晚宴,但不顺利。】 【需要我过来吗?】 【不用,我会想办法搞定。】 发完消息,她一抬头,刚才还在她面前挑食物的安安不见踪影。 “安安?” 许知秋神色慌张,赶紧四处张望寻找。 她刚转过头,便看见安安撒开小短腿,兴奋地朝一个方向边喊边跑过去。 “漂亮叔叔!” 许知秋刚想抬脚去追,可顺着安安跑的方向望去,下一瞬她的脚步定在原地。 餐台另一端,谢辰韫正端着盘子,神色清冷地站在那里。 今天他穿着一件燕麦色翻领针织polo衫,下身是黑色阔腿休闲西裤,整套穿搭低调又内敛,比平时穿西装时的样子显得柔和、平易近人许多。只有手腕上戴着的那块百万级腕表,无声彰显着他与众不同的身份。 谢辰韫长得实在太过出挑,许知秋留意到周围有不少客人,或好奇,或跃跃欲试地想要接近他身边。 可谢辰韫四周仿佛有个无形的保护圈,酒店的安保隐匿在客人中间,替他拦下劝退想要靠近的人。 许知秋担心这些安保会不小心伤到安安,刚要追上去把安安拉回来。 但她还没靠近,只见谢辰韫朝一个方向微微点了下头,原本要上前拦住安安的那个安保,立即顺从地退开。 安安毫无阻拦地跑到谢辰韫跟前,仰着脑袋笑呵呵地盯着他的脸。 “漂亮叔叔,你怎么会在这儿?” 谢辰韫低眸,看着这个小豆丁在自己面前蹦蹦跳跳,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 他牵动了一下唇角,眼中的冷色好似因为突然闯入的鲜活生命,变得柔软了几分。 “我妈妈在那边!”安安伸手指向许知秋的方向。 话语刚落,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安安,望向那道站在不远处,让他彻夜难眠,必须半夜起床冲冷水澡降温的身影。 不同于昨晚晚宴时清丽的礼裙造型,今早她穿得十分简单。 一件米白色镂空针织衫,同色系长裙,头发随意地扎成侧马尾,脸上带着一点睡眠不足的困倦慵懒。 许知秋站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谢辰韫目光朝她望来的刹那,她的心仿佛跳漏了一拍,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晚在休息室里,他亲手替她拉拉链时,认真又暧昧不清的神情,和他手掌贴在她腰上的温度…… 许知秋咬了下嘴唇,倏然挪开视线,避开他投来的目光。 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上前把安安带回来,还是走过去打招呼。毕竟昨晚谢辰韫刚替她解围,今早遇见了如果扭头就走,未免显得过于刻意。 安安完全不清楚妈妈心中的纠结,还在那儿兴奋地说话。 “漂亮叔叔,你也住这个酒店吗?你吃早饭了吗?你喜欢吃什么?我拿了好多好吃的,你要不要啊?” 谢辰韫低眸看着这个叽叽喳喳的小男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抹向上扬起的弧度,浅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可许知秋却留意到了。 谢辰韫……在笑。 这也太难得了! 第35章 他家谢总是不是被人魂穿啦? vol.35 “安安。” 许知秋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拉住安安的手。 “别打扰叔叔。” 安安嘟着嘴解释:“妈妈,我没打扰漂亮叔叔,我在请他一起吃饭。” 许知秋神色尴尬,抬头看向谢辰韫。 “谢总,不好意思,孩子小不懂事。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谢辰韫眉梢微微上扬,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她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白皙中透着点红晕,双眼下面透着淡淡青色。 这是……昨晚和他一样没睡好? 一瞬间的念头,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个荒唐梦。 梦里,她被自己压在落地窗前,也是这样白净可欺的一张脸,眼眸中带着水光,安静克制地凝望着自己。 他微微垂眸,掩下心中悸动。 “没事,他没有打扰我。” 安安听他这么说,立即眉开眼笑,更加主动地伸手拽了拽他的手指。 “漂亮叔叔,你吃不吃草莓?那边的草莓布丁可甜了,我帮你拿一个!” 左手食指忽地一暖,谢辰韫低头,看着这个小男孩居然大着胆子主动握住他的手指,心中浮起一丝奇异的感受。 他并不喜欢别人的碰触,就算是亲人,也很少有牵手或拥抱的举动。 可当下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小男孩,主动握住他的手指,他心里居然没有生出反感,更没有下意识甩开他的手。 这个认知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时,连谢辰韫自己都觉得惊讶。 王可待在一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关注着谢总这边的动静。 当他目睹小男孩握住谢辰韫手指,而他家老板居然没有甩开对方时,王可张大嘴巴,一脸震惊。 更令他吃惊的是,他家谢总竟然真的被小男孩牵着走,跟许小姐他们一起走去窗边的位置,一起吃早餐! 天哪! 他家谢总是不是被人魂穿啦? 这还是他家那位高岭之花只可远观的谢总吗? - 安安开开心心地拉着谢辰韫,在自己和许知秋对面坐下。 自家儿子是社牛,许知秋这个当妈的有点无奈,还有点紧张。 毕竟昨晚她和谢辰韫才刚…… 一想到昨晚的事,许知秋神情局促,悄悄抬眸睨了眼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谢辰韫正在喝咖啡,姿态随意,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他单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周围的嘈杂仿佛都静谧了几分。 许知秋低头帮安安把餐巾铺好,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安一点也不认生,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提问。 “漂亮叔叔,我叫安安,大名叫许为安,你叫什么名字?” 见过好几次面,可安安一直不知道眼前的叔叔叫什么。他们幼儿园的老师说过,想成为朋友,第一步就是交换彼此的名字。 许为安。 他姓许? 谢辰韫抬眸,视线在许知秋脸上停留一瞬。 她真的没和那个男人结婚? 虽然他之前让人调查了莫淮镇的个人资料,可未婚情况仅限于国内的婚姻查询,万一他们是在国外登记注册的呢? 谢辰韫心中的答案模棱两可,毕竟他们带着孩子,看起来关系融洽和谐,实在太像一家人。 “漂亮叔叔?”安安没有等到答案,有点失望,但又不甘心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安安,不要这样,没礼貌。”许知秋赶紧阻止他。 “谢辰韫。” 偏冷的声音,像是冬季飘落的雪花,冷不丁传入许知秋耳中。 她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谢辰韫。 谢辰韫并不喜欢孩子。至少五年前的他,对孩子从来都是视而不见。 可现在,他居然会愿意和安安交流,还把名字告诉他。 安安顿时笑起来,他知道漂亮叔叔的名字,代表他们可以成为朋友。 “谢辰韫,谢叔叔?”安安有点不满意这个称呼,摇晃小脑袋,又自言自语,“辰韫叔叔……陈云?” 安安眨眨眼睛,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眸看向许知秋。 “妈妈,你是不是也有个朋友叫陈云?之前我看到你做梦都哭了,还一直叫这个名字……” 许知秋连忙把一只叉烧包塞进他的嘴里:“安安,你不是肚子饿了吗?赶紧吃饭。” 安安捧着叉烧包,嚼了几口,腮帮子鼓鼓的,小嘴巴却还闲不住。 “漂亮叔叔,你也住这个酒店吗?你住几楼啊?我和妈妈住二十一楼,你来找我们玩吗?” 许知秋没想到一个叉烧包,居然还塞不住自家小话唠的嘴。她赶紧拿出大杀器,把面前那盘巧克力蛋糕挪到安安眼前。 这招果然有效。 安安双眼放光,满脸雀跃又有点不敢置信地问:“妈妈,我今天真的可以把这块小蛋糕全部吃完吗?” “嗯,不过先说好,吃完蛋糕回房间要重新刷牙。要不然你的蛀牙……” “妈妈,我知道!我保证一会儿回去刷牙!” 安安拍拍胸脯,丢开手里的叉烧包,一心只有巧克力蛋糕。 他拿起叉子,刚要吃第一口,余光扫见坐在对面的谢辰韫。安安停下动作,抬起头。 “漂亮叔叔,你怎么只喝咖啡呀?你不吃东西吗?” 谢辰韫睨了眼自己面前那杯咖啡,又看了看安安盘子里堆成小山的食物。 “我不饿。” 安安歪着头看他,一脸不认同。 “我妈妈说早饭最重要,不吃早饭会变笨的!” 许知秋赶紧拉住他:“安安,别乱说。” 谢辰韫抬眸瞧了她一眼,许知秋手忙脚乱管教安安的样子,让他感觉很温暖也很有趣。 谢辰韫的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他居然又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许知秋心中暗暗一惊,有些不敢确定,抬眸又朝他看了眼。可那抹笑意一闪即逝,他的脸又恢复冷峻。 安安已经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往谢辰韫面前分。 “这个可好吃了,外头是酥的,里面软软的!” 安安把一个牛角包放到谢辰韫面前,又叉起一个八爪鱼形状的小香肠。 “还有这个八爪鱼,我每次都要吃好几个!” 最后是他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他居然也舍得和谢辰韫一起分享。 “这个蛋糕最好吃!我可喜欢巧克力了!漂亮叔叔,你尝尝!” 许知秋连忙去拦他:“安安,叔叔他不吃……” 她的话还没说完,安安已经挖了一勺蛋糕,努力抬起手臂,把勺子举到谢辰韫嘴边。 第36章 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vol.36 “啊……小蛋糕飞进嘴巴里去喽!” 安安学着许知秋平时哄他的样子,哄谢辰韫张开嘴巴。 许知秋震惊,下意识去看谢辰韫的反应。 安安这么社牛,许知秋都担心他会挨揍。 不远处,王可目睹这一幕,惊得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握不住掉到地上。 他家谢总平日是什么风格,他太清楚了! 谢辰韫不是一般的挑食,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专门为他准备的餐点,他都只尝一口就放下筷子。对于不喜欢的食物,根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更别说这种甜腻腻的巧克力蛋糕,还是被一个小孩子用勺子挖过举到嘴边的,他家谢总绝对不可能碰那块蛋糕一下的! 想都不用想! 谢辰韫显然也被突然伸到面前的这勺蛋糕惊住,他黑眸一紧,盯着勺子里的巧克力蛋糕,又看看举着银勺,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安安。 这孩子的眼睛果真如黑葡萄一样黝黑乌亮,眼神里满是期待的神采。谢辰韫似乎能从他目光中读出“快尝尝呀真的特别好吃”那种急切的情绪。 谢辰韫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投喂过,因为没人敢这么做。 可那个孩子好像与他一见如故般,不仅对他的冷冽气场毫无畏惧,甚至十分亲昵地主动靠近。 就这么自来熟地举着勺子,一副理所当然模样地喂他吃东西。 谢辰韫怔愣了一秒,而后十分自然地张开嘴,竟然真的吃下去了。 王可内心坚定的信念感,在这一刻崩塌。 他的嘴张成大大的o型,完全失去形象管理。 “安安,别闹。” 许知秋也愣了一下,回过神后赶紧去拉安安的手,可为时已晚。 她眼睁睁看着谢辰韫吃进那口巧克力蛋糕,慢条斯理地咀嚼了两下,眉心微微皱了皱。 对于他而言,巧克力蛋糕的口感一定是太甜了。 许知秋很清楚,他一直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反倒是她自己,在生理期或是特别忙碌抓狂的时候会嗜甜。 安安被许知秋拉了把,回到自己座椅上做好,可眼神依旧亮晶晶地盯着谢辰韫,一脸期待地问:“是不是很好吃?” 谢辰韫绷着脸,勉强把那口蛋糕咽下去,这才微微点了下头。 安安见他点头,立刻开心地举臂欢呼,扭头对许知秋说:“妈妈你看,漂亮叔叔也喜欢吃!” 许知秋实在拿这个社牛儿子没辙,又担心地偷瞄了眼谢辰韫,却发现他悄悄撇过头,正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大口。 他在用咖啡冲淡嘴里的甜味…… 许知秋怔怔地看着他。 从前的谢辰韫,根本不会顾及别人的心情或感受。 他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对象,从出生起习惯了周围人围着他转为他一人服务。 他不喜欢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做。更别说勉强自己,吃下一口不喜欢的食物,只因为一个孩子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可他刚才的反常表现,难道是因为……血缘?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安安是他的儿子,可冥冥之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起作用?才让他对安安这么特别?才会心甘情愿愿意吃安安送到他嘴边的那口蛋糕? 这种可能性刚从脑海中冒出来,立刻让许知秋的一颗心紧紧揪在一起。 不行! 不能让他们继续再接触。接触越多,暴露的就越多。 安安双手托着下巴,晃荡着小短腿,还在那儿兴致勃勃地和谢辰韫搭讪。 “漂亮叔叔,你知道我几岁了吗?我五……” “安安!”许知秋陡然打断他,“你六岁了。” 安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扭头不解地看向她。 “妈妈,我明明是……” “六岁。”许知秋把他拉回到自己身旁,揉了揉他的脑袋,像是特意解释,“上次体检医生说的,安安这个年纪,身体指标全都达标,个子长得挺好。” 安安挠挠头,满脸困惑。 他明明五岁呀,妈妈怎么说他六岁了?可妈妈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安安眼珠子提溜转了圈,用叉子叉起一块八爪鱼香肠塞到嘴里嚼。 谢辰韫眯了眯双眼,目光划过许知秋。 她刚才的行为实在有点古怪,就像是故意在撇清什么。 这个孩子如果是六岁,也就是说六年前许知秋就和某个男人在一起,并且怀孕了? 那个男人会是莫淮镇吗? 谢辰韫心思一沉,脸上的表情忽而变得阴郁。 安安吃完香肠,又开始吃叉烧包,他边咀嚼边继续跟谢辰韫聊天。 “漂亮叔叔,我前天晚上肚子疼,妈妈半夜抱我去医院打针,还挂了盐水,真的好痛啊!”他一边说一边比画,“可是我没都没有哭!我很勇敢的!” 谢辰韫默默看了许知秋一眼。 她正低头帮安安擦嘴,并没有察觉到他投去的目光。她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照顾安安时的神情温柔得让人心软。 她这样清瘦,半夜要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 谢辰韫胸口有股酸涩涌动,情不自禁问:“后来呢?” “妈妈抱着我在医院的凳子上睡了一觉,第二天我就好啦!”安安拍拍自己的肚子,“现在已经不疼啦!但是妈妈说要等我的病完全好了,才能带我去迪士尼。” “你们打算去迪士尼?”谢辰韫低声问道,目光瞟向坐在一旁正在吃早餐的许知秋。 许知秋低低嗯了声,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盯着看,她浑身不自在。瞥见自己杯中的咖啡恰好喝完,她叮嘱安安一声,起身去一旁的咖啡机续咖啡。 安安见妈妈暂时离座,他索性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谢辰韫身边。 “妈妈答应我,等她忙完就带我去,可是妈妈昨天好像不开心。”他撇撇嘴角,有点担忧地说。 谢辰韫被他小大人般灵动的表情逗乐,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发丝柔软,滑溜溜,热乎乎的,和昨晚他触碰到许知秋发丝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安安似乎很享受被谢辰韫摸头,他主动抬起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漂亮叔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第37章 很有底气 vol.37 安安一脸神秘兮兮模样凑近。 “昨天晚上妈妈来kids''club接我的时候,穿了一条可漂亮的绿色裙子。其他小朋友看到,都很羡慕我有个漂亮妈妈!” “但是我发现妈妈一直不太高兴。回房间以后我想跟她说话,她都不太理我。” 谢辰韫微微挑起眉宇:“为什么?” 安安低下头,小声说:“是不是因为我生病,连累妈妈没有谈成大生意,所以她才会不开心的?” 谢辰韫注视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小男孩,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此刻他仿佛能通过这个孩子,感受一种名为低落的情绪。 这个感知从脑海冒出来时,连谢辰韫自己都惊了惊。 他患有情感障碍症,天生能感知到的情绪就比普通人少许多,更别提共情。 可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这种让他陌生的情绪,就像有人为他的感官世界,推开一扇未知的大门。 “不是你的错。”他放缓语气开口。 安安懵懂地抬起头:“真的吗?” “嗯。” 安安眨眨眼,正要说什么,突然眼神一亮。 “妈妈回来了!” 许知秋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看见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谢辰韫身边,正仰着脸跟他说悄悄话。 她赶紧放下咖啡杯,走过去把安安拉回来。 “安安,别打扰叔叔。” “我没有打扰,我在跟漂亮叔叔说秘密。” 许知秋把他按回座位上,有点尴尬地看向谢辰韫。 “谢总,不好意思,这孩子话多。” 谢辰韫眸色深沉地望着她:“昨晚你非要进去晚宴,只是为了见那个何总?” 许知秋神情一滞。 他为什么突然提起昨晚的事? 见许知秋表情僵住,谢辰韫又继续问:“你没有邀请函,却一定要进去,是想找他谈合作?” 许知秋抿着唇,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她现在不愿意说,可只要谢辰韫稍稍让人一查便知晓了。 “是,我去晚宴就是为了找何总。”她点头承认,“迈瑞康的项目,本来谈得差不多了,但有人从中作梗,何总那边听了一些不实传言,对我的公司产生抵触情绪。昨晚我去晚宴是想找他解释清楚误会,可惜最后没有成功。” 她并没有借着机会大倒苦水,更没有对谢辰韫说自己有多么不容易,许知秋只是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揭过去。 谢辰韫眸色深深,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这个女人果然是在刻意避他。 若是换作寻常人,肯定会抓住这次机会,或直接或婉转借机会让谢辰韫帮忙牵线搭桥。 只要他肯点头,像迈瑞康那样小体量的公司,一定会态度积极地主动寻求许知秋合作。 可是,她并没有这么做。 吃完早饭,许知秋带着安安回房间。刚走进房门,她的手机铃声就响起。 许知秋扫了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亮起来。 是迈瑞康何总助理的电话,她立刻接起来, “许经理,何总明天上午有时间,想约您再聊一聊。九点,半岛酒店一楼大堂吧,您方便吗?” 许知秋握着手机,心中闪过一丝猜疑。 是他帮忙牵线搭桥了吗? “许经理?” “方便。”她赶紧说,“明天我一定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 第二天一早,许知秋带着安安简单吃了点早餐后,把他送到kids''club托管。 半岛酒店就在展会旁边,走过去大约十分钟。 她特意穿了一身米白色西装搭配牛仔裤,长发挽起来,只化了点淡妆。 见何总这种技术出身的人,不能打扮得过于花哨。得体、干练,才会显得更专业。 许知秋特意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没想才走进半岛大堂吧,抬眸便瞧见何总已经到了。 和晚宴那晚不同,何总今天一身休闲西装,戴着眼镜,气质儒雅随和。 两人坐下,点了一壶茶。 何总开门见山:“许经理,我看了你们提交的策划案。说实话,你们瑞安资本的方案,是目前几家中最优秀的,我对你们挺感兴趣。” “谢谢何总信任。” “但我也得实话实说。”何总喝了口茶,继续道,“之前容城那个项目我找人认真调查过,你那晚说的的确是实情。” 许知秋听他主动提到这件事,知道何总今天是有心把误会解开。 她主动道:“何总,流程走到快要签约这一步,才发现对方数据造假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公司前期审核流程存在疏漏,这一点我不否认。” 她定了定心神,继续。 “但您是行业内的资深前辈,应该也了解,这一行故意造假隐瞒真实数据,有千百种方法。想要完全获取真实数据,并非容易的事。所以医疗垂直领域的专业fa公司才会稀缺,因为大多数fa并不懂医疗器械,更无法精准判断数据真实可靠性。” 何总认可地点了点头,他没料到瑞安资本的许知秋,是这样以攻为守的风格,倒是对她更添几分欣赏。 其实昨天中午他刚跟另一家来自京市的上扬资本负责人聊过合作,对方并没有医疗器械领域背景,却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说得天花乱坠。 他最讨厌花架子,华而不实。 反倒是许知秋锲而不舍,迎难而上的做事风格,更像是他年轻创业时的模样。 “何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他稍稍分神,许知秋却没有懈怠,继续以攻为守。 “你说。” “您公司找fa合作,最看重的是什么?” 何总想了想:“当然是专业性。” “具体呢?” “起码要懂我们这行。医疗器械这个领域水很深,不是随便一个做fa的就能搞明白的。注册、临床、合规、医保、集采等等,这些东西不懂就是不懂,装不出来。” 许知秋微笑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资料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瑞安资本过去三年做过的医疗器械项目。每个项目从技术评估到投资人对接,我们都全程参与。” 何总拿起资料,翻看几页。 “这是去年那个介入机器人项目?”他抬头看向许知秋,“这个项目在行业里很有名,最后被高润投了。” “对。这个项目的创始人也是技术出身,一开始对fa很不信任。但我们跟了他八个月,帮他梳理技术路线,对接产业资源,最后他主动找我们要合作。” 何总望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做这行多久了?” “五年。”许知秋笑笑,“我的合伙人莫淮镇,是临床医学博士,所以在专业背景这块,我们瑞安资本很有底气。” 第38章 快!包场! vol.38 许知秋从半岛酒店走出来时,户外阳光正好。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唇角止不住上扬,脸上满是明媚笑意。 成了! 虽然临走前何总说“许经理,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实话跟你说,我对你们公司挺满意。但我也得回去再开会讨论一下,明天给你答复,行吗?” 听何总的语气,许知秋认为这次的合作十拿九稳。 一想到辛苦跟了几个月的项目没有白费,许知秋心情好到冒泡。 她扫了眼手机时间,这会儿才十点二十九分。 现在回酒店去接安安,他们母子俩完全可以在迪士尼痛痛快快玩一下午。 许知秋脚步轻快地回到酒店,先去kids''club接上安安。 早上出门时她穿了适合谈判的正装,这一身去游乐园显然不合适。 许知秋带着安安回到房间,换上浅蓝同色系亲子装,这才手牵手出门。 安安背上自己的小书包和水壶,许知秋牵着他的手刚走到电梯口,一部电梯的门正好开启。 “漂亮叔叔!” 安安眼神一亮,没等许知秋反应过来,拉着她的手就往轿厢里走。 许知秋原本脸上正挂着笑,抬眼瞧见电梯里站着的人,表情陡然僵了僵。 “好巧。” 许知秋尴尬地扯了下唇角,心里却在想怎么又遇见谢辰韫,真是想避开什么,什么就会主动出现。她是中了反向墨菲定律吗? “嗯。”谢辰韫站在电梯里,点了下头。 王可站在他身旁,瞧见许小姐牵着儿子走进来,连忙帮忙按住开门键。 许知秋被安安拉着走进去,她神情局促,捡了角落站好,目光情不自禁打量着站在斜前方的男人。 谢辰韫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翻领薄款毛衣,搭配着白色休闲裤,比平时穿西装的样子更显年轻,整个人看起来随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冷冰冰。 似乎是察觉到她观察的目光,谢辰韫忽而转眸看向她。 一瞬间,四目相对。 许知秋来不及低头收回目光,心脏猛然收紧,紧张的情绪几乎从眼底呼之欲出。 谢辰韫不动声色,悄然将她异样的神色收入眼底。 安安眨眨眼睛,也昂着脑袋盯着谢辰韫的脸看。 “漂亮叔叔,你今天穿的衣服颜色,和我还有妈妈的一样耶!” 安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外套,又轻轻拉了拉许知秋的浅蓝色长裙裙摆。 三人没有约定,却恰巧都穿了蓝色系衣服。被不知情的外人看到,会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亲子装出街。 电梯里只有穿着灰色西装的王可,看起来格格不入,像个多余路人甲。 王可也察觉到这一点,往轿厢角落里默默挪动了一步。 安安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漂亮叔叔,我妈妈现在要带我去迪士尼!你有空吗?我们可以一起去玩!” 许知秋张了张嘴,想阻止安安的热情,可为时已晚。她家社牛儿子已经在主动约人同游,这会儿再说出阻止的废话,反而十分刻意。 许知秋低着头,微微抿了下唇角,心里无奈至极。 她只能将希望放在谢辰韫身上,希望他贵人事忙,下午排满行程,没时间理会安安的邀约。 似乎是察觉到许知秋无奈的表情,谢辰韫平静无波的眼底忽而浮动起一丝捉弄的意味。 “王可,我下午没有行程,对吗?” 话音刚落,许知秋的双眼情不自禁瞪大了一些。 谢辰韫他是故意的吗? 王可也很震惊! 谢总您是在开玩笑吗? 下午如果没有行程,那么我们现在搭乘电梯下楼是要做什么?我们不是和健华集团的康总约好打高尔夫吗?副市长和住建局的一把手都在现场啊! 谢总拜托您清醒点! 千万千万不能爽约啊! 王可心中万马奔腾,嘴上却只能乖乖回答。 “对,您下午……应该是……”他边开口回应,边注意观察自家老板的微表情。 瞧见谢辰韫冰冷的眼神朝他扫过来,王可微微一抖,立马垂眸说瞎话。 “您下午没有行程安排,时间完全自由。” “嗯。”谢辰韫满意地点了下头。 安安听懂了,眼神顿时亮起来,主动伸手扯住谢辰韫的毛衣衣摆。 “漂亮叔叔,你下午有空是不是就可以跟我和妈妈一起去迪士尼玩啦?” 谢总,拜托,不要答应!拜托!副市长他们还在高尔夫球场等您!百亿项目啊!咱们可千万不能被一个小屁孩影响! “嗯,有空。” 谢辰韫的话音刚落,王可的心死如灰。 嗐!恋爱脑。 王可闭上嘴不说话了,许知秋却急了。 她连忙伸手握住安安拽住谢辰韫衣角的那只手,把他扯回自己身前。 “安安,叔叔很忙的,我们还是别……” “不忙。”谢辰韫面不改色道。 许知秋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 谢辰韫今天怎么回事? 从前她认识的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去游乐园,更不喜欢和小孩子相处。今天为什么突然反常? 谢辰韫低头看了眼安安一眼,又缓缓抬眸。不出所料,他迎视上她错愕又惊诧的眼神。 “你刚才听到了,我今天下午的确没什么安排,可以跟你们一起去。” 安安兴奋地跳起来:“真的吗?漂亮叔叔跟我们一起去玩?太好了!” 许知秋神色愕然,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应该找个借口拒绝的,或是客客气气地说“不用麻烦”。 可她看着安安那张洋溢着快乐情绪的小脸,到嘴边的婉拒话语,怎么也说不出来。 安安从小没有亲生父亲的陪伴,那么就只有这一次,让安安享受一次有爸爸陪伴的玩乐。 虽然谢辰韫不知道安安是谁,安安也不清楚面前的就是爸爸。可是有过相互陪伴的记忆,也算是弥补了部分缺憾吧。 许知秋低着头,轻轻咬了下下嘴唇。 “那……麻烦谢总了。” 谢辰韫余光掠过她,脸上冷淡的神色如冬雪初融,生出一丝暖意。 王可站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他默默掏出手机,在工作群里紧急发生消息。 【老板下午行程有变,不去高尔夫球场,去迪士尼。快!包场!】 群里。 【111111】 第39章 特殊待遇 vol.39 酒店距离迪士尼驾车大约一小时路程。 王可开车,谢辰韫罕见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许知秋则带着安安坐在后座。 安安一路上都没安静过,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妈妈你看!那个高房子外面上次来也看到过你记得吗?” “妈妈,城堡!” “妈妈你看米老鼠……” 许知秋应着他,余光却不自觉瞟向副驾驶座。 谢辰韫靠在座椅上,神色平静地望着前窗。侧脸线条流畅,眉骨优越,鼻梁挺直。即便只瞧见一半的侧颜,他这张脸也好看得让人很难挪开眼。 “嗯?” 谢辰韫瞟了眼后视镜,很快捕捉到许知秋望向他的视线,低声哼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许知秋闻声,已经来不及收回目光,心跳骤然有些乱。 “我……”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她头脑一昏,胡乱找了个借口,“我想问迈瑞康的何总突然答应重新和我面谈,是不是谢总帮忙的?” 谢辰韫微微抬了下眉骨,一本正经地反问:“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昨天我们刚吃完早餐,我回房间就接到何总助理电话,说约面谈的事。时间点实在太过巧合,我才会联想是不是你在中间帮了点忙。” “不是,我没有联系过何总。”谢辰韫面不改色地否认。 在一旁开车的王可忍不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谢总果然高段位,撒谎完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过谢总按照谢总的逻辑,的确也算不上撒谎。因为谢总是直接指示他去联系何总,谢总本人撇得干干净净。 这怎么不算是谢总的特殊关怀呢? 王可内心疯狂吐槽。 许知秋坐在后排,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不是谢辰韫帮忙的就好。她就怕帮忙太多,纠缠越深,就很难脱身了。 一路上没怎么堵车,下午一点多他们一行人到了迪士尼。王可去停车。 安安蹦蹦跳跳地拉着许知秋的手,要在大门口合影。 “妈妈怎么跟你说的?小朋友不可以太激动,也不可以奔跑。”许知秋赶紧弯腰制止安安。 谢辰韫站在一旁,疑惑:“小孩子天性活泼,为什么不让他跑跳?” 许知秋的心思全放在安安身上,一时间无暇他顾,张口回答。 “安安不一样,他有心脏病,不能太激动。” 谢辰韫目光流转,停留在面前这对母子身上。 怪不得那天在医院遇到安安时,他是从心内科的楼层搭电梯上楼的。 年纪这么小就患上心脏病,是先天心脏发育不全? 谢辰韫悄无声息打量着他们,眼神中生出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怜惜。 许知秋蹲下来帮安安整理了下书包带子,再抬头时冷不丁撞上谢辰韫望向他们的目光。 沉寂深邃的眼眸中,浮动着她从前从未见过的情绪。 许知秋一怔,又连忙低头避开,佯装注意力全放在安安身上。 “好了,你一会儿进去玩不许再这么激动了哦。” “我保证乖乖的,妈妈。”安安拼命点头,突然转头看向谢辰韫,“漂亮叔叔,你来过迪士尼吗?” 谢辰韫摇头:“没有。” 他当然不可能来这种乐园,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小孩的父亲。他没有合适的身份,也根本不会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这种地方。 安安瞪大双眼,惊讶地问:“啊?一次都没有吗?” “嗯。” 安安憋了憋嘴巴,露出一个“天哪你怎么这么可怜”的表情,走过去主动拉住他的手。 “漂亮叔叔,那一会儿入园以后我带你玩。我知道哪里好玩!妈妈带我来过两次呢!” 谢辰韫垂眸,盯着握住他食指的那只小手。 小小的,软乎乎,热烘烘的。 上一次被人这样牵着手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起来。可当下这种被人牵着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许知秋站起身,瞧见安安已经牵上谢辰韫的手,她心里一动。想开口把安安喊回自己身边,可谢辰韫已经带着他迈步往前走。 安安牵着他的手,小小的背影看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 许知秋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两个一大一小的背影,手牵着手走在一起。 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许知秋微微提了口气,把心中那股酸涩感压制下去。 王可停好车追上来,手里拿着几瓶水。 “谢总,vip通道已经安排好,我们不用排队。” 谢辰韫是临时起意要来迪士尼的,完全没有给王可提前安排行程的时间。 如果是昨天确定要来,王可还能让秘书室的同事联系安排包场。可这会儿都已经下午,今天入园的游客少说也有成百上千,难不成要把这些人都清出去吗? 王可只能紧急联系总部同事,让秘书室的人联系安排速通渠道。 谢辰韫听完王可报告,低声“嗯”了一声。 许知秋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看见安安已经拉着谢辰韫往里跑了,她只好赶紧跟上。 许知秋之前带安安来的时候,也是购买速通卡,但待遇并不像今天一样。普通速通卡也是要排队的,而谢总安排的渠道,全程有园区高层带着,真正的vip待遇。 谢辰韫的vip通道确实很快,根本不用等待。安安一路小跑,想玩哪个项目立刻就能玩上。 “旋转木马!妈妈我要坐旋转木马!” 许知秋正要跟过去,谢辰韫已经抱起安安。 安安身高低于一米二,必须有家长站在一旁陪同。 谢辰韫听完工作人员解释后,直接双手抱起安安,放在他指定的一匹蓝色木马上,他则自觉守在旁边。 安安抓着木马上的杆子,回头冲许知秋喊:“妈妈你快来,坐在我后面的马车上!我是小王子,妈妈是公主!” 许知秋见谢辰韫已经站在一旁,有一个大人陪伴足够。她原本不想过去的,奈何安安一直冲她招手,许知秋只好走上去,站在安安的另一边。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 整个游艺设施只有他们三人,安安骑在蓝色木马上,左边是许知秋,右边是谢辰韫。 他们两个都是成年人,玩这种项目有点幼稚。但安安开心得不行,一直咧着嘴在笑。 “有妈妈在,还有漂亮叔叔,好像妈妈和爸爸一起陪着我……” 许知秋闻言心头一跳,下意识侧过脸向谢辰韫看去。 第40章 第一张全家福 vol.40 没想到谢辰韫也正抬眸望向她。 视线相触的瞬间,许知秋一怔,神色有些慌张地扯了下唇角,这才开口道歉。 “不好意思,谢总。小孩子口无遮拦乱说的。” “没事。” 谢辰韫眉骨微微上扬,冷峻的脸上看不见一丝被冒犯的冷意,反而神色和淡,鲜有地透出一种平易近人的气质。 王可抱着几瓶水和刚买的爆米花抱抱桶,站在旋转木马外,看得一愣一愣的。 从旋转木马下来,安安又跑去玩小飞象、巴斯光年、小熊维尼…… 安安精力旺盛,一手牵着许知秋,一手拉着谢辰韫,走得飞快。玩了一会儿,他已经有点喘了。 许知秋担心地摸摸他的额头,刚想叫他停下来休息。 安安自己停住脚步,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城堡。 “妈妈,我要拍照!” 他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一台拍立得,这是莫淮镇去年送他的儿童节礼物,操作很简单,安安已经能够熟练掌握成像技巧。 许知秋伸手想从他手中接过拍立得,没想到安安几步跑到王可面前。 “叔叔,你能帮我们拍吗?我想和妈妈还有漂亮叔叔一起拍合照。” 王可手里蓦然被塞了台拍立得,他懵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老板的方向。只见谢总非但没拒绝,还朝他示意性点了下头。 许知秋站在原地,有点不自在。她朝安安招手,想把他叫回来。 “安安,妈妈给你和谢叔叔拍就行了……” 安安噘噘嘴撒娇:“妈妈,我想一起拍嘛!” 谢辰韫转面,神色淡定地看向许知秋:“我没问题。你不想?” 他居然以退为进,把选择权丢给许知秋。这下她不答应反而显得刻意避嫌。 “我……好吧。”许知秋硬着头皮应道。 “好嘞,我来给大家拍照!”王可见谢总都点头答应,他冲安安笑了笑,接过拍立得。 “谢谢叔叔。” 安安一口一个叔叔叫人叫得很礼貌,王可却听出其中的巨大差别。 这孩子八成是个颜控,否则怎么会对着他家谢总笑眯眯甜甜地喊‘漂亮叔叔’,对着他就是一声寡淡的连个姓氏都没有的‘叔叔’呢? 那边王可感受到被小孩子颜值拉踩的落寞,安安已经开开心心跑回到谢辰韫面前,拉住他的手,站到了指定的位置上。 安安把他安排在自己左边,右边则是许知秋。 安排好站位后,安安扭头左右瞧了眼,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叔叔,我们站好了!你喊一二三。” 王可举起拍立得,从取景框里看过去,只见许知秋和谢总之间的间隔宽得能站下两个人,他连忙抬手指挥。 “许小姐,您站过来一点。谢总,您往中间走一步。” 许知秋悄悄看了谢辰韫一眼,见他神色坦然地往中间走了一步。见许知秋没有挪步,他又面不改色地继续靠近一步。 这下,两人之间几乎挨在一起。距离近的许知秋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浅淡的冷香,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开始加速。 安安昂着脑袋,回望站在身后的两个大人,伸出一只手握住许知秋的手指,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牵住谢辰韫。 王可举着拍立得:“来,看这里!三、二、一!” 安安咧着嘴笑,脸颊上两颗小酒窝深陷。 许知秋扯了扯唇角,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 谢辰韫脸上的表情淡淡的,那双冰山寂雪般深沉的黑眸,却多出了些暖色。 在按下快门的瞬间,王可从取景器里瞧见,他家谢总的目光没有看向镜头,而是转眸望向身旁那个人。 “咔嚓。” 画面被定格。 安安跑过去,凑在王可面前,等着看照片成像。许知秋站在原地,微微侧过脸,佯装在看身后那座城堡。 她直觉感受到身边那道关注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这样僵持下去,反而显得过于刻意。许知秋微微提了口气,鼓足勇气转面。 果然,她刚回过头,便迎视上谢辰韫的目光。 他望着她,眸光深邃,带着一种探究的神色,像是想从她身上寻找谜底或答案。 “谢总。”她开口,声音有点发紧,“今天谢谢你,其实你不用一直陪着安安,一会儿我们可以自己……” “不用谢。”他打断她。 许知秋一愣,她原本想说拍完照后可以各自分开,她不想继续耽误谢总的时间。 可谢辰韫压根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似乎认定许知秋还会找借口,他又补充道:“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许知秋彻底愣住。 有意思? 他居然会觉得陪一个不熟悉的小孩子逛游乐园这件事,有意思? 她认识谢辰韫整整十二年,从没见过他对陌生人感兴趣,更别提自愿浪费时间,陪人在迪士尼里玩幼稚项目,还心甘情愿地配合拍照。 他对安安的特殊对待,难道是他发现…… 许知秋的眼瞳骤然紧缩,看向谢辰韫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警惕。 谢辰韫关注着她脸上的表情,眼睁睁看着她从佯装客气的微笑,眼眸流转,不知想到什么后,忽地目光一变,再看向他时眼神里竟多了一分戒备。 他,做错什么了吗? 谢辰韫眉心微蹙,正在思考。 安安举着拍立得照片,已经跑回来。 “妈妈,漂亮叔叔,你们看!我们三个人的照片拍得好好看!” 安安冲过来没收住力,一头撞在谢辰韫的大腿上。 王可站在不远处惊了一跳,谢辰韫却出乎意料没有黑脸,更没冷声训斥。 他伸手顺势把安安抱起来,动作自然到就像是一个普通父亲日常会做的一样。 “谢总,把安安给我抱吧。” 许知秋惊了一跳,伸手想从谢辰韫手臂中接过安安。 “没事,不重。” 安安自己也惊了惊,他刚才一开心就忘记妈妈的叮嘱,妈妈说过不许他跑步的。 他担心许知秋会责备自己,缩在谢辰韫身上,没有半点想回去妈妈怀里的意思。 谢辰韫低眸,一眼便瞧见窝在自己怀中这个小豆丁的表情,几乎是秒猜中他的心思。 他扬了扬眉:“不是说看照片吗?这样拿,三个人都一起能看。” 谢辰韫不动声色,帮安安顺利蒙混过关。 第41章 越界 vol.41 从爱丽丝梦游仙境出来时,安安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 “妈妈,我好饿,我们去餐厅吧。”安安摇了摇许知秋的手臂,主动提议道。 许知秋看了眼手机,都快五点半了。不知不觉他们在园区里逛了四个多小时,她的小腿也走得有点发酸。 她低头问:“安安想吃什么?” 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没来得及回答,王可走了过来。 “谢总,餐厅包场安排好了。有迪士尼朋友互动,一会儿晚上能看烟花。” 许知秋原本打算带安安在园区餐厅里吃点他喜欢的餐食,谢辰韫一上手就是包场。 她觉得排场有点太大。由奢入俭难,安安享受过包场,以后再来迪士尼玩,可能会因为待遇落差大,反而感觉很失落。 “包场?不用了吧。”许知秋牵着安安的手,“之前带他来玩,安安很喜欢星露台的汉堡,我带他去那边吃就可以了。” “许小姐,谢总见安安很喜欢城堡,恰好城堡里有一家主题餐厅,这才特意安排包场。”王可替谢辰韫解释道。 许知秋转眸望向谢辰韫,他立在原地自成一道风景。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很了解曾经的谢辰韫,他讨厌被人拒绝,也根本没有人敢拒绝他这位谢家少爷。如果那人不长眼否定他安排的事,谢辰韫肯定毫不犹豫甩下那人。 许知秋稍稍分了下神,思绪忽而被拉回到高中时代。 那年,许知秋没过上生日。 因为生日那天,她被同母异父的妹妹诬陷偷拿继父的钱,手腕粗的藤条当即如暴雨般抽打落在她身上。 等妈妈赶回来时,许知秋浑身上下包括脸上全是伤。她倒在继父的修理厂门前,紧咬着牙关,抵死不肯认错。 妈妈想护着许知秋,继父就连她一起打。 直到一束车大灯灯光,突然冲破傍晚昏暗的光线,笔直朝他们照射过来。 继父眼睛被晃得睁不开,嘴里骂骂咧咧,全是不堪入耳的脏话。 司机下车,直接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一条包裹在西装校裤中的长腿,踏在脏乱污水横流的修理厂地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许知秋趴在地上,费力地用胳膊支起半边身子,抬头望过去。 谢辰韫的脸,逆在日落前最后一丝霞光中。 他一步步走到许知秋面前,手里还提着一个用缎带系成蝴蝶结的漂亮盒子。 “跟我回去。”他声音沉冷,听起来没有半分温度。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却做着做热心的事。 许知秋的眼睛被打肿,连睁开都费劲,她的头发被扯乱,整个人蓬头垢面,看起来又惨又丑。 她牵动了一下唇角,裂口处立马渗出血。 她不想自己这种狼狈模样被谢辰韫瞧见,低下头,胡乱擦掉满脸的泪和血。 “不用。那不是我的家,是您的家,谢少爷。” 许知秋虽然将头埋得很低,依旧能感受那道强烈的目光,深深注视着她。 “我不喜欢别人拒绝我。”谢辰韫的嗓音比刚才听起来更冷,“只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回去。” 许知秋咬紧下嘴唇,撑在水泥地上的那只手,紧紧攥拢。 她怎么回去? 谢家不可能再容纳她! 谢夫人前几天跟她说得很清楚,她的心思越界了,被谢夫人瞧出来,毫不犹豫掐灭在朦胧的暗恋期。 她回不去谢家了。 许知秋的心像是海水涨潮搬,快要被苦涩的咸味淹没。 她死死咬着嘴唇,血液渗入口腔里,满嘴都是铁锈的味道。 “砰”一声。 谢辰韫拎在手中的漂亮盒子,坠落在地。 许知秋这才看清半透明盒子中,是一个草莓奶油蛋糕。 去年的时候,她半夜在谢家厨房里,偷偷用剩下的米饭上插了根蜡烛当做蛋糕许愿,被失眠下楼喝水的谢辰韫撞见。 当时她毫不知羞,被谢辰韫看见了就干脆当着他的面大声许愿。 “明年过生日,我想要一个装在白色透明盒子里,上面缠着蝴蝶结缎带,有很多很多草莓和奶油的,草莓奶油蛋糕!” 此刻,去年她许过愿的草莓蛋糕就落在她面前。 盒子撞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里面的草莓蛋糕瞬间崩塌,黏糊糊地沾在盒子里。 谢辰韫转身上车,毫无留恋地让司机开车离去。 …… 那段记忆其实早已模糊在记忆长河中,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情景,却让许知秋忽然想起从前那一幕。 她刚才直接拒绝了谢辰韫的安排,按照他的脾性,肯定会带着王可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是…… “哇!我们真的可以在城堡里吃晚餐吗?跟动画片里一样?” 安安兴奋地跳起来了,一只手主动拉住谢辰韫的一根手指摇了摇。 “漂亮叔叔,你是想邀请我和我妈妈,一起去城堡里面吃晚餐吗?就像公主和王子那样?”安安眼神亮闪闪,满眼闪动的都是激动光芒。 谢辰韫低眸,视线落在安安身上,神情中忽而显露出一丝遗憾。 “原本是这样安排的。”他语气一顿,眼神中的惋惜情绪更添一分,“可是你妈妈,她似乎不想接受这份邀请。” 许知秋简直要被惊呆,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谢辰韫。 他居然没生气,反而顺着安安的话,把锅甩给她?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位高不可攀的谢家少爷吗? “妈妈,我们真的不可以进城堡里吃饭吗?”安安瘪瘪嘴巴,一副小可怜模样地转头看着许知秋,“可是我好想跟维尼、布鲁托、唐老鸭它们一起吃饭呀。” 许知秋就这么被谢辰韫架在高台上,这会儿不答应都不行。 她为难又无语地扯了下嘴角,再看向谢辰韫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匪夷所思。 谢辰韫接收到她投来的质询目光,微微抬了抬眉毛,唇角向上扬起,居然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安安,我们能不能进城堡吃晚餐,现在就看你妈妈的决定。”他边说边伸手揉了揉安安的发顶。 安安被他这么一怂恿,渴望的小眼神,彻底转变为可怜兮兮的乞求。 许知秋愕然。 谢辰韫居然在拱火? 第42章 只一次放纵 vol.42 餐厅在城堡的二楼,推开门的那一刻,安安彻底乐疯了。 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墙壁上一幅幅迪士尼经典彩绘壁画,每一张桌子都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 落地窗正对着城堡外的夜景,灯光璀璨,仿佛置身真在的童话世界。 米奇、米妮、达菲、星黛露……几乎所有迪士尼朋友都出现在宴会厅里,围着圈和安安互动。 安安被自己喜欢的卡通形象包围,整个人快乐到冒泡。一时间也不找妈妈了,连漂亮叔叔都被他抛诸脑后。 和迪士尼朋友打了一整圈招呼,又是握手,又是拥抱,还合了影,安安总算消停下来。 许知秋牵着他的手,走到餐桌前。 前菜已经端上来,安安早就饿了,刚才打招呼耗费不少体力,刚上桌他立马拿起勺子叉子开始吃饭。 谢辰韫坐在母子俩对面,边慢条斯理地进食,边悄无声息地留意着他们的细枝末节。 安安应该是饿透了,吃得有点着急。 但看得出许知秋很用心地教过他用餐礼仪,安安虽然吃得很快,但餐盘周围干干净净。他还特别有洁癖的吃一道菜,用餐巾擦一次嘴巴。 许知秋坐在安安身旁的位置,吃了几口便开始照顾安安。 她刚往安安餐碟里夹了一点烤蔬菜,抬眸间瞥见谢辰韫刚收回的目光。 他视线的落点,看上去应该是刚才在观察安安。 许知秋低眸,往自己嘴里塞了口牛排,慢慢咀嚼着。 餐厅里流淌着轻快的音乐,让人不由心情松弛。 她侧过脸看向安安,瞧着他快乐满足的表情,心中不由暗想。 就让她放纵这一次吧。 今晚过后,她会带着安安一起主动避开谢辰韫,就像过去五年做的那样,离他们谢家远远的。 吃了一会儿后,服务生开始上餐后甜点。 往常安安对甜点最感兴趣,可今天正餐吃太多,连甜点都变得没那么诱人。 安安从椅子上爬下来,圆溜溜的葡萄眼盯着墙壁上的公主壁画。 “妈妈,为什么公主都这么漂亮?” 许知秋身体前倾,拿着餐巾给他擦了下嘴角:“这个问题妈妈也不知道。” 安安没有得到答案,又跑到谢辰韫面前。 “漂亮叔叔,你见过公主吗?” 谢辰韫摇头:“没有。” 安安耸了耸肩膀,露出一个‘那真是太可惜’的表情。 他伸手冲谢辰韫勾了勾手指,一脸认真地说:“那你今天见到啦!我妈妈就是公主!我妈妈最漂亮了!” 周围服务生和王可都在,许知秋的脸腾地红了。 “安安,别乱说。” “我才没有!”安安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那天晚上在kids''club,所有见过我妈妈穿绿裙子的小朋友,都说我妈妈像公主一样漂亮!” 绿裙子? 他送的那条。 谢辰韫眼尾一挑,视线偏向许知秋。 两人之间没有交流,可偏偏许知秋看懂了谢辰韫这个突如其来的眼神。 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一点,在水晶吊灯璀璨光晕照耀下,有种娇媚不自知的柔软感。 “确实。”谢辰韫点了点头。 他居然还对安安的话表示认同? 许知秋憋哄着,匆匆扫视他一眼,假装喝水,握起杯子往喉咙里灌了两口。 冰凉的饮料滑入食道,她这才感觉那股羞窘的红潮,稍稍控制住一些。 安安得到认同答案,心满意足地回到许知秋身旁,又爬上自己那张儿童座椅,开始吃甜点。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许知秋低头闷了会儿,实在受不了这份让她面红心跳的气氛,主动开口。 “谢总,今天让你破费了。” 他语气平淡回道:“没什么。” 沉默了几秒,他又轻描淡写地补了句。 “安开心就好。” “漂亮叔叔,我今天超级开心的!”安安边吃小蛋糕,边握着勺子举起双手欢呼一声。 许知秋侧过头看向安安,他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一副快乐又雀跃的样子。 说来也奇怪,安安和莫淮镇在一起时也很高兴,一口一个“老大”的叫着,可他的情绪并不会像今天这样激动又饱满。 今天相处下来,许知秋不得不承认。 有时候血缘真是一门玄学,即便谢辰韫和安安,彼此不知道他们之间真实的身份关系。 可冥冥之中却像是有一根命运的丝线连接般,让他们一见投缘,亲密的好像认识很久一般。 许知秋默默收回视线,心里流淌过一缕苦涩。 就算投缘又如何? 过了今晚,安安和她都不会再跟谢辰韫扯上任何关系。 - 三个人的晚餐吃得差不多,安安想起刚才王可叔叔提过,一会儿能在城堡里看烟花。 这会儿时间差不多,盛大的烟花秀即将开始。 安安拉着许知秋往窗边走,第一朵烟花升上半空,在漆黑夜幕中绽放绚烂花火。 忽地,城堡餐厅的门被人推开。 “辰韫。”一道娇柔的女人声音,从门口传来。 许知秋闻声回头望去,只见梁予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一如既往的妆容精致,穿搭得体又贵气,手里拎着一只新款香奈儿,整个人完美得如同从贵妇杂志里走出来一般。 安安也听见声音,扭头望过去,下一秒肉嘟嘟的小圆脸皱成一只小包子。 “怎么是假笑阿姨啊。”他小小声说。 许知秋听见了,赶紧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安安,不可以这样说别人。” 安安眨眨眼睛,有点不开心地闭上嘴巴,可双眼还紧盯着梁予棠的方向看。 餐厅里忽然多出一个人,刚才欢乐的气氛仿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沉默压抑的氛围。 安安是小孩子,最能察觉到大人之间些微的差别。 窗外的烟花秀依旧璀璨夺目,可他没有心思看了。 蹦跶着小短腿,跑到谢辰韫身边。 “漂亮叔叔,是你邀请她来的吗?” 许知秋没想到这小鬼居然反客为主,真把自己当成这个宴会厅的小主人,还管理起该邀请谁的事。 她匆匆走过去,把安安拉回自己身边。 这时,梁予棠已经走进来。她的目光从许知秋脸上一扫而过,径自落在谢辰韫身上。 “我来沪市,是为了试婚纱。” 第43章再也不见了 vol.43 梁予棠笑笑,自然而然在谢辰韫身旁坐下。 “辰韫,我之前跟你提过这件事,你忘了?沪市这边有家手工婚纱百年老店,师傅手艺很精细。我们婚礼上有几身迎宾婚纱和礼服,定了在他们这儿做。” 谢辰韫眉心微蹙,他怎么可能记得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梁予棠见他不答,脸上依旧盈着笑意,一手挽上他的臂弯。 “本来想让他们把礼服寄到京市,我试穿过后再调整的。但这几天我正好闲着没事,就自己过来沪市一趟看看。” 说着,她抬手招呼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 她侧头看着谢辰韫,语气带着一点撒娇意味:“你也不告诉我你来了沪市。要不是我打电话给王可问了下你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谢辰韫唇线平直,眼尾余光冷睨向坐在另一桌的王可。 王可感受到老板的冷冽视线,缩了缩脖颈,连忙低头装认真吃甜点。 梁予棠也不在意,转头看向许知秋。 “这位是……”她微微挑眉,露出客套又疑惑的表情。 她和许知秋是高中同学,自然认识。可梁予棠却要在谢辰韫面前,佯装是第一次遇见许知秋的模样。 许知秋站在一旁,一只手牵着安安,神情平静地看着梁予棠的表演。 看来梁予棠是听闻风吹草动,迫不及待从京市追到沪市来宣誓主权。 许知秋原想顺势就带着安安告辞,没想谢辰韫却忽然开口,声色平和地介绍她和安安的名字。 “许知秋,安安。” 他愿意主动开口介绍,梁予棠也是心中一惊。 谢辰韫患有dpd,性格最是冷淡。平日里梁予棠想和他多说说话培养感情,通常只能换来他的冷淡以对。 她脸上维持着得体微笑,朝许知秋伸出手:“你好,我是梁予棠,辰韫的未婚妻。” 未婚妻。 许知秋胸口一滞,抬手和她握了握:“你好。” 梁予棠的手掌很软,保养得极好,一看就是从未吃过苦的大小姐。 许知秋心中对梁予棠并无感。 当初高中时期,梁予棠也算品学兼优,每次月考都能轻轻松松稳定在前十。 而许知秋,她是年级第一。没人知道她为了获得学校提供的奖学金,每天夜深人静时,发了狂的学习。 她们的手只握了一下,就松开了。目光相触间,眼底却蕴藏着只有两人看得懂的暗语。 一个是即将成为谢家新任女主人的人,而另一个则是五年前被谢家抛弃的保姆女儿。 梁予棠勾了下唇角,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她收回手,动作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辰韫,婚纱的腰围可能要改大一点。”梁予棠低眸娇嗔地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最近好像长了点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吃的也不多。” 说着,她又轻轻摸了下腹部。 这动作…… 许知秋的心往下一沉。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一个女人在未婚夫面前提婚纱腰围要改大,还下意识摸小腹。 动作间蕴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低下头,佯装专心帮安安整理衣服,可手指却有点发抖。 “妈妈,你怎么了?”安安感受到许知秋的情绪变化,疑惑地抬起头看她。 “没事。”许知秋摸摸他的脸颊,“安安,我们吃完了该走了。” 安安回头看了眼窗外还在盛放的烟花秀,又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谢辰韫,表情有点舍不得。 “漂亮叔叔……” “安安。”许知秋打断他,语气比平时重了一点,“我们该走了。” 许知秋一手提着安安的小书包,一手牵着安安,转头向谢辰韫告辞。 “谢总,今天谢谢你。我们先走了。” 谢辰韫下意识站起身:“我送你们。” 他才起身,一只柔嫩的手已经轻轻拉住他。 “辰韫。” “不用。” 许知秋目光落在梁予棠握住谢辰韫的那只手上,只停留一瞬,便迅速挪开。 “不用麻烦,我们打车就行。不打扰你们了。” 许知秋牵着安安的手往外走。安安回头看了一眼谢辰韫,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但抬眸注意到妈妈脸上的神色,他乖乖地回过头,任由许知秋牵着他走出餐厅。 “许知秋。”谢辰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脚步加快了一分。 走出城堡,夜风吹过来,有点微凉。 安安仰着头看她:“妈妈,你为什么不高兴?” 许知秋蹲下来,帮他把外套拉链拉好。 “妈妈没有不高兴。” “骗人。”安安盯着她的脸,“你眼睛红了。” 许知秋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湿漉漉的。 她侧过脸赶紧用袖子擦了下,再换回头看向安安时,换上一张笑脸。 “风吹得眼睛痒。放心吧,妈妈没事。” 见安安仍是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许知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走吧,玩了一天妈妈现在特别累,想快点打车回酒店睡一觉。” 安安没再问,乖乖地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回程路上,安安靠在许知秋怀里,葡萄眼眨巴眨巴,手指缠着许知秋长发的发尾玩。 “妈妈,那个假笑阿姨是不是不喜欢你?” 许知秋一怔,低眸看他。 “为什么这么问?” 许知秋心中疑惑,难道小孩子的第六感都这么准的吗? “我也不知道,是我的感觉。”安安靠在她身上,小脑袋往她怀里蹭,“妈妈,我不喜欢那个假笑阿姨。” 许知秋摸了摸他的脑袋。 “嗯,以后我们不会再见到她了。” “那可太好了。”安安不满地嘟嘟嘴巴,“因为假笑阿姨一来,漂亮叔叔都不说话了。” 许知秋心情沉闷,低叹了口气。连孩子都感觉到他们三人见面时气氛的微妙。 安安又往她怀里蹭了蹭:“妈妈,我们以后还会见到漂亮叔叔,和他一起玩吗?” 许知秋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神色怅然地低语:“不见了,再也不见。” 安安忽然坐直身体,表情认真地看着许知秋。 “妈妈,那漂亮叔叔会想我们吗?” 许知秋鼻子一酸,忍不住红了眼眶,伸手将安安抱得更紧了。 第44章 白眼狼 vol.44 回到京市后,许知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删掉并拉黑王可的联系方式。 王可是谢辰韫的特助,谢辰韫想联系她,首先就会通过这个渠道。 手指点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下删除选项。 联系人消失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一瞬间的空落,但很快的她用忙碌的工作将心里那股失落感填满。 和迈瑞康的合作案推进顺利,目前已经进入关键阶段。何总那边对她给出的新计划书很满意,法务开始过合同条款,即将进入签约环节。 许知秋每天早出晚归,开会、改方案、对接投资人,忙得脚不沾地。 这晚,手机里忽然跳出一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雪山风景照,没有备注,压根看不出是谁。 许知秋只分心看了一眼,没通过。 隔了两天,那个雪山头像又给她发了一次好友申请。 这回许知秋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她盯着那个沉默的头像,心中跳出一个猜想。 会不会是……他? 念头才刚萌芽,许知秋立刻把它按灭。 就算是谢辰韫亲自申请好友,许知秋也绝对不会通过的。 从迪士尼回来那晚,坐在网约车上时,她就已经想得很清楚。 绝对不会再跟谢辰韫联系,更不可能见面,他们之间五年前就分开。缘分尽了,是不该强留的。 许知秋没有搭理那条申请。 没想到,之后每隔几天,当前一条好友申请失效后,就会跳出一条新的申请。 这个雪山头像就像是个沉默的践行者,一意孤行的就是想加上许知秋的微信。 就这样,一个月很快过去了。 下午时,许知秋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响起。 她扫了眼来电显示,是许久没联系的妈妈。 按理说妈妈李香琴知道这个点是她的上班时间,应该不会打电话打扰,除非是遇到什么紧急事情要她帮忙。 许知秋跟会议室里其他人说了声,起身走到门外接起来电。 “妈,什么事?我在开会。” “知秋,你……你能不能现在就赶紧回来一趟。”李香琴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有点紧张。 许知秋皱了下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唉,家里出事了,你回来再说。” “到底是什么事?”许知秋追问。 “你别多问了,反正赶紧回来就知道了。”李香琴说完就挂了电话。 许知秋眉心紧蹙,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又是这样。 每次出什么事,妈妈就是这样支支吾吾的语气。上次这样说话,是继父丁大勇喝醉了酒,把她妈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断了尾椎骨。上上次,是继兄丁兆龙在外面欠了赌债,债主上门泼了红漆,扬言要砍掉他的手…… 许知秋心情烦躁,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这才稍许冷静下来。 她握着手机给莫淮镇发了条微信。 【我妈那边有事,我要立刻回去一趟。安安你帮我带几天?】 莫淮镇秒回:【行。家里有急事?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一会儿开车回去就行。】 【一会儿我去幼儿园接安安。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消息。】 许知秋收起手机,进会议室里跟几个同事交代了几句,回办公室拿起手提包便离开公司了。 丁大勇是京郊偏远小镇上的农民,在镇上开了一家汽修厂,只不过这些年酗酒利害,眼花手抖,修车技术越来越差,眼看汽修厂就快倒闭了。 许知秋在高速上开了一个半小时,又拐进省道,在日落之前终于看到那条熟悉的街道。 汽修厂的招牌还在,但铭牌已经锈迹斑斑,看不清上面的字。 许知秋打了右转灯,将车缓缓停在汽修厂旁边那栋二层小楼前。 丁大勇的家,就在这里。 她的车刚在门口停下,还没来得及熄火,就听见屋里传出来的吵闹声。 “这块地是我老丁家的!艹!我看谁敢动!要我们搬走,除非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丁大勇带着酒气的粗鲁叫骂声,隔着墙都能闻见。 许知秋无奈地叹了口气,下车推门走进去。 自建房一楼客厅里,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茶杯碎了一地。 丁大勇站在客厅中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白酒。 李香琴则缩在角落里,脸上青了一块。 看见许知秋进屋,李香琴眼睛里闪过一丝求救的希望。 “小秋,你回来了……”李香琴绕过丁大勇,快步朝许知秋走去。 许知秋没看她妈,转脸盯着丁大勇。 “你又怎么了?大白天发疯?” 丁大勇看见她,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来得正好!”他一挥手,跌跌撞撞朝许知秋走过来,“你跟那个姓谢的,不是有那种关系吗?你现在就天承集团去找他!跟谢家少爷说,这块地是我丁家的,他凭什么拆?” 丁大勇满口黄牙,嘴里还喷着难闻的酒气。 许知秋皱眉,抬手掩鼻:“什么地?你们到底在闹什么?” 李香琴已经挪到她身后,拉住许知秋的手臂,小声说:“周围这块地要拆迁了,听说是被天承集团拍下来搞开发。你叔叔因为拆迁款的事,跟拆迁办的人吵起来。现在闹崩了,人家说要强拆……” “强拆!”丁大勇把酒瓶往地上一摔,玻璃碴子四溅,“他们敢!老子跟他们拼了!” 许知秋深吸一口气,看向李香琴。 “你们确定是天承集团拍下的土地?” 李香琴缩着肩膀点点头:“确定,周围邻居都说是天承集团。” 天承集团,谢辰韫的公司。 许知秋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听见没有!” 丁大勇满口酒气,抬手指着许知秋的鼻子。 “就是那个姓谢的!你跟了他那么多年,还给他生了儿子,谢家现在翻脸不认人了?连老子的房子都要拆?” “够了!”许知秋的声音冷下来,“你的房子?这房子是你自己掏钱盖的?地基是你买的?你连房产证都没有,凭什么说是你的?” 丁大勇被她的噎住,脸涨得通红。 “你、你个白眼狼!你妈嫁给我这么多年,吃我的喝我的……” “吃你的喝你的?”许知秋冷笑,“我妈嫁过来十几年,你的修理厂是她拿钱盘下来的,你儿子的赌债是她还的,你儿子在外面欠的高利贷,也是她妈求我帮忙还的!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发癫?” 丁大勇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举起手就要打。 第45章 卖到隔壁省去当童养媳 vol.45 许知秋没躲,就这么挺直腰杆,冷冰冰地直视他。 “丁大勇,你敢打一下试试。信不信我断了每个月打给你们的生活费!” 许知秋回国后创业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平。丁大勇知道许知秋大着肚子被谢家赶出来,一开始闹腾着扬言说要去谢家替她讨公道。 他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不过是想趁火打劫,利用许知秋的肚子,向谢家讹诈一大笔钱! 许知秋当时就怒了,她爬上楼顶以命要挟。丁大勇敢去谢家要钱,她就跳下去,一尸两命!没了把柄,看他怎么问谢家要抚养费! 丁大勇被许知秋的疯狂震慑住,歇火了一阵子,后来没钱了又跑到许知秋的小公司里来闹。 最后,许知秋为求清净,和丁大勇达成协议。许知秋每个月往妈妈李香琴账户里打一万块生活费,逢年过节再多打一万块,这才换来这几年的安静日子。 没想到这回遇上天承集团征地,要强拆这片地方,丁大勇的贪婪心思再次蠢蠢欲动。 丁大勇高高扬起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他盯着许知秋眼里的冷意,混沌张狂的醉意醒了一大半。骂骂咧咧几句,缓缓将手臂放下来。 许知秋白了他一眼,扭头看向躲在身后的妈妈。 “收拾东西,跟我回京市。” 李香琴半边脸肿着,神情迟疑:“去京市住?” 许知秋很是无奈,重复一遍:“对,你现在就收拾行李跟我走。你就住我那儿,回头你要是闲不住,我给你找份工作,好过在这儿平白无故挨打受气。” 李香琴低着头,神情犹豫。 “小秋……我、我走不了……” 许知秋怒其不争:“妈,都这样了,你还要留下来继续挨打?” 就在这时门外院子里叮铃哐啷一阵响,一个挑染蓝紫色长发,穿着jk短裙的身影从门外跑进来。 “妈,我回来了。有没有冰汽水?下午练舞练得我快渴死了!咦?许知秋你怎么在我家?” 女孩突然在许知秋面前停下来,挑起眉毛,很没礼貌地上下打量她,又吹了声口哨。 “哟,半年多没见,你的衣品还是这么老土?要不要付我个三千五千的,请我帮你做形象改造啊?” 这个没大没小的女孩,正是许知秋同母异父的妹妹丁娇娇。 她虽然才15岁,可满脑子都是明星梦。心思没放在学习上,考试门门不及格,现在正在中专学习美容美发与形象设计。 许知秋瞟了她一眼,一把拽住丁娇娇的手臂,拉着她往二楼房间走。 “许知秋你放开我!这是我家,你凭什么这么对待我?” “就凭你每个月的生活费,是我给的!” 丁娇娇一路大喊,一路挣扎。许知秋直接把丁娇娇推进卧房里。 丁大勇对这个嘴甜会哄人的小女儿还算不错,把自建房二楼朝南面采光最好的一间房间给她住。 进门是粉色墙纸,满墙贴着各种偶像男团海报。书桌上一本书都没有,反而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化妆品。 一进门,许知秋松开手,丁娇娇立马甩开她,自己坐到床上去。 “你好烦,以后没事能不能不要来我家。每次你来家里都要吵架,简直烦死了!” 她边说边摸出手机,低头划开屏幕刷抖音。 “丁娇娇,你是十五岁,不是五岁。妈脸上那么明显的一块淤青,你是看不见吗?” 丁娇娇不服气地扬起脸:“我能怎么办?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妈,我也不想他们吵架啊!” 丁娇娇哼哼了声,又转眸盯着许知秋。 “倒是你,还说是什么美国名校毕业的呢!”她冷哼一声,“要是真有本事的话,就让你那个小破公司多赚点钱。你把钱都拿回家里来,爸爸妈妈就不吵架了。说到底还不都是没钱闹的!” 许知秋被她这副无赖似的“我穷我有理”的样子气笑。 她一笑,丁娇娇反而浑身不自在。 “笑屁啊。没事别在我房间里待着,隐私懂不懂?” 她扭过头,不想继续理会这个大自己十二岁的姐姐,打开手机摄像头开始自拍。 今天在舞蹈教室里拍了几段手势舞,再配个封面,一会儿点赞量肯定很高。 丁娇娇一想到自己又能收获不少粉丝倾慕,心里就美得冒泡。 许知秋知道和脑子不好用的笨蛋沟通很困难,可有钱连鬼都能收买,何况是笨蛋。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发了个转账红包。 丁娇娇正在选美颜滤镜,冷不丁看到微信里跳出红包信息,立马点进去。 “才五百块?这么抠!”她瘪瘪嘴巴,有点不满足。 许知秋抬起眼皮,一脸冷淡地望着她:“你今天如果能帮我说服妈妈搬去我家住,我就在转账数字后面给你添个零。” 添个零?那不就是五千块! 丁娇娇一下子瞪大眼睛。 她这个月零花钱花的差不多,都在考虑要不要网贷了。这会儿主动有人送钱给她,她当然乐意至极。 “可是妈妈如果去你家住,没人在家做饭打扫屋子,我和爸爸还有哥,我们三个吃什么?” “呵。”许知秋冷笑一声。 假如妈妈知道自己在宝贝小女儿眼中,只是一个免费保姆,不知道她心里会有多难过。还是说其实早就知道,只是麻木了。 “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能做到我开的条件,我立马转账。不能,我现在就走人。” “唉!姐!” 丁娇娇急了,一下子冲过去拉住许知秋。 “我试试!你也知道妈的性格,她又软弱又没用,被爸爸凶一句连顶罪都不敢……” 许知秋冷眼扫向她:“她再软弱没用也是你妈。丁娇娇你给我记住,就算这个家里的人都不尊重她,你也没资格看轻她!” 许知秋这句话是说给丁娇娇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因为除了她没人知道,十岁那年外婆过世后,老家亲戚没人肯收留她,甚至有坏心眼的亲戚撺掇合计,想要用带她出去玩的借口,把她卖到隔壁省村庄里去当童养媳。 如果不是在外务工的妈妈及时赶回来,她现在恐怕早就在哪个犄角旮旯的村庄里,变成一个身后拖着几个孩子,神情迟钝麻木的村妇。 也是因为有这个胆小懦弱的妈妈,顶着主人家的威严压力,哀求他们行行好,这才让许知秋能住进谢家佣人房里。 如果没有妈妈,就没有后来有机会出国留学,还能回国创业的许知秋。 这一切,许知秋都牢牢记得。 第46章 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vol.46 两人商量好,一前一后从楼梯上走下来。 李香琴摆好饭菜,刚想招呼许知秋一起吃饭,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 “大勇,不好了!你家儿子丁兆龙出事了!” 许知秋一点都不想管丁家的事,特别是这个不学无术,贪财好色的继兄丁兆龙! 听到丁兆龙喝醉酒,带着几个混混跑去拆迁办闹事,不仅把人家办公室砸得稀巴烂,还打伤了人,现在要被拆迁办工作人员送进派出所关起来。 许知秋只想拍手称快,甚至想找机会落井下石,让他的罪名判得更重一点! 许知秋厌恶他! 因为高中时期那件事,一直像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般,梗在她心中。 那是她高三那年临近高考前一个月发生的事。 当时因为谢夫人说了一句“小秋已经长成大姑娘,每天和我们辰韫同进同出,让其他人看见了对名声不好。女孩子家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谢夫人的话没有明说,可许知秋听懂了。 她一声不吭,自觉地收拾好行李,从谢家的保姆间搬出来,回到继父家寄住。 继父丁大勇的房子在京郊偏远镇子上,二层的自建房盖在汽修厂旁边。 这个家里并没有许知秋的房间,她去了只能挤在二楼朝北,那间堆满杂物的小房间里。 妈妈收拾了一整天,才腾出一张钢丝床的位置,连书桌都摆不下。许知秋想写卷子,只能坐在床上把卷子放在膝盖上写。 杂物房隔壁就是丁兆龙的房间,自建房隔音很差,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他打游戏和看片的声音。 那天傍晚下着雨,丁大勇还没回家,妈妈去学校接丁娇娇放学。她正坐在床上写作业,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丁兆龙站在门口,满身酒气,眼睛通红。他盯着她的脸狞笑,目光在她身上色眯眯地上下扫视。 “天天锁门躲着我,今天让老子快活快活……” 丁兆龙反手锁上门,朝许知秋扑过来。那只沾满机油味的手,捂在许知秋嘴上,让她恶心反胃到想吐。 “别叫!一会儿就让你舒舒服服,欲仙欲死!” 许知秋拼命挣扎,指甲抓破丁兆龙的脸。丁兆龙吃痛,一巴掌扇过来,打得她眼冒金星。 “艹!老子干死你!” 丁兆龙脸上被抓了道血痕,更加发狂,掐着许知秋的脖子把她压在床上,另一只手用力一扯,将她的校服衣领撕开一道裂口。 许知秋被扼住呼吸,快要喘不上气,只感觉眼前一片白光。 就在这时,“砰”一声巨响,反锁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谢辰韫颀长的身影,毫无预兆出现房门外。 走廊里光线很暗,他的整张脸全逆在阴影中。明明看不到表情,却能感受到那股阴郁狂躁的情绪,像团暗火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谢辰韫冲进来,一把揪起丁兆龙的后领,将他从许知秋身上拽起来。 丁兆龙像一袋垃圾般,被谢辰韫甩出房间。 他的后脑勺狠狠磕在走廊墙壁上,他还没来得及尖叫,谢辰韫的拳头就如雨点般狠狠砸在脸上。 那一拳下去,丁兆龙的鼻梁立刻歪了。 谢辰韫没停,骑在丁兆龙身上,一拳接一拳,鲜红的血液溅在白色墙壁上,像是要把人直接打死。 丁兆龙的嚎叫声越来越弱,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淌到地上。 许知秋这才回过神,顾不上换掉身上被扯烂的校服,忙不迭从床上爬下来,扑过去从后面抱住谢辰韫的手臂。 “谢辰韫!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他会死的!” 谢辰韫仿佛陷入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没有理会许知秋,也没给她任何回忆,依旧一拳又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丁兆龙脸上。 丁兆龙满脸是血的瘫在地上,已经虚弱到没什么出气声。 许知秋是真的慌了,不顾一切紧紧抱住谢辰韫的腰。 “别打了……求求你……真的够了……我没事……你看看我……我已经没事了……不要打了谢辰韫……”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不断滑落,透过单薄衬衣,洇在谢辰韫集背脊肌肤上。 渐渐地,他像是终于回过神般缓缓停了手。 谢辰韫低下头,视线落在许知秋紧紧箍在他腰间的双手上。 他抬起手臂,手掌轻轻地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一点点用力,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中。 手背上传来滚烫的热度,许知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怔了怔,想要从他手掌中抽离。 “许知秋。”谢辰韫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许知秋动作僵住:“嗯?” “回来住。” 他的嗓音有些哑,声音也很轻,可这三个字却让许知秋热泪盈眶。 谢辰韫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是来接她回去的。 回那个有他在,可以暂时为她遮风挡雨的谢家。 许知秋眼眶发烫,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谢辰韫没再松开手。 当晚,谢家的人就赶来替谢辰韫摆平了这桩事。 丁大勇知道把他儿子揍进icu的是谢家少爷,他连屁都不敢放。拿着一大笔赔偿款后,就当这桩事没有发生过。 而许知秋,当晚就被谢辰韫带回了谢家。 …… 这桩事过去快十年,可当时在那个充满机油味的小房里,被人扼住咽喉,无法呼吸的濒死感,直到今日依旧如一场噩梦般缠着许知秋。 “小秋。”李香琴神情哀求地拉了拉许知秋的衣袖,“你认识的关系多,帮帮你哥。” 丁大勇一边给李香琴使眼色,一边在旁边帮腔。 “就是!都是一家人,关键时刻还不得帮衬一把……” “他不是我哥!”许知秋厉声打断他的话,“我高考前,他骚扰我的时候,你们视而不见!他欠赌债拿我的学费去填坑的时候,你们一声不吭!现在他惹事了,你们反而说他是我哥,让我顾念亲情?” 许知秋说的每一桩事,都是事实。 李香琴站在饭桌旁,低着头不敢吱声了。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丁娇娇,此刻也只敢缩在角落里,唯恐被当成炮灰。 丁大勇沉默了两秒钟,突然爆发,他拍桌而起。 “许知秋!你今天如果不去救我儿子,我立刻就把你那些破事全抖出去!” 第47章 难怪许知秋要给谢总生孩子 vol.47 许知秋开车带丁家人赶到临时拆迁办时,办公室里面被砸得满地狼藉。 丁兆龙脸上挂了彩,身后站在三个酒肉朋友。他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显然是喝酒喝大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几个保安,带头的胖男人,西装革履,但掩盖不住他满脸匪气。 “张总?” 许知秋盯着胖男人的脸看了会儿,认出他是天承集团分公司的张总。之前容城器械厂的事,就是张正志带人替她解围的。 张正志也瞧见了许知秋,眼睛瞪大,一副出乎意料的样子。 “许小姐?您这是……” 许知秋还没来得及回应,丁兆龙已经梗着脖子跳起来。 “艹!你们认识?” “许知秋,你跟这胖子也有一腿?真行!处处留情,处处留种!” “怪不得针对我家,原来是一伙的!我跟你们拼了!” 丁兆龙大着舌头,抡起拳头就朝许知秋冲过来。 张正志连忙护在许知秋面前,一把擒住丁兆龙的胳膊将他压制在地。 “许知秋你个贱人,居然敢指使奸夫打我!”丁兆龙的脸贴地,地上的玻璃碴子瞬间扎进他的皮肉里,他疼得嗷嗷叫,“放开我!痛死了!爸!救我!” 丁大勇眼见儿子被按在地上,急得怒火攻心。可张正志体型彪悍,丁大勇干不过壮汉,就那软柿子捏。 他冲过去扬起手臂,一巴掌朝许知秋脸上扇去。 许知秋想避开,可她身后就是一堵墙,避无可避。 “啪!” 巴掌落下的声音很响,却不是落在她脸上。 李香琴扑在许知秋面前,那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她脸上。她被打得踉跄,差点摔倒。 “妈!” 许知秋扶住李香琴,看着她脸上那一道鲜红的手掌印,新伤加旧伤,整个脸颊都肿起来。 许知秋咬紧牙关,把李香琴扶稳站好后松开手,忽然转身直接走向丁大勇。 “你、你要干什么?” 许知秋眼神骇人,丁大勇被她盯得不由往后倒退。 她抡起胳膊,用尽全力,一巴掌狠狠抽在丁大勇脸上,这声音比刚才那一下还要响亮。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惊愣住。 唯有缩在角落里的丁娇娇悄悄拿出手机,将这一幕录下来。 许知秋扇丁大勇那一巴掌,又脆又响,她正好拍到。要是发到抖音上,肯定能火! 就在这时,走廊上响起两道脚步声。 其中一道极轻,而另一道脚步声,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压迫感。 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外停下,虚掩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许知秋闻声抬眸朝门口望过去,下一秒她神情一怔。 怎么会…… 谢辰韫的身影居然出现在门外! 他一身深黑色定制西装,面色冷峻地站在走廊白炽灯灯光下,身后跟着特助王可。 谢辰韫的目光淡淡扫过满地狼藉,掠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许知秋身上。 四目相对。 许知秋眼瞳倏然紧缩,下意识挪开视线,避开他直视的目光。 整整一个月时间没见面。 自从从沪市回来后,她下定决心要躲开谢辰韫,所以删除拉黑了王可的联系方式,也拒绝了微信里那个不断重复申请好友的陌生人。 她以为只要避开所有可能遇见谢辰韫的场合,等时间再过去久一点,等到谢辰韫和梁予棠成婚,谢辰韫拥有自己的孩子…… 这样她和安安的危机就能解除,她也能劝自己彻底死心。 可今晚,谢辰韫就这样突然明晃晃地出现在她面前,目光疏淡地望着她,好似这个月她的刻意回避,根本没有存在过。 张正志也没想到谢总会亲自过来,他一脸喜出望外的表情,赶忙迎上去嘘寒问暖。 可惜谢总一如既往的高冷,完全当他是空气。 “谢总,您怎么亲自来了?您放心,许小姐一点事儿都没有。我敢保证,她连一根手指头都没伤到!” 张正志是个人精,自然清楚丁兆龙砸了拆迁办办公室这点小事,不至于让谢辰韫亲自跑一趟。 谢总大驾光临,肯定是为了许小姐!就像容城那次一样! 许知秋听张正志这么报告,心里更是乱成一团。连容城分公司的张总,都看出来谢辰韫对她的态度很不对劲。 谢辰韫眉目清冷,就这么深深地望着她。 许知秋还没想好开口说什么,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惊呼。 “好帅!” 丁娇娇一脸痴笑,从李香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在看见谢辰韫的第一秒钟,她就被这张英俊又高贵的面孔,惊艳到双眼瞪直,面犯花痴。 此前她从未见过谢辰韫真人,对他的所有了解,只在爸爸的咒骂,和妈妈的恭维话语中。 丁娇娇一直以为,妈妈口中的谢家少爷长得好看,是对有钱人家少爷的恭维。今天一见,她完全被谢辰韫的美貌震慑住! 难怪许知秋要给这个男人生孩子! 原来是因为谢少爷本尊好看到胜过市面上任何一个顶流男明星,他帅到让人两腿发软,根本没有女人会拒绝跟他发生那种事。 丁娇娇严重怀疑,想和谢少爷睡觉的女人,甚至倒贴都需要排队排到塞纳河。 她一脸花痴地盯着谢辰韫的脸,嘴微微张开,就差对着他流口水了。 李香琴也同样愣在原地,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谢辰韫。 上一次见面,还是她刚从谢家辞工的时候。 那时谢辰韫才十几岁,还是个清俊高冷的少年模样。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形颀长,气场强盛的成熟男人,只不过眉眼中带着的冷意,如少年时如出一辙。 “谢少……”李香琴刚开口,旁边突然有道黑影冲向谢辰韫。 “谢少爷!你必须对我们家负责!安安他是……” 丁大勇刚扑上去,就被旁边两个保安按住,其中一人捂住了他的嘴。 丁兆龙打从谢辰韫出现那一刻起,就浑身僵直地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八年前差点被谢辰韫打死的恐怖记忆,像是dna一般深刻进他身体里。 许知秋面色煞白,惊慌地望着谢辰韫。 丁大勇刚才说的那句话,不知谢辰韫听到了几分? 许知秋忽然上前,拦在谢辰韫面前。 “谢总,我有话想跟你说,我们先出去。” 谢辰韫失忆的事情,妈妈和丁大勇他们都不知道。她很怕继续留在这里,妈妈会一不小心说漏嘴,更怕丁大勇会故意挑拨离间,把安安的事情抖落出来。 “嗯?”谢辰韫微微挑起一边眉峰,脚步未动,反问她,“为什么要出去说?” 许知秋神色惶惶不定,抬眸撞上那双幽深墨瞳,却见他眼底含着半分狡黠笑意。 他故意的。 许知秋抿着唇,心中气闷。索性把心一横,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主动拉着谢辰韫往门外走去。 第48章 许知秋,你为什么要骗我? vol.48 谢辰韫被许知秋拉着,一路往楼梯方向走去。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她似乎有些紧张,手指微微用力地握在他腕骨上。虽然不疼,可能从手指的力量感受到她的不安。 一路上许知秋都没说话,直到走下楼梯,两人一前一后站在楼梯口。 困住腕骨的那道力量忽然消失,许知秋松开了手,谢辰韫心里却莫名有些失落。 “抱歉,谢总。刚才我只是……” “没事。”谢辰韫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眼底感受不到半分被冒犯的情绪。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比五年前分开时,更添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楼梯口很安静,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 楼外吹起的晚风,悄然灌入。 许知秋冷静下来,反而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识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才刚有倒退的动作,谢辰韫那把让人耳根酥麻的好听声音,再度回荡在空荡的楼梯间。 “不是有事找我,要单独说吗?” 刚才在办公室里,许知秋一时情急,这才慌不择路地握住他的手,匆匆说了句“出去说”。可她并没有事情需要和谢辰韫私底下悄悄说,刚才那话只是个借口。 许知秋紧抿着嘴唇,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措地绞弄衣摆。 谢辰韫并不着急,从西裤口袋摸出烟盒与打火机。 “介意吗?”他侧过脸问。 许知秋匆匆瞟了眼他手中的烟盒,还是从前他习惯抽的那个牌子。 只有谢辰韫身边很亲近的人才会知道,他从小就有一个鲜有人知的癖好。 一旦找到符合他心意,喜欢且完美的物品,包括同一种风格的衣物、饰品、食物、日用品,他会不厌其烦,一直重复且专一地去使用它们。 包括,习惯用的人。 也不知道他是长情,还是懒得更换新的事物。 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反反复复吃着同样的食物,用着同一品牌的物品。 轻微的打火机点火声过后,燃烧的烟丝气息缓慢地在楼梯口弥漫。 许知秋微微吸了口气,被熟悉的浅淡烟味包围,有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冬天总是下着鹅毛大雪的汉诺威镇。 谢辰韫抽烟的频率并不高,但尤其喜欢在凌晨时分,和她做完以后搂着她,安静地抽一根烟。 于是,每当许知秋浑身酸痛,困意来袭,抱着被子准备入睡时,鼻息间总会萦绕着这股淡淡的烟草香气。 只是片刻的分神,许知秋抬眸,目光落在他修长指尖明明灭灭的那点火光上。 “你怎么会来?”她忽然开口问。 “张正志打电话给王可,说你在这儿。”他垂手掸了下烟灰,语气自然。 许知秋神色一怔。 原来是张总打的电话。 “这点小事,谢总不必亲自跑一趟的。” 谢辰韫眸光流转,淡淡地从她脸上扫过。 的确是件小事,换作别人在现场,他才不会亲自跑一趟。 毕竟他是推掉一场饭局,大晚上让王可驱车半个多小时,从京郊温泉会所开车跑来这偏远小镇。 就为了见她,还特意换了身新西装。 谢辰韫胸口那股憋闷感更浓,他掐灭指尖的香烟,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许知秋见他沉着脸没回应,正在想要不趁谢辰韫丢烟头的功夫,撤退上楼去。 她得快点把妈妈和丁娇娇带离这里,不能让她们更多接触谢辰韫,否则会露馅的。 许知秋心里念头刚起,谢辰韫清冷的嗓音却响起。 “谁弄的?”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右侧面颊靠近鬓角的位置。许知秋脸上同样位置上,有一道不起眼十分浅淡的红痕,看上去是刚被划伤的。 伤痕并不深,但在她瓷白无暇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 许知秋自己都没留意到,经他一提醒,这才摸出手机,打开前摄像头找了找他指的位置。 “咦?我都没留意到。”许知秋抬手摸了一下那道红痕,“不疼,没什么感觉。” “谁弄的?” 谢辰韫盯着她的脸,加重语气,执拗地又问了一遍。 许知秋收起手机,抬眸瞧见他一脸郑重的表情,心跳忽地快起来。 她很清楚谢辰韫的脾气,他想知道的答案,就必须追查到底。 “估计是刚才乱哄哄一团,不小心被丁兆龙划伤的。不过真的不疼,你不提醒,我自己都没感觉到。” 谢辰韫眉骨低压,许知秋看见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点。 他这个表情,她曾经也见到过。 就在多年前丁兆龙试图侵犯她的那个傍晚,谢辰韫突然出现在杂物间门口,当时他脸上就是这种狠戾又阴郁的神情。 “谢总,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 谢辰韫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她面前。许知秋还来不及反应,他的手已经落在她面颊上。 他微凉的指尖覆在她的脸颊上,从鬓角往下颚缓缓滑过。那道被丁兆龙指甲划伤的红痕,在他的触碰下隐隐发烫。 许知秋偏头想要躲开,却被他捏住下巴。 她一惊,本能地抬手去推他的胸口。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西装,就被他一把扣住手腕,轻轻往后一推。 下一秒,许知秋的后背撞上墙壁。她人没站稳,眼看后脑勺要磕在墙上,掐着她下巴的手,转而垫在她脑后,替她挡下撞击。 与此同时,谢辰韫整个人压了上来。 他低下头,炽热的呼吸铺天盖地将她笼罩。 许知秋顿时慌了神,连气息都变得紊乱。 “谢辰韫……你放开我。”她一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他一只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仍扣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折在身后。 许知秋挣扎:“我有丈夫,还有孩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谢辰韫低头,眸色深沉地盯着她的双眼。 “丈夫?”他低声喃喃重复这两个字,而后忽地生出一声冷笑。 “许知秋,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许知秋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么知道她在骗他?他恢复记忆了吗? 谢辰韫紧紧注视着她的眼睛,黑眸中沉郁的神色仿佛要将人卷进去。 “莫淮镇未婚,跟你根本没有夫妻关系。” 许知秋惊愕地张了张嘴,却是哑口无言。 他已经知道了…… “许知秋,你为什么要骗我?” 第49章 他快要失控 vol.49 谢辰韫的眉骨压得更低,目光牢牢锁定她,好似要将她脸上流露出的每一丝情绪,全都纳入眼中。 “你明明没有结婚,为什么跟我说你有丈夫?你到底在逃避什么?还是……” 他眼神一暗,更紧地扣住她的手腕。 “你有事瞒着我?” 许知秋悚然一惊,脑子“嗡”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谢辰韫找人调查了莫淮镇的背景?他已经知道她和莫淮镇根本不是夫妻! 那么他会不会同样也找人调查了她和安安? 谢辰韫难道已经知道安安和他是……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许知秋整个人汗毛倒立,惶恐的神色几乎压制不住,要从眼眸深处蔓延出来。 她怕被谢辰韫察觉端倪,匆匆低下头。 “你……你找人调查我?”许知秋嗓子发干,声音颤抖地问。 “你除了知道莫淮镇不是我丈夫,你还查了我什么?” 她是真的慌了,万一让谢辰韫查到安安的真实身份,他会不会把安安从她身边夺走? 谢辰韫唇线平直,垂眸静静地注视着她。他能感觉到许知秋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是他的出现,令她这样害怕吗? 她究竟在怕什么? 他眸色更深,低下头,离她更近了一点。 楼梯口灯光晦暗,身后是走廊里白炽灯的光亮,而面前却是无边无际的浓郁夜色。 这一个月里,他无数次想起她。 当他开会的时候,当他坐在车内的时候,当他用餐的时候,更多的是当他深夜独自坐在书房的时候。 许知秋的身影,总会莫名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 她冲过去抱住安安的背影,她在大雨中站在车旁无助的侧影,她坐在车内擦头发时水渍溅到他西裤上惶惶不安的神情,还有她…… 穿上他送的那条墨绿色长裙站在镜子前,战战兢兢等待他替她拉上拉链时,羞窘到连后颈肌肤都染上绯色的样子。 午夜梦回,他已经不止一次梦到那个荒唐梦。 梦里的她被他压在落地窗前,一手扶着她的细腰,另一只手缓缓将那条墨绿色长裙的拉链拉下来。 她背肌纤薄白嫩,如同一颗刚剥了外壳,鲜嫩多汁的荔枝。 他压着她,伏在她身上一次又一次地要她。 她偏过头,眼角红得像受了欺负的小兔子,张着嘴喃喃地叫他的名字。 “辰韫……” 每次醒来,他都觉得荒唐。 因为梦里的一切,真实的可怕。那一次又一次的亲密,仿佛真切发生过,甚至在梦中能感受到她细致的纹理。 天知道谢辰韫这一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起初,他已经自己疯了,居然会肖想其他男人的妻子!在梦中无数次和她缠绵,疯狂的,无法自控地想要得到她。 直到他找人查清楚莫淮镇的底细。 未婚。 没有婚史,没有公开的恋情。 许知秋和莫淮镇根本不是夫妻。 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他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没有结婚,许知秋骗了他。 那些压抑的、克制的、反复告诫自己“她是别人的妻子绝对不能践踏道德底线”的念头,在那一秒钟荡然无存。 “许知秋。”他压低嗓音,语气里没有冷意,反而透着一丝诱哄,“告诉我,为什么骗我?” 许知秋压根不敢抬眸直视他的眼眸。 她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一冷一热,她像是夹在冰与火中间,一颗心怦怦狂跳,像要从胸腔里直接蹦出来。 “我……”她声音发紧。 他离她很近,近到两人的呼吸仿佛都交缠在一起。 许知秋垂着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和莫淮镇……的确在交往,只是没有登记结婚。” 谢辰韫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眼神,顿时又黯淡下去。 “他是安安的……” “对!” 许知秋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既然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他还没有用特殊手段获得安安的dna样本,他还没有怀疑安安的身份。 许知秋着急地打断他后面的话,毫不犹豫地承认。 “莫淮镇他是安安的爸爸!我们虽然没有登记结婚,但对我们母子来说,他就是我们的家人。” 确认了谢辰韫没有调查安安,许知秋悬起的一颗心总算落下来。 她这才敢抬起头,迎视上他的目光。 “谢总,我和莫淮镇有没有结婚,这件事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调查我的私生活?” 谢辰韫脸上淡漠的神色无改,但许知秋能清晰感觉到,他扣在她手腕的力道,正一点点用力。 她绝不能给谢辰韫任何希望,这件事必须快刀斩乱麻。 想清楚后,许知秋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谢总,我们只是陌生人。之前你帮过我,我很感谢,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越界,找人调查我和我的身边人!” 她神色冰冷地直视着他,抬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谢总,我要回去了。” 许知秋手上这一把力气用得并不小,可面前的男人纹丝不动。 她推他的那只手,还贴在他胸口上,掌心传来他蓬勃有力的心跳。 “说完了?” 许知秋张了张嘴,正要问他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谢辰韫的大掌扣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彻底抵在墙上,倾身低头就这么吻上去。 “谢辰韫……唔……” 他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用嘴唇将她的嘴堵上。 许知秋的身高在女生中并不矮,可谢辰韫身量足有188,以前接吻时他就嫌她矮,总是习惯性搂着她腰,将她往上提。 五年过去,他的下意识行为竟然如出一辙。 许知秋的唇舌被他纠缠住,只能发出轻微呜咽声。 他的吻如一簇火焰,又像海潮汹涌,从她的唇移到她的脖颈。许知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一般。 她的大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热吻,烧得一片空白。心脏快要跳出来,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腰,如从前一般将她往上提了点,让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整个人紧贴在他身上,像一株依附乔木的藤蔓。 可五年过去,她早已不是生长在谢家荫庇下的藤蔓,她已长成独当一面的乔木。 谢辰韫收紧手臂,手掌掐在她的后腰上,越收越紧,好似将她揉进身体里。 又急又烫的吻,不仅点燃许知秋的身体,更是焚烧着谢辰韫的理智。 他快要失控! 第50章 嘴唇肯定肿了 vol.50 许知秋被吻得喘不过气。她用力推他,可根本推不开。 谢辰韫像是铁了心般,一只手臂紧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下巴,指腹稍稍用力,迫使她张开口,让他能更深地进入这个吻。 许知秋根本逃不了,眼看他的吻越发滚烫也越发深入,她急得一口咬下去。 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唇舌间,迅速蔓延开来。 谢辰韫“嘶”的一声,倏然停下动作。 他的下唇被许知秋咬破,血珠正渗出来,在唇上晕染开一片血色。 谢辰韫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唇角,垂眸扫了眼指尖沾染的血迹,而后视线转向她。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瞳中,没有丝毫愠怒,反而满是浓烈的被欲望染指的意犹未尽。 他低头微喘着,呼吸离她极近。缠人的体温和滚烫的气息,让许知秋的心跳都快要炸裂。 楼梯口异常安静,忽地传来几道交织的脚步声,有人正在往他们这里走过来。 许知秋心中一紧,用尽全力将谢辰韫推开。 他们两人才刚分开,李香琴的身影便从转角走出来,丁娇娇跟在她身旁,在她们后面的则是王可和张总。 看见他们出现,许知秋脑中一片空白,惊慌不定的情绪充斥着身体内一个细胞。 刚才那一幕,他们都看到了? 许知秋并不确定,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是狼狈不堪,不适合见人的。 她的嘴唇肯定肿了,脸颊滚烫,一定红得异常,而站在她身后那个男人,他的嘴唇上还留着血迹。 许知秋像只鸵鸟般瞬间埋下头,不敢看向任何人,唯恐被妈妈他们发现她和谢辰韫的异样。 “知秋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李香琴才刚走到她面前,很快便瞧见许知秋异常红润的面颊,她疑惑地开口问道。 “没事。妈,我们快走吧。” 许知秋根本不敢抬头,她拉住李香琴的手就往门口走,顺便将站在一旁盯着谢辰韫看的丁娇娇一起拉上。 许知秋压根没敢回头看,因为她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紧盯在她身上。 谢辰韫根本没想掩饰,他炽热的视线像要将她点燃。 许知秋把头埋得更低,走得更快了。 走出拆迁办大楼,许知秋拉开车门,先把丁娇娇塞进去,转头看向李香琴。 “妈,你今晚就跟我回京市住。” 李香琴一怔:“现在吗?” “对。你在这儿待着干什么?等着丁大勇从派出所出来后,继续家暴你?” 李香琴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好半天才开口:“你叔叔他……其实他最近真的改了很多,也不每天喝酒了……” “妈。”许知秋冷声打断她,“这话你说多少年了?你还要自欺欺人多久?” 听女儿语气严肃,李香琴抿紧嘴唇不敢替丁大勇说话了。 许知秋瞧见妈妈脸上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重。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 “丁大勇和丁兆龙被送进派出所,今晚出不来的。你先收拾几件衣服,跟我回去住几天再说。” 李香琴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小秋,我不能走。我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她知道女儿不爱听这些,心虚地将声音压得很轻。 “娇娇还在上学,她离不开我。还有你叔叔,他最近确实改了一点……小秋,妈妈知道自己没什么,从前你跟着我也没过过好日子。但我既然嫁给你叔叔,就是真心想要踏实过日子的。” 许知秋望着妈妈那张被岁月和生活磋磨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她叹了口气,不再劝。 “行。你不想走,我不勉强你。但丁大勇和丁兆龙的事,我管不了。拆迁的事,我也管不了。” 李香琴一听她说这话,以为女儿这是要跟他们断绝关系。她急得伸手拉住许知秋的手,嘴唇刚翕动。 许知秋却猜到她想说什么,直接开口道:“我不是要跟你断绝关系。我是真的管不了丁家父子那摊烂事,就算他们拿安安当筹码说事也没有用。” 李香琴抬头看着她,眼神里还存着几分希冀。她希望女儿能看在都是一家人的面子上,帮帮丁兆龙,怎么说丁兆龙都是她的继兄,也是丁家唯一的男丁。 “妈,你别再妄想我和谢辰韫会复合。他马上就要结婚了。”许知秋语气平静,心头却有股酸涩在涌动,“谢辰韫的未婚妻怀孕了,他很快会有自己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的安安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李香琴眼神中那丝最后的希望之光,瞬间熄灭了。 许知秋望着妈妈脸上忽然黯淡的神色,心情越发苍凉。 她知道李香琴在想什么。 这些年,她妈妈一直有个念想,觉得安安是谢家的种,总有一天会被谢家认回去,到时候她这个当外婆的也能跟着沾光。 丁大勇敢拿安安说事,也是因为知道她妈有这个念想。 可现在许知秋直接把话挑明,彻底打碎妈妈最后一丝奢望。 谢辰韫要结婚了,他会拥有自己的子嗣。安安只是她这个保姆女儿生的私生子,谢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是绝对看不上,也不会认安安的。 “妈,别再做梦了。我和谢家,早就不相干了。” 李香琴颓丧地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许知秋看着妈妈流泪,心里酸涩难受,但她没办法去安慰妈妈。有些话不说透,她的妈妈永远不愿意清醒。 另一边,王可和张正志一直站在楼梯口。 谢辰韫不动,他们两人只能悄悄互相使眼色,谁也不敢催谢总。 直到看见门外停车场,那对母女不知道说了什么,母亲低着头开始哭,而做女儿的居然没有安慰,推着妈妈的手臂,让她坐进后排车座里,便开车驶离。 看着许知秋的车消失在夜幕中,谢辰韫缓缓收回视线。 他抬手,朝身后人勾了下手指。 “去查一下,丁兆龙还有什么案底。” 王可立刻意会,又贴心地追问:“谢总,要不要顺便查一下丁大勇?就是许小姐的继父。” 谢辰韫侧过脸,眼尾余光冰冷地扫过王可。 王可顿时感觉后背一阵清凉,他缩了缩脖颈,赶紧闭嘴,却听谢辰韫继续开口。 “提议不错,这个月奖金翻倍。” 王可和张正志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