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兄妹》 第1章 台风天 第1章台风天(第1/2页) 台风天,窗棱哐哐作响。 陈尔睡得不好,可能是认床,也可能因为别的。 早晨起来拉开窗帘,外面果然暴雨如注。 水幕糊在玻璃上,隐隐能看到院子里被吹得左右疯摆的树冠。 室外狂乱,室内却平静。 平静到几乎让人忘了昨晚这间房是住了两个人的。 另一个人的痕迹随着他的消失被打扫干净,连双人床上属于他的褶皱都被抚平了。 昨晚用来系她手腕的领带叠放在床头。 潮湿的浴室地板焕然一新。 连换洗衣物都整整齐齐搭在衣篓上。 很难想象,这些琐碎都是在她糟糕的睡眠下进行的。 陈尔只花了一秒就接受这个事实,洗漱完,下楼。 楼下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第八号台风竹节草已于今日凌晨四点登陆,中心附近最大风力高达9级……” 昨天进山前,陈尔查过天气预报。 当时的台风路径完美避开她的行程。 没想车子刚进山,雨紧跟着就来了。 暴雨让路况变得复杂,即使把雨刮器开到最大也无济于事。 陈尔不想冒险,于是打开双跳,将车停到路边。 手机上的消息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许久没联系的聊天框,上一条还是农历春节,对方发“新年快乐”。 她回“同乐”。 跳转到大半年后的这条,依然没有前缀,也没有落款,单单只发来一个地址——一个距离她此刻停车地不到两公里的地址。 结合这场突然降临的暴雨,像一场蓄谋已久、等着她跳的陷阱。 【后来呢?你去了没?】 手机界面停留在好友的聊天记录上。 陈尔边下楼梯,边回复起昨晚的信息来:【后来台风就来了啊,特别大。】 【是是是,我看新闻了,比依萍问他爸要钱的那天还大。这是重点吗?我请问呢???】 消息一条接一条进来。 【所以你昨晚到底赴没赴鸿门宴?】 【后来在哪睡的?】 【这么大雨总不能真开车进山吧?】 【兄妹哪有隔夜仇,他给你发地址还能害你不成?】 【如何?你俩打起来没?战况激烈否?】 陈尔挑重点回了句【他不是我哥】,而后熄灭手机继续往下。 看得出这间度假别墅有些年头了,楼梯拐角的扶手开始脱漆,每走一步,木地板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老旧呻吟。此刻一楼的落地格子窗正与台风共振,抖个不停。 暴雨在这样开阔的视野下更显肆虐。 陈尔径直穿过客厅,找到厨房。 桌上摆着日期新鲜的切片面包。 她不客气地给自己烤了两片,又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 刚放下,侧对厨房的木门打开。 嘎吱一声,她和门内的人猝不及防对上了眼。视线短暂停留,陈尔想,原来他还没走。 也对,这么大雨,又能走到哪去? “早。”她开口。 那人没说话,视线透过镜片瞥了眼她手里冒着寒气的水,随后转身。 等他转过去,陈尔才发现他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 大概是没听见打招呼,背影格外冷淡。 这么一大早,又是台风天,他穿着正式感十足的衬衫,灰西裤,鼻梁上还架一副冒充斯文的眼镜。 和她记忆里的混蛋模样大相径庭。 门就这么敞开着。 陈尔自然而然看到他回到书桌前,单手俯撑,后背压低。肩后漂亮的肌肉线条伴随他伏低的动作微微隆起。 越过肩膀,是电脑亮着的显示屏——上面映着几张正在说话的西方面孔,见他回来,纷纷停下利索的嘴皮子,一致望过来。 陈尔歪过头,开始正大光明偷看。 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继续伏低,凑近麦克说了句“holdon”,随后切屏,摘掉一侧耳机。 这一切做完后,他利落转身,大步朝她的方向而来。 最终,脚步停在她身边:“谈谈。” 烤面包噎在嗓子眼没来得及咽,毛毛的。 陈尔咳了一声去拧瓶盖:“谈什么?” 手里的冰水被抽走,换进来一瓶常温的。盖子被他拧松了覆在瓶口,他抬眉示意:“谈谈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台风天(第2/2页) 陈尔接过喝了一口:“不久。” “不久是多久?” “看情况。” 她很善解人意,不想把天聊死,于是在这句之后瞄了一眼已经被他切走的屏幕说:“我还以为你要谈昨晚。” “……” 对方没说话。 她又悬崖勒马:“昨晚雨挺大的,不过我听天气预报说台风马上要过去了,应该不会打扰你太久。” 男人看她一眼:“我说过你打扰了?” “啊,没有吗?”陈尔思索道,“我以为你昨天把我的手系床柱上就是这个意思。” 空气短暂沉寂下来,一时间只剩雨打玻璃的响动。 沉默中,男人视线下移,落在她光裸的脚趾上。 脚心踩在青灰胡茬上的触觉仿佛又回到了身体里,陈尔条件反射蜷起。 半晌,听到他嗤笑一声:“陈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字面意思,哥哥。” 不知道哪个词触动到他。 他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她眉眼。昏沉光线下,属于男人的高大身形投下一片阴影。 空白几秒,他才开口:“既然要谈,也可以。” 话题被成功地带回去。 男人转身,去把书房里那场还在连线的会议掐断,紧接着回到餐桌边。 高大的身形松弛向后,手指交握身前,这次坐下显然是要长谈的意思。 果然,他下巴抬了抬:“想谈的话不如谈得更彻底些。昨晚的事放一边,我们从四年前那个晚上开始。” 这次失语的是陈尔。 她发觉眼前这人装了半天的斯文果然是假,骨子里果然还是那么恶劣。 如同当初刚到他家时对她的百般刁难。 可她也不是常人,反而在这种微妙的熟悉感里慢慢放松神经。 哪里惹得他不爽,偏往哪里戳。 “都可以啊,哥哥。”她乖乖地说。 劲风呼啸,格子窗的振动终于把摇摇欲坠的老旧日历给震了下来。 泛黄的纸张,还定格在若干年前7月17日。 两人视线先后瞥过去,而后收回。 陈尔开口:“四年前那件事,是我年纪小不懂事。” “哦,不懂事。” 男人不置可否,可陈尔分明看到了他表情里不加掩饰的讥讽。下一秒,他嘲笑说:“不懂事,所以深更半夜说打雷好怕,进哥哥房间,睡哥哥的床,握哥哥的……。” “……” 陈尔心想,你还记得挺清楚的。 “你那时早就成年了吧?”男人用她刚才的语调重复了一遍,嗤笑,“原来是年纪小,不懂事。” 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陈尔嗯一声,很快调整好状态,以一副我看你也乐在其中的表情:“你比我大,你懂事,所以你当时半推半就,也没说半个不字。” 说完再去看他。 他依旧坐在那,气定神闲,脸上半点没有被戳穿的尴尬。 半晌,他扯了下唇角:“原来是回来翻旧账了。” 这几年的阅历让他变得陌生,说话时不疾不徐的腔调更让人猜不到真实情绪。何况他生得高大,这样垂眼看人的高姿态本身就带有一定威慑力。 此刻他特意顿了许久:“跟我聊这些,是希望将来你找男朋友时让我替你保守秘密?还是单纯来提醒我,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要是说前者呢?” 男人面无表情笑一声。 陈尔又说:“那后者。” 他微微眯眼。 在愈发危险的视线里,陈尔拿起矿泉水泰然自若抿了一口,而后清晰道:“郁驰洲。” 这次她没叫哥。 那么普通的称呼到了她嘴里却仿佛成了打开禁区的钥匙。他忽得皱眉,上半身横跨岛台,属于男人结实又有力的双臂犹如囚笼般一左一右将她制住。 身形压近,压低。 脉搏在他小臂上剧烈跳动。 距离变得好近。 近得陈尔一眼就能看清昨晚在他脖颈留下的尖利抓痕。 她看得那么专注,男人却无视掉所有视线,语气下沉: “陈尔,我有没有说过,走了就别再回来惹我。” 第2章 糟糕夏日 第2章糟糕夏日(第1/2页) 2017夏。 往年都会在山里待一阵的郁驰洲很早回到扈城。 烈日高悬,城市如钢铁森林,感受不到一丝风的凉意。 天气预报说第九号超强台风即将来袭。 于是一早家里就来了工人。 楼上楼下脚步声繁杂,有将花园绿植搬进室内的,有加固幼苗的,有做窗户检修阁楼防渗水的,还有来来回回挪动家具的。 往年花在房屋修缮上的费用确实大,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兴师动众。 这些反常举动一下让郁驰洲想到他父亲近期越发频繁的试探上。 “家里只有我们俩,房子都显得空荡荡的。” “你陈叔再婚,这周办酒。” “上次说的梁阿姨,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 在父子俩少得可怜的话题里,梁阿姨逐渐占据越来越多的部分。 就算不用回想,郁驰洲都能准确说出几个关于梁阿姨的形容词来:顽强,坚韧,独立进取,乐观向上。 还有每次提起梁阿姨,他父亲都会感叹的一句话: “她那样优秀的人生在那种小地方可惜了。” “她女儿也是。” 所以呢? 要开始扶贫? 郁驰洲想笑。 他找人调查过梁阿姨,一个生长在东南沿海小县城的女人,毕业后就在老家一家贸易公司工作,除了照片上的脸还算出众,履历平平,根本看不出哪一条与“优秀”二字有关。 看完后,他将资料烧毁冲进下水道。 下一次他的父亲郁长礼再提起这位梁阿姨,他面上不动声色应着,心里却想,差不多得了。 唯一没料到的是,父亲居然像被下了降头一样真想把对方接到家里来。 楼下繁杂的脚步声让人心烦。 郁驰洲索性关上卧室门耳机一戴,仰倒在沙发上。 睡醒已经傍晚,郁长礼回来了。 见到他下楼,第一句话就是:“房间搬好了?” 为了那对母女的到来,郁长礼提前让他从原来的房间搬出来。虽然新的那间更大,朝向也更好,郁驰洲并未因此感到高兴。 他没什么表情:“搬了。” “这几天台风。你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出门乱跑。” 是因为台风,还是因为别的? 郁驰洲懒得拆穿:“知道。” 父子俩机械地坐在餐桌既定的位置上,隔着一个空位,郁长礼开口:“我把房子格局稍微调了下,是因为你梁阿姨可能……” “这是你的房子。”郁驰洲打断。 做这么多年的父子,互相了解对方性格。既然已经在重新布置房间,意味着郁长礼做好了决定。即便现在他用最极端的“有她没我”来威胁,郁长礼也会耐心建议:你和梁阿姨相处之后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糟糕夏日(第2/2页) 总之,他的意见影响不了父亲的决定。 郁驰洲不喜欢做无用功。 他眼下更在意的是,今天的晚餐口味偏清淡,多了两道海鲜,不合他胃口。 晚上吃得少,第二天更是得知台风天,家里佣人都放了假。 厨房空空荡荡,显得寂寥。 郁驰洲从冰箱取出牛奶。刚想捣鼓一下面包机,郁长礼不知从哪出现。 他语气匆忙:“luther,正好,帮忙弄点姜汤。” 郁驰洲瞥一眼他父亲:“你感冒了?” “没。”郁长礼连常开的车钥匙都拿错了,几步之后回来调换,“我出去接个人。” 话刚落,郁驰洲就猜到他要去接谁了。 他望一眼窗外,昨天的风平浪静已经被遮天蔽日的雨幕替代。闷雷炸响,树影飘摇,果然是台风来袭。 来得可真快。 姜汤在炉子上煨了许久,直到院门再次打开。 辛辣的汤水翻滚着,与车轮溅起的水花一齐倒映在眼底。 咔哒一声轻拧,厨房安静了,郁驰洲关上炉子。 他不动声色坐回到沙发上。 数秒后,再度起身,第二次迈入厨房。 这次出来车子已经熄了火。 隔着门,有人在轻声说话。 这样的窸窣响动持续了很久,久到几乎让人不耐烦,门才拉开一条缝。 有人叫他名字。 他的父亲问:“luther,姜汤好了没?” 想到炉子上的姜汤,郁驰洲心里莫名腾出一股快意。 他在问答间凭借听觉判断着周围的一切。 那个女人在说话。 无意义的客套,虚假的示好。 这让他想起那些曾经试图留在郁长礼身边的其他女人。她们也是这样,偶尔会耍些先从他这里入手,讨好他的小手段。 这些手段可以是礼物,也可以是花言巧语。 但是眼下,带着小拖油瓶、并且让小拖油瓶叫他哥哥的此前绝无仅有。 他突然有些期待,于是敲着食指,等待一场好戏降临。 可一秒又一秒,预想中的“哥”并没有到来。 只有空气愈发沉寂。 食指敲击的速度不由加快,他终于忍不住身体微动。向左微倾的角度足够让他看到门边的场景——两个大人身后,还有一道纤瘦的影子。她的衣服鞋子都湿了,头发也像浸过水似的贴在脸旁。浓黑的长发,白皙的脸,空调风吹得她瑟瑟发抖,那把孱弱的骨头在这场风雨里显得…… 真可怜啊。 仿佛一用力就能捏碎。 他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微勾。 原来这就是糟糕夏天的开始。 第3章 离家 第3章离家(第1/2页) 夏天开始了。 台风伴随暑假准时到来。 在来到这栋房子之前,陈尔同样以为今年夏天不会有什么不同。 正如假期开始,老师一如既往布置了致死量的作业一样。刨去读书笔记、练字帖、社会实践调查和一大本暑假作业,六十天不到的假期,语文老师还额外发了十五套卷子,数学十八套,英语十套。 “别以为你们初升高就不用写了,我会在高中部等着你们。”临放假前,班主任是这么威胁的。 海边的人常说风浪越大鱼越贵,作业同理,布置得越多越值钱。 还没走出学校,就有人跑来跟陈尔预订作业。 语文主观性强,字多,两块钱一小时。 数学和英语都是五块钱。 陈尔这么多年口碑在外,要不是这种事得偷偷摸摸,同学高低得给她送锦旗,上书八个大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假期开始没几天,陈尔已经赶完三分之一。 数学做得头昏脑涨就换英语休息休息,英语写累了再切到语文。 天气预报说第九号超强台风即将登陆。 台风天不出门,娱乐活动更是只剩写作业。 陈尔的房间面海,有一扇老旧木质窗,稍大一点的风就能把窗棱吹得哐哐作响。 所以她很有预见性地塞了耳机,屏蔽掉窗外的风大雨急。 在她全神贯注期间,楼下大树被刮倒一棵,没了树枝遮挡,更密集的雨争先恐后扑打下来。 那么大动静都不曾吸引她注意,更别说微弱到几乎湮没在风雨里的敲门声了。 第三遍敲门声结束,来人推门而入。 一直到余光瞥见一双女士拖鞋,陈尔才抬头。 她扯掉一边耳机:“妈妈?” 陈尔的妈妈梁静今天穿一身偏正式的连衣裙,嘴唇难得涂了红。阴沉沉、灰蒙蒙的环境下,她的红唇和这身衣服显得突兀。 陈尔盯着她,有些莫名。 “小尔,妈妈打算和你说件事。”梁静开口。 心口突突直跳,直觉让陈尔顾左右而言他:“我卷子还没写完。” “不会很久。”梁静说。 红色的,艳丽的嘴唇占据视野。 梁静平静道:“这几天妈妈打算搬走。” 哦,搬走。 陈尔转头望向窗外,雨太密,玻璃上糊了一片。 她有点没明白搬走的意思。 “这边确实离学校有点远,我们是要搬家吗?”见梁静没反应,陈尔自顾自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是现在家里太小,奶奶来住之后我们总挤在一起。之前爸爸就说要找个更大的房子。” “不是的。”梁静打断,“是妈妈打算搬去别的城市。” 窗外闷雷滚滚。 陈尔机械点头,嘴巴张开半天,没发出声音。 大概看出陈尔很懵,梁静放缓语气:“有件事情一直没告诉你。爸爸妈妈其实几年前就离婚了。之前觉得你小,想等等再说,所以一直这么凑合住着。” 不知是不是网络刷多了,陈尔乍听到离婚二字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关注到另一件事。 “为什么突然又不凑合了?”她问。 梁静没回答,继续开口:“你是想跟着妈妈还是爸爸?” 临到选择,陈尔才慢慢反应过来那句离婚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只是盯着梁静唇上那点红:“一定要选吗?” 红色动了动:“对。” 一切如同外面这场台风,昨晚还风平浪静,大家坐在圆桌边吃饭聊天,今天便风大雨急,窗棱砰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离家(第2/2页) 她要在短暂的几分钟决定将来跟谁过。 陈尔一团乱麻。 无数画面在她脑中闪过。 有一家三口逛集市,她趴在爸爸背上吃得腮帮子鼓鼓,妈妈替他俩摇扇子。 有突发奇想一起烤爆米花,崩得厨房满地都是。 也有奶奶搬来后无论白天夜晚,咚咚咚咚咚咚打断欢声笑语、打断睡眠的脚步声。 还有咸湿闷热的午后同学到窗下唤吃冰。 老太婆拉开窗:“又吃又吃,吃冰不要钱啊?” 回忆是一幅由美好到残破的画卷,越到后面越是鸡零狗碎。 于是离婚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画面里变得合理起来。 “所以你想跟谁?”妈妈又问。 陈尔在那些画面里找到答案。她可以平等地爱爸爸、爱妈妈,可她始终爱不了奶奶。 于是下定决心:“我跟你。” 她的回答给这件事落了定,当天晚上梁静便收拾起行李。 两个24寸的行李箱装下这个家属于她们的一切。 行李箱满当当,陈尔坐在箱子上问:“就不能是奶奶搬走吗?” 梁静摇头:“她是你奶奶。” 第二天台风稍弱,爸爸便借车送她们出岛去搭火车。在陈尔面前,他们和往常一样,对离婚的事只字不提。甚至到了车站,爸爸还伸手帮妈妈提行李,另一手在包里不停翻找,翻出了昨天冒雨去买的鱼丸和牛肉丸。 他递给陈尔。 紧凑干净的真空包装,小拳头大的丸子挤挤攘攘。 陈尔忽然有一种爸妈并没离婚,而是一家三口要去别处旅游的错觉。 她朝爸爸笑笑,爸爸也顺势摸她的头。 直到进站口告别,一道闸门分隔里外,错觉消失了。 陈尔抱着那堆吃的重到脚下生了根。 她觉得好奇怪,离家的时候还觉得说不定明天就会重新踏回熟悉的门槛,可一道矮矮的、随时可翻越的闸门却让她切实感受到她要离开家,离开这座城市了。 人来人往的嘈杂里,陈尔想起家门口水泥台阶下,每次下雨都会积水的低洼。 想起隔壁接触不良,时明时暗的街市招牌。 想起未来得及翻页,停留在7.16的日历。 想起房间窗框上一根没来得及拔的木刺。 她想着这些,艰难挪动步伐,终于在人流里再也找不到爸爸不断张望的脸。 …… 九个小时的车程。 从海风咸湿的东南渔岛到繁华都市,离别一下具象化成了腰酸背痛。 下了火车,陈尔还没来得及感受这座陌生的城市,便跟着梁静挤地铁,再搭公交,最终在夜幕降临前抵达她们的目的地——一家位于江边的快捷酒店。 她对未来的迷茫胜过其他。 眼前所有的事都是听着梁静按部就班。 她在路上当然问过梁静为什么要来这里,梁静说因为工作调动。 她又问我们住哪? 梁静告诉她先在公司附近的酒店落脚,等租好房子再搬。 还没离开父母的雏鸟不需要考虑太多,陈尔想了想,安心许多。 她其实还有个问题没问。 等暑假结束了,上学呢?上学怎么办? 作业还用写吗? 作业的档期已经约出去了,定金也收了,她可不想在老家的同学眼里变成卷款跑路的坏蛋。 伴随乱七八糟的想法睡着。 一觉醒来,台风居然跟着她前后脚登陆了这座陌生城市。 第4章 姜汤 第4章姜汤(第1/2页) 酒店楼下很吵。 天气预报一遍遍播报台风来袭,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在做抵御台风的准备。 陈尔她们的房间是面向天井的内窗,不怕台风。 但同时,楼下一有人说着话走过,天井就会变成天然扩音箱。 陈尔是被嘈杂的走动声吵醒的。 待下楼才发现,原来是酒店下沉式的一楼倒灌进了水,住客吵吵嚷嚷说要退房。 她跟着梁静夹在其中打听,听说江面水位线暴涨,大家都想趁着水还没彻底淹过马路,换其他地方落脚。 两人听完去看门外,路上积水已经与脚踝齐平。 附近好点的酒店已经订满了,再远一点靠两条腿实在是吃力,更何况等个退房的期间,水已经没到了小腿肚。早退房的早打到车离开。 出了门,梁静怕箱子进水,一手一个艰难提着。陈尔乖乖跟在后面,一边淌水一边踮脚,费力地给梁静打伞。 车打不到,公交也不来。 雨还丝毫没有要停的架势。 仅仅一条街的路程,两人就狼狈至极。 低气压,潮闷,筋疲力尽。嘭得一声重响,行李箱脱力摔进水里。 梁静低头,看着拉链崩开的行李箱和满地衣物情绪尚未失控,可是回头看到雨水顺着脸颊滴滴答答落下却还在努力给她打伞的女儿,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闷不吭声用力抱了抱陈尔。 夏天的雨打在身上并非冰凉,但那种难受的感觉还不如一盆冰水浇头。 正如此刻的无能为力。 万幸的是,二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坐上汽车。 这是辆很高的越野车,车厢整洁,空调风不疾不徐地吹着,甚至座椅上还特意放着柔软的新毛巾。行李箱重新被整理好,擦干,此刻正整整齐齐码在后备箱。 这一切与二十分钟前天差地别。 可陈尔一点都没开心。 她竖着耳朵,仔细听前座两人说话。 驾驶座上陌生的叔叔责怪妈妈昨天到了就该给他打电话。 妈妈客气几句,又问起那位叔叔儿子的近况。 “luther啊,他原本每年暑假都会去山里写生。我和你说过的,画画这方面他倒是继承了他母亲的基因。不过今年听说你们要来,去了没两天就回了。也巧,昨天刚到家。” “我连礼物都没带。” “你愿意带着小尔来家里住,就是天大的礼物。再说,昨晚到了没告诉我一声,我也没来得及给小尔准备礼物。” “别那么客气,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是啊,别说认识,谈也谈了有一年多,是你先跟我客气的。来了一声不吭,还非要住什么酒店。” 妈妈没说话。 那位叔叔又说:“我那确实空着,外面又不安全,你带着孩子就别操心了。” 陈尔在后座听得清楚。 她闭上眼,脑子里没有前因后果的一切忽然串联。 离婚,调动,这一切仿佛成了谎言的修饰。 原本她还揣着希望,想着出门前爸妈关系还是好的,他们没办法在一起是因为奶奶的原因。等将来奶奶不在,爸妈就能重归于好,她也能回到属于她的家。 可现在,希望破碎。 一来一回和谐的对话中,陈尔心境如窗外大雨一样滂沱。 那点冒尖儿的逆反情绪如同春草般疯长了起来。 车子行驶许久,最终停在一栋老洋房前。 那位叔叔下来拿行李。 在看到那条他准备的新毛巾仍旧叠放在一边、而陈尔依旧浑身湿透时,他短暂顿了下,什么都没说。 风把伞吹得左摇右晃,到门口的几步路身上湿了又湿。 陈尔没什么所谓。 她想,就要湿漉漉的才好,把他的家弄得脏兮兮,弄得乱七八糟,弄得天翻地覆。 最好将她们扫地出门。 可这点小心思只持续到进门。 在那扇门打开之前,陈尔过去的人生中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通铺的斜纹木地板,石膏雕花墙顶,法式复古钢窗,还有风雨中如雾色般的白纱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姜汤(第2/2页) 空调风掀开白纱一角,梧桐绿叶映满了窗。 像是闯入一场不属于她的电影。 陈尔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裤腿和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泥渍的帆布鞋,想找却找不到关闭电影的按钮。 身后,叔叔已晾好伞。 门被拉开更大。 “luther。”他朝里边喊。 数秒后,客厅那张背对着他们的沙发后慢悠悠扬起一条手臂,像在回答。 叔叔又问:“姜汤好了吗?” 那只手缩了回去,转而传来冷冷淡淡的声音:“炉子上。” “过来和梁阿姨打个招呼吧,还有妹妹。” 这句之后那人没再回应。 或许怕尴尬,梁静赶忙说:“不用不用,是我们打扰了。” 紧接着她拍了拍陈尔的肩膀,殷切道:“小尔,那是郁叔叔的儿子,驰洲哥哥。” 三天内,先是得知父母离婚,搬离故乡,再到突然出现的某位与妈妈关系匪浅的叔叔,最后登堂入室来到别人家。 陈尔实在没法这么快接受。 她紧抿嘴唇。 雨水从她发尾滴落,无声不断蔓延。 沙发后的人大约是在同样的沉默里找到了共鸣,脑袋微偏,露出半张脸来。那是张好看的脸,五官凌厉,微卷的额发又中和出了几分柔和,显得那么恰到好处。 此时此刻,那张脸正对着她的方向,唇角微勾,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起她。 身旁梁静忍不住催促:“乖宝,快叫人。” 休想。 陈尔在心里回答。 在她的倔强中,郁叔叔劝说:“别勉强孩子。” 可梁静却像要在这个问题上分辩出个结果。 她蹲下,双手捧住陈尔的脸:“小尔,妈妈从小教你要有礼貌。” 陈尔明明那么的不情愿,可余光瞥见被行李箱勒出一道道红痕的妈妈的掌心,还是碎了倔强。 几次三番,她终于放弃抵抗,小声对着沙发的方向。 “哥哥。” 那人没应答,唇依旧习惯性勾着。 半晌,他站起来往厨房的方向去,不知是不是错听,陈尔察觉到他起身时从喉咙冒出一声冷嗤。 再听,就什么都没了。 她感受到这个家原住民对她们的不欢迎。 可是几分钟后,那人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两碗姜汤。 一碗离梁静近一些,他放下后直起身:“阿姨,小心感冒。” 梁静受宠若惊,没管姜茶烫得冒烟就连忙去喝。 她咳了一声:“谢谢驰洲。” “应该的。” 应答完,他手里的第二碗转向陈尔。 陈尔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身后轻飘飘落下,似乎在瞥她帆布鞋留下的潮湿脚印。 就这么一眼,她的耳朵立马滚烫起来。 她能感知到眼神里的嫌弃。 就像刚得知奶奶要搬来与她们同住,她高高兴兴下楼迎接时奶奶看她的眼神一样。 她顿时产生预感,未来住在这栋房子里的几天,几个星期,或是更久,都会很糟糕。 这种预感在接过姜汤并喝下第一口时达到巅峰。 嘴里呛人的液体冲向鼻腔,芥末特有的刺激气味冲得她脑仁发胀。还来不及吞咽,她便咳嗽出声。 而偏偏,男生用耐心的语调:“别喝那么快呛到了,妹妹。” 刚才没有打成的招呼在这一刻闭环。 妹妹两字叫得极温柔。 屋里两个大人欣慰地望过来。 他们理所应当以为是她喝太急而被呛到,而已经进入角色的哥哥正在关心她。 怎么会呢? 数秒后。 陈尔面不改色咽下全部,乖巧道:“谢谢哥哥。” 第5章 豆沙红 第5章豆沙红(第1/2页) 雨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 暴雨侵袭,这栋屋子仿佛被雨幕隔离在了另一时空,窗户望出去只有白茫茫一片。 陈尔的卧室被安排在二楼,靠西的一间。 走廊另一头靠东,则属于她的新哥哥郁驰洲。 搬行李上楼的这个下午,郁驰洲就靠在楼梯边,一趟又一趟冷眼看她上上下下。大人脚步声近了,他装模作样伸出一只手,帮忙提一下袋子,等脚步又远了,手指一松。 啪—— 袋子敞着口掉回地板上。 陈尔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默默把滚落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塞回去。 大概是觉得她默不作声的太无聊。 哥哥懒懒向后抻了下双肩,开口:“姜汤好喝吗?” “不好喝。”陈尔如实回答。 那位哥哥仿佛来了点兴致,拖着凉薄的语调问她:“不告状啊?” 陈尔抿唇,没说话。 她不熟悉这里,更不熟悉这里的人。 比起莽撞,她只能察言观色。 塞完最后一本书起身,陈尔将脊背挺得笔直,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好欺负。可事实是她与面前的人有一段不可忽视的身高差,视线平直过去,只够到对方锁骨。 略略抬高一点,才对上他冷淡的眼睛。 他看起来真傲慢。 尤其在身高的加持下,傲慢超级加倍。 在她观察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肆无忌惮打量她。 不同于刚进门时浑身湿漉漉的可怜模样,现在的陈尔已经擦干。露在t恤和短裤外面的四肢又细又直,骨肉匀称。 与追求白幼瘦的病态美不同,她的纤细能在动作间看出贴合骨骼的肌理。 譬如蹲下时,小腿后侧会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现在站直时也是一样。 因为郁驰洲发觉她正在偷偷踮脚,肌腱用力,漂亮的线条远山似的再度浮现。 他对这种无用的行径感到好笑,轻嗤一声。 被嘲笑的人装没听见,提起袋子就走。走出两步又突然停下:“我没想住你家。” 没料到她来这么一出。 郁驰洲双手环胸,眼神不加掩饰地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 他没说话。 不过陈尔读懂了。 他的意思是,别装模作样。 也是。 正在往房间里搬东西的她说出这种话,的确不值得相信。 她解释不清,于是甩过头,用后脑勺回复。 那枚饱满的后脑勺晃了几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郁驰洲抬起手,虚空描出几笔。 头骨饱满,颈直肩平。 简直是教科书级的人体骨骼结构。 手在半空支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缓缓收回。 等她放完东西出来,两人又恢复了刚才对峙的模样。 陈尔瞥一眼对方。 为了拿最后一件行李,她不得不再次路过。于是咬咬牙,一鼓作气,特地绕开巨大一个弧形。 刚弯腰。 某个冷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真这么想躲的话,建议你别住这个房间。” 她提袋子的手微顿,随后扭头。 视野里,对方已经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像看小狗一样地看着她。 逆光让他的表情愈发冷漠:“你猜它之前是谁住的?” …… 在她们母女来之前,房子不是这样的格局。 把主卧从二楼搬下去,这是郁长礼思前想后的结果。 他知道这个夏天梁静一定会带着女儿搬离故乡。他当然希望对方能住家里来,给这个没什么烟火气的房子添一点人气儿。 二楼露台环屋一周,除去露台,只剩两间卧室的空余。如果安排她的孩子在一楼客房,而他们其余人住二楼,多少显得厚此薄彼。 让自己儿子搬去一楼,又不免让人觉得他这个做父亲的胳膊肘往外拐。 为家庭和谐,他索性将主卧搬了下来。 一楼客房改作主卧。 而二楼格局相似的两间,靠东的那间,也就是原主卧留给儿子,另一边则给陈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豆沙红(第2/2页) 所以当陈尔在房间里寻到线索后,一下便明白了过来。 来不及取下的签名版球衣、限量版铝合金汽车模型、还有残留在窗棱下碳素笔的痕迹都在提醒,这是她那位哥哥的房间。 她表现得对他避如蛇蝎,走路都恨不得绕着走,最后还不是要住他的房间。 甚至被迫睡他的床,用他的衣柜,和书桌。 陈尔气馁坐下,头颈低垂。 即将踏入高中这一年的她对父母离婚无能为力,对新生活也无能为力。 她想到楼道里那人冷漠的脸,还有他藏在话里的未尽之言——真那么想躲,不如趁早滚出去。 可此时此刻无能为力的她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 将来我一定要搬—— 誓言伴随抽屉嘎达一声戛然而止。 陈尔第一秒还在呆滞,第二秒已经跟随身体本能弹了起来。 她“啊”一声后仰。 一只满身是腿的黑蜘蛛从抽屉摊开的缝隙里一跃而出,直直冲她的面门而来。 毛绒绒的腿张牙舞爪,几乎踩到她鼻尖。 她吓得连人带椅往后跌出半米。 疯狂晃动后,蜘蛛终于停了下来。 心脏在胸腔里乱七八糟地跳,终于缓下来后,陈尔眼睛才恢复清明。 蜘蛛后面居然连着弹簧,只是个惊吓玩具。 太逼真了。 她后怕地吞咽,而后闭眼。 蜘蛛而已,蜘蛛而已… 假的,假的… 她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忍着头皮发麻的后劲儿将蜘蛛塞回盒子,然后揣进口袋。 谁放的蜘蛛不言而喻。 她几乎快要承受不住接二连三来的恶意。 满怀喷薄而出的情绪,陈尔踩着楼梯噔噔噔下楼。 楼下传来欢声笑语。 潮湿的台风天,空气中弥漫着香喷喷,甜丝丝的气息。 陈尔一下就闻了出来,这是枣泥核桃麦芬的味道。 那是小的时候妈妈经常做给她吃的东西。 后来奶奶来了,嫌枣泥甜,嫌核桃齁,嫌蛋糕粘牙,嫌鸡蛋放得多浪费钱。原本愉快的一件事最终都会受尽磋磨,闹得谁都不愉快。 慢慢的,梁静就不做了。 可今天厨房里传出的是笑声,夹杂一句又一句郁叔叔真诚的夸赞。 他们转身时发现了她。 郁叔叔招呼她过去。 陈尔走近,视线停留在梁静嘴边淡不去的笑意上。她的嘴唇是豆沙色的,看起来很温柔,也很自由。 一定是擦干雨水后重新涂上的颜色。 而在家,梁静大多数时候连润唇膏都不会擦。 她好像从灰头土脸的日子里一下活了过来,变出了颜色。 现在,那抹豆沙色正温和地晃动。 她说:“妈妈做了你喜欢吃的麦芬,我觉得好像甜过头了,郁叔叔又说正好,搞得我都糊涂了。你来尝尝?” “好。”陈尔的手缩进口袋,攥了攥放蜘蛛的盒子。 她的感官仿佛出走了,忘了害怕,也尝不出嘴巴里蛋糕的味道。 机械咀嚼与下咽。 梁静期待地问:“怎么样?会太甜吗?” 只有奶奶才会说出打压人的话来。 陈尔摇头又点头:“很好吃,妈妈。” “我就说吧!”郁叔叔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我嘴巴这么挑剔都说好吃肯定不会有错。一会儿我喊luther下来,他一定也捧你的场。” “真的?那我再尝尝。我以前可会做这个了,好长时间没做,怕是生疏。”梁静说着脱掉烘焙手套,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问陈尔,“刚刚妈妈说帮你整理东西你都不要,怎么突然下来了?” 郁叔叔也扭过头:“是房间哪里不合适吗?需不需要叔叔帮忙?” 攥在口袋里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最后彻底放开。 陈尔摇头,随之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没有,我就是饿啦。” 第6章 转折 第6章转折(第1/2页) 妈妈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从前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做家务,甚至很晚到家,她还要顺手把洗碗池里的碗筷给收拾完。 就像一台有做不完事的永动机。 被生活搞得一团糟的时候哪有什么力气提起嘴角,所以她笑容很少。 那么现在,算是她的松快时刻吧? 陈尔完完整整吃下一整个麦芬,连带着吞下所有想说的话。 算了。 她安慰自己,所有的敌意只朝着自己,妈妈是幸福的。 咽下最后一口麦芬,面前又多出一个。 梁静朝她努努嘴:“给哥哥也带上去。” 住在别人屋檐下,低头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 陈尔端着托盘往上走时,脑子里想的都是待会儿怎么开口。 很显然,对方讨厌她们。 公平的是,她也不喜欢这个地方。 在那么短时间内接受妈妈有新的人生是一码事,接受她人生里多出的另两个陌生人又是另一码事。 思索间,陈尔已经走到二楼靠东的那间房门口。 她在门口沉默立了十来秒,门居然听到她的祷告,自动开了。 她诧异抬眼。 门边,新哥哥淡着一张脸,正居高临下地看她。他扫一眼她手里的麦芬,嘲讽:“又耍什么花招?” “我妈做的。”陈尔机械地回答,“刚出炉。” 在她的预设里郁驰洲是不会接这份蛋糕的,所以她连手都没伸,与其说是给他,其实在别人眼里,她自始至终都牢牢抱着托盘,像在护卫什么。 越是这样,郁驰洲越是伸手。 “卖相不怎么样。”他说。 看陈尔没反应,他抬了下眉,戏谑道:“哦,原来不想给我啊。” 陈尔抱着托盘的手紧了紧,不情不愿递过去。 想到他把她的行李无情扔地上的画面,又忍不住叮嘱:“我妈亲手做的,她很久没做了。” 她想表达的意思是请你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听到郁驰洲耳朵里就成了——她很久没做,所以拿你当小白鼠。 他从喉间发出嗤声。 原本只是图她不想给所以才伸手要,这下是真的想转身丢进垃圾桶。 可是垃圾桶显然不是个好去处。 台风天,郁长礼在家,丢垃圾桶太明目张胆。 想来想去那份麦芬还是被暂置在房间茶几上。 短短几个小时,喷香松软的糕体慢慢冷凝成口感僵硬的一块,弥漫在空气里的甜香也随着时间一点点弥散。 雨好像小了,探进露台的树影下有小鸟飞出。 他突然有了新主意。 …… 临近傍晚,露台的门被打开。 陈尔听到声音下意识往那看。 二楼露台从东到西,占据了二层将近一半的面积。在她这样一个实用主义眼里,这么大的露台是晾晒衣物的绝佳场地,可显然房子主人不是这么考量的。 东侧种了许多她叫不出名的花花草草,正南有摇篮椅和园艺桌,再往西来甚至还有收纳在角落的烧烤架。 能在这片露台上进行的活动远比她想得要丰富多彩。 也正是这片连贯的屋外区域,让整个二层连成一片。 她只要站在房间的某个特定角度,就能查看到东侧露台的动静。 移门响声过后,视野里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斜抄在胸前。因为背对向她,望过去只有一片挺拔身形。 雨弱了风还没彻底停,树影摇曳。 t恤被吹鼓了一角,另一半则贴在少年略显清瘦的背脊上。这样的天气居然衬得伞下的人有几分单薄。 那人走到树下,最终蹲下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转折(第2/2页) 黑伞后斜,雨丝飘了进去。 奇妙的是树间休憩的雀鸟也随之窜出,胆大的甚至停在了他肩膀。 挺美好的画面。 但是这个天气特地出去淋一下雨的神经质行为,陈尔还是不懂。 她刚要收回视线,忽得发现伞下未曾注意的地上,落了一地麦芬碎渣。 鸟雀争先恐后,朝着那堆碎渣啄一下跳一下。 有一瞬间陈尔居然觉得对极了。 他那么高傲,刻薄,他怎么可能吃她妈妈做的蛋糕。 这些行为多么合理。 可是下一瞬,她又冒出点儿无名火来。 露台那个位置,她能看到他,相应的,他应该也知道只要弄出响动,就会被同在二楼的人看到。 可他毫不顾忌,甚至大大方方展示。 在喂完鸟起身之际,黑伞往后偏移,陈尔清楚地看到了他冷淡却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仿佛在说:来啊,反击啊。 挑衅、攻击她可以,但妈妈不行。 陈尔窝回座椅。 她控制不住地去咬手指。 某种奇异的情绪在她每根神经里作祟。 记得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是因为一点小小的失误,成绩不小心掉到了学校公告栏第二的位置。 第一斜着眼从她面前经过。 一分之遥。 从万年榜首掉下来的滋味,被人挑衅的滋味,正如此时此刻。 …… 要怎么去面对突然出现在人生轨迹里的哥哥,陈尔思考了一个晚上。 早晨起来窗外风速渐弱,碧绿的梧桐影不再像昨日那样晃动,只有雨还在淅淅沥沥。 楼下,梁静已经开始了厨房的忙碌。 陈尔进去时带上了移门。 “妈妈。” “你饿了?”梁静忙碌间扭头,“粥还有点烫……” 陈尔开门见山:“我们在这住到什么时候?” 这话让梁静脸上的笑意微僵,不过她并不意外。 该问的陈尔迟早会问。 昨天是太匆忙,很多事情没来得及。 “你是想问妈妈和郁叔叔的事吧?” 陈尔点头:“你们认识很久了?” “你别瞎想。”梁静正色道,“我和你郁叔叔是在跟你爸离婚后才走到一起的。” “昨天他说有一年了。” “是,不过我和你爸离婚已经两年半。”梁静打断。 她没说谎。 很早之前她便与陈尔的父亲提出离婚。 人是种很奇怪的东西,还是陈家儿媳妇时她时常会因为婆婆的一句话辗转难眠。可一旦离了婚,没了那层身份桎梏,即使同在一个屋檐下,即使仍是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落在她身上也变得无关痛痒起来。 她一个局外人,只当对方在放屁。 渔岛老旧观念太重,离婚二字是连提都不能提的咒语。只要还在岛上生活,就受这条咒语的管控。 老一辈的常说,磨合磨合,为了孩子,忍一忍。 这些话不止是说教,更是他们自己的人生经历。 譬如陈尔的外公外婆天天吵,吵得再狠,吵到动手也只字不提离婚。陈尔的奶奶怨恨爷爷一辈子当甩手掌柜,三不五时咒老头早死,还不是好好过到最后。 只要不离开那个地方,就永远活在枷锁下,活在旁人声讨的眼神里。 离开不是难事,离开后带着女儿在他乡活下去才难。 这个夏天是梁静所有一切转折点。 她必须得抓住。 “你郁叔叔人很好。”梁静用略带恳求的语气,“我们会成为一家人的,对吗?” 第7章 一比一平 第7章一比一平(第1/2页) 陈尔花两个晚上接受了父母已经离婚的事实。 又花一个晚上说服自己母亲奔向了新生活。 事到如今她不是非要搬走才畅快,比起灰溜溜离开,她更想体验从第二重回第一的过程。 就像失利的那个学期,她憋着一股气重新回到榜首,整整超越榜二三十分。 她记得当时所有人看她的眼神。 换作昨天之前梁静要是说“我们会成为一家人”这种话,陈尔或许还会为此一忍再忍。 可当下,她居然没有太大感触。 因为真正不想成为一家人的另有其人。 她一边点着头重复“郁叔叔看起来的确是个好人”一边转身。 视线忽得一顿。 她看到正从楼梯下来的人,下意识噤声。 于是后面那句“可他儿子不怎么样”自然而然噎了回去。 数米开外。 郁驰洲视线定格在她脸上。 刚才还开开合合说得正欢的嘴巴怎么看到他就见鬼似的锁紧了。 哦,是在说他坏话吧? 可惜,他不怕。 他迎着对方的目光优哉游哉地挑眉:怎么不讲了? 男生肩宽腿长,往哪儿一站都存在感十足。 这边梁静没再听见陈尔往下说正奇怪。一扭头,也看到了立在楼梯口的郁驰洲。 “驰洲,起了啊?”梁静赶忙道,“你爸爸说这两天台风,让家里阿姨休息了。我就随便做了些早点,你想吃什么?喝粥?还是别的?有面包、有煎蛋、有……” 没等梁静说完,郁驰洲扫一眼厨房台面。 “我吃面。” 话毕,他不忘礼貌致谢:“谢谢阿姨。” 灶台亮着小火,米粥特有的香气源源不断从门缝里钻出。 噗吐噗吐。 热粥正在冒泡,面包机也插上了电源准备开始工作,黄油沙拉一应俱全。 今早唯独没准备的就是面。 梁静点点头:“好啊。” 她转身打开橱柜去找挂面。 动作太利落,以至于陈尔想要拉她的手悬在一边,拉了个空。 再回头,那张顶着傲慢的脸已经收起笑。 他挑衅的一瞥,像警告,也像明目张胆对她说:我就是把你妈当保姆使,又怎样? 陈尔转身。 “妈,我帮你吧?” 梁静拂开她的手:“家里没现成的挂面,现擀时间长。你乖乖去吃早饭就是帮最大的忙了,哦对,出去跟驰洲说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别饿着。” 陈尔不理解。 她本能地替自己感觉到不舒服。 “你不是从小教育我家里有什么吃什么吗?” 梁静闻言只是用余光瞥一眼客厅的方向。 郁驰洲已经走远了。 她压低声:“你出生到现在都跟妈妈在一起,想吃什么妈妈不给你弄?” 陈尔憋着气:“他又不是你生的,他有自己的妈妈。” 梁静比了个嘘,而后把声音放得更低:“驰洲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你在他面前避着点。” “……” 憋着的气突然散了。 数秒后,陈尔嘟哝:“道德绑架。” “怎么说话呢?”梁静沾满面粉的手弹了一下女儿鼻尖,“能照顾就照顾,又不是什么大事。” 陈尔没辙,她妈向来如此。 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妈,单亲家庭的小孩性格会比较奇怪吗?” 不用想都知道她在说谁。 梁静用手隔空指指她的脑袋,意思是少说两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一比一平(第2/2页) 陈尔自讨没趣,走出几步才想起,某种意义上她现在也是单亲。 所以,凭什么要让着郁驰洲? …… 这顿早餐因为现擀面条,变成了早午饭。 陈尔空着胃,没有如梁静所愿先吃,反倒是大家都坐下后,她才摸着肚皮姗姗来迟。 肚子很合时宜发出咕噜一声。 郁叔叔便开始数落儿子,好好的非要吃什么面。 “下次有什么吃什么,别麻烦你梁阿姨特地去做。” “知道了。”郁驰洲不咸不淡应着。 男生倨傲地抬着下巴,朝陈尔的方向慢悠悠望过来。 陈尔也不傻,一摸鼻梁,再转开视线,佯装自己是瞎。 是肚子叫的,又不是她。 这么撇清关系后,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再度起身。 去了一趟厨房再回来,她手里端着两碗热乎乎的手擀面条,主动示弱。 一碗是清汤,另一碗漂着葱花。 她打听过,郁驰洲不吃葱,于是她把那碗清汤寡水的顺势推到他面前。 乖巧道:“哥哥,吃面。” 陈尔天然是长辈喜爱的那一类小孩,面相干净,五官精雕细琢。郁驰洲还没反应,郁长礼先替他应了,应完不忘嘲自己儿子一顿:“luther,你年长是哥哥,怎么还让小尔帮你端碗。” “她敬老,应该的。” 郁长礼放下筷子。 在他的长篇大论出来之前,郁驰洲笑意未达的眼底敛起:“开玩笑的。” 他说着伸手,状似去接那碗面,可在触到属于他的那碗之前突然改变方向,取了陈尔的那碗。 陈尔手指一紧,与他短暂僵持。 “妈妈说你不吃葱。” 郁驰洲的手也不松。 “今天不忌口。”他答。 两人一来一回眼神对峙,谁也不放。 “luther,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葱花了?小时候葱姜蒜香菜芹菜,但凡带点味道的都挑得很……”郁长礼仿佛注意到这里的小战场,说着扭头。 陈尔的手在注视下坚持一秒、两秒…最终松开。 “你喜欢那你吃吧。”她泄气地说。 两碗面对调,清汤寡水的那碗最终换到她面前。 陈尔低着头,不情不愿吃下第一口。 牛肉丸吊的汤底鲜香无比,可她越吃越皱眉。因为她的表情,对面观察半天终于动起第一筷。 数十秒之后,餐桌上响起筷子拍落的声音。 陈尔迫不及待抬头。 对面那人或许已经将嘴里的牛肉丸咀嚼了数下,口腔动作停滞,眉心却不可忽略地蹙起。 陈尔不由地弯起眼。 让你心眼子多,中招了吧。 “好吃吗?”她天真开口,“这是我家那的特产。” 郁驰洲不说话。 她又问:“哥哥,你是吃不惯吗?” 眉头渐渐被熨平,郁驰洲平静咽下:“还行。” 她缓缓眨眼:不告状吗? 对方一定看懂了,可他什么都没说。 在郁长礼的注视下,他们不约而同玩起了一场谁先撕下伪装谁就认输的游戏。 比起把对方赶出家/搬离对方的家,互相之间的胜负欲已经窜到了最高点。 厨房里,梁静端着最后一碗面过来,一家其乐融融。 在这栋房子许久未有的和谐氛围下,郁驰洲缓缓轻笑出声。 呵,得意吧。 现在也只不过是一比一平。 第8章 报复 第8章报复(第1/2页) 饭后郁长礼没有急着回去处理工作,而是进厨房给梁静打下手,并未关紧的门缝里时不时传出两人说话声。 陈尔扭头,看到妈妈弯着唇笑得温柔。 再扭回来,画面急转直下,她那位新晋哥哥正坐在沙发另一端,长腿一搭,心不在焉地翻动手边的杂志。色彩艳丽的电视光线在阴沉的天气里突兀地打上他侧脸。 睫毛真长。 睫毛长的人高傲刻薄。 鼻子好挺。 鼻子挺的人高傲刻薄。 嘴巴漂亮。 高傲高傲高傲,刻薄刻薄刻薄! “有本事骂出来。”高傲刻薄的人突然开口。 陈尔吓了一跳,她呆滞一秒,装傻:“什么?” 那人不紧不慢挪开杂志,望一眼厨房的方向:“你刚在我面里加什么了?” “什么都没加。”陈尔诚恳道。 他眯起眼:“牛肉丸是酸的。” 不像柠檬汁,也不是苹果醋。 在他思索间,陈尔迎上他的目光,再次诚恳道:“确实什么都没加,单纯只是坏了。” “……” “…………” 空气似乎静了,电视的背景音也仿佛卡顿。 陈尔忽略对方想要骂人的表情,心虚挪开眼。 ……谁让你给我汤里加芥末的?谁让你用蜘蛛吓我?谁让你刻意刁难我妈? 该。 再说牛肉丸是她爸刚买的,只不过真空袋没塑封好,坏也坏不到哪去。 再不济就是下雨天行李箱崩开,又泡了下水。 她那碗问题就不大。 先抛开她给自己特地挑了塑封袋最底下的不说,总而言之就是城里人太娇贵。 陈尔一通歪理给自己梳理顺了,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那有蒙脱石散,你要吗?” 啪得一声,杂志砸在她面前茶几上。 那人黑着脸头也没回地走了。 背影在楼道口消失,陈尔转念想了想。 人家生气情有可原,既硬着头皮吃了自己不爱吃的葱花,又聪明反被聪明误选到馊了的牛肉丸,这事换谁都得生气。 生气好,生气妙。 世间的气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他气了她就好了。 陈尔抱着舒坦的心情过到第二天。 台风彻底过境,朝霞明艳夺目。刺拉拉的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把木地板晒得通红一片。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陈尔这么想着拉开窗帘。 哗啦一声,露台上满地鸟屎映入眼帘。 她默了片刻望向东侧。同样的露台,那半面却干干净净。 用脚趾想都知道是有人耍了手段。 高傲,刻薄,小心眼,报复心强。 陈尔在心里给对方宣判完毕,木着脸开门。 墙边立着工具架,好似就在等待着一刻。她捡起扫把二话不说闷头开干。 砖缝里残留着喂食剩下的黄小米,陈尔把它们和鸟屎铲到一起装进簸箕。 还有些黏在地砖上的顽固派很难清理,她便接上软管。 水龙头在已经有些灼人的日光下发出病人般的嚯嚯空喘,半天见不着水。陈尔低头去看,不看还好,一看一股激流突然从接头处喷溅而出,从头到脚呲了她一身。 “……” 夏热三伏,这点水浇在身上倒是不至于怎样。 单纯只是膈应人。 小鸟倏地从树影下窜出,踮着脚蹦蹦跳跳,仿佛在嘲笑她的狼狈。 陈尔抹了一把脸,扯下水管仔细查看。 接头处有几处隐蔽的洞,不仔细看任谁都发现不了。 她花了一秒就找到元凶,扭头。 那么巧,东侧房间刚好拉开窗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报复(第2/2页) 她不由眯眼。 阳光太过刺目,水珠从她眼皮上缓缓滴落,陈尔在光晕中模模糊糊捕捉到挺拔一条身影。 那人安静伫立窗前,也在看她。 她顶着对方视线拎起簸箕,壮士般的几步之后,哗啦一下全倒在了他门口。 两双眼睛隔着玻璃再度对视。 隔着门,譬如拴着绳的狗,陈尔立得腰背板直。 门后那人却半天没动静。 他只是淡定地从上到下扫她一圈。刚睡醒,黑发还乱着,眼睛里也没有情绪,看她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看完后转身,哗得一下又把窗帘拉上了。 窗帘隔绝纷纷扰扰,手机还在不断震动。 郁驰洲回到床边拿起手机。 才离开十几秒,群聊已经刷屏。 我给少爷提鞋:【少爷人呢?又突然失踪?】 王中王:【我靠我一觉睡醒怎么错过了这么大的新闻!郁叔又给咱少爷找了新后妈?郁叔老当益壮真乃吾辈楷模啊!】 我给少爷提鞋:【小心他回来抽你】 王中王:【怎么会呢,在郁叔折损的中年坎坷爱情路上我可出了不少力。就上次那个,冲他们家钱去的那个,是我请人做局把人给试出来了吧[得意.ipg]】 我给少爷提鞋:【描述太笼统,无法选中目标。你就说哪个不是冲他们家钱去的吧。】 王中王:【我不管我不管!少爷一声令下小王闪亮登场】 王中王:【少爷少爷@郁_是老奴啊!你快理理老奴】 一个红包空降,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两秒后。 王中王:【少爷一般发红包就是让我们撤的意思。不是,我们这才刚聊上啊,你去哪啊混蛋?@郁_】 郁驰洲想到露台上的狼藉,发过去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扫地】 王中王:【?】 王中王:【???】 我给少爷提鞋:【……?】 郁长礼不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所以二楼露台上基本都是郁驰洲的东西。 他平时没有让阿姨上来打扫的习惯。 包括阁楼画室,郁驰洲一直以来都是亲力亲为。 以前养成的习惯,他喜欢在露台上喂喂鸟逗逗隔壁院跑来的小三花。昨晚睡不着,于是习惯性溜达到西侧露台。 那罐黄小米就摆在工具架上,郁驰洲拿起喂了几把。 鸟雀啄完高高兴兴飞走,他也很顺手地按向西侧移门。 咔哒一下,门把按不到底,锁住了。 他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习惯性走了之前住的房间。 瞥一眼乌沉沉的窗帘,里边静若无人。 夜色漫天,被遮住的月仿佛被天狗咬了一般,郁驰洲盯着那间卧室看了许久,有种自己领地也被侵占的感觉。 不,这种感觉早就有了。 早在得知这对母女即将到来,早在她们踏入大门、雨水将地板弄脏的那一刻起,这栋房子不可逆转地有了被侵入的痕迹。 他回头望一眼鸟雀弄脏的地砖,静默片刻后终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没想到…… 一大早看到某人奔赴刑场似的把一簸箕鸟屎倒在他门口,郁驰洲甚至想不到要做出什么表情。 她怒气冲冲,显然是怀疑他故意使坏。 怎么可能? 他又没有操控动物的本领。 他觉得好笑,笑对方脑子不太聪明,可触及到那一大堆狼藉,嘲笑又被压了回去变成心烦。 最终,两人对视数秒,他哗得一下拉上窗帘。 眼前清净了。 郁驰洲闭上眼。 不与傻瓜论短长。 第9章 白兰花 第9章白兰花(第1/2页) 窗帘哗啦闭合。 陈尔满肚子斗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发不出,也散不去。 她回头看看地上的鸟屎,道德和脾气疯狂打架。 最后脾气略胜一筹。 怎么,允许他拉就不允许她倒? 留了一地烂摊子下楼,楼下已经热闹起来。 阿姨回来上班了,厨房琉璃台上食材一应俱全。花园里同样人影煽动。 台风过境,房子没事,院子却乱了些。 陈尔瞥见梁静身影,跟着来到后院。 这栋房子许久没有女主人,园丁今早来了见到人,便主动询问梁静的意思,问她墙角那棵白兰花要不要移到日光更充沛的地方来。 “您看贴近墙角的地方刚好有根排水管,雨天多潮湿,容易生虫。” 梁静不敢擅作主张,问:“以前都是怎么处理的?” “郁先生太忙,不怎么管庭院。” 这个季节正是花期,香气扑人。害怕糟蹋了这棵树,梁静想了想便说:“那就移吧。” 园丁得到准信儿立马去干,铲子一挥,被台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白兰花扑簌簌掉下来几朵。 梁静捡起来放在鼻尖轻嗅,然后招呼陈尔。 “晒不晒啊?站在太阳底下干嘛?” 陈尔凑上去:“这什么花?” 梁静递给她再闻,而后将花骨朵往陈尔的装饰扣上一挂,莞尔,“我听说以前这里的人喜欢把这种花别在身上,走路都能带着香风。” 陈尔不喜欢这么浓烈的味道,又不想扫妈妈的兴,偷偷皱了下鼻子:“是很香。” 香到鼻子发痒。 她盘算着找个地方偷偷把花扔了。 趁着园丁又来问别的,陈尔一骨碌溜走。 溜到前院,刚要伸手去解胸口的白兰花,头顶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做什么?” 陈尔寻着声音抬头,一下看到了二楼露台边的人影。 他手里拿着软水管,似乎正在处理她留下的烂摊子。 不知什么渊源,每次和这人说话,他都占据高高在上的俯视位。狭长的眼皮下垂,冷漠姿态尽显。 陈尔已经慢慢习惯了他的态度。 她仰头:“不做什么。” 那人声线越发冷淡,字字清晰:“我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 都说了现在什么都没做啊。 陈尔觉得他凶得莫名其妙,可是仔细一想,那人不就是这样吗? 什么时候对她有过好脸色。 她不再搭理,摘了白兰花一甩。 一股沁凉突然从天而降。 软水管从镂空的栏杆中倒挂而出,水流喷洒着一个劲往外冒。 一个早上,不到半小时,她被滋了两头水。 再好的脾气也有爆发的时候。 陈尔刚喊了声“喂”,露台上已经没了人的影子。 水管还在噗噗冒水,软管被水流的后坐力顶得蛇一般胡乱扭动,往左往右都逃不开陈尔站的范围。 她边抹眼睛里的水边往楼上冲。 刚好那人也下楼,在楼梯口碰了个正着。 陈尔被撞得一个趔趄。 “关水!”她捂着鼻子喊。 那人跟没听见似的,直勾勾又凶巴巴盯着她:“你动我树了?” 陈尔没听清。 满脑子都是他骨头好硬,撞得她疼死了。 声音从手掌底下传出,她问:“我动你什么了?” 料想在她这问不出什么,郁驰洲头也不回掠过。一眨眼,少年瘦高身形只剩下背影。 看他方向是要往院子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白兰花(第2/2页) 陈尔又喂了几声无果,只好先跑上楼关水。再下来果然见不到人。 想到他刚才离开的方向,陈尔小跑几步追进花园。 脚步声噼里啪啦,闹得阿姨也从厨房探出头,嘟哝:“怎么了,这是?” 后院里,众人正面面相觑。 白兰花树挪得好好的,冷不丁传来少年阴鸷的嗓音。 “谁允许你们动这棵树的?” 阳光照在他咬紧的颌骨上,显得沉郁凝重。 园丁怕得罪人,不敢说话。 自来这里工作起,他只见过这栋房子里的一对父子。城里的人讲究隐私,再说世间家庭千千万,都不够他打听的。 他只知道有本事住进来的,都是有本事做主的。 这次也是碰巧,挪动旁边的绣球花时偶然发现白兰花树根泡了水,这才询问主家。 看眼下情形,显然得罪了某一方。 他偷偷望一望女主人,女主人也没料到这种情况。她犹疑片刻,尽量选了折中的话委婉道:“驰洲,这棵树我们没想动,只是这个位置太靠近管道,容易潮湿生虫。我是想着把它挪到前院,光线好一些。” 郁驰洲面无表情:“是吗?” 地上零零散散落着数朵盛开的花,纯白沾染了泥土,又不知是被谁的脚印踩踏。 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他见得多了。 今天是他在家,撞个正着。 改天他不在呢? 何况过去那么多年花园里动得天翻地覆都没动过这棵树,怎么外人一进门,偏偏动的就是它? 郁驰洲冷眼看着这一切:“你以为我会信?” 冷冰冰的视线扫过那对母女,大的曲意逢迎惯了,此刻脸上写满了歉意。小的倒是不太服气,胸口因奔跑而微微起伏,被凉水浸润的眉眼却透着与他一样的冰凉倔强。 他凉薄道:“别以为住进来了就是这个家的主人。” 话落,陈尔瞳孔微滞。 “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男生冷笑着反问。 来到这个地方不是陈尔所愿,要不是看梁静幸福,她根本不愿意委屈成全到这种地步。 可是在对方眼里,她们的到来甚至不足以平起平坐。 是,郁家条件好。 那么大的房子,那么漂亮的花园就能看出,她们确实显得高攀。但在陈尔眼里,她妈妈的感情和郁叔叔是平等的。 什么主人不主人? 难不成她们来到这个家注定低人一等? 陈尔气不过,刚要说话,梁静轻飘飘一句“小尔”把她按了回去。 “驰洲,既然你在这,就一起看着把树挪了吧。还有院子里哪些能动哪些不能动的,我也不太清楚。正好你都在,问了一起做打算。”梁静张弛有度地说着,态度愈发和缓,“如果你觉得阿姨那里做的不好可以直说,说开了就没有误会了。” 所以,她将这一切归于误会两字? 好心机。 郁驰洲突然确信这个女人除了漂亮还是有优点的。 她表现得那么自然,说话周全,几乎没有表演的成分。那么会演,眼下的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母亲过世后有不少给郁长礼介绍对象的,有且仅有这一个成功登堂入室。 就那么巧,像算好时间似的。在她说完之后郁长礼适时出现,眉心紧蹙:“luther,你的礼貌和教养呢?” 喂狗了。 郁驰洲内心冷笑一声。 他还是小看了对方。 热烈的阳光,花团锦簇,只有少年伶仃站在人群外。 “随你怎么想。”他对着父亲的方向。 第10章 炸毛的猫 第10章炸毛的猫(第1/2页) 一整天,郁驰洲都没再出现。 郁长礼上楼找过一次,发现他不在家。 打电话,手机占线。 找他朋友,他朋友支吾不清。 直到晚饭过后和梁静在说陈尔上学的事,门口才传来轻微锁响。梁静比了个嘘推着他出去看,正好在拐角处碰见拎着背包回来的郁驰洲。 画架斜支在包里,看样子他是外出写生去了。 “好好说啊,别凶巴巴的。”梁静偷偷在郁长礼耳边嘱托,转身回了房间。 天底下父子或许都如出一辙,不管宠不宠爱不爱,总是习惯去摆父亲的谱。 没了旁人,郁长礼肃下脸:“回来了?” “嗯。” 郁驰洲拎着包路过,表情冷淡。 “早上的事我都听你梁阿姨说了。”郁长礼道,“她不知道那棵白兰花是你妈种下的,没过问你的意见她觉得很抱歉。不过人家本意是好心,你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吧?树移到前院好好的。” 经过一天,郁驰洲已经趋于平静。 他淡声道:“是她来让你说的?” “梁阿姨倒是想亲自和你道歉,不过我想你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总不至于要让长辈来跟你认错。” 郁长礼说着拍拍儿子的肩,不知不觉他已经高过自己,眉眼是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凌厉。 他停顿半晌:“你都这么大了,你妈妈也已经离开很久,还要因为爸爸找新的伴侣不高兴吗?” 距他妈妈过世快要十年。 每个人都有向前走的权利。 这番看似交心的话,忽然让郁驰洲意识到自己是否有些自私。 他愿意过父子俩单调的生活,却用同样的念头捆绑了其他人。 “我没这么想。”静默片刻后,郁驰洲说。 “那就好。”郁长礼点点头。 除此之外父子俩好像没有更多要讲的话。 短暂沉寂后,郁驰洲晃了晃手里的包:“我上去了。” “好。” 迈出几步后,父亲在身后不自然道:“早点休息。” “哦。” 楼道慢慢没了脚步声,房门上锁。 郁驰洲深吸一口气倒在沙发里。 从前画画是让他最快静心的事,今天一天,他画了无数张废稿,依然心烦意乱。 王玨,也就是王中王,带着他妹出来吃必胜客。 知道他就在附近,非得过来碰个头。 郁驰洲见过他妹几次,蘑菇头,大眼睛,挺可爱的一个小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他家也住进一个惹人烦的陌生妹妹,这次看到人家,代入哥哥的立场,他脑子里已经没了可爱的想法。 趁蘑菇头在旁边啃冰淇淋,郁驰洲问王玨:“你和你妹打架吗?” “打啊,怎么不打。”王玨若无其事,“我单方面挨打。” “……” 王玨拍拍他:“有妹的都这样,多正常。” 他指指蘑菇头:“爱女。” 又指指自己:“犬子。” “……” 见郁驰洲不吭声,只是冷着一张俊脸,王玨又道:“说说你呗,问这么仔细。你家那个新后妈要给你生妹妹啊?” 郁驰洲收了画笔,啪得一声关上颜料盒。 而后语不惊人死不休:“有了,十五岁。” “…………” 花很长时间消化完劲爆消息,王玨哆哆嗦嗦地问:“郁叔婚内出轨啊?” 郁驰洲无语地看过去:“不是他的。” “哦哦哦我说呢!”王玨松一口气,用力捋着脑袋,“那他被下降头了啊???” 很巧,这个心路历程郁驰洲本人也经历过一次。 他以“少在外面给我宣传”为结束语,拒绝再谈这个话题。 现在夜深人静,重新回到这栋房子,白日里的话又在他脑海里盘桓而出。 如果不只是妹妹,将来他们还会有其他孩子呢? 他心烦,于是走上露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炸毛的猫(第2/2页) 意外的是露台上居然有人。 那张被他置放在角落的摇椅正因为座椅上两条不安分的腿而轻轻摇晃。幅度变小了,腿多探出一点,绷直踮地,于是摇椅再度晃动。 她好像很惬意。 这个认知让心烦一天的人生出不爽。 夜色中不耐的“啧”声打破安逸,陈尔蓦然回头。 她吓了一跳。 白天背的单词正在脑子里一一复习,她压根没注意到露台来了人。 摇椅紧急刹停。 陈尔两腿踩到地上,瞬间警惕。 郁驰洲没看她,视线反而在本该有一簸箕鸟屎的地方停了停。早晨他没来得及打扫完,这里理应狼藉,可是就算夜色昏暗,花园灯不明,落在眼里的依然是光洁无垢的瓷砖。 大概是他注视时间太长,摇椅里的人突然出声。 “我打扫干净了。” 郁驰洲抬眼。 她又说:“对不起。” 是夜会降低人的防备吗? 怎么突然朝着他意想不到的局面发展了? 眉弓不着痕迹地动了下,郁驰洲问:“你说什么?” 对方用力抿着唇,片刻后,用小心翼翼却又还算真诚的语气:“……如果是因为我的行为让你不满,你才去针对我妈妈,那我跟你道歉。” 如果……那……? 给道歉加了限定词,那就不算道歉。 郁驰洲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笑出声:“真是难为你了。” “还好。” 那头,陈尔干巴巴地说。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接受道歉。相隔数十步,花园灯又朦胧,她不太看得清对方的表情。 缓了数秒后陈尔再度开口:“后来你走了郁叔叔一说,我们才知道那棵树是你……妈妈种的。我妈确实不知情。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看看树根,的确是台风天泡了水。” 不用再去查看,园丁挪动时他已经确认过。 他“哦”了声,态度冷淡。 就……哦啊? 陈尔不放心。 话已经讲这么多,不在乎再多一句。 她又问:“那你以后能不针对我妈了吗?” 这句过后,对方终于正眼多瞧了她一会儿,讥诮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 半晌,他勾起笑:“如果我说不呢?” “……” 夜风吹动梧桐绿荫,浓重到发黑的树影下两道身影无声对峙。 陈尔顿了会儿:“为什么?” “没为什么。”郁驰洲道,“我乐意。” 至此,谈判宣告破裂。 陈尔默默抿紧嘴巴,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要把那句“对不起”给撤回来。 收拾起摇椅上的单词本,她利落转身。 走出几步后又顶着那人视线回头,把摇椅拖回原来的地方。 她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哪里来的哪里去,不用挑我的刺。 细瘦的胳膊看着孱弱,动起来力气却不小。 等到一切复原,她终究气不过,回头道:“如果你对我们住在这里很有意见,你应该找你爸商量,而不是在这为难我们。你以为我很想住?” “不想吗?”郁驰洲反问。 他神情疏离,语气却因为她好不容易攒起的脾气有了波澜。 “你不想不代表你母亲不想。”他善意提醒。 这句提醒让陈尔一下成了炸毛的猫:“你到底想说什么?” 郁驰洲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看来你们母女俩也不是什么都会互通。” “……” 陈尔不明其意,她本能地攥紧手指。 比起她的紧绷,对方却愈发松弛。 抄在兜里的手好心情地打着节拍,他整个人靠在栏杆边。夜风徐徐吹动他的额发,明朗的脸上笑意明显。 “忘了告诉你了。其实那天,你母亲的姜汤里也放了芥末。” 第11章 图什么 第11章图什么(第1/2页) 他什么意思毋庸置疑。 同样放了芥末的姜汤,陈尔隐忍是为了母亲梁静,那梁静呢? 陈尔的沉默让郁驰洲郁结一天的心变得畅快。 看着少女脸上的变幻多彩,他忍不住火上浇油:“你母亲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她该不会跟你说她和我父亲是自由恋爱,平等相处吧?” “别傻了,真平等的关系,她何必要忍。” “能忍的人都另有所图。” “告诉我,你的妈妈想要什么呢?” “房子?” “钞票?” “还是打算徐徐图之?” “总不能是看上更多,所以计划着再给我爸生个小的来巩固地位吧?” 陈尔在他一连串的发问中汗毛竖起,牙龈咬得死紧。闷热天气,风居然吹得她开始发抖。 她满脑子都是那一碗也放了芥末。 可当时梁静表现平常。 她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忍?为什么还一而再再而三替郁驰洲说话? 啊?为什么啊? “你别胡说了!”陈尔歇斯底里,“我妈不是这种人!!!” 通红的眼眶终于让对方停止加码。 郁驰洲神色意味不明:“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砰的一声,门在他面前被砸上。 那间他曾经住过的卧室亮了灯,很快熄灭。灯光在他面庞停滞一瞬,下一瞬又陷入昏暗。 他静立许久,在同样的夜色、同样的昏头转向中想到好多年前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时,外面亲眷的频繁走动声。 他们说,这个小孩没有妈了呀,以后怎么办? “着什么急?长礼那么好的条件,找个什么样的没有?” “你这话说得没有道理,就是因为条件太好,找个真心的才不容易。现在外面那些女人啊,不是图钱就是图房子车子。麻将都是原配搭子好,你看着吧,难!” 后来,他们说的话一一应验。 郁驰洲习惯了。 他笑了笑,转身回去房间。 …… 黑暗的空间里,陈尔呼吸仍然急促。 她闭着眼,将脸埋进双臂之间,用劲儿压着,手臂还是发抖。 她是梁静的女儿,当然不会因为外人三两句话就被挑拨得不知自己母亲。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梁静为人如何,她比谁都清楚。 每次回老家看外婆,梁静都会多捎带点东西,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塞给隔壁失独的老夫妻俩。 学校给贫困生捐款,别人家象征性地拿出五块十块,梁静给陈尔最多。她常说能帮则帮,都不容易。 有一次被奶奶发现,奶奶扶门谩骂:就你大方,就你打肿脸充胖子,白捐给别人也不想着让自己人花,扫把星啊你?我儿子娶你真是到八辈子血霉! 即便这样,梁静对奶奶的态度依然是该怎样怎样。 不会刻意针对,也不会缺了少了她什么。 梁静宽宏大量,她很能忍。 陈尔当然知道。 可她同时记得梁静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亲戚家小孩拿了陈尔的东西,不是什么值钱货,别人都说没事没事让孩子玩去吧,只有梁静态度坚定:这是小尔的东西,等小尔回来问过她才行。 还有高年级男生打篮球砸了她的头,学校和对方家长都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梁静拉着陈尔又检查又拍片。人家嫌她麻烦,她义正言辞:你要是觉得没事,那让你孩子也让我家孩子砸一下,算作扯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图什么(第2/2页) 对方骂骂咧咧,最终还是出了医药费又道了歉。 在她的事情上梁静从不含糊。 也正是因此,陈尔想不明白。 那天的姜汤两人都喝了,梁静不会猜不到她这碗也有问题。即便如此她依然装作无事发生,甚至一再忍让。 为什么啊? 还有今天白天,花园的闹剧结束,梁静问她怎么弄得满头满脸都是水。 当时碍于郁叔叔在场陈尔没回答,只是朝始作俑者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梁静一定看到了。 可她却说:驰洲不是那种不懂事理的小孩。 到底是为什么啊? 陈尔将脸埋得更深,手指嵌入头皮。 咚咚咚—— 房门突然敲响。 她倏地头皮发麻,一下坐了起来。 谁? 咚咚—— 房门又响。 陈尔用力抹了下眼睛起身,将门拉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一双素色的女士拖鞋,是梁静。 “……妈。”她出声,嗓音竟然是哑的。 “怎么了?”梁静关切道,“声音怎么这么哑?该不会白天淋了水感冒了吧?” 她说着伸出手,去往陈尔额头上贴。 鬼使神差地,陈尔整个人一怔,快速往后偏移。 那只手擦着她的额头而过。 半晌,陈尔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皱眉,而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没感冒,我可能就是有点困了……” 梁静看着她的样子,手停在半空,狐疑道:“刚才妈妈听到楼上有响。” 她说着下意识扭头去看东侧房间。 一道房门将空间割裂,那头安静得仿佛无人存在。 陈尔突然打断:“哦,刚才,可能是我在浴室摔了一下,没什么事。” 梁静回过头:“真的?” “真的。” “摔哪里了?” “……屁股。” 视线复杂地在她被睡裤遮盖的部位停留,梁静埋怨:“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注意?” “脚下滑嘛。” “我跟你说啊,你别不当一回事。之前我们一条街的小薛,就是有一次在浴室滑倒,后脑勺都摔骨折了!休养了很久呢!” 梁静说着还真想伸手撩衣服察看,陈尔赶紧哇哇叫着打住。 眼里的关心不作假。 陈尔在对方眼底看到盛满的自己的倒影。 她忽然对刚才自己的揣测感到愧疚。 无论如何,妈妈是爱她的。 至于其他,人各有追求。 脸上逐渐恢复笑意,她推着梁静嘴巴又快又急:“嗯知道啦妈妈你也早点儿睡吧晚安爱你!” 梁静喊着“哎哎牛奶”,把一直没来得及递的牛奶给递了进来。 轻轻的,门再度合上。 陈尔叹了口气,捧着尚带有余温的玻璃杯靠在门背上。 抿一口奶,脸上的笑便垮下来几分。 她想,要是她有很多很多很多钱就好了,这样妈妈就会真的幸福。 起码,不用向其他人低头。 第12章 特权 第12章特权(第1/2页) 一夜睡得浑浑噩噩,连续做了几个梦。 中彩票,发大财,梦里什么都有。 醒过来还是在这间陌生的房。木质吊顶,法式钢窗,没拉拢的窗帘间透进梧桐绿影。 夏日正是油绿的时刻,窗框变成了画框。 陈尔鼓足勇气拉开窗帘,很快的一瞥,露台上居然没像昨日那样狼藉。 她想着昨天既然撕破了脸,今天便会迎来更猛烈的痛击。 可是树影婆娑,阳光肆意,一切平静到让人不敢相信。 陈尔拉开一小条门缝探头张望,确认无事后又仰头去看屋檐。头顶同样安全,没鸟屎,也没当头一盆凉水浇脸。 抱着怀疑的心洗漱下楼。 楼下,被她疑心了一早上的人已经坐在餐桌边吃起了早饭。 如果排除一切先入为主的坏印象,她的新哥哥应该是很受欢迎的长相。五官初显凌厉,身形却还未脱去少年人的利落感。他连吃东西都是慢条斯理,看起来教养极好的样子。 可坏印象已经率先住了进来。 落在陈尔眼睛里的只有,高傲高傲高傲,刻薄刻薄刻薄,小心眼小心眼小心眼,报复心强报复心强报复心强。 她目不斜视从他面前飘过,端好粥又目不斜视飘回来。 反正桌上没其他人,陈尔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 刚坐下,那人投过来冷淡的一瞥。 陈尔如履薄冰,脊背瞬间挺得板直,一副随时要进入战斗的姿态。 只不过战争并未拉响。 那人看完她又继续低头吃他的早饭去了。 陈尔在心里吁了口气。气吁到一半,啪嗒一声,那人放下筷子。 有完没完啊? 能不能一次给个痛快! 陈尔在心里咆哮完,跟着放下筷。 两双眼睛对视,她率先开口:“你想说什么?” 那人深看她几秒,勾着唇:“昨天的事,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陈尔点点头。 或许是她态度良好,也或许是她的答案令人满意,那人饶有兴致地望着她,嘴边笑意加深,似乎在等待她谈一谈心得体会。 陈尔那么善解人意,自然不会让他失望。 她满脸诚恳:“如果你觉得我妈妈是那样的人,那就是吧。我会提醒她努力一下,房子车子钞票一样都不能少。我们不能吃这个亏。” 说完她拿起筷子,完全不理会对方反应继续低头吃饭。 对方大概是笑了。 很轻微的一声。 不知是对她勇气的赞赏还是气的。 陈尔才不深究。 他老是对她哼气,她也会,于是不甚熟练地从鼻腔发出哼哼。 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反击初见成效,这顿早餐进行得称心如意。 包括后面数天陈尔都没有再受到挑衅。 偶尔在房子里碰见,只要没有大人在场,他俩互相看不见对方似的直接掠过。二楼共用的阳台陈尔再也没上去过一次,她本着不使用者没有打扫义务的原则,眼不见为净。 这种平静持续到某天早晨。 郁长礼问陈尔:“小尔,暑假结束后你愿意去哥哥的学校念高中吗?” 问这句话时郁驰洲也在场。 多日平静后他只是露出类似于讥讽的表情。 陈尔才不在乎他,她去看梁静。 梁静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陈尔便说:“我都可以,听妈妈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特权(第2/2页) 直到后面了解清楚情况,陈尔才知道,郁驰洲那所学校是出了名的贵。外籍学校,一学期二十几万的学费,再加令人瞠目结舌的其他课外俱乐部。要是当时她点头了,郁叔叔必然有能力把她弄进去,当然了,也直接坐实郁驰洲给她们母女安的罪名。 难怪当时他表情那么嘲讽。 这件事最后的定论是陈尔去上附近的另一所公办。 她没有学籍,更没参加过升学考,不过郁叔叔有的是办法。 这对于从小到大没得选择的陈尔来说,第一次尝到特权的滋味。 她忽然有点回过味来。 好像待在郁家,有郁叔叔在背后撑腰,她才能上到这座城市里那么多人挤破脑袋才能进得去的学校。 光靠梁静一个人,她们母女俩是很难在一座陌生城市立足的。 一份工资,衣食住行,人情冷暖。 这些原本很抽象的东西在家的离散后突然变成了一桩又一桩细碎的琐事,全压在了她目之所及的地方。 以至于享受到郁家带来的好处后,再对上郁驰洲意味不明的眼神,陈尔忽然心虚起来。 她想自己笨一点,这样就可以不用读懂他眼睛里的内容。 譬如此刻,郁叔叔出门前交代儿子。 “你下午不是要出去吗?顺便带小尔去下她学校。我和她们老师讲好了,今天三点前。” 被点到名的人满脸写着关我屁事,嘴巴却说:“知道了。” 郁叔叔和妈妈都上班去了。 门一关,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大眼瞪小眼,陈尔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想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着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先一个道谢:“谢谢哥哥。” 对方呵一声:“受不起。” 台风过后这座城市很快恢复了正常秩序。 自妈妈入职后,白天房子里没熟悉的人,陈尔不想麻烦别人,于是通常只待在自己房间哪都不去。这么多天下来,她最远涉足的区域不离开这栋房子三百米。 新学校在哪,附近有什么,她一概不知。 好在郁驰洲虽然人讨厌,但起码说到做到,下午出门的时候没故意为难她。 一辆家用保姆车,他的背包和画架占据很大空间,陈尔便小心翼翼挤到最后排。 车辆发动,他说:“赵叔,先送她。” 司机点头称是。 从这条植满梧桐的林荫路出去,拐几个弯,再前行一段直路,陈尔估摸着六七公里的样子,就到了新的学校。 某大附中,光是名字就让人心生向往。 陈尔心中五味杂陈。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机会踏入这里。红墙金字近在眼前,阳光碎金点点,她跟着梁静从渔岛出来的那一刻起仿佛摇身一变,踏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心中震颤尚未褪去,一道声音横插而过。 “怎么,还要我送你进去?” 郁驰洲抬腕看了眼表,说这话的同时还顺便回了条消息。陈尔眼睛尖,模模糊糊看到“送到了”三个字。 一定是在向郁叔叔交差吧。 她不想占用太多人家的时间,于是飞速下车。 那道车门滴滴滴响着自动往里关阖,暑气一下将她从阴凉处拽到现实。 门关得太快,陈尔张了下嘴。 下一瞬车尾气便卷着热浪毫不留情地从她眼前消失了。 她抹掉鼻尖沁出的汗珠,还没来得及问,一会结束要怎么回去? 第13章 妹妹 第13章妹妹(第1/2页) 送陈尔绕了一段路,抵达目的时已经卡点。 郁驰洲垮上包三两步登上台阶。 这处小区是他爸某个朋友的朋友家,人家平时在央美院任职,报出名字全国都能排得上号的那种。也就暑期这段时间对方因为看望家中长辈,暂居扈城。 凭郁长礼的关系,这个假期也总共弄到十堂课。 一对一制。 迟到属于大不敬,卡点勉勉强强还能留下项上人头。 郁驰洲进去时那位老师已经泡上了茶,看到他来若无其事望一眼腕表,而后不轻不淡地说:“自己在那画吧。” 郁驰洲未置一言坐下。 三个小时的素描课,上来便是人物胸像。 他知道是下马威,抽出炭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开始起草轮廓。 大面积铺色,细节揉擦。 闷热的夏日午后,老师刻薄得连个风扇都没给开。 最后收尾时画面不可避免被手臂上的汗珠晕脏了一角,他盯着那处皱眉,刚想起笔修改,老师冷不丁从后面出现:“今天到此为止吧。” 他放下笔。 老师又说:“下回早点。” 三个小时,一百八十分钟,没有一句点评。 如果不是郁长礼找的门路,郁驰洲都快怀疑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 他收拾好背包,说了句“好”。 等他出了门,老师爱人从另一间卧室出来。 “怎么了,那小孩?” 老师拾起那张素描反复观摩:“人太傲,挫挫他的锐气。” …… 傍晚的空气依旧闷热。 等赵叔来接的空档,郁驰洲找了个水龙头冲脸。 一下午,衣服已经被汗浸湿,黏糊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像一层伪装的人皮。 他用力搓了搓脸,起身时甩了一地凉水。 手机在包里适时响起来,应该是赵叔来接了。 郁驰洲看一眼来电显示,再往马路上看,果然看到了那辆熟悉的保姆车。 三两步登上车,一下午的暴热终于被空调风徐徐吹缓。 闭眼躺了几秒,直到感觉车子驶过第一个拐弯,直直开上内环要往家的方向去。 他突然睁眼,往后座的方向瞥去。 那里空空荡荡。 现在是傍晚六点多,学校的事耽搁不了这么久。车里只有他一个人这件事无比正常。 就算这么说服自己,片刻后他还是从座椅上弹起来,恢复挺拔的坐姿。 “赵叔,她回去了?” 赵叔不明所以:“谁?” 少年微微皱眉,他突然发现自己很难在外人面前找到一个合适的称谓。 她叫什么来着? 他们都叫她小尔?耳朵的耳? 不,这不重要。 迟疑片刻后,郁驰洲开口:“我那个妹妹。” 不曾想赵叔却说:“这我不太清楚,三点多送完你之后我去帮郁先生送文件了。这会儿刚回来。” 郁驰洲行云流水往椅背上靠的动作因为这句话停了两秒。 他后背僵直:“就是说没人接她?” “这样吧。”在赵叔回答之前,他先下决定,“去她学校门口看看。” 车子上内环再下来,七绕八拐抵达附中门口已经是半小时后。 正值暑期,校门口的路比往日寂寥。 砖红色的门墙下只有保安室透出吹着风扇看报纸的人影,街上空无一人。 一下车,蒸腾的热浪便席卷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妹妹(第2/2页) 郁驰洲礼貌敲了敲玻璃窗。 “找谁啊?”大爷拉开一条窗缝。 “下午有个女孩子过来学校,请问她走了吗?” 大爷略一思考:“早走了啊!这都几点了。学校里早没人了。” “哦,谢谢您。” 郁驰洲回到车上,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毛病。 三个小时的素描课都结束了,人怎么可能还在学校? 从学校走出来,只要不是个傻子见到没人接就会自己打车回家。现在什么年代了,电子支付普及,实在不行她还能打电话给她妈妈求助,他操这份心干嘛? 有病。 骂完自己,郁驰洲闭上眼:“回家,赵叔。” “好。”赵叔在前头应道。 车子笔直向前,开出数米后,郁驰洲又睁开眼。 他不困,所以盯着窗外看纯属是打发时间。 路边梧桐不断倒映进他眼底,绿荫一片又一片。这个点有牵着妈妈手在路上蹦蹦跳跳的小孩,有难得不用加班脚步飞快的上班族,也有依着小洋楼拗出各种造型的游客。 他这么一路看,直到车子拐进熟悉的院门。 刚停下,廊下有人来迎。 “怎么这么晚?你和妹——” 尾音被吞没在无声的凝视里,郁长礼看着空车厢蹙起眉:“妹妹没和你一起回来?” 郁驰洲同样诧异:“她还没回?” 父子俩沉默对峙。 忽然,大门再次打开。 两人循声同时望去,看到的是刚下班的梁静。她卸下包,见着两人微怔:“都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是这样的……”郁长礼拍拍儿子的肩,不动声色站在前头直面梁静的目光,“今天下午小尔不是去了学校吗?你看看要不给小尔打个电话吧,这会儿人还没到家。是不是在路上耽搁了?或者会不会上哪玩,正好小赵还没走,再让小赵出去接一趟。” 梁静讶异地去看两人身后,的确没有陈尔的影子。 刚到新单位,总部的节奏与她们地方完全不同。她这一天焦头烂额结束,到这会儿脑子才空了一点出来。 缓了半天,梁静终于理清话里的意思。 临时组建的家庭充满漏洞,互相之间还有那么多的尚待了解。 梁静知道陈尔今天要去学校,也知道郁长礼会让人接送。中间不知道哪一环出了问题,她没法怪任何人。 卸下包她推着两人往里走:“你们先吃,别饿着,我出去看看她到哪了。” 看似平稳的每一步里,梁静不可避免地露出慌张。 她捋了好几下,才将发丝压到耳后。 “不打个电话吗?”郁长礼揽住她肩头。 “这件事是我想得不够周到,我们之前在那里拢共那么大的地方,走出去街坊邻居都认识。小尔她没有手机,我也没想到要给她买一个,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出去找找,你们先吃,我想她应该快回来了,没事的没事的。” 梁静语速越来越快。 她一边说着没事一边手脚匆忙。 在大城市长大的人难以想象没有手机是什么生活,这番话之后,郁驰洲不由抿紧薄唇。 他早就比郁长礼还高了,因此视线能够轻易越过父亲的肩看到梁阿姨丢失焦距的双眼。 这件事有一大半自己的责任。 是因为责任。 破天荒地,他主动开口:“梁阿姨,你坐下喝口水。我出去找。” 第14章 热夏 第14章热夏(第1/2页) 附中学校又大又漂亮。 接待陈尔的老师等在教务处。 暑假这个时候学校不会有别的学生来,陈尔一出现,教务处老孙就认出了她来。 “陈尔是吧?来领教材了?” 昨晚上郁叔叔跟她说过,教务处的孙老师是他旧友,趁着暑假还有时间,可以先到学校把教材领了。 扈城有一套区别于其他省市的自用教材。 他怕刚来这里的陈尔不适应。 既然短时间内已经回不去家乡,陈尔也想好好适应这里的生活。她答应下来,心里想着郁叔叔的周到细致简直与他那个高傲刻薄小心眼报复心强的儿子天差地别。 “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套本部初升高的暑假作业。”孙老师一嗓子把她喊回神,“要不要带回去衔接衔接?” 正常人谁会要暑假作业。 陈尔不正常,她露出笑:“谢谢老师。” “看看,咱班那群猴子一说作业就嗷嗷叫,跟开动物园似的。这小孩多乖!陈尔是吧,到时候暑假结束你就到我班上来。你爸爸跟我说好了,先上一学期看看,跟得上后面继续跟,跟不上再转去普通班打打基础。好不啦?” 陈尔一下没反应过来“你爸爸”三个字的意思。 脑子仍在打转,老孙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我看你之前成绩挺好的,毕业考除了语文主观题扣了点分,其他都将近满分。不过我们这教材跨度大,估计得适应一段时间。实在不行就抓点儿紧,暑假自己想想办法。” 减负的号召下,老师一般不主动提出补课。 “自己想办法”就是最委婉的说法。 陈尔记在心里,想着回去翻了教材再说。 这边老孙又讲了几句,一拍桌子:“行了,今天没什么事。领完教材你就早点回家吧。” 前前后后不过十分钟。 陈尔抱着一大摞教材眨眨眼。 这……就结束了? 左脚刚要跨出办公室,耳朵却听见老孙在抱怨谁早上值班没把资料复印完。这赶着去开会呢,等开完会再回来搞,得搞到什么时候。 迈出的左脚收了回来。 陈尔回头:“老师,我来帮您复印吧。” 暑假学生不上学,就找不到免费劳动力。 老孙看一眼乖乖站在那的陈尔,再看看表,确实该赶去开会了。他没怎么犹豫:“行,那就辛苦你了。” 一大摞教学大纲,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申报表。 陈尔分门别类,复印完不忘记归纳整理。 细致地弄完这堆东西,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但她没敢走,坐在办公室门口的台阶上等啊等,等到老孙开完会回来一看。 “哎呀,你怎么还没回家?” 日影尚未西斜,但暑气仍逼人。 好在办公室的空调一直开着,蹭一蹭凉风,时间也没那么难熬。 陈尔看起来稍显腼腆:“我怕没弄好,所以想等您看过再走。” 这学校有多难进,学校里难搞的学生就有多少。 许久没见过陈尔这样的标准好学生模板,老孙一把年纪都快哭了。 “那你坐在里边等啊!坐我位置上等,怕什么?还怕别的老师来问你姓甚名谁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热夏(第2/2页) 老孙嘴上说着“你这小孩真是”,一边翻开抽屉。 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号码,老孙说:“这个拿着,你要是暑假衔接不上,找这个陈老师交流交流。咱们学校虽然不提倡补课,但学生要是需要难题解答,也是有办法的。” 怕陈尔听不懂,他又叮嘱:“不提倡补课啊。” 陈尔不笨,当然听懂言外之意。 不提倡,所以对外不能说。 她点点头:“谢谢孙老师。” “别谢了,快回吧!” …… 这趟来学校收获颇丰,可毕竟将来不能事事仰仗郁叔叔,上学后多的是靠自己的地方。 陈尔自认卖乖是眼下最讨巧的办法。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沿着校园大道一路出去,校门口如她所料不会有人在等她。 以前在渔岛时没感觉,现在到了这样庞大的城市,周围长满错综复杂的建筑群,陈尔忽然意识到手机也挺重要的。起码这个时候她能打电话问一下梁静,她们住的那个房子到底在哪条路? 口袋里有一些零钱,不过一确定不了地址,二怕这种地方车费和土地一样寸土寸金,她心里没底。 站在日头下想了一会儿,陈尔决定沿着车子送她来的方向逆着走回去。 要是路上能碰到报刊亭或是公用电话,那就更好了。 骄阳似火,即便到了傍晚时分暑气仍未渐弱。 柏油路被晒烫了,往远处甚至能看到汽车飞驰而过留下的蒸腾热浪。 陈尔背着一大摞教材,没法走快。 脚下不快,汗意却毫不吝啬地裹挟而来。 才走一条街而已,她鬓发都湿了。 但陈尔向来不是服输的性子。想当初在老家,她被奶奶拎着早上三点起床走几公里去市场蹲新鲜打捞上来的鱼蟹,买完东西手里拎肩上扛再走几公里回家搓鱼丸,不还是照样活蹦乱跳? 她记得下午的时候车子开过来很快,没多少路的! 这么安慰着自己,脚下居然有力了。 陈尔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念着奶奶曾经让自己做过的脏活累活,一口气走出一大半。 衣服早被浸湿,偶尔有汗从眼皮上滴落,可她肩膀背累了正把书包抱在手里,腾不出手去擦,只好歪头蹭蹭肩。 好在路和她记忆中无差。 隐约记得再走过两个路口,然后右拐,应该就能到了。 这下她连公用电话都不用找了,只管一个劲闷头赶路。 可能是脑子里装满了乱七八糟的回忆,也可能被自己的勇气渲染,陈尔总觉得那天的自己其实没走多少路,也没花多少时间。 最后一个路口右拐。 她在被汗水模糊的视线里突然看到有人远远奔来。 肩膀热辣辣得痛,脸颊通红,嘴唇苍白,朝她奔来的人却格外清爽——白t,运动裤,少年宽松的衣角在热风中扬起。 肩上重量突然变轻。 那人不冷淡了,态度却依然恶劣: “没电话你不会早说吗?!” 她一抬头,才发现天空已经是半边晚霞半边蓝。 第15章 手机 第15章手机(第1/2页) 陈尔到家是晚上七点多。 夏天日长,等待会变得焦灼。 廊下,看到他们出现的父母一下奔了过来。 梁静满眼心疼,又不好表现太过,只好克制着自己一下又一下擦女儿汗湿的头发。 她问怎么回来的? 陈尔说溜达,路上有很多漂亮的树。 她又问热不热。 陈尔回答还好。 一旁的郁长礼也跟着松了口气。他跟着关心:“小尔,书沉不沉?怎么不在路上找个电话亭打给家里,让车子去接你?” “我想也没多少路,正好就当散步。这么多天还没在附近逛过呢!”陈尔弯起眼笑了下,“郁叔叔,没事的。” 总之人到家,从上到下终于放心。 看着她进门,再上楼洗脸换衣服。郁长礼念叨着说怪他,没有安排好用车。梁静摇摇头说是自己顾着新单位的事,对女儿思虑不周全。 两人各自揽了责任。 整个餐桌上,只有坐在角落的郁驰洲绷着脸,全程没说话。 不过十分钟,陈尔便下楼来。 她换上了家里穿的短裤t恤。大概是闷了许久的汗,白皙胳膊呈现出浅淡的粉色,脸颊也是红的,于是将本来还算正常的唇色衬得更淡,显得有些病气。 最后几步,她见众人都在等她开饭便加快速度跑了过来,手臂摆动幅度很小,好像局促又紧张。 不知从哪顿饭起,这张餐桌的座位变得固定起来。 郁驰洲和郁长礼还是老位置,在长方桌两边面对面而坐。新住进来的梁静坐到了郁长礼身边,陈尔便自然而然落座到郁驰洲的旁边。 她坐下,郁驰洲将碗递过去,她再接。 整套动作不超过两秒,他们对接顺利堪比空间站。 可明明是第一次这样做。 郁驰洲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有种奇怪的感觉蜘蛛丝似的缠住了他指尖,而后顺着血液循环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握紧,松开。 连续数次后,手终于恢复正常。 饭桌上,两个大人开始轮流给他身边的人夹菜。 今天插曲虽小,却弄得大家都精神紧绷。现在短暂松缓了,郁长礼全然忘了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开始在饭桌上讲自己少时的事。那时候家里还没安电话,更别提手机,约个人都得提前个把月在信上说好几月几日星期几,几点几分,哪条路,第几棵树下不见不散。 梁静笑着说:“我们没那么麻烦,窗口喊一声,附近的小伙伴都听到了。” “所以说在城市里通讯手段还是很有用处的,小尔喜欢什么手机?都高中了,到时候一上学同学都用着,你不用多见外啊。” 陈尔抬眼看看妈妈。 梁静点头:“确实得备一个了。” 从即将上市的水果牌到中年男人爱用的国产商务机,再到价格实惠长得又挺漂亮的学生党最爱,郁长礼一一介绍过来:“光介绍小尔也看不见,叫小赵直接带着去买吧。” “不用。”梁静赶忙道,“小尔才高一,除了假期哪有用的机会。我找台旧的就行。” 全世界的话题都在围绕同一个人转。 郁驰洲无声垂眸。 没人关心他下午的素描课,也没人在意他回家时的满身热汗。他默不作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眼皮愈发下敛。 闷了一下午的汗意早就被徐徐晾干,衣服却还没来得及换。那种粘湿潮闷的感觉如影随形,即便是在恒温的空调房里,他依旧如坐针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手机(第2/2页) 进行到后半,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吃饱了。” 因为这句吃饱了,郁长礼突然将注意力转了过来。 他盯着儿子看了几秒:“luther,你之前那台手机还用吗?要不先借妹妹?” “……” 郁驰洲立在原地没动。 半晌,他嗯了声:“随便。” 许是怕陈尔嫌弃,郁长礼得到回复后又赶忙去跟那对母女解释:“luther那台手机刚换没俩月,跟新的一样。小尔先用着,等过几天叔叔不忙,一家一家店慢慢带你去挑……” “别啊,浪费。” 一左一右两道声音围着世界的中心。 中心之外,没人注意到少年已经一脚迈上楼梯。平稳的步伐迈上一级又一级,那道身影在拐角处短暂停顿。儿时记忆宛如泛黄的老照片,在脑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突然发现自己记不清了。 曾经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吗? …… 饭桌上,陈尔盯着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无声抿唇。 容不下脑子里想更多。 梁静又提醒她今天累了,晚上别顾着看书,要早点休息。 她点头说好。 今天即便用刀架在她脖子上,陈尔也不想学习了。 脑袋晕晕乎乎,尤其是太阳穴一圈鼓胀地跳动。这顿晚餐无比丰盛,但她坐在这里完全是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往喉咙里塞。肩膀痛,手臂抬不起来,不知为什么胸口也闷,好像被湿海绵堵住了气管。 她努力下咽,仍能感知到嗓子眼食物的存在。 “妈妈,我吃饱了。”陈尔说。 “再喝点汤。” 往日喜爱的蹄花汤端到面前,浓白的汤水让人觉得嗓子眼更粘稠了,难受。 陈尔快速摇头:“真吃不下了。” “半碗也不喝?” “不了不了。” 她说着起身,头一晕眼前景象转了起来。 等缓上几秒,旋转的世界才停下,陈尔抿住嘴囫囵道:“我上去了。” 她说着加快脚步往楼上跑,一口气冲进洗手间。 原本想着或许洗把脸难受的感觉就会下去,刚一俯身,压在嗓子眼的晚饭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水流哗哗直冲,压下所有声音。 陈尔难受地干呕好几声。 再抬脸,镜子里的自己惨白得跟鬼一样。湿发贴在脸颊上,水珠滴滴答答。 好在吐完之后晕眩感下去许多,脸色也在恢复正常。 她抬手贴贴自己的额头,喃喃:“该不会中暑了吧。” 换手再贴几秒。 不至于吧? 大夏天暑气最重的时候被奶奶赶去市场搬大米都没中过暑。总不至于一到大城市,人也跟着娇气起来了? 这么自我怀疑又自我安慰,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敲门声。 怕是梁静听到响动上来。 陈尔不想她担心,赶忙又洗了把脸,再把洗手间窗户哐哐打开。等气味散了点,她才深吸一口气往门口跑。 门打开,外面居然空无一人。 陈尔张望了一圈,直到低头—— 地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样东西:创口贴,藿香正气水,还有手机。 第16章 相册 第16章相册(第1/2页) 一支藿香正气水喝下去,陈尔脸都皱了起来。 yue—— 感受到天旋地转的劲儿慢慢变成太阳穴跳动的鼓点,再从大鼓变小鼓,最后趋近无声,陈尔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 两条胳膊灌了铅似的,一碰就牵动神经。 她龇牙咧嘴把胳膊放下去,像机器人一样机械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一扯领口。 好家伙,肩胛那块凸起的骨骼上,皮全磨破了。 这下创口贴有了用武之地。 横着一道,竖着一道,把破皮的地方贴成十字架,陈尔这才提起力气迈进浴室。 今天一天可真漫长啊…… 热水冲刷下来,水雾溅得她睫毛扑簌数下。 漫长的,充实的一天。 她低着头深深吸了口气,鼻腔顿时蓄满了水,如同她这酸涩,刺痛,但又存在感十足的一天。 这天过去,陈尔收获了人生中第一个手机。 梁静用自己的号码办了个副卡,与她绑定,也省了陈尔交话费的烦扰。 这个年纪的小孩没有不会玩手机的。 陈尔拿到手机第一时间,就熟练地点进微信。 她有微信,只不过平时很少用,偶尔一两次也是用之前家里淘汰的平板登录。 平板是她爸买的,于是走的时候很自然就留在原来的家。 这些天以来她基本上算是断联了吧。 这么想着她先查看了一通未读。找她的都是同学,目的不外乎一件事:作业。 【救救救救救,英语能不能先借我抄啊!我爸给我请了个补习老师上来就要给我讲暑假作业啊救命,我加价,十块钱!十块钱一小时行不!】 【陈尔数学写完没?写完第一个给我么么】 【上次抄太猛正确率给我搞太高了,这次我一定注意。你说老班是不是吓我们啊?不会真调去高中部守株待兔了吧】 【在?我怎么听说你搬家了?我去你家找好几次,每次都是那个叽里呱啦的老太婆开门】 最后一条是好朋友发的。 陈尔回了个嗯。 好朋友下一秒立马出现:【你搬哪去了???】 耳朵:【说来话长】 好丽没有友:【那就长话短说】 耳朵:【扈城,具体晚点跟你说。你能帮我个忙吗?】 好丽没有友:【……】 好丽没有友:【…………】 好丽没有友:【陈尔你大爷的!搬走不说话!还想让我帮忙!滚滚滚滚滚滚】 下一秒。 好丽没有友:【什么忙】 陈尔弯了下唇。屏幕上的这点联系让她整个人松弛下来,就好像还在熟悉的地方,能嗅到熟悉的空气,听到熟悉的声音。 耳朵:【做完的暑假作业我寄给你。还有一份名单,是预订作业的同学,你帮我拿给他们,剩下的钱你收了吧。当是酬劳。】 好丽没有友:【仗义[拇指.ipg]但如果你更仗义的话,能不能先把数学第4、7、12套的大题拍照发我,我快被搞死了…】 学霸与卷子上的题目有种特殊的联结。 对方刚说完,陈尔就知道是哪几道了。 她一手翻腾卷子,另一手切换到相机打算拍照。手指勾着一个误触,屏幕忽然跳转到相册。在这台从未使用过的手机里,相册居然保留了一些照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相册(第2/2页) 倒也不是好奇心有多强,是原主人拍摄风格太统一——白刷刷的底,上面占据着各式各样的素描像。 很难不让人注意。 这种冷淡又机械的风格,实在符合她对那人的刻板印象。 陈尔对画画没兴趣,也不懂鉴赏。 要是让郝丽来说,哦,就是让【好丽没有友】来锐评,她会说她山猪吃不了细糠。 随便瞥了几眼陈尔便关掉相册,继续瞄准试卷。 这天一直到晚上吃饭,陈尔才下楼。 跟好朋友联络只花了大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她都在死磕从学校领的新教材。对她来说英语挑战难度最高,下楼梯的那几步,脑子里还在过不熟悉的语法。 最后一阶到底,差点撞到了人。 她猛地抬眼:“对不起啊——” 梁静从不远处路过。 于是陈尔礼貌又生硬地加了两字:“哥哥。” 差点被她撞到的人利落侧身,寡淡神情顿时被楼梯间冷调的光照得有种非人感。 还挺仙的。 陈尔觉得这位仙人多半会冷笑。 但出乎意料的,仙人没有。他只是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黑眸扫她一眼,薄唇动了动:“手机能用吗?” 陈尔差点一个立正。 “能。”她说。 这句说完,那人就没话了,抬腿往餐厅方向。 他人高腿长,很快把陈尔甩在身后。 陈尔加快脚步跟上去,脑袋侧着仰了仰:“所以创口贴和藿香正气水也是你——” “不是。”他无情打断。 那昨天给她这些东西的是个鬼啊。 全身上下嘴最硬、死要面子、走几步路就会突然犯病做出投篮姿势,这些都是这个年龄段男生几大根深蒂固的特质。 现在,他已经占了俩。 陈尔无语,但表示理解。 她单方面把藿香正气水和创口贴当作暂时和解的讯号。 于是脚下不停:“不过你手机里还有一些照片,我没翻,是不小心看到的。如果你还需要,我传送给你。” 说完,她明显察觉到对方脚下有个停顿。 她乖乖眨眼:“还要吗?” 要不是她特意提醒,郁驰洲都快忘了,手机这种东西太私人了。私人到要是将来某天突发疾病倒在地上,他都恨不得起来格式化再躺下的程度。 现在,未经过格式化的私人物品遗落到了旁人手里。 他心情复杂。 反悔已经来不及。 拇指烦躁地摩挲着指腹内侧,眉宇间倒仍是淡漠的。他问:“什么照片?” “像是素描。”陈尔想了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一张戴了这样的帽子。” 她说着两只手托到头顶,做出三角形尖尖的形状。 郁驰洲未作评判,眼尾那道细长显得凌厉的褶子微挑:“没仔细看?” “……” 真没,单纯记忆力太好。 陈尔有种跳进黄河洗不清的冤屈感。 不等她解释,那人已经走到了前头。 “删了吧。” 陈尔听到他说。 第17章 和缓 第17章和缓(第1/2页) 晚饭依然是他们四个人。 桌上却是地地道道的扈城菜——清炒秧草,丝瓜毛豆子,响油鳝丝,油爆虾,再一个雪菜黄鱼汤。 和前些天餐桌上刻意加的属于陈尔的家乡菜相比,今天的菜同样刻意。 郁驰洲坐下就发现了。 他看一眼梁静的方向,梁静并没有邀功。反倒是阿姨盛好饭从厨房出来时,对着他挤眉弄眼:“你梁阿姨特地交代的,以后多做几个你爱吃的,顾着你的口味。” 郁驰洲没说话。 阿姨又讲:“说是昨晚上看你没吃多少。” 昨晚所有人明明都围着另一个中心。 那股缠绕在指尖的怪异感又来了,这次直奔他面上而来。郁驰洲不自然地偏开一点脸。 好在阿姨嗓门不大,不至于让所有人注意到他。 几分钟后,郁长礼打完电话坐下。 他临时有活动,这段时间要飞一趟国外:“孩子麻烦你照顾了,好在暑假都没什么事。你和小尔要是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提。” “我能有什么。”梁静笑笑,“你就放心吧。” 郁长礼转过头:“那小尔呢?” 陈尔乖乖说:“我很适应了,郁叔叔。” 两边都无事,郁长礼放下心。 正准备拿起筷子,忽然听到陈尔又喊了他一嗓子。 “郁叔叔。” 他和颜悦色:“说吧!什么要求?” 以为是小孩子胡闹,梁静轻咳一声暗示女儿。女儿却置若罔闻,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地说:“该问哥哥了。” 有那么片刻,谁都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包括郁驰洲自己。 待到郁长礼哈哈大笑起来,他才跟着回过点味来。 刚才郁长礼问了梁静,问了陈尔,却独独没有过问他。他咀嚼着嘴里寡淡无味的菜,一时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这边郁长礼笑完难得没摆父亲的谱:“好,luther想要什么?妹妹替你问的。” 咀嚼,下咽。 今天的菜是不是忘放盐了? 郁驰洲平静道:“没有。” 怕自己语气太生硬,停顿两秒,他又补充:“下次吧。” 家里的氛围好像在某顿饭之后变得不再那么紧绷绷。偶尔抬头不见低头见,陈尔也会主动跟同住二楼的那人打招呼。 虽然他大多数时间臭着脸。 也有没听见的时候,他从她面前径直掠过。 陈尔没意见。 她看到了他耳朵里的耳机。 长长的耳机线消失在宽松衣领下,唯独有一次他弯腰捡东西时,陈尔不小心看到了空落落的那头。 他居然没插孔。 震惊数余秒后,陈尔快速收回视线,眼睛往天花板的方向乱瞟。 其实很好理解,她在家的时候不想听奶奶絮絮叨叨,就会特地在脑袋上扣一个巨大的耳机。不为什么,就为了给旁人释放一则讯息: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别来烦我。 不想打招呼的时候、或是打了招呼怕尴尬,所以才戴耳机。 陈尔觉得他就是这么想的。 替他解释完,她眼珠子依然定在天花板上,佯装没发现。 现在的表面和平已经是她最期望的结果。 反正梁静好好的,郁叔叔看起来也的确是个好人,至于她自己,她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死磕新教材…… 一想到新教材,陈尔垮起了脸。 第一次速通的时候觉得不难,可以胜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和缓(第2/2页) 第二次配合习题作业再看,就多了许多她不理解的知识点。 特别是卷末给出的思考题、竞赛题,还有英语创新作文,这些简直让她痛不欲生。 什么和外交官对话关于某某国际形势,什么跟你的好朋友谈谈线上支付带来的消费观变化。 光看题干脑袋都想爆炸。 陈尔觉得自己的水平应该还停留在直给的题型上,譬如谈谈环境保护措施、说说你最喜欢的名人这种。 她哀叹一声。 以目前的水平普通班都困难,更别提进强化班了。 自尊心不允许她当凤尾。 挑灯数个夜晚后,陈尔终于忍不住找到梁静。 “妈妈,我要补课。” 扈城这样的地方无论尖子生还是落后生都逃不开补课的宿命,但在陈尔家乡不是。补课基本上等同于告诉别人,你就是班里跑不快的那几名。 陈尔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才提要求。 提完,她自己先苦哈哈皱起眉:“我去新学校,可能要垫底了。” 生活那么大变化,好不容易看女儿恢复生动,梁静原本都要噗嗤笑出声了。对上女儿苦大仇深的脸她觉得太不厚道,又硬生生给按了回去。 梁静一本正经:“可以是可以,但老师的话……” “灯,等灯等灯。看这是什么!”陈尔从兜里掏出一张便签贴,“那天去学校我都打听好啦。” 陈尔长这么大了,到哪都是不操心的小孩。 梁静啊的一声长叹,眼尾扬起漂亮弧度:“行啊,那妈妈给你联系。” “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啊,听到没?” “知道啦知道啦!”陈尔往梁静身上蹭了会儿,豪言壮志,“等我以后赚很多很多钱,你也有不用考虑的一天!” 郁长礼不在家,面朝花园的法式钢窗下只有母女俩的身影。夏夜闷热,梁静却习惯开一丝窗,她喜欢自然风吹拂的感觉,还有树叶沙沙、蝉鸣鸟叫,这些叫人平静的动静。 她坐到窗下,将防蚊纱拉好。 忽然想到其他。 “那天怎么想到帮哥哥说话的?” 陈尔还在补课的话题里,脑子拐了一圈才想到,梁静在说那天饭桌上的事儿。 “……不是你说的吗,要道德绑架,哦不是,要互相关心。”她嘴皮子打滑。 “总算我没白教。”梁静朝她比一个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宝贝。” 陈尔得意地撇撇嘴。 半晌,又同梁静交心说:“而且我觉得郁叔叔有时候太忽略他了。” 梁静诧异:“你看出来了?” “我不知道。”陈尔摇摇头,“可能是郁叔叔太把他当大人了,觉得不用特殊照顾。可如果是我的话,我多大都是妈妈的小孩,永远想要妈妈最最最照顾我。不然我会有一点点伤心的,还会有一点点吃醋。” 梁静摸着她的脸颊没说话。 陈尔往她怀里拱了拱:“说不定他也是吧。” 蚊子似的话絮絮叨叨传出纱窗,攀着月色爬上露台。摇椅吱呀呀响,躺在那的人很缓地眨了下眼。 兜里手机不合时宜震动起来。 他拿起。 王玨的消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王中王:【和你那个十五岁的大妹妹相处怎么样?】 小池塘咕得一声蛙叫。 他回:【滚。】 第18章 同一屋檐下 第18章同一屋檐下(第1/2页) 十五岁大妹妹解决完补课大事,终于能回房间睡个安稳觉。 这几天郁叔叔不在,隔壁房间也跟闭门谢客似的,除了吃饭时间基本上看不到人影。 陈尔上楼时特地往房门口看了一眼。 和往常一样,大门紧闭。 她推开自己房门,似乎看到露台有灯闪过。等她走到窗口拉开窗帘再看,露台上安安静静,连只鸟儿都没有。 月亮又大又圆,地砖被照得白莹莹的。 只有被推到边上的摇椅又被谁拉了回来,在夜色中轻轻摇晃。 另一侧房间,郁驰洲锁上门。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应该是王玨日常发癫。 他没管,随手扔向床头。 这几天总是避着和那对母女见面,有不想见面尴尬的缘由在,也有一种微妙的不适感——郁长礼没在,这栋房子里常来常往的变成了两个生人。 偶尔他也会看着院子里的白兰花发呆,空气里香气依旧,房子和人却又好像都不是他的了。 明明是在自己家,他觉得陌生。 尤其是当她们说笑时,讲些小时候的趣事时,总让他早就模糊的记忆变得更加混沌。照片会泛黄,记忆也是。有些事他小时或许经历过,或许没有。 他记不清,是因为没人同他这样一遍一遍复述。 角落那张皮质雪茄椅是他母亲挑的。 快十年了,皮质依然光泽如故。 郁驰洲躺上去,似乎想靠这一点慰藉让自己模糊的记忆再清晰一些。印象里他的妈妈漂亮,温柔,有一双会爱人的眼睛。 可她长什么样? 圆眼杏眼?薄唇菱唇?鼻梁高还是矮?眼皮双不双? 这些细节在脑海搜罗许久,却发现不去看照片佐证,他已经记不清了。 宽大的座椅里,少年佝偻成一团。 今夜繁星。 拜托了,许愿梦到妈妈。 …… 一夜无梦。 在躺椅上醒来腰酸背痛,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要散架似的。郁驰洲抓了把凌乱的黑发,眯眼。 窗外已经日光明媚。 他坐在那半晌没动。真皮沙发和皮肤贴在一起,已经被他的温度灼热,带来阵阵不适。 有好好的床不睡睡这儿,他觉得自己有病。 又坐了好一会儿,郁驰洲才起身。 手机上一堆未读消息,与他猜想一致,基本上都是王玨一个人在那发癫。他一目十行看完,只找到一条有效信息。 王玨说他妹有两张话剧票,但他不想陪着去,所以问问十五岁的大妹妹有没有兴趣一起。 正常情况下郁驰洲是不会搭理的。 所以他放下手机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冲完一个澡出来路过,鬼使神差又拿起。 郁_:【什么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同一屋檐下(第2/2页) 王中王:【雷雨啊,我他妈都服了,不知道谁给她的这种票。】 郁_:【雷雨怎么了,高中必读书目】 王中王:【首先,咱学校没有高中必读这一说法】 王中王:【其次,我妹他妈的是小学生啊少爷!】 看得出来意见很大,好混乱的一句话。 郁驰洲点评完打出结论:【等我问她】 王中王:【看来和大妹妹相处的不错,要不然早让我滚了。不如那天早点出门我请大妹妹吃个饭?再叫上李川,我俩一起给你掌掌眼,看看到底哪路子人马——】 后面还有一大堆,郁驰洲又懒得看了。 是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 他多观察就是。 早上下楼转了一圈,楼下只有阿姨在厨房忙碌。一小时后再下楼,楼下还是没人。忍到中午饭点,一楼依旧只有阿姨,只不过位置从厨房到了餐厅,正在用软布擦一对瓷瓶。 见着他,阿姨问:“吃饭吗?我这就端出来?” 少年抄着兜,挺冷淡的一句:“没别人了?” “没啦,今天就你在家。”阿姨说,“小尔早上跟着她妈妈一起出门了,好像要去看看什么补习班。” “……” “吃吗?”阿姨又问。 “吃。” 这次言简意赅,衬得人更冷淡。 下午没什么事在阁楼画室待着,王玨的微信又来了。 王玨:【大妹妹怎么说?去不去?】 碳素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那只手改成去拿手机:【不知道】 王玨:【少爷你不是去问了吗?干嘛,同一个屋檐下问点事情还得寄信啊?来去得一个月不?】 骨节分明的手烦躁地点了几下。 郁_:【没在家。】 王玨:【那电话问一声?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现在是21世纪,人和人之间是可以打电话的。】 王玨:【哦对,还能发微信。】 没号码,没微信。 21世纪的现代人前几天刚拿到人生第一只手机,还是他用旧的。 郁驰洲懒得跟王玨解释。 郁_:【你那票不是周末的吗?放心,我能活到周末】 郁_:【你也能。】 王玨:【…………】 少爷嘴毒起来堪比鹤顶红。 王玨那边没声儿了。 那只手继续捞起碳素笔,纸上描摹数下。或许心里装着事,接下来的几笔都不甚满意,笔在指尖打了个圈儿,他仰头,眯眼望向天窗。 阳光透过方窗,在地板落下拉长了的剪影。 脑子里冷不丁有人小声说话。 ——我多大都是妈妈的小孩。 ——我觉得他也是吧。 第19章 话剧 第19章话剧(第1/2页) 郁长礼人在国外,还不忘发来消息。 他问家里没事吧? 郁驰洲知道他忙,看手机是忙里抽闲,于是也不拐弯抹角:“家里没事。梁阿姨带她去找补习班了,回来你记得报销。” 许久之后郁长礼才听到语音。 回了个“你小子”。 都是亲父子,郁驰洲当然知道他意思,这句话补充完整就是:你小子嘴硬心软,这还帮妹妹想着补课费呢。 并非破冰,也不是向那对母女低头。 这只是那天不小心把她丢在学校的补偿。 他还记得在街角找到她时,除了那句“没电话不会早说”之外,他其实还有另一句话。 他想问问她是不是故意。 明明有那么多办法,偏选了最笨拙的一种走路回家。就像来他家的第二天一样,非要饿着肚子等郁长礼坐下,在郁长礼面前展示自己被饿扁的肚子,来换一顿对他的训斥。 同样的伎俩用两次三次就没意思了。 可是话到嘴边,看到她被汗沁到苍白的脸、抱着书包不断哆嗦的手臂,郁驰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故不故意都好,苦头已经吃足。 再加上这份补课费的补偿,怎么也算公平了吧? 郁驰洲收拾好画室,顺手锁上门。咔哒一声,楼下大门闭合的声音也顺着楼道爬了上来,静谧的空气中这一声落锁存在感十足。 紧接着是一对母女在说话。 “那你试上一节之后感觉怎么样?” “嗯……还行吧,没我想得那么难。只要找对解题思路万变不离其宗,竞赛题也就那样吧。” 翘起的尾音藏着点小得意。 “这么厉害啊!”女人夸张地说,“不愧是妈妈的乖乖。” “一般一般啦!” “那跟老师说好了,暑假后半段确定跟着去上课?” “嗯!” “到时候看怎么方便吧,从这里到补习班——” “哎呀别操心了,上次是猝不及防,这次我认真研究过公交路线。没问题的!” “行,钱够花吗?” “够的够的。” 两人说着进屋,声音逐渐接近,最后停在楼梯口。 “那我先上楼洗脸啦?” “别忘了看看哥哥在不在,喊哥哥下来吃晚饭。” “哦——” 有人拖长音调,不情不愿的样子。 郁驰洲三两步迈下阁楼台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趁着楼梯还没响起上楼的脚步声快速回到房间,掩上门。想了想又回头落锁。 这套动作做完,脚步声终于越过拐弯角,来到二楼。 她倒是不紧不慢,走路还在背着单词。 “confliction…confliction……” 单词停在他的房门口。隔着一扇门,男生修长的指搭在门把上,随时要拉开的姿态。 “c、o、n、f……” 门外,那人还在定定心心拆解单词。 最后一个“n”终于在两秒后落音。 但声音突然一转,伴随脚步被拉到更远。 咔哒—— 有人一套丝滑小连招溜回了自己房间,还顺道上了锁。 “……” 手始终搭在门把上的哥哥曲起指节抵住自己眉心,缓了缓,发出短促一声:“啧。” …… 陈尔洗完脸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今天补习班卷子上蹭到的油墨终于洗掉了。 回来路上梁静就笑过她的大花脸。 当时她拿湿纸巾抹了好几个来回,油墨根深蒂固,反而被擦花了,变成更大面积的一块。 顶着这张脸连亲妈都笑,别说某个高傲刻薄…… 哎算了。 陈尔赶紧打住。 看在创口贴和藿香正气水的面子上,她撤回小心眼,撤回报复心强。 洗完脸再出来,对面房门居然敞着。 楼梯在连接两个房间的走廊上,正常情况陈尔下楼是不需要路过他房门的。但她这次特意绕了几步,小心翼翼挪过去,眼睛也跟着偷偷往里瞧上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话剧(第2/2页) 这间房是与她差不多的户型,朝东南。 这会儿没有西晒,因此未开灯的房内呈现出灰调,再加上家具偏复古,本就暗沉沉的屋内乍眼一看显得有些寂寥。 她忍不住又探头一眼。 寂寥的房间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下楼啦? 什么时候的事? 摸不着头脑的陈尔一路往下,边走边跟雷达似的扫描,最后终于在餐厅找到了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那的,手边放一瓶冰可乐。长睫下敛,整个人就跟刚拿出冰箱的可乐瓶似的。水珠挂着壁,看起来冷涔涔,拒人千里之外,却又带着点夏天旁人难有的清爽。 她轻手轻脚摸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这样的场景日复一日。 他们好像在这栋房子里除了坐一张桌上吃饭之外没其他交集。但凡回想起来同一屋檐下的相处,必定是在餐厅,在这张餐桌。 单调乏味,泾渭分明。 “回来的时候妈妈买了蛋糕。”陈尔突然说。 有人拿起冰可乐喝了一口,放下时易拉罐发出嘎嘎轻响。他偏头,灯光衬得他够冷酷,但额前柔软、带点儿微卷的头发又显出了柔和的假象。 陈尔鼓足勇气:“吃好饭我给你拿一块。” 他动了动唇,陈尔怕被拒绝,于是更快地堵在他前面:“现在不行,我妈不让正餐前吃零食。” “……” 哄小孩吗? 郁驰洲那句即将出口的“我不吃”实在没了发挥余地。 喉结长长一滚,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你点我呢?” 陈尔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缓了缓,她突然想到此时此刻这人正在喝可乐。手指一下下敲击瓶罐,上书八个大字——耐心很好脾气极差。 她长长“呃”了一声。 失误,这绝对是失误! 正想着如何化解尴尬,那人突然话锋一转:“看过话剧没?” 陈尔虽不明,但还是老实道:“看过动画。” “动画?” 郁驰洲本意是想知道她怎么把话剧和动画联想到一起的,但陈尔显然会错意了,她居然开始正儿八经介绍。 从猫和老鼠到虹猫蓝兔,古今中外,涉猎居然挺广的。 看不出来啊。 他还以为她是那种只知道学习的闷葫芦。 闷葫芦讲完自己看过的动画,话题蹦极似的又跳回来:“所以问话剧干吗?” 郁驰洲无语:“那你聊半天动画干吗?” 两相对峙,空气似有重量一般压了下来。 陈尔这才发觉自己脑子一抽,把两个概念混淆到一起去了。她挠挠鼻尖:“……活跃气氛。” 沉默数十秒后的下一句:“你说的话剧在哪个频道看?” 从小生活环境造就了此刻的不同频。 郁驰洲眼皮极缓地垂了下:“在剧院。” “……” 哦,剧院。 那……她又看不了。 聊这个干吗? 也是活跃气氛?还是这里头有陷阱? 该不会接下来就嘲笑她小地方出生没见过世面吧? 陈尔抿紧唇,神色凝重地开始思考。 这个话题她不敢随意往下接,认真想过后还是干巴巴重复:“哦……在剧院。” 谁知对方又抛过来一枚大的。 “看吗?”他问。 这下陈尔连思考都不会了,她慢慢抬起手挠了下耳朵根,再揉一揉后脑勺,最后佯装咳嗽。 短短十几秒小动作几百个。 “不……看了吧。”她在心里下定决心,“没看过,看不懂,挺贵的。” 一下三个理由冒出,够合理了吧? 拒绝完,只见对方从容地嗯了声,手搭上可乐罐。 手腕下垂,陈尔看到他白皙皮肤下鼓胀的青筋。 “高中必读书目,高考占一部分分数,一般老师都会推荐——” “看!”陈尔紧急大转弯,“我看的,哥哥。” 第20章 冰柠水 第20章冰柠水(第1/2页) 从小到大被老师那句“你但凡多看一眼,万一考试考到呢”给洗脑成功了。 不看,对不起分数。 看,她都不知道什么话剧、哪天、在哪看、和谁、多少钱。 盲目答应后陈尔开始后悔。 她小心翼翼观察旁边人的神色…… 要不,再找个由头拒绝? 可是找什么呢? 陈尔想起梁静经常和她开玩笑说的,“你小时候啊有一次不想去学校,但又不知道找什么理由,于是某天晚上睡觉前一本正经地告诉妈妈,‘妈妈,明天等我走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我肚子就会痛,所以我不能上学了’。” 每次说到这件事梁静都会捧腹大笑。 陈尔现在肚子里能临时搜罗到的由头,大概和这个故事里一样拙劣。 耳朵莫名其妙烫起来。 还好梁静出现解围:“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绝大多数情况下,郁驰洲都表现得极有教养。陈尔还在支支吾吾,他已经先礼貌开了口:“阿姨,在聊话剧。” “话剧?” “嗯,同学有多余的票,所以问妹妹要不要去看。” “哇,这么好!”梁静感叹。 她朝陈尔挤眼睛,陈尔一秒读懂:哥哥都请你看话剧了,多难得的机会! 在梁静灼热又期待的眼神下,陈尔硬着头皮:“……我又没说不去。” 这件事在饭桌上定了下来。 梁静显得心情很好,吃过饭在厨房跟阿姨学扈菜时还忍不住哼起了民谣。在这之后她又去了花园,脚步轻快。 陈尔就这么看着妈妈的背影,跟着一齐开心起来。 行吧行吧,看一场话剧而已。 就当上刑场了。 这种即将奔赴刑场的心态一直持续到周末,话剧表演当天。梁静休息在家,早饭开始就用期待的眼神望着餐桌上即将成为好兄妹的两人。 陈尔被看得受不了,也不知道郁驰洲哪来的定力,居然能气定神闲吃到结束。 终于,最后一口吃完。 梁静问:“你们怎么去?打车吗?” 事到如今,告诉梁静“去看话剧的其实只有陈尔一个人”这种话已经说不出口。 郁驰洲回答得模棱两可:“赵叔会接送。” 梁静猜到了似的莞尔:“今天特别热,我给你们准备了冰柠水。三份的,刚好给小赵叔叔也带一杯。” 三份…… 郁驰洲起身动作微顿:“谢谢阿姨。” 赵叔会在十分钟后抵达,梁静也杵在客厅不走,料定自己今天非出这个门不可,郁驰洲也没太大反应。这十分钟他就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刷着手机。 十分钟还差三十秒,陈尔下楼。 她吃过早饭后又跑了上去,不知捣鼓什么东西。 等到了楼下,郁驰洲余光一瞟,发觉平时在家穿着宽松t恤和居家裤的人居然换了条裙子。 不是多华丽,设计剪裁也没有多出彩,就是一条平平无奇、很素很常见的白裙。无袖,微微带点娃娃衫的a摆。因此显得四肢线条格外修长,有种健康的美。 这样的完美比例郁驰洲没少见,全在人体艺术解剖学上。 人体206块骨骼,500余块肌肉。 收缩与舒展各有各的美感。 他能捕捉到。 在对方即将靠近他的那刻,他仓促起身:“走了,慢乌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冰柠水(第2/2页) 慢乌龟陈尔一头雾水。 他们走到廊下时赵叔刚刚把车开进来,严格来说,还是他们先到。 陈尔实在不知道自己慢在哪。 但对方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小说里没有哪个少爷脾气是不古怪的。 陈尔很快接受这个设定。 她喝着自己的冰柠茶慢吞吞跟在后面,努力表演乌龟的角色。 上了车刚打算龟式往后钻,坐在中间排的少爷发话了:“后面空气更好?” “啊?” 同一个车厢,空气还分三六九等吗? 她扭头,在看到中间排另一张空着的座位时突然反应过来。于是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到了中间另一张空座上。 第一次坐,屁股就爱上了这种感觉。 真皮座椅极其柔软,枕靠也恰恰好卡在脖颈的位置,甚至底下还有脚撑,一切设计都完美符合人体结构。陈尔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原来同一辆车空气不分、但座位确实分三六九等。 她想自己一定是露出了小人得志的表情,要不然那个高傲刻薄为什么会笑。 假装凶巴巴瞪过去,他的笑还没彻底收走。 很浅淡的一丝留在嘴角。 陈尔在心里啧了一声,客观来讲,这人真是个祸害。 她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窗外风景开始倒退,车子从这条逐渐熟悉的街道开了出去,往更广阔的方向。 …… 夏日午后,太阳将车皮晒得发烫。 陈尔下车时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轮胎过热散发的橡胶味。她将马尾高高束起,一下钻进了路边树影。 剧院是第一次来,此刻正值一天中最热的时刻,广场上连个鸟影都看不见,一眼望去只有热浪。 她用手扇了扇风,另一手举着梁静给带的饮料。 同样的一杯冰水,郁驰洲的还没怎么喝。他好像不怕热似的,这会儿正拎在手里,刚下车—— “我靠,果然是你。我就说这车是你家的吧!” 鬼影都看不见的广场,不知道从哪钻出个人。 那人剃着个小平头,浓重的五官在眼前一晃而过。下一秒,已经跟树懒似的搭在了郁驰洲肩上。 陈尔第一次见郁驰洲有这么生动的时刻。 一向寡淡的表情写满了嫌弃,人却随意他挂着:“挂完了没?挂完了滚。” “我滚了谁给你票?” 那人扯着公鸭似的嗓子,声音一大弄得陈尔满脑仁嘎嘎嘎嘎嘎。 陈尔这才后知后觉。 相较起来,郁驰洲嗓音算得上天籁。 好像夏天的这杯冰柠水,基底清爽,却带点捻过砂砾的颗粒感。 她这么想着低头啜饮一小口。 气泡咕噜咕噜着填满了口腔。 嘴里含着冰水,跟郁驰洲打完招呼的那人又雨露均沾地回过来,大大咧咧朝向她:“这是你妹?” “嗯,票。”郁驰洲言简意赅。说完朝陈尔微抬眉弓,“我朋友,王玨。” “王玨哥好。”陈尔乖乖道。 要不是在家明里暗里对抗过,郁驰洲都要被她这副伪装给骗了。 他不着痕迹扯了扯嘴角。 忽得横向飞过来一拳,他接住,下一秒听到王玨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畜生,妹妹长这样你是半个字都不说啊。” 第21章 雷雨 第21章雷雨(第1/2页) 要知道得知郁叔又给自己的好兄弟找了后妈,并且带着拖油瓶搬进兄弟家后,王玨可是在群里放过不少厥词。 这些厥词不外乎于“且等着吧,我估摸这对母女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什么人呐,我要是十五六岁我才不好意思再跟着自己妈去认别的爸”,“啊tui,可真不要脸”。 现在的王玨想抽过去的王玨两个巴掌。 妹妹玉骨冰肌,妹妹亭亭玉立,妹妹颜值即正义。 有妹如此,夫复何求。 他突然有点儿羡慕兄弟:“这要是我妹,在我头上拉屎都行。” 王玨祖籍北方,人是粗犷了点。 话也挺粗的…… 郁驰洲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在他说出更多不堪入目的话之前手肘一曲,箍住他脖颈。 意思是:闭嘴吧你。 王玨收到暗示,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哎,那什么,票先给你们,我还有事儿要走。晚点看完了咱再一起约个饭。” 郁驰洲眼皮微跳:“我……们?” “哎我没告诉你吗?我妹被同学拉去迪士尼了。”王玨说着拍拍手里的票,“再说了,这玩意儿也不适合小学生看啊!” 两张票在手里一拍,陈尔这才看清上面的字。 话剧,《雷雨》。 ……呃。 确实不太适合小学生。 她本来就理所应当地认为今天这场话剧是和郁驰洲一起,所以没太大反应。反倒是看话题里的另一个人,像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从容和冷淡的外壳都在濒临破裂。 “票给你,我走了啊!”王玨说。 “……” 如果眼神能化作利器,这会儿王玨已经被刀死了。 他顶着慑人的视线拍拍兄弟肩:“就当培养感情啦,大丈夫能屈能伸!” 伸你大爷。 郁驰洲想骂人。 他面无表情接过那两张票:“下次有这种突发情况,记得早说。” “哎呀事出突然嘛!老奴这就退了啊少爷!” 王玨一走,又只剩下“兄妹俩”。 陈尔看了这么一出,心里面瞬间门儿清。 她想了想,善解人意地说:“你不喜欢看的话,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郁驰洲只瞥她一眼,没说话,长腿一迈径直往剧院方向走去。 陈尔追上几步:“我真可以。” 男生脚下不停,冷飕飕的语气在暑气逼人的烈日下刺溜儿扎进她耳朵:“哦,你意思是我在外面晒着太阳等你?” “……” 广场周围一片空旷,赵叔也已经开着车走了。 这附近好像是没有能待的地方哈。 陈尔挠挠鼻尖,快速跟上脚步。 …… 来了扈城后有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看话剧,陈尔跟小时候第一次看电影一样坐得笔直。偌大的剧院,铿锵有力的台词足够清晰地传达到各个角落。她的位置属于中间排,观看效果极好。 检票时,陈尔偷偷看过票根上的价码。 五百多对她来说确实很贵,足够让她的心滴血。但是当她坐在这张座位上体验人生第一次时,又觉得好像值了。 那些书本上枯燥的文字变成了实景,话剧演员的一颦一笑都变成最直观的画面植入脑海。 平铺直叙有了波澜。 她看得忘乎所以了,伴随闷雷阵阵,紧张地握住扶手时总觉得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滑不溜秋,闪电似的一下从她掌心溜走。等她转头去看,扶手空空,让她怀疑刚才的触感是见了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雷雨(第2/2页) 视线抬高一点点。 坐她右手边的人正松垮垮靠在椅背上,左手手掌撑开,覆着手机屏幕抵挡光源,另一手快速地回着消息。 消息回完,他将手机揣回兜。 似乎是发觉她的注意力从舞台挪到了他身上,于是跟着偏过脸来。 四目相对。 陈尔快速移开。 五百多呢,少看一分钟都会滴血。 她重新正襟危坐,双眼死死盯住舞台。雷电惊空,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暴雨落下来之前的闷热和烦躁好像从舞台一下跑进了她身体。 这次直到演员谢幕陈尔都没挪开眼睛。 剧院灯光亮起,观众开始陆续退场。 陈尔尚且沉浸在剧情中,听到旁边学生模样的人苦着脸抱怨回去要写八百字观剧感悟。 同行的在安慰:“你这还算好的,我们学校还让我们自编自导,完了还得自导自演……” “啊,那你确实更惨一点。” 她慢慢被拉回到现实,安静跟在后面退场,心想原来大城市的学生烦恼这么五花八门。 周围都在窸窸窣窣,显得人群中闷不吭声的他俩格格不入。陈尔走着走着放慢脚步,等后面那人终于跟上了,她找到话题:“那个,你觉得好看吗?” 郁驰洲目光停留在手机界面上,“嗯”一声,心不在焉:“还行。” “我觉得还挺好看的。”陈尔说,“和看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雷一响我就紧张。特别是鲁侍萍揭露真相前,那个雷哐啷一下,我差点吸不上来气。” 大概是平时剑拔弩张多了,很少听见她心平气和讲这么多话。郁驰洲终于放下手机:“扈城话剧表演挺多的。” “哦。” 大城市不愧是大城市。 资源多,钱包也遭重。 陈尔想了想:“难得看看就行。” 因为这几句尬聊,两人并排行走起来。 跟在他们后面的学生党仍在讨论,声音穿过人群直直送到耳边。 “还是这个骨科爽啊,大师寥寥几笔我脑补一整部大剧。” “对对对伪骨哪有真骨爽,掉马的那一刻我头皮都麻飞了好吗!” “关键是妹还有他孩子了啊,这要放网文届分分钟就给你下架下完了。” “我宣布,古早哥妹就是最屌的!” 啊?看的是同一部话剧吗? 陈尔小幅度地回了下头,发现正在讨论的那两人脸上兴奋不假。于是又在脑子里细细复盘一遍刚才的话剧内容,终于给人物对上了号。 啊?还能这么解读啊? 她百思不得其解,脚下越走越慢。 脑瓜子里正儿八经的文学鉴赏被一些奇奇怪怪所影响,她拧眉,沉思,快要恍然大悟之际—— “你今天是跟乌龟过不去了吗?” 思索被打断,郁驰洲正垂眼看她。 陈尔赶紧把脑子里的东西抛掉,胡乱说:“我走得慢是因为……想去下厕所。” “厕所在对面,走反了。” “我知道在对面,地球是圆的,所以——” 算了,编不下去了。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傻,陈尔果断闭上嘴,一头扎进了逆人流。 第22章 蚊子咬的 第22章蚊子咬的(第1/2页) 洗完脸,脑子正常多了。 陈尔从厕所出来时外面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一眼就看到坐在走廊边玩手机的某人。 他身边还有个漂亮女孩。 以为是他朋友,陈尔怕打扰,于是磨蹭半天。直到他抬眼往她的方向瞥来,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她才接收到讯号。 走近了,两人说话声变得清晰。 女孩说:“不说号码,加个微信总行吧?” 那人表现出一贯的礼貌却冷淡:“抱歉,不加陌生人。” “聊两句就不陌生了呀。你也喜欢看话剧吗?我这有好多场次讯息,或者下次你一个人,可以——” “不用,谢谢。” 看到陈尔走近,他直接起身:“不好意思我等的人来了,先走一步。” 女孩一定是误会什么了,原地“啊”了好几声。 好在误会够深,她没有追上来。 陈尔也不傻,跟着他步伐亦步亦趋走到转角,确认对方看不到了才分开几步。她解释:“我还以为是你朋友。” 郁驰洲眉头都没蹙一下,语气平铺直叙:“我朋友你也可以过来。” 这倒是让人意外。 陈尔一边琢磨着这话的意思,一边又说:“……因为有的人不太喜欢过多跟别人解释自己家庭。” 她不知道他是哪种,所以尽量避嫌。 没想到对方突然反问:“你在说你自己?” 啊? 陈尔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还好吧。” 两人就在剧院台阶上,迎着不断从感应门里吹来的热风有一句没一句说着。 就像是为了等车所以不得不找点无聊的话题来填补空白。 “还好是需要避嫌,还是不需要?”郁驰洲再度开口。 “扈城又没有我认识的人,我当然不需要。”陈尔嘟哝,“那你呢?” 他的态度就跟那截晃晃悠悠没有插孔的耳机线一样。 “无所谓。”他回答道。 这是住进同一栋房子后,第一次探讨家庭。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误会多半是因为缺乏交流。 陈尔突然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的咄咄逼人。之前种种,或许自己可以再大度一点。 梁静常说嘛,吃亏是福。 什么吓人的蜘蛛啊,扎漏的水管啊,她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他一般计较。 心放宽了视野也宽。 大老远,陈尔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保姆车。 她探了探头,确定车牌:“你一会是要跟王玨哥一起吃饭吗?” 如果是的话,她可以自己回家。 谁知那人咬住了某个字眼:“他什么时候成你哥了?” 啊?这也能挑刺? 陈尔莫名:“这不是基本礼貌吗?” 或许是接触变多,她现在变得多多少少能看懂他的一些潜台词。比如此刻,同样的高高在上垂着眼看人的表情,表现在这的意思就是“我看你对我也没多少礼貌”。 陈尔心说好吧好吧。 而后默念宰相肚里能撑船。 念完,她朝他弯眼:“所以你去不去啊?” “不是我。”郁驰洲纠正,“是我们。” “……” 很糟糕,钱包又要遭重了。 陈尔不知道他们约了什么地方,反正不会是支个大棚拖两张塑料凳子的大排档。少爷们吃饭的地方少则人均一两百,多则……不敢想。 刚搬来扈城,梁静工作也才稳定。 陈尔不大想问她去要零花钱。 她一路纠结,这次是真的在搜肠刮肚,想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给拒绝。 眼看车子越开周围高楼大厦越高,城市cbd的夜展露眼前,陈尔与钱包心有灵犀,感受到一阵又一阵剧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蚊子咬的(第2/2页) 她忍不住开口:“你觉不觉得今天饮料太冰了?” 说完,她假装腹痛捂住肚子。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可是被演的人一点没欣赏到她的技术,反而抽丝剥茧地问:“你又在我杯子里加东西了?” “……” 人果然不能做坏事,一做坏事被记一辈子。 陈尔深吸气:“我的意思是我好像得回家躺一躺。” “不舒服?” “嗯!” “赵叔。”郁驰洲对着驾驶座,在陈尔期待的眼神中开口,“附近找个卫生间。” “……” 亮闪闪的眼睛瞬间黯淡。 不是啊,她说的可是要回家。 “这附近——”赵叔左右张望着,“要不前面酒店门口我去停一停,或者再一路口有个商场,路边难停,我拐去地库你看行吗?” “赵叔,不用了……”陈尔弱弱开口,“我现在好像又好了。” “真不用?” “真不用。” 赵叔看一眼导航:“还有十分钟到目的。” 陈尔苦着脸窝回座椅,正惆怅,身边突然有人开口:“晚饭你王玨哥请。” “?” “听不懂中文?” 陈尔缓缓眨眼。 他怎么知道她八百个拙劣借口是因为这个? 手有一下没一下抠着底下柔软的座椅皮,陈尔忍住想咬指甲的冲动:“我跟他不熟。” 大家才第一次见面,怎么能理直气壮去蹭饭呢? “他人傻钱多,热情好客,没人跟他一起吃饭他会死。”郁驰洲说着停下,“你就当好人好事,救他一条狗命。” 天底下还有这种人呢? 陈尔听完果然好受很多,起码下车时没再跟乌龟似的磨磨蹭蹭。 如郁驰洲所说,几分钟后她就再次见到了极度热情好客的王玨哥本体。 “妹妹,你吃不吃辣?” “这家烤肉酱简直一绝,你这么调不行,哥来给你弄,包你吃得满意吃得放心。” “哎妹妹你别动烤架啊,烫!哥来,哥皮糙肉厚的不怕烫。” “喝不喝小饮料啊妹妹?果汁儿,还是汽水,你说一个,哥去冰柜给你拿。” 砰一声。 白桃汽水起了罐,落在陈尔手边。 桌子小,位置又落太近,陈尔不可避免碰到了杯壁,居然是常温的。 抬眼去看给她拿汽水的人,餐厅射灯的死亡光线下,他的那份冷淡被烘托得淋漓尽致,长睫下垂,整张脸没什么表情。 “她肚子不舒服,喝这个。” 王玨的热情被打断,怔愣两秒:“你不早说,真是!这哥哥当的。” 王玨说着又要起身献殷勤,被一只手按住。 那手搭在他肩上,看似松弛地垂着没什么力气,实则压得死死的。 手的主人瞥他一眼:“还有,她自己有手有脚。” 王玨逃不开压制,索性不站了,另一只尚且自由的手蠢蠢欲动:“那能一样吗?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优良品格。我得替咱们新时代少年发扬光大啊!你说是吧妹妹?” 每句话带个妹妹,陈尔也有点招架不住。 再去看自己“哥”的脸,显然又是被架空后的不爽。 她善解人意道:“王玨哥我自己来吧。” 一对兄妹都这么说,王玨终于把心思从妹妹身上收了一半,另一半落在自己好兄弟身上。 搭在肩头的手正要抽回,王玨眼睛一尖突然抓住。 “你这手咋回事?胳膊都挠红了。” 郁驰洲垂眸看了会儿,轻描淡写:“蚊子咬的。” 第23章 尔等放肆 第23章尔等放肆(第1/2页) 奇怪,从剧院开始,手臂就一直痒。 皮肤表层看不出什么,也没有任何被蚊虫嗜咬的痕迹,但那种感觉就像是从皮肤底下传出的,摸不到实处。 一路过来,郁驰洲已经慢慢掌握了对应的技巧。 只要不刻意去想就好。 王玨现在提起,那种被淡化的感觉瞬间回到血液里。尤其是被目光聚焦,他忍不住又想去挠。 好在他自制力一向不错。 手臂自然下垂,他坐在桌边的姿态带着点儿松弛的垮。 “看什么?没见过蚊子包?” 桌沿挡住了小臂,王玨看不清。他本来也不是多细心的人,随便一糊弄就过去了。 一块烤肉下去,又找到新话题。 王玨:“今天那话剧好看吗?” 这话是冲着陈尔来的。 陈尔很捧场:“好看!” “还得是妹妹有鉴赏能力,你看你哥,看完到现在还是一副死相,估计他都没注意里边在演什么。” 郁驰洲不由地冷嗤:“但凡你少给我发几条信息,我倒是能注意注意。” “害,我不是那什么嘛。” 王玨真是吃饱了撑的,下午那会儿一路往上把他们的聊天记录翻了个底儿朝天。之前代入好兄弟立场说过的妹妹坏话,一句句在那找补,弄得同群的第三人也莫名其妙。 我给少爷提鞋:【你干嘛呢?】 王中王:【快别说了,少爷是真畜生啊。他妹一张国民脸,他居然能下得了重手。我现在一想妹妹喝的芥末水,心肝肺肾都抽抽的疼】 我给少爷提鞋:【得了吧信你鬼话】 我给少爷提鞋:【看看照片。】 王玨还真有。 他下午偷拍了一张,立马发群里。 ——树影下陈尔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裙,纤秾合度。照片拍得太慌忙,人影有点儿糊了,可就是这点糊给她整个人渡上一层光的轮廓,露在裙子外的皮肤白得晃眼。 彼时话剧正入高潮,群里不断跳出的骚扰实在烦人。 郁驰洲一个红包砸下去没止住,最后连砸四五个,再加上不容置疑的一个字:【删】 这才平息一场声讨。 现在王玨在这大嘴叭叭说不停,他又连续塞过去好几块肉:“吃你的吧。” “得嘞,少爷。” 暂且算是封住了口。 一顿饭吃得心很累,不仅要堵王玨的嘴,还要时不时应付旁边那个装乖的冷不丁一声“哥哥”。 家里暂且不论,在外面倒是礼貌十足。 弄得王玨看他的眼神更加像在看畜生。 吃完饭,送走非赖在那说加微信的王玨,周围才算真正清静下来。郁驰洲不是话多的人,上车后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陈尔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看他休息更是不讲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尔等放肆(第2/2页) 两人各自一边,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风和赵叔在听的广播。 陈尔低着头,一边给梁静回消息说现在在回家路上,一边打开钱包,看了眼余额。 余额够今天的话剧票,也够晚饭aa的钱。 结账时她看过账单。 王玨哥大大咧咧的,付完钱手机就放在桌边,随便一眼就能扫到。 虽然来之前说过是他请客,陈尔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一是跟人家不熟,二又非亲非故。 她出现在饭桌上完全就是人家顾着郁驰洲的面子。 现在总算钱是够的,迎来第二个问题。 她要怎么转给人家? 分开之前王玨哥是要过她的微信,她当时已经伸手去摸手机,想着加上微信刚好给人家转钱。手还没从兜里掏出来,就被另一道声音压了回去。 “她没手机。” “我信你个鬼。”王玨啧声。 郁驰洲一脸淡定,说起胡话来气儿都不带喘的:“高中了,她妈妈管得严。” 说完还看她一眼。 这一眼让陈尔留在书包里的手不敢乱动。 “哦,这样……”王玨满脸遗憾,“我说之前让你问妹妹看不看话剧你问那么老半天。” 所以现在的事实是微信没加上。 陈尔托腮往旁边看,要不然转给他? 闭着眼睛,不知道他是怎么感知到的,视线才停了不到几秒,他突然睁眼。 昏暗车厢里,看不清情绪的目光碰到一起。 他薄唇微动,一点不客气:“看我干吗?” “那个,你有王玨哥微信吧?”被他死死盯着,陈尔突然意识到自己脑抽,问了个傻问题。 他当然有了。 他们可是好朋友。 她想找补,却听那人凉飕飕道:“没加到好友,挺遗憾啊。” 遗憾没有,麻烦有一点。 陈尔迎着他目光,理了理思绪:“我是想把今天晚上的饭钱,还有话剧票的钱转给他。没别的意思。” “他不用。” “但我觉得这样不太好。”陈尔真诚道。 僵持不过片刻,郁驰洲下颌轻抬:“行啊,转我就行。” 陈尔提醒他:“我也没你微信。” “139xxxxxxxx。” 他报出一串号码,不过片刻,便收到好友申请。 头像是漂亮的贝壳,昵称是耳朵。 他顺其自然打下名字,很随口地问道:“是耳朵的耳?” 赵叔在听的广播大概是什么历史剧,这会儿刚好传出一个粗犷的嗓音,大吼一声:“尔等放肆!” 陈尔默了默:“就这个尔。” 郁驰洲抬眸。 “尔等放肆的尔。”她重复道。 第24章 翘课 第24章翘课(第1/2页) 要不是那张过分真诚的脸,郁驰洲都觉得自己是被耍了。 还尔等放肆? 暗示谁呢。 他几乎被气笑,手指停留片刻还是把耳朵的耳删除,重新打上备注:陈尔。 在七月的尾巴,拼拼凑凑重组家庭开始的第二个礼拜,他和这个家庭的新成员有了联络方式。 ——您已添加了耳朵,现在开始聊天吧。 聊天第一句,是一笔转账。 除此之外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后面每天都是空白。 至于那笔转账,郁驰洲的确收下了,收下的同时反手截图给郁长礼。 在郁长礼60秒语音抵达战场之前,他先截断:“出去吃饭她跟我a的,你让梁阿姨找机会再给她。” 不久后,郁长礼发来一个大拇指。 这件事便这么收了尾。 放在陈尔这边就是上一秒还在为好不容易卖作业攒下的钱哀悼,发誓这个月超过五块钱的活动她都不参加,下一秒就收到了梁静发的转账。 她去问梁静。 梁静正学着新菜式,忙得不可开交。 一扭头,告诉她:“八月不是要补课去吗?你身上多备点零花钱,万一小赵叔叔没空,你可以自己来回。啊对了,我是不是没告诉你补习班是小赵叔叔接送?” “没有啊。”陈尔懵懵的。 “驰洲有素描课,也在那附近。你郁叔叔说反正你俩都要补课,索性就一起吧。” 据陈尔观察,郁驰洲自从上次出去上了一次素描之后就再也没出过门。他没事喜欢把自己关在阁楼,那间不让人进去的小房间里。 她问:“他的课每天都上吗?” “可能是。”梁静转头问阿姨,“雪菜放吗?还是晚点,我看汤泛白了。” “放吧放吧!” 梁静这边忙着,陈尔只好哦一声打住。 她其实挺想问郁驰洲课表的,想着他有课的时候蹭他的车,没课可以自己来回,不麻烦别人。 但后面几次在家里碰到,她都欲言又止。 这算不算打听隐私啊? 她不清楚。 纠结数次后,陈尔决定在微信上问。隔着屏幕,谁也看不到谁的表情,实在尴尬还能用表情包来掩饰。 于是她在只有一条转账界面的聊天框率先发动冲锋。 耳朵:【在吗?】 这条消息在十分钟后有了第一次回复。 郁_:【不在】 陈尔决定无视他的冷淡。 耳朵:【我问我妈要了很多夏天饮品配方,你要出去上课的日子可以告诉我吗?我可以给你带一杯】 郁_:【不用,怕你下毒】 所以说人真的不能做坏事!!! 耳朵:【这次不会了。真的。】 隔着屏幕,她的文字像有声音似的传到耳边。 柔软,乖巧的。 如果非要追究……郁驰洲看着自己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之前芥末的事。 后面对不起三个字却怎么也敲不出来。 删除,再删除。 陈尔最后只收到一个字。 郁_:【哦】 她猜着这个哦代表什么意思,很快又迎来第二句——【不用打听了,我每天有课。很顺路。】 “……” 她动机有这么明显吗? 又被猜到了。 陈尔一时不知道是自己太拙劣,还是对方太聪明。 他们搭伙上下课的事情就这么定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翘课(第2/2页) 热辣的夏天,烦躁的夏天,除了餐桌之外,那辆烈日下穿梭的保姆车也成了交集所在。 …… 陈尔的课是在下午一点半到四点。 她从赵叔那打听到郁驰洲的素描课与她基本重合,每次持续三个小时。于是她便配合对方的时间早一些出门,到补习班也不闲着,先把假期作业给刷了,不会的题勾出来,正好能找老师当场解决。 跨省转校的问题至此解决一大半。 剩下一半全在英语上。 附中的老师不补英语,这里的学生基本人人都是从小学过新概念或是牛津,每年寒暑假只要有时间就会参加这样那样的国际夏令营。 词汇量,语感,这些完全不需担心。 而陈尔需要担心的就多了。 她在老家的确算拔尖,可到了这里最多只能够到中等门槛。特别是语感,这种抽象的东西在她脑子里乌云似的一片混沌。 她的做题思路全靠理科思维。 分析条件,确定句式,再套入公式。 老师跟她说要不然就再挤点时间去找个机构报英语。 陈尔问:“速成吗?” “英语这东西可是得长时间培养,速成吧,效果一般。” “那……外面报班会很贵吗?” “不贵,也就小几万一年。” “……” 陈尔顿时对“不贵”这两个字肃然起敬。 收拾收拾错题,她觉得目前还是靠理科拉分来得更实际一点。 理科卷越囤越多,课上老师发的,课后加印的,还有从其他同学那厚着脸皮薅来的。陈尔抱着巨厚一沓卷子上车时,成功接收到注目礼。 那人欲言又止。 陈尔怕他憋死,主动解释:“我问老师和同学要的。” “哦。”那人淡淡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师和同学霸凌你。” “霸凌?为什么?” 他闭上眼:“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原本闭眼就代表着话题结束,下面进入各自休息谁都不讲话的阶段。或许是她的问题没得到解答,视线不受控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于是她察觉到对方微微被沁湿的额发,还有t恤上因汗湿后而留下的明显褶皱。 她们补习班冷气打得很足,她都恨不得多带件衣服当外套。相较而言,素描课可真节能啊,陈尔想。 可是这种节能又不是次次都如此。 譬如一周里有三四天,他上车时衣服是干爽的,背包挂在单侧肩膀上,白衣黑裤,有种少年人的清爽。甚至从她旁边越过时能闻到一点儿香氛的气味,还有时候是咖啡,就像找了个地方悠闲度过一下午似的。 这种疑惑终于在某一天,补习班老师有事提前放学,陈尔去接他下课时得到了解答。 赵叔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没多久,陈尔看到对方从反方向一家商场走了出来。 出门时带的饮料刚好喝完,他顺手扔进垃圾箱,而后向身边另一个男生用大拇指比了个往后的动作,便大步朝车的方向走来。 车门自动滑开,少年嗓音朗朗。 “赵叔,去接——” 话头在看到某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车里的人时戛然而止。 “——你怎么在这?”他神情复杂。 “提前下课了。”陈尔眨眨眼,对上他的欲言又止,再越过他看向身后那间商场,未尽之言全在脸上。 你该不会翘课了吧,哥哥。 第25章 女君子 第25章女君子(第1/2页) 郁驰洲懒得解释,反而给了她一个近似于凶狠的眼神。 或许让她误会他翘课更省事。 车子开出去一小段,他听到那人细声细气地说。 “我不会告诉郁叔叔的。” 他忽得挑起眉,好似在对她这番忠心表示满意,可心里却咯噔一下。 从小到大身边最爱打小报告的正是把“我绝对不告老师”挂嘴边的人。还有那些说着“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的,往往就是喜欢用喇叭宣传的人。 他意味深长看对方一眼。 西晒透过窗玻璃晒在她身上,橙红色的,好像一条狐狸尾巴。 郁驰洲在等这条尾巴显形。 从郁长礼回来的第一天就开始等。 他觉得自己是个耐心还算不错的人,比如看动物世界,比起撕咬的那一刻,他更喜欢看豹子蛰伏在暗处等待猎物靠近。 于是他等,等她主动说起补课的话题。 餐桌上的话题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大人讲白天的工作,讲市场菜价,讲水电天然气。 这些老话题陈尔从小听到大,不过在郁叔叔家会有新鲜的。有时候饭桌上会出现一些国际新闻,以及出差旅途的趣事。 陈尔很喜欢听这些。 这和电视里看到完全是两种体验。 身边的人说起自己亲身经历,会让她觉得离荧幕里的那些更近,更具有真实感。甚至因此敢做一些充满野心的小梦,譬如将来哪天,她也能踏上异国他乡,亲眼看看雨天的大教堂,漫步泰晤士河。还有裹着围巾踏着雪,看街边透明橱窗里映出红绿色圣诞的气息。 想象还没结束,郁叔叔忽然话锋一转。 “小尔的课补得怎么样?” 陈尔啊一声,慢慢从呆愣中回过神来:“挺好的,郁叔叔。老师讲得很细,对我也很好。” 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 那是郁长礼托人送了礼。 郁长礼不说,只笑笑:“那就好,假期结束要是还觉得吃力,我们可以找那种晚上的小课堂。” 陈尔点头,下一秒又摇头:“不麻烦了,郁叔叔。” 在这个年纪看来天大的困难到郁长礼眼里不过就是一个电话几句话的事,他不觉得麻烦。 问完陈尔,他记起之前的提醒,于是顺口又问儿子:“luther呢?” 被问的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视线拐过来,若有似无地在陈尔身上停了一下。 陈尔忽得头皮发麻,腰也跟着挺直。 手指在桌下绞成了一团,莫名其妙地,她脸颊反倒红了起来。 没听到回答,郁长礼又问:“luther?” 连续两次点名,郁驰洲这才不紧不慢嗯了声,“还好。” “还好是好还是不好?我可从没教你回答事情这么模棱两可。”郁长礼批评道。 于是,郁驰洲更换用词说:“挺好的。” “回头我单独跟你老师联络联络,看离开扈城前有没有机会再吃顿饭。找到他给你上课可不容易。”郁长礼说着微顿,“都认真上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女君子(第2/2页) 儿子认真上,这顿饭才不会请得太丢人。 话刚落下,郁驰洲没反应,斜对面的陈尔心里却咯噔一下,耳根子红云骤起。 她在心里祈祷:快回答啊快回答。 可是那人根本不可能听见她的心。 他淡定坐在那,嘴角微勾,甚至还抽空望了一眼她。 看她干嘛啊! 胸口咚咚咚从小鼓打到大鼓,心脏贴着嗓子眼狂跳,陈尔在他微妙的眼神里顶着一张红脸终于受不了了。 “郁叔叔,他好好上了!” 回答铿锵有力,把郁长礼吓了一跳。 怔愣的那几秒,不知道是谁笑了。 那声笑后,郁长礼好像明白过来一点什么。他瞪一眼儿子,随即温和道:“不会是哥哥让你说的吧?” “不是不是。”陈尔一慌张语速就飞快,“我们每天一起出门回家,赵叔都知道,反正他认真上的。” 什么时候每天一起出门就等同于上课也好好上了? 郁长礼没揭穿她话里的漏洞,只觉得两个小孩逐渐步入正轨,相处得越来越像兄妹。 “行,你可别包庇哥哥。”郁长礼笑道,“下次他没好好去,你也要告诉叔叔。” “嗯嗯。” 话题到此为止,陈尔终于舒了口气。 缓了约莫半分多钟,脸上发烫的感觉才徐徐下去。 她发誓,下次再也不帮别人作伪证了。这种感觉比自己亲自撒谎还痛苦。 倒也不是非要帮他。 只是自己多日前保证过不会告诉郁叔叔。这会儿郁叔叔突然问起,他又那副表情,陈尔不用多想就知道他把自己当作告密者了。 她不是。 她才不是。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是女君子。 从饭桌上下来,梁静还在问她:“你和驰洲怎么啦?” 陈尔垮着个脸:“什么也没有。” “有事跟妈妈说。” 陈尔张望一圈确定周围的确没有第三个人,她才小声道:“我那天看到他从商场出来,好像没去上课。” “哪天?” “周四吧。” 梁静沉吟片刻:“我之前问你郁叔叔了,他的课一周才一两节,周四那天大概是不用上的。” 陈尔嘴上:“那他每天出门!” 心里却说:那他之前不说!!刚才也不说!! 岂不是全家看了她笑话!!! 梁静笑起来,神秘莫测道:“肯定是哥哥怕你自己用车不好意思吧。” 陈尔的脸更垮了。 很完蛋。 现在的她不仅在郁叔心里变成了包庇他人的小人形象,而且此时此刻某个人肯定正在疯狂笑话她。 此仇不报非君子。 她是女君子! “干嘛去?”梁静抓住双手握拳的陈尔。 陈尔磨磨牙齿:“报仇雪恨。” 第26章 哥哥的样子 第26章哥哥的样子(第1/2页) 饭后郁驰洲被喊去了书房。 这趟出门,郁长礼给两个小孩都带了礼物。陈尔的那份早在回家时就交给了她,儿子这份没法当面交,这才把人叫到书房。 “自己看看。” 桌上是份合同书。 郁驰洲简单翻看几页便明白过来,这是国外某家画廊未来两年的使用权。离大英博物馆不到两公里的距离,这种地段,就算展示一坨……都会有人慕名去逛逛。 无风无雨的室内,郁驰洲睫毛不可控地颤了几下:“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有个合作伙伴家孩子成年了,他爸送了一颗小行星命名权。我想你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依葫芦画瓢太没诚意。喏,机会刚好,这次出差碰上了,就给你签下来。”郁长礼见他看完,把合同收起来,用夹子一夹,“预祝你成年快乐。” 是有那么三两句想说的,可是到嘴边一轱辘,喉头微哽,变成了:“哪有人提前一年就开香槟的。” 郁长礼翻开合同又给他看了一眼:“所以我一口气签了两年。” “……” “先不说这个,使用权在你手上,你想用就用,不想就空着。不过我觉得浪费不是个好习惯。”郁长礼一如既往给颗枣的同时还得敲打敲打,趁机灌输点人生三观。 但这次,郁驰洲没觉得烦,甚至于对这种感觉有点陌生。 因为往常郁长礼要是做了什么,总是用一副大家长的语气告诉他: ——luther,暑假抽点时间,我给你找了个老师。 ——冬令营你看看挑哪,我希望你这次选法国。 大家长出差次数不少,想到给他带礼物的次数不会超过一个手。尤其是近几年,儿子一夜之间长得比他还高,他早就不再把他当小孩看待。 带礼物,还投其所好,放在以前郁驰洲都会以为自己没睡醒。 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许久,郁驰洲开口:“这份合同,我能自己保管吗?” 正要往抽屉塞的手停住。 郁长礼摊开:“当然。” 合同递到郁驰洲手上,他自然下垂的手一下又一下点着合同页脚,好似在确认这份礼物的存在。 半晌,郁长礼才理好抽屉再次抬眼:“我不在这段时间,和妹妹相处还不错?” “还好”被临时替换成:“挺好。” 郁长礼点点头:“我就说你梁阿姨是好相处的人,她教出的女儿自然不差。人还是要多接触才能消除偏见。” 换往日,郁驰洲多半回一个哦字。 但这会儿大约是受礼物影响,他回了个:“嗯。” 都是一个字,这里面的差别却很大。 “哦”是心不甘情不愿,“嗯”里边认同的成分就大多了。 郁长礼非常满意。 他问:“小尔说你们每天一起出门,你是怕她不敢用车吧?说说,不上素描课的时候你都上哪逛去?” “商场。”郁驰洲说,“咖啡店,书店换着待。” 其实还有游戏厅和网吧,他搞张成年身份证的难度并不大,但这会儿不适合放台面上讲。 会影响父子间本就不多的感情。 “这才是哥哥的样子。”郁长礼最后总结道。 这趟书房谈话不难熬,郁驰洲只待了半小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哥哥的样子(第2/2页) 出来时阿姨已经做完事下班,梁静也没在一楼公共区域,整个家只亮着走廊和楼梯的灯。 这一路的延伸向上,仿佛是特地为他留的。 他忍不住边走边借着灯光翻阅合同,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脚下轻快,好像乘了风。 最后一阶一跃而上,恰好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陈尔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气势汹汹,像逮着猎物的小豹子。眼里精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她下颌微抬,于是顶灯光弧自然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 小豹子大发一怒,声音脆生生却不凶。 “郁叔叔问你上课的事,你为什么不回答?” 今晚稀奇古怪的事扎堆来。 郁驰洲难得朝她展露笑意:“想回答,不过被人抢了先。” 一样意有所指的话,配合他这副好态度,听到耳朵里就截然不同。陈尔嘴巴动了动,一时没说出下文。 半晌。 “谢谢——” “谢了。” 两人居然同时开口。 陈尔微微瞪大眼:“谢什么?” “谢你没告密。”相较起她,郁驰洲一派从容。说完,他反问:“你又谢什么?” “……” 谢你不上课还要每天硬着头皮出门。 明知故问。 陈尔双手反剪在背后。 捏死你捏死你捏死你,以此来报仇雪恨。 不过今晚脾气坏的少爷没逼着她非说出答案,进房间前反倒朝她扬了扬手:“早点休息。” 陈尔反应不及。 在那扇房门快要关闭之前,她哎了一声。 房门将闭未闭,那双匀称修长的手搭在门沿上,再拉开一点,露出他大半张脸:“还有事?” 陈尔鼓起勇气:“你以后没课的时候不用陪我出门了。” 那人挑挑眉:“谁告诉你我是陪你?” “你明明没课。”陈尔道。 “你上次不是看到了?我有朋友,多得是活动。”后面那句拖着尾音,带了懒散的调子,“不是非得上课才出门。” 原来是这样吗? 陈尔只知道在家时,假期很少有同学约着出来玩。不仅是写作业和帮家里干活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再加上能玩的地方就那么几个。赶海,穿街走巷,多几次就没意思了。 过去的经验告诉她,不上课的日子大多数是在家。 可这里是扈城。 不知不觉她来扈城快一个月了。 她有一个月没见着爸爸,没见着那些同学。 这么想着,眉眼不由地耷拉下来,比起几分钟前还气势汹汹的样子,现在尤其可怜。 她的失落让对门的人莫名不知所措。 郁驰洲敛下情绪,反复思量刚才那句话是否有不妥。 在默念到第三遍时恍然大悟。 朋友。 学校尚未开学,她在扈城没有朋友。 缓了许久,他垂下扶在门框上的手,僵硬开口:“……你下次要没事就一起。那附近有家书店,有些别的地方买不到的教辅。” “真的?” 怎么有人能在失落和期待之间一秒转换。 郁驰洲无语。 假的,他在心里说。 第27章 饿了么 第27章饿了么(第1/2页) 有一种人,明明很会察言观色隐藏自己的尾巴,却会在摸透对方没有歹意之后迅速再把尾巴摇起来。 陈尔就是这种。 放聪明点都知道书店是拿来搪塞人的借口,但她当得真真的。 也有可能是更高一层。 明知他胡扯,但依然选择用真诚打败魔法。 郁驰洲不确定。 眼下唯一确定的是接下来每次一起出门,她都直愣愣地盯着他,眼睛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书店呢?什么时候去?你说的教辅叫什么名字?有几套?什么科目的?题难吗?答案有吗?解析有吗?贵吗?做完能提升多少?它和别的教辅不一样的地方在哪? 郁驰洲烦透了。 打电话给李川,真要来一家被扈城中学生奉为圣地的书店,这点烦劲儿才算下去一点。 地址还没拿给人家,他的微信又爆炸了。 我给少爷提鞋:【少爷刚才问我要书店地址,他说要买教辅@王中王】 王中王:【我靠他还让不让我们普通人活啊,就他文化课成绩他还要再努力,那我们岂不是要去死???】 我给少爷提鞋:【我也想不通】 王中王:【他一个不参加高考的人卷什么卷?】 王中王:【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卷王才会变得恶心,我呸,呸呸呸】 在多达数十条的控诉后,郁驰洲终于忍不住。 郁_:【别忘了我还在群里】 敢当面调侃他是少爷的都穿一条裤子,那两人半点不消停,絮絮叨叨聊了99+。 郁驰洲实在懒得搭理,消息静音,闭眼靠在车上等待。 补习班四点准时放学。 四点二十才看到慢乌龟一边翻看错题一边从里边出来。 这事儿放在郁驰洲身边实属罕见。 就他周围的那群,但凡四点放学,四点零一分还没到校门口就是对放学不尊重。 他坐在车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转到第三圈,才看到她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张望。 隔着隐私玻璃,对方看不到他,他却尽收眼底。 她那张五官明晰的脸先是表现出惊愕,下一秒又变得懊恼,紧接着两条腿加快速度跑了起来,从街那头一口气跑到车前。 自动车门滴滴响着打开。 她撑着膝盖胸口微喘:“今天好早。” 同样四点下课,往常赵叔会先接上郁驰洲,回家路上再顺路来接陈尔。因此到她楼下时差不多是四点半左右。 今天整整早了半小时。 郁驰洲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上车。 等她坐稳,他的声音才不疾不徐传来:“反正都知道我没课了,还装什么?” 陈尔刚想到这茬,略带歉意地点头:“我下次会早点出来。” “下次再说吧。”郁驰洲停下了转手机的动作,手指在屏幕上很随意地滑动,“要不要去书店?” “现在?” 他收起手机,正襟危坐:“不去算了。” “我想去。”陈尔眼睛发光,“我和妈妈说一声。” 到哪都要跟妈妈报备的乖小孩。 郁驰洲心里突然跳出这句话。 压在屏幕上的手指变得用力而泛白,他抿唇。 余光里,对方已经低着头在聊天框里快速地按,脑袋低垂,露出饱满的后脑勺和一截修长的颈线。马尾乖巧垂下,有点蓬,在夕照下更接近绒的质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饿了么(第2/2页) 这种真实感很难用笔画出。 观察着光影,冷不丁听到对方问:“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郁驰洲收回目光,这才发觉自己出神看得太久。 “你头有什么好看的?”他轻嗤。 去往书店的路上一路无言,赵叔听的历史剧还在精彩待续。陈尔脑袋靠着窗玻璃,被空调风徐徐吹抚,眼皮竟然打起架来。 她不知道自己睡多久。 小瞌睡醒来窗外暗沉许多,天空不见夕阳,只有cbd外墙锃亮的高楼还在孜孜不倦反射出些许弧光。 陈尔慢慢爬起来坐直,这才发觉车子已经不动了,就停在路边。赵叔不在,他的广播也停了。 刚想看时间,旁边响起少年冷淡的嗓音。 “睡醒了?” 陈尔转过头去,看到他被手机荧幕照得发白的脸。他好像在玩什么游戏,屏幕上有小人在走,跟她说这句话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他是怎么知道她睡醒了的? 陈尔看小人半天没动,才斟酌着开口:“我们还去书店吗?” 这句过后,屏幕灰了。 他慢慢转过脸来:“你脑子里只装得下这点事?” 那……不然呢? 她茫然地眨了两下眼。 直到手机怼她面前不到五公分的地方,她一眼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19点01分。 夏天日照长,晚上七点的天空还泛着微光。 以至于陈尔醒来潜意识觉得时间还早。 这会儿她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你饿了吗?” “你猜。”对方说。 好的,大概率是饿了。 不小心睡着是她的错,拖到这个点也只能怪她。陈尔回忆了一下钱包余额,忍住心痛:“……要不然我请你吃晚饭吧。” 他一点儿没客气。 话毕,眼尾在荧幕余光中微微上扬:“吃什么?” 上次那种烤肉人均下来其实也挺贵的,这附近高楼那么多,吃什么肯定也得差不多。 陈尔满脑子都是贵贵贵贵贵。 抿着嘴想了半天,她狠狠心:“肯德基。” “正好,那有一家。”他倒是不挑,顺着方向给她指了指,“要一个全家桶,外加鸡腿堡一个,土豆泥,鸡米花——” 陈尔欲言又止。 在他报菜单似的报到第n个时,她终于忍不住:“你吃这么多。” “还有赵叔呢。”他悠哉哉道。 “……” 也对,赵叔的晚餐一样被她耽误了。 陈尔痛下决心:“好吧。” 说着她一副上刑场的表情去拉车门。 车门打开,一只脚刚刚踏到地面,陈尔就被迎面向车子走来的赵叔喊住了:“小尔,要上哪儿去?” “要去肯德基”只冒出前两个字。 她眼尖地发现赵叔右手提着的满满一大袋,正是kfc的标记。 她愕然,于是回头。 昏沉沉的车厢,郁驰洲的表情只被商场led大屏照亮了下半截。漫不经心,嘴角却在轻微上扬。 “你哥怕你饿。”赵叔的声音由远及近,“特地叫我去买回来了。” 第28章 少年气 第28章少年气(第1/2页) 郁长礼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连带着郁驰洲也是。 来来去去这么多回车子都干净如新。 车衣锃亮,内里更是一丝不苟。座椅永远保持柔软簇新,空气里也弥漫着淡淡的木香,让人闻不到一点皮革膻味。 而现在,一向清新的气息被炸鸡味代替。满当当一袋,堆在座椅中排小桌板上。 和他刚才报的一样,全家桶,土豆泥,鸡米花……甚至更多。 陈尔默默掏出手机。 还没切换到转账界面,旁边那人就说: “下次吧。” 她抬头:“啊?” “太便宜了。”郁驰洲将纸巾铺在腿上,慢条斯理拆开一个汉堡,“麻烦下次请我吃顿贵的。” “……” 不掏空她的钱包,他会死吗? 陈尔露出一点无奈:“好吧。” 她学着他的样子展开纸巾,也铺在自己腿上,又在座椅缝隙垫了纸,这才伸手去拿炸鸡。 简单的一顿快餐,赵叔又开始听起广播。 广播,塑料纸,可乐杯里的冰块旋转着撞击,除此之外再没其他响声。 陈尔胃口小,吃完两块原味鸡和一杯可乐,就装不下其他了。她擦干净手,拿起手机。 跟梁静说完去书店后,就再没看下文。 这么晚,她怕妈妈担心,于是点进聊天框。 聊天框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未读。 梁静说:【吃完饭早点回家,还有啊,别老让哥哥花钱,你也要请哥哥吃顿饭】 后面是一个转账。 刚咽下去的肯德基在肚子里微微发胀,碳酸饮料气泡上涌,连带着陈尔耳朵脖子都有点红。 她有点不好意思:【知道了,他说下次】 发完后陈尔觉得有点奇怪。 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她明明没和梁静说今晚是在外面吃饭。 于是偏头,视线在旁边定了几秒。 那人不经心地抬起眼皮:“又看什么?” “你和家里说今天在外面吃的吗?” 抽了湿纸巾擦干净手,他这才慢慢悠悠开口:“等你梦醒了再说,怕是要到明天。” 他说话跟针似的,猝不及防就要刺人一下。 陈尔撇撇嘴:“你也可以把我叫醒。” 谁知对方横斜过来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叫?” “……” 不会吧,她睡这么死? 这下陈尔不敢说话了,低着头收拾吃完的空盒子。纸盒被她捏得咔咔响,侧向伸过来一只手,连纸带盒都抽了过去。他把垃圾扎成一堆,对着驾驶座:“赵叔,我们去书店了。” 赵叔调低音量,诶了一声。 下一秒车门自动打开,少年率先跳下车。 led屏的光亮瞬间铺满全身,他站在巨幅奢侈品广告灯下丝毫不让人觉得违和。平的肩直的背,还有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陈尔忽得有点自惭形秽。 脚上的帆布鞋迟疑着落向地面。 那人拎着垃圾袋回头,下颌不耐烦地扬高:“怎么老慢吞吞的?” 陈尔蓦然回神:“……明明是你太快。” 两人在繁华的街道一快一慢互相嫌弃着往前,周围充斥着黑皮鞋、细高跟、走路香风如云的都市白领。他们湮没其中,又年轻朝气得格格不入。 咚得一声,垃圾在三步之外入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少年气(第2/2页) 男生扬着唇回头。 陈尔忍不住嫌弃,又不得不鼓掌:“好准啊。” 至此,这个年纪三大刻板印象——嘴硬、要面子、喜欢投篮,他全部达成。 走出两步,他将手抄回兜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锐评。” “没有啊。”陈尔无辜道。 “真没有?” 陈尔想着原来是在诈我,眼睛里的纯粹露出更明显:“真没有。” 他像是信了,指指前面一家亮着灯牌的书店:“就那。” 八点不到,书店里仍旧热闹。 冗长的书架和走廊里坐着三五成群求知若渴的人。陈尔一边找教辅用书,一边左闪右避地往前。 她对新教材还在熟悉阶段,更不知道一般学生都用什么教辅。在补习班倒是借人家的翻过几页,只不过大家薄弱处各有不同,她觉得并不算适合她。 张望了一圈,她小声求助带她来的人。 “你说的教辅是哪一种?” 声音蚊子似的压在嗓子眼,郁驰洲没听清:“什么?” 怕影响到别人,陈尔只好踮起脚再凑近一些。 “我说,你推荐的教辅是哪一种?” 说话拂出的气息软软吹在领口,他下意识后仰,避开些许,眉心随之蹙了起来。 他只问李川要了书店地址,其他一概不知。 “还……没看到。”他敛眸,后半句貌似凶巴巴地加重语气,“急什么?” “我没急啊。”陈尔对他突如其来的恶劣感到莫名,“我就是问问。” 说着她摸着鼻梁往反方向去,一本本拿起书架上的书翻看,似乎是放弃要请他帮忙的模样。 郁驰洲静静看她,片刻后抽出离自己最近的一本。 翻了两页,都是基础题,没意义。 再翻一本。 这本题目还行,但解析写得太乱,不适合她这种刚接触新教材的。 连换三五本,终于找到一本合适的。 “找到了,这本。”他拎着书过去,摊在她面前,大言不惭道,“这本别的地方买不到。” 肉眼可见,她眼眶微微放大,带着点狗都能看出来的惊喜:“哇。” 哇什么哇。 逛个书店都能大惊小怪的。 郁驰洲从鼻腔发出一点哼声,没搭理,转头又翻了一整排书柜。但凡他觉得合适的都挑了出来,一本本拽她面前:“自己看吧,打基础选这个,进阶选那个。以你现在的水平挑战还差了点,以后可以再来。” “嗯嗯。” 陈尔飞快翻阅,光是几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题型出现在这里面,她就觉得很惊喜了。 他来之前一定向别人做过功课,陈尔想。 毕竟像他的学校,教材并非同一套,学的东西也偏国际化,要不是特地问过别人,哪会找得这么精准。 她抱着厚厚一沓书心满意足:“就差英语了。” “新概念学过吗?” “……没。” “朗文?” “朗文是什么?” 郁驰洲叹一口气:“牛津呢?” 陈尔再次摇头。 他沉默片刻:“行了,别买了。” 陈尔弱弱开口:“……不抢救一下吗?” “想什么呢。”他快要笑了,忍了又忍,唇角终于压不住颤抖起来,“回去我那有一堆。” 第29章 学霸 第29章学霸(第1/2页) 陈尔满载而归。 虽然钱包遭了罪,但知识钻进了大脑。 她觉得自己现在离跟上扈城的节奏只差刷完这些题。 心病英语不能忘,到了家她先跟梁静打过招呼,而后一溜烟跑上二楼。 站在那扇之前她敲都不想敲的门前,郑重地伸出一只手。 叩叩—— 片刻后,有脚步声接近。 男生冲凉似乎特别快,在她跟梁静说话的期间,他已经冲过澡,来开门时穿着居家的睡衣裤,湿发后梳。五官在毫无遮挡的情况下透出少年人的锐利,尤其是斜飞的眉尾,看到她时微微一挑。 他不说话,双手环胸靠向门框。 显然是要看她有何贵干。 陈尔心想晚上才说过的话这会儿怎么就忘了呢,嘴上却乖乖提醒:“哥哥,英语。” 眉尾的弧度更高了,他似乎有一瞬哑然,很快便失笑:“你们那的学霸都跟你这样?” “我不算学霸。”陈尔摇摇头,坦诚道。 他说了句等着,而后转身往房间走。 里边很快传出抽屉和柜门开合的声音,他的声音夹在其中:“你在老家能考第几?” 陈尔想了想:“第一吧。” “吧?” “有一次是第二。” “一次?”那人声音扬起来,“就一次?” “嗯。” 他哼笑:“你不算学霸算什么。” 学霸当然是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拉开第二好几十分的那种,和她这种头悬梁锥刺股的有什么关系? 陈尔不想辩解。 她听到里边翻腾的声音响了停,停了又响,好一会儿脚步才重新朝门口而来。 “暂时先这么多吧,第一。”他将手里一沓资料递过来,懒散道,“其他的等我有空再整理。” “这是……” “中学开始的英文报,底下那几本时代周刊就当杂志,看着玩儿。”他垂睨向她,“还有别的问题吗?第一。” 陈尔挑了两行。 一眼望过去不认识的词有七八个,差点当场去世。 她磕磕绊绊:“没……没了。” “没了晚安。” 那人快刀斩乱麻,利落关门。 这一晚开始,陈尔又翻字典又查资料,白天写附中的暑假作业,晚上闷头死磕教辅。能见着她人的地方除了去补习班的路上,其他时候一概闭门谢客。 搞得不怎么有时间关注家里的郁长礼都发觉异常,几次提醒劳逸结合。 陈尔嘴上乖乖地应,晚饭结束还是钻进房间。 “马上开学了,带妹妹出去玩玩。”郁长礼找到儿子,嘱咐说。 “我?”郁驰洲皱眉,“带她?” “你梁阿姨平时上班,周末还跟着家里阿姨学做菜。这几天喝的汤,哪道不是你梁阿姨炖的?下班都那么晚了,还要亲力亲为——” 再往下,郁长礼该开始讲将心比心的大道理。 郁驰洲耳朵即将生茧,打断:“去哪玩?” 让一个心思几乎都放工作上的人去想到哪里玩实在很为难。郁长礼想半天只有一个老土建议:“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不是喜欢迪士尼吗?” 听到这三个字郁驰洲沉默片刻:“……票太贵。” 果然,他爸用一副我什么时候缺你短你的表情看过来:“再说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学霸(第2/2页) 郁驰洲叹气,心说你不懂,是有人嫌贵。 他爸果然不懂,又说:“钱不够我现在转你。” “你可以转。”郁驰洲说,“但我不保证有用。” 连吃个饭都要跟他a的人,说要请她去迪士尼,她一定早早查好票价然后又找个肚子痛的烂借口拒绝。 叮的一声,显示到账。 郁长礼温和拍拍他肩:“这事爸爸就交给你了。” 钱给了,温情牌也打完,郁驰洲握着手机仰倒在沙发里。别说票价对某人来说太贵,八月火辣辣的天,就算倒贴,他也不一定愿意去。 郁驰洲过惯少爷的生活,脑子抽筋才会给自己找苦吃。 闭眼想了半天,他搓着脸又坐起。 后背微弓,手自然垂在敞开的两腿间,心里明明装着事儿还一派屈尊降贵的松弛姿态。 手机就是这时候震起来的。 群里王玨在问九月开学报不报德国佬的实验课。 郁驰洲修艺术,对实验没兴趣,穿插其中问道:【你妹平时爱去哪玩】 群里有妹的只有王玨。 王玨接话比狗接飞盘还快。 王中王:【迪士尼啊,她都办了年卡了,没事就进去买几个唐老鸭米妮。】 郁_:【除了迪士尼】 王中王:【呃……海洋馆?动物园?】 郁_:【免费的】 王中王:【……少爷你是专门出来挑刺的吧?】 郁_:【我很认真】 一个红包甩下去,王玨也认真起来。 王中王:【鉴于大家都有妹,我觉得你想问的是你妹能去哪玩。这样吧,我给你想一个。】 郁_:【说。】 王中王:【就你自己家啊,你那大露台多久没烧烤了?咱们整点吃的喝的狂欢一下,冷了热了都能进去吹会儿空调,最最关键它还免费。】 郁驰洲打断。 【咱们?】 【我什么时候邀请你了?】 王中王:【见者有份啊,我都提出方案了,参加一下会怎么样?再带上我妹,人多才热闹,你说是吧@我给少爷提鞋】 我给少爷提鞋:【行,哪天?我带喝的】 郁_:【…………】 具体哪天郁驰洲做不了主。 他得问问那位沉浸在学海、但本身存在就给他招来一堆麻烦的好妹妹。 趁着第二天饭桌上见到人,他直截了当:“我朋友要来家里烧烤。” 陈尔脑子里还在过单词,没搞懂意思。 她点头:“哦。” “会有点吵。”郁驰洲又说。 陈尔想起放在露台角落那些架子,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是要把露台当场地。 不过无所谓,她可以戴上耳机。 于是再度点头:“好。” 话说着阿姨把饭从厨房端来,郁驰洲顺手接过,又很顺手地把她那碗递过去:“王玨说带他妹来找你玩。” 为了接那只碗,陈尔终于转过身,脑子也从题海中彻底摆脱而出。 听了半天她终于发觉这项活动居然有她的事。 窄小的唇慢慢张开。 “啊?王玨哥——” 她的碗重重落在桌上。 郁驰洲没什么表情地说:“提你王玨哥才有用,是吧。” 第30章 第一个夏 第30章第一个夏(第1/2页) 吃饭的时候有个人全程冷脸。 吃完饭从她身边路过时又禁不住问:“你到底哪天有空?” 语气恶劣,态度高高在上。 奇怪的是陈尔居然没觉得生气。她想了想,朝他弯眼:“不补课的时候都有空。” “那就后天。” 他说完便往楼上走。 陈尔看着他即将消失在楼道的背影,忽然抬脚追上去:“我要准备什么吗?” 他站的台阶高两阶,眼皮几乎完全下垂:“准备什么?” “以前我和同学去海边烤东西吃会自己带食材。有的时候也会早点去赶海,石头缝里藏着螺,鼓了包的沙子往下挖能挖到蛏,有时候也有小螃蟹,手指那么大一点,这样捉到什么就吃什么。不过现在一大片都被码头占了。”陈尔说着语气变惋惜,又陡然发觉自己已经偏题,于是话锋一转,“所以我要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都得花钱,不像她又是挖又是捉的。 郁驰洲看着她,语气缓慢:“准备洗碗。” 洗碗? 只要洗碗? 那可太好了。 这活陈尔在家经常干。有时候估摸着梁静当天下班会晚,她就避着奶奶偷摸去厨房把碗洗掉。 但每次洗完,梁静都会数落她。 “碗放着,妈妈回来会弄。你只管学习,听到没?” 后来陈尔学聪明了,偷偷洗掉几只,剩下打好洗洁精泡上。这样梁静回来会轻松一点,也不会总责怪她不务正业。 曾经的日子满打满算也才过去几十天,却跟翻了篇似的遥远。 现在在扈城,家里有阿姨打扫做饭。 陈尔尝试过几次,都找不到插手帮忙的地方。不知不觉摇身一变,变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真滑稽。 现在可算有了点让她派上用场的地方。 陈尔很高兴。 除了洗碗她还能做更多。 到约好的那天一早,她便趁着家里没来人把准备在厨房的菜都择出来。烤翅提前腌制,再调制蘸料。 转头去制冰做饮料时,猛一回身,就看到家里另一个大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睡眼惺忪斜靠在门框上。 “田螺姑娘啊。”他懒着眉眼打趣。 陈尔被吓一激灵:“你走路怎么没声。” “是你太投入。”他慢慢站直身体,“我请朋友来玩,你瞎忙什么?” “我想着阿姨今天休息,就我们俩……” 她双手都带着手套,此刻桩子似的站在厨房正中,用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看着他。 郁驰洲一眼便懂了。 她没说完的是:总不可能是你来弄吧? 有时候真不知道要不要夸夸她聪明。 郁驰洲认命似的把她支到一边,自己占据大洗手池:“帮我把签子拿来。” “在哪?” “底下那格储物柜。” 陈尔顺着他的指示拉开抽屉。果然,这一抽屉都是烧烤用的一次性木签,餐盘,还有烤盘夹。 她拿出来,分门别类放好:“你工具可真齐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第一个夏(第2/2页) 郁驰洲洗完手,戴上手套开始串肉,态度仍旧漫不经心:“他们常来,凑着凑着就齐了。” 出乎她的意料,少爷干起活来丝毫不生疏。 手下利落,肉码得匀称又漂亮,连花纹都恨不得朝着同一边,一看就是有强迫症。 强迫症一般都不喜欢被人打搅流程。 陈尔杵在中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想到自己被打断的事情又往冰箱那走:“饮料他们喝什么?” “你弄自己的就行,李川会带。”强迫症的少爷串完居然还摆了个盘,顺口解释说,“李川是另一个朋友。” “那我叫哥吗?” 手下动作微停,他扯了扯唇角:“嗯,都是你哥。” 这句说完,两人又没话了。 陈尔慢慢从冰箱门后探出头,好奇地望过去一眼。 他背着身,高大身影伫立窗前,亮堂堂的光线下头发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蓬松。陈尔看不见他的脸,于是只能靠刚才那句的语气判断有没有言外之意。 “嗯,都是你哥。” 怎么总觉得有点阴阳怪气呢? 奇怪。 她按下那点微妙的情绪,转头又问:“那你呢?你想喝什么?” 闻言,他偏头看了眼冰箱,唇形微张。 话没出口陈尔就已经知道接下来一定是那两个字。 她赶忙道:“除了‘随便’。” 那人微张的唇又闭上,过了几秒:“……和你一样。” 这还差不多。 陈尔做了两杯柠乐。 这边弄完饮料,他也正好串完肉。 那些朋友跟算好了时间似的,在准备工作即将收尾时按响门铃。 陈尔不知道来多少人,也不懂该如何面面俱到、又不显得怯懦地跟所有人打招呼。 知道他要请朋友来家时她不怕,时间临近时她也不怕。等门铃真正响起来,想到门外或许是一群同他差不多的环境下长大的少男少女时,她居然打起了退堂鼓。 “我先搬东西上楼。”她抱着烤盘自告奋勇道。 郁驰洲睨向她:“那么多男的,用得着你搬?” “……我搬点轻的。”她改口道。 原本想说“轻的也不用你”,话到嘴边,郁驰洲嗯了声,变成:“随你。” 得到赦令的陈尔用力点两下头,下一秒逃也似的消失了。 笨狐狸。 郁驰洲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轻哂。 …… 空白了一上午的房子终于在接近正午时分变得热闹起来,男生变了嗓的调子在楼下嘎嘎嘎,吓得梧桐影下歇息的鸟雀扑哧扑哧乱飞。 陈尔蹲在露台边往下看,太阳将一切晒得松软滚烫,空气里有青草割过的泥土气息。 在书本里闷了许久的她忽然觉得心头一松。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院子抵达楼梯,又从楼梯转上露台。 有人怪叫着喊“大妹妹”从远处奔来。 她连忙扯开一个灿烂的笑。 蝉鸣鸟叫,这是她到扈城的第一个夏天。 第31章 心思周全 第31章心思周全(第1/2页) “我大妹妹怎么瘦了?” 王玨一来就质问。 身后有只手把他按到一边:“你妹在那呢,滚去搭烤架。” “说,是不是你虐待我大妹妹!” 王玨被顶开还要拉着嗓子大喊,很快被他亲妹嫌弃。 “驰洲哥哥,你请他来干嘛呀。” “说的什么话,我不来你能有机会来吗?哪凉快哪待着去!现在爸妈可不在噢,我是你哥,你得听我的。” 两兄妹三句不和已经开始吵架,李川刚上来就被吵得耳朵疼,端着饮料就往陈尔这边来。 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你就是驰洲妹妹吧?” 进院子的就这么几个人,陈尔很快对上号,乖乖问好:“李川哥哥好。” 那边王玨跟他妹拌嘴还能放长耳朵听这里的动静,闻言又叫起来:“妹妹厚此薄彼啊,我是王玨哥,怎么到李川那就成李川哥哥了?!他凭什么比我多一个字!” 李川扬唇:“你要这么说我们都吃亏,名字都是俩字,少爷怎么都是比咱多一个字的待遇。” 两人说着同时去怂好兄弟。 “你妹怎么这么乖啊,平时怎么叫你来着?” 郁驰洲拎了瓶汽水就砸过来。 怎么喊他的? 好的时候喊“哥哥”,不好了就是“你”啊“你”。 他冷着一张俊脸:“干不干活?” “干干干!”王玨被砸个正着,“驰洲哥哥好凶哦~” 到底是夏天,露台就算有梧桐树遮着,热浪还是一阵阵袭来。郁驰洲在树荫外还撑了一面遮阳帐篷,电线从房间里拉出来,水冷风扇对着人呼呼吹。 “我怎么觉得今天比往年都热呢!” 弄烤架弄出一身汗,王玨死狗似的瘫坐在月亮椅上。 李川一针见血:“往年你偷懒,今年为了在妹妹面前表现当了一次勤快人。能不热么?” 听了这话王玨可不服,咋呼着立马回头:“妹妹,这是对我的恶评,你可别听!” 烤架上牛肉开始滋滋冒油。 陈尔才没注意到那里,比起加入聊天,她更喜欢安静地干自己活儿。烤架这里热,他们都不爱凑太近,所以她自己端着椅子坐过来,一遍遍翻转,再刷上酱。 王玨跟她说话,她也只是乖乖应两声,其实脑子正在久违地放空,享受难得闲暇。 牛肉快烤好了,她起身去拿。 手还没碰到木签子,就有个声音先一步到来:“站这么近,你不熏?” 树影下,那人的出现带着些许水冷扇带来的凉意。 陈尔觉得舒服极了。 她避开烤架冒出的青烟,小幅度眯眼:“还好啊,你的炭比较高级。” 他显然不信:“还好你还眯眼。” 说着他挤过来,高高大大的骨架把她一下挤出烤架范围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斑驳光影,他那条匀称修长的手臂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徐徐翻动木签,淡色皮肤下青筋随着动作很轻地鼓胀着。 陈尔不知不觉盯着看了许久。 肉香弥散开来,孜然也被激发了香味。 烤好的那串他递过来,陈尔想都没想便递给今天场上最小的妹妹。 隐约间,她觉得对方好像看了她一眼。 等递完肉串再转过来,那一眼早消失了。 很快第二串递到她手里。 陈尔依然转身,打算继续往身后送。 按尊老爱幼的规矩,第二串的确该轮到她。但是论宾客优先,她还得往后稍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心思周全(第2/2页) 肩膀忽得被卡住,她转身的动作被中途打断。 陈尔偏头,看到落在自己肩上属于男生修长的大手。一定是刚烤过肉,他的掌心带着灼热的温度,连这样热的夏天都能被清晰感知。 身体一点点被掰正。 手掌的主人说:“只管你自己,那两个饿鬼不用管。” 说罢,那只手收回。 烫人温度却还在残留。 陈尔迟疑望向自己似乎被灼到的肩,再看看他自然垂落的手。 “饿鬼说谁?!” 尚未理清的情绪被打断。 王玨闻着肉香抵达战场,没管肉串还在烤架上刺拉冒着烟,门牙一咬就往嘴里送,下一秒烫得边哈气边比拇指。李川稍微好点,也就风卷残云扫了个尾。 烧烤架瞬间清空。 郁驰洲习以为常,顺便向她递来眼神:看到没。 看到了。 陈尔回敬。 她果断不再尽地主之谊。 这两位朋友显然来得次数多了,比她更不客气。 大夏天的没烤多久,人就逐渐受不了暑气一个劲往房间方向靠。转眼间一排月亮椅已经贴上了露台门,移门拉开一条缝,里边空调正在任劳任怨以极大功率运作。 王玨热得满头大汗,吃饱喝足习惯性想往房间钻。 “哥们,你那床上怎么铺着粉床单啊?” 话音刚落,王玨连人带影被拽了出来。 “干嘛?”他莫名。 郁驰洲皱着眉:“现在是陈尔房间,别乱窜。” “啊?那你呢?” 他朝东边抬颌示意:“那间。” 王玨听完抬脚要往东面走,走了几步回神:“不是,妹妹来了你怎么还从自己房间搬出来呢?妹妹直接住东面那间不行?” 大大咧咧的人缺点就是什么都往外说。 闻言郁驰洲往陈尔方向看一眼。 她正和王玨的妹妹一起并排坐着吃雪糕,这么近的距离一定是听到了,但脸上没什么反应,依旧言笑晏晏。 郁驰洲给了王玨一肘击:“话怎么那么多。” “我又哪句说错了?” 郁驰洲没说话,把王玨往东边房间一推。 这里原来是郁长礼的主卧,就算来这么多次,王玨也没敢进来过。这回进来算是知道了,东边这间到底是主卧,格局虽然都差不多,但更宽敞。内卫不仅有淋浴房还有按摩浴缸,中间更是多一个衣帽间。 郁叔让自己儿子换到这间从情理上讲无可挑剔。 但把这事摆到台面上摊开说,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所以郁长礼这样处事周全的人才会在陈尔母女来之前,先让他把房间搬好。 这样面子上便挑不出错。 原本好好的一件事被王玨当面挑破,难免尴尬。 确认他不会再乱讲,郁驰洲才放松掣着他的手。 王玨甩甩胳膊:“我看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妹妹哪有那么小心眼。说不定她根本没注意到呢!” “你了解她?” “不了解啊。” 郁驰洲冷笑:“那你打什么包票。” 王玨嘴巴一撇,心想相由心生,妹妹五官这么干净内心必定也是君子坦荡荡。 奚落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 他突然回过味来:“不对,这是君子小人的问题吗?我怎么觉得你不让我说是怕她寄人篱下心思重,一个人可怜巴巴地伤心呢?” 第32章 蜘蛛 第32章蜘蛛(第1/2页) 这边正吃着雪糕呢,就看到王玨被人从东面房间撵了出来。 李川靠在椅背上直乐:“少爷有洁癖,你又不是不知道。屁股沾他床了?这么嫌弃?” “我他妈——” 王玨只够说三个字,后面又被捂了回去。 郁驰洲甩着手从他身后越过:“你妹还在呢,注意用词文明。” “……” 一生被“你妹”二字压制的王玨有苦难言。 想着曾经的自己也不是这样的窝囊废,怎会沦落至此。 他痛心疾首:“以前我在家还是有地位的,就这小丫头片子见了我都不敢说话。” 旁边李川乐得捧哏:“那你的地位是什么时候开始直线下降的?” “此事说来话长,我想想——” 王玨路过烧烤架又顺了一串金针菇,边嚼边回想。 忽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是咱去自然博物馆,走之前买了那种整蛊的黑蜘蛛还记得不?” 王玨手里的签子都快扎李川脸上了:“还是你这畜生付的钱!” 李川无辜道:“我付钱我还成罪魁祸首了?明明是你自己想了馊主意说要买回去吓妹妹。妹妹是吓到了没错,你被你爸妈男女混双一顿好打这事,能怪我?” “怪你,反正怪你。”王玨把嘴巴里的金针菇嚼得稀巴烂,“那蜘蛛后来扔哪了?我还怪想念它的。” “不知道。那天是不是正好我和少爷过去找你,当时你被打得那叫一个惨,满花园乱跑,最后是……” 两人说着不约而同看向好兄弟。 “你是不是扔少爷包里了?”李川倏地想起。 旁边王玨的妹妹王玥点头:“是这么回事。” 原本听他们讲相声还挺有趣,陈尔正津津有味,忽得一个急转弯,故事直奔她而来。 她下意识后仰,轻轻啊了一声。 话题的另一个中心郁驰洲却没多大反应。他像听别人故事似的坐在那,身体前倾,两边手腕各搭在一侧膝盖上,看到大家都在看他也只是淡淡哦了声,然后说:“我哪记得。” 王玨不知怎么就惦记上那只蜘蛛了,绘声绘色描绘起来:“就一个黑色盒子,里边有只毛腿蜘蛛。盒子一开会嘭得弹出来,张牙舞爪的。” “不知道。”郁驰洲说,“可能随便扔哪了吧。” “那玩意儿还挺逼真的呢!” 郁驰洲无语:“你喜欢再去买,跟我这叫唤什么。” “哎,我就是觉得可惜……毕竟我妹吓得吱哇叫也就那一回,甚是想念。” “王玨你好样的!回去我就要告诉爸妈!” 两兄妹说着又要打作一团。 陈尔弱弱举手:“那个——” 烧烤到现在,陈尔就没讲过几句话。 她难得开口,大家都很给面子地停下打闹。 热闹的露台忽得沉静,烤架上锡纸发出嘎啦嘎啦细响。 一片树叶落地。 陈尔说:“……我好像知道蜘蛛在哪。” 那只整蛊蜘蛛一直放在书桌抽屉里。 陈尔拿着盒子一出来,王玨就叫唤起来:“对对对,就是这个盒子。怎么会在妹妹这?” 陈尔偷偷看一眼郁驰洲,发现他也正在看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蜘蛛(第2/2页) 不同于她小心翼翼的眼神,他可直白多了。偏浅的瞳仁定在她脸上,似审视,似疑惑。 他还真不知道啊? 陈尔这么想着,拇指抵开盒盖。不知怎么回事,盒子角度不偏不倚,那只张牙舞爪的蜘蛛刚好奔着郁驰洲面门而去。 旁边王玨发出哎呀的惊叹。 被蜘蛛袭击的人忽得抬手,两指一扬,刚好把奔到一半的蜘蛛给半途夹了下来。 他不疾不徐看了会儿,评价道:“是挺逼真。” 说着,不容分说丢给王玨。 趁着那边因蜘蛛引起的小骚动,他又朝陈尔的方向手指一勾。 陈尔弯腰凑近:“干吗?” 他的声音同夏风中的热浪一起送到耳边:“你该不会觉得我是特地放那吓你的吧?” 陈尔撇撇嘴,没说话,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他笑了下,没生气。 “幼稚。” 不远处王玨又在拿着蜘蛛吓妹妹,王玥尖叫着乱跑。他那句幼稚又好像是在评判别人。 一片混乱中,他忽得再度开口:“所以你报复我是因为这个?” 陈尔还是没说话,转头去看被烤架熏得扭动的空气。 今天好热啊。 耳边有谁叹了口气。 “随手乱放的。”郁驰洲妥协道,“我真不记得了。” 陈尔说:“强迫症的人记得每件东西放哪。” 郁驰洲哑然。 片刻后忍不住道:“谁跟你说我有强迫症?” 陈尔有理有据:“你串肉都朝着一边儿。” “……” 这叫美感,郁驰洲懒得解释。 他又问:“你怎么知道强迫症记得每件东西放哪?” 陈尔心说,因为我就是这样。 书本放在桌上必须对齐桌角,封面要朝上,大的在下小的在上,同样规格的书一定得对得整整齐齐。还有抽屉里的笔,笔头朝向要一致,按照深浅排开…… 她生活中的小规矩多了去了。 透过露台玻璃门,那张正对着露台的书桌上,厚厚十几本书都按某种规则摆得整整齐齐。郁驰洲瞥过去,发现连一块不起眼的橡皮都是横平竖直地放。 他突然笑出声:“毛病。” “谁毛病?”王玨突然从战乱中出现,脑袋凑近,“你兄妹俩偷偷说我坏话呢?” “没——” “对,说你。” 两声音同时开口。 王玨猛地叉腰:“到底是不是?!” “是……吧。” “不是。” 两人互换供词,搞得王玨一阵无语:“我算是看出来,你俩耍我玩呢!!!” 陈尔摸着鼻子转过头去。 吵吵闹闹中有人跟她说。 “这个露台,平时你也可以用。” 热风扑脸,空气中燃烧着炭火残留的气味。探入露台的那棵梧桐往下坠着鲜绿的掌状叶。风一吹,树叶翻飞,把阳光的金和翠绿的叶都糅合到了一起。 天好热,可是梧桐树郁郁葱葱。 她突然觉得扈城也挺好的。 第33章 背靠背 第33章背靠背(第1/2页) 夏天很漫长,又好像特别得快。 暑假结束前陈尔只刷完三分之二的题。剩下那些带了标记的,要么是看完解题思路还是不太理解的,要么就是超出知识点太多,想等开了学再好好磨一磨的。 对于新的学校,陈尔仍带有一点期待,和一点紧张。 好在第一天到学校,门口就是教务处孙老师值班。 见到熟悉的脸,她脚下轻松许多。 要是让人知道刚才来的一路上她都无意识坐得肩平背直的,估计都要笑话她。 哦不对,有个人已经提前笑过了。 郁驰洲的那所学校和附中背靠背。两所学校一个是外籍学校中的佼佼者,另一个被封为公立王者。两所学校同在一片区域,后门连着后门,各占一南一北两条街,这片区域便成了外地学子来扈城必须朝拜的圣地。 这件事是临近开学陈尔才知道的。 早晚赵叔接送,打消了陈尔每天公交来回的想法。 所以今早她紧张的这一路,其实早就被人嘲笑过了。 那人怎么说来着? “第一还怕上学啊?” 那声带着调侃的懒调,陈尔脑子里突然有了声音。 她甩甩脑袋,快步走向教室。 高一的教室里互相间都是陌生面孔,有些来得早的已经尬聊起来。 “你什么中学的?” “我一中。” “一中啊,我是附中直升。” “那你厉害啊,附中初中听说特别魔鬼。” “别提了,你才厉害,一中月考周考也挺变态的。” “哈哈哈哈不管变不变态现在都来附中接受折磨了!” 陈尔找到自己位置坐下,说话那两人跟着齐刷刷回头:“同学,你哪个初中的?” “我……” 陈尔犹豫不定。 不说,怕刚来第一天就不合群。说了,对方一定没听说过她的学校,万一好奇心作祟打破砂锅问到底,再问她怎么考来附中的怎么办? 她这种,多半算走后门吧? 正思考,有人自来熟地挂在她身上,是个扎着高高马尾的女孩子:“你也在这?我早上看到你了!” 陈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同学,你是?” “哦,你没看到我很正常。我早上公交到站,刚好看到你从一辆黑色保姆车上下来。那是你家车啊?” “不算吧。”陈尔说。 对方只觉得她在低调,摇摇手指:“我就坐你旁边的旁边,董佳然。” 陈尔挪开桌角的书,露出自己的名字。 “陈尔。”她说。 讨论学校的话题被不知不觉带了过去。陈尔心中呼出一口长气,望向董佳然的目光不自觉带上感激。 周围这圈同学,她最先记住的就是董佳然。 中午俩人一起去食堂吃饭,下午开学典礼也坐一起。 操场正对隔壁学校的绿茵场。都是标准的400米跑道,附中和栏杆对面一比就显得陈旧多了。 董佳然见她往那边望,凑到耳边:“那边都是少爷公主。他们学费加起来修十个这样的操场都不过分,就看每天上下学,校门口的豪车车展——” 董佳然说着突然顿住,改口说:“不过早上送你来的那辆就算开到那边校门口,也够看的了。” “那辆车不是我的。”陈尔解释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背靠背(第2/2页) “我懂,你爸的嘛!” “也不是我爸——” “那我更懂了。挂公司账上的,公车,对吧!” 陈尔哑然,想着以后要不就改坐公交吧。免得一大长串解释不知道从何说起。 嘴巴刚张,董佳然向她抛了个媚眼:“嘘,老师来了。” 陈尔只好又闭上。 来的是教务处老孙,兼他们政治老师,再兼班主任。老孙常年管强化班,人往那一站气场先压阵:“行了别讲话了。一会儿开学典礼结束我发份表格下去你们填,别的班我不管,咱们班都是各个学校上来的尖子生,我希望你们都对自己严格要求,晚自习全给我勾上。还有部分走读的,回家再跟家长商量商量,能寄宿就寄宿,尽量别搞特殊化。啊——” 那声“啊”拖得极长,像狗头铡似的,但凡底下有个不乐意就会落下。 陈尔起初还不明白,看到董佳然瞬间苦下脸,再等回教室拿到表格一瞧——晚自习/寄宿自愿申请表。 结合孙老师那番话,一点都没有自愿的余地。 她四下观察。 有些同学刷刷几笔填完往课桌里一塞,有些对折了放书包,看来不是立马要交的意思。 她想了想,决定回家跟梁静商量。 寄宿挺好的,省了车子每天两趟来回接送,还能节约不少路上的时间。正式开学后每天都有新作业往下发,她那些没刷完的题正愁找不到时间写呢。 这么想着,她用铅笔在自愿那一栏轻轻打了个勾。 …… 同样的下午,相比附中嗡嗡嗡繁忙的景象,隔壁学校偌大的校园安静仿佛无人。 许久后礼堂大门敞开,这才有穿着西装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从里边出来。 “少爷,你妹上隔壁啊?” 郁驰洲一手扶在温莎结上,往外扯松一点:“嗯。” 王玨忿忿不平:“怎么不上一起?多麻烦啊!” 今天典礼上郁驰洲要上台发言,穿得比其他学生更正式。此刻脱下的西装外套挂在胳膊上,领带也扯松了,整个人有股慵懒的少爷气:“嫌你烦,特地避开了。” 王玨无语,几步之后自我开解道:“为了避开我去吃那苦,说明我对妹妹很重要。” 郁驰洲闻言冷嗤一声:“要脸吗?” “不要。” 王玨在学校是交际花般的存在,一边跟这头聊一边还能隔着几步台阶问别人:“lucas,打球去不去?” 郁驰洲见怪不怪,松完领带往画室方向走。 几步后又被王玨拦住:“隔壁几点放学?” “干吗?”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妹妹去啊。”王玨大咧咧道,“我家车今天有事,我蹭你车一起回呗。” “……” “行不行?” 郁驰洲:“我说不行你就不去?” 王玨嘿嘿一笑:“那倒不是。” 他说完继续蹭过来:“说真的,隔壁到底几点放学?” “今天四点四十五。”郁驰洲道。 “今天?” “二三四有活动课,五点半。” “你够清楚的啊!”王玨啧啧两声,“我妹要是知道我对她放学时间这么了解,估计以为我是想在她放学路上埋地雷。你记这么清楚该不会……” 郁驰洲呵一声打断:“想什么呢,我俩一辆车。” 第34章 寄宿 第34章寄宿(第1/2页) 晚上放学,赵叔早早等在街口。 陈尔和董佳然道了再见便自己往车子那去。 还有几步时车门应声而开,里边探出王玨的脑袋:“哟,妹妹。开学第一天就交到朋友啦?” “王玨哥好。”陈尔礼貌招呼,然后又朝董佳然的方向看了一眼,“嗯。” “挺行啊,你哥还怕你交不到朋友呢!” 这话说完,陈尔诧异地朝车厢深处望去。 她哥,算她哥吧。 他坐在那张专属于他的座位上,手肘屈起搭着窗框。早上系的领带不知道哪儿去了,衬衣散开一颗扣,束在西裤里的衣摆也拱起一点不规整的弧度,看起来没早上那么板正,却显得更自然从容,也更有少年人的个性。 听到王玨在那瞎扯,他啧声:“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你这人真是。”王玨万分嫌弃,“我这帮你找补着呢,你还搁后面拆台!” “多管闲事。” 王玨恶狠狠瞪回去,恨铁不成钢道:“你这种刚有妹的不懂。你就跟我学吧,在当哥这条路上我可是你老前辈。” 几次接触下来,陈尔也开始慢慢习惯王玨的嘴。 她从两人缝隙中侧身溜进后排。 屁股刚坐下,王玨又在那问:“今天上学学什么了?来,妹妹,跟哥讲讲学校的事儿。有人欺负你不?” 陈尔眨眼。 这一套怎么听着像在和小学生王玥讲话。 她长长呃了一声。 旁边郁驰洲早受不了了:“闭嘴,下车,二选一。” “看,他又急。”王玨指指自己兄弟,转过头跟陈尔说话时很给面子地压低了声,“新哥哥都这样,装冷酷。他这个年纪还不懂爱要多交流。” 车厢就那么大,声音再小都能传出去。 郁驰洲面无表情:“赵叔,前面找个地方把他扔下。” “赵叔赵叔,我闭嘴咯!” 这一路上,王玨也就下车前消停两分钟。 原因无他,他妹给他打电话,说家里冰淇淋吃完了,让他找个地方买她最喜欢的榛仁巧克力味,不然就把他的游戏机扔抽水马桶里。 他消停的那两分钟是在疯狂搜地图。 原来同样爸妈生出的兄妹都会有这样你死我活的时刻,陈尔了然。 再想起之前和郁驰洲的那些龃龉,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陈尔一向懂夹缝中生存的道理。 那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觉得目前的状态还挺好的,等她成功寄宿,矛盾就会变得更少。说不定见面变少了,还能生出几分客气。 于是晚饭时间趁着大家都在,她跟梁静说:“妈妈,我高中能寄宿吗?” 她一说,几双筷子同时停了下来。 梁静率先反应过来:“怎么想到寄宿了?是老师要求的吗?” “算是吧。” 陈尔老老实实拿出那张申请表——同意那一栏,已经被人用铅笔划出了小小的勾。 她说:“孙老师说我们班学业压力更大,希望班里的同学都能上晚自习。” 陈尔老实孩子当惯了,通常是老师说什么就转达什么,但凡自己添油加醋就容易脸红。 梁静听完便知。 晚自习是强制的,寄宿仍在自愿范畴。 “你自己怎么想?” “我觉得挺好的,在学校晚自习有不会可以直接问老师。” 梁静又问:“寄宿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寄宿(第2/2页) 陈尔骨子里并不想离开妈妈的,毕竟扈城对此时的她来说,只有这栋房子,有妈妈的地方,才勉强算家。 她模棱两可道:“大家都住就我不住的话会显得奇怪。” 他们母女俩在谈私事的时候郁长礼不主张介入,但他的儿子似乎还没掌握社会人这重要的一课。从陈尔一开始说话他便放下筷子,甚至此刻还冷岑岑地插嘴: “你打听过了?” 陈尔转过脑袋:“什么?” 郁长礼轻咳,没想儿子根本没接到他的提醒。 “你怎么知道大家都住校?” 陈尔发觉他的脸有些冷,一时不知道自己哪儿戳了他的不爽,便小声:“……猜的。” “哦,猜的。”他没什么表情地重复。 被郁驰洲一打岔,梁静逐渐反应过来。 依女儿的个性当然也不想离开她。只不过刚到新学校,不想在同学中做特殊的那一个,更不想下了晚自习那么晚,还要麻烦家里特地接送一趟。因为她知道,主动提出坐公交的话,郁长礼会更客气地拒绝,并通知小赵晚上多跑一趟。 于是对她来说,寄宿便成了解决这些问题最简洁有效的办法。 梁静放轻声音:“要不明天妈妈给你们老师打个电话。如果老师觉得有必要,咱们再做决定?” 察觉到饭桌上沉闷的气氛,陈尔点头:“好吧。” 饭后两个小孩上楼,郁长礼主动跟梁静说起这件事。 “luther现在应该和妹妹相处得还不错,吃饭时说话着急了些。” 梁静弯起笑:“没事的,他们俩相处好了我比谁都开心。” “那小尔寄宿的事,你怎么想?” “她是怕自己搞特例吧。”梁静笑容淡了些,轻轻叹气,“我其实是舍不得的。” “那就还是住家,明天我跟他们孙老师说一声。”郁长礼随即拍板,“顶多晚上再让小赵接一趟,不会耽误孩子。” 梁静赶紧打住:“她一定是怕麻烦你和小赵才这么想的,不然还是让她试着自己来回吧?” “真没问题?” “没问题的,都高中了。” 虽然都是高中,但他家那位少爷估计连公交里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郁长礼无奈一笑:“行,听你。” 同样的议题到楼上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洗完澡听到有人来敲门,陈尔还以为梁静又来跟她讨论寄宿的事情。门拉开,是冷着一张脸的郁驰洲。 他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直勾勾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的表呢?” 陈尔反应了几秒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回屋把申请表拿出来递到他面前。 “你是要看吗?” 郁驰洲没回答她,快速扫过去,又问:“笔?” 陈尔更弄不懂了。 她一步三回头地回屋拿笔。 笔交到他手里,他眼皮都没眨一下,手起笔落。陈尔连忙凑头去看,发现他已经在晚自习那栏飞速打了一勾,下一栏寄宿则是一个巨大的叉。 再往下,是极具艺术感的名字落款——郁长礼。 笔力之大,纸都被穿透了。 陈尔啊了一声:“你怎么给我填了?” 她拿的可是水笔,擦不掉的。 看着那行已成定局的字,郁驰洲烦躁的情绪这才平缓些许。水笔在他指尖华丽地转了个圈,他抛回去:“就这么决定了。” 第35章 坏哥哥 第35章坏哥哥(第1/2页) 不是。 决定什么啊决定? 陈尔第一次见郁驰洲这么不讲道理的一面。 跟个土匪似的。 她上一句问完你怎么填我的表,下一句又想说,你怎么还签郁叔叔的名? 可是嘴巴张了闭上,闭上再张,大半天她都没说出话来。 申请表重新塞她手里。 他问:“还有话要说吗?” 陈尔点点头。 他这会儿倒是绅士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吧。” 陈尔又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她还是重复刚才的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填我的表?” 郁驰洲不答反问:“为什么要住校?” 陈尔的理由说来说去还是那个。 她摸了下鼻梁:“因为大家都住。” 摸鼻子是心虚的动作,何况她瞳仁正不着痕迹地偏移向右。 学画画的人不仅要熟悉掌握人体每一块骨骼和肌肉的动向,还要学会观察微表情。 暑假那十节特训课,除了头两节老师一言未发,后面每一节都会把他画上的细节单独拎出来锐评。 “你基本功很好,控笔也没有问题。但你所有技巧都是机械培育出的模板。” “看看模特,你懂他为什么笑?” “开心,喜悦,希望?无奈,沮丧,认命?” “是庄稼收成后的轻松,还是对来年未知的忐忑?” “你看他的眼睛,他眼睛里透出的到底是希望还是绝望?” “用笔铺出相同的弧度就算完工了?这些应付考试的技巧你找任何人都能教你,在我这,你得先弄懂你画的是什么。” “今天这节课什么都不画,你就看这张人像,看完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对着一张照片能看出什么? 可郁驰洲悟性极高,他硬是从人像头发里的草屑,沾了泥土的衣领,还有额间纵横的沟壑想象到他是否因为庄稼歉收而绝望跪倒在田埂。 他的笑是腼腆,忐忑,无可奈何之下的自我安慰。 答案没错。 老师找出的原图便选自某部老电影——佃户在某年歉收时面对地主收租,无奈又讨好的笑。 那十节课让他突飞猛进。 现在再看陈尔稚嫩的微表情,郁驰洲能猜透更多。 她明明就不想离开梁静,可是她又怕麻烦,怕搞特殊化,所以用“大家都住”这样的借口搪塞。 刚还绷直的肩现在松松垮着,他反问:“你不是说是猜的吗?” 陈尔不知道那么短的沉默里他在想什么,气势却莫名弱下来:“老师既然要求了肯定都会住的吧。” 反正在她们那里是这样,老师的话胜过圣旨。 他像听到笑话似的:“没那么多乖小孩。” 下一句又道:“除了老师要求,真没别的原因了?” 陈尔抿唇。 那些小心思在他锐利的眼神下像卷了页脚的书,稍稍一抻就平了。她闭了下眼,坦言:“如果我上晚自习,我就得九点才放学,这样不方便。” 在这句坦诚下,他露出了然的神情。 忽得反问:“你住过校吗?” 陈尔老老实实道:“没有。” “九点下课,九点半宿舍锁门,十点前熄灯。”郁驰洲心平气和同她数了起来,“所以熄了灯你那些没刷完的题打算怎么做,咬着手电在被子里刷?” 陈尔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哦,还是说索性不做了?” “……” 不做,那更是不行。 陈尔突然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 之前没想过这茬。她只觉得住校节约了路上的时间。但没想过在学校,学习时间本身就是被固定的,没办法像在家一样自由支配。 “现在还想住吗?”他问。 他的语气和他的表情一样从容,好像每一步都算到她反应似的。 陈尔默默无言。 她承认,被说动了。 可是他何必要来劝说她?她不在家整个二楼都是他的,他会更自由,也会少很多麻烦。 就像刚来到这里时,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坏哥哥(第2/2页) 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露台烧烤? 书店? 话剧? 或是更早? 陈尔不确定,她只知道无知无觉中她也没那么讨厌有一个天降的哥哥了。 甚至偶尔,她还会觉得这种感觉不错。 ——一个年长她几岁,会让她少走许多弯路,虽然脾气坏,说话刻薄,时常表现出高高在上,但偶尔也会照顾她的……哥哥。 “这样吧。”哥哥仍在说道,“我有时候会在学校画室待到很晚。如果下了晚自习时间差不多就一起走,碰不上你自己公交回——” 陈尔猛然回神。 她想起暑假明明没课还要在外晃悠的他,忍不住:“你真在画室吗?” “也不一定。” 在她的突然发问下,郁驰洲看起来过分坦然:“说不定上哪潇洒去了。怎么,想告密?” “我才没那么无聊。”陈尔小声。 她垂下眼,看着手里的东西:“那我这张表……” “明天直接交,名字不是给你签上了吗?”他笑,“怕什么。” “可名字是你签的。” 乖孩子过分认真的表情实在赏心悦目。 而她的坏哥哥却像做过无数次那样熟稔又满不在乎地说:“我签的又怎样?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 陈尔发现,郁驰洲不仅了解她,还了解扈城其他高中生。 自愿申请表发下去的第二天,同意上晚自习的学生多了一倍,寄宿的还是寥寥无几。 孙老师一早就在讲台上发了一通牢骚。 包括不限于“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走读可以,但作业做不完别想回家,我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 陈尔坐在下面,老实讲非常心虚。 毕竟她也是“不自愿”的一员。还是临时改变主意,被哥哥签了名的那种。 申请表由班长一个一个收上去,收到她时,一定是过分心虚,她总觉得对方在桌子边停留了好久。 大概到下午三点多,老孙开始找不自愿的同学排队上办公室谈话去了。 三点到放学,老孙总共谈了二十几个。 陈尔身边的人走了一圈。 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会儿想着今天梁静给老师打电话没,一会儿又想郁驰洲签的字会不会被发现。 作业写得心不在焉,她始终在等铡刀落自己脑袋上。 可是等来等去,等到放学,老孙都没找她。 这下更不安心了。 放学时和董佳然告别心不在焉,在路边等车心不在焉,一脚迈上那辆熟悉的保姆车仍旧心不在焉。 所以车里的人喊到她第三声,她才听见。 “啊?” “魂丢了?”郁驰洲眯眼。 陈尔不知不觉把他当成共犯,坐在椅子里,十分纠结地说:“今天我们老师跟不想住校的同学谈话了。” 郁驰洲反应寻常:“没找你?” 陈尔唰的一下又坐直起来。 “你怎么知道?!” 这可太好猜了。 因为找了别人,但没找她,所以才会这副表情。 不过这件事情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如果告诉她按照寻常操作,大概率是郁长礼已经打过招呼,她的十分纠结会变成万分。 于是话到嘴边他改口:“你管呢。” 陈尔心说我不能不管,说不定回家还得和梁静再谈一次。 要不然…… 还是住校? 满心纠结等到晚上,陈尔绕开郁驰洲给她签字的那茬再和梁静一说,梁静疑惑:“哥哥没和你讲?” “讲什么?” “我和你郁叔叔商量后还是觉得住家里好,起码妈妈能照顾到你。昨天我上楼时你应该在用洗手间没开门,后来郁叔叔又上楼找到你哥,让他白天去学校的路上帮你签字,就说晚自习要上,住还是住家。哥哥……忘了?” 所以,他签字是经过授权的?! 陈尔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亏她胆战心惊这么久! 第36章 倒贴 第36章倒贴(第1/2页) 郁驰洲这人有时候真的蔫儿坏。 他喜欢捉弄她。 可他的作弄又无伤大雅,让人除了在心里暗骂几句之外生不起其他气来。 陈尔对此的报复就是第二天上学用力瞪他一眼。 他仿佛知道原因,兀自笑笑。 等到她快要下车,估摸着气也消了,他又在背后喂的一声:“哪天开始晚自习?” 陈尔撇撇嘴:“下周。” “行。” 这句问完两人连告别都没有,陈尔跟赵叔摆摆手往学校走,郁驰洲也接着闭上眼,享受最后一段堵车路。 他们学校时间比附中自由,早八晚四。 期间还有一大段morning/afternoontea的时间用于自主社交。 别的高中生早上一杯咖啡为了提神,到这里就是我乐意。 这个年纪大多不爱手冲,郁驰洲也是。 他根本不需要靠咖啡文化装逼,从自贩机里买了罐速溶抛给王玨:“你上次说的实验课什么时候截止报名?” “就这周了。问了干嘛?” “打发时间。”郁驰洲起开自己这罐,“顺便挣点学分。” 多新鲜呐。 王玨听着瞪大眼:“你要学分干嘛用啊,你不是都已经确定去伦敦皇家美院了吗?” “学分这东西谁会嫌多?” 王玨心说行,你说的对,但计算机实验课的学分给你有鸡毛用啊!!! 上次在群里问完全就是懒得切小窗口,针对性对着李川的发问。 李川没乐意上,合着他来兴趣了。 王玨勉为其难:“行,那你就报吧,正好和我报一组。让我给你一点属于工科生的小小震撼。” 郁驰洲仰头喝完罐子里的咖啡,喉结长长滚了一下。 “工科生。”他说。 王玨觉得自己被嘲讽到了。 但仔细想想某个畜生的文化成绩,他又乖乖把嘴闭上。实验课说不定到时候还要靠这位爷出数据,得罪不起。 他们学校这门课一向冷门,报的人不多。 管理这门科目的是个德国佬,做事死板又认真,要在他手底下拿高分非常难。 王玨想报完全是因为给分足,一门抵两门。 前提是跑出数据。 什么模型建构,大数据处理,领先外边培训班一个断层档,根本找不到外援。 传闻之前选这门课的学生经常放学后还要租教室开组会,动不动弄到八点九点。 王玨倒是跟谁都相处得来,不怕组会,但跟自己兄弟在一起他更放松,说不定搞完还能一起吃个宵夜什么的。 这么一想还挺美。 王玨赶紧掏出手机看空余席位,催促道:“那你快报吧,下周开课。咱哥俩一起熬。” 计算机实验一周两次组会,画室偶尔也会待挺晚。 一周五天,郁驰洲有三四天是晚到家的。 他们学校的学生普遍没有升学压力,脚底下的路都是早早铺好的,因此课外时间家里边通常不施压,爱发展什么爱好发展什么。 知道他上实验课,郁长礼还挺开心。 “我以为你小子除了画画没别的爱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倒贴(第2/2页) 他们家的家庭时间原本都是在饭桌上,如今两个小孩都要很晚到家,familytime就改到了睡前。 郁家没这说法,父子俩都不是喜欢互诉衷肠的人。只是梁静习惯在客厅等陈尔放学,连带着郁长礼空闲时也会陪着等等郁驰洲。 不知不觉,交流变得多起来。 今天郁长礼从饭局回来得早,听说实验课的事便问他用不用请个老师专门辅导。 “随便学着玩的。”郁驰洲道,“不用。” 郁长礼笑:“除了画画,我以为你会对做生意更感兴趣。” 老父亲的温和,以及眼睛里的期待他不是没看到,生硬的拒绝到嘴边变成了委婉的一句: “难说,说不定以后就感兴趣了。” 郁长礼觉得熨帖,颜色更温和几分:“算了算了,人各有梦,勉强不来。就像小尔,有天早上五点不到你梁阿姨听到有人在说话,起来一看是小尔在院里背单词。梁阿姨让她别把自己逼那么紧,她嘴上说着好,其实脑子里还在想没做出的题。” 隔着玻璃,郁驰洲望一眼院子里正说话的那对母女:“她们学校这么紧?” 郁长礼反问:“你俩路上不交流?” 交流很少。 绝大多数时间陈尔都戴着耳机在听英文报。 剩下的交流就是微信上。 他说:【今天晚放,一起】 耳朵:【好。】 或是 郁_:【晚】 耳朵:【o】 现在是 郁_:【111】 耳朵:【1】 郁长礼见他不说话,提醒:“你有空还是多关心关心妹妹,功课上能帮忙的地方也给看看。你梁阿姨说她不愿意请家教。” 郁驰洲心里想着多半因为省钱,抠门玩意儿,嘴上却说:“也不见她来问我。” “你是哥哥,你得主动啊!” 哥哥就得主动吗? 凭什么? 鼻腔发出很轻一声气音,他敛眸:“知道了。” 主动倒贴的事郁驰洲这辈子都没做过几件。 他不乐意。 晚上听着脚步声上楼,搭在门把上的手到底没能推出去。 结果第二天早上出门,车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问赵叔:“陈尔呢?” “小尔早上坐公交走啦!”赵叔说,“我来的时候阿姨说她都出门半小时了。” 郁驰洲闭了下眼,彻底服气这位学霸小姐。 坐上车,打开微信,他给对方发:【?】 意料之中她没回。 看时间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教室了,多半要到放学才能看到她的消息。要不是为了晚上回去时候方便联系,郁驰洲都怀疑她可以不带手机不跟人交流。 果然到放学前五分钟,她回消息了。 耳朵:【?】 问号什么问号。 花了一天消下去的气猛得升腾起来。 郁驰洲回:【五分钟,门口】 耳朵:【1】 人生至今除了没妈一直顺风顺水的大少爷差点气绝。 1又什么1,不会打字啊? 第37章 吊打第二 第37章吊打第二(第1/2页) 陈尔的轨迹很固定。 曾经在老家时就养成了一套自我管理方式,到了扈城摸清规律,她又开始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并非因为被捉弄了生气才不坐一辆车,而是她发现有一班公交车只要比平时早半小时出门就能赶上,然后直达学校。到学校后虽然学校还没开门,但可以在旁边小卖部边复习功课边听早早来抄作业的学生分享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的竞赛题。 今早旁听时她不小心解出来两道。 周围静默片刻,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陈尔想着做出题目应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便回答说:“实验班。” “实验班?我靠她实验班!那不奇怪了!同学,你每天都这个点到校?能不能加入我们特色帮扶小组?” 陈尔觉着名字听着很正能量,但搞半天发现帮扶小组就是互相扶持帮着抄作业小组,顿时失了兴趣。 她抬脚离开,那人说:“我们上交组费!” “……” 抬起的脚又缩了回来。 她高冷地问:“多少?” 今早头脑一热加入“邪教”,陈尔其实挺后悔。 后悔的原因分多层次,浅层次是怕惹麻烦,深层次是觉得自己在实验班还没摸出底来呢,就出来招摇撞骗……哦不是,用德不配位形容她更合适。 她想着要不然就不收组费,纯当乐于助人。 一路想一路心不在焉,放学到门口董佳然撞一下她的肩:“你家车在那呢,我看见了!” 陈尔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不仅看到了车,还看到车门大开,露出一条穿着西裤牛津鞋的长腿。 “车里还有别人啊?”董佳然显然也看到了。 陈尔突然发觉自己之前大言不惭了,真对上关于家庭的问题,说“我当然不需要避嫌”那话真是打脸。 此刻她就有些犹豫。 半晌摸着鼻尖说:“哥哥。” “你还有哥哥!”董佳然一脸震惊,“等等,你哥哥身上的校服好像是——” 她的头一寸寸转过去,无声望向隔壁英顿所在的方位。 彻底卡壳了。 她的哥哥居然在开学第一天她就跟陈尔说少爷公主一堆的英顿!!! 董佳然说:“让我缓缓。” 缓完,她才捂着胸口:“你为什么来附中吃苦啊?” 董佳然消化这则消息的时间,陈尔也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她觉得自己此刻表情应该还算坦然:“因为我们是重组家庭。” “啊……” 董佳然长长叹声。 又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问的。” “不会。”陈尔摇摇头,“所以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车不是我家的,我的初中……也不是在扈城。” 董佳然意味深长地哦一声,而后笑笑:“什么你家他家,你们重组完就是一家。” 说着话便到公交站,陈尔同董佳然告别,而后过马路去坐那辆等着她的车。 车上氛围一如往常。 赵叔在听广播,郁驰洲闭着眼睛假寐。 为什么说是假寐,因为五分钟前他刚给她发过微信,现在手机朝下合在座椅扶手上,从侧边能看到一丝露着的微光。 屏幕还没熄,说明看手机的人数十秒前还在玩着。 不可能那么快睡着。 陈尔坐下,伴随自动门滴滴滴的响动,旁边假寐的人适时醒来。 天还没入秋,他像受不了干燥似的咳嗽几声。胸腔震颤,惹得同车厢的人不关心都不行。 陈尔将脸转向他:“你感冒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吊打第二(第2/2页) “没有。”他淡漠地回。 陈尔又问:“你早上给我发的问号是什么意思呀?” 他语气不咸不淡:“你还知道是早上发的。” 当然知道了,微信会显示时间。 那个时间陈尔稍加猜测便知,是早晨在车里没看到她,所以问她去了哪,对吗? 可是她出门前跟阿姨打过招呼,阿姨一定会告诉赵叔,赵叔知道就等同于在车里的他也知道。 陈尔不明白的是,明知她已经去上学了还要发问号是什么意思。 她自己琢磨了会儿,无解。 “我明天还坐那班公交,行吗?” 少爷拿起手机玩了会儿,爱搭不理的语气:“行,怎么不行。” 这话加了后面四个字未免阴阳怪气。 陈尔听出来了。 她思索一番忽然明白过来。以前上学她总和郝丽一起,如果突然有事没法同行,的确会惹得对方挂念。 现在她的上学搭子换成郁驰洲。 一声不吭跑去坐公交没跟他说,他生气不是没有道理。 “我以后坐公交的话会提前跟你说的。”陈尔补充道。 那人哦一声:“有车不坐,随便你。” 气氛冷下来。 他手机里的小人开始频繁变灰。 陈尔余光里只瞥见屏幕上不断滑动的手指,大开大合的动作间带着几分烦劲儿。 哎,看来他比郝丽难哄多了。 “今天那班公交是直达的。”她尬聊道。 “……” “我到的时候学校还没开门,但我在旁边小卖部等了会儿。有人在那写作业,我还看了几道题。” “……” “他们也做竞赛题,不过一天只布置两三道,解得出可以减免作业。” “……” “我们班没有减免的说法,都得写。昨天有道题在你带我买的教辅上有同样题型,所以我很快就写出来了,没花很多时间。” “……” “那个教辅挺好的。” “……” 再往下陈尔真的尬聊不下去了。 一个人的独角戏比什么都难唱。 她握了下拳,直球出击:“哥哥,你说说话。” 手机上的小人不灰了,变成完全黑屏。 他终于放下手机,视线慢慢从屏幕上挪到她脸上,表情冷淡。 “说什么?” 原来直球才有用。 陈尔在心里记下。 “我今天去坐公交没跟你说,害你担心了。” “我?”郁驰洲指自己,“担心?” 又来啦。 这个年纪特有的死鸭子嘴硬。 陈尔假装没听见,继续解释:“因为我们班其他同学去的也挺早的,我原本想早点去是可以跟他们讨论下习题。有些我不太会,想请教。” 沉默的几秒后,他摆出惯性倨傲:“怎么,你高一的同学比我厉害?” 啊?什么意思? 陈尔不明白。 紧接着他又二连:“你是觉得你同学会,我不会?” 啊?啊? 她怎么好像听懂了。 于是弱弱地问:“……你会吗?” 对方冷笑一声。 在没有看到他历年成绩单前,陈尔是真不知道他就是那种随随便便能拉开第二好几十分的学霸。 华丽的成绩单拍她桌上,她懊恼万分。 她错了,真的错了。 有眼不识泰山。 大哥竟在身边。 第38章 请教 第38章请教(第1/2页) 陈尔对学习一向保持谦卑态度。 比她厉害的,令她刮目相看的,她都会厚着脸皮去请教。 尤其是对方雅思8.5的绝佳高分摆在她面前,她已经没脾气了,眼睛里全是金光闪闪的分数。 “哥哥,以后有不会的我可以请教你吗?”她无比真诚地问。 她变脸的功夫郁驰洲早就领教过。 这会儿再见到心里也是从从容容。 “看情况吧。”他说。 至于什么情况,陈尔猜测,或许是指他有空的时候? 她怕总是拿着题目去打扰不太好,于是便养成了边写作业边归纳汇总的习惯。想着难题收集满一页,或者是凑到周末,就统一拿过去一起请教。 为了减少这位爷阴阳怪气的频率,她连答应好的特色帮扶小组都没去,每天准点在车上候着,见面就是一个哥哥早。 这招确实有用。 陈尔发觉最近他脸色好看多了,虽然高傲冷淡仍是他的底色,但说话不像从前似的夹枪带炮。 于是陈尔便大着胆子去敲他房门。 两边房间虽然各朝一面,但洗手间只隔了墙。陈尔只要听到隔壁没有水流的响动了,就知道他洗漱完毕。 从这会起再等个五六分钟,才过去敲门。 果然如她所料,这个时候他是刚洗漱好,黑发潮湿的样子。 陈尔想生活精致的人到底不一样。 他睡觉还穿整套的丝质睡衣,绸缎般的质感在灯光下像是月光流淌。少年骨架宽大,却在宽松睡衣底下显出清瘦,不似白日里整套英式校服的矜贵疏离,晚上这一身仿佛更容易拉近距离感。 他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瞥一眼她手里抱着的作业本,问:“几道题?” 见陈尔拿出满满一张a4纸,他眸光微动。 想三言两句在房门口解决是不行了。 楼下已经关灯,这时候再一路开灯下去未免打扰。 郁驰洲索性将房门敞开,又回头收拾了下房间,这才叫她进来。 陈尔懂礼貌,进去不敢乱看,不过房间占据视线最多的总归就是床。那么大一张,上面铺着和他身上睡衣差不多质感的四件套。被子扯开的一角又被人盖了上去,有条明显的三角褶皱。 陈尔解释说:“本来想周末再问题目的,但是有一些明天要交……下次我会早点过来,尽量不打扰你休息。” 郁驰洲没搭理,将书桌前唯一那张椅子拉开,回身看她一眼。 陈尔赶紧上前两步,她知道这一眼是叫她坐的意思。 屁股挨着凳子了,她又说:“或者今天先问几道明天要交的,剩下的等你有时间。” 她把题集递过去。 郁驰洲一目十行扫过,嘴角微扯:“把你说废话的时间用在解题上,早结束了。” 这句话不单纯是奚落,更是告诉她无所谓,不差这点。 好在现在陈尔习惯了,也听得懂他的潜台词,要不然还得给他每句话做阅读理解。 解对了花时间,解错了心塞。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陈尔嘴角弯起不着痕迹的弧度,为自己的超绝解读力鼓掌。 “傻愣着做什么?” 头顶响起他的声音,手指也随之在桌面点了两下。 陈尔这才发现也就开了三五秒小差,他已经把核心公式写在了题目后面,字迹飞扬,跟他夹着笔的两指一样赏心悦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请教(第2/2页) 什么速度啊,也太快了吧…… 换普通人怕是连题干都没读完。 陈尔切实感受到了学霸的威力。 目光移向下一道,依然是一个核心公式加一个答案,中间步骤全省。他房间只有一张凳子,于是他做题时只好维持身体一侧倾斜的姿势压在书桌上,手腕向内微勾,整个人像半边括号似的把她半围在椅子和书桌之间。 陈尔不习惯这样的近距离接触,只好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题目上。 注意题目,又免不了看到他握着笔尖的手。 手指修长,食指指腹处有明显的茧子。那枚茧在他养尊处优的手上有些突兀,可让她觉得亲切。 她也有这样一枚,比他的小一些。 握笔握多了中间还会出现小幅度凹陷。 她看着那枚茧,直到手指停下。 “自己先看看,哪个公式不理解再问。” 陈尔大梦初醒,懵懵地哦了一声。 再去看那些难题,已经被他以极快的速度分门别类,差不多解法的打上相同标记,每道下面都写着核心公式。 学霸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 陈尔这种扎实型的学霸同样不需要。 她一路快速看下去。基本上看两眼,再加上一点自己的思考就能明白这么解的原因。这些题难就难在初看时没有解题思路,因此不知道如何套用公式,稍稍一提点,便会“啊”的一声恍然大悟。 可她想了几个晚上的题被他这么随手就解出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是会让人沮丧。 陈尔忍不住边看题边咬笔帽:“你是怎么想到的?” 郁驰洲直起身:“见的多了就知道了。” “所以你以前也做过很多题?” 这可不就是废话么。 陈尔刚问完,就想起他亮瞎眼的成绩单,还有夹在里面各式各样的竞赛奖杯。 她尴尬挠头,又抛出另一枚疑问:“你成绩这么好,又有竞赛加持,为什么不靠文化成绩上清北?” 彼时她眼里清北已经很了不起啦。 但凡成绩好的,心中有梦的,最终殿堂都得奔着那去。 刻板印象让她一直误会哥哥成绩平平,跟她们那的一些艺体生一样,搞艺体是为了降低文化课门槛。 所以当郁驰洲用平淡的口吻说出“不一定非得朝着哪儿,人生可以向四面八方走”时,她忽得心下震撼。就像懵懂时被一个大浪扑醒,以狭隘之姿见识到天地广阔。 在她的世界里学习还是唯一出路,到了另外的世界,人生可以拥有更多选择,拥有无限可能。 这就是梁静一定要带她留在扈城…… 咬在嘴里的笔帽突然被人拔了。 他垂睨向她:“不好好做题乱想什么?” “在想世界参差。”陈尔严肃道。 被拔掉的笔帽在他指尖转了一圈,拇指一用力,不小心弹向她鼻尖。 她忽然被偷袭整个人后仰。 后脑勺嘭一下闷闷撞在椅背上。 似是谁都没料到这一茬,沉闷的空气欢乐起来,郁驰洲抬手,不知怎么就往她毛茸茸的后脑勺一搭,鬼使神差地揉了两下。 等反应过来,他手腕开始发僵。 可面上还是装没事人似的收到身后,眉目同先前一样变冷,一副兄长教育妹妹的姿态。 “想什么世界参差,写你的题。” 第39章 干花 第39章干花(第1/2页) 过完国庆的那个周,学校进行摸底考。 陈尔从暑期开始连续两个多月的高强度刷题起了效果,虽然教材大改,还是在实验班排到了中上的名次。 要知道附中实验班的中上,随便拎出来哪个丢到平行班,都是稳居一二的水平。 把成绩单拿回家,梁静高兴得一晚上嘴角就没下去过。 她现在扈城菜做得还不错,骨子里爱煲汤的习惯也没改,只要两个小孩在家吃都会自己下厨做一点。 今天炖了大家都爱喝的松茸鸡汤。 鸡腿俩小孩一人一个,谁也不偏心。 陈尔在饭桌上说多亏哥哥给她补的那些大题,运气好,考试的时候看到好几个相同题型。 郁驰洲面色平常:“下次可没这样的好运气。” 陈尔点点头,真诚道:“对啊,所以我要更努力,争取把所有的题都问一遍,这样每次都能考到了。” 气氛融洽。 饭桌上的和谐也不需像初到时那样小心维护。 快吃完时,郁长礼想到什么似的忽然问:“小尔是不是英语还差一点?” 陈尔点点头。 文科靠一时恶补并不能展现效果,都是长期积累的结果。人家扈城的学生那么多年厚积薄发,哪是她后来者能居上的。 她说:“我想争取保持平均分以上,尽量不给总分拖后腿。” 郁长礼认可:“想法是对的,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像你哥哥,小时候不觉得特别出众,到初中,那么多年双语学校念下来忽然就开窍了。我记得刚上初一那会儿,有一回我有国外的客户过来,翻译临时有事没在,全是靠他。那可是大单子,那些专业术语他说得头头是道,一点不比专业的差。” 陈尔心想可不是吗,他可是高贵的雅思8.5。 放眼全国都找不出几个。 郁长礼越说越打开话匣,说完初中说起小学。 说郁驰洲小学演英文话剧,同台的其他同学台词讲到一半卡壳了,大家都懵着,他一个人顶上,自说自话编了一套又接了下去。 “还有一次是校运会,他们那学校外国人多,我英语不怎么好。人家家长跟我说话,我听得半懂不懂的,回头还得装听懂了教育他,这叫做师夷长技以制夷。” “luther抓周的时候抓了一大把,什么都不肯撒,人家就说这孩子将来全面发展,干什么都行。” 好像被父亲夸奖是件极为罕见的事,郁驰洲一碗汤始终没喝完。半晌,才抿了下唇:“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郁长礼肃下脸,“在你眼里爸爸已经老得连这也记不住了?” “当然不是。”他垂眸,“就随便问问。” 刚肃下的面孔很快柔和起来,郁长礼常听梁静讲他面对儿子时会不自觉摆父亲的谱,于是有意克制。这会儿彻底柔和下来又朝陈尔的方向挤眼:“听郁叔叔的,他毕竟长你两岁,不会的多问你哥。”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人做这种诙谐动作难免奇怪。 郁驰洲看着他爸这副尽力想当好父亲的模样,默默垂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干花(第2/2页) 他不排斥,却也不喜欢。 大约是他已经长大,本该属于他却缺失的那部分在其他人身上照应,他天然不适。 也或许是这对母女来了以后郁长礼的变化让他忍不住想,他明明可以当一个好父亲的,为什么曾经不去尝试。 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郁长礼却开始频繁在他成长道路上刻下印记。 下了餐桌往花园走,刚出门,郁驰洲被人叫住。 这个季节白天在日头下走还觉得燥热,到了晚上就开始夜凉,风从院子里来,捎来花的香气。 他停下脚步,礼貌招呼:“梁阿姨。” 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默守某种规则,家庭的事在公共区域谈。私底下界限严格,后妈不会单独找继子,继父也不会去决断继女的事。 所以当梁静喊住他时,郁驰洲心里是疑惑的。 教养让他停在原地。 他问:“有什么事吗?” 梁静也没和郁驰洲单独说过几次话,只拘谨地指了下院子:“马上十月到底了。” “是。” “前几天有人来修剪花草,我看白兰花落得差不多了。” 提到当初引得两人龃龉的白兰花,郁驰洲指节曲起,垂握在腿边。他嗯了声:“是快过花期了。” 因此院子里的花香是陌生的,不再是浓烈馥郁。 花开花谢是季节变化必经之事,他不会为短暂的花期感到遗憾,刚想说这件事不必特地同他说什么,下一秒,梁静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 “阿姨跟网上学做的干花,第一次做,好像不太好看,花瓣还被我弄脱了一瓣。” 盒子里,是许多纯净的白兰花。 甚至为了美观还特地铺上了拉菲草。 做它的人如同认真对待一份礼物一样。 “我想着那么香的花白白落了多浪费,捡起来做书签也挺好,或者放衣橱里还能熏一熏衣服。你看……” 梁静将盒子递过来,却看不到他伸手接。 少年立在风口,唇线生硬平直。 灯光只照了他半边肩膀,另一半融在花园的暗色里,就像此刻心境上的半明半昧。 他尚且不知道如何在这栋越来越像家的房子里自处。 “是阿姨多管闲事了。”梁静看他迟迟未接,笑着摆手,“阿姨没别的事了。” 在梁静回身离开之际,他倏地开口。 “做书签挺好的。” 梁静意外停下,而后转身。 “阿姨不是要给我吗?”他问。 “哦对对,看我。”梁静连忙加紧几步递过去,一着急,差点打翻。 好在对方接得够稳。 “刚见面时那碗姜汤……”少年眉眼低垂。 对不起快要说出口了。 可是要接受这三个字的人比他更急。 “姜汤煮久了就是辣的。”梁静笑着说,“阿姨没吃出什么。” 第40章 后妈 第40章后妈(第1/2页) 大概八九岁时,别人告诉他,你要有新后妈啦。 那时候才上小学,对世情仿佛知晓,却又懵懵懂懂。 郁驰洲第一次见那位后妈是在明媚午后,郁长礼带上他去和后妈吃西餐。后妈很漂亮,也年轻,在公司董秘处上班。 她给他带了礼物,是钢铁侠面具。 那会儿正是痴迷美国大片的时候,后妈送的礼十分投其所好。于是他便理所应当地认为,对方一定是花了心思的,对他也是真心实意。 逢年过节走亲戚,亲戚问:“你爸爸女朋友怎么样?” 他的回答全是“特别好”。 亲戚笑笑,说着小孩子懂什么又聊到一起去。 “年纪那么轻,又是董秘办的,家里多少资产人家可清楚啦!现在的小姑娘哦不简单……” 那会儿郁驰洲虽年纪小,却听得出好赖话。 他义愤填膺:“她就是很好!” “哪里好?”亲戚逗他。 他想了许久,回答:“她给我买礼物,带我出去吃好吃的,看电影。上个月还带我去大阪环球了。” 亲戚哈哈大笑:“傻小子,花的都是你爸的钱。” 这样的话抵消不了他心中的好印象。 如今再想起来,当年为什么对那位后妈印象极佳,或许那会儿正是敏感的年纪。 学校活动别人父母来参加,平时聊天话题提及爸妈,还有那些妈妈们都聚集的家委会,到了他这里只剩空白。 距离妈妈过世不到两年,他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她。有时候想着想着发觉枕头湿了,兀自对着枕头说“妈妈,今天做梦来看我吧”,一觉醒来梦里却空白。 他好想妈妈。 好想要一个妈妈。 假的也可以。 所以无论那个女人是什么样,只要对他好、能消减他对自己母亲的想念,他便愿意试着接受。 察觉到后妈对他时冷时热,那么多年养尊处优长大的他居然开始主动倒贴。 后妈买的东西,无论什么他都说很喜欢。 后妈带他出街,他嘴甜得近乎讨好。 后妈问他说:“那我以后跟你爸爸有了小baby你会喜欢吗?愿意把自己的东西分享给他吗?” 他想了想还是点头。 半晌,又问回去:“那你还会喜欢我吗?” “当然啦!”后妈笑着说,“你这么省心,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可是说着最喜欢他的人太不小心,某天被他听到她在讲电话。 她对着电话那头说:“我又不喜欢小孩,应付应付咯。再说我还这么年轻,我以后自己肯定能生的呀,要别人的小孩干嘛?” 她靠在窗口,拨弄着新做的指甲。 “还好吧!他家孩子挺会讨好我的,没那么难搞。而且长得很俊,你知道吗?我带他出去逛街拍照他好上照哦!这些天因为他涨了好多粉丝。” “后妈人设?后妈人设怎么了,网友不就爱看这些?他现在可是我的流量密码。” “算啦,我就不去了。他一会儿估计要下课,我又要演三好后妈去了。说实话有点腻,但想想回报那么丰厚吧也能忍忍。那就下次约,拜拜咯!” 一回头,两双眼睛对上。 她哎呀一声,精致的眉眼立马变作笑:“luther你出来啦?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注意到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后妈(第2/2页) 清瘦的,初具男孩模样的人站在那,竟有几分迫人气势。 那时他尚不会委婉,一个电话打给郁长礼。 告诉郁长礼:“我不喜欢她了,你不准跟她结婚。” 郁长礼莫名。 好在最后确实因为他不知道的原因分了手。 瞄准郁长礼这种丧偶黄金单身汉的,十年间如过江之鲫。其中有个心高气傲的,这边跟郁长礼谈着,那边又搭上了华尔街精英、老钱家族的单身独子。 其实她压根不知道所谓的精英是王玨找人包装的。 王玨朋友遍天下的用处终于凸显,找了同学tommy的舅舅,金发碧眼,再梳个精英必备大背头,跟电视里没什么区别。 为此王玨笑了好久,每次说到郁驰洲后妈的话题都会笑:“咱郁叔眼光好像有点问题。” 还有亲戚介绍,说是知根知底的。 郁长礼去国外很久,拜托那位知根知底女士替他照看儿子。那位女士白天在学校当人民教师伟大光明正直,背地里酷爱体罚学生,大冬天淋透他的衣服罚站花园,趁他画画把他反锁画室关禁闭诸如此类。 郁驰洲当时也是把犟骨头,一个越洋电话都不打,也不和从小在家里做饭的阿姨诉苦,自己拎着把刀往桌上一剁,恶狠狠对那位女士说: “有本事弄死我,或者我现在弄死你。” 十二三的少年已经挺拔如柏,敛着眉眼站在那说要拼命的架势确实唬人。 那位女士尖叫着喊“造了反了”落荒而逃。 做饭阿姨也吓得脸色发白,赶紧给还在国外的郁长礼打电话。 回来鸡飞狗跳大闹一场,闹得那些二百五亲戚都不跟他们来往才算作罢。 可是闹完回到家,郁长礼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谁允许你拿刀子的?!”他甚至丢了教养劈头盖脸直骂,“上那么多年学脑子都给老子喂了狗!真闹出人命来你将来怎么办?你对得起你妈吗!等我死了下去我跟你妈说我养出来个杀人犯?!” 郁驰洲对这些痛骂没太大感觉,半晌才面无表情地说:“你想对得起我妈,就别把乱七八糟的女人带回家。” 父子俩相视无言。 对儿子的疼,被搅乱大笔生意的怒,以及洪水般奔溃的情绪最后在无言对视中化作叹息。 郁长礼闭眼:“……你以为我容易。”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家里都很清静。 亦或是郁长礼有感情生活,但从没再出现在他眼前。 儿子那么大了,不需要再找个所谓的后妈照顾,长时间出差在外只需要打足够的钱,郁驰洲觉得他父亲或许就是这么想的。 安生日子过了许久。 某天父子俩稀疏的话题里出现一位梁阿姨。 受过去影响,他对这三个字怀有某种敌意,直到见她一次又一次忍气吞声,一次又一次不偏不倚。 她心口如一到近乎虚伪。 也直到这盒干花。 他已经把自己的世界筑构得足够坚固,不再需要父爱母爱来修剪他的枝丫,也已经救赎了曾经被关在庭院,锁在画室年幼的自己。 为什么还要来? 为什么来得这样晚。 第41章 游泳 第41章游泳(第1/2页) 郁驰洲身上有股熟悉的香味。 好像是前阵子院里的白兰花香。 陈尔不适应这种气味,上车时连打好几个喷嚏。她望向院子,花已经谢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味道。 揉揉鼻子坐下,哥哥问她:“感冒了?” 陈尔迷茫:“没有啊。” 等等。 他刚刚是不是问她感冒了? 他……在关心?! 陈尔一脸复杂地望过去,是郁驰洲没错。 天呐。 她哥会关心人了。 鳄鱼的眼泪,鹤顶红的春天。 他舔舔嘴,终于不会把自己毒死了! 大概是陈尔的眼神太过灼烈,他慢慢从手机上挪开视线,在她迟钝的脸上停顿几秒,薄唇轻起: “没感冒就好,免得传染给我。” “……” 哦。 代码正确,一切正常。 陈尔又把头转了回去,戴上耳机。 耳机里传来bbc式女广播音。 这是她每天上学路上打发时间的好办法,灵感来源于郁驰洲。只不过他是假听耳机避免尴尬,她是真听顺道学习。 到了学校早读、上课、课间忙里偷闲做两道习题,学校的日子几乎一成不变。 中间一节长课间,董佳然凑到她课桌前。 “听说了吗?今年运动会要和隔壁联办。” “隔壁?”陈尔脑子里只装了习题。 “你哥的学校啊!”董佳然激动地说,“他们的田径场足球场还有游泳馆都是按国际标准造的,所以我们蹭他们的去!哇,我还没进去过英顿呢!” 陈尔的关注点与众不同:“校运会要几天?” 相处一段时间,董佳然已经摸清陈尔的路数。 这是个除了学习对其他都不感兴趣的主儿。 董佳然:“其实是两天,但有一天是两校之间的竞技对抗赛,没兴趣不看也行。另一天就是正日,我估计老孙会盯着咱报名,因为班级分影响年终考核。他是教导主任,他带的班总不能除了学习其他都垫底吧。” 陈尔哦一声,表情认真。 董佳然狐疑地看着她的脸:“你真听了吗?” “听了。” “我刚说什么了?” 陈尔认真道:“没兴趣不看也行。” “……” 果然如此。 董佳然没能成功往她脑子里灌的信息,到了下午班主任老孙又来灌一遍。这次是班会课,陈尔想不听也难。 说到校运会要和隔壁联办,教室里瞬间炸锅。 再一问谁报名,锅子炸飞,全班四十一人大眼瞪小眼安静如鸡。 老孙一双火眼金睛往下巡视一圈。 这种时刻敢跟他对眼的按照惯例应该是全军覆没,但今天出意外了,巡视到中间,他居然跟坐得端正的陈尔直愣愣对到了一起。 开学两月,经验老道的教师都已经培养出心腹。 老孙觉得陈尔算一个。 于是开口便问:“陈尔,你想报哪项?” 他慷慨一声,周围数双眼睛刷得移过来,停在陈尔身上。 陈尔眨眨眼:啊? 老孙和颜悦色道:“说吧说吧,你先选。” 短跑长跑接力跳高跳远跨栏铅球铁饼游泳。 陈尔默了片刻:“游泳吧。” 往年最难忽悠的就是游泳,今年居然第一个解决。 老孙顿时心满意足,不愧是心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游泳(第2/2页) 下了课董佳然第一个冲到陈尔身边:“游泳!你居然报游泳!” “游泳怎么了?” 陈尔莫名。 前排同学回过来,一言难尽又钦佩地看着她:“你一定没逛过校园贴吧。往年参加游泳的,泳衣照都会被挂在贴吧里接受牛鬼蛇神的匿名锐评,所以大家都不想报这一项。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次两校联办……” 董佳然接过话茬,郑重地说:“……所以你是和洋人比。” “……” 听起来的确有些不妙。 放了学陈尔想去找孙老师改项目,但一进办公室,碰上孙老师看救星似的眼神,她的话又憋了回去。 算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 …… 校运会从报名到筹办只有一周时间。 期间陈尔只为此准备一件事,那就是买泳衣。 这件事连梁静都不知道,她是在网上下单的。快递到的那天抱着盒子就上了楼,没人知道她要参加校运会,更没人知道她还有单独项目。 她同往常一样上学放学做题背书,直到校运会来临的那日—— “今天附中的来我们学校,你知道吧?” 王玨边吃早餐边和好兄弟说。 李川点头:“知道,通知栏写着呢,今天开放日。” 两人说完去看最后一人,郁驰洲懒得抬眼皮:“知道,但和我无关。” 他今天打算去画室待半天,补一张即将送往英国的作品。 郁长礼说的对,画廊既然都租了,那就不要浪费。 他说完,王玨觉得不可思议:“附中的要来,咱妹妹不也在吗?你不去看比赛?” 连续两个发问,郁驰洲放下手机:“首先,不是你妹。” “……” “其次,她没有比赛。” 李川看出什么似的笑了下:“没比赛啊?那算了,我也不去了。” 看俩人都一副没劲的样子,王玨哼气:“行,你俩都清高,我自己一个人看附中妹妹去。” 王玨自顾自要了张比赛时间表,一个人吊儿郎当地走了。 这个年纪青春躁动,爱看异性是人之常情。 他脚下连拐都没打直奔游泳馆。 刚进门,就听到几个附中的学生围着脑袋在讨论。 “我赌分体的,分体的漂亮款式多。” “你什么品味啊?肯定连体小裙啊,带花边的那种。” “管他呢,肯定都好看。毕竟陈尔在咱们班,哦不,在咱们年级乃至咱们学校都数一数二。开学一进来我当时就傻了,我想咱实验班还有这种初恋脸呢?” 仿佛听到熟悉的名字,王玨晃过去: “哎哎哎兄弟,在说谁呢?” 那群围着的脑袋转过来,一看他身上校服,顿时产生了一丝校与校之间的对抗情绪。 为首那人昂着下巴与有荣焉道:“说我们附中校花,兼实验班超级学霸——” “你跟他说什么呀!” 后面的话被人打断,“快快快,要出场了!” 这里毕竟是王玨主场,他立马越过那几个熟门熟路登上看台席,趴着栏杆往下一看。 嚯。 入口处,有个熟悉的人影正披着大浴巾回头跟人说话,两条匀称修长的小腿白晃晃露在人前。 他赶紧掏出手机咔嚓一张。 王中王:【早上是谁说妹妹没比赛的?】 王中王:【图片】 王中王:【可别来,千万别来】 第42章 人鱼 第42章人鱼(第1/2页) “怎么是连体的啊!” “不仅连体,这还是潜水衣吧!!!” 与此同时。 有人点亮画架旁的手机。 王玨每天的消息最多,废话占九成。点开归点开,郁驰洲没打算仔细看。 视线随意瞥过的同时,手指已经覆在锁屏键上。 咔哒一声,屏幕变黑。 黑色镜面映出他略带疑惑的脸。 下一秒他又重新解锁,再次点进聊天框。两指按在那张新发来的照片上放大,再放大,直到足够清晰—— 靠。 他骂了声。 一个电话打过去,王玨那头人声鼎沸。 “哎哟,这是谁啊?”王玨贱嗖嗖地嚷。 明明照片看得足够清楚了,郁驰洲还是质问出声:“陈尔报了游泳?!” “这就是你这个新哥哥的不对了。”王玨苦口婆心,“一点都不关心妹妹,连妹妹有比赛都不知道啊~马上开始了,兄弟会替你加油的,你可千万别来。” 王玨找了个绝佳观景位,顺手用包多占旁边一格。 从画室到游泳馆,走路预计十分钟,还能赶上比赛收尾。 但他预估错了。 才三分钟,身边多了俩畜生。 一个是从画室闪现过来的亲哥,另一个是就在附近溜达的李川。 两人坐下时很明显,其中一个胸口还在喘。 王玨阴阳怪气哟了声,被一个肘击打回。 似乎是赛道安排上出了点问题,比赛迟迟未开。这会儿即将参加游泳赛的人正在场边做着热身。 浴巾放到一边,陈尔朝不远处的董佳然招了招手,而后才朝着自己那条赛道过去。 在一众五颜六色款式靓丽的泳衣中,陈尔身上纯黑色连体衣显得平平无奇。布料裹至膝盖,上半身也仅仅露出皓白的手腕。为了避免前桌说的校园贴吧问题,她特意挑了这身。 隔壁两边赛道都是英顿的学生,外国人,手长脚长。 她原本还够看的身高被夹在中间瞬间矮了一截,毫无竞争优势。 不过谁知道呢。 陈尔弯腰抻地,做了几个热身运动。 远远的,好像听到附中的同学在给她加油,她起身时又朝声音来源弯了下唇,表示听到了。 看台顿时呼啦啦欢呼不断。 “陈尔腿好长啊,这潜水服穿她身上怎么这么好看。我算是知道买家秀都是谁在拍了。” “怎么有人站洋人堆里还能白得发光啊!” “要我说还是咱中国人长得大气上台面,你看老外白归白,就跟糙石头似的,不像咱们陈尔,这不是鱼目里面混珍珠嘛!” “怎么就咱们了,你平时跟人家说上过话没啊?” “咱们附中!这我没说错了吧?” 后排讨论得热烈万分,王玨拱了一下身旁兄弟:“还真别说,这些附中的有点眼光,知道咱妹是珍珠。” 他兄弟居然对“咱”字不发表意见,一味地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眉头微锁,唇线平直。 隔着一张位置,王玨用口型问李川:“啥意思啊?” 李川努努嘴,示意别废话,比赛要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人鱼(第2/2页) 两声响哨,场上热身结束。 又是一声,参赛者各自就位赛道。 陈尔在中间条,再加上两边都是外国女孩,尤其引人注目。她最后抻了一下背,弯腰,整个身体呈现柔软的c,左腿后蹬。 伴随利落一声哨音,她的身影在半空划出一道残影华丽入水。小腿摆动,只看得到一团黑影犹如离弦箭,逆着水波丝滑向前。 “我靠,专业的啊!”王玨惊叹。 再扭头看郁驰洲,他仍是刚才的模样,只不过后背暂时脱离靠背,直挺挺松柏似的坐着。 要不是面子大于一切,王玨怀疑这哥们说不定能跟后排毛头小子一样起身给妹妹加油。 “妹妹真没跟你说她报项目了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郁驰洲胸口烦闷。 他望着碧蓝水波中那道无声甩开两侧半个身位的人形,胸腔微微起伏。 看得出来,她很会游泳。姿势并非那么标准,但就是让人觉得流畅又优雅,在水里灵活如同人鱼。不需要像两边那样大开大合的姿势,稍稍一个转体,手臂划开一道弧线,身体就会自如地丝滑向前。 他不禁想起刚见面时她腿部漂亮的线条。 那是经常锻炼或是劳动留下的印记。 她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纤细瘦弱。 一百米自由泳,两个来回,校运会不像专业比赛有多视角转播,所有人只能直勾勾盯着水面。陈尔领先,后面男生就激动鬼叫,陈尔落后,他们秒变霜打茄子。 即便不看比赛,光听身后响动就能知道进程。 最后二十五米冲刺,陈尔忽得发力,原本快被追平的距离一下又拉开一整个身位。 看台上鬼叫越来越响,震耳欲聋。 王玨一边跟着哇哇叫,一边嫌弃:“这动物园呢!” 不远处金发男生指着王玨的方向用英文大骂:“jack,whoyourootingfor!!!” 王玨一身英顿校服大咧咧骂回去:“关你洋鬼子鸟事!” 嘟—— 第一触壁,长哨落音。 陈尔一个猛扎从水下跃起。 她扶着泳池壁仰头去看记分牌,在那一排长长的英文名中chen的拼音脱颖而出稳居第一。 她盯着看了会儿,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要知道刚才最后那口气冲刺快把她憋死了。 老孙动员时候说了,任何项目第一,从班费中支出200作为奖励。第二一百,第三五十……以此类推。 听到看台传来欢呼,陈尔摘了泳帽朝那处招手,黑发湿漉漉散在肩上,衬得脸莹白小巧。 得胜的喜悦还没散去,她又朝董佳然的方向用力挥了挥。 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光似乎瞥到熟悉的人影。 可是看台人太多,一时看不清楚。 陈尔凝神注视,水珠啪嗒落在眼皮上,视线一下变得清晰起来,她忽得与某道目光对上。 远远的,隔着场馆,混着人山人海。 她心里啊的一声。 哥哥来看她比赛了。 第43章 妹控 第43章妹控(第1/2页) 下一轮高二组已经上场。 陈尔揉了两把湿发,浴巾盖头往外走。 甬道边,同赛的外国女生跟她说congrattions。她过去十几年都没正儿八经跟外国人说过话,回话磕磕绊绊,又有点不好意思,索性将浴巾往下拉,遮住半张脸。 董佳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看台上跑了下来,眉飞色舞朝她叫嚷: “陈尔,你简直太神了!你游泳居然这么好!” 终于在陌生地界碰到熟悉的人。 陈尔弯起眼朝她笑。 游泳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她们那游得不好才会被歧视。 从小在海边摸爬滚打,有些厉害的能不靠设备下潜十几米呢。 想着董佳然是从看台上下来的,她又往后瞄一眼。 看台人头攒动,附中的校服和英顿混在一起,黑压压一片。她已经找不到刚才与她对视那人的位置了。 “你刚才看到我——” 陈尔开口,话问到一半,忽然想起董佳然只在保姆车外远远看过一眼,应该没正式见过郁驰洲,于是打消了念头。 两校联办的运动会,他的出现并不奇怪。 整个场馆报名游泳的人数英顿和附中八二开,他来给自己学校同学加油也无可厚非。 这么想着,陈尔把刚才人群里那一眼抛到脑后。 “我去洗澡换衣服啦!” 董佳然替她抱住浴巾:“嗯好,我等你。” 去冲澡的短短十分钟里,附中论坛炸了一下。 往年讨论度最高的泳衣环节里,今年只有陈尔一马当先触壁夺冠的照片。照片里的她宛若游鱼,泳帽拎在手里,长长的黑发缠住细白的颈。记分牌亮的那一刻她正回眸仰望,干净的眼睛里潮湿感扑面而来。 【神图吧这是】 【我宣布附中女神有了】 【这谁?高一学妹?高一什么时候有这么可爱的学妹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照片p了吧!】 【人在现场,没p】 【这是我们小组组长,我作证,真人就长这样】 【楼上,你们什么组?】 【想加入】 【互帮互助扶持小组,来就有,会费100/人】 【别歪楼,我就想问问好好一女神为什么穿潜水衣】 【别歪楼+1,这楼是用来庆祝附中新一届女神诞生暨第一届联办校运会附中力压八国联军庆典】 【女神威武,附中威武】 这些陈尔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换好衣服出来跟董佳然一起往外走,好多人扭头看她。 “我脸上有东西吗?”陈尔迷茫道。 “有。”董佳然点头,“有光。” 陈尔似懂非懂:“是不是我刚才游了第一,他们很崇拜我。” “是这样的没错。” 两人各自沉默两秒,忽得笑作一团。 甬道尽头有人在说话,陈尔边笑边回头,逆着光,看到的似乎是英顿特有的西裤衬衣装束。 董佳然也看到了,不自然地抻了下校服衣角。 朴素的校服外套跟对面正装比起来,像极了懵懵懂懂的小孩。在这样迫切长大的年纪,成熟已经是一面倒的优势,更遑论家境,眼界,生长环境。 董佳然说:“是英顿的。” 陈尔点头。 见人家聊得热烈挡住了出口,她拽着董佳然的手打算往另一边。 刚转身,堵在不远处的人喊着“hey”快步追上来。 深棕色头发的外国男孩一路堵到陈尔面前,用中文说:“hey,你叫什么名字?很想认识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妹控(第2/2页) 陈尔不说话。 他又说:“chen,对吗?能和我交朋友吗?” 不远处他的伙伴开始起哄,吁声不断。 陈尔手心汗津津的,她长这么大不是没收过小纸条,却从没被外国人堵过。即便对方在讲中文,她自身的英语劣势还是让她面对不一样人种时止不住地紧张。 如果此刻头上还有浴巾就好了,她一定会选择把脸盖上,当一只乌龟。 所幸当乌龟的梦不必成真。 犹疑间,她听到熟悉的鸭子嗓在身后喊“妹妹”。 带着求助般的眼神望过去,果不其然望见从天而降的救世主王玨哥,和……呃。 陈尔抿紧唇。 第六感告诉她不妙。 因为王玨身侧,她的哥哥单手抄兜,此刻寡淡的表情和望过来的目光里均有森冷之感。 她用很轻的声音喊了声“哥哥”。 轻到周围这一圈,约莫只有董佳然听到。 董佳然望过去的眼睛逐渐瞪大,瞪圆。半晌,才保持嘴巴开合的姿态:“哪,哪个是你哥?” 陈尔声音更低了:“凶的那个。” “……” 好凶,好帅,兄妹俩都是什么神仙。 嘤。 董佳然按捺住狂奔乱跳的心,随着对方走近,连余光都不敢往那边落。 “妹妹,等你半天了。”王玨一手搭在后颈处,眼睛一扫便明白过来状况,却还是问:“怎么在这?” 外国男孩表情诧异:“jack,你认识?” “这luther的妹妹啊。” 王玨回头看一眼兄弟,看他没阻止,便顺其自然地往下说:“你该不会是在问他妹要电话吧?很要命的,他妹控。extremely。” 说着他摆了个无奈耸肩的动作。 见后者确实冷着脸,而且有更冷的趋势,男生抱歉道:“sorry。” sorry之后不忘朝着郁驰洲的方向:“不过luther,你的妹妹真的可爱,而且很有魅力。下次我一定会要到她号码的。” 说完他招呼其他伙伴离开。 呼啦啦人群一走,陈尔终于松了口气,这口气在转头看到她哥的脸时又瞬间提了上来。 呃…… 最近好像没有得罪他的地方。 因为看在分数的面子上,她不敢得罪,也不想得罪。 总不至于一直这么冷下去。 心念微转,陈尔决定先卖个乖,于是便佯装看不见他的冷淡,主动开口说:“你是来看我比赛的吗,哥哥?” 郁驰洲自上而下扫她一眼。 匀称,有力量的线条藏在宽松的校服下,除了发尾还泛着湿意,几乎已经无法与刚才游泳时自信又明媚的样子联系到一起。现在在他面前,是带一点刻意的怯懦,紧张,可怜,以及乖巧的陈尔。 他轻扯嘴角,哦一声:“原来你有比赛。” 这样的回答无异于告诉她,他压根不知道她有比赛,因此出现在这自然是不可能为了看她。 旁边王玨嘴巴大张,刚想说话。 郁驰洲轻瞥过去:“李川拿得了吗?” 几分钟前,李川刚去门口自贩机给大家买水。现在一二三四五,五个人,他想说的并不是李川能不能拿,而是…… 王玨接收到指令:“行,我去帮忙。” 走出两步又朝陈尔身边的董佳然招手:“学妹,一起呗?” 第44章 艺术家 第44章艺术家(第1/2页) 人太多,陈尔容易紧张。 人太少,陈尔也会。 尤其是现在,她真有点摸不准郁驰洲的脾气。 校服外套似乎落在更衣室了,此刻风从甬道尽头吹来,带着些许秋的凉意。应该不冷的,可或许是她刚从泳池出来,头发还湿着,竟有些小幅度发抖。 下一秒,西服外套兜头套在她脑袋上。 她怔愣一息,而后闻到熟悉的、与她衣服上系出一源的洗衣液的味道。 相同的气味提醒她,站在她面前的人跟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他们共进共出,是一个家庭的成员。 于是她的胆气足了些,黑白分明的眼睛从衣服下摆露出来一点:“哥哥,你为什么在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郁驰洲淡声道。 嘴硬的人说没有就是有。 陈尔默念准则。 下一句又问:“是因为我赢了才不高兴的吗?” 什么鬼逻辑会导致赢了才不高兴? 郁驰洲蹙眉望向她,企图看出她是不是游泳时脑子顺便泡了水,变白痴了。 陈尔继续拉高兜住她的外套,露出大半张真诚的脸:“因为我赢了,你来看的人就输了,所以才会不高兴。” 她的逻辑无懈可击。 郁驰洲藏在胸腔下的汹涌逐渐因为兄妹俩过分日常的对话而平息。 他觉得自己人生第一次,吃了嘴硬的亏。 “我没有来看谁。”他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我出现在这完全是因为——” 语气凝滞,他说:“闲来无事,刚好无聊。” “所以你刚才确实在看台上,看到我比赛了,对吗?” “看了一半。” 想到刚才,郁驰洲不禁冷笑,“不过被人要电话的场景倒是全看到了。” “……” 他是懂聊天的,陈尔想。 她挠挠头:“可我也没给呀。” 郁驰洲不说话。 她又说:“你和王玨哥没来我也不会给。” 心里的不爽似乎被这句话抚平,郁驰洲素来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带上了一点为人兄长该有的温和。 “所以,你这算是在跟我解释吗?”他问。 陈尔点头。 下一句:“那你不能告诉我妈。” “……” 郁驰洲啧声,脸又冷了回去。 榆木脑袋。 王玨他们回来时,这对兄妹还在离刚才不远的地方,只不过往前走了几步经过拐角,避开点风。 妹妹头上兜着哥哥的西装外套,脸小巧一张,跟半湿不干的头发一起,被哥哥外套上残留的体温熨着。 王玨丢了瓶冰可乐过去,又从袋子里翻出一瓶姜汁汽水。 姜汁汽水是给陈尔的。 话对陈尔说,但脸却朝着郁驰洲的方向。 王玨:“就这个了。” 陈尔看清上边的字,感激一笑:“谢谢王玨哥。” “自己人谢什么!”王玨起开自己的可乐喝了一口,“妹妹后面还有别的项目吗?” “没了。”陈尔说,“打算找个地方看会书。” 王玨不以为然:“书有什么好看的?哥带你去看打球啊。” 打球哪有书好看。 陈尔虽然这么想,但不想拂对方的面子:“那好——” “球场那么乱。”郁驰洲打断,“想看书去我画室。” 周围忽得安静下来。 陈尔想到家里那间阁楼,虽然没有被明令禁止过,不过陈尔知道那是间连阿姨都不必上去打扫的屋子。她潜意识里认为画室是他的私人领域,不会轻易邀请旁人造访。 因此听到他这么说,有些反应不及。 她问:“……真能去吗?” 郁驰洲抬眸:“我看起来像在跟你开玩笑?” 不像。 可是…… 陈尔看看同她一起来的董佳然:“我还有朋友。” 谁知董佳然一个劲摇头:“不不不,我还是更想去看打球。” 好朋友原地分道扬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艺术家(第2/2页) 头上兜着哥哥给的外套,陈尔小学生似的被拎着往反方向走。 “你的画室里有什么?”她亦步亦趋。 “画。” “我能看吗?”她又问。 走在她前面的人慢下脚步,眼睛再一次垂眸注视她:“交钱。” 陈尔觉得自己又被捉弄了。 她说:“那我还是不去了吧。” “嗯,随便。” 那人点点头,单手抄在兜里自顾自往前,另一手居然还故意抬起,朝她扬扬两指。 意思是,再会。 陈尔从鼻腔发出哼哼两声,加快脚步追上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 “你们学校好大。”她找话题说。 “嗯。” “画室在哪里?” “前面。” 陈尔决定接下来要问一个有技术含量的,起码要让他的回答达到三个字以上。 想了想,她说:“校运会为什么你不用参加?” 果然,这次他的回答有四个字。 整整四个字! “施展不开。”他说。 陈尔好奇道:“所以,你擅长的项目是——” “帆船,冲浪。” 陈尔不自觉哇了一声:“你水上运动也很厉害?” “也?” 耳朵似乎红了,她挠挠鼻尖:“……我没有说自己很厉害的意思。” 对方轻勾唇角:“听出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陈尔向他解释道:“我没跟家里说参加校运会是因为原来没打算参加的,是被老师压着报了个项目,没想着认真参加。” “没认真还第一?”郁驰洲绕过最后一个拐弯,脚下微停等了几步,“不愧是学霸。” 学霸的自尊就是不管参加什么,都要永争先锋。 陈尔没招了。 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200大洋的赏赐吧。 一生衣食无忧的少爷一定会嘲笑她。 她皱了下鼻子,没说话。 穿过两栋教学楼,再一条艺术长廊,彻底把校园的人声鼎沸抛到耳后,他们才抵达画室。 陈尔一路都乖乖跟在身后。 看着他闲散却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掏钥匙开门,再看他扯开向阳处的窗帘。偌大的画室暴露眼前,最后他立在某个画架前朝她抬颌:“不进来?” 她这才小心翼翼迈出脚。 他们学校可真大方,他居然有独立一间教室的钥匙。 陈尔初次造访,连步子都格外谨慎。 地上堆着画架,颜料盒,还有乱七八糟的废稿,另一侧或许是成品的画则用白布蒙着。角落放着石膏像,月亮椅横在教室中央,还有沾了颜料的布艺懒人沙发——上面留着浅浅的、被躺过的人形痕迹。 大概是窗帘刚拉开,阳光给这片混沌空间带来一点鲜活气息。尘埃浅浅浮动,陈尔脑子里不知怎么联想到电视里看到的、关于艺术家的糜烂。 她尽可能收起打量的目光。 心里却想原来站在那干干净净的人私底下也是这样吗? 特别是角落一张没被蒙上的半裸体画像。 视线才停上几秒,陈尔耳朵立马红得不像话。 满脑子都是:嚯,艺术家。 大概是脸红得太明显,那人注意到,拎起丢在椅背上的白布往上一搭。 再回头,他见惯了似的漫不经心开口:“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擦一擦。” 陈尔睁大眼,用表情回复:有吗?我有吗? “很明显了。”他嗤笑,“要看书自己坐那去。” 他指的方向是那张懒人沙发。 陈尔沮丧下脸,好吧好吧。艺术家的眼睛就是ct,她脑子里的东西无所遁形。 慢吞吞坐过去,屁股深陷进柔软的沙发,被躺过的人形印子慢慢被她所替代。 同样的凹陷,躺着不同的人。 不知为什么。 陈尔被这个想法惊到,还没褪去温度的耳朵又一次红了起来。 第45章 羡慕 第45章羡慕(第1/2页) 喧闹的午后校园,画室却静谧。 一切响动落针可闻。 陈尔轻手轻脚翻过一页书,偷偷看向教室中间。 那人是背对她的姿势,后背自然微躬,一派松弛。但他肩宽腿长,再怎么松弛的坐姿,也足够把画布挡得严严实实。陈尔不知道他在画什么,只知道偶尔,他会捞起手机低头看两眼。 他看起来像是淡人,不知道有什么消息值得画画途中三番五次拿起来回复。 手机那头王玨连发三个呕吐表情。 王中王:【怎么也是青梅竹马的兄弟了,你邀请我去过你画室没。少爷,你让人觉得恶心!】 郁_:【……】 王中王:【别以为你发省略号我就不说了,你摸摸良心,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妹妹才来多久,你就给妹妹开特权!还偷偷摸摸发消息说买点暖和的饮料,为了带个姜字,你知道我跑了多少冤枉路吗!】 郁驰洲拿起手机:【你自己不知道原因?】 王中王:【原因?什么原因?】 我给少爷提鞋:【妹妹话少,不打扰人。@王中王,你品吧,为什么不邀请你去】 我给少爷提鞋:【我没有挑拨的意思,不过少爷的画室,我起码去过五次】 王中王:【…………】 王中王:【畜生啊!】 五分钟后。 王中王:【不过说真的,你要不要提醒一下妹妹。她这个朋友说是来看球,坐在这一直打听别人家世,怎么感觉不那么妙?】 郁_:【?】 王中王:【从你到我,再到川儿,她变着法子各种问。不知道的还以为派出所搁这盘查信息呢。】 手指落在屏幕上半晌,郁驰洲回头。 该乖乖看书的人却没在看书,就那么不巧,他回头的这一眼隔空捉到她正在偷看的眼神。 “偷看什么?”他放下手机,不那么客气。 “……” 背后长眼睛了吗? 被捉个正着的陈尔一阵语塞。 她在这看了很久的书,一共才偷偷抬眼十秒,这就被逮到了??? 冤不冤呐! 可被逮住是真,她只好如实禀报:“……你在看手机。” 郁驰洲挑眉。 片刻后问她:“影响到你了?” “不算影响吧。” 谎话说不出口,陈尔止住想要抓耳挠腮的冲动,干巴巴瞪着他:“所以你经常在画室待很晚是因为……摸鱼?” “呵。” 他今天冷笑的频率似乎特别高。 陈尔不自觉揪弄搭在膝盖上的校服外套,袖口揪得皱巴巴,揪到一枚硬质袖扣才突然惊觉,这是他的衣服。手一下子尴尬地不知道往哪儿放,她又要去摸鼻子了。 “你那个朋友。” 陈尔放下手,啊的一声坐直:“谁?” “跟你一起的那个朋友。”郁驰洲淡声道,“怎么认识的?” “一个班的。”陈尔疑惑地蹙起眉,“怎么了吗?” 面对她的疑惑,郁驰洲不答反问:“关系很好?” “是我在附中第一个朋友。” 陈尔思索片刻又说,“她很聪明,人热心,做事还比我灵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羡慕(第2/2页) “譬如?” “譬如……她总能得到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小道消息。校运会是她第一个告诉我。哪天安排周考月考,她也会最先知道。” 郁驰洲微微挑眉。 看来他这个妹妹不是全然不知世事。 只是在她眼里,跟学校有关的才是有价值信息。至于其他,很可能对方也打听过问过,但在她这里大概率雁过无痕。 “你问她是有什么事吗?”陈尔不放心道。 郁驰洲不愿意在她的判断里加上自己过于主观的东西,片刻后还是把玩着手里的炭笔,敛起神色:“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可郁驰洲不是个会随便过问别人事情的人。 陈尔还想往下,他看穿,眼睛微微眯起:“不看书了?” 看的! 陈尔立马垂下眼。 心里止不住地抗议,又又又又威胁我。 这个忙乱的下午,两人闹中偷静待在一起。他画画,她看书。后来还是王玨电话打来,说球赛散了,妹妹的同学正找她,郁驰洲才不紧不慢问她:“要回去了?” “嗯。”陈尔点头,“晚点我能和董佳然一起搭公交吗?” 郁驰洲抬了下眼皮:“去哪?” “书店。”她回答说。 妹妹并非宠物,应该有自己独立健全的人格,以及支配闲暇的自由。 郁驰洲嗯了声:“随你。” 这次陈尔没听出阴阳怪气的味道,便默认他答应。 董佳然约了她数次,每次都婉拒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毕竟这是陈尔来扈城的第一个朋友,她想好好维护。 和梁静说过会晚回后,她同董佳然一起去搭公交。 今天这一路上,董佳然显得格外兴奋,一会儿跟她说英顿多么豪华多么漂亮,一会儿又聊她在英顿唯三熟悉的男生——郁驰洲,王玨,和李川。 关于郁驰洲的话题最多。 或许是因为董佳然觉得这是她哥,理所应当给予了最多关注。 “所以,你跟他其实也不是很熟???” 公交车上,董佳然听到陈尔许多个问题都摇头之后愕然道。 “我只比你多认识他两个多月。”陈尔说。 话题忽得微妙起来。 董佳然思考又思考:“但你们看起来相处得还不错,好像认识很久似的。” 有吗? 陈尔没觉得。 公交起停声音很大,周围还有许多不知道从哪领了鸡蛋的老太太。有时候说的话落在人声里听不大清楚。 董佳然问第二遍郁家是做什么的时,陈尔才听到。 她摇摇头,心里略感疑惑。 但她依旧礼貌问询:“我们能不聊别人吗?” “当然可以。”董佳然眨眼,“我只是兴奋起来按捺不住八卦,你知道吧,英顿我今天第一次进,你哥也是我见过最最最……” 最什么? 陈尔没听清。 片刻后,车辆平稳行驶,她听到感慨的最后一句。 “陈尔,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第46章 挑衅 第46章挑衅(第1/2页) 校运会后,紧接着就是期中测。 本就没什么喘息机会的高中生活雪上加霜。 陈尔交了卷子出来,听到走廊上隔壁班同学还在眉飞色舞说游泳比赛的事。 看到她,同学友好地朝她笑笑。 虽然运动会已经过去,话题仍旧停留在枯燥学习中唯一有乐子的事情上。 陈尔没上贴吧都知道自己一定被讨论了。 因为最初几天来实验班窗口看她的人一拨接一拨,尤其是高年级男生,仗着自己是学长,甚至敢在学校食堂堵她。 弄得她吃饭都得避开高峰。 不过她没担心太久,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周多,热度便自然消退。 什么游泳,什么校运会,都被漫天飞卷所淹没。 期中考刚结束,老孙便盯着他们继续苦口婆心:“该收收心了,我看你们去隔壁一个个的都玩疯了。就说这次期中考,几个人大题没来得及写啊?一空空一片的,你们数学老师监考完都告我头上来了。说等分数出来,一个个来收你们的魂。皮都给我紧些,啊!听见没有?” 底下四十几张苦瓜脸,稀稀拉拉一片“听见了”。 “隔壁是好,但人家没有升学压力。你们什么时候能给我弄个提前录取,我也就不给你们上压力了。别以为才高一,高一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这时候掉队高二高三还怎么追?大声点,重新说,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这次拖腔带调总算让老孙满意。 老孙说完朝陈尔招招手:“陈尔,来我办公室。” 被老师叫办公室总归不是什么好体验。 好学生也怕突然来个雷。 陈尔一路过去都在想最近有什么需要单独来办公室聊的。 讲成绩? 不应该吧。虽然期中考刚结束,但她大题写完了的,理应不会太差。 短短一栋楼的距离不够她苦恼的。 一进办公室,老孙已经换回了和颜悦色的面孔:“过来吧。” 陈尔乖乖站过去:“孙老师。” “别那么拘谨。”老孙眉眼氤氲在保温杯袅袅白雾后,招呼她坐下,“是这样啊,我看你来扈城也一段时间了。一次月考,一次期中,中间大大小小的周测不提,你看看有没有跟不上的地方?都可以跟我说说。” 陈尔心中啊一声恍然。 她老老实实交代:“除了英语,其他都还可以。” 边上英语老师听到,笑起来:“陈尔,自我认知很清晰啊。” 没想到英语老师也在串门,陈尔闹了个大红脸。 她挠挠鼻子:“我会努力的。” 老师之间都清楚她来历,毕竟都收过她家长的礼。英语老师笑完就当闲聊:“你们那边之前是什么进度?” 两边用的教材天差地别。 陈尔简单举了几个例子。 英语老师听后点头,转向另一边说:“课代表,你要不把之前我说的那套衔接材料发给陈尔?” 一大堆习题后面冒出个脑袋,带着框架眼镜的女生哦了下:“好。我回去就发。” 陈尔愕然。 原来办公室这么热闹。 乖乖站在那接受完各个老师的审阅,她才得以脱身。 放学前,英语课代表果然加到她qq,发来一堆资料:【你老家是在海边啊?真好】 陈尔打字:【嗯,欢迎你来玩】 客套完,两人都不再说话。 陈尔打开资料怒刷五篇完形填空,又抱着作业去隔壁请教哥哥,这才结束繁忙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到教室,居然还有人在对昨天考试的答案。 实验班特色不变,分高者为王。 考前考后班里一如既往,闷头学习的仍旧闷头学习,喊着“老子不学了”的转头也在偷摸学习。 或许是因为实验班在校运会上难得出了个第一,陈尔这张课桌附近来的人总是特别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挑衅(第2/2页) 她放下书包,前后排正激烈讨论。 “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的什么?” “c。” “问你了吗,我问陈尔呢!” 陈尔想了想:“我选的是b。”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c!我验算两次都是[1,2]!啊——啊啊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反正我和陈尔一样,都是b。” 最近就有这么个怪圈,好像跟她一样就非常厉害似的。陈尔不太好意思,虽然很确定那道题的答案,但还是委婉安慰选c的那位:“我也不一定就对。” “那你倒数第二题选的什么?” 陈尔说:“a。” 又是一阵哀嚎:“啊啊啊啊我这次是b!” 实验班学霸的脑回路非常清奇。大家同为学霸,我可以质疑你的答案,但除了学习之外你连运动都满分,在我最薄弱的环节痛击我,我决定臣服于你。 那位连续两次对错答案的同学丧着脸默默转过去,鹌鹑似的埋了起来:“完了,这次全完了。” 大概是她们这太热闹,第一排有人回头:“能不能安静点?早读呢!” 陈尔不好意思笑笑。 旁边的鹌鹑还在叫:“还不允许人直抒胸臆啊!” “吵不吵?!不就错两道题吗?而且谁规定她就是对的?” 如果说前面只是提醒,到这里,任谁都听出了火药味。 鹌鹑立马怒了:“我们对答案关你什么事?我这个错的都没说话你叫个屁啊!哦我知道了,上次月考陈尔比你高五名,我不找她对答案难道找你?” 那人脸颊瞬间通红:“一次月考而已,瞎猫碰上死耗子。她一个渔村县城初中出来的我就不信能碰对两次!” 话落,空气忽然沉默。 周围早读声也低了下来。 鹌鹑怔愣:“不是,你说谁?” 时间还早,来班级的人还不多,但仅有的那些目光一下集中到陈尔身上。 她整理书包的动作微僵。 每次说到初中,陈尔都会有意无意避开话题。她并不觉得自己从小地方出来有什么可耻,只是不太想让别人知道她是走后门进的附中。 学生的圈子说纯粹也纯粹,成绩好,容易被认可。走后门强行融入,刚开始总会被人用有色眼镜看待。 陈尔想着到后面大家都熟了,她成绩也稳定了,无论如何进的附中,都不会再被诟病。 可没想到这件事提前曝光。 当下,她只觉得坐立难安。那么多道目光集中在身上,耳朵不知觉红了起来。 “陈尔,你不是扈城的啊?”鹌鹑问。 陈尔默默点头。 “那……那我总看到一辆扈牌的保姆车接你。哦,你是不是之前在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家上的学啊?”鹌鹑替她解围道,“能理解,我爸妈原来工作忙的时候也想把我送乡下去。主要我太皮了,最后没能放心撒手。” 不远处嗤得一声,跟鹌鹑吵起来的那人冷眼望过来:“那你是不知道,她来扈城完全是她妈攀高枝嫁到有钱人了,这才进来的实验班。不然你以为她一个乡下来的哪有资格?” 刺拉一下。 凳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很长一声噪音。 陈尔在一片沉静中站了起来。 那人还不知收敛:“那辆接送她的车是她后爸的吧,我看接送完人还往隔壁英顿去呢!要是一个爸妈,怎么会有人上附中有人上英顿呢。” 所有的这些,都是陈尔不曾在人前说的。 或许是因为校运会出名,她平时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麻烦紧随而来。 她走到那人面前:“你听谁说的?” 那人毫不畏惧与她对视,满脸都是“句句属实还怕别人讲”的挑衅表情。 陈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得抄起课桌上的书朝他砸了下去。 第47章 我让你别动 第47章我让你别动(第1/2页) 昨天才来过老师办公室,今天又来。 两次心境天差地别。 老孙面前的保温杯拧了一次又一次,最后重重落在桌面上。 “陈尔,怎么回事?” 心脏随着保温杯落下的声音颤了颤。 陈尔已经从刚才的冲动里缓了过来,此刻站在办公室,好学生的自尊作祟,再一次不可遏制地红了脸。 但她还是迎着老师的目光坦然道歉:“对不起,孙老师。我不该打架。” 如果换个厚脸皮的站在这,老孙对这种事后忏悔行径肯定是要谴责的。 只不过陈尔特殊。 她来实验班之后一直都是最乖的那一个,成绩提升也快,属于根本不需要老师操心的三好学生类型。 老孙重重叹了口气,厉声:“张权,你说!” 被点到名的男生捂着额头,一副可怜相:“孙老师,是她先打我的。我想着不能欺负女生,我连手都没还,硬生生挨了她好几下……” “讲重点!”孙老师道,“我相信陈尔同学不会无缘无故打人。你说说这里面的原因!” 张权望一眼陈尔:“他们早读课在那对答案,我觉得太吵,提醒他们遵守纪律。谁知道陈尔突然就发疯了冲过来砸我一通。” 孙老师不信,问陈尔:“是这样吗?” “我们早上的确对了答案,可是张权——” 门口突然闹哄哄有人叫嚷。 陈尔回头,看到有个蹬着恨天高的女人一把推开门口的老师,气势汹汹闯入。 好像是张权的家长来了。 她进来就捧着自己儿子的头左看右看:“怎么打成这样了?!” 紧接着尖锐的一眼朝着陈尔:“你一个小姑娘下手没轻没重,你家长呢!你家长怎么没来!” 新做完的延长甲抵住陈尔鼻尖,她下意识闭眼,后退。 鼻子上火辣辣的痛。 旁边老孙一阵重重咳嗽:“张权妈妈,这里是办公室。” “孙老师,我是知道你这么多年优秀教师,又管着教务才放心把孩子交到你手上的。这才开学多久,打架?我家张权从小到大就没因为这种事被叫过家长!我今天倒要问问,到底什么事情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儿子,你说,妈妈在这,你不用怕,说出来!到底因为什么事!” 张权当下只张了下嘴,没敢说。 他自然知道今早自己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他妈依旧盛气凌人:“你这个小姑娘很有能耐啊,把我儿子吓得话都不敢说了。我告诉你,他头上这个是要验伤的。如果你家里不配合,我立马就去报警!” “张权妈妈,被书本碰了一下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我让你别动(第2/2页) “孙老师,被砸的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心疼。我家张权这个脑子可是用来上竞赛班的,哪里容得下砸一下又一下?!” 整个办公室,只有张权妈妈的声音急又响,铜锣似的一边倒。 陈尔几次张口解释,都被打了回去。 “是张权先说我的。” 她妈妈双手环胸坐在凳子上,鞋尖翘得老高:“你别跟我说是我儿子说话难听你才打得他,总归动手就是不对,今天不管怎样,我要见到你家长。” 老孙看张权妈妈不像来解决问题,反倒赖在这耍泼皮了,于是朝陈尔招招手,到旁边方便说话的地方。 “陈尔,你爸妈谁方便过来一下吗?” 找郁叔叔,是绝对不可能的。 找梁静…… 陈尔深呼吸几次,更是不敢。 先不提梁静换到总公司后好几次说业务多,忙。再加上这次叫家长是因为打架,梁静一定会着急。 到时候她问起原因,陈尔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张权说她找了个有钱男人?还是说她们母女拜金又倒贴? 她轻轻请求:“……我能打个电话吗?老师。” 能联系的电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最后她只敢打给那一个——不算家长的家长。 “哥哥……你在忙吗?” 上学时间他能接电话,陈尔已经很惊喜了。 听到电话接通,她第一反应就是一定要变得很乖。 那头陷入短暂沉默。 片刻后,他换了个更安静的地方:“什么事?” “你可以来一下我的学校吗?”陈尔垂着眼睛,声音放得小小的,“不方便也没有关系。” 她声音不对劲,也或许的电波的原因,显得无助又可怜。 郁驰洲莫名烦躁。 “谁欺负你了?” “不是……是我在学校打架了。”陈尔攥着手指,纤细的背紧紧贴在窗棱上,“老师找。” 沉默数秒,郁驰洲不可思议:“什么东西?” “你家长到底还来不来?!” 电话里忽得传出另一个女人尖利的嗓音。 紧接着,陈尔的声音挪远,变得像雨后青雾一般缥缈。 “阿姨,我在打电话了。” 火气莫名就腾了上来。 郁驰洲握紧手机,嘱咐那头:“你给我在那待着。” “……你来吗?” 他的声音格外冷肃,却让陈尔觉得安心。 “十分钟。我让你别动。” 第48章 早点还手 第48章早点还手(第1/2页) 郁驰洲说十分钟,就真的是十分钟。 他黑发被风吹得向后,胸膛微微起伏。只不过这一切被量身定制的西装校服包裹着,那种昂贵的线条感,让他看起来只剩下矜贵。 他进来时眸光只在她面上定了一瞬,随后挪动腕表朝孙老师的方向过去。 “您好,我是陈尔的哥哥。” 他彬彬有礼,极有教养的样子与旁边女人天差地别。 “哈,哥哥?”女人不满地敲着指甲,“哥哥算家长吗?你爸妈呢?爸妈怎么不来?” 郁驰洲置若罔闻。 他拎了张椅子过来,单手搭在椅背上,对着陈尔:“过来坐下。” 陈尔现在是他说什么做什么,生怕多生事端还得叫来梁静或是郁长礼。 她乖乖挪过来,屁股挨着座椅边缘坐下。 旁边一直站着的张权见她有座想要抗议,看一眼亲妈,亲妈没说话,再看看刚来的被称为陈尔哥哥的男生,不知为什么,对方只是站在那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还会让人觉得威压阵阵。 张权舔了下干燥的唇,往自家老妈后面站了站。 这些小动作全落在郁驰洲眼里。 他在心里冷笑,面上还是维持礼貌向班主任询问事情经由。 “哥哥,我只是拿书砸了他一下。”陈尔小声解释。 郁驰洲敛下眸:“他说什么了?” 居然不是斥责她动手不对,而是抛下这样一句。细微的差别,陈尔却感受到一些他们这对半路组成的兄妹间奇妙的信任感。 她抿了下嘴,又看看张权妈妈的方向。 好记性让她一字不漏把当时的话给还原了出来。 她努力将唇角固执地保持不那么难受的弧度,但郁驰洲看出来了。 他冷笑:“挨一下还算少的。” “你怎么说话呢!”女人本就不爽,听完哗得起身,漂亮的指甲又对上新来的人,“我儿子就算说了又怎么样?他从小连谎都不会撒,说的肯定是事实。怎么,你们自己家庭混乱,还不允许别人说了?” 郁驰洲眯起眼:“再用手指我一下试试。”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个半大的孩子,被他用这样的表情盯着却有种底气不足的感觉。 女人将手用力一甩,交叉环在胸前坐下:“我今天也不过分。要么叫你家长来处理,要么你在这替你妹妹道歉。” 看来今天是躲不被叫家长的命运了…… 陈尔耷拉下眉眼,想着梁静知道该如何—— “道歉可以。” 她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哥哥。 他没有看她,语气却比刚才更冷:“那你是不是更要向我妹妹道歉。” 女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起身:“你胡说什么?” “她鼻子破了。”郁驰洲一瞬不瞬盯着对方,“是你弄的吧?” 先动手总归不够占理。 现在一搅和,变成一锅乱粥。 老孙当着两边家长的面不好偏帮谁,只好各打五十大板想着早点息事宁人。 可张权妈妈不乐意,不愿善罢甘休。 她说赔礼道歉,郁驰洲就夹枪带炮让她先道歉,做个表率。 她说报警,他便冷笑一声:“我家的家事轮不到你到处造谣,你可以报警,我也可以起诉。” “你以为我是小孩,还怕起诉?这年头谁请不起律师似的。” 郁驰洲望她一眼:“你说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早点还手(第2/2页) 这句话在两分钟后看到律师拿着公文包进来的瞬间瘪了回去。 张权妈妈“不是”了好几声。 “同学之间小打小闹,这是做什么?” 郁驰洲不动声色勾了下唇:“不是你希望的吗?” 办公室外,郁长礼刚接完电话,手机仍握在手里。那只握着手机的手涵养十足地叩两下门。 “老孙,打扰你了。” 他在律师之后走了进来,同班主任握手。 又朝着女士的方向:“你好,我是陈尔的家长。” …… 如果知道郁长礼会来,陈尔一定不会把那摞书砸下去。 她坐在椅子上的脊背僵硬得像一堵墙,眼睛虚了焦,一时间不知道要看向哪。 耳边是郁叔叔和张权妈妈你来我往的对话。 不知道是有大人在场,还是顺带领来了律师,张权妈妈变得客气许多。 原本搅乱的场面几分钟就被理顺了。 郁叔叔握手同对方再见,并说:“孩子之间难免有矛盾,我们做大人的能教育他们辨是非就更好了。” 这句话一定是在提点对方,你得回去好好教你儿子。可是从他嘴里说出,配合温文尔雅的语气,一点都不让人产生逆反心理。 张权妈妈那么一惊一乍的人,也被驯服帖了。 她说:“哎呀,今天真是不好意思。” 陈尔脊背僵直,头皮发麻,用如坐针毡形容此刻的她也毫不过分。可不知什么时候,一直搭在她椅背上的手悄悄前挪,定海神针似的按在她纤细的肩胛处。 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仿佛在安抚。 陈尔靠着这股若有似无的力量总算熬到对方离场。 人一走,她立马起立:“郁叔叔,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郁长礼哦一声,“是在说有事情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叔叔?这点的确不对。” 陈尔嘴巴微微张着,说不出话。 郁长礼又说:“下次记住了?有事先找谁?” 陈尔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不似羞愧,说不清,道不明。 她想起被足球砸了的那天梁静去学校。 梁静站在她面前据理力争。 虽然身份对调,那次她是受害者,可当下情境里她感受到了相似的情绪。被妈妈张开翅膀护住的雏鸟,被“爸爸”三言两语摆平的事端。 她下意识去看哥哥,哥哥已经没了人前那副冷淡又刺头的模样,此刻表情和顺,眼皮微微下敛:“怕什么,又不是没人给你撑腰。” 好坏了。 鼻子酸酸的,要下雨了。 她用力抹了下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情绪。 可是潮闷的声音还在出卖她。 “郁叔叔怎么来了?” 那边几个大人商谈会晤,郁驰洲嗯一声,没正面回答:“放心吧,我爸处理过的那些我的事,比你复杂多了。” “可是郁叔叔很忙,他会不会觉得我在学校——” “不会。”郁驰洲拍了拍她饱满的后脑勺,“少想些有的没的。与其在这担心……” 他说着收回手,任由她疑惑的带着红潮的眼睛仰望向他。 他其实想说,不如…… 试着去倚靠这个家。 喉结细微动了动,郁驰洲说:“下次被人欺负,记得早点还手。” 第49章 谈谈 第49章谈谈(第1/2页) 大人之间的谈话其实只持续了十来分钟。 但等待总是难熬。 陈尔就在办公室门外,和郁驰洲一起趴着栏杆看校园。 上课期间,楼底下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落叶孤零零地飘。 背后是一扇对着办公室的巨大玻璃窗。 陈尔回头,想从玻璃窗里看看里面情况。头才扭一半,被一只手挡着扭了回来。 “大人讲话,小孩子少看。” 陈尔看看同样趴栏杆上的哥哥。他占了身高优势,一样的姿势放在他身上——背后松散地垮,长腿也一前一后交叠——比起她来就有种从骨子里散发的松弛感。 她仍旧在钻那个牛角尖:“郁叔叔怎么会来呢?” “谁知道呢。” 明明只是来的路上顺道打了通电话给他,说借个律师用用。 没想到听到借来附中,他自己亲自来了。 郁驰洲微微偏头,头发不知什么时候理松了,被太阳照得金灿灿的。那副表情简直写满了无所谓。 他说:“我也来了,倒没见你问我。” “我打电话给你的。”陈尔说。 似乎是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郁驰洲挑眉:“所以,为什么第一个打给我?” 为什么? 因为……不想被叫家长。 找你最好。 可是话到嘴边,她像突然开了窍一样找到更甜美的说法。 “因为你最好。” “……” 郁驰洲扭过头去,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前方,好像在看那片被风刮得满天乱飞的树叶。 树叶打了个旋儿,飘忽,飞跃。 他默着看了好久:“……啧。” 仔细想来,自己在她心里的确是与旁人有区别的。比如一开始,他也抱着和那位男同学差不多的心态。 他也做过一些惹人讨厌的事情。 那会儿怎么没拿书砸他? 是啊,她没拿书砸他。 郁驰洲稍稍站直一些,望一眼背后玻璃窗。 里面大概快谈完了,郁长礼已经起身,正在和她的班主任握手。两手交握的短暂瞬间,还塞了什么东西过去。 他收回视线,又顺便把那颗还想偷看的脑袋转回去:“又看什么?” 陈尔小声抗议:“你也在看啊,哥哥。” 他心情还不错,于是淡淡一眼:“有功夫在这偷看,不如想想谁那么闲,把我们家的事情拿出去宣传。” 这么一说,果然转移走她所有注意力。 两条细长的眉毛锁起。 郁驰洲状似闲谈地提起:“你和谁说过吗?” 家里的情况陈尔不大对外说。 从来扈城到现在,她交的朋友屈指可数,一通排除下来对她情况最了解的只剩董佳然。 她默默抿唇。 混乱思绪中忽得又想起校运会那天,郁驰洲有意无意提起过董佳然。 难不成那天他就已经看出什么了吗? 可怎么会。 人对初来乍到时结交的友谊天然有层滤镜,陈尔两只手拧巴地绞在一起。好不容易她觉得扈城很好,连带着喜欢来扈城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如果是董佳然…… 陈尔心口沉甸甸地落了下去。 “你上次问的那个朋友。”她沉缓又无力地说,“我只和她讲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谈谈(第2/2页) 郁驰洲并不意外:“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陈尔缓缓摇头,“如果是哥哥你呢?你会怎么办?” 郁叔叔说过的。 他比她稍年长,多向他请教总不会有错。 这不是兄妹间的示弱,相反,像是某种倚仗。 郁驰洲勾了下唇:“是我的话,会直接去问她。” …… 回到教室。 数道目光随着陈尔进门而落在她身上。 她默不作声走向自己座位。期间,她收获了张权的白眼和前桌鹌鹑的大拇指。 鹌鹑同学偷偷传来纸条 ——goodiob!想揍他很久了! 这会儿不比早读,班级里人员到齐,看到两人被叫去办公室,同学之间早就把前因后果传遍了。 没多久,右侧也来了一张小纸条。 是董佳然的。 ——你没事吧? 董佳然这张后面还跟着颗手绘小爱心。 要是放平时,陈尔肯定会给董佳然回信。可是现下心情复杂,她将两张纸条揉作一团塞进桌兜,脸则埋进书本。 哥哥给她的建议很好,她的确会找董佳然好好谈一谈。 可是仍未找到开口的方式。 鹌鹑很好,乌龟也很好,偶尔逃避几秒现实也是不错的选择。 陈尔这么想着等到自习课下课。 一下课教室瞬间开锅。 实验班几百年出不了一档子打人事件,下了课吃瓜群众不自觉围了过来。张权在班里任职务,又会来事,平时不少跟他玩的。班委那一圈的同学都向着他。 “我说怎么平时一聊初中她就不说话呢,原来是不好意思开口。” “唉算了,再说下去晚点你也得去办公室。人家背景可厉害了,连老孙都只能向着她那边说话。” “真的假的?” 张权压低声:“真的。咱们附中多难进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连考试都不用。” “那这次打了你就不了了之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张权委屈道。 同样的话两次三次已经激不起陈尔的怒气。 她趴在课桌上,前面鹌鹑已经回过头来:“张权他妈你见识过了吧?” 陈尔默默动了下脑袋。 鹌鹑又说:“我和他一个初中的,他妈在我们学校家长群可是出了名的应激。就那种,你知道吗……” 他说着声音放低:“学校里路过一条狗,张权跟狗对视两秒,他妈都能一个电话打给老师喊着我家儿子被狗碰了该不会得狂犬会不会有细菌学校怎么这么不注意安全诸如此类。真的,狗都觉得冤枉。你早上砸那一下他都应该说谢谢,不用在意。” 谁是好心陈尔当然听得出来。 她点点头:“谢谢你,鹌——” 紧急收口,她重新说:“赵停岸同学。” 赵同学嗯了声:“小case,别放心上。” 数秒后。 “不过你家里的情况他是怎么知道的?” 万般源头,总要有解决的时候。 陈尔丧气地趴了一会儿,咬咬牙摸出刚才的小纸条,在董佳然传来的纸上快速写下几笔。 三分球精准落下。 董佳然拾起纸团,上面写着两个字:谈谈。 第50章 笨蛋 第50章笨蛋(第1/2页) 董佳然并不笨,看到这两个字瞬间明白了陈尔为什么要找她。 放学后两人一起去搭公交。 董佳然开门见山:“陈尔,你冤枉我了。” 原本陈尔想着等坐过几站、周围附中的人少一些再问,没想到董佳然这么直接。 她愕然数秒,很快恢复镇定。 “可是我只和你说过家里的事。” 让她这么一个社会关系非常简单的人当面和人对峙,难度系数好高,实在需要勇气。陈尔一边故作镇定,一边在心里祈求:哥哥哥哥哥哥,快给我勇气。 冥冥之中好像真多了点底气似的。 董佳然问她“你确定只和我说过”时,她万分肯定地挺直腰杆:“很确定。” 董佳然哦了声:“反正我没说。” 她看起来也不太高兴的样子,平时话很多的少女此刻面色肃穆,板正得像是换了个人。 表明了立场,她便不再说话,直勾勾望向窗外。 陈尔心想:哥哥,我搞砸了啊。 情绪小狗似的耷拉下来。 这趟公交依旧人声嘈杂,可她俩周围仿佛屏蔽了信号,冷得霜打。 到站时陈尔说着“明天见”蔫儿吧唧下车。 董佳然也回“明天见”。 看起来并不曾破裂的关系被公交车门一关,无形隔开缝隙。 陈尔一路往家,心是惶然的。 所以到家后梁静问她鼻子上怎么有道红痕,她反应不及,反而是先她一步到家的哥哥回答道:“指甲抓的吧?” “对!”陈尔唤自己回魂,举起双手给梁静看了看,“要剪指甲了!” 梁静觑她一眼,笑:“怎么一惊一乍的?” 今天被请家长的事家里三个知情人不约而同选择闭口不谈。 陈尔是不敢提。 哥哥或许是觉得麻烦,懒得提? 那么郁叔叔呢? 一顿安然无恙的晚餐结束,趁着梁静不在,郁长礼朝她嘘声:“别让妈妈担心。” 哦,原来如此。 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屋檐、这栋被法式钢窗框就的漂亮洋房,变成了包容所有情绪的场所。她那一滴不快乐汇入汪洋,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她托着腮去看妈妈。 豆沙的,橘调的,桃杏色的,甚至正红,她的妈妈因为这些嘴唇颜色而变得鲜活无比。 好多好多感谢。 陈尔弯起眼:“谢谢郁叔叔。” 也不能忘了他。 “谢谢哥哥。” 晚上她拿了水果,上去敲东面房门。 房间里没人,敲了好久没见开门。陈尔又端着水果回自己房间,靠在浴室墙壁上听了会儿,隔壁同样没有水声。 半晌,她才觉得自己此时的动作非常变态。 立正,站直。 她挪动脚步远离那堵墙,又探头探脑扒着窗帘去看露台。 这次找准了,人在露台。 摇椅晃晃悠悠,他横着平躺在那,由于腿太长,还留了半截在扶手外。几盏花园灯照不亮露台的夜,他的脸被手机光线所氤氲,荧白一片。 陈尔端着水果踢踢踏踏走过去:“哥哥。” 躺在那的人漫不经心:“有事说事。” “今天放学我找我同学谈了。” “然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笨蛋(第2/2页) 陈尔如实交代:“她说不是她。” 手机光线暗下,他的视线从屏幕后挪了出来:“你信了?” 陈尔说:“我觉得她挺真诚的。” 夜有点凉,秋意逼人。郁驰洲徐徐坐了起来,下巴一抬,示意她坐另一边。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陈尔摸着鼻子坐过去:“郁叔叔说有事要多请教你。” 他哼声:“我的意见是——” 十五六的少女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底里仿佛倒映了天上那轮明月。 他偏头:“——你自己决定。” “……” 片刻后,小小的、懊恼的声音传到耳边:“你不是见过我同学么?那你觉得她怎么样?” “怎么?我的意见能左右你的决定?”他再次面向她,眸色仿佛比刚才更深,“我这么重要?” 陈尔觉得他这么解读哪里有点问题,但又说不上来。 半晌,她点点头,端着果盘的双手奉上:“哥哥请吃水果。” 郁驰洲快被气笑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陈尔愕然:“……有这么明显吗?” “哦。”他面无表情,“你自己承认了。” 啊啊啊。 被做局了。 陈尔内心阵阵懊恼。 一激动,摇椅跟着一阵猛晃。颗颗晶莹的葡萄差点从浅口盘里飞出去,好在郁驰洲眼疾手快。 他一手掌住碗,另一手下意识去扶那个还在晃悠的人。 掌心隔着睡衣贴在她脊骨上,纯棉布料下是小巧的脊窝。他微怔,而后飞快收回。 摇椅终于在一阵兵荒马乱后停止了晃悠。 郁驰洲后知后觉曲起五指。 掌心出汗了。 “你今天是来找我寻求建议的,还是来暗杀我的?”他冷声。 陈尔恨不得一个滑跪,立马可怜巴巴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个屁。 郁驰洲想骂人。 他深吸一口气:“我的意见是如果你相信自己眼光,就再去试试。” 惊讶于他给自己这样的建议。 陈尔一下忘了他的冷脸,哗然起立:“我要是问郝丽,郝丽一定会说我不撞南墙不回头。” 郁驰洲皱眉:“郝力又是谁?” “算了不重要。”陈尔心中阴霾一下见了光,眼睛亮晶晶地说,“哥哥,你一定是我身边能给我建议的人当中唯一一个还会让我去试试的。” “……” 好多限定词。 不过“唯一”确实取悦到了人心。 郁驰洲将手抄回兜里:“走了,睡觉去了。” 陈尔立在原地鹦鹉似的猛猛点头。 点完头,她实在好奇:“哥哥,你为什么不问我干嘛非要相信她?” 需要问吗? 郁驰洲停下脚步。 来找他询问意见本身就表明,她心底里是更愿意相信同学的。 至于为什么相信。 平时与她同学相处的人又不是他,他如何越俎代庖回答? 或许是友谊未尽,也或许她就是眼光独到。 谁知道呢。 郁驰洲勾了勾唇:“我又不是笨蛋,笨蛋才喜欢问那么多为什么。” 第51章 68分 第51章68分(第1/2页) 到底是怕笨蛋吃亏。 晚上回到房间,郁驰洲还是打开微信,把那天董佳然向王玨打听的事转告给她。 趁着她没回,他又拨给王玨。 一提起这事,王玨反复回想:“没错啊,就是那姑娘问的。她不仅问你,还问了我和李川。临走时想加微信,我不是想着是妹妹的朋友嘛,不太好拂面子。就加了。” 郁驰洲嗯了声:“加之后没联系过你?” “倒是没。”王玨问,“怎么了?” 郁驰洲没顺着他的话,抛出另一个问题:“那天球场上,附中的人多吗?” “应该挺多的吧。篮球赛他们占一半呢,能不来么。” “我知道了。” 他说着挂断电话,闭眼想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又拨另一个号码出去。 没多久,他手里拿到一份校运会当天球场上的监控备份。 视频发给陈尔,未多一言。 过了十二点,陈尔的对话框才有动静。 耳朵:【嘿嘿】 嘿什么嘿?明白他意思么,就嘿。 郁驰洲手指搭在屏幕上,无聊地滑着。手指一不小心碰到按键,低头一看,对话框多了个标点符号。 郁_:【。】 那头会错意了,立马一套丝滑连招。 耳朵:【谢谢哥哥!】 他烦躁:【谢什么?】 耳朵:【谢谢刚才发我的视频。】 耳朵:【我仔细看过了,视频里除了董佳然,后面还有我们班其他同学。说不定是董佳然和王玨哥说的话被其他有心人听去了。我决定相信自己眼光,再去试试】 虽然某一瞬间郁驰洲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才会卖个人情要来视频。 但她一下参透他的意思,他又矛盾地觉得这个笨蛋会不会在南墙上撞几次都不回头。 太过于信任那位朋友了吧。 还是说刚才就应该狠狠提醒她看清现实? 郁驰洲倒在床上,有些烦闷地扯松领口。 但凡换个正常人,看到视频都会觉得他是在暗示,她的朋友的确有问题。 可她倒好,反其道而行。 手机在耳边安安静静。 没有信息再进来。 几分钟后,郁驰洲还是忍不住打开。 郁_:【试归试】 郁_:【哭了不负责安慰】 …… 拿到视频,陈尔仔细复盘了一遍。 她信誓旦旦说着私事没跟别人提过,但漏掉了几个重要节点。 比如那天在办公室接受老师慰问,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 还有开学时班级里大大小小的表格,有些需要填个人信息的,都是统一交给组长,组长再交给班委,最后才送到老孙手里。 流程经过好几道手,说信息完全不外泄是不可能的。 把这些面孔对照到监控视频上——同时知道她来历、听到她和郁驰洲的关系、并且和张权关系还算好的…… 陈尔一个一个对照过去,一下框定了范围。 只有一个人。 接下来几天,陈尔都正常去学校。 班级里有跟张权关系好的,自然也有看不惯他的。赵停岸同学就是后者之一。 大概是活动课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赵停岸回教室第一个告诉陈尔: “你知道吗?妈宝张今天又造谣你了。” 陈尔眼睛闪亮亮:“真的?” 赵停岸一字一顿:“我是说他造谣,不是表扬你。你兴奋什么?” “我听到啦!”陈尔按捺不住亢奋,催促道,“他说什么?” 赵停岸一脸无语:“他说你初升高物理才68分,上次月考之所以考得还不错,是提前买答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68分(第2/2页) 陈尔抓到重点:“你确定他说68?” “……非常确定。这种一听就是脑子有泡才编得出的谣言我怎么可能记错。还有买答案?哈哈哈他怎么不说附中是你家开的啊!” 赵停岸说着忽然觉得不对。 “你该不会是气病了吧?笑什么?” 不枉费她这么多天辛辛苦苦散播自己谣言。 陈尔弯起眼:“68。” 要不是男女有别,赵同学真想伸手去摸她额头,看她是不是发烧,烧疯了。 “……68怎么了?” 陈尔老神在在:“68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说着起身往教室外面走。 今天阳光特别好,活动课结束,走廊上三三两两结伴回教室的同学。 陈尔脚下轻快,一下捕捉到了人群里独自往回的董佳然。 她站在几步外开等。 可是见到是她,董佳然脸上闪过一丝愕然,紧接着脚下竟直接拐弯朝着厕所去。 陈尔快行几步,正犹豫是追上去还是原地等。先董佳然进去的一群女生边推门边回头:“哎,董佳然,你一个人啊?” “嗯,一个人。” “以前你不是老和你们班班花在一起吗?”那女生说,“你俩闹掰了?” 董佳然说:“没有。” 那人不太信:“最近我看你都是一个人。不过我想也是,我们一个初中出来的谁不知道你啊。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和家里条件好的同学当朋友,一个劲倒贴。估计人家知道你嫌贫爱富,又不跟你玩了呗。” 隔着薄薄一扇门,这话让陈尔进退维谷。 68之所以对她重要,是因为这几天她致力于传播自己的谣言。对组长说自己初升高考了62,跟学委说64,跟班长说65,跟英语课代表说68。 甚至关系冷淡的这几天,她还跟董佳然提了一嘴。 “我当初只考了70。” 可如今张权口中传出来的版本偏偏是68。 结果只指向唯一,与她想的是同一个。 明明已经洗脱董佳然的嫌疑,站在这道门前,陈尔还是垂下推门的手。 这个时候进去会不会让董佳然太尴尬? 犹豫间,里面传出董佳然满不在乎的声音:“我倒贴我嫌贫爱富关你什么事?你无不无聊?” “我无不无聊不知道,只知道你这样的活该没朋友。” “没有就没有吧。”董佳然说。 断断续续传来冲水的声音。 过了会儿,奚落董佳然的女生又转头去和她的同伴讲:“她以前可搞笑了,说什么向上社交,一个优质朋友的资源顶得上一打普通人。她也不想想,人家自己有圈子,干嘛愿意跟她交朋友?” 董佳然的声音也随之渐近:“你这么向下兼容,也不见你跑去跟那些成绩差,家里条件又不好的做朋友啊。跑来质疑我的价值观?” 那人被她说得语塞,一边骂强词夺理,一边往她肩上重重一撞。 董佳然没注意,被撞出趔趄,手撑在门上砰得一下。 门重重撞在墙上。 撞她的女生双手环胸,骄傲地从她面前路过:“起码有人跟我玩,而你没有。” 同伴拥着她往外。 在看到门外是陈尔时均是一愣。 地方就那么大,董佳然显然也看到了,露出些许尴尬神情。 她还想转身再回去,陈尔疾行两步抓住她手。 “董佳然同学。” “……” 陈尔认真道:“你要不要跟我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