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奶萌小可怜,顶级豪门宠上天》 第一章 八个大佬来接她了 姜宝坐在台阶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门里传来说笑声。 是二哥的声音:“妈,今天红烧肉做得真香。” 继母笑盈盈的:“好吃就多吃点,你们五个正长身体呢。” 碗筷碰撞,电视里动画片的片头曲响着。 姜宝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中午就没吃饭。早上大哥说她挡了路,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她蹲在墙角吐了半小时,继母说别耽误上学,让她赶紧走。 书包被二哥扔进了臭水沟。她捞了半天,作业本全泡烂了。老师让她明天叫家长。 她不敢叫。 没有家长可以叫。 妈妈去年嫁过来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大宝,以后你有五个哥哥了,他们会对你好的。 妈妈上个月走了。出差,去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 妈妈走了以后,五个哥哥就变了。 门开了。 姜宝抬起头。大哥端着一个碗站在门口,碗里是半碗剩饭,上面盖着一点菜汤和一小块肥肉。 “喏。”大哥把碗往地上一放,“吃吧。” 姜宝看着他。大哥十五岁,是五个兄弟里最大的,一双三角眼阴恻恻的。 “谢谢大哥。” 大哥转身进去了。 姜宝爬过去端起碗。饭是凉的,菜汤凝成了油冻。肥肉白花花的,她咬了一口,想吐,但还是咽下去了。 门又开了。 三哥和四哥,一个端着洗脚水,一个抱着脏兮兮的旧棉被。 “让开。”三哥说。 姜宝连忙抱着碗往旁边缩。洗脚水泼在她刚才坐的地方,哗啦一声。 “以后你就睡这儿。”四哥把棉被扔在地上,“这是你的窝。” 棉被又脏又潮,一股霉味。 姜宝没哭。妈妈走的时候说,大宝最乖了,大宝不哭。 三哥四哥进去了,门关上。 姜宝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抱起那床被子往角落里挪。地上是湿的,洗脚水还没干。 门又开了。 这次是五哥。最小的五哥只比她大一岁,手里攥着一个橘子,橘子皮已经剥开了。 “你干嘛?”大哥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给她送个橘子。”五哥说。 大哥没说话。 五哥走到姜宝面前,把橘子递给她。 姜宝愣住了。橘肉黄澄澄的,在黑暗里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拿着呀。” 姜宝接过来:“谢谢五哥。” 五哥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你别怪大哥他们。是爸爸说的,让你妈嫁过来就是为了你那套老房子。现在房子到手了,你妈也没什么用了。爸爸说你是个拖油瓶,让我们把你赶走。” 姜宝攥着橘子,没说话。 “你别哭啊。反正你妈也不要你了,回你老家找你亲爸去。” “我亲爸死了。”姜宝说。 五哥愣了一下,站起来走了。 门又关上。 姜宝把橘子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她裹着那床湿了一半的被子,在台阶上躺下来。风从楼道灌进来,冷得她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她把手指塞进嘴里咬着。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很暖和。有人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那个人说,乖乖,不怕,舅舅来了。 她没有舅舅。 她想问那个人是谁,但眼皮太重了。 天亮的时候,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 门开了。继母站在门口,看见她还在,愣了一下:“还没走?” 姜宝撑着地坐起来。 继母忽然笑了:“行,不走也行。待会儿有人来接你,你跟着走吧。” 姜宝愣住了。 巷子里忽然传来汽车的声音。 很多汽车。 姜宝站起来往巷口看。一辆又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巷子口,又大又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门打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走下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八个。 八个男人,都穿着黑色大衣,一步一步往巷子里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长得很高,肩膀很宽,一张脸冷得像腊月的冰。他走到姜宝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姜宝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人的眼眶忽然红了。他蹲下来,蹲到和姜宝一样高。 “乖宝。”他的声音哑了,“我是大舅舅。” 姜宝看着他。她没有舅舅,从来没有。 那个人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手很凉,很轻。 “我们来晚了。” 他身后,另外七个男人都站在那里,都看着她,眼睛都红红的。 巷子里安静极了。 然后那八个男人,一个一个跪下来。 跪在这条又脏又破的巷子里,跪在姜宝面前。 “小姐。”他们说,“我们来接您回家。” 姜宝攥着手里那个橘子,已经被她攥得有点瘪了。 她看着面前跪着的八个男人,看着巷子口那八辆黑亮的车。 继母家的门开了。继父继母,还有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都站在门口。 他们的脸色,白得像纸。 大舅舅站起来。他很高,垂着眼看继父,眼神冷得阴森。 “她昨晚睡在哪里?” 继父往后退了一步。 大舅舅的视线落在那床又脏又湿的旧棉被上。他走过去,蹲下去,碰了碰那床被子。 湿的。 腊月的天,零下好几度。 他的手指蜷起来,攥紧了那床被子。 “让他们跪着。” 继父一家七口,跪在腊月的泥地上,脸色惨白。 大舅舅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转过身,走回姜宝面前,弯下腰,把她轻轻抱起来。 姜宝趴在他肩膀上,手里还攥着那个橘子。 她看见五哥跪在最后面,满脸是泪,浑身发抖。 她想说点什么,但大舅舅已经抱着她往巷口走了。 车里很暖和。大舅舅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掌心里,慢慢搓着,搓热了,又放进自己大衣里面,贴着他的衬衫。 “饿不饿?” 姜宝点点头。 旁边的柜子弹开,里面放着饼干、巧克力、牛奶,还有切成小块的苹果。 姜宝看着那些吃的,没有动。 她想起二哥说过的话——野种也配吃我们家的东西? “怎么了?”大舅舅问。 姜宝抬起头,小声说:“这些……是给我吃的吗?” 大舅舅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孩子,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眼睛里那一点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光。 他的喉结动了动。 “是。都是给你吃的。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姜宝还是看着他:“那……我可以把这个留着吗?” 她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橘子举起来。橘子已经被攥得不成样子了,皮破了,汁水黏糊糊的。 “我想留着。这是五哥给的。” 大舅舅看着那个破破烂烂的橘子,沉默了很久。 “好。留着。” 车开动了。姜宝从车窗往外看,看见那一排跪着的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她收回目光,把橘子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拍了拍。 然后她拿起一块饼干,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大舅舅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乖宝,”他说,“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了。” 姜宝嚼着饼干,没说话。 她口袋里那个橘子还在。 那是有人给她的。 她舍不得吃。 第二章 那个野种值那么多钱! 姜宝被接走的第三天,继父一家以为没事了。 大哥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都跪烂了。继母哭了一整夜,不是哭良心,是哭丢人。整条巷子都看见了,他们一家七口跪在泥地里,像七条丧家犬。 “不行。”继父抽了一宿的烟,眼珠子熬得通红,“不能就这么算了。” 继母抹着眼泪:“那能怎么办?那几家可都是开豪车来的——” “开豪车怎么了?”继父把烟头狠狠摁灭,“她姜宝在我们家吃了一个月的饭,住了一个月的屋,这笔账得算!抚养费,一个月少说也得给个万儿八千的!” 大哥在旁边听着,忽然说:“那个野种值那么多钱?” 继父瞪他一眼:“你懂什么!那几家一看就是有钱人,随便拔根毛都比咱们腰粗。不讹白不讹。” 第二天一早,继父就骑着电动车去了派出所。 他报了案。 说姜宝被人“抢走了”,说那八个男人来历不明,说他作为养父有抚养权,要求对方支付“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合计五十万。 警察看了他一眼。 “你说那孩子被抢走了?” “对对对,八个大男人,开着车来的,强行带走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继父噎住了。 警察把笔录推回去:“我们查过了,那八位是孩子的亲舅舅。孩子母亲姜宛女士的亲生哥哥。人家接走自己的外甥女,合法合规。” 继父的脸一下子白了。 但他不甘心。 出了派出所,他直接按照警察给的电话,打给了大舅舅。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继父的声音突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喂?我是姜宝的养父。我告诉你,孩子你可以带走,但抚养费你得给我结了。这孩子在我家吃住一个月,再加上我老婆照顾她的辛苦费,还有孩子的教育费、医疗费、精神损失费,总共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多少?” “五十万!”继父咬死了这个数,“不给的话我就去法院告你,告你非法——” “你知道姜宝的妈妈,姜宛,嫁给你的时候,带了多少嫁妆吗?” 继父一愣。 “一套房子,市中心,一百二十平,市值六百万。三十万现金。还有一辆车。”大舅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账单,“这些,都在你名下吧?” 继父的手开始发抖。 “那些……那是她自愿给的——” “她自愿给的?”大舅舅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她嫁给你之前,你住在这条破巷子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她嫁给你之后,你换了新房,买了新车。然后她出差一个月,你让她五岁的女儿睡楼道?” 继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五十万?”大舅舅说,“你等着。” 电话挂断了。 继父站在马路边,握着手机,后背全是冷汗。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捅了一个天大的窟窿。 三个小时后,八辆黑色轿车开进了巷子。 这一次,巷子里没有人出来看热闹。 所有人都把门关得紧紧的,窗户也关上了,只有窗帘后面露出几双偷看的眼睛。 继父家的门被敲响。 不是敲,是砸。 每一下都像砸在心脏上。 继母哆嗦着去开门。门一打开,她就腿软了。 门口站着八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和三天前一样。但这次,他们身后还站着四个穿制服的警察。 “姜卫国?”领头的警察亮出证件,“你涉嫌虐待儿童、非法侵占他人财产,跟我们走一趟。” 继父的脸刷地白了。 “什么……什么虐待儿童?我没有——” “没有?”大舅舅从警察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你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份医院的体检报告。 姜宝的体检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多处软组织挫伤,营养不良,轻微脑震荡,左手小指陈旧性骨折。 陈旧性骨折。 意思是,断了很久,没有人带她去看过医生。 继父瞪大了眼睛:“那是她自己摔的——” “自己摔的?”大舅舅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法医鉴定,左手小指的骨折是被重物砸击所致。你家楼道里,有什么东西能自己摔出这种伤?” 继父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哥站在门口,脸色惨白。他想起那天早上,他一脚踹在姜宝肚子上,姜宝摔倒在地,左手撑在地上,他踩了上去。 他听见了骨头响的声音。 他当时笑了一下。 “还有。”大舅舅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这是姜宛女士名下的房产过户记录。 她嫁给你三个月后,这套房子就以‘夫妻赠与’的名义过户到了你名下。 而那个时候,姜宛女士正在外地出差,根本不在本地。” 继父的腿彻底软了。 “我没有……那是她同意的……” “她同意的?”大舅舅冷笑一声,“她签字的笔迹鉴定报告你要不要看看?伪造签名,伪造公证书,你和你老婆干的事,够判十年。” 继母尖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二哥三哥四哥五哥挤在屋里面,最小的五哥才六岁,吓得哇哇大哭。 大哥站在最前面,浑身都在抖,但还在嘴硬:“你们……你们有什么证据?那野种就是个拖油瓶,她妈都不要她了——” 他的话没说完。 大舅舅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十五岁的男孩,比大舅舅矮了整整一个头。 “你刚才叫她什么?” 大哥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不敢重复。 大舅舅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我再问你一遍,你叫她什么?” 大哥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我……” 大舅舅松开手,转过身,对警察说:“这个男孩,十五岁,多次对姜宝实施暴力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踹肚子、踩手指、扇耳光、扔书包到臭水沟。虽然未成年,但该追究的责任,一样不能少。” 警察点点头:“我们会依法处理。” 大哥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和三天前一样的姿势,跪在同一条巷子里。 但这一次,没有人会叫他站起来。 继父被带上了警车。继母被带上了警车。大哥也被带上了另一辆车。 二哥三哥四哥五哥站在门口,最小的五哥还在哭。他哭着喊着:“大哥!爸!妈!” 没有人理他。 大舅舅走到五哥面前,蹲下来。 五哥吓得往后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给她剥过橘子。”大舅舅说。 五哥拼命点头:“我……我没有欺负她……我真的没有……” 大舅舅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 “这个孩子,送福利院。”他对身边的人说,“姜家每个月拨一笔款,供他读书到十八岁。这是姜宝的意思。” 五哥愣住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把那个橘子递给姜宝的时候,姜宝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黑暗里突然点了一盏灯。 他说:“你别怪大哥他们。” 她说:“谢谢五哥。” 然后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警车开走了。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大舅舅站在那扇门前,看着台阶上那床还没收走的湿棉被。 “房子查封。”他说,“所有非法所得,全部追回。” 他转身往巷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对了,”他没有回头,“那个姓姜卫国的,在号子里让人多关照关照。” 身边的人点头:“明白。” 大舅舅上了车。 车里,姜宝正抱着一个橘子玩偶——那是二舅舅给她买的,和真橘子一模一样大,毛茸茸的。 “舅舅。”她抬起头。 “嗯?” “五哥会去哪里?” 大舅舅沉默了一下:“会有地方去的。不会饿着他。” 姜宝想了想,把橘子玩偶举起来:“那这个能给他吗?” 大舅舅看着她,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恨意。 “不能。”他说,“这是你的。你想给他什么,舅舅帮你另外准备。” 姜宝点点头,把玩偶抱回怀里。 车开动了。 她从车窗往外看,巷子越来越远。 她没看见继父一家,也没看见警车。 她只看见天上有一架飞机飞过去,拖着长长的白色尾巴。 妈妈坐飞机去了很远的地方。 妈妈说,大宝乖,等妈妈回来。 她想妈妈了。 但她没哭。 大舅舅在旁边看着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乖宝,”他说,“舅舅带你去找妈妈。” 姜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 “真的。” 她把脸埋进大舅舅的大衣里,大衣很软,很暖和。 她想,等找到妈妈,她要告诉妈妈—— 她有舅舅了。 有八个舅舅。 他们会保护她,不会再让她睡楼道,不会再让她饿肚子。 第三章 万一找错人了呢 “爸,妈。”大舅舅对着那两个老人开口,“她叫姜宝,是宛宛的女儿。” 姜宝这才知道,那两个老人是她的外公外婆。 外婆的头发全白了,眼眶红红的,伸出手想要摸姜宝的脸。姜宝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外婆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像……真像宛宛小时候……”外婆哽咽着说。 外公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姜宝,嘴唇微微发抖。 大舅舅正要说什么,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大哥,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 说话的是四舅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长身玉立,眉眼清俊,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什么问题?”大舅舅问。 四舅舅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宝。那目光很冷,像是在看一件来路不明的货物。 “dna做了吗?”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还没有。”大舅舅说,“明天去做。” “那万一呢?”四舅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万一找错了人呢?” 姜宝听不懂dna是什么意思,但她听得懂“找错人”。 她抱紧了大舅舅给她买的橘子玩偶,把脸埋进去。 “慕白。”二舅舅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确。”四舅舅——苏慕白——转过身,面对所有人,“我们找了二十年的外甥女,大哥带着人冲到一个破巷子里,看到一个小孩就把她抱回来了。凭什么?凭她长得像?凭她妈妈叫姜宛?”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姜宝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意。 “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万一不是呢?万一这孩子根本就是那个继父一家设的局呢?我们苏家养一个不相干的孩子养了二十年,最后发现是假的——” “够了。”大舅舅的声音沉下来。 但四舅舅没有停。 “还有,就算她真的是宛宛的女儿——”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下撇,“你们不觉得她……太木了吗?” 姜宝的手指蜷紧了。 “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一个笑脸没给过,就抱着那个破玩偶缩在那里。”四舅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宛宛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三岁就会背诗,四岁就会弹琴,见人就笑,活泼得像只小百灵。这个孩子——”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个孩子,不像苏家的人。 姜宝的鼻子开始发酸。 她想起了继母说过的话——“你就是个拖油瓶。” 想起了二哥说过的话——“野种也配吃我们家的东西?” 想起了五哥说过的话——“反正你妈也不要你了。” 原来,连这些自称舅舅的人,也觉得她是个冒牌货。 她的眼眶热热的,但她没有哭。 妈妈说不让哭。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藏在橘子玩偶后面。 “苏慕白。”三舅舅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够了。她还是个孩子。” “我就是个孩子才把话说明白。”四舅舅毫不退让,“免得以后大家都难受。” 大舅舅站起来。 他比四舅舅高出半个头,站在对方面前,像一堵沉默的墙。 “我说了,明天做dna。”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许再说这种话。” 四舅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 但他转身离开之前,最后看了姜宝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 只有冷。 纯粹的、毫无温度的冷。 那天晚上,姜宝被安排住进了二楼最大的房间。 房间比她以前住过的所有房子加起来都大。有一张公主床,粉色的纱帐从天花板垂下来。有一整面墙的毛绒玩具,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秋千和滑梯。 是给小女孩准备的。 但不是给她准备的。 是给那个“宛宛的女儿”准备的。 姜宝站在房间中央,不知道该碰什么。她怕碰坏了。她怕这些东西不属于她。 外婆亲自给她洗了澡,换上新的睡衣。睡衣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软软的,香香的。 “乖宝,早点睡。”外婆亲了亲她的额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姜宝躺在床上,外婆关了灯,带上门走了。 房间里暗下来。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道细细的裂缝。 姜宝把橘子玩偶抱在怀里,又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干瘪的橘子。 橘子已经完全坏了。 皮皱成一团,有些地方发黑了,散发出一股发酵的酸甜味。 但她还是把它放在枕头边上。 这是五哥给的。 这是她来到这个家之前,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给的。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四舅舅的话——“万一找错了人呢?”“太木了。”“不像苏家的人。” 她想起妈妈。 妈妈确实很爱笑。妈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妈妈会唱好听的歌,会讲好听的故事。 妈妈是很好很好的人。 而她呢? 她不会笑。她不敢笑。她已经忘了怎么笑。 她甚至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因为她怕说错话,怕被踹,怕被骂,怕被扔到楼道里。 她不是妈妈的女儿。 她是妈妈的拖油瓶。 姜宝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没有哭出声。 枕头湿了一小块。 门外的走廊上,大舅舅站在那里,听着房间里细碎的动静。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大哥。”二舅舅走过来,压低声音,“四弟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嘴硬心软——” “他不是嘴硬心软。”大舅舅打断他,“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孩子。” 二舅舅沉默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大舅舅转过身,看着二舅舅,“慕白对宛宛的感情比我们谁都深。当年宛宛离家出走,他发了疯一样找了她三年,瘦了四十斤。按理说,他应该是最高兴见到姜宝的人。” “那为什么——” “我不知道。”大舅舅说,“但我会查清楚。” 二楼的另一头,四舅舅的房间。 苏慕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一片花海里,笑得灿烂极了。 那是他的妹妹。苏宛。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照片上那张笑脸。 “宛宛,”他低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告诉我,那个孩子……真的是你的吗?” 照片当然不会回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姜宝缩在沙发上的样子。 那么小。那么怯。那么……不像苏家的人。 可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他不敢想。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宛宛的女儿,那他今天说的那些话,该有多残忍。 他攥紧了照片的一角。 门外,走廊尽头,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没有人注意到。 姜宝的房间门缝下面,一张纸条被无声地塞了进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你不属于这里。” 第四章 伤害她的人都有报应 姜宝眉心皱成一团,捡起纸条,她长长的睫毛也扑闪着泪光。 她手指指尖肉嘟嘟的,因为上面的文字颤抖得厉害。 “你不属于这里。” “万一找错了人呢?”四舅苏洛尘的嫌弃仿佛就在耳边。 “太木了,不像是苏家的人。”外婆的冷言冷语。 纸上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写得很丑。 姜宝想起来妈妈,想起妈妈看见她哭帮她温柔地擦干净眼泪。 一阵脚步声传来,敲门的声音。 姜宝急忙盖起被子装睡,闭上眼睛。 哎呀,好像把什么东西忘记在那里了。姜宝心想。 大舅小心翼翼走到床边,为了不吵醒姜宝 看见姜宝蜷成小小的一团,被子只盖了一半。 大舅弯下腰,轻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他愣住了。 枕头上湿了一小块。 他没有叫醒姜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假装睡着的身影。 然后看见了地上一小张被泪洇湿的纸条。 纸上的内容令男人大吃一惊。 纸条被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攥得皱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 姜宝眉心皱成一团,捡起纸条,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泪光。 她手指指尖肉嘟嘟的,因为上面的文字颤抖得厉害。 “你不属于这里。” “万一找错人了呢?”四舅苏洛尘的嫌弃仿佛就在耳边。 “太木了,不像是苏家的人。”外婆的冷言冷语。 纸上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写得很丑。 姜宝想起来妈妈,想起妈妈看见她哭帮她温柔地擦干净眼泪。 一阵脚步声传来,敲门的声音。 姜宝急忙盖起被子装睡,闭上眼睛。 哎呀,好像把什么东西忘记在那里了。姜宝心想。 大舅小心翼翼走到床边,为了不吵醒姜宝,看见姜宝蜷成小小的一团,被子只盖了一半。 大舅弯下腰,轻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他愣住了。 枕头上湿了一小块。 他没有叫醒姜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假装睡着的身影。 然后看见了地上一小张被泪洇湿的纸条。 纸上的内容令男人大吃一惊。 纸条被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攥得皱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大舅在床边站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把今天家里所有的监控调出来,送到我书房。” 姜宝不知道的是,在她收到那张纸条的同一天,家里发生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 下午的时候,四舅舅苏洛尘从公司回来,路过花园里的秋千架。 他本可以直接走回屋的。但他偏偏停下来了。 因为秋千架上,不知道谁放了一朵小野花。黄色的,小小的,在风里摇来摇去。 四舅舅盯着那朵花看了三秒钟,弯腰去捡。 然后他的手指被秋千架的铁链夹了一下。 “嘶——”四舅舅倒吸一口凉气,缩回手,食指上已经渗出了一颗圆圆的血珠。 不严重,但疼。 四舅舅皱起眉,正要转身进屋,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四舅舅?” 四舅舅回头,看见姜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正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歪耳朵小熊,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他流血的手指。 姜宝走过来,仰起头看着他。 四舅舅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带着距离感:“没事,你进去吧。” 姜宝没有进去。 她绕到四舅舅身后,把他藏在背后的手拉了出来。 四舅舅的手指又长又好看,此刻食指上破了皮,血珠在阳光下红得像一颗小石榴籽。 “疼吗?”姜宝问。 四舅舅想说“不疼”,但话到嘴边,看见姜宝那双认真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不出口了。 “……有一点。”他说。 姜宝低下头,对着四舅舅的手指,轻轻地、慢慢地吹了一口气。 “呼——” 暖暖的风拂过伤口,痒痒的,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四舅舅愣住了。 姜宝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妈妈以前跟我说,受伤了吹一吹就不疼了。四舅舅,还疼吗?” 四舅舅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这个小女孩——她那么小,才五岁半,脑袋只到他的腰。 她的头发有点乱,扎的小辫子松了一边,脸上还带着没干透的泪痕。 她怀里的小熊耳朵歪歪的,和她的人一样,小小的,软软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站在那里,仰着头,认认真真地帮他吹手指。 四舅舅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说过的话——“万一找错人了呢?”“太木了,不像是苏家的人。”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这个孩子的身上。可她一句都没抱怨过。现在他受了这么小的一点伤,她跑过来,帮他吹吹。 “不疼了。”四舅舅的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姜宝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害羞的笑。然后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 “我随身带着的。”她把创可贴递过去,“苏念说,家里有坏人,要保护好自己。受伤了就要贴这个。” 四舅舅接过创可贴,看见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粉色的,耳朵长长的。 他没有说“我不需要”,而是撕开包装,认认真真地贴在了食指上。 粉色的兔子创可贴,衬着他深灰色的西装,说不出的滑稽。 姜宝看见,忍不住笑了一下。 四舅舅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这只兔子也没那么丑。 他蹲下来,和姜宝平视。 “姜宝。”他说。 “嗯?” “之前舅舅说的话……”他顿了一下,“对不起。” 姜宝眨了眨眼。 “你是宛宛的女儿,这一点不会错。就算dna结果还没出来,舅舅也知道了。 ”四舅舅的声音很轻,“你能帮舅舅吹手指,说明你是个好孩子。比舅舅好。” 姜宝抱着小熊,想了想,说:“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你能不能……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姜宝的声音小小的,“那种冷冷的眼神。我害怕。” 四舅舅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姜宝的头。 “好。”他说,“舅舅答应你。” 姜宝头顶上什么都没有,她看不见自己的福运值。 但她看见四舅舅头顶的数字跳了一下。 从905跳到了930。 涨了25点。 比大舅舅摸她头的时候涨得还多。 姜宝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觉得很开心。那种开心,比吃了巧克力还甜。 远处,大舅舅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花园里这一幕。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 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四弟,”他低声说,“你终于开窍了。” 第五章 八个豪门大佬哄奶团 “姜宝,是不是不舒服?” 姜宝仰起圆圆的小脸,外婆正端着粥碗叹气。 “外婆,”她拖长了奶声奶气的尾音,小嘴一抿,露出两个淡淡的酒窝 “姜宝现在肚肚不饿呢,真的不饿哦。” “姜宝啊,多少吃一口……”外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心疼。 姜宝眨眨黑葡萄似的眼睛,忽然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外婆的手背。 那动作轻得像一片花瓣落下。 外婆还想说什么,姜宝已经踮起脚尖,两只小肉手捧住外婆的脸,凉凉的、软软的,像两团刚蒸好的糯米糕。 她认认真真地看着外婆的眼睛,一板一眼地说: “外婆做的饭最香啦,姜宝等一下就会飞去吃,外婆先歇歇会,好不好?” 说完,她还在外婆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 外婆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终于笑着点了头。 担忧地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没发烧。 “姜宝,想吃什么,外婆都给你做。” 姜宝摇摇头。 她不知道怎么告诉外婆,她不是不舒服,她是不敢下楼。 她怕看见四舅舅的眼睛,怕看见佣人们窃窃私语的样子,怕再收到一张纸条。 外婆出门,叹了一口气跟外面的人。 外面七个穿着西装的人在外面站的整齐,但都气质矜贵,年轻俊朗。 苏景瑜紧蹙眉头,眉目矜贵,手里却捧着一只粉色奶瓶。 他身后六个男人,苏墨渊,苏清辞,苏洛尘,苏映寒,苏淮序,苏砚行。 大舅苏景瑜眉骨矜贵,高而锋利,眼尾微微下垂,是那种不怒自威的长相。 拿着一个新买的布娃娃,因为想着怎么让姜宝开心而在屋外来回走着。 二苏墨渊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手指极长,骨节分明,像弹钢琴的手。气质清冷寡淡,。他手里拿着专门买来的蛋糕。 蛋糕精美得像艺术品,美丽的粉色城堡。 三舅苏清辞桃花眼,眼尾上挑,笑起来像只慵懒的狐狸。皮肤冷白,喉结下方有一颗小痣。 他拿着巧克力,巧克力精美昂贵的包装让人移不开眼。 四舅苏洛尘眉眼温柔,笑起来有卧蚕,整个人温润如玉,像三月的风。 他拿着一本童话绘本,绘本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他觉得姜宝一定会喜欢的。 五舅苏映寒五官浓艳到有攻击性,剑眉星目,薄唇微翘。他拿着给姜宝的一个可爱的兔子玩偶。 六舅苏淮序小麦色皮肤,下颌有少年感,眉尾一道旧伤疤。笑起来露出小虎牙,有种阳光大男孩的感觉。 七舅苏砚行,眼型圆润,睫毛浓密卷翘,穿宽松的黑色亚麻西装,内搭白色圆领t恤,袖口随意被挽到小臂。 七个男人清一色的大长腿、冷白皮,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偏偏每个人都拎着——布娃娃、蛋糕、巧克力、童话绘本、兔子玩偶、还有洋娃娃,一条精致项链。 但七人都看起来焦急烦躁,在外面等待着,姜宝现在还不想见人。 “让那个小屁孩来道歉。” 大舅苏景瑜早就知道了是谁,苏念。 家里的另外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孩,说到这里心里隐隐有些酸意。 苏念是他们在福利院领养的,但平时很懂事,没想到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大舅苏景瑜就有些生气。 “小少爷去了。”佣人随声附和。 几人又是不约而同在门外叹气,苏念做的实在是太过分。 七人决定先等苏念道歉完再说。 ———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探进来。 是个小男孩。看起来跟姜宝差不多大,皮肤很白,眉毛又黑又浓,眼睛很大 但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像是没睡好觉。 整个人小心翼翼地靠在门上,显得窘迫又不知所措。 姜宝粉雕玉琢的脸上一脸迷惑,自己一点都不不认识他。 她来这里两天了,却没见过别的孩子。 小男孩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只犯了错、不知道该不该进门的小狗。 “你……”他的声音很小,颤抖着,“你是姜宝吗?” 姜宝揉揉被哭红的眼睛,点了点脑袋。 小男孩的嘴唇动了动,眼眶突然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姜宝愣住了。 小男孩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纸条是我写的。”他说,声音碎成了好几瓣,“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写。” 姜宝看着他,看着光滑昂贵的大理石地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男孩站在门口哭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进来。他走到姜宝面前,膝盖一弯,跪了下来。 苏念孩子式的、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歉意的跪。他的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姜宝看着就很疼,很想跟他说,其实他一进门,自己就忍不住原谅他了。 “我不该那样说你。”他低着头,眼泪滴在他深蓝色的毛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你属于这里。这里也是你家。” 姜宝的鼻子一酸。 苏念跪在她面前,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我叫苏念。”他说,“我………我不是苏家的孩子。” “我三岁的时候,被七个舅舅收养的。”苏念的声音很轻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虚心地看着姜宝。 “我妈妈死了。我爸爸也不要我了。舅舅们把我从福利院带回来,给我起名叫苏念,说念是思念的念。” 他颤抖地顿了顿,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在这里住了三年了。” 苏念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 “我听说你要来的时候,就很害怕。” “怕什么?”姜宝好奇开口了,声音也小小的。 苏念低下头,抠着自己的手指。 “怕舅舅们不要我了。” 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们虽然收养了我,但我不是苏家的人。我姓什么?我不知道。我连我亲爸亲妈长什么样都不记得。舅舅们对我很好,给我买衣服,送我上学,教我读书写字。可是我知道,我不是亲的。”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是亲的。你是宛姑姑的女儿。你身上流着苏家的血。” 他抬起头,看着姜宝,眼睛里有羡慕,有嫉妒,有害怕,还有愧疚。 “你来的那天晚上,我躲在走廊尽头偷看。我看见大舅舅抱着你,看见外婆哭了,看见外公的手在发抖。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那个样子。他们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不一样。” 姜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知道那种眼神。 那种“你不属于这里”的眼神。 她以为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被那样看着。原来不是。 苏念可能也被那样看着。 “我昨天晚上睡不着,就写了那张纸条。”苏念的声音沙哑,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说,显得狼狈。 “我塞进你房间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知道我不该那样做。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你来了以后,舅舅们就不要我了。” “但我这样做,真是个混蛋。” 第六章 给你,我最喜欢的东西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大舅舅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他只说了一句话。” 苏念声音细细的,很软,带着浓浓的哭腔。 姜宝突然很想抱抱他。 苏念擦了擦眼泪:“他说,苏念,你和她一样,都是没人要的孩子。你应该抱住她,而不是推开她。” 姜宝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静静地听他说。 “然后我就来找你了。” “我想跟你道歉。你想怎么罚我都行。你可以告诉舅舅们,让他们把我送回福利院。我不怕。” 他说“我不怕”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 苏念其实很怕,他一点都不想回到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 姜宝光着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跑到男孩面前,张开短短的小手臂,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这是一个原谅和安慰的拥抱。 姜宝太小了,她脸只能贴在他的胸口,仰起毛茸茸的头。 “我原谅你啦。”姜宝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 “以后你就是我的哥哥,我不怪你。” 姜宝是真的不怪他,因为苏念不是故意的。 苏念愣住了,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他想跟姜宝说自己现在哭脏了,别抱他。 姜宝又把小脸往他衣服上蹭了蹭,抱得更紧了一点,软软的,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哥哥要牵姜宝的手哦。” “好呢。”苏念庆幸姜宝原谅他,他发誓永远会陪在姜宝身边,不让她再这么难过了。 ——— 苏念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磕红了一片。 他站在姜宝面前,低着头。小手伸进深蓝色毛衣的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只棕色的小熊。 小熊不算很大,是一只泰迪熊毛茸茸的,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背心,一只耳朵有点歪,像是被缝过。 这个应该是苏念珍贵的东西吧,姜宝盯着小熊看。 “这个给你。”苏念把小熊递过去,声音还带着哭腔,“这是我……我最喜欢的东西。” 姜宝看着那只小熊,没有接。 苏念以为她还在生气,连忙解释:“它叫豆豆。三舅舅给我买的。我每天晚上都抱着它睡觉,不然睡不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刚来苏家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哭。二舅舅就给我买了这只小熊,说让它陪着我。从那以后,我就不哭了。” 姜宝的目光落在小熊歪歪的那只耳朵上。 “耳朵怎么歪了?” 苏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那只耳朵:“应该是时间太久了。” 他说完,把小熊又往前递了递。 “我现在把它给你。你害怕的时候,就抱抱它。它会陪着你的。” 姜宝看着那只歪耳朵的小熊,又看看苏念红肿的眼睛。 她似乎看见了苏念她想起了自己抱着橘子玩偶缩在床角的样子。想起了昨晚一个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不敢闭眼。 她也想要一个能陪着她的东西。 她伸出手,接过了小熊。 “谢谢你。”她说。 苏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盏被点亮的灯。 “你不嫌弃它耳朵歪?” “不嫌弃。”姜宝把小熊抱在怀里,用下巴蹭了蹭那只歪耳朵, “歪的才好看。” 苏念和姜宝都笑了。 “那……那我下去吃饭了。”他说, “你也下来吃吧。今天厨房做了小馄饨,可好吃了。你一定会喜欢吃的” 姜宝犹豫了一下。 她想起四舅舅怀疑的眼神,想起外婆的话,突然不敢。 苏念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认真地说:“我陪着你。谁敢说你,我帮你骂回去。” 姜宝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可怕,反正有苏念哥哥帮自己说话。 “好。”她说。 苏念忍不住高兴地跳了一下,转身往门口跑。跑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停下来, 回头说:“对了,你那个烂橘子,我帮你埋在院子了。明年春天说不定真能长出树来。到时候结了橘子,我们一人一半。” 姜宝抱着歪耳朵的小熊,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念忽然停下来,伸出手。 “拉着我的手。”他说,“下楼小心点。” 姜宝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小手,手指纤细,白皙。比自己的手纤细。 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苏念握紧了。 “一起走吧。” 屋外几个帅气高大的男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约而同愣了一下。 大舅本想给那个小崽子教训看到两人相处的样子,有些不忍心。 姜宝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小馄饨,吹了吹几口,放进嘴里。 很烫。很鲜。很好吃。 她吃了三个,然后停下来,看了看旁边的苏念。 苏念正在大口大口地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他感觉到姜宝在看他,抬起头,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吧?” 姜宝点点头。 苏念把碗里的馄饨拨了两个到姜宝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姜宝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两个馄饨,鼻子一酸。 她想起在那条破巷子里,从来没有人给她见过菜。 “谢谢。”她说。 苏念摆摆手:“不用谢。咱们是一伙的。” 姜宝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那是她来到苏家以后,第一次笑。 苏念看见了,愣了一下,然后大声说:“你笑了!你会笑啊!” 姜宝被他喊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餐桌上,二舅舅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热。 他转头看向大舅舅,发现大舅舅正盯着手机,脸色不太好。 “大哥?”二舅舅低声问。 ——— 刘志辉那边,那个警察是专门在那里等他。 刘志辉和警察到了派出所,跟着其他警察一查,发现他偷过的东西远不止一包辣条。 小卖部的监控调出来,过去三个月,他偷了不下二十次。 虽然加起来金额不大,但次数多,性质恶劣。 于是民警打电话通知给家长。 电话打通了,继父继母哪里见过这阵势,继母跪下来哀求,放过儿子一马。 小卖部里损失的钱两人不管怎么说都会还上。 社区的人学校里的人也来了,签了字,刘志辉才终于被领走了。 第七章 玄学萌宝 姜宝周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地方,脚下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她喊了一声“妈妈”,但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她又害怕地喊了一声“舅舅”,还是没有人应。 然后她看见远处有一点光。金色的,变成了一行字。 那行字她认识。 “福运值:-999” 想起来了前几天在四舅头上看到的那串字,这到底是在提示自己什么呢。 姜宝看着自己白嫩的像藕节的手,接着用力握紧,在心里暗暗地想。 不管是什么,四舅头上的福运值必须提高。 当她还想再看清楚,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睁,她醒了。 姜宝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她在苏家。 天花板特意为她作了一片星空,无数美丽的星星眨着眼看着她。 还好是梦。 姜宝大大松了口气,翻了个身。 然后她看见了苏念送给她的那只小熊。可爱的歪耳朵的豆豆 小熊一直陪着她,就像是苏念也在陪着她一样。 小熊豆豆被她当做宝贝似的放在枕头旁边,棕色的小熊正对着她的脸。 棕色小熊头顶上缓缓飘着一行数字。 数字们都是金色的,还发着柔和的光,和梦里的一样。 她知道不会伤害她,但还是感到害怕。 尽管害怕,但又想到可以帮助四舅舅解决问题, 她还是瞪大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福运值:-340” 姜宝用力眨了眨眼,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字还在。 她又再次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 字还在。 而且清清楚楚地飘在小熊头顶上,像一个小小的金色皇冠。 姜宝坐起来,抱着小熊豆豆,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福运值?-340? 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自己学到一个数字低于0是不好的。 她瞪大了乌黑圆润的眼睛环顾四周。 床头的台灯,头顶飘着“福运值:+50”。窗帘,“福运值:+20”。 枕头,没有数字。 她好奇地把目光转向门口。 门缝下面有一道光。有人的身影动来动去。 门开了,外婆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她的头顶上,飘着一行金色的字 “福运值:+780” 姜宝愣住了。外婆也有?780是什么意思?但是好多。 姜宝想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吧。 “乖宝,醒了?”外婆笑着走过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腰亲了亲她的额头。 姜宝看着外婆头顶的数字,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那行字。 小小的手穿过去了,什么也没摸到。 “怎么了?”外婆低头看自己的额头,以为沾了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姜宝收回手。 外婆没在意,帮她穿好衣服,牵着她的手去洗漱。 姜宝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己头顶上没有数字。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别人有,我没有? 她想不明白。 餐厅里,舅舅们已经坐好了。 姜宝被外婆牵进去的时候,习惯性地低下了头。但她马上又抬起来了——她想知道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大舅舅坐在主位上,头顶上飘着:“福运值:+920” 二舅舅坐在他右边:“福运值:+850” 三舅舅:“福运值:+810” 四舅舅苏慕白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脸上没什么表情。姜宝看向他的头顶 “福运值:+900” 比二舅舅还高。姜宝有点意外。四舅舅看起来冷冰冰的,之前有些不喜欢她,数字却很高。 五舅舅:“福运值:+790” 六舅舅:“福运值:+770” 七舅舅:“福运值:+760” 八舅舅:“福运值:+800” 姜宝一个一个看过去,记在心里。最高的居然是大舅舅,920。外婆是780,比好几个舅舅都低。 外公还没来。 她看向旁边——苏念已经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了,正朝她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苏念头顶上:“福运值:-340” 和小熊一模一样。 姜宝的心揪了一下。负数,不是正的。她想起了梦里的那行字,福运值:-999。那个是谁?为什么会是-999? 苏念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姜宝?你看什么呢?” 姜宝回过神,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在看你头顶上的数字”吧?别人又看不见。 “没、没看什么。”她低下头,开始吃早饭。 但她忍不住偷偷观察。 第八章 自己能改变福运值? 姜宝想着,但她还会想不通。 原先在那个家里,没人让她好好读书上学。 心里一阵酸楚,但是在这里不一样了,亲人们都对她很好。 姜宝会永远保护自己的亲人,自己一定要快点变强大,自己一定可以做到。 ——— 佣人端菜进来,头顶上的数字几乎是正的,+20,+30,+50。虽然数字的大小不大。 有个佣人端汤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姜宝看见她头顶的数字从+30变成了+10。 居然变少了? 姜宝心跳突然加速了。数字居然会变? 她又看向苏念。苏念正大口大口喝粥,头顶的-340没有变化。 但当他扭头朝姜宝笑的时候,数字跳了一下,变成了-335。 涨了5点。 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呢。 姜宝瞪大了圆溜溜的乌黑眼睛。 她突然感到一阵欣喜,自己只要让苏念的数字变大就好了! 数字真的会变!因为笑了,所以涨了? 她试着对苏念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 姜宝在心里祈祷,求求哥哥苏念一切顺利,苏念头顶的福运值变大。 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苏念头顶的数字又跳了,-335变成了-328。 涨了7点! 姜宝的心咚咚跳起来。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苏念。”她小声喊。 “嗯?” “你今天开心吗?” 苏念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开心啊。你跟我说话了,我就开心。” 他头顶的数字又跳了,-328变成了-320。 姜宝几乎兴奋地要叫出来。 她能看见别人的福运值。 而且福运值都是能变的,笑、开心、被人关心,都会涨。那什么会跌? 她的目光扫过餐厅。四舅舅苏慕白正低头看手机,头顶的900纹丝不动。 但当他抬头,目光无意间扫过姜宝的时候,姜宝看见那个数字跳了一下。 900变成了899。 跌了1点。 姜宝的笑容不由得僵住了。 四舅舅看见她,福运值就跌了?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四舅舅的方向。 胸口突然闷闷的,酸酸的。 苏念注意到她的异常,小声在她耳畔问:“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没事。”姜宝把粥喝完,嫣嫣地放下勺子, “我吃饱了。” 她站起来,一步步准备离开餐厅。 大舅舅急忙叫住她:“乖宝,等一下。今天我们要去医院做检查,抽个血。很快就会好的。” 听到这个姜宝情不自禁害怕起来。 居然是抽血。 姜宝的手指蜷了起来。 她最怕打针。 在那条破巷子里,她有一次发高烧烧到四十度,继母不带她去医院,说“野种没那么金贵”。 后来烧退了,但她从此看见针头就发抖。 但姜宝没有说“不”。 她看着大舅蹙着的好看的眉头,她多想用自己的手帮他抹平。 大舅那么帅气,愁眉苦脸一点都不好看,白白浪费了这张脸。 姜宝点了点头。 大舅舅看她乖乖的样子,心里发酸,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 他的手碰到姜宝头发的那一刻 姜宝看见他头顶的920跳了一下,变成了925。 涨了5点。 大舅舅摸她头,会涨? 姜宝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她能看见福运值,不是没有原因的。 也许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本事,让她知道谁对她是真的好,谁对她不好。 谁看见她高兴,谁看见她烦。 而且最重要的是数字不会骗人。 一路上大舅舅看着放松的姜宝,心情也好了些,但他没告诉姜宝。 自己发现了她妈妈的秘密。 第九章 鬼鬼祟祟的继母 姜宝惊奇地发现,她能看见路边行人的福运值。 大部分人都是正的,都是几十到几百不等。 刚睡醒的姜宝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中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看清。 再张开时,那双大眼睛才慢慢变得清澈明亮起来。 有个可怜的老太太坐在路边,看起来很难过,所以她头顶上飘着-200。 姜宝瞬间难过了起来。他垂下浓密的小扇子似的睫毛,那双黑葡萄般亮晶晶的大眼睛蓄满了水汽。 小嘴也瘪下去,却倔强地没发出任何声音。 身旁的四舅一眼就看到了。他向来冷硬眉峰骤然一紧,心脏像是被那只小手轻轻揪了一下,是自己刚才的语气太重了吗? 还是眼神太冷了?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揉姜宝的脑袋,手抬到一半却又停住,薄唇抿成一条线。 这会吓到姜宝吧。 四舅身为堂堂集团总裁,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心自责地想着:是我吓到姜宝了吗? 姜宝又看到个在街上争吵暴跳如雷的男人 姜宝害怕地看着他,而他头顶上飘着-450。 她突然有些害怕地钻进了四舅的怀里。 像一只小猫那样,可爱软糯。 平时习惯了冷漠的四舅觉得自己突然心化了一般,他轻轻拍抚着姜宝的背。 “姜宝,没事的,舅舅会一直陪着你。” 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四舅冷峻却柔和的脸,姜宝忽然觉得,原来四舅也不是那么冷得像块冰一样了。 甚至,他的怀抱还挺暖和的。 想着想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不自觉地往四舅胸口又拱了拱。 姜宝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正的可能是运气好、善良、幸福的人。 负的可能是倒霉、可怜、或者做了坏事的人。 那苏念是-340,说明他很可怜。 小熊-340,因为小熊是他的,沾了他的气运? 那个梦里的-999是谁?比苏念还惨三倍的人,会是谁? 姜宝吓得不敢再想了。 医院里,抽血窗口前排着队。 大舅舅抱着她,她趴在他肩膀上,专心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925还是925,没变。 轮到她了。 美丽的护士姐姐笑着跟她打招呼:“小朋友,别怕,阿姨轻轻的。” 护士姐姐头顶的数字:+180。 姜宝把手伸出去,胳膊细细的,血管细细的。 护士找了一下,针扎进去,姜宝咬住嘴唇,没有哭。 大舅舅的925跳成了930。 他在心疼她。 姜宝突然注意到了这个规律——谁心疼她,谁的数字就涨。 谁烦她,谁的数字就跌。 四舅舅看见她就跌了1点。 那四舅舅以前是多少?如果没看见她,是不是一直是900? 看见她就跌,说明他真的不喜欢她。 姜宝把脸埋进大舅舅的脖子里,不让自己想这件事。 抽完血,要等结果。 大舅舅把她带到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下,自己去拿化验单。 姜宝一个人坐在那里,抱着苏念给的小熊,无聊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个小男孩被妈妈牵着走过去,头顶+400。 有个老爷爷拄着拐杖慢慢走,头顶+150。 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过,头顶+600。 突然,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十分花哨的裙子,头发烫成大波浪,脸上还画着浓妆。 姜宝不喜欢这样。 她正往这边走,走得很快,眼睛四处乱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姜宝看见她头顶的数字,浑身一僵。 “福运值:-780” 不是最高的负数,但姜宝看见那张脸的时候,浑身的血都冷了。 她认识这个女人。 那是继母的姐姐——姜宝刚搬进继父家的时候,这个女人来过一次。 她冷冷地样子让姜宝想到最恐怖的一切东西,而且不管姜宝难过得眼泪都掉了, 依然厌恶地笑着说“这小孩长得倒是挺水灵,就是一脸克相,克死了亲爹,别再把你们家也克了”。 继母也在旁边笑。 姜宝记得她。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女人没看见姜宝。她拐进了走廊另一头的医生办公室。 姜宝的心跳得像打鼓。 她来这里干什么?是巧合?还是…… 她想起苏念昨晚随口说的话,“大舅舅在查监控”。 想起大舅舅今天脸色不太好。 难道继母家那边的人,还在找麻烦? 姜宝抱着小熊,从长椅上滑下来,小碎步跑到走廊拐角 探出半个脑袋往医生办公室看。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听见那个女人在里面说话,声音又尖又急。 “大夫,你帮我看看,我最近运气特别差 打牌输了好几万了,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给我开点药呗?” 医生传来无奈的声音:“大姐,运气不好不归我们医院管。” “那你给我开个检查,查查我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 姜宝冷不丁缩回脑袋。 还好不是来找她的。是来看病的。 她松了一口气,正要往回走,余光忽然扫到走廊的另一头。 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站在那里,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一看就很恐怖 但他头顶的数字,让姜宝整个人僵住了。 “福运值:-999” 和梦里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动不动,看不清他的眼睛和脸。 但他的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里。 而且姜宝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姜宝的全身开始发抖。 她攥紧了小熊的歪耳朵,一步一步往后退。 她想喊大舅舅,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那个男人动了。 他朝她慢慢地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姜宝的腿软了,后背撞上了墙壁,无路可退。 男人的手从口袋里突然伸出来。 姜宝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姜宝?” 大舅舅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姜宝猛地睁开眼。 大舅舅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拿着化验单,正朝她走过来。 她再看向走廊尽头,那个男人不见了,自己是产生了幻觉? -999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大舅舅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姜宝张了张嘴,想说有一个坏人,但不知道怎么说。 但是说了舅舅会信吗?她总不能说“我看见他头顶有-999”吧? “没……没什么。” 大舅舅皱眉,往走廊尽头认真地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他抱起姜宝,直直地往外走。 并吩咐再多拍几个保镖,保证姜宝的安全。 姜宝趴在他肩膀上,紧紧盯着走廊尽头。 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但她知道,那个人来过。 -999。 这个吓了她一跳的人到底是谁呢? 第十章 这件事谁都不要说出去 “你最近怎么老是走神?”苏念趴在姜宝房间的地毯上,男孩眼里不解,有些好奇地盯着她。 “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姜宝马上摇摇头。 说实话,她不知道怎么告诉苏念关于-999的事。 说了他也肯定不信。 “那你跟我下楼一起玩呗。八舅舅今天带回来好多好玩的东西,说要给我们开开眼呢!” “你肯定会喜欢的,跟我一起去好吗” 姜宝不想去,但苏念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外拖了。 楼下客厅里,八个舅舅难得都在。 茶几上摆着几样东西:一个青花瓷碗,一个铜钱,一块玉,还有一幅卷起来的画。八舅舅苏慕枫蹲在茶几前,戴着一副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摆弄那些东西,一脸兴奋。 “来来来,都来看看。”八舅舅招呼大家,“我今天从拍卖会上淘回来的,你们猜猜多少钱?” 大舅舅瞥了一眼那个青花碗:“假的。” 八舅舅的脸垮了:“大哥!你还没看呢就说假的!” “釉面不对,发色太艳,光绪以后的仿品。”大舅舅端起茶杯,语气平淡,“三千块不能再多了。” 八舅舅不服气,把碗举起来对着光:“你看这开片,看这铁锈斑,分明是元青花——” “元青花?”四舅舅苏慕白靠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元青花全世界就几百件,你花二十万能买到?做梦呢。” 八舅舅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见姜宝和苏念站在楼梯口,眼睛一亮:“宝儿!念念!快来帮八舅舅看看,这两样东西哪个好看?” 苏念跑过去,趴茶几上看了半天,指着那块玉说:“这个绿绿的好看。” 八舅舅拿起那块玉:“这个啊,说是汉代的和田玉,我花了八万——” “假的。”四舅舅头都没抬。 “你又没看!” “汉代和田玉不会用这种沁色。而且你那个价格,连个真品的零头都不够。”四舅舅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苏慕枫,你被人骗了多少次了?不长记性。” 八舅舅的脸涨得通红。他今年二十四,是八个兄弟里最小的,性子最跳脱,偏偏在收藏这件事上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大舅舅说他“人傻钱多”,二舅舅说他“交学费”,只有八舅舅自己坚信“总有一天能捡个大漏”。 姜宝站在茶几边,看着那几样东西,忽然愣了一下。 那个青花瓷碗上面,飘着一行字。 不是福运值。是一串数字,金色的,和之前看见的气运值一模一样,但格式不同。 “估价:3,200” 三?三千二?姜宝想起大舅舅刚才说的“三千块不能再多了”,心跳了一下。 她又看向那块玉。 “估价:5,000” 八万买的,估价五千?怪不得四舅舅说是假的。 再看那枚铜钱。 “估价:120” 那幅画。 “估价:800” 都是几千几百的小数字。姜宝有点失望,原来八舅舅带回来的全是便宜货。 八舅舅还在那儿嘟嘟囔囔:“我就不信了,这个肯定是真的——”他伸手去拿最后一样东西,一个灰扑扑的小瓷瓶,被塞在角落里,看起来最不起眼。 姜宝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瓷瓶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上面的数字,不一样。 不是“估价:xxx”。 是—— “真品。宋代汝窑。估值:47,000,000” 四千七百万。 姜宝揉了揉眼睛,数字还在。她又看了一遍:47,000,000。七个零。四千七百万。 “八舅舅!”姜宝突然开口,声音又小又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姜宝指着那个灰扑扑的小瓷瓶:“这个……这个是真的。” 客厅安静了一秒。 八舅舅眼睛亮了:“宝儿,你也觉得是真的?你看你看,我就说嘛!一个小孩子都看得出来——” “你闭嘴。”大舅舅打断他,看向姜宝,“乖宝,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姜宝张了张嘴。她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我能看见估价”吧? “我……我就是觉得。”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它不一样。” 大舅舅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他拿起那个小瓷瓶,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款识,皱了皱眉。东西太不起眼了,灰扑扑的,釉面也不亮,放在地摊上都没人多看一眼。 但姜宝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话。 大舅舅放下茶杯:“送去鉴定。” 八舅舅兴奋得跳起来:“我这就联系专家!” 四舅舅皱眉:“大哥,你信一个五岁小孩的话?” 大舅舅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第二天,鉴定结果出来了。 八舅舅几乎是撞进门的,手里举着一份报告,整个人像中了彩票一样。 “真的!是真的!宋代汝窑!全世界只有不到一百件!专家估价四千七百万!四千七百万啊!!” 他冲过去抱住姜宝,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转了一圈:“宝儿!你是我的福星!你怎么看出来的?你怎么就看出来了呢?!” 姜宝被转得头晕,但她看见八舅舅头顶的福运值从800噌噌涨到了830。她弯了弯嘴角。 客厅里炸开了锅。二舅舅三舅舅五舅舅六舅舅七舅舅都围过来看那份报告,连一向淡定的外公都从书房出来了,戴上老花镜,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只有四舅舅站在窗边,脸色复杂。 他看向姜宝。那个缩在八舅舅怀里、被转得晕晕乎乎的小女孩,头顶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看东西的眼光……不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从一堆假货里一眼挑出真品? 巧合?还是…… 大舅舅走过来,蹲在姜宝面前,认真地看着她。 “乖宝,告诉舅舅,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宝攥着小熊的歪耳朵,沉默了很久。 “我能看见。”她终于说,声音小得只有大舅舅能听见,“我看见那个瓶子上写着‘真品’。” 大舅舅的瞳孔微微一震。 “还写着什么?” “还写着……四千七百万。” 大舅舅盯着她,一动不动。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估价?她什么时候有的这个能力?天生的?还是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才有的? 他没有追问。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这件事,”大舅舅站起来,面对所有人,“谁都不要说出去。” 客厅里的热闹瞬间冷了下来。 “大哥?”二舅舅皱眉。 “姜宝能鉴宝的事,烂在肚子里。”大舅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外面的人知道,会把她当工具。苏慕枫,尤其是你。” 八舅舅连忙捂住嘴:“我一个字都不说!” 大舅舅又看向四舅舅:“慕白,你去找律师,把这个汝窑瓶的归属权明确一下。东西是慕枫买的,但鉴定是姜宝做的,收益按比例分成。” 四舅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头。 姜宝站在人群中间,抱着小熊,不太明白大舅舅为什么这么紧张。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四舅舅头顶的福运值,从899涨到了905。 涨了6点。 不是因为看见她烦,而是因为看见她的本事之后,态度变了? 如果她能看见古董值不值钱,那是不是也能看见别的东西?比如……妈妈在哪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妈妈头顶上,会飘着什么样的数字? 她想妈妈了。 第十一章 绝对音感 姜宝帮四舅舅贴兔子创可贴的事,当天晚上就苏家传开了。 佣人们私底下议论纷纷四爷居然让一个小丫头在他手上贴了只粉兔子? 那个冷面阎王苏洛尘?不可能吧。 但事实就摆在那里。四舅舅吃晚饭的时候,手上的创可贴还没撕掉。 粉色的兔子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格外扎眼,他倒也不避讳,该夹菜夹菜,该喝汤喝汤。 八舅舅苏慕枫第一个憋不住了:“四哥,你手上那是什么?真可爱。” 四舅舅面无表情:“创可贴。” “我知道是创可贴,我是说那个图案——” “兔子。”四舅舅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姜宝碗里,“吃饭。” 八舅舅瞪大了眼睛。四哥给姜宝夹菜?那个说“万一找错人了”的四哥?他看了看窗外,确认太阳没有从西边出来。 姜宝低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小声说了句“谢谢四舅舅”,然后用筷子夹起来,小口小口地吃。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像只小仓鼠,腮帮子鼓鼓的。 四舅舅看了她一眼,又夹了一块。 大舅舅坐在主位上,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苏念坐在姜宝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说:“四舅舅好像变了一个人。” 姜宝嘴里含着肉,含混地“嗯”了一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自从她帮四舅舅吹了手指之后,四舅舅看她的眼神确实不一样了。 不再冷冰冰的,虽然还是不太爱笑,但那种“你不属于这里”的感觉,消失了。 也许数字不会骗人。930,比大舅舅还高了。 吃完饭,八舅舅突然拍了拍手:“来来来,都到客厅来,我最近学了一首新曲子,给你们露一手。” 众人移步客厅。 客厅一角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是外婆年轻时候用的,琴身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八舅舅坐到钢琴前,撸起袖子,摆了个很专业的姿势。 然后他开始弹。 怎么说呢。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八舅舅的琴技,那就是灾难。 他弹的是一首《小星星》,但每个音都像是离家出走了间 该高的地方低了,该低的地方高了,最后几个音还弹错了。 苏念捂住了耳朵。 二舅舅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五舅舅直接笑出了声。 八舅舅弹完最后一个音,自我感觉良好地转过身:“怎么样?进步了吧?” 客厅里沉默了三秒。 大舅舅说:“你管这叫进步?” 八舅舅不服气:“我练了两个星期!” “练了两个星期还能把‘一闪一闪’弹成‘一闪一闪闪’,你也是个人才。”四舅舅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八舅舅的脸涨红了:“那你们来啊!你们谁行谁上!” 没人上。八个舅舅里,会弹钢琴的只有二舅舅和四舅舅,但谁都不想接这个茬。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小的声音响了起来。 “八舅舅,你弹错了七个音。” 所有人都看向姜宝。 姜宝站在钢琴旁边,怀里抱着歪耳朵小熊,正歪着头看琴键。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点了几下,像是在数什么。 “第一个错音是第三小节,第二个是第五小节……”她顿了顿,“最后那个音应该是‘do’,你弹成了‘mi’。” 客厅里又安静了。 八舅舅张大了嘴巴:“你……你怎么知道的?” 姜宝眨眨眼:“听出来的呀。” “你学过钢琴?” 姜宝摇摇头。她没有学过钢琴。在那条破巷子里,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钢琴? “那你怎么知道我弹错了?” 姜宝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就是听到了。 那些音在她耳朵里像不同颜色的珠子,一颗一颗排着队,哪颗颜色不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我能听见。”她最后说,和上次说“我能看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八舅舅站起来,把位置让开:“你来弹一个试试。” 姜宝看着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有点害怕。 她从来没有摸过钢琴,琴键那么多,黑的黑白的白,像一排排整齐的牙齿。 “我不会。”她小声说。 “没事,你随便按一个。” 姜宝犹豫了一下,爬到琴凳上。 她坐上去之后,发现自己的脚够不着地,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中,晃啊晃的。 苏念跑过来,帮她踩住踏板:“你弹,我给你踩着。” 姜宝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了一个白键。 “do。”她说。 又按了一个黑键。 “升fa。” 又按了一个白键。 “mi。” 八舅舅的眼睛亮了:“你确定?” 姜宝点点头。 八舅舅转身跑进书房,拿了一个东西出来——一个电子调音器。 他把它打开,放在琴上,对姜宝说:“你随便按,按哪个都行。” 姜宝又按了一个音。 调音器上显示。 “。”姜宝说。 八舅舅低头看调音器,手开始抖了。他又指了指一个黑键:“这个呢?” 姜宝按下去了。 “降si。” 调音器上的指针稳稳地指向降si。 八舅舅深吸一口气,又指了两个键,一个高音区,一个低音区,隔了十万八千里。 姜宝分别按下去,闭上眼睛听了一下,然后准确地说出了两个音的名字。 一个不错。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二舅舅放下茶杯,站起来。他走到钢琴旁边,对姜宝说:“乖宝,你听舅舅弹三个音,然后告诉舅舅是哪三个,好不好?” 姜宝点点头。 二舅舅在琴键上轻轻弹了三个音。不是连续的,是分开的,每个音之间隔了两秒。 “mi,so,升do。”姜宝毫不犹豫地说。 二舅舅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又弹了五个音,这次更快,像一小段旋律。 姜宝听完,歪着头想了一秒,然后用她的小奶音把那段旋律慢慢哼了出来 居然一个音都不差,全部正确。 然后她说出了每个音的名字。 二舅舅转身看向大舅舅。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交流了什么。 “绝对音感。”二舅舅说,“天生的绝对音感。万中无一。” 八舅舅已经疯了,在客厅里转圈:“我的天!我的天!四岁!不对五岁!五岁的绝对音感!我外甥女!我外甥女啊!” 他冲过去想抱姜宝,被四舅舅一把拦住了。 “你别吓着她。”四舅舅说。 八舅舅委屈巴巴地缩回去,但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还是因为兴奋洇上了水雾。 姜宝坐在琴凳上,她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啊晃的,不太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激动。 她只是听到了那些音而已,就像看到红色就知道是红色一样,有什么厉害的吗? “妈妈以前也弹琴吗?”她忽然问。 客厅里的热闹瞬间安静了。 二舅舅和四舅舅同时看向大舅舅。大舅舅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你妈妈三岁学琴,四岁登台,七岁拿了全国少儿钢琴比赛的金奖。” 大舅舅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她是苏家最有音乐天赋的人。” 姜宝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琴键上的手指。小小的,短短的,肉嘟嘟的。 妈妈的手指,也曾经放在这些琴键上吗? 她轻轻地按了一下中央c。 那个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了很久,像一声轻轻的呼唤。 “我想学琴。”姜宝抬起头,看着大舅舅,“可以吗?” 大舅舅的眼眶红了。 “可以。”他说,“舅舅给你找最好的老师。” 四舅舅站在旁边,突然开口:“我来教。” 所有人都看向他。 四舅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很稳:“我小时候跟宛宛一起学的琴。她的指法是我教的。我能教她女儿。” 八舅舅嘴快:“四哥,你不是说万一找错” 话没说完,被二舅舅捂住了嘴。 四舅舅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姜宝。 姜宝也看着他。 “四舅舅,”她问,“你会像教妈妈那样教我吗?” 四舅舅的喉结动了动。 “会。”他说,“而且会比教她的时候更耐心。” 第十二章 福运值减少 第二天早上,二舅舅马上就打电话联系了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 三舅舅因此订了一架新的白色三角限量版钢琴,直接运到姜宝房间隔壁的空房里。 五舅舅从瑞士空运了一整套启蒙教材 六舅舅和七舅舅商量着要给姜宝建一个专属录音室。 八舅舅也不甘示弱,以他的怪异审美连夜写了一首曲子,取名《宝儿的第一首歌》,虽然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旋律有一点点像小星星”。 姜宝不知道这些 她早上醒来,她匆忙刷牙洗脸后,迈着小短腿跑去找四舅舅。 四舅舅果然在琴房 他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过,弹的是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 明媚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那精致的眉骨上,让他原本冷硬的脸变得比较柔和了, 姜宝静静地趴在门框上,没有进去 她听出来了——这首曲子,和昨晚楼下传来的那首,是同一首。 “进来。”四舅舅头也没回。自己早就发现姜宝了,但怕吓到她一直在等她先进来。 姜宝抱着那只歪耳朵小熊走进去,爬到琴凳上。 她的脚还是够不着地,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中晃啊晃。 “四舅舅,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四舅舅的手指停了一下,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但却微微颤抖。 “《给宛宛》。”他说,“是我写给你妈妈的。” 姜宝不知道说什么,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她一时之间心里一阵酸涩。 四舅舅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琴键上拿开,转向姜宝。 “今天不学曲子。”他说,“先学坐姿。把背挺直,肩膀放松,手腕放平。” 姜宝照做了。她的背挺得笔直 四舅舅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确认没有耸肩。 “很好。”他说,“记住这个感觉。” 他正要讲手型,门突然被推开了 七舅舅苏洛宁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四哥,三哥的头疼又犯了。这次比上次严重,药不管用。” 四舅舅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姜宝也担忧起来 三舅舅苏洛寒,今年三十二岁 他早年出过一次车祸,脑部受了伤,落下了偏头痛的病根。 平时不发作的时候和正常人一样,一旦发作起来,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有时候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许任何人进去 姜宝来苏家这些天,三舅舅和她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 不是不喜欢她,而是他本来就不爱说话 “我去看看。”四舅舅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姜宝。 姜宝已经跳下琴凳了 “我也去。”她说 四舅舅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三舅舅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是整个苏家最安静的地方。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很暗 三舅舅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眼睛闭着,眉心皱成一个疙瘩,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指节都白了 大舅舅和二舅舅站在床边,束手无策 家庭医生刚走,说这次发作来势汹汹,常规的止痛药已经没用了,建议送医院。 “不去医院。”三舅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痛意,“老毛病,扛过去就好了。” “三哥,这次不一样”二舅舅的话还没说完,三舅舅就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三舅舅粗重的呼吸声 姜宝站在门口,抱着歪耳朵小熊,看着三舅舅痛苦的样子,心里很难受。 她想起了她妈妈 她妈妈有时候也会头疼,但是她妈妈从来不说,就只是默默地揉着太阳穴,接下来笑着跟她说话。 姜宝慢慢地走进房间 大舅舅看见她,想说什么,被四舅舅拉住了 姜宝走到床边。床很高,她踮起脚尖才能看见三舅舅的脸。 “三舅舅。”她小声喊 三舅舅没有睁眼 姜宝又喊了一声:“三舅舅。” 三舅舅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他看见床边上探出来的那颗小脑袋,看见那双黑亮的眼睛,看见怀里那只歪耳朵的小熊。 “姜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出去吧,舅舅没事。” 姜宝没有出去 她盯着三舅舅的头顶,那里飘着一行金色的数字福运值:+680。比大舅舅低,比四舅舅也低。 但这会儿,那个数字在一闪一闪地跳着,就跟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似的 680,679,678……一直在往下掉 姜宝的心揪了起来 她不知道福运值和头疼有没有关系,但她知道数字往下掉,一定不是好事。 “三舅舅,你哪里疼?”她问 “头。” 姜宝想了想,把歪耳朵小熊放在床上,接下来踮起脚尖,伸出两只肉嘟嘟的小手,轻轻按在了三舅舅的太阳穴上。 三舅舅整个人僵住了 “你干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 “妈妈说,头疼的时候揉一揉就好了。”姜宝认认真真地说,小手在三舅舅的太阳穴上慢慢地、轻轻地画着圈。 她的手小小的,手指又短又软,力气轻得就跟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似的 三舅舅本想说不用的,但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就咽了回去。 姜宝揉了一会儿,歪着头问:“好一点了吗?” 三舅舅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没好,而是因为——确实好了一点 不是心理作用。姜宝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从她的指尖传过来,像冬天的热水袋,又像夏天傍晚的风。那种温暖顺着他的太阳穴往里走,走到他脑子里那个一直在疼的地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疼化开了。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是孩子的体温,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只是因为她那双认真的、没有杂质的眼睛。 但疼,确实轻了 “嗯。”他说,“好一点了。” 姜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她揉得更用心,小手在太阳穴那儿画圈,画着画着,又换了个法子用指腹轻轻地按。 “这是妈妈教我的。”她一边按一边说,“妈妈说,以前爸爸头疼的时候,她就帮爸爸按。按一按就不疼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 大舅舅站在门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二舅舅转过身去,假装在看墙上的画。四舅舅垂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三舅舅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眼眶有点酸 姜宝按了大概五分钟,手酸了,停下来,甩了甩小手。 “三舅舅,还疼吗?” 三舅舅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孩子。她的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头发又散了,一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不疼了。”他说 姜宝看了看他头顶的数字——680变成了720。 涨了40点 她开心地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以后三舅舅头疼的时候,我就来帮你按。”她说,“按一按就不疼了。我有的是力气。” 她说完,还举起自己肉嘟嘟的小胳膊,做了一个“我很强壮”的动作。 三舅舅看着她那个细细的、像藕节一样的小胳膊,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那是姜宝第一次看见三舅舅笑 三舅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和冷着脸的时候简直像两个人。 “好。”三舅舅说,“以后就麻烦你了。” 姜宝摇摇头:“不麻烦。舅舅都不嫌我麻烦,我也不嫌舅舅麻烦。”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棉花糖。 但听到这句话的大人们,心里都不是滋味 不嫌我麻烦 她是在说之前的事。说四舅舅的嫌弃,说外婆的冷言冷语,说那张纸条。 她都知道,她都记得,但她没有记恨 她帮四舅舅吹手指,帮三舅舅揉脑袋 她用那双小小的、肉嘟嘟的手,把所有人扎在她身上的刺,一根一根拔下来,接下来笑着说——不麻烦。 三舅舅坐起来,弯下腰,把姜宝从地上抱了起来。 姜宝被抱到床上,坐在三舅舅怀里,有点不好意思。 “三舅舅,你身上好烫。”她说 “发烧了。”三舅舅说,“没事,低烧。” 姜宝皱起小眉头,伸出小手摸了摸三舅舅的额头。接下来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好像是有一点烫。”她认真地说,“三舅舅你等一下。” 她从三舅舅怀里滑下去,蹬蹬蹬跑出房间 过了一分钟,她又蹬蹬蹬跑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水洒了一点出来,溅在她的小裙子上,她也不在意。 “多喝热水。”她把杯子递给三舅舅,“妈妈说的,生病了要多喝热水。” 三舅舅接过杯子,看着杯口小小的、圆圆的水渍——那是姜宝的小手捧着杯子的时候留下的。 他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好喝吗?”姜宝问 “好喝。”三舅舅说 姜宝又笑了 大舅舅站在门口,终于忍不住了 “老三,”他说,“你知道你这头疼的毛病,看了多少医生,吃了多少药,花了多少钱吗?” 三舅舅端着水杯,没说话 “看了八年,吃了八年的药,花了不下五百万。”大舅舅说,“结果一个小孩子,按了五分钟,喝了一杯温水,就好了。” 三舅舅抬眼看着他大哥:“没有完全好,但确实好多了。” “那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大舅舅走进来,伸手摸了摸姜宝的头。 三舅舅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正仰着脸对他笑的孩子,忽然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说明姜宝是福星 说明老天爷把这个孩子送到苏家,不是让他们可怜她的,是让她来救他们的。 “大哥,”二舅舅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姜宝来了以后,家里的气氛变了。” “怎么变了?” “以前,四弟从来不笑的。”二舅舅看了一眼四舅舅, “以前老三头疼的时候,谁都没办法。以前苏念晚上总是做噩梦,现在已经连着三天没哭了。以前” 他顿了顿 “以前这个家,像一个大房子,不是家。现在,它开始像一个家了。” 四舅舅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但他手上的粉色兔子创可贴还没撕掉,他也没有要撕掉的意思。 八舅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了,挤在门口往里看。 他看见三舅舅抱着姜宝,姜宝端着水杯,所有人脸上都有一种他没见过表情。 “我说,”八舅舅大声说,“咱们是不是该给宝儿封个号?” “什么号?”七舅舅问 “福宝啊!”八舅舅拍手,“你们想想,她来了以后,四哥不板脸了,三哥头不疼了,苏念不哭了,我捡了四千七百万的汝窑,这不是福宝是什么?” 姜宝被八舅舅说得不好意思,把脸埋进三舅舅怀里。 三舅舅低头看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福宝。”他低声说,像在确认这两个字的重量。 “福宝。”大舅舅也说了,声音沉稳 “福宝。”二舅舅笑着说 “福宝。”四舅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是淡淡的,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五舅舅、六舅舅、七舅舅、八舅舅齐声喊:“福宝!” 姜宝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尖红红的,像两只小虾米。 一大碗热汤在冬天被她喝了,就如同她听到那些声音后心里挺暖和的一样 那条破巷子,台阶上的湿被子,还有二哥扔她书包时溅起的水花,突然就被她想起 那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她有八个舅舅,有苏念,有歪耳朵小熊,有钢琴,有会涨的福运值。 还有一个-999的黑衣人在外面 第十三章 阿姨,你拿着呀,我手酸了。 姜宝发现二舅舅头顶的数字一直在跳 850,845,840,842,838——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稳定不下来。 别人的数字都是慢慢涨、慢慢跌,只有二舅舅的,像坐上了跳楼机 “二舅舅怎么了?”姜宝抱着歪耳朵小熊,问苏念。 苏念趴在沙发上翻漫画书,头都没抬:“你没看新闻吗?二舅舅上热搜了。” “热搜是什么?” “就是……很多人都能看到的东西。” 苏念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上面说二舅舅和一个女明星谈恋爱了。” 姜宝眨眨眼:“谈恋爱不好吗?” “不是不好。”苏念放下漫画书,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 “问题是那个女明星是假的。记者拍到的照片是借位,二舅舅根本没有和她在一起。但是没人信。” 苏念把手机举到姜宝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二舅舅和一个漂亮阿姨站得很近,看起来像在说悄悄话。 标题写着,“影帝苏陌尘新恋情曝光,和当红小花在深夜一块儿见面」 这是二舅的艺名 姜宝认出了二舅舅,不对,照片上的人确实是二舅舅。 苏陌尘,这个名字她听佣人们提起过。二舅舅是大明星,演过很多电影,拿过很多奖。 但照片上的二舅舅,表情不太对 他的眉毛是皱着的,嘴巴抿成一条线。那不是谈恋爱的人会有的表情。 “他不喜欢她。”姜宝说 苏念歪头:“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她说 正说着,二舅舅从楼上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做造型,软塌塌地垂在额前。 平时在电视上光芒万丈的大影帝,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有点疲惫的年轻人。 姜宝注意到他头顶的数字:835 又掉了 “二舅舅。”姜宝跑过去,仰起头看他,“你不开心吗?” 二舅舅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勉强笑了一下:“没有,舅舅挺好的。” “骗人。”姜宝说,“你的数字在掉。”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数字的事,她还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大舅舅问过她是怎么看出汝窑瓶的,她只说了“能看见”,没说能看见福运值。 二舅舅愣了一下:“什么数字?” “没、没什么。”姜宝把小熊举起来挡在脸前面,“我说小熊的数字。小熊不开心。” 二舅舅看着那只歪耳朵的、被姜宝挡在脸上的小熊,忍不住笑了一下。 数字跳了一下:835变成840 涨了。姜宝在心里偷偷记下来——让二舅舅真笑,就能涨。 “二舅舅,”姜宝从小熊后面露出半张脸,“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二舅舅的笑容僵住了 苏念在沙发上倒吸一口凉气——姜宝怎么什么都敢说? “你……你怎么知道的?”二舅舅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姜宝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你看那个阿姨的照片的时候,眉毛是这样的” 她学着二舅舅皱眉的样子,把眉心拧成一团 “但是你看手机里另一张照片的时候,眉毛是这样的她把眉头松开,眼睛弯成月牙。 “另一张照片?什么照片?”苏念好奇地凑过来。 二舅舅下意识地把手机往口袋里放,动作太快,差一点就掉地上 姜宝看见了。她看见二舅舅手机屏幕上,刚才闪过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阿姨,很年轻,头发长长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个阿姨的侧脸,有一点点像妈妈。 只有一点点。但那一瞬间,姜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二舅舅,”姜宝走过去,拉住二舅舅的手指,“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长得有点像妈妈?” 二舅舅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苏念看看姜宝,又看看二舅舅,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你、你怎么……”二舅舅的声音有点抖。 姜宝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看见了那张照片,更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觉得那个人像妈妈。 她只是有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心底冒出来的感觉。 “二舅舅,”她拉了拉二舅舅的手指,“你去找她吃饭吧。” 二舅舅苦笑了一下:“她不会跟我吃饭的。” “为什么?” “因为……”二舅舅顿了顿,“因为最近那些新闻,她看到了。她以为我真的和那个女明星在一起了。” 姜宝皱起小眉头,想了一会儿 “那你去跟她说清楚呀。” “她不见我。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姜宝又想了想。这次想的时间更长,小脑袋歪过来歪过去,像一只在思考问题的小猫。 “那我去跟她说。”姜宝说 二舅舅愣住了 苏念从沙发上跳起来:“姜宝,你不认识她!” “不认识可以认识呀。”姜宝理所当然地说,“我去了,她就知道二舅舅没有和那个阿姨在一起了。 因为如果二舅舅真的和那个阿姨在一起,就不会让我一个小孩子去找她。” 二舅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这个五岁小孩的逻辑,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而且,”姜宝补充道,声音小了下去,“我想看看她。” 看看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点像妈妈的阿姨。 二舅舅看着她那双黑亮的、认真的眼睛,忽然鼻子一酸。 “好。”他说,“舅舅带你去。” 在第二天下午,二舅舅的车停在了一家极为安静的咖啡馆门口 歪耳朵小熊没有带出来,但姜宝口袋里揣了一张创口贴,粉色兔子那款 和四舅舅手上贴的一模一样。她说这是“幸运创可贴”。 “她在里面?”姜宝趴在车窗上往里看 嗯,二舅舅说话声音有点紧张,「就是靠窗那个位置,穿蓝色裙子的那位」 姜宝看过去。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她的头发很长,披在肩膀上,侧脸在阳光下柔柔的,像一幅画。 姜宝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她长得像妈妈 而是因为她的头顶上,飘着一行金色的字 福运值:+750 不低。但姜宝注意的不是数字,而是数字旁边——有一行小字,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心有郁结。女儿走失三年。每日以泪洗面。” 姜宝的手指攥紧了车门把手 女儿走失三年 这个阿姨,丢了一个女儿 她想起妈妈。想起妈妈说“大宝乖,等妈妈回来”。想起妈妈走了很久很久,一直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妈妈是不是也丢了。但这一刻,她忽然很想帮这个阿姨找到她的女儿。 “二舅舅,我进去了。”姜宝打开车门,小腿伸出去,够不着地,慢慢滑下去。 “等一下。”二舅舅叫住她,从后座拿了一束花递给她,“帮舅舅带进去。” 花是白色的雏菊,小小的,一束扎在一起,像一团软软的云。 姜宝抱着花,推开咖啡馆的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窗边的女人抬起头 她看见一个很小很小的女孩,穿着白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怀里抱着一束白色雏菊,正朝她走过来。 小女孩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仰起头 “阿姨,”她说,“这是二舅舅让我带给你的。” 女人愣住了 她看着那束雏菊,看着小女孩肉嘟嘟的小手,看着那双黑亮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 “你……你是他的……” “我是姜宝。二舅舅的外甥女。”姜宝把花举高了一点,“阿姨,你拿着呀,我手酸了。” 第十四章 贫道找了姜宝十年 姜宝最近摊上事了 半夜醒来,床尾站着一个老奶奶,笑眯眯盯着你看的事。 老奶奶穿灰色旧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姜宝倒是不怕,因为老奶奶头顶飘着一行字:福运值+200。 她还喊了一声“奶奶”。奶奶没过来,老奶奶像烟一样散了。 第二天早上,姜宝跟苏念说:“昨晚有个老奶奶来找我玩。” 苏念咬着包子,含糊不清:“什么老奶奶?家里没有老奶奶啊。” 姜宝想了想,觉得也对,就没再提 结果当天晚上又来了 这次是个穿蓝色校服的小女孩,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哭,头顶飘着-400。姜宝把歪耳朵小熊递过去:“给你,抱一抱就不哭了。” 小女孩没接,笑了笑,像水彩被水冲开一样,没了。 姜宝蹲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她好像明白了老奶奶、小哥哥,他们不是“人”。 但也不可怕。老奶奶笑眯眯,女孩哭了。他们只是……还在。 第三天吃早饭,八个舅舅都在 姜宝放下勺子,用最认真的表情宣布:“大舅舅,我能看见鬼。” 八舅舅把粥喷了出来 “咳咳咳,你说什么?!” “我能看见鬼。”姜宝重复了一遍 “昨天有个老奶奶站床尾,早上有个小哥哥蹲墙角哭。他们都不是人。” 餐厅安静得没人出声 大舅舅尽量让声音平稳些说,宝儿,以前也能看见吗 “以前没有。就这两天开始的。” 四舅舅放下筷子:“她上次鉴定汝窑瓶,你们也说她在做梦。” 八舅舅被噎住了 二舅舅放下手机,脸色微妙:“我查了一下,小孩子确实比较容易看见那东西,尤其五到七岁。科学上叫假想同伴,但也不排除是真的。” “宝儿,”大舅舅身体微微前倾,“你之前说能看见估价,现在又看见福运值。你是不是能看见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姜宝低下头,看着自己肉嘟嘟的手指 “嗯。”她小声说,“我能看见每个人头顶有数字。大舅舅920,二舅舅850,三舅舅680涨到720了,四舅舅899涨到930,外婆780,苏念-340涨到-320了……” 她把八个舅舅的数字挨个数了一遍,一个没错。 客厅彻底安静了 三舅舅忽然开口:“宝儿,帮三舅舅看看,现在多少?” 姜宝抬头看了看:“730!又涨了10点!三舅舅你最近是不是很开心?” 三舅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我呢我呢?”八舅舅把大脑袋凑过来 “830。八舅舅你一直都很高。” “那当然!我可是乐观开朗” “你那是没心没肺。”四舅舅补刀 门铃突然响了。按得很急 管家引进来一个人。灰蓝色道袍,木簪束发,手持桃木剑和罗盘,三十出头,下巴留一撮小胡子,看着仙风道骨,但表情着急。 “贫道云游至此,见贵府上方异光冲天” 他看见了抓着半个包子的姜宝,眼睛瞪得溜圆。 “就是她!天生阴阳眼!贫道找了十年,终于找到了!” 八个舅舅齐刷刷站起来。八舅舅第一个挡在前面:“你谁啊你?” “贫道清远,龙虎山第六十八代传人” “管你龙虎山还是虎龙山,”二舅舅穿着家居服,影帝气势一点没减,“你再指一下我外甥女试试?” 道士的手缩回去了,但眼睛还死死盯着姜宝 “几位施主,这位小施主天生灵瞳,能见常人所不能见,千年难遇。贫道踏遍千山万水,就是为了寻这样一个传人” “不行。”大舅舅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外甥女才五岁,不跟任何人走。” 清远道长急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堆东西符纸、铜钱、罗盘、泛黄古书,哗啦啦堆在茶几上。 “贫道可以在此传法!每天只教半个时辰!分文不取,倒贴都行!” “不行。”四舅舅也站出来,两座冰山并排 道长额头上开始冒汗:“几位施主,这位小施主体质特殊,若不加以引导,日后会被阴气所侵,轻则生病,重则被那些东西缠上。” “那就让那些东西来找我。”大舅舅说 道长:“……” 八舅舅小声嘀咕:“龙虎山的道士不是应该骑着老虎来吗?” “那是武松。”五舅舅纠正 “你们能不能有点文化,”七舅舅扶额,“龙虎山是道教祖庭,不养老虎。” 清远道长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姿态:“诸位施主,贫道可以证明。贫道能开天眼,与府上那些客人对话。” 他闭上眼睛,桃木剑在空中画了个圈,猛地指向餐厅角落,就是姜宝早上说女孩蹲过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女孩,穿蓝色衣服,不会说话。她不是恶灵,只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八个舅舅同时看向那个角落。什么都没有。但后脖子不约而同有点凉。 “他还在吗?”姜宝从大舅舅肩膀上探出头 “暂时离开了。但晚上还会来。她喜欢这个小姑娘,因为她能看见她。” “他还喜欢我的小熊。”姜宝说 道长看姜宝的眼神更热切了:“这孩子天生就有度化亡灵的能力!那个女孩福运值低,心中有执念。而这位小施主说‘抱一抱就不哭了’,这就是度化!是无上的慈悲心!” “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五舅舅小声说 “有个屁道理,”四舅舅冷着脸,“他就是要收徒。” 姜宝忽然开口:“道长爷爷,你头顶的数字是多少?” 道长愣了一下:“什么数字?” “你头上的福运值。” 清远道长的脸色变了。他掐指一算,手指抖得厉害。 “+999?” 姜宝摇头 “+500?” 还是摇头 道长急了:“到底多少?” 姜宝伸出一根手指 “+100?!” 姜宝点头 道长差点把桃木剑扔了:“不可能!贫道修行二十年,积德行善,怎么才+100?” “因为你是来骗钱的。”四舅舅冷冷地说 “不是!贫道真的不是”道长急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贫道是真心想收徒” “那你为什么只有+100?”八舅舅问 道长张了张嘴,忽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也许……是贫道太执着了。找了十年,看见好苗子就恨不得扑上去,反而失了道心。” 他把桃木剑和罗盘收起来,对姜宝深深鞠了一躬:“小施主,是贫道唐突了。 但你那个能力确实得引导一下,我给你一道符,要是碰到解决不了的事儿,就联系我哈,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递给大舅舅,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小男孩为什么哭,你知道吗?” 姜宝想了想:“因为她想回家。” 道长的眼睛亮了:“对。她想回家,但找不到路。” “那我帮她找。” 道长笑了,这次笑得很真:“不用你找。你只要跟她说‘你可以走了’,她就懂了。” 他大步走出门,消失在银杏树尽头 八个舅舅面面相觑 “所以他到底是来干嘛的?”八舅舅挠头 “来证明宝儿真的有阴阳眼。”二舅舅说 大舅舅蹲在姜宝面前:“宝儿,你怕吗?” 姜宝摇头 “那些东西,真的不怕?” “不怕。”姜宝认真地说,“他们比我可怜。我至少还有舅舅们。他们什么都没有。” 大舅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微微发颤。头顶的数字,从925跳到了935。 “舅舅们,”姜宝抱着歪耳朵小熊,仰起头,“今天晚上,我想跟那个姐姐说话。你们陪我好不好?” 八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舅舅第一个点头:“好。” 苏念也跳起来:“我也陪你!” 那天晚上,苏府二楼走廊里摆了一排小板凳。八个舅舅整整齐齐坐着,像八个守门大将军。苏念坐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袋橘子。 姜宝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歪耳朵小熊放在膝盖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凉凉的。 到了快半夜的时候,角落里那团蓝色的影子渐渐地就显现出来了 女孩穿着蓝色校服,抱着膝盖无声地哭 姜宝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姐姐,”她轻轻地说,“你可以走了。” 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第十五章 你别哭 “我知道你想回家。你妈妈也在等你。走吧,别哭了。”姜宝奶声奶气地安慰女孩。 女孩看着她,看了很久 “谢谢”她跟姜宝小声说 “你会找到你妈妈的。” 女孩告诉姜宝 “你说什么?”“我妈妈……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女孩歪着脑袋,纤细的手指戳了戳姜宝像团糯米糕一样的脸颊, “但是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找到的。” 接下来她笑了。身体慢慢变淡,从脚开始最后消失的是她的笑脸。 她走了 姜宝站起来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银杏树的味道。 远处好像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谢谢 “不客气。”姜宝对着空气说 姜宝走出来,看着坐成一排的舅舅们,笑了 “姐姐走了。他跟我说谢谢。” 八舅舅眼眶红了 二舅舅把姜宝抱起来转了一圈:“宝贝,你是福宝。” 姜宝被转得头晕,咯咯笑起来 四舅舅站在旁边,忽然开口:“明天,我陪你去给那个阿姨找女儿。” 姜宝瞪大了眼睛:“四舅舅,你愿意帮我?” 四舅舅别过脸去,声音淡淡的:“不是帮你。是我自己想帮她。” 姜宝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深夜,大舅舅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在搜索栏打了几个字:“龙虎山清远道长”。 ——— 姜宝坐在台阶上,抱着歪耳朵小熊,晒着太阳。 然后她看见了 秋千架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很小,看起来比姜宝还小,大概两三岁的样子。 她坐在秋千上,脚够不着地,但秋千自己在晃 小女孩在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姜宝盯着她看了三秒钟,接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裙子,又看了看小女孩的红棉袄。 两个小揪揪 红色的棉袄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姜宝慢慢站起来,走下台阶,朝秋千走过去 苏念在后面喊她,她没有回头 她走到秋千前面,停下来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葡萄。她头顶上飘着一行金色的字 福运值:-500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和那天在咖啡馆看见的一样:“已故。走失三年。母亲每日以泪洗面。魂魄滞留人间,不得超生。” 姜宝的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她想起了咖啡馆里那个阿姨。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点像妈妈的阿姨。 那个丢了女儿的阿姨 她的女儿,就在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姜宝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 小女孩歪着头看她,没有说话 “果果。” “你叫果果?”姜宝问 小女孩笑了,用力点了点头。秋千晃得更厉害了。 果果低头看着姜宝的手,伸出自己的小手,碰了碰姜宝的手指,接下来缩回去,咯咯地笑。 苏念跑过来:“姜宝,你在跟谁说话?” 姜宝没有回答。她看着果果,果果也看着她 “果果,”姜宝小声说,“你妈妈在找你。她找了你三年。每天都在哭。你为什么不回去找她?” “我找不到路了。” 姜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姐姐,也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果果也是。他们都迷路了,在这人间,飘来飘去,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我帮你。”姜宝说,声音有点抖,“我帮你找到妈妈。” 果果抬起头,看着姜宝,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消失了 苏念拉了拉姜宝的衣角:“姜宝,你哭了。” 姜宝擦了擦眼泪:“没有,风迷了眼睛。” 苏念抬头看了看天。没有风。但他没有戳穿她。 姜宝跑进屋里,去找二舅舅 二楼的阳光房里面,二舅舅正在看剧本,今天他有一场戏要拍摄,下午三点要去片场,这会儿正在背台词 但姜宝跑进来的时候,他立刻放下了剧本 “宝儿?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姜宝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二舅舅蹲下来,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谁欺负你了?” 姜宝摇摇头 “二舅舅,”她说,“那个阿姨的女儿……果果……我找到了。” 二舅舅愣住了 “你找到她了?在哪?” 姜宝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绞了很久 “在花园里。”她小声说,“秋千上。她穿着红色的棉袄,扎着两个小揪揪,脚上穿着红色的小皮鞋。她很爱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叫果果。” 二舅舅的手慢慢从姜宝脸上滑下来 他的脸色变了 “宝儿,”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你说的果果……她现在在哪?” “姜宝,”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你说的果果……她现在在哪?” 姜宝抬起头,看着二舅舅。她的眼眶里全是泪,但她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二舅舅,果果死了。” “她三年前就走丢了,接下来就……就死了。她的魂魄还在,找不到回家的路。她坐在秋千上,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二舅舅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林知意,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喜欢了很多年的女人。 想起在咖啡馆里她所说的那句话,“三年前,她女儿在商场走丢,那时她两岁半,身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 他想起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落在咖啡杯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三年了。她找了三年。每一天都在找,每一天都在哭。 她不知道她的女儿已经死了。她还在等。等女儿回来,等她长大了,等她喊一声“妈妈”。 二舅舅的手开始发抖 走到窗边,他站起来,背对着姜宝,他的肩膀正微微地颤抖着 姜宝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角,用力给了二舅一个拥抱。 “二舅舅,”她说,“你别哭。” “二舅舅没哭。”他的声音闷闷的,但姜宝听见了鼻音。 “二舅舅,”姜宝又喊了一声,“我们要不要告诉阿姨?” 第十六章 天生灵瞳,万中无一 “贫道清远,特来拜访苏府各位施主。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那个道士又来了。”管家说 八舅舅第一个跳起来:“还来?上次不是走了吗?” “带了一篮草莓。”管家补充 八舅舅坐回去了:“那让他进来吧。” 五舅舅斜眼看他:“一篮草莓就把你收买了?” “我们只有好好谈谈,他才不会再来……” 四舅舅面无表情地放下擦琴布:“让他进来,三分钟说完,不走就报警。” 清远道长被请进客厅,他没找到姜宝显得有些失望 “几位施主,贫道又来叨扰了。”道长双手合十,行了个大礼。 大舅舅头都没抬:“说。” 道长咽了口唾沫,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是一份打印好的《教学大纲》 “贫道回去之后痛定思痛,反思了上次的失态。贫道不该一上来就要收徒,太唐突了。所以贫道这次不收了。 “贫道申请免费教学!每周一次,每次半小时,绝不超时。” “教学内容包括阴阳眼基础运用、亡灵沟通技巧、简单符箓绘制,还附赠每人一张护身符,包邮” 他把大纲双手递上,大舅舅没接,二舅舅接过去了。 “还包邮?”二舅舅翻了翻,“你这上面写着‘课后作业有反馈’,怎么反馈?寄符纸到付?” “可以线上,贫道会用微信。” 三舅舅惊奇睁开眼:“道士也用微信?” “与时俱进嘛。”道长讪笑,“贫道还有公众号,每天更新道家小知识,扫码关注送开光挂件。” 八舅舅忍不住噗嗤笑了:“你上次来还仙风道骨的,这次怎么跟推销似的?” 道长苦着脸:“上次是装的那不是没装成吗?这次贫道想通了,真诚才是必杀技。 “贫道就是想教这个孩子,她天生灵瞳,万中无一,不学可惜了。” 贫道不求名不求利,就是想在有生之年,把一身本事传下去。” 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眼眶竟然泛起了红,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故意那样,可是泪水确实在眼眶里打转 四舅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份大纲,忽然开口:“你不是说分文不取?” “分文不取!” “行。”大舅舅说 “试课一节。宝儿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就拉倒。 你只能在指定区域活动,不要单独和宝儿待在一起,上课的时候我们得在场, 道长激动得差点把桃木剑甩出去,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贫道现在就可以开始,宝儿施主” 道长看见姜宝,眼睛瞬间亮了,像饿了三天的猫看见了鱼。 “宝儿施主!”他冲过去,蹲下来,“贫道来教你画符好不好?” 姜宝歪着头看他,又看了看舅舅们。大舅舅点了点头。 “好。”她说,“但是要先洗手。” 姜宝洗了手,换了条干净的公主裙,头发重新扎好,坐到客厅的地毯上。 道长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堆东西,黄纸、朱砂、毛笔、一个巴掌大的小砚台,摆了一地。 “今天咱们学最简单的安神符。”道长盘腿坐在地上,拿了一张黄纸,毛笔蘸了朱砂,“看好了。” 他手腕一转动,就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笔画不算多,不过每一笔都很流畅 “这叫安神符。贴在床头,可以让人睡得安稳,不做噩梦。来,你试试。” 他把一支小号的毛笔递给姜宝。毛笔是新的,笔杆上刻着一朵小莲花,说是“儿童款”。 姜宝接过笔,小手握得紧紧的,蘸了朱砂,接下来看着面前空白的黄纸,不动了。 “怎么了?”道长问 “我不会。”姜宝小声说 “没关系,你就照着这个画。”道长把画好的符放在她面前当范本。 姜宝盯着范本看了五秒钟,接下来低下头,在黄纸上落笔。 客厅里安静了 八个舅舅都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围过来看 姜宝的小手握着毛笔,肉嘟嘟的手指微微用力,笔尖在黄纸上游走 收笔 她放下笔,把画好的符举起来 和道长的范本一模一样。连收笔时那个挑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道长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这……” “怎么了?”八舅舅凑过来看,“这不就是照着画的吗?小孩子学画画不都这样?” “不是!”道长声音都变了,“你知道这道符有多少笔吗?四十七笔!每一笔的走向、长短、力度都有讲究!贫道当年学了三个月才画得像样!她看了一眼就画出来了!一眼!三个月!一眼!” 他说着说着,开始薅自己的头发 四舅舅站在旁边,淡淡地说:“她有绝对音感,临摹能力当然强。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绝对音感是听觉!这是视觉!是手感!是” “她还有阴阳眼,能看见福运值,能鉴定古董。”四舅舅一条一条列出来,语气带着自豪, “多一个画符的天赋,很奇怪吗?” 道长张着嘴,看看四舅舅,又看看姜宝,再看看那张符,忽然跪坐在地上,双手合十,仰天长叹:“老天爷,你不公平啊!贫道修行二十年,不如一个五岁小孩看一眼!” 姜宝被他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苏念在旁边护着她:“你别吓唬她!” 道长连忙收敛,挤出一个笑脸:“没没没,贫道是高兴,高兴坏了。宝儿施主,你再画一张试试,不照着画,自己画,凭感觉。” 姜宝又拿了一张黄纸,这次没有看范本 她闭上眼睛,想了一下刚才画符时的感觉笔尖落在纸上,朱砂渗进纤维里 每一笔都像在说一句话,最后那一挑,像把一句话说完。 她睁开眼,落笔 这次更快。笔尖在纸上游走,不像在“画”,更像在“写”一个她本来就会的字。 收笔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道长拿起那张符,对着光看了三秒钟,接下来手开始抖。 “这张……比贫道画的那张灵力还强。”他的声音在发抖,“宝儿施主,你以前真的没有学过?” 姜宝摇摇头 道长深吸一口气,把那道符很恭敬地放到茶几上,接下来转身对着八个舅舅,深深地鞠了一躬, “几位施主,贫道有一个不情之请。” 第十七章 你能帮我找妈妈吗 “贫道能不能……住下来?不用房间,柴房就行,储物间也行,花园里搭个棚子也行。 贫道想每天教她一个小时。不,半小时。不,十五分钟也行。” 四舅舅面无表情:“不行。” 道长快哭了:“那每周两次?” “一次。”大舅舅说。 “成交!”道长立刻答应,生怕反悔。 八舅舅在旁边嘀咕:“我怎么觉得大哥被套路了?” 五舅舅说:“本来就是。那个道士一开始就想要一次,故意说住下来,然后大哥说一次,他立刻同意。这叫心理战术。” 道长听见了,脸不红心不跳:“施主慧眼,贫道确实略懂心理学。” 四舅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下次再套路,连一次都没有。” 道长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姜宝坐在一堆黄纸中间,手里还握着那支小莲花毛笔,看着大人们说话,不太明白他们在争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符,又看了看道长画的符,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道长爷爷,”她抬起头,“这个符能贴在苏念床头吗?他晚上有时候做噩梦。” 道长愣住了。 他看着姜宝认真的小脸,看着她手里那张灵力充沛的安神符,忽然鼻子一酸。 这个孩子,学画符的第一张作品,想到的不是自己,是别人。 “能。”道长说,“当然能。这张符灵力很强,贴上之后,苏念小施主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苏念在旁边听见,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假装不在乎:“我、我本来也不怎么做噩梦。” “你昨天晚上还喊妈妈了。”姜宝说。 苏念的脸红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姜宝把那张符折好,塞进苏念手里:“给你。以后不怕了。” 苏念攥着那张符,眼眶红红的,小声说了句“谢谢”。 八舅舅在旁边吸了吸鼻子:“不行了,我要哭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七舅舅说,自己也在吸鼻子。 道长站起来,又鞠了一躬:“那贫道下周再来。宝儿施主,下次贫道教你画平安符,给家人带的,随身放钱包里,保平安。” 姜宝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粉色兔子创口贴,递给道长。 “道长爷爷,这个给你。你今天掉了好多头发,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这个给你希望你心情好了就不掉了。” 道长低头看着那张印着兔子的创可贴,嘴角抽了抽。 “多谢宝儿施主。”他把创可贴郑重地收进袖子里, “贫道会好好珍藏的。” 道长走后,姜宝把剩下的黄纸和朱砂收好,抱着一大摞,蹬蹬蹬跑上楼,放到自己房间里。 “四舅舅,你在想什么?” 四舅舅低头看她:“在想你那张符。” “怎么了?” “灵力很强。”四舅舅重复了道长的话,顿了一下,“你的能力越来越多了。好事,也是坏事。” “为什么是坏事?” 四舅舅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因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帮了苏念,帮了小女孩,帮了果果,以后还会有更多人需要你帮忙。你会很累。” 姜宝想了想:“累也没关系。妈妈说过,能帮别人的时候就要帮。因为说不定哪一天,我也需要别人帮我。” 四舅舅沉默了很久。 “你妈妈说得对。”他站起来,轻轻摸了摸姜宝的头。 头顶的数字,从930跳到了940。 姜宝没有看见。她跑去找苏念了,要帮他把安神符贴在床头。 那天晚上,苏念睡得特别香,一夜无梦。 姜宝也睡得很好。 她梦见果果穿着红棉袄,在一片花海里跑,跑着跑着,扑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个人弯下腰,把果果抱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林阿姨。 姜宝在梦里笑了。 笑着笑着,她醒了。 窗外月光很好。她爬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花园里,秋千在轻轻晃动。没有风。也没有人。 但秋千在晃。 姜宝对着秋千笑了一下。 然后她回到床上,抱着歪耳朵小熊,闭上眼睛。 明天,道长爷爷要来教平安符。 她想画好多张。 虽然手会酸,但没关系。 她是福宝。 ——— 清远道长第三次来苏家的时候,带了一整箱黄纸、三支新毛笔和一本手抄的符箓图谱。 他说这是“备课材料”,八舅舅翻了翻,发现图谱第一页写着“赠宝儿”,字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抄了好几个晚上的。 姜宝坐在客厅地毯上,今天学的是平安符。比安神符简单,只有二十八笔。 她画了三次,第一次就对了,后面两次一次比一次快。 道长坐在对面,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天才见多了,也就那样了。”道长叹着气说。 画完符,道长让姜宝休息。姜宝没有去玩,而是坐在道长旁边,抱着歪耳朵小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道长爷爷。”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一个人?” 道长正在收朱砂的手顿了一下。 “贫道……”他顿了顿,“贫道有清修院里的师兄弟,不算一个人。” 姜宝摇摇头:“我是说,你为什么没有老婆?没有小孩?” “因为贫道年轻的时候,答应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像你一样的小女孩。”道长把桃木剑放在一边,盘腿坐好, “很多年前,贫道路过一个小村子,村里有一个小女孩,生了一场大病。她家里人请贫道去做法事,贫道去了,但贫道那时候道行不够,救不了她。” 姜宝抱着小熊的手指收紧了。 “她走的那天晚上,贫道守在她床边。她问贫道,道长,我会去哪里?贫道说,你会去一个好地方。她又问,我妈妈会来找我吗?贫道说,会的。” 道长说到这里,声音哑了。 “贫道骗了她。她妈妈已经走了好几年了,不会来找她的。但贫道不能说实话。” 姜宝的眼眶红了。 “后来呢?” “后来她就走了。贫道在她坟前发了一个愿,这辈子,要找到一种办法,让走丢的孩子能找到回家的路,让等孩子的大人不用等一辈子。” “所以贫道一直没有成家。”他说,“不是不能,是不敢。贫道怕有了家,就没有力气去走了。” 客厅里很安静。 四舅舅放下了手里的文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正看着这边。 姜宝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道长面前,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道长爷爷,你是个好人。” 道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笑了一下:“贫道不是好人,贫道只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说话算话就是好人。”姜宝认真地说。 照片很旧,颜色都褪了,但小女孩的笑脸还是清清楚楚的。 “就是她。”道长说,“贫道每年都去看她,跟她说说话。她要是还活着,今年应该二十了。” 姜宝看着照片上的小女孩,又看看道长花白的头发,心里酸酸的。 “道长爷爷,”她忽然问,“你能帮我找到妈妈吗?” 道长愣住了。 “宝儿施主,”道长蹲下来,和她平视,“你妈妈她……” “他们迷路了,妈妈也迷路了。” 道长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没有眼泪,但比有眼泪更让人心疼。 “好。”道长说,“贫道帮你找。” “真的?” “真的。贫道说话算话。” 姜宝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道长又说:“但是在找到妈妈之前,你要好好上学。” 第十八章 如果就这样走了,那孩子会不会难过? “上学?” “对。你妈妈如果知道你没有上学,会难过的。” 姜宝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熊 她想起那条破巷子里的学校,想起老师让她叫家长,想起她没有家长可以叫。 她不想上学 但她想起妈妈说过的话:大宝要好好学习,长大以后做一个有用的人。 “好。”她说,“我上学。” 道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手是温暖的 他弯下腰,看着姜宝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宝儿施主,你记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那些不好的事,就像画坏了的符,扔了就是。新的纸是白的,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姜宝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宝儿施主,早点睡。明天上学,精神要好。” “知道了,道长爷爷。” 姜宝站在台阶上挥手,四舅舅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替她挡着夜风。 道长走了两步,又回头:“数学不会的题,可以问贫道。贫道虽然是个道士,但二元一次方程还是解的出来的。” 八舅舅在屋里喊:“你一个道士解什么二元一次方程!画你的符去!” 道长吹胡子瞪眼,走了 晚上,姜宝把消息告诉了苏念。苏念听完,认真地说:“你别怕,学校没什么可怕的。” “你去过?” “嗯。”他想了想,又说,“姜宝,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有八个舅舅,有外公外婆,有我。谁敢欺负你,我帮你打回去。” 姜宝看着他瘦瘦的小身板:“你打得过吗?” 苏念挺了挺胸:“打不过我就喊舅舅们。” 姜宝笑了 “而且,”苏念的声音轻下来,“那些不好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忘掉它们,好不好?就像我忘掉福利院一样。 我记得那里有一个阿姨对我很好,记得有一顿饭吃了鸡腿,其他的我都不想了。你也不要想了。” 姜宝看着他。这个六岁的男孩已经学会了选择记住什么、忘记什么。 “好,”姜宝说,“不想了。” 她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湿被子、扔进水沟的书包、“拖油瓶”的嘴脸。 不想了。新的纸是白的,她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上学前一天晚上,大舅舅帮姜宝收拾书包。新书包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铅笔、橡皮、作业本。 姜宝把歪耳朵小熊也放进去了。大舅舅看了一眼,没有拿出来。 “带着吧,”他说,“想它的时候就摸摸它。” 姜宝点点头。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想起道长爷爷的话,想在那张白纸上画妈妈——画妈妈笑的样子,画妈妈抱着她的样子,画妈妈说“大宝乖”的样子。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妈妈,我要上学了。你要快点回来。 “宝儿还没睡?”五舅舅抬头看见她 姜宝抱着小熊走下楼。她穿着小兔子睡裙,头发散着,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有蛋糕?”她小声问 八舅舅笑嘻嘻的:“庆祝你明天上学啊!快许愿。” 蜡烛点燃了,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悄悄说:希望妈妈早点回来,希望二舅舅拍戏不累,希望舅舅们都好好的。 呼——蜡烛灭了 “许什么愿了?”七舅舅切了一块最大的给她。 姜宝摇摇头:“说了就不灵了。” 四舅舅难得笑了一下,用纸巾帮她擦嘴角的奶油:“明天上学别怕。谁敢欺负你,回来告诉舅舅。” “对!”八舅舅握拳,“舅舅们去把学校拆了。” 三舅舅淡淡补了一句:“拆学校犯法。” “那就不拆,把欺负宝儿的人扔出去。” “也犯法。” 八舅舅瘪嘴:“那怎么办?” 大舅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人敢欺负苏家的孩子。” 声音不大,但稳得像一座山 姜宝吃着蛋糕,奶油糊了一嘴。五舅舅六舅舅在争论“明天谁去送” 她看着舅舅们吵吵闹闹,忽然觉得新学校好像不那么可怕了 “舅舅们,”她小声说,“我明天会好好上学的。” 四舅舅低头看她,伸手把她嘴角的奶油擦干净:“嗯。舅舅们等你回来。” ——— 城市的另一边。二舅舅刚拍完一场夜戏,一个人开车回家。助理说要送,他说不用,想自己开。 车行在空旷的高架桥上,路灯一盏盏往后飞 他打开车窗,夜风灌进来,凉凉的。他想起白天的事——道长说会帮姜宝找妈妈,那孩子听说可以上学时,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恐惧,但她还是说了“好”。 那个孩子比他勇敢 他叹了口气,踩下油门。前方是十字路口,绿灯,他开过去。 接下来他看见一道刺眼的白光。一辆闯红灯的大货车,正对着他的驾驶座冲过来。 他猛地打方向盘,但来不及了。金属碰撞、玻璃碎裂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声巨大的轰响。 车翻了,翻了两圈,撞上护栏,停下来 安全气囊弹出来,白白的,软软的,但挡不住。 苏陌尘的头靠在气囊上,眼皮很重。意识在一点一点消散,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 他听见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来 他想拿起手机,手不听使唤 他想喊一个人的名字,嘴张不开 但他没有怕 他想起了姜宝 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抱着歪耳朵小熊,说“好”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想,他还没有陪她去上学。他还没有看着她长大。他答应过要给她买草莓蛋糕,还没来得及买。 血从额角淌下来,温热的,控制不住 他心里想,要是就这么走了,那孩子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觉得,所有对她好的人,最后都会消失 不行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但唇形是两个字:姜宝。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路灯的光透过碎裂的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个小女孩,背着小兔子书包,歪耳朵小熊从拉链缝里探出头来。她回头冲他笑,喊了一声“二舅舅”。 他听见了 他说,乖 第十九章情况紧急 见到对方收下礼物,周孜凯欣喜若狂,这意味着自己比别人多跨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这些凶兽,有的展翅带寒风,有的凌啸喷火球,一时风生火起,冰火双生。 他觉得自己的信用点还有个几百万,慢慢使用足够这两周的用度了。 “盛大的,演出?”梅克伦奇怪地问道,他的脸色忽然有了些变化。 这一刻,时间已来到了第二天的凌晨,再考虑到明天搬家的工作量,还是狗命要紧。 而这一次直播,为了阻止陆襄,那些「污染」却直接幻化出了孙娅来。 涅墨西斯被规则之力压制得不能动弹,面目越发狰狞,宛如地狱而来的恶魔。 她步过一个个盒子,盒子两侧摆放着一块块面板,占据了走廊足足一半的长度,面板上是手写的列表,记录了一串串姓名和数字。 “资历?成绩?”希德摸着自己光秃秃的下巴,虽然他今年才17岁,但显得比毛奇要老成很多。 “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可可?”邓青山趁着两人插招换式的空档,急促的传音问道。能在激斗中清晰传音入一人之耳,邓青山功力确实了得,不见得输于黄荣金。 视线自天焚晶乳谭上扫过,焚炎巨蛛心中颇为无奈,思索了一会儿后,只能将锋利的蛛腿,不甘的放下。 “那个大概是因为艾克不自觉的忽略了吧,没有刻意去感知之类?”玲回答。 赵无极很想离开这片大山,去感受外面的生活,但只是独自一人的话,就有些抓瞎了,外面的世界很诱人,但并不是没有危险,没有丝毫世俗生活经验的赵无极即向往又担忧。 波多尔朱见局面终于控制下来,松了口气,虽然此次自己损失两员主将,一名大将,心痛不已,再加上跑了一个,还死了这么多士兵,面子上着实不好看,只怕在联军中的地位要下降许多。 之前,张星星说教皇是蝼蚁的时候,众人只觉得张星星太过嚣张,太过狂妄。 “这个三团是怎么回事,电台怎么还接不上。”这边正在想办法用电台联系对方的邹琴嘀咕道。 抓着苍炼火魔的脚踝,岩角龙犀疯狂的抡甩着右臂,急速旋转的苍炼火爆,将吴盛和尖叫的巫蓉,以头朝地面的姿势,狠狠的砸了下去。 他们很清楚陆玄考虑之后肯定会达成交易的,所以他们不希望浪费任何时间,早上科尔森早早的就来了,如果可以他想让运输队直接将晶石运到海岸要塞这边,毕竟这边有足够的地方停机。 “我数到三,”赵无极理都懒得理睬对方,对付这些人,你只有比他们更强势,更嚣张才能镇得住,否则,根本没人买你的帐。 他也不指望这两个家伙能为清明酒坊而出全力,能动用七成的实力就谢天谢地了,若是他们二人愿意使出压箱底的手段,二打一还是有可能取胜。 “别废话,两百。”赵玫儿的目光比他锐利多了,有种不容人推脱的霸气。 从第二场比赛结束之后,凤凌月就直接搬离了蓝水仙的院子。只因为她早有预感,这样的兵器一出,只怕后面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所在比赛之前就让幻竹在村中某个偏僻的地方搭建了几座房屋,再以玄冥的力量隐藏踪迹。 这下,纳兰钰凡,明矾,长公主等人又开始替凤凌月担忧了起来。 你给了他们一个馒头,他们就想要肉夹馍,你给了他们一个肉夹馍,他们就想要满汉全席。 犹豫了一下后,他还是将那万毒噬魂弓收了起来,毕竟这是对方的一番心意,而且还是灵器级别的武器,留着也不错。 赵庆山给周将军把完平安脉后,走到旁边的隔间收拾他的药箱,顺便给周将军开张方子补一补。 最后一刻,白羽后悔了,他直接用手中的终结剑挡下那两团粒子,将他们死死的挡在了面前。 自从和尸魁大仙一战后,袁天罡的实力暴涨,独自对上一名白衣护卫也是游刃有余,手中仙剑不时绽放出强烈刺眼的寒光,战局呈一边倒。 这举动当然不符合正常人所为,而霍展武自从金榜题名后,就很少在家里,邻居说他也很热情,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一个漆黑的空间黑洞在蒂莫西身后无声无息的出现,一股巨大的吸力传出,蒂莫西回头望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当他想要躲开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咱们也进去吧,该來的也都差不多了,剩下沒有來的,怕是在他们眼里,秦家已经沒有往日的威慑力了,”秦君正说道,带着秦寒等人转身走进宴会厅。 说着,杨天龙将自己的实力显‘露’出來,圣王一见,心下暗叹,果真如此,此时他安心了不少,见杨天龙的实力比自己低了不是一点半点,立刻,眼神中的锋芒开始显‘露’出來。 第二十章 我要保护所有人 可怜的楚惜梦,就是从遵从母命,来到禹皇神国开始,在那漩涡之中,再也难以自拔。秦焱这一世虽说与这楚惜梦有缘无分,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楚惜梦就此陨落。 远处,莫老虽然看不清远方的迷雾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声声擂鼓般的踏步声却还是能隐约听见,哪怕隔了那么远的距离,这脚步声依然令他胆战心惊。 “在此稍后,某去去就来!”听到叶琼的话,哨兵不敢怠慢,匆匆前去禀报。 本阿尔法被冰锥囚禁在里面,完全的不敢出去,仿佛他往前挪动一步,他的生命就会受到极大的威胁,他的双眼里充满了恐惧,路鹏这个家伙真的是太可怕了。 李添秀呆呆的看着岳七,嘴里却顺着阿朗的话说:“什么好消息?”身子不由自主的被阿朗的胳膊拽的往前走了几步,经过岳七的时候,失魂落魄的轻撞了岳七一下。 “当然是真的了!没看我都看傻了吗?”靠过来的刘佳香喷喷的让叶枫有些口干舌燥,不过同样也很舒服。 而就在这时,一道火红色的巨影忽然猛的从下面的火海中窜了出来是。 秦焱双拳猛然攥紧,随之周身烈焰轰然爆开。既然之前肉身攻击没有用,秦焱打算试一试灵魂攻击。毕竟,这座墓穴之中遇到的所有敌人,都是免疫肉身攻击,反而对灵魂攻击无法更有效的防御。 在轻松拿到土耳其大奖赛的杆位+冠军[u下来的摩纳哥大奖赛终于遇到了一些麻烦。 那幻化做真龙的秦吞天,在听到秦焱开口之后,当即便是不再管那泰山压顶般的巨大羽扇,对着那剩下几位剑王后期强者攻去。 若是唐明将其它底牌全都施展出,天浩早就不知道死上多少回了。 印象之中,蛛网好像很怕被火烧,只可惜身上并没有火属性的武器,不然可以就地试验了。 古城之中,诸神依旧在叫骂,言语中伴着侮辱,可是在这一刻,那星空之中,枯涸公子看着那此时突兀而临的身影。 一名青年想到今天踏入柳河镇,听到人人口中讨论的就是那个春哥不由的说道。 他们刚才将四大天王吹嘘的那叫一个厉害,结果呢,之前的那些话就像巴掌一样,狠狠打脸,啪啪的,那叫一个响亮。 一时轻笑一时语,随着此时的目光,伴着刹那而至,紫寒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切,那一刻无言之时四方而动,星云依旧流转,而也在那一刻紫寒的目光却不禁为之而动。 此刻,天雷炸响九‘色’雷云翻涌而现,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齐齐涌现,映入了众人眼底,这一刻他们不可思议的望着一切,那真的是传说之中的九‘色’雷劫,天地之间威势共存,灭杀一切生机而现。 方毅也一样,星空巨兽他到是听过,也见过,但混沌巨兽却是从未听闻。 那一刻铿锵之音响彻而起,凝霜剑在若水手中寒芒若达千丈而现,那一刻望着这一切,众人心中一颤在此眼中随着忌惮之色向着后方退去。 “好吧,我们答应了,不过我的时间不能太长,我答应了一个叫嘲凤的朋友,我们约好见面的。”姜玉轩眼珠子一转说道。 他们虽然不知道陈南是谁,但只是凭借这手诛杀数十头天魔的强大实力,就足够他们猜测了。 季白忽然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有些不对劲,看向陈南的眼神中带着强烈的火热之色,心中霎时咯噔一声察觉到不妙。 所以他要猪肥给他几天时间做准备,说是处理一些私事,然后再来领取任务牌。 重剑横空,面对姬皓延绵不断的攻势,本就不擅长游击的萧山哪有能力躲避,只见萧山在姬皓挥剑之下一退再退,握剑的双手更是已经明显有些不稳。 听着兰笙报的课程,君无念明白兰笙的血脉之力一定对兰笙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产生了一些变化,而她自己却有些迷茫。 沈听南微眯着双眸觑她一眼,没说话,因为戴着墨镜的关系,此刻谁也看不出来,他的表情是怎样的。 听到姬皓的话,孙梦明显沉默了片刻,但片刻后还是抬起头故作轻松地笑道。 然而故意让姬皓拖住自己的雷敖怎愿让姬皓轻易离开,手中银白色长枪以枪身向上一个横挑,将姬皓握剑的双手一逼,姬皓上半身便不得已后仰过去。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许多人会存疑。可张天乐不是普通人,他是张氏太极的门主,华夏古武界赫赫有名的强者,天榜排名第十五。他说出来的话,具有相当的权威性,让人不得不信。 他虽然名气也很大,但是与徐世华相比,就差太多了,根本没得比,两者不在一个层次上。 进化级利爪幽灵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太多注意,甚至连接连失手两次的公爵也只是心中隐隐的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而已,但是由于那感觉并不浓烈,所以他也没有太在意,任由着那利爪幽灵由他的底下通过。 第二十一章 学习新的一课,引渡 话说这王建被吕布射穿了手臂,实在是无力至极,带着十余万黄巾军如同疯狗一般乱跑,最终王建还是下定决心,忍痛去投奔死对头赵匡胤去了。 于是曹操回去,看着他的几个儿子,第一个,是他大儿子,名叫曹昂,也就是孙坚方才提到的那个,这也是最和曹操口味的,是曹操最喜欢的继承人。 他答应过她,如果他师傅云游回来的话,就带她去让师傅看看,如果真能让她聚灵修炼的话,他必定想方设法替她张罗,让她早日摆脱废材之名。 “既然已经到达了生命垂危的太阳所在的地点,为什么我见到的,始终是茫茫星海与黑暗的宇宙背景呢?”海歌问。 白云飞瞳孔骤然间收缩,阿狸在他眼里,就是一尊死神,离他越来越近。 在万军之中,赵云也是如入无人之境,杀人无形之中,这之间,居然是没有人能够是赵云一合之敌,赵云也是横冲直撞,左右突围,要杀出长安城之中。 一行人刚刚走进楚家大门时,叶锦幕就只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无比的怀抱中。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一阵,仍然不见大鸿浮出海面,这才慌了手脚。 华瑾瑜是学心理学的,自然嘴上的功夫不会低,这一句话就已经将蔺卿曼说的无可实处了,随后犀利嘲弄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蔺卿曼身边的男人。 对于社会对立阶级的讨论就此结束,成功的分析令海歌甘拜下风,但他还是倔强地强调,自己作为普通平民,假如也不幸卷入了生存争夺战,是一定会扛起枪杆与所谓的上流社会战斗到底的。 难不成,那是某个修真者在飞升前往仙界的时候被什么强大的存在击杀了么? 能不能让她们也学习一些编程技术或者是绘画技术之类的,然后来帮助自己等人制作游戏,这就要看之后他们是怎么做的了。 蒋丹丹突然喘着粗气跑了回来,我们都是朝着她投去十分诧异的目光。 当时,她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恰巧遇见姓周的,姓周的对她爱慕已久,常常变着花样送她东西,讨她欢心。 如果秦无炎是楠哥超级强者的传人,那根本就没有什么必要去防备,毕竟,那个宗门,就算是兽神当年所在的那个时代,也是一个非常神秘与恐怖的存在。 周游听到这个数字,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钱对现在的周游来说尽管算不上什么,但想周明这样身上连一千块都未必拿得出来的人,一下子能欠这么多钱,也是一种本事了。 无形的压力,在广场上汇聚,不少秦国臣子面色苍白,两股战战,几十个及时赶来守卫在秦王嬴政身边的卫士,也都神色露出绝望。 辰梦暗道sb我手里一张黑桃a,而且你是什么牌我能不知道吗? 阵盘得意的时间还不过三秒钟,它便再也狂妄不起来了。先前嘚瑟的声音,立马变成了鬼哭狼嚎的哀嚎。 就在秦无炎刚从犀甲人山谷附近的山上下来后,几个犀甲人便将秦无炎围住了。 毕竟天才战不是一场定乾坤,后面姜易还有几场苦战,如果进展顺利,最终还会遇上凌云峰,那可是一名强劲的对手。 郭飞羽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是这样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唯一不受控制的便是她的出现吧。 不知道是不是某某的罗里吧嗦絮絮叨叨真的起了奇效,环落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古剑慢慢的从某某总身处险境的脖子上移开。 柳丁此时吓破了胆,不住的喊道,“放下我,我不会饶了你的,”虽然现在李浩有能力杀了此人,但是现在的世界可不是项羽当年的世界,随便杀人,这个世界杀人是要负责人的。杀了此人自己就会进去了,老爹怎么办。 某某也不闪躲,眼睁睁的看着那道闪电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某某终于忍不住伸手拦截。 而且,由于很多魏军在用弓箭和周军的弓箭手对射,他们进攻周军防御阵型的势头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很大影响,原本已经破绽出,多处出现不稳的枪盾阵势,重新变得稳如泰山起来。 在李元吉逃跑不过一顿饭功夫,两万多唐军就完全崩溃了,他们四散奔逃,,人人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而想要修炼出星宿之力,凝聚星宿战体,必须打开本命星座秘藏,这却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的,需要看机缘。 抱紧双臂,想要让自己温暖一些,却发现自己已经根本没有办法做到。 戈林也跟着笑了起来:说一千道一万,这是孔蒂尼的钱,一下子他就放松下来——关社会党鸟事!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确实不会杀自己,没这个必要嘛。 这门大乘灵斩攻击诡异,但修炼难度也极大,这一武技古家有不少人修炼,但能修炼成功的却少之又少,可惜,这是刀法,他是练剑的,所以这大乘灵斩却是不适合他。 “帮,为什么不帮?受人之托,定当忠人之事。”说着自孙乾送来的一箱子金银珠宝之中,拿出了一只金碗,在烛火之下,仔细端详了半天。 有了老白这个星空方向感比她强上那么一溜溜,好吧,可能强上很多的人,两人合力放母航。 “此战确实凶险无比。曹操的军队虽然都来自于北方,但他心吸纳了荆州士卒,又有蔡瑁任水军都督,确实不易攻打。我一时也并无良策,还容我细细思之。”诸葛亮坦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