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官路:从副镇长开始》 第一卷 第1章 最后一次 “秦烈,我好爱你……” 房间内,风停雨歇。 白雪蜷在秦烈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渐渐平复。 秦烈摸向床头烟盒,叼出一根,满意地拍拍她。 “干得不错,等会再复习一遍。” “秦烈,”白雪忽然撑起身,叹了口气。 “怎么了?”秦烈一把揽住她的腰,凑了过来。 “我们分手吧。” 她推开秦烈,努力压制呼吸,目光却很平静。 “怎么?两个多小时,还不满意?” 白雪甩开秦烈的温暖,动作决绝,跟刚才的人仿若两样。 “好聚好散,咱俩不合适。” “不合适?”秦烈咀嚼着这三个字,笑意未达眼底,“刚才你还说爱我。” 白雪打开窗,仿佛这样才能透过气来。 “我爸的副局长当了十几年,我妈天天骂他没出息,再不动一动,这辈子就副科到头了。” “所以呢?” “所以,”她顿了顿,“我得找个靠山。” “你只是个外地考来的选调生,在临江无根无基,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 秦烈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无声掉落。 当初是谁扑在他怀里,哭着求他考到自己的家乡,一同规划二人的未来? 这才过了多久,就从“我们”成了“你”和“我”。 多可笑。 自己抛开一切考到她的家乡,反倒成了没有根基。 白雪仿佛丝毫没有察觉秦烈的情绪,她娴熟地拢了拢头发,就跟以往欢好后一样,对着镜子仔细涂口红,补全被他吻花的唇妆。 “我家里安排了相亲。” 她收起口红,语气平淡。 “县委书记赵刚的亲侄子,赵子剑。我们下周六见面。” 赵子剑? 这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临江县的权力通行证,一个飞黄腾达的未来。 与秦烈这个没有根基的外地选调生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房间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先前所有的旖旎缠绵,都成了此刻绝佳的反讽。 秦烈将燃了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向白雪。 他想说些什么,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奇怪的眩晕感,一些画面碎片电影般闪过。 像是溺水的人被猛地拽出水面,空气灌进肺里,又呛又疼。 眼前的白雪,还在说话,他却听不清楚。 眼前的她和碎片里的人交叠。 穿着顶级大牌婚纱,和赵子剑在豪华酒店摆酒,大骂他废物……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些情景。 铁门咣当关上的巨响,看守所灰白高大的墙,监室内的阴暗冰冷。 秦烈陡然清醒。 他重生了。 全都想起来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躺在床上,听白雪说“不合适”,他没忍住,抓着她问,这四年的感情算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冲去找赵子剑理论,却被四海集团的人按在地上打的半死。 后来更是背了锅,定了罪,在监狱里耗了十年,含冤而死。 只一瞬间,秦烈眼里的复杂情绪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涌,与饱经沧桑的恨意。 他没有咆哮,没有质问,只是冷笑。 “好。” 白雪一愣。 “你不问问为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无根无基,帮不了你。” “阿烈,”白雪突然有些不甘、不舍,拉住秦烈胳膊,情意绵绵。 “对了,”秦烈甩开她的手,拉上裤子拉链,头也不回,“你俩早滚到一块儿了吧?他还承诺让你当副镇长?” 白雪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秦烈套上衬衫,开始系扣子,然后冲她笑了笑。 “白雪,你穿衣服的速度,可比脱的时候,慢多了。” 白雪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忽然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过秦烈的愤怒、哀求,甚至威胁,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干脆,比她刚才更绝情。 秦烈走到门口,回头对愣住的白雪笑了笑。 “对了,替我谢谢赵子剑。” “谢他什么?”白雪下意识追问。 秦烈拉开门,走廊昏黄的光切割他半明半暗的侧脸。 “谢他……接手了一个我早就玩腻了的女人。” 门轻轻合上。 白雪僵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爱她如痴的秦烈?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竟忍心如此伤害自己! 秦烈走出公寓楼,步伐矫健。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秋雨的凉意,沁爽无比。 他站在路灯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年轻的身体,自由的空气,2008年的夜晚。 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决定性的夜晚,回到了所有错误尚未发生、所有悲剧还能被阻止的源头。 父亲没有因他含冤入狱,母亲没有被他拖累病死。 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而不是为了一个烂女人赔上一生。 他要活,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 他要让那些上一世轻贱他、践踏他、将他打入尘埃的人,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合适”。 秦烈摸出手机,找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拨出去。 响了七八声,就在秦烈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那边接了起来。 “小秦?秦烈?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出什么事了?”声音带着关切和疑惑。 “没什么急事,陈叔,就是想跟您汇报点情况。” 秦烈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恭敬。 “上次您来县里调研,吃饭时提过一句,说省纪委的同志,好像对咱们临江县某些方面挺关注的,尤其是……一些不太合规的‘土特产’流通情况?” 电话那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陈叔,陈志远,省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一个看似清闲、实则消息灵通、在省里某些领域颇有能量的老机关。 他是秦烈父亲当年的战友,关系不算极其密切。 但有这份香火情在,上一世秦烈出事后,这位陈叔是极少数曾试图暗中关照、却最终未能挽回局面的人之一。 秦烈记得,在自己入狱前大概两个月,陈叔因公来临江,私下见过他一面,席间酒过三巡,曾隐晦地提点过几句关于临江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赵家行事张扬、已引起上面注意,让他多加小心的话。 可惜当时的秦烈,满心都是被背叛的愤怒伤心,根本听不进去这些“闲话”,更别说领悟其中的深意和机会。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小秦,你……” 陈叔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探究。 “你听说了什么?这种话可不能乱讲。纪委的工作,自有他们的程序和纪律。” 体制内最忌讳插手别人的事,更别说这种牵扯到地方势力的棘手问题。秦烈不过是一个刚上班两年的外地人,知道太多对他没有好处。 “陈叔,我明白纪律。”秦烈语速不急不缓,“我这边,刚好近期因为工作原因,了解到一些‘土特产’工作,我相信他们会感兴趣。” “好,这事我知道了,这两天我过去找你,你把东西收好,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雨越下越大。 秦烈抬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心中舒爽畅快。 作为临江县江桥镇城建办主任,上辈子他在审核项目时,就发现了问题,却被镇长李茂才强行逼着签了字,后来项目出事,赵家就是借此把他狠狠踩入谷底! 秦烈握紧拳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一世,不一样了!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烈的金属撞击声轰然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秦烈猛地回头。 只见一辆黑色奥迪a6被一辆铲车从侧面狠狠撞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轿车玩具般翻滚出去,重重砸在路边的隔离带上! 车身严重变形,玻璃碎裂一地。 那铲车没有丝毫停留,轰鸣着引擎,在雨幕中加速逃离,迅速消失在前方黑暗的岔路。 秦烈瞳孔骤缩,上一世记忆碎片瞬间涌上心头。 这不是意外! 那是市长的车! 第一卷 第2章 改变命运 秦烈立刻冲向那辆几乎成为废铁的奥迪。 浓烈的汽油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鼻而来。 挡风玻璃尽碎,驾驶位车门扭曲,司机被变形的方向盘和仪表台死死卡住,头歪向一侧,鲜血从额角汩汩涌出,已无任何声息。 秦烈心下一沉,目光急转向后排。 后车门被撞变了形,他砸碎车窗,用力拉开车门。 一个身穿深蓝色职业套裙的女子跌出半截身子,他赶紧伸手扶住,柔软的娇躯跌落在怀。 她绝美的脸上溅了血渍,额角有一道明显的伤口,但胸脯尚有微弱起伏。 “先,救,司机……” 女子昏迷前,似乎用尽全力抬起眼帘,模糊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才彻底失去意识。 秦烈扶住她,冰凉肌肤下脉搏微弱。 职业套裙质地精良,剪裁合体,衬得她身段曼妙,即便此刻狼狈不堪,也难掩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贵气。 这张脸…… 秦烈的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比记忆中更年轻好看,但他绝不会认错—— 林静姝! 江东市新上任的美女市长,28岁,博士学历,部委直接下派的正厅级干部! 同为选调生,她与自己相比,才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在上一世的轨迹里,林静姝就是在2008年秋天,于临江县境内遭遇严重车祸,当场身亡。 她的死引发了江东乃至全省官场的巨大震动,一场席卷而来的清洗风暴,几乎将包括临江赵家在内的本地势力连根拔起,可惜彼时的秦烈早已身陷囹圄,无缘得见。 机会!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撞进秦烈脑海。 林静姝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更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救下她,或许就能握住一把最快、最利的刀,直指赵家命门!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林静姝头颈下,又从她落在车旁的公文包里摸出手机,快速拨通120,清晰报出位置和伤员情况。 接着,他翻找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哥”的号码,毫不犹豫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一个沉稳低沉的男声传来。 “静姝?” “您好,她出了车祸。” 秦烈语气冷静急促。 “在临江县滨河路中段,肇事车辆逃逸。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但现场情况复杂,车祸可能不是意外。我很担心她的安全,建议家属赶紧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你是谁?” “我叫秦烈,在临江县江桥镇工作。”秦烈自报家门。 “保护好现场和她,我的人二十分钟内到。”对方语速极快,“保持这个电话畅通。” “好的。” 挂断电话,秦烈将手机塞回林静姝包里,又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确保没有明显骨折和严重出血。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昏暗的雨夜。 远处,已经隐约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秦烈蹲在林静姝身边,看着这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眼神深邃。 林市长,这一世,你可要好好活着。 毕竟,你我或许……同是天涯沦落人。 而那些欠了债的,该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刺破雨夜的沉闷。 没等它停稳,三辆黑色越野便如同离弦之箭,轰然停在奥迪车旁,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车门迅速打开,十几个身着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如松的男子迅速下车,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 为首一人,身着常服,长得和林静姝七分像,气质却更为硬朗冷冽,一双虎目中压抑着怒火与焦灼,带着久居上位的气势。 他迅速扫视现场,目光在秦烈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蹲下身检查林静姝的状况。 “医生!”他回头喊道。 随车而来的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冲过来。 秦烈配合着他们将林静姝小心移上担架,直到人被送上救护车,林松这才转向秦烈。 “刚才是你打的电话?您说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秦烈点头,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一丝邀功,只是如实说道: “虽然下着雨,但不至于视线不清。” “铲车是正面加速撞击,没有任何刹车迹象,撞击后立刻逃逸。车牌被泥污遮挡,没能看清具体号码。” “这种天气,这个路段,这个时间点,这种撞击方式,不像事故,更像是故意,建议排查出城方向的车辆。” “如果我没有猜错,附近的监控肯定也是失灵的。” 林松表情更加严肃,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看了一眼秦烈湿透的衣衫和流血的手。 “你的手受伤了,一起去医院包扎一下。” “一点小伤,没事。”秦烈摇头。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现场可能不安全,我刚才一直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林松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没有问秦烈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深深看了秦烈一眼,他的从容与冷静,反倒让林松另眼相看。 按理说,普通人撞见这种场面,要么惊慌失措,要么借机攀附,可眼前这个年轻男子,衣着普通,浑身湿透,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澄澈而沉稳,半点不见怯意。 “我大学期间当过两年兵。”秦烈看穿他的想法,不经意地说道。 林松点点头,压下心头的诧异,冲身后挥了挥手,立即吩咐道: “封锁现场,保护证据,调取周边监控。肇事车辆是铲车,故意撞击后逃逸,重点排查出城方向。” “是!”下属立即应声。 “多谢。”林松转过身,再次看向秦烈,语气缓和了几分,递过一张名片。 “我是林松,这是我的电话。静姝的事,麻烦你了,后续有任何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会让人联系你。另外,你的恩情,林家记下了。” 秦烈没有去接那张名片,淡然摇头。 “我刚好路过,举手之劳而已。林小姐吉人天相,自会没事。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先走了。” 之所以称呼林静姝为林小姐,而不是叫林市长。 是因为叫市长未免落下刻意,可若是装作不知道林静姝是市长,又显得太假。 工作证就在包里,说没看过不可能。 林静姝作为美女市长,又经常暴露在公众视野,同为体制内,怎么可能不认识。 林家个个都是人精,秦烈拿捏着尺度,主动拉开距离,以示自己不挟恩图报,让林松放松戒备。 “秦烈……” 望着秦烈离去的方向,林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微微眯起。 第一卷 第3章 初露锋芒 秦烈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江桥镇政府。” 车子启动,驶离城区。秦烈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件事: 上一世关于这起车祸的调查结果,最终被定性为司机疲劳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肇事司机逃逸后意外坠河身亡,案子不了了之。 但后来风暴刮起时,隐约有传言说现场存在诸多疑点,甚至牵扯到临江本地某势力赵家,因此引发全省官场地震。 望着窗外飞逝的夜色,秦烈嘴角勾起。 如果动手的真是赵家,那他们这次踢到的,可不是一般的铁板。 林静姝的背景,深到连上一世在监狱里都能听到些许风声——京城林家,真正的红色门第。 赵家,可以死得更猛烈! 出租车驶入江桥镇时,已是凌晨两点。 县里租住的公寓回不去,秦烈就只能回了宿舍。 宿舍是一排自建的小二楼,就在镇政府后院。 秦烈的房间在二楼尽头。 他摸出钥匙开门,屋里陈设简陋。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几箱书。 他打开灯,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 果然,和他记忆中一样。 他从一堆文件下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的是关于江桥大桥重建项目和新建江桥小学的材料。 项目已经完工,只等他审核签字,就拨尾款归档。 他把每一页拍了照,然后又重新封存放好,这才上床休息。 这一晚,秦烈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没有监狱的阴暗潮湿,没有失去亲人的撕心裂肺。 一切都在。 真好。 第二天一早,秦烈照常上班,路过综合办的时候,听到一群人在聊八卦。 “哎,你们知道不?秦大才子又添新绿了!” “这回又谁啊?他头上早就能跑马了吧!” “嘘!你们小点声,这样议论咱们白主任,不想活了?人家攀上高枝了,听说要升副镇长了呢!” “啧啧,卖屁股的就是升的快!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到底谁呀?” “是咱们临江那位太子爷!” “什么?!” 几声短促惊呼后,办公室骤然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然后又不约而同噤声,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一丝忌惮。 全县人都知道县委书记赵刚没有儿子,赵子剑从小养在他家,太子爷之名名副其实。 虽说这位太子爷换女人如换衣服,可对女人也一向大方。 白雪跟了他,当个副镇长也不算什么。 她们可不想得罪赵家,以及白雪这个未来领导。 秦烈就像没听见这些闲话,大步流星走过去,径直走到自己办公室,掏钥匙开门。 见秦烈听见了,他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切,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高材生就是不一样,心态真好,被绿了都跟没事儿人似的。” “缩脖子当乌龟,可不是谁都学得会的。就这,白主任还把他甩了!” 秦烈早就习惯了这些人的排挤。 从他一毕业,选调生上岸,就成了这些人的众矢之的。 没办法,长相,身材,学历,身份,他样样出挑。 这些人要么是乡镇合同工,要么事业编。 除了班子的几位领导,只有秦烈一个公务员。 就连他的大学同学、前女友白雪,也不过是当地事业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秦烈深谙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也不屑和这些人计较。 如今他知道赵家要完蛋,更不会争这一时之气。 “砰!” 秦烈刚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撞开,镇长李茂才闯了进来。 秦烈冷冷一笑,握紧拳头。 他终于来了! 和记忆中一样。 李茂才来逼自己签字了! 秦烈咬紧牙,忍着恨意。 李茂才带着浓重的烟味和酒气闯进来,把公文包往办公桌上一撂,手指头差点戳到秦烈鼻尖。 “秦烈!你他妈还坐得住!” “江桥和小学的项目,你到底签不签?拖了多少天了?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领导?” 秦烈盯着他,那副脑满肠肥的样子,和记忆里完全重叠。 上一世,在他锒铛入狱后,李茂才跑来告诉他,是赵家想让他死,这才在项目出事后,把他推出去背锅。 不仅如此,李茂才还告诉他,从白雪一上岸,他就在会议室给她办了。 哪怕她爹是教育局副局长也没用。 在江桥镇,他李茂才就是王。 想要得到他的照顾,必须先验明正身。 “丫头就是水嫩,伺候人的本事你调教的不错,也算大功一件。谢了。” 秦烈气得目眦尽裂,恨不得将他剁碎喂狗。 可无能的愤怒换来的只是管教的无情修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 见秦烈无动于衷,李茂才火气更大。 他唾沫星子飞溅,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我告诉你!这字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这是镇里的重点工程,是赵书记亲自点头、盯着要进度的!” “你卡着不签字,故意挡全镇发展的路,耽误娃娃们上学,你他妈负得起这个责吗!” 秦烈冷笑一声,蓦地站起来,一连串巴掌狠狠抽在李茂才脸上,打得啪啪作响。 “你他妈,你他妈,你他妈的!” “你他妈还有脸提学生?你敢不敢从外地随便找家公司来验收?但凡有人拍胸脯说工程没问题,我指定给你签!” 李茂才被突如其来的连环巴掌给扇懵了,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整个脑瓜子嗡嗡响。 秦烈的突然爆发,猝不及防打乱了他的计划。 李茂才捂着脸,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 办公室里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他破锣般的嘶吼: “你,你他妈敢打我?!秦烈!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他妈要弄死你!” 他像头发狂的肥猪,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要砸过来。 可秦烈动作更快,侧身让过,一把攥住他扬起的肥厚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掼在墙上! “咚”一声闷响,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紧接着,又是一通老拳招呼。 “李茂才,”秦烈拉起他衣领,压低声音,“你真以为,江桥和小学那点烂账,没人知道?” 李茂才被掐得喘不过气,酒气混着冷汗蒸腾上来,他色厉内荏地吼:“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经过正规招标……” “正规?”秦烈嗤笑,手上又加了两分力。 “砂石料比市场价高出三成,是谁吃了回扣?水泥标号根本不够,谁点头让进的货?还有那些钢筋,抽检报告你敢拿出来看看吗?!” “还要我把围标、串标那些破事,一一说给你听吗?” 秦烈每问一句,李茂才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猫腻,秦烈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笔杆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第一卷 第4章 他不敢的 “那,那都是经过层层把关,有专人负责……” 李茂才的挣扎弱了下去,声音开始发虚。 “把关?是把钱都把进你自己腰包吧!” 秦烈猛地松开他,丢垃圾一般丢在地上。 “李茂才,你听好了。这个字,我不可能签。非但如此,从今天起,工程所有进出料单据、验收记录,我会一份不落地查。” 李茂才靠着墙,大口喘气,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但他很快又挺起肚子,试图找回镇长的威风。 “你,你不过是个城建办主任,小小的股级干部,你拿什么查?!这是赵书记的项目!你不要破坏县里发展大局!” “赵书记?” 秦烈转过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轻轻拍在桌上。 “那你最好回去问问你的赵书记,出事了能不能保你的狗命!” 那些都是项目工地墙面倾斜、水泥地面开裂的照片,只草草看了一眼,李茂才就脸色发白,身体抖如筛糠。 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狠话。 “你,你给我等着!” 然后仓惶跑了出去。 闻声而来的众人,赶忙让出一条道,惊诧地面面相觑。 没看错的话, 是……秦烈把李茂才给打了?! 嗡! 人群炸开。 党建办主任刘茹第一个开口质问。 “秦烈,你是疯了吗?竟敢打镇长,不怕牢底坐穿吗?” 秦烈冷冷看了她一眼,刚才就是她大着嗓门说自己头上绿得能跑马。 “关你屁事!” 嚣张!霸气! 秦烈话音刚落,人群彻底沸腾起来。 民政办的王凤娟往前挤了挤,尖着嗓子道: “秦烈,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刚才抬手就往李镇长脸上招呼,反了天了!” “就是就是,”财政所的小胡跟着附和,“李镇长可是镇里的父母官,你一个小科员动手打领导,简直无法无天,必须严肃处理!快找马所长!” 说着,他就要给镇派出所打电话。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指责秦烈。 “我看他是不想在体制内混了,敢跟李镇长叫板,等着被开除吧!” “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戴绿帽子了,人也发神经,连领导都敢打,太嚣张了!” 秦烈对他们的责骂威胁无动于衷,只扫了一眼。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寒毛直竖,到嘴边的话咕咚一下就咽了回去,总觉得今天的秦烈跟往常判若两人。 以前的他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唯唯诺诺,可此刻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竟让这些平日里习惯了指手画脚的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轻易再开口。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回头一看,竟是刚才落荒而逃的李茂才,又捂着猪头脸折返了回来。 一定是来找秦烈算账的! 众人一脸同仇敌忾。 “镇长,您有没有事?是不是秦烈发神经打您了?” 刘茹一脸关切地迎上去,心疼地摸着李茂才的脸。 “镇长,只要您一句话,要怎么收拾他,我们一起上!”小胡谄媚地凑上前。 李茂才脸色白了白,躲开他们的亲近,咬着牙强撑着,恨恨地瞪了眼。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上班时间聚众喧哗,像什么样子!” “镇长,您就是心慈手软,对有些人太客气了。” 王凤娟站到李茂才前面,指着秦烈骂道:“秦烈,你敢打镇长,就要付出代价!” 众人群情激愤。 “对!把他抓起来!” “让他付出代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茂才身上,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将秦烈拿下。 可李茂才低着头什么也没说,拉开王凤娟,没看众人一眼,径直走进秦烈办公室。 然后……就这样快步走过去,拿起办公桌上的公文包,转头就走。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没敢多停留一秒,没敢多看秦烈一眼,生怕多喘口气都会被秦烈再暴揍一顿。 “镇长!” 突然,秦烈一把拉住了李茂才手腕,吓了他一哆嗦。 “你,你还想干嘛?” “镇长,您别急着走啊!大家这么关心你,你不妨告诉告诉他们。” 秦烈语气一顿,一字一句问道: “我究竟,有没有打你啊?” 李茂才呼吸急促,瞪着秦烈,甩开他的手,憋得脸通红,咬牙说道: “什么打不打的,别,别胡说八道,我就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跟你没关系!” 然后,他装作没事儿似的挥挥手,“大家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刘茹更是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向来霸道的李镇长会吃这个哑巴亏,不惜编假话来维护秦烈。 这什么情况? 在众人的震惊中,李茂才扬长而去。 秦烈也站起身,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那些人的喧嚷随即戛然而止。 “哎?这叫什么事儿啊!” “镇长大人大量,不屑跟小人物计较呗!” “等着吧,白主任马上就要成白镇长了,到时候有他好看!” 秦烈沏了一壶茶,怡然自得地坐着喝茶,丝毫不担心李茂才跑掉会坏了大事。 他故意打草惊蛇。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玩猫腻,别人也不是傻子。 只有把这滩水搅混,他们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 县委书记办公室。 李茂才慌慌张张闯了进来,县委办主任汪勇微微一怔,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你脸怎么了?”赵刚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吹着茶叶,轻轻啜饮。 “书记!秦烈他疯了!他不仅打我,还嚷嚷着要去告咱们的项目!”李茂才委屈巴巴告状。 “他全都知道了!” 赵刚狠狠瞪着他,起身把门关严。 “你可不要瞎说,那是你们镇的项目,是你这个镇长李茂才一力促成的政绩工程,跟我有什么关系?” 被赵刚一敲打,李茂才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冷汗顺着后背淌了下来。 “书记,我这不是为您担心吗?一定是秦烈知道了白雪和赵公子的事,心有怨恨,所以才借机找茬……” “你放心,他不敢的。” 赵刚双手交叠,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这里是临江,他还能反了天?” 他扫过李茂才青紫的脸。 “你刚刚说,他打了你?” “是……” 李茂才感到有些丢人的低下头,旋即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抬头看向赵刚。 “您是说……?” 赵刚哈哈大笑,“我可什么也没说。” 第一卷 第5章 硬刚书记 好不容易送走那些碍眼的人,秦烈刚得了片刻清净,办公室房门又被敲响了。 没等他应声,对方就开门走了进来。 白雪迈着长腿,高跟鞋踩得噔噔作响。 白色连衣裙仙气飘飘,小腰一掐,前凸后翘,饱满的胸脯随着走路发出醉人的颤动。 这些都是他从前最迷恋的,如今多看一眼都想作呕。 “秦烈!” 白雪语气不善,秦烈头也没抬。 “你又发什么疯?长本事了,竟敢打镇长!” 白雪提高嗓门。 “我知道你失恋难过,可你也不能见人就打,逮谁撒气啊!” “你是公务员,不是街上的小混混,你眼里还有没有法……” “滚。” 秦烈不耐烦地打断她,抬手指着门外,“滚出去。” 白雪愣住了。 眼前的这个人,和昨晚在床上痴缠她的那个,完全不同了!他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粗暴…… 她张了张嘴,把满腔的怒意咽回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韩书记叫你过去!” “知道了。” 她又补了一句,“八成是你打人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还带着幸灾乐祸。 “铃铃铃——”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电话响了。 白雪看了一眼,号码有些眼熟。 她是综合办主任,各部门号码烂熟于心。 这号码……是江东市政府的? 他们给秦烈打电话做什么? 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想听秦烈打电话。 秦烈指了指外面,语气懒散。 “你还不走,是想在办公室来一炮啊?” 白雪狠狠剜了他一眼,兔子似的跑了。 她下周要和赵子剑相亲,昨晚跟秦烈提分手,就是为了提前划清界限。 虽然早就跟赵子剑滚到一块了,但正式相亲是要两家人见面的,她多少要顾忌些影响。 一听秦烈调戏自己,刚才那点小不满瞬间被虚荣心填满,扭着腰走了。 办公室里,秦烈接起电话,语气平稳恭敬。 “你好,江桥镇城建办。” “是秦主任吗?” 电话那头标准公务腔,沉稳而不失分寸。 “我是江东市府办综合科科长王玉辉,受秘书长委托,通知你一件事。” 秦烈静静听着,右手拿笔随意写着。 江东市政府秘书长周朋。 “秘书长今天会去临江县调研,江桥镇是调研的重点单位,请你务必做好相关准备工作。” 这话说得巧妙。 一个正处级领导调研基层,哪里用得上一个正科级的科长,亲自打给他这个乡镇小科员? 还要秦烈做好相关准备工作。 准备什么? 以周朋的级别,只要和县政府打声招呼,自然有一大群人前呼后拥安排好调研行程。到江桥镇,要陪同也是书记、镇长陪同,哪里轮得到秦烈? 所以,周朋来调研目的只有一个,是林静姝安排来找自己的。 看来,她已经化险为夷了。 秦烈松了一口气。 只是,王玉辉言语含糊,周朋来调研,要自己“配合”什么呢? 一个市政府秘书长,说分管什么,市长全面统筹市政府的各项工作,都需要他联络沟通、督查督办、统筹安排。 说不分管什么,教育、卫生、城建等各领域又都有自己的分管副市长。 市政府排名第一位的正县级领导,市长的代言人,这地位说重要,又很尴尬。 再遇上林静姝这么一位外来的年轻市长,局面就更微妙了。 “领导,我能问下,我这边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秦烈笑了笑,姿态谦卑。 “我第一次见秘书长,不知领导喜好、工作习惯,我怕接待不周、不小心冒犯,还请王科长多指点几句。” 王玉辉态度放缓,“不必紧张,也不用特意招待,听秘书长安排即可。” “好的,谢谢领导关照!” 秦烈语气郑重,不卑不亢。 “我一定全力配合秘书长调研,保证不出现任何纰漏。” 电话刚挂断,又一阵急促铃音响起。 白雪的声音又尖又躁。 “秦烈!你还在磨蹭什么?韩书记等你半天了!” 秦烈没答话,直接将听筒扣了回去。 白雪气的暴跳如雷。 “可恶!” “当当——” “书记,您找我?” 镇党委书记办公室房门敞开,秦烈敲了敲走进去。 隔壁大办公室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韩书记要收拾他了。” “活该,再不治一治,就要上天了!” 白雪双手抱胸,嘴角噙着冷笑,静待好戏开场。 韩进发正在低头翻阅文件,见秦烈进来,笑呵呵站起身,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小秦啊,最近家里怎么样?父母身体都还好吧?” “都挺好,没什么事。” 秦烈接过茶杯,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泛起冷笑。 上一世,他一直以为韩进发是君子和而不同,不屑与李茂才同流合污,所以才会被赵刚一系边缘化,在江桥镇有名无实。 以至于自己被冤入狱后,竟还托人向他求救。 其实,他根本就是一伙的! 那些证据,早就成了反制自己的利器! 韩进发不仅是赵刚的死党,比起李茂才那个蠢货更胜一筹。 而且城府深、隐藏深、资源广,极受赵刚重视。 一旦有什么事,还能随时置身事外,把李茂才那个蠢货丢出去! 甚至,在赵刚倒台后,韩进发依然稳坐钓鱼台,没有受到牵连。 秦烈笑着看他继续演。 “我看你最近情绪不佳,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韩进发笑呵呵,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城建办人少事多,你年轻挑重担,难免吃力,有压力也正常,有困难就向组织反映。” “书记,您放心,我会尽职尽责做好本职工作的。” 秦烈的回答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什么是尽职尽责? 对得起党和国家,对得起江桥镇的老百姓,对得起八百块的工资,不乱签字,就是最大的负责! 韩进发涵养很好,依旧面色和悦。 “我听说,你和小白闹矛盾了?分手了?” “小秦啊,你们年轻人吵架分分合合,正常得很。我比你虚长二十岁,也是看着你俩在我手底下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多唠叨几句哈,不要把情绪代入工作……” 秦烈只是笑,不接话。 终于进入正题了。 “刚才的事闹得不小,好几个人都告到我这儿来了。” 韩进发语气仍旧温和。 “李镇长工作作风上的确有值得商榷之处,可你这一巴掌打下去,打的就不只是他的脸,更是咱们江桥镇的团结。” “秦烈,你是党员,重点大学的选调生,年轻的股长,咱们镇最有前途的年轻人,我最喜欢的后辈。” “你去给老李低个头、认个错,听他几句批评。我在中间再帮你说和说和,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 “年轻人不要犟。打人违法,殴打上级更是大忌。这事真要闹开了,不光咱们江桥镇没面子,你个人前途还要不要了?” 韩进发态度诚恳,语重心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秦烈的什么实在亲戚,在真诚替他着想。 秦烈神色平静,语气更加诚恳。 “书记,我真没有打人。李镇长他是自己摔的。” 他语气里带着无辜与委屈。 “昨晚他喝大酒到今早,来我办公室的时候一身酒气,脚下一滑,一个不小心就摔成那样了。” 秦烈面不改色,睁着眼说瞎话,就是不承认自己打人。 韩进发面色发沉,哪怕他城府再深,也要绷不住了。 秦烈态度依然恭顺,进一步说道: “书记,要是让您为难了,我检讨。可这歉,我真是没法道啊。” 韩进发拿起茶杯战术性喝茶,却不小心被烫了一下,生平第一次,生出想摔杯子的冲动。 “书记,那您慢慢喝茶,我就不打扰了。” 秦烈笑着站起身,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就走。 韩进发捏着茶杯的指节泛白,滚烫的茶水烫得他指尖发麻,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具,终于绷不住了。 就在秦烈即将踏出办公室的刹那,他猛地将茶杯砸在地上! “哐当——” 瓷片四溅,茶水泼洒一地。 “秦烈!你别给脸不要脸!” 秦烈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眸,此刻深如寒潭,带着一股让韩进发莫名惶恐的压迫感。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韩书记,好心提醒您一句。” “凡事过犹不及,做事留三分余地。别等到撞了南墙,才发现后路断了。” 韩进发握紧了双拳,气得咬牙切齿。 秦烈竟敢威胁自己!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门外,白雪和一众看热闹的同事噤若寒蝉。 谁也没想到,一向隐忍的秦烈,竟敢如此硬刚党委书记! 而秦烈就像没看到他们似的,径直回了办公室。 更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江桥镇政府大院。 车上下来的人,竟是连县长都要亲自迎接的江东市政府秘书长周朋。 他下车第一句话,便开口问道: “秦烈同志,在哪?” 第一卷 第6章 领导求见 门卫老张在这个岗位干了十几年,早就练出一双毒眼。 什么人什么来头,看下车姿势、走路架势、说话腔调,他搭眼一过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眼前这位,不一般。 黑色轿车挂着市牌,司机没下车。 但是这位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独自走了下来。 步伐稳健,目光平和。 自带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气场,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大领导。 老张赶紧从门卫室迎出来,腰微微弓着,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 “领导,请问,您找哪位?” “麻烦问一下,秦烈同志在哪办公?” 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 老张心里犯嘀咕。 这位大人物点名要找秦烈? 怎么可能! 秦烈要是有这样的背景,也不至于被领导打压,被镇上的人排挤。 “请问您是……?”老张谄媚地笑着。 “我是市政府的,姓周,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叫他下来一趟。” 市政府! 老张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哆哆嗦嗦跑回门卫室,抓起电话拨到城建办,声音都变了调。 “秦,秦主任在吗?麻烦您下来一趟,有人找您……” “知道了,马上下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老张撂下电话,搓着手出来,小心翼翼陪着笑。 “领导,他这就下来,您要不进屋坐着等?或者我带您去他办公室坐?” “不用,我站这儿就行。” 老张不敢再劝,就那么陪着站在一边。 一走一过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轿车,忍不住凑过来打听。 “老张,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咱们镇今天是有什么大事吗?有什么大领导要来吗?” “啧啧,看这车,这气派,县长都坐不上。” 老张压低声音,一脸敬畏。 “说是……江东市政府的秘书长,姓周!来找秦主任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的一声笑了出来,满脸的不屑和嘲讽。 “找谁?秦主任?哪个秦主任?” “还有哪个秦主任?咱们镇就这么一个姓秦的。” “秦烈?秘书长?老张你老糊涂了吧!” “秦烈他能认识市政府领导?扯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要是有那两下子,还用得着拳打镇长、硬刚书记?让大领导随随便便打声招呼,这两年他都不至于这么难熬。” “可不咋的,对象都被人撬走了,但凡他要是有点背景,头上都没这么绿。” 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秦烈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见他出来,他们也不避讳,目光直直地看过来,带着审视、幸灾乐祸和隐隐的兴奋。 “秦主任,这是去哪啊?又有哪个大领导召见你啊?” 有人阴阳怪气。 秦烈没搭理他们,快步走到周朋面前。 “周秘书长,您好!我是秦烈。” 周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赞赏。 秦烈气质干净,不卑不亢,见了领导既没有刻意的谦卑,也没有故作镇定的僵硬。 “上车吧,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秦烈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大院,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卧槽……真、真上车了?” “那车……好像是市政府的车,我见过,后面有通行证……” 这一幕,看得大院里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很快,消息传到了楼上。 韩进发把老张头叫了上去,没好气地问道。 “那人谁啊?秦烈干什么去了?怎么连假都没请就走了?” 三连问问得老张一头雾水,他毕恭毕敬地回答。 “书记,刚才那人说是市政府的秘书长,姓周,不知道找秦主任什么事。” 说完这话,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秦烈连市政府大门在哪都不知道吧?还认识什么秘书长?也太能吹了。” “就是,他一个乡镇小科员,连县里的领导都认不全,还市政府?做梦呢吧?” “市政府领导来咱们镇,不找咱们书记,找他?” “老张啊,你就是一个看门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以后不确定的事,别乱说,影响咱镇形象。” “你啊,别太苛刻了,对看门的要求这么高。老张那人你们还不知道?见谁都点头哈腰,看谁都是领导,他说的能信?” “也是,估计是哪个单位的办事员,开了辆私家车挂着假牌子,被老张当成领导了。” “哈哈,说不定是来催债的!” 几个人笑作一团,老张站在一边,尴尬地不知手脚该往哪里放。 韩进发脸色阴沉,侧过身给李茂才打电话。 “秦烈刚和人出去了,应该没走远。” “知道了。” 轿车驶离镇区,拐进一条僻静的沿河小路,缓缓停在了树荫下。 车内安静雅致,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周朋转过身,看向秦烈,没有任何客套铺垫,直接开门见山,语气郑重。 “秦烈同志,我今天专程过来,说是调研,实则有两个目的。” “一是代表林静姝市长,向你当面致谢。这次林市长在临江遇险,多亏了你及时出手、暗中照应,才能化险为夷,这份情,市里记在心里。” 秦烈微微欠身。 “周秘书长客气了,举手之劳。” 周朋点点头,继续说道:“二是,林市长对你的能力、品行都十分认可。你是重点大学选调生,有本事、有担当,却一直被地方势力打压、排挤,怀才不遇,她看在眼里。” “她有意提拔你为江桥镇副镇长,县里这边我会去做工作。” “你好好干,林市长说,以后临江乃至江东市的重点工作,还要你多多出力。” 秦烈眼底平静无波,心里却已然明了。 这副镇长之位,既是林静姝的感谢,也是她对自己的考验。 如果自己能够站稳脚跟,冲破赵家的黑网,那么,以后才有资格跟随林静姝左右,前途远大。 如果自己庸碌无为,与这些人同流合污,或者被压得死死的,毫无还手之力,那以后就再没以后了。 这个副镇长,就当偿还了救命之恩。 从此两清。 秦烈语气郑重。 “感谢林市长的器重,让秘书长费心了。” “请秘书长转告林市长,秦烈必不负信任,不负职责,不负江桥镇的百姓。” 周朋亲切地拍拍他肩膀,鼓励道: “站稳脚跟,大胆去做。市里,会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两人还要再说。 忽然,一阵刺耳警笛声响起,两辆车一前一后截停他们。 几个人快速下车,朝秦烈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桥镇副镇长、派出所所长马有德。 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把车上的人给我抓下来!” 司机立刻推门下车,挡在车门旁,脸色一沉。 “你们干什么?知道车里坐的是谁吗?这是市政府的周秘书长!” 马有德嗤笑一声,眼神轻蔑,扫了司机一眼,满嘴横肉一抖。 “秘书长?我还省长呢!少特么在这儿装神弄鬼!” 他冷冷一笑,威武不已。 “都给我拿下!这是凶手秦烈,以及他的同伙!全都给我铐回去!” 几名辅警立刻上前,就要拉人。 司机还想再拦,却被马有德一把推开。 “再拦连你一起抓!妨碍公务,一并处理!” 这时,周朋推开车门,脸色冰冷,语气压着怒火。 他亮出工作证。 “我是江东市政府秘书长周朋,你们哪个单位的?立刻退开!” “拿特么假证糊弄谁呢!老子从没听过政府还有工作证!” 马有德一把抢过周朋的工作证,撕了个粉碎。 周朋从没见过这样的无赖,气得瞪大了眼睛。 “你简直是岂有此理!太粗暴了!” 他说着就要拿手机打电话。 马有德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把夺过周朋手里的手机,“啪”地狠狠摔在地上。 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还敢给同伙通风报信?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都给我铐上,带回所里审问!” 周朋哪里受过这种气,挣扎着大喊。 “你们这是知法犯法!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承担不起?”马有德冷笑,“秦烈盗窃公款、寻衅滋事、殴打上级,抓他怎么了!这是罪有应得!” “马有德,你冤枉我、污蔑我,但你不能冒犯他,这位真的是市政府的领导,你赶紧把他放了。” 秦烈冷冷地瞪着他。 马有德,李茂才的连襟,赵家安插在江桥镇的爪牙。 上一世,就是他把自己铐走,罗织罪名,从此打入万劫不复。 如今,又是他要把自己按死在江桥镇。 盗窃公款? 他倒要看看怎么个盗窃法! “去个屁的领导,你看我像不像领导?” 马有德完全无视周朋的警告、秦烈的提醒,亲自按住周朋,大声命令。 “铐!把他们三个都给我铐走!”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在了周朋的手腕上。 堂堂市政府秘书长,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乡镇派出所当成罪犯抓走了。 秦烈眼中恨意愈浓,嘴上笑意更浓。 马有德,你完了。 第一卷 第7章 以身入局 审讯室。 白炽灯惨白刺眼,手铐穿过铁椅扶手,勒得手腕微微发麻。 秦烈笑着看向马有德,没有半分求饶之意,没有半点畏惧之心。 马有德被他看得火大,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纸笔都跳了起来。 “秦烈,我最后问你一遍,三十万征地补偿款,是不是你偷的!” 秦烈淡淡开口。 “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不是。” “嘴硬是吧!” 马有德上前一步,揪住秦烈的衣领,恶狠狠地凑近,满嘴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你是块铁,我也能把你搓成泥!在这江桥镇派出所,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猛地松手,秦烈身体向后一撞,铁椅发出刺耳摩擦声。 旁边做笔录的小民警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马有德来回踱了两步,眼神阴鸷。 “秦烈,你是聪明人,不要做傻事。”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扛过去?告诉你,我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 “物证我说了算,人证我说了算,连那个保险柜上的指纹,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老张亲眼看见你凌晨鬼鬼祟祟回宿舍,我们在你宿舍抽屉里搜出三十万现金,财政所保险柜被撬,证据链完美闭合。” “就连你的前女友白雪,也能作证昨晚没见到你。” 秦烈打断他的废话。 “马所长,你刚才说,监控拍到我十二点出现在财政所门口,可老张说我凌晨两点才回宿舍。中间这两个小时,我在哪儿?我会分身术?” 马有德脸色一僵,随即蛮横道:“你在销毁证据!” “销毁证据?”秦烈被气笑了,“销毁证据,还把三十万留在宿舍抽屉里?等着你们去查?你不是傻,就是有什么大病。”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马有德俯下身,横肉直颤,恶狠狠地咬牙说道: “秦烈,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签字认罪,盗窃公款三十万,加上殴打领导,两罪并罚,我帮你争取个宽大处理,顶多判个五六年。表现好,三年就出来了。” “你要是不签……” 他冷冷一笑,“你的父母家人,遇上什么事就说不定了。” “马有德,你敢动我爸妈一根指头,尽管试试!” 秦烈目光发冷,狠狠瞪着马有德。 前世,就是因为他去找赵子剑要说法,被四海集团的人按着打了半个多小时,结果还被扣上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的罪名,又赶上新建的江桥小学发生坍塌事故,秦烈就成了替罪羊。 而父亲,也被这些人扣上村霸帽子,抓进了监狱,一个退伍老兵,一辈子老实本分的农民,硬生生被磋磨的不成人样。母亲为了给他们申冤,四处奔走,到处求人,一夜之间苍老十几岁,更是在他出庭受审前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呵,说狠话谁不会,秦烈,你好自为之吧!” 马有德并不恼怒,反而笑意更深。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坐在桌上,翘起了二郎腿。 “我最后给你三分钟。” 审讯室里安静的可怕。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时间到了。”马有德站起身来,语气不容商量,“想清楚没有?” 秦烈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马所长,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事?” “你这么死心塌地给李茂才当狗,就没想过万一哪天他倒了,你往哪儿站?” 马有德脸上的横肉瞬间一僵。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秦烈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就是好奇,这些年你替他办了多少上不了台面的事,他知道多少,手里又攥着你多少把柄。” “少特么在这儿挑拨离间。”马有德冷笑,“有这功夫,不如想想自己怎么交代。” “马所真是大度。”秦烈笑得更甚,“自己老婆都能送到姐夫床上,替他擦擦屁股又算什么。” 马有德脸色骤变,扬手就要扇过去。 秦烈没躲,只是盯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美霞饭店的菜,马所吃着还顺口吧?” 那只手悬在半空。 马有德眼神闪了闪。 “你,你都知道些什么?你是从哪儿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秦烈没答话,只是冷哼一声。 他知道,当然知道。 上辈子蹲看守所的时候,有个送菜的监友跟他念叨过。 那人给美霞饭店送了三年菜,早惦记上了老板娘李美霞,只是碍于她男人是个屠夫,长得五大三粗不同意,一直没得手。 结果马有德先下了嘴。 还偏偏让他撞上了。 再然后……送菜的进去了,马有德还在外面坐着。 秦烈话锋一转。 “马所长,你知道今天跟我一起进来那个,是谁吗?” “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叫周朋。”秦烈一字一句,“江东市政府秘书长,林静姝市长的左膀右臂。” 马有德脸色变了。 “放你娘的屁!市政府秘书长能跑咱们这破地方来?能跟你一个乡镇小科员坐一辆车?” “不信你现在可以去问。”秦烈语气淡淡,“不过我劝你动作快点,去晚了,他可能已经被你的人折腾坏了。” “到时候,你就不是刑讯逼供、栽赃嫁祸那么简单了。” “而是强行绑架市政府领导,妨碍公务,知法犯法。” 他每说一个字,马有德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说的是真的?” 秦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到让马有德脊背发凉。 他犹豫了几秒,转身大步走出审讯室。 另一边,临时羁押室。 周朋端坐在塑料椅上,腰痛不已,面色铁青。 司机老郑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秘书长,这太不像话了!回头一定要狠狠处分他们!” 周朋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看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他在官场沉浮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被乡镇派出所当犯罪嫌疑人铐进来,还真是头一回。 “秘书长,刚才进来之前,我已经打给了王科长,让他尽快联系人,把我们放出去的。您不要急。” 刚才周朋手机被摔,司机老郑趁乱把求助电话打了出去,只是没来得及听王玉辉说什么,就被抓了进来。 不给水,不给吃的,就这么大灯烤着,非让他们指认秦烈盗窃公款。 他们才第一次见秦烈,就被抓了。 让他们指认什么? 还说秘书长是同伙。 堂堂市政府秘书长,犯得着跑这破地方盗窃公款? 多少钱来着,3000,300,30,万? …… 江桥镇,镇长办公室。 李茂才搓着双手,猪头脸满脸得意地来回踱步,嗓门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 “成了!这下秦烈插翅难飞!盗窃三十万公款,够他蹲十年大牢!” “等口供一录,材料一递,直接把他钉死在看守所里,永远别想出来!” “别高兴太早,”韩进发叼着烟,脸色阴沉却也松了口气,指尖敲着桌面。 “我总觉得这小子不对劲,和以前哪里不一样了,邪门的很。” “哼!有狗胆敢打我,我非给他个教训不可!” 李茂才摩拳擦掌,拿起手机要给马有德打电话。 “他妈的就是欠收拾,仗着有点文化就敢跟我们对着干,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大哥你放心,有赵书记在后面撑着,就算他喊破喉咙也没人理。” 韩进发笑了笑,端起茶,美美地呷了一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狠厉。 这次必须趁热打铁,以最快速度把案子坐实,把秦烈摁死! 决不能给他任何翻供、告状的机会。 李茂才拨出电话。 “老马啊,怎么样了?那小子招了没?” “姐夫,这小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结果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连哄带吓唬的没用!” 马有德有些烦躁。 李茂才冷哼,“那就拿出你的本事啊!你马阎王是白叫的?” “姐夫,他还说一起抓进来的那个人,是市政府的秘书长。你看……” “去他娘的秘书长,秘书长认识他老几?” “那我……” 就在这会儿,李茂才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是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 他眉头一皱,叮嘱马有德。 “等下再说,我接个电话。” 紧接着又接起电话。 “李镇长,我是王会权。” 县府办主任王会权?他来电话做什么? 李茂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韩进发也猛地坐直了身子。 第一卷 第8章 惊动上层 王会权是政府口的大管家,李茂才虽是政府的镇长,却是赵刚一系的人,有什么事都越级向赵刚汇报,和王会权来往不多。 此时他突然来电,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茂才咽了口唾沫,笑了笑。 “王主任,您好!” 二人虽同为正科,可县府办主任的正科与偏僻乡镇的镇长差距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副县级职数,王会权很快就会成为副县长人选。 而李茂才,至少要等韩进发空出位置,自己转任镇党委书记,才能有机会争一争。 “秦烈……是你们镇的吧?” 王会权语气沉稳,听不出喜怒。 李茂才与韩进发飞快对视一眼,都一头雾水,摸不清他什么意思。 是秦烈提前告发了他们?还是王会权受人所托过问? 怎么这么巧,秦烈前脚刚被抓走,后脚王会权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啊,是,是有这么个人,我们城建办的主任。” 李茂才打着哈哈。 “他平时工作怎么样?” 平时工作怎么样? 没少给他们添堵! “还,还行吧,年轻人爱冲动。” 李茂才摸不准王会权什么意思,模棱两可地回答。 年轻,爱冲动。 那就是性格莽撞,工作不够沉稳。 还行。 那就是不算太好,马马虎虎。 “哦?”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发出疑问。 不知是感到疑惑,还是怀疑李茂才这番话。 李茂才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 “王主任,什么事儿啊?您怎么还关心起他了?” “哦,刚刚市府办跟我问,我又不认识,就跟你们了解了解情况。” 李茂才和韩进发瞪大了眼睛。 又是市政府办公室? 什么情况! 秦烈爹妈都是外县的农民,没听说过这小子有什么背景。 市政府问他做什么? 到底是市政府的谁,要问他的情况? 李茂才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 “那他们是要……了解他哪方面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会权没接这个话茬,反问道: “他现在人在哪?” 李茂才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撒谎。 “他,他……请假了好像,今天没来上班。” 王会权“嗯”了一声,语气仍是平平的。 “行,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李茂才握着话筒愣了两秒,慢慢放回去,转过身时脸色已经变了。 韩进发盯着他。 “怎么说?” “王会权问秦烈在哪。”李茂才声音发干,“说是市里跟他问这个人。” 两人对视。 空气忽然凝住了。 韩进发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摁得很用力。 压低声音:“市府办?哪个科?” “他没说。” “问的是哪方面的事?” “也没说。” 韩进发敲打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乱得很。 半晌,他开口。 “你立刻给老马打个电话,先别动手,等摸清情况再说。” 李茂才赶紧拨过去。 马有德接得快,邀功的说道: “姐夫,这小子嘴是真硬,我刚——” “你先停。”李茂才打断他,“人关在哪?” “就所里啊,还在审。” “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不准再动他一根指头。” 李茂才压着嗓子。 “问话照常问,笔录照常做,但你要把握分寸。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提。态度给他放客气点,听见没有?” 马有德明显愣住。 “姐夫,你这是……” “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李茂才没解释,挂了电话。 他转回身,韩进发在翻抽屉,找出一包没拆的中华烟,撕开封口闻了下,又丢在茶几上。 “你觉得是谁?”韩进发问。 李茂才摇头。 不管是谁,这事儿都不寻常,今天的一切都不寻常。 “难不成……秦烈那小子真偷偷往上递了材料?把咱们给告了?” 但那不应该是纪委来电话吗? 李茂才心里有些发慌,越想越忐忑,早上秦烈跟他摊牌,或许不是吓唬自己,万一真发癫举报…… 市政府确实管工程项目,但决不会直接过问基层,还是越过县里直管江桥镇这么小的项目。 这不可能,这点标的在市里屁都不算。 一定是别的事,或者压根就没什么关系。 研究来研究去,两人转念一想,又定了心神。 怕什么! 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县委书记赵刚,是临江县的地上皇! 哪怕是县长、市长亲自过问,没有赵刚点头,也动不了他们分毫! “怕个屁!” 李茂才狠狠一拍桌子,眼神重又变得凶狠。 “秦烈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就算告到天上也没用!按原计划进行,尽快把口供做实!” 韩进发也点了点头,沉声补充。 “收敛一点,别上刑、别留下把柄,先把他耗着,等赵书记那边的消息。” 指令传到派出所,马有德立刻心领神会。 他没敢动粗上刑,却故意开着灯、不给水、不允许睡觉,耗着秦烈,逼他签字画押。 可秦烈闭目养神,神色平静,非但没有半分狼狈,反而心中清亮。 他知道,对方已经慌了。 若真有底气,绝不会只敢用这种小手段。 那些人的手段,上辈子他可没少领教。 …… 江东市政府办公室。 综合科科长王玉辉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发抖,整个人有些发懵。 刚刚司机老郑打电话说啥? 他和周秘书长被警察带走了? 临江这个地方这么邪门的吗? 市长去调研被撞进了icu,司机当场身亡。 秘书长一去,连人带司机被抓了。 还是……被警察抓的? 一个是整个江东市政府的一把手。 一个是江东市政府办公室的一把手。 这是跟市政府有仇吗? 司机老王的丧事他们还没忙完,怎么又搞出这档子事。 这是流年不利,还是风水不好? 不讲不讲,大家都是党员,只信主义,不信风水。 王玉辉疯了似的回拨着电话,打了十几遍,都是忙音。 他再也坐不住,火急火燎来到副秘书长胡宇照办公室。 轻轻敲响房门。 “进!” 王玉辉急得冒火,还是努力压住情绪,向胡宇照汇报。 胡宇照虽然在市政府党组成员中排第五,但却是综合科的分管领导。 顶头上司出了事,王玉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直属分管。 “胡秘,有个紧急的事想跟您汇报。” 胡宇照正在批阅文件,停下来,看向王玉辉。 “刚刚我接到司机老郑电话,他说周秘出事了,他和周秘被警察抓了。” 胡宇照猛地瞪大眼睛,“因为什么事?” “没来及说,电话就断了,再打就没人接。” 王玉辉正色道:“考虑到影响问题,我也没敢报警,赶紧来向领导请示了。” 胡宇照脑子转的飞快。 周朋出事了? 是该让他大张旗鼓的出事呢,还是悄无声息的出事呢? 如果被抓,是因为黄赌毒,那就很微妙了…… “胡秘……” 胡宇照回过神,“哦,你先回去吧,我找廉秘书长问问。” 王玉辉急得嘴角冒泡。 廉星辰是副秘书长,负责联系市公安局工作,胡宇照说找他商量,肯定是没问题。 市公安局长是副市长,总不能因为秘书长的事,就去麻烦他。 可都这种情况了,就不能直接先找副局长问问吗? 万一周秘在里面受了什么委屈怎么办。 “廉秘那边我去沟通,你回去做好工作。记住,这事不许声张,更不准跟底下人乱嚼舌根。” 王玉辉心头一紧,却不敢违逆,只能点头答应。 “是,我明白。” 说完,他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胡宇照拿起电话,拨了出去,语气十分急切。 “廉秘,紧急求助啊!周秘出事了!刚刚小王接到司机老郑电话,说他和周秘被临江警方给带走了,你看看能不能给协调协调,把人给放了啊。” 廉星辰悚然一惊,“什么?开什么玩笑!他们疯了不成,连秘书长都敢抓?我这就联系市局放人!” 第一卷 第9章 找翻天了 从胡宇照办公室出来,王玉辉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打给了王会权,作为临江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他直接联系县公安局比市里可方便多了。 “王主任,还有个事得麻烦你。” “王科长不必客气,有事尽管吩咐。”王会权笑着说道。 “就是啊,周秘书长带着司机,今天去咱们临江调研了,不知有没有联系过你啊?” 王会权坐在办公室,正为秦烈的事犯嘀咕呢。 突然接到市府办的电话,还直接点名找周秘书长,整个人都懵了,语气里满是茫然。 “周,周秘来调研?没接到通知啊?” “没人给我打电话啊,今天几位县长都在家,没人接待周秘书长。” 周朋这个秘书长,级别虽然不高,只是个正县处级。 但地位超然,一般下基层调研,最起码也是县委书记、县长接待,副县长是不够格的。 尽管这样,即使是赵刚亲自接待,也得市府办先发通知给县府办,县府办再呈报给县委书记。 无论如何,县府办都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王会权脑子有些懵,顿时出了一后背冷汗。 若是市府办发了通知,他们没收到,工作失误造成没有接待周秘书长,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没想到的是,比这麻烦大的事还在后头。 “你们真没接到通知?没见到人?” “没有啊。”王会权弱弱地回答,“真没有啊。” 王玉辉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王主任,我跟你说,周秘的最后定位就在江桥镇,说是被警察带走了。” “现在人和司机一起失联,电话全部打不通,一定是出事了!麻烦你现在就联系公安机关,把周秘他们找出来!” 王会权cpu都快干烧了。 周秘没打招呼就来临江调研,还被公安机关带走了? 我擦,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脸色煞白,声音都抖了。 “王科长,你,你不是在逗我吧?周秘真的去了江桥镇?还失联了?说是被警察抓了?” “这……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他去找秦烈了,你问问秦烈,有没有见过周秘!” “王科长,您别急,别急啊,我马上查,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王会权再也坐不住,抓起电话,打给江桥镇镇长李茂才。 李茂才和韩进发正在畅想,要怎么摁死秦烈,一看又是王会权打来的,有些迟疑要不要接。 “他到底有啥事啊?” “难不成秦烈是市府办谁家亲戚?” “那我再探探他口风?”李茂才叼着烟皱眉问道。 “先晾着,要是真有门路,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跟咱们打招呼。” 李茂才和韩进发座机手机都不接,王会权急得想打人。 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江桥镇那边信号不好? 他急得嗓子直冒火,直接打给了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严沉柏。 严沉柏正半倚在办公室真皮沙发上,怀里抱着美女警花。 “小乔啊,上班时间就往我这儿跑,凌局要是知道,会吃醋吧?” 小乔衬衫扣子松敞着,饱满的事业线若隐若现。 纤细冰凉的手指,顺着严沉柏下巴,缓缓滑到胸口。 “他啊,就是这个死木头!不解风情,又死装,哪有严局招女孩子喜欢……” 她脸颊泛着淡红,微微侧身靠近他,蜻蜓点水般在他嘴上啄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向下探去—— “叮铃铃——” 桌上的座机突然刺耳地炸响,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严沉柏眉头一皱,抓回小乔作怪的手。 “别管他!” 小乔咯咯直笑,眉眼里全是风情,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电话响个不停,严沉柏闷哼一声,烦躁地接起电话。 小乔动作却没停,水蛇一样缠上严沉柏。 严沉柏一看是王会权电话,接了起来。 “严局,有个事万分火急,需要你们帮忙查一下。” 严沉柏朝小乔努努嘴。 “你先去吧,等会儿再来汇报工作。” 小乔有些不情愿地直起身,把扣子系上,理了理头发,扭着小腰出去了。 “王主任,什么事?” 王会权有些脑瓜子疼,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听完,严沉柏一脸震惊,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和关切。 “什么?周秘书长失联了?” “还是在江桥镇,被警察抓了?” “这可是大事,”他拍胸脯保证,“王主任,您放心,这事我绝对放在心上,马上办!” 说得倒是急切,人仍旧靠在沙发上。 “不过您也知道,这事干系重大,我得先跟我们凌局汇报一下,程序上得走到位,可不敢擅自做主。” 王会权在电话那头听得火冒三丈,肺都快气炸了。 谁不知道临江县公安局,真正说了算的是他常务副局长严沉柏! 副县长、公安局长凌云峰,刚刚空降两个月,脚跟都还没站稳,凡事对他都得让三分。 严沉柏说什么请示汇报,分明就是故意推诿扯皮,拖延时间! 王会权咽下这口气,苦口婆心说道:“严局,人命关天,分秒必争啊!周秘书长是市里下来的领导,真要是在临江出了半点差池,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劳烦您派人给打听打听,排查排查,尽快把人找到!” 严沉柏依旧不紧不慢,语气假惺惺的。 “王主任,我理解您的心情,我比您还急呢!可规矩就是规矩,凌局是一把手,这么大的事我必须请示汇报,万一出了问题,我可负不了这个责。您放心,我挂了电话立马就找凌局,一分钟都不耽误,马上安排人手!” 明明手握实权,一个电话就能查的事。 偏偏拿程序当挡箭牌,油滑又世故,摆明了不想动真格,能拖一刻是一刻。 王会权听着他这番冠冕堂皇的鬼话,气得差点摔了听筒,心里又急又恨,却拿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老油条半点办法都没有。 王会权急得眼都红了,直接打到了江桥镇派出所。值班民警支支吾吾说所长不在,所里一切正常,问什么都答不上来。 县府办的工作人员全体出动,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往江桥镇的各个部门,从镇政府到各村委,从派出所到卫生院,所有人都被问得一头雾水。 姓周的秘书长? 这秘书长是个啥官呢? 王会权把情况汇报给了县长程思友,程思友也一脑门问号,他打给了凌云峰。 凌云峰又找到了严沉柏。 而严沉柏已经抱着小乔不知天地为何物,根本不接他电话。 江东市这边,风暴更是愈演愈烈。 市政府副秘书长廉星辰没有丝毫犹豫,真当个事儿办。 他直接拨通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杜晓光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那头还传来酒杯碰撞的轻响,杜晓光的声音带着笑意。 “廉秘,这么急着打电话,是有什么要紧事?” “杜局,出大事了!周秘失踪了,刚才司机打来电话,说在临江县江桥镇被人抓了,现在电话彻底打不通,你立刻动用市局的力量查,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找到周秘书长的下落!” 杜晓光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 “廉秘,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周秘那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在自己地盘上被人抓?多半是司机搞错了,或是领导临时有私事不方便接电话,你这纯属小题大做了。” “不是小题大做!是真的!” 廉星辰有些无语。 “司机的电话突然中断,现在两人都联系不上,周秘要是没事,不可能不回电!杜局,这不是玩笑,林市长那边要是知道了,后果你我都担待不起!” 听到林静姝的名字,杜晓光脸上的笑意才淡了几分,收敛了轻慢。 “行吧,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查,调取他们的最后通讯定位、出行记录、路面监控,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廉星辰把杜晓光的答复告诉了胡宇照,胡宇照却没告诉王玉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王玉辉来说都是煎熬。 全面发动找人,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犹豫了许久,他把电话直接打给了市长林静姝。 越级汇报是职场大忌,尤其市政府办公室这样领导多、层级多、人际关系复杂的地方。 但是为了周秘的个人安危,不管了! 王玉辉把电话拨了出去。 第一卷 第10章 马上交人 省军区医院,特护病房。 林静姝手机震动。 她刚刚做完全面检查,吃过药,准备休息。 护士不让她动,帮她把电话接了起来。 “林小姐,他说是市政府办综合科的科长,叫王玉辉,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想要跟您汇报。” 林静姝对王玉辉有印象,是周朋的嫡系亲信。 “把电话拿来吧。” 护士帮她把电话放在耳边,王玉辉激动地快要哭出声来。 亲娘啊!终于找到组织了! 他带着哭腔颤音汇报道: “市长,抱歉打扰您休息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这边有紧急情况,不得已才打过来向您汇报。” “你说。” 林静姝声音依旧清冷,虽还有些虚弱,但态度亲切。 “周秘书长今早按您的吩咐,去了临江县江桥镇。中午我接到司机老郑的电话,说是有警察要抓他们。我还没来得及细问,那边就断了。再打回去,两个人的电话全成了无法接通。” “我立刻要了秦烈的联系方式,也是一样打不通。反复拨了几十遍,始终联系不上。” “我第一时间向胡秘汇报了此事,他说会联系廉秘,协调市公安局去找人。但不清楚具体情况。” “我实在担心周秘安危,于是通过私人关系,定位了他们最后的通讯位置,确认就在临江县江桥镇,时间是今天中午。然后一秒钟都不敢耽误,立刻联系了县政府办的王主任,他已经发动人手在找了。可是……” 可是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静姝瞬间了然。 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王玉辉这番汇报极为巧妙。 既隐晦地告了胡宇照的状,态度模棱两可,只说会联系,但是到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 又表了自己忠心,展现了工作能力,把他怎么找人、怎么动用私人关系、怎么联系县里,全交代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了。我这就联系赵刚,你等消息吧。” 林静姝没有多说。 但短短两句话,却让王玉辉心头一松,几乎痛哭流涕。 终于有娘家人撑腰了! 挂断电话,林静姝立马打给赵刚。 赵刚还以为眼花看错了。 林静姝? 她不应该在住院吗? 接起电话。 林静姝声音清冷,带着目空一切的高傲。 “赵书记,周秘书长从早上出发,去了你们临江,中午人就失踪了,到现在杳无音信!” “我想问一下,你们临江是什么龙潭虎穴吗?我去调研,路上出了车祸,司机当场身亡。” “周朋去调研,连人带司机,被警察给抓走了。” “你觉得这像话吗?” 赵刚都懵了。 林静姝虽为人高冷,官大两级,但一向客客气气。 尽管跟他不对付,但一个县委书记的体面还是给的。 这连珠炮式的质问,把毫无准备的赵刚直接给打懵了。 “林,林市长,您言重了。” “别生气,您身体要紧,身体要紧……消消气!消消气!” 他头上冷汗直冒。 “林市长,这事我真不知情,请您放心,我马上亲自带人去查!这一定是误会,误会,保证给您一个交代。” 林静姝面色沉静,声音冰冷。 “赵书记,如果一小时内找不到周秘,我觉得有必要向上面反映一下临江的真实情况。” “反映一下,临江是如何在赵书记治理下,连公职人员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说完,电话挂断。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赵刚后背已经湿透。 一个小时。 如果他不能交出人,林静姝就要上达天听了! “凌云峰呢?叫他过来!” 赵刚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对着外面吼道。 凌云峰正在县委办等候汇报此事,听到赵刚叫他,立即走进来。 “凌局知道这事吗?” 凌云峰面色不变,沉声说道:“书记,我来就是专程向您汇报此事的,江东市公安局、市政府办都联系了我,我刚来临江,对下面的事也不了解,于是想和严局商量,他办公室锁着门,人又联系不上,下面的人我也使唤不动,事关重要……” 赵刚脸色一沉,什么都懂了。 当即打给严沉柏。 这次电话倒是秒接。 赵刚劈头就骂。 “严沉柏!周秘失踪的事你知道吗?” 严沉柏吓得手机差点掉了。 “赵、书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不敢说不知道。 赵刚既然把电话打过来,自然是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他要是说不知道,今天就能被赵刚弄死。 “好个屁!”赵刚彻底爆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不赶紧找人?你他娘的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林市长说,”赵刚一字一顿,咬着牙,“一小时内找不到人,你我都别干了!” “现在,立刻下令,刑侦大队、治安大队、防暴大队、特警大队全体出动,封锁临江所有出入口,给我地毯式搜!” “严沉柏,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交不出人,我扒了你这层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乱的声响。 严沉柏腿软的几乎站立不住,赶忙胡乱擦了一把冷汗,立马穿衣服跑了出去。 不到三分钟,临江县公安局大院里警笛骤响。 一辆辆警车闪着警灯,咆哮着冲出大门,朝着江桥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县委大院,赵刚正要上车,严沉柏赶忙上前拉车门。 见他这副德行,赵刚一句话没说,只冷冷地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严沉柏几乎吓尿。 他也跟着上了车。 车子驶入江桥镇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镇派出所门口停着两辆警车,几个民警站在路边抽烟。 看到县里的车牌,几个人连忙站直了身体,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赵刚下车,大步往里走。 严沉柏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 派出所里,马有德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 看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愣了一秒,随即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赵,赵书记?严局?” 赵刚扫了他一眼。 马有德被看得心里发毛,笑容僵在那里。 严沉柏上前一步,问道: “马有德,今天中午你们抓没抓人?有没有市政府的秘书长?” 马有德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 严沉柏心里咯噔一声。 “说!” “严局,是抓了几个。” 马有德谄媚一笑。 “就是抓秦烈时,顺手逮的同伙,下车就嚷自己是市政府秘书长。我寻思哪来的骗子,招摇撞骗到派出所头上来了,直接给他摁了,关着呢。” 他顿了顿,邀功似的补了一句。 “人挺横,我让兄弟们招呼了几下。” “你说什么?”赵刚厉声问道。 严沉柏瞪着马有德,眼珠子慢慢红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马有德终于觉出不对了。 “严局,您……?” “我去你娘的!” 严沉柏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过去。 马有德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起来。 他捂着脸,满眼惊恐。 “严,严局……那家伙真是秘书长?” 严沉柏一把揪住他领子。 “那是市政府秘书长周朋!林市长的左膀右臂!你给摁了?你还招呼了几下?!” “我让你招呼!让你招呼!” 他又两拳抡过去。 马有德腿都软了,想站站不住,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我,我真不知道啊严局。你们让我收拾秦烈,他俩在一块儿……我以为……” 严沉柏声音发冷,“不知道?不知道你他妈就敢摁人?!” “人在哪儿?!” 第一卷 第11章 全都完了 严沉柏一把揪住马有德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声音发冷。 “人,在,哪儿?!” 马有德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哆嗦,抬手指了指后院。 “在、在后院拘押室……” 严沉柏把他丢在一旁,马有德踉跄着撞在墙上,半天缓不过神。 赵刚已经转身快步向外走,严沉柏连忙跟上,临走时还回头狠狠瞪了马有德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后院几间平房最内侧,门上挂着“拘押室”的牌子。 门口年轻民警正低头玩手机,听见急促脚步声抬头,看见严沉柏铁青的脸,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严、严局?” “开门!” 民警手忙脚乱掏钥匙,手抖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 门被推开,周朋坐在墙角水泥地上,衬衫皱巴巴的,脸颊带着淤青,司机老郑蹲在一边,嘴角挂着干涸血痕,看样子伤势更重。 听见开门声,周朋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赵刚和严沉柏,非但没动,反而淡淡笑了一下。 赵刚心里一沉,后背瞬间发凉。 “周秘!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严沉柏快步上前,脸上笑比哭还难看。 “是误会,天大的误会!这帮人有眼无珠,让您受委屈了!” 周朋没理他,看向赵刚,声音沙哑,语气平静。 “怎么好意思劳烦赵书记亲自过来。” 周朋是市政府副厅级后备人选排第一位的。 赵刚则是市委常委后备人选里排序靠前的。 周朋虽然没有赵刚有实权,在正县处级里也没他排序靠前。 但不冷不热刺那么一句,赵刚也下不来台。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周秘,是我治下不严,让你受苦了。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严肃处理,给你一个交代。” 周朋不慌不忙站起来,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 “赵书记,我来临江调研,是林市长亲自交代的任务。” “结果你们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撕了我的工作证,砸了我的手机,把我们抓到这儿,还把我们打成这样。” “我想问一句,” 他抬起头,直视赵刚的双眼。 “临江,还是老百姓的天下吗?” 这话太重了。 赵刚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严沉柏更是双腿发软。 “周秘,您消消气,都是我们工作失误,我们一定弥补,一定补偿……” “失误?” “严局,抓我的时候,我当场亮明身份,那位马所长说,‘市政府秘书长算个屁,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这也是失误?” 严沉柏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转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马有德!给我滚过来!” 马有德连滚带爬冲进门,半边脸肿得老高,一进屋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赵书记、严局,我错了,我真不知道他是……我以为是冒充的……” “闭嘴!”严沉柏一脚踹过去。 “周秘,”赵刚沉声说道,“这事发生在临江,是我的责任,是我御下不严。你先去医院检查一下,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好,正好我也有话要说。” 周朋冷笑一声,目光锐利。 “林市长让我代她来看望江桥镇干部秦烈,结果你们的人,诬陷他盗窃公款,还对我刑讯逼供,逼我指认他、承认自己是同伙。今天,我们就把这件事说清楚!” 赵刚猛地瞪向马有德,马有德吓得魂飞魄散,心里只剩绝望。 我这都是按您的吩咐办事啊! 谁能想到秦烈这小子,竟有如此硬的后台…… 与此同时,审讯室内。 秦烈靠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嘴角微扬。 他静静地等着即将到来的变局。 上辈子,他被这群人栽赃陷害,踩在脚下,吃尽了苦头,栽尽了跟头。 这辈子,他以身入局,学会了等待。 等人来,等局变,等那些曾经踩着他往上爬的人,亲手掉进自己挖好的坑里。 不多时,审讯室门被推开,周朋在赵刚、严沉柏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扫过审讯室里的一切,顿时一股怒意上涌。 手铐,审讯椅,开着的大灯。 秦烈那张年轻却平静的过分的脸,嘴唇干裂出血,双目却炯炯有神。 “你们派出所,就是这样办案的?” 周朋声音发颤。 “不,不是,周秘,您听我解释……” 马有德浑身冒汗,双腿打颤,慌忙辩解。 “您……肯定不是同党,可秦烈他人赃并获,拒不交代!我们是依法审讯,绝对是依法……” “依法?” 周朋打断他,“依法审讯需要动粗?那摄像机,也全程没开吧?” 马有德脸色惨白,身后的年轻民警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手里的警棍如同烫手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刑讯逼供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辩解也没用。 摄像机,其实更多是保护办案人的。 连周秘他们都挨了打,更何况秦烈。 赵刚阴沉着脸重重“哼”一声,气压低得吓人。 马有德被逼到绝境,只能拼命往秦烈身上泼脏水,试图证明自己没抓错人,竭力洗脱自身罪责。 “周秘,情况是这样的。” “昨晚,秦烈盗窃财政所三十万征地补偿款,人证物证俱在。可从抓到现在,他滚刀肉一句实话没有,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只得上点手段。” “三十万?”周朋眉头微挑,神色不怒自威。 “对!” 马有德以为抓住了机会,连忙拔高声音。 “领导,这可是征地补偿款,老百姓的救命钱啊!” “秦烈当晚不在宿舍,没有不在场证明,第二天我们就在他抽屉里搜出了这笔钱!证据确凿,可他就是抵赖不承认!” “不仅如此,他还气焰嚣张,当众殴打上级领导,好多人都看见了,都能作证!” 说着说着,马有德自己都信了,越发理直气壮。 周朋没理他,转头问秦烈。 “秦主任,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秦烈笑了笑,一脸云淡风轻,仿佛被铐在审讯椅上的人根本不是他。 “周秘,您都听得很清楚了。” “他们说我不在宿舍,所以钱是我偷的。” “他们说钱在我抽屉里,所以是我偷的。” “他们说我不合群、作风不端正,所以肯定是我偷的。” 他十分平静,好像在讲别人的事。 “就连我的前女友,”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她说不知道我去了哪里,所以我就一定没干好事。” “对吧,马所长?” 马有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撑着。 “难道不是吗?大半夜的,人不在公寓也不在宿舍,能干什么好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洗不清你的嫌疑!” “天王老子洗不清,”周朋忽然开口,“那我呢?” 马有德猛地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朋上前一步,目光沉沉逼视着马有德。 “我能证明,他在哪儿。” 审讯室瞬间鸦雀无声。 马有德张着嘴,神色从惊愕转为狐疑,又从狐疑变成讪笑,手足无措。 “周秘书长,您,您这是做什么,我相信您不是同伙,您不用这样。” “怎么?”周朋冷笑,“你是觉得我在说谎?”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马有德慌忙摆手,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语无伦次。 “可是,可是三十万确确实实在他宿舍搜出来的,这总假不了。” 周朋朝门口招招手。 两名军人应声走入,肩章上的星徽泛着冷冽的光。 “这两位是军分区政治部的同志,当晚,他们一直与秦烈在一起。” 周朋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不只是他们,还有十几名战士和医护人员,秦烈那晚身在何处、做了何事,他们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马有德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赵刚,眼里只剩绝望。 完了,全都完了! 第一卷 第12章 铁证打脸,全员破防 赵刚真想给马有德两巴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周秘书长问话,这蠢货回头看自己做什么,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谁指使的吗! 这马有德和李茂才办事也真是粗糙,没有实锤就擅自抓人、刑讯逼供,更可恶的是还把周朋这活祖宗一起给抓了! 周朋突然来调研,不仅没打招呼,还点名要来江桥镇找秦烈。 这是什么意思。 赵刚脑中拼凑着信息。 昨晚,军分区,医护人员……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出来,让他后背瞬间湿冷。 难怪林静姝打电话火气那么大,难不成她知道些什么? “昨晚,秦烈同志协助军分区处理了一起紧急突发事故,到凌晨一点多才结束。” 周朋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这件事,林市长全程在场、全程知情、全程关注。我今天专程过来,就是受林市长亲自委托,给秦烈同志送立功锦旗的。” 林市长也在场?! 秦烈的不在场证明,林市长也能证明?! 这一句话,直接炸得马有德魂飞魄散! 他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慌乱地看向赵刚,可赵刚此刻脸色黑如锅底,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抓秦烈,他从头到尾没走任何正规程序,全是靠着赵刚的默许肆意妄为!一旦秦烈翻身,他马有德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 “周秘书长,您说的这些……我信,我绝对信!” 马有德擦着满脸冷汗,笑比哭还难看。 “可那三十万征地补偿款,确确实实是在他宿舍搜出来的啊!就算他不在场,可钱总不会自己长腿跑过去吧?” 周朋示意秦烈说,秦烈开口道: “马有德,你所谓的人证物证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没数?” “是谁说,‘这里是江桥镇。我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物证我说了算,人证我说了算,连那个保险柜上的指纹,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听到秦烈把自己昨晚说的话还了回来,马有德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住。 秦烈冷冷一笑。 “马所,你把那些人证叫到我跟前,让他们亲口说说,哪只眼睛看到我进财政所,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了钱?” “财政所的防盗门和保险箱,我是怎么打开的?” “那三十万的现金上,有没有我的指纹?”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马有德粗重的喘息声。 他当然知道。 没人亲眼看见秦烈偷钱。 保险箱完好无损,上面只有财政所工作人员的指纹。 那三十万现金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新钞,连号都没拆。 所谓的监控,不过是合成的视频,一个模糊的身影,连人脸都看不清!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 秦烈淡然一笑,转头看向周朋。 “秘书长,我问完了。” 周朋脸上看不出情绪,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马有德。 “既然不是秦烈偷的,那又是谁把钱放到他宿舍的?” “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猛地转身,看向赵刚。 “赵书记,临江县的治安,干部的作风,一直就这样么?” 赵刚脸色铁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朋语气平和,没有质问,更没动怒。 这话说重不重,但不怎么好听,显然拿江东市的级别压了临江县一头。 但在赵刚听来,还有敲打自己的意思。 可他理亏在前,周朋脸上的伤就是证据,他连半句辩解余地都没有。 赵刚怒意上头,厉声呵斥。 “马有德!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随便冤枉干部,私设刑堂?还不快给人打开!” 马有德瞪圆了眼睛,满眼不敢置信。 赵刚这是要弃车保帅,让他一个人顶罪? 不行!绝对不行! “周秘书长,赵书记,不是,我真没抓错人啊!”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就算盗窃这事是误会。” “可秦烈故意伤人,铁证如山,大家都看见了啊!” 周朋眸光一冷,“他打了谁?” “打李镇长了!一上班就动手,打得鼻青脸肿!全机关的人都能作证!”马有德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抢答。 周朋转向赵刚,淡淡道:“把人叫来。” 赵刚挥挥手。 马有德赶紧让人去叫。 几分钟后,李茂才忙不迭跑了进来,刘茹、王凤娟他们也被带了过来,一起来的还有满头大汗的韩进发。 李茂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老高,一进门就低着头,不敢看人。 “这位是市政府的周秘书长。”赵刚冷声,“昨天挨打是怎么回事,你自己说!” “周秘书长,赵书记,您二位要给我做主啊!”李茂才委屈极了,两眼泪花花。 周朋上下打量着他,“李镇长,你这伤,真是秦烈打的?” “对!就是他!”李茂才咬牙切齿,“我不过是去他办公室问问工作进展,一进门就被他暴打,那么多人全看见了!” “他平时就无组织无纪律,全然没把我这个镇长放在眼里,哪怕不把我当领导,我这个年纪也是他叔叔辈儿了,怎么能说动手就动手呢,简直是无法无天!” 周朋没接话,看向屋里几个人。 “你们看见了?” 刘茹他们看了一眼秦烈,又看了看李茂才和赵刚,连连点头。 “对,我们都看见了。” “秦烈把镇长按着打,打得可狠了。” “秦烈一向倨傲,不把领导放在眼里,也瞧不起我们。” 周朋没接话,朝身后工作人员挥手。 “打开摄像机,给他们做笔录,如果查证是伪证,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轻饶。” 工作人员立刻行动,摄像机红灯亮起,电脑打开。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几人瞬间慌了神,眼神躲闪,浑身发抖。 今天阵仗闹得那么大,全市的人都在找秘书长。 可秘书长非但来找了秦烈,还被马有德一并给抓了。 这种关头,谁还敢说瞎话留痕。 “说话。” 周朋语气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我只是隐约听见动静,没亲眼看见。” “我们进秦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李镇长就已经倒在地上了,光是听见,没看见。” 周朋笑了,笑得李茂才心里发毛。 “听见?听见什么了?” “就是,就是吵吵……” “到底看没看见?” 众人齐齐摇头,“没有。” 李茂才气得瞪大了眼睛,“你,你们!” 周朋又问。 “李镇长,这么多人,没一个看见秦烈打你。你这伤,到底怎么来的?” 李茂才脸涨得通红,硬着头皮狡辩。 “他们是怕秦烈打击报复,不敢说!周秘,我脸上的伤总不会假吧!” “那你说说,他为什么打你?总得有动机吧?” 李茂才一愣,他可不敢说逼秦烈签字,眼珠子一转,脱口而出。 “他,他嫉妒我!我是镇长,他大学生,心高气傲,不服管,早看我不顺眼了!今天我一进门他就动手,我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不服管,就突然暴起伤人?”周朋问,“没有别的原因?” “没有!他就是疯了!” 李茂才说得斩钉截铁,额头上却渗出汗来。 周朋看向秦烈:“你怎么说?” 秦烈不急不慢:“我没打他。” “你放屁!”李茂才急了,“我脸上这伤不是你打的,难不成我自己撞的?” 秦烈看他一眼:“就是你自己撞的。” 李茂才气笑了。 “我没事自己撞自己?还撞成这样?你编也编像点!” “你大早上喝酒,喝多了,在我办公室摔的。摔完怕丢人,就赖我身上。” 李茂才愣住,随即冷笑。 “你见过哪个人把自己摔成这样的!秦烈,不要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能黑的说成白的。” “领导是讲事实讲法律的,哪个信你编的瞎话?!” 他这样说,就是故意说给周朋听。 哪怕他级别再高,也不能违背法律和程序放人。 有赵刚在后面撑腰,一个市政府秘书长算什么。 “你要证据?”秦烈开口。 李茂才点点头,莫名心里有点虚。 “好啊,那我就给你证据。” 秦烈笑了笑,看向马有德。 “把证据拿来。” 第一卷 第13章 彻底翻盘 马有德向后一缩,无辜地瞪大眼睛。 “我,我哪有证据?” “把我手机拿来。”秦烈开口。 马有德立即泄了气,转头吩咐人去拿。 很快手机就被拿了过来。 秦烈点了点,打开一段录音。 “镇长,您别急着走啊!大家这么关心你,你不妨告诉他们。我究竟,有没有打你啊?” 紧接着传来李茂才的声音。 “什么打不打的,别胡说八道,我就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跟你没关系!” “大家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轰! 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 李茂才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秦烈又问刘茹、王凤娟、胡成他们。 “这是我今早当着你们面问的,李镇长亲口说的,没错吧?” 几人连声称是。 现在整个镇上都是警车,到处都是警察。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都是为了找周秘和秦烈! 事到如今,他们哪儿还敢睁眼说瞎话。 周朋笑了,笑声不大,却让赵刚惶恐。 “李镇长,同样都是你说的话,一段说被秦烈暴打,一段又说自己摔的,你说我该信哪个?” “大白天酗酒,在下属办公室摔得鼻青脸肿,栽赃陷害无辜干部。李镇长,你这官威,挺大啊?” 李茂才一脸无辜,“不是,他真的打我了!” 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两权相害取其轻。 杀人与丢人,他只能选丢人。 “可你亲口说,是你自己摔的。”周朋不解。 李茂才激动地指着秦烈,委屈极了。 “是他胁迫我的!他先打了我,又言语威胁,所以我不敢说实话。” 周朋笑了,“你一个镇长,全镇的父母官。他一个普通干部,凭什么威胁你?” “还是说,你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怕他揭发?” 一句话,直戳死穴! 李茂才急了。 “他,他就是不服管,跟我积怨已久,不仅打了我,还威胁要去告我……” 说完这句话,李茂才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 赵刚狠狠瞪了他一眼。 中计了! 李茂才这个蠢货! 周朋回头吩咐,“记下来,李镇长自己说的,二人积怨已久,怕秦烈告发。” 事已至此,周朋失去了耐心,看向马有德。 “现在到你了,马所。” 马有德浑身一僵,然后直接跪倒在地,哭嚎着求情。 “周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一时糊涂,是被人蒙蔽了啊!” “一时糊涂?”周朋字字诛心,“抓人的时候你不糊涂,刑讯逼供的时候你不糊涂,把三十万赃款塞进秦烈宿舍的时候你不糊涂,现在东窗事发了,你跟我说糊涂?马有德,你这一身制服,穿得真是肮脏!” 周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赵书记,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刚牙关紧咬,心中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做出决断,沉声道:“马有德、李茂才,即日起停职反省,接受组织调查!” “停职反省?”周朋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赵书记,秦烈同志昨夜协助军分区处理突发事故,奋战至凌晨,是不折不扣的救人英雄,如今被人恶意栽赃、刑讯逼供,差点含冤入狱,一句停职反省就完了?” “故意构陷干部、滥用职权、刑讯逼供,桩桩件件都是触犯国法的大罪!必须一查到底,揪出背后所有黑手,给秦烈同志一个交代,给临江县几十万百姓一个交代!” 周朋的话掷地有声。 赵刚脸色铁青,只得吩咐: “立刻指派韩冰副所长牵头,八小时之内,必须查清此案!” 八小时! 马有德和李茂才瞬间面如死灰,彻底瘫倒在地。 赵刚要抛弃他们了,完了! 周朋这才稍稍点头,目光再次落在赵刚身上,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问题。 “赵书记,我还有一事不解。” 赵刚莫名有些紧张。 “秦烈同志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生,省委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在江桥镇兢兢业业工作两年多,如今连四级主任科员都不是,反而李茂才、马有德这种人占据领导岗位。” “江桥镇的干部任用,依据是什么?”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依据是什么? 任人唯亲! 唯他赵刚马首是瞻! 赵刚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慌忙把锅甩给一旁瑟瑟发抖的韩进发。 “老韩!你这个镇书记是怎么当的?秦烈这么优秀的干部,为什么不重用?你是干什么吃的!” 韩进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认错。 “是我的错!是我工作失职!我马上整改!马上给秦烈同志提拔任用!” “整改?”周朋冷冷打断,“赵书记,韩书记,秦烈这样的救人英雄,在江桥镇遭受如此不公待遇,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市委、省委都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 赵刚浑身一震,语气一噎。 周朋不再看这群跳梁小丑,转头对秦烈温和道:“秦烈同志,委屈你了。我这次来是带着调研任务的,你陪我走走,给我讲讲江桥镇的真实情况。” “好。”秦烈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见秦烈要走,马有德和李茂才疯了一般扑上来,死死拉住秦烈的衣角,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秦主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吧!” “小秦!咱们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给你赔罪!给你磕头了!” 秦烈甩开两人的手,眼神冷冽。 “现在知道怕了?” “骂我,逼我签字的时候,怎么没怕?” “打我,让我牢底坐穿的时候,怎么没怕?” “你们把法律当成报复工具,把权力当成欺负人的武器,触碰了底线,就必须付出代价!” 秦烈跟着周朋走出审讯室。 眼看他们要走,赵刚心里猛地一个激灵。 如果就让秦烈就这么走出派出所,那这件事就彻底脱离他的掌控了。 林静姝和周朋的话,他还没忘。 “等一下!” 赵刚快步追了上去,挤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第一卷 第14章 让诚意来得更猛烈些 “周秘,秦烈同志,请留步。” 周朋转过身,眉头微挑,目光里带着审视。 赵刚笑着迎上前。 “周秘,您和秦烈同志受了这么大委屈,我这个当书记的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胸口,“刚才听了周秘书长一席话,我真是醍醐灌顶,痛彻心扉啊!” “秦烈同志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这次更是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这样的好干部,我们非但没有保护好,反而让他蒙受不白之冤,这是我工作的重大失误!” “我打算在全县召开表彰大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先进事迹!我要亲自给他戴红花,号召全县干部向他学习!” 赵刚边说边观察周朋脸色。 “当然,光是表彰还不够,更重要的是吸取教训!我刚才已经想好了,镇党委、政府、县公安局都要出一份深刻的检查,向二位致歉!” 话说到这份上,赵刚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要用一场盛大的表彰,来冲淡今天这场闹剧的影响。 他要用这种方式向周朋示好,祈求他高抬贵手。 周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书记很有诚意。” 赵刚擦了把汗,语气近乎恳求。 “周秘,我是真心想弥补,想给您和林市长一个交代。您回去之后,还请您在领导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周朋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好。” 能借此机会给秦烈造势,何不就坡下驴、顺手牵羊? 赵刚亲自指使人栽赃嫁祸秦烈,再亲手给他戴上大红花、把他送上领奖台,想必他比谁都难受吧? “那好,明天,明天就召开全县表彰大会,隆重表彰秦烈同志的先进事迹。” 赵刚悬着的心落地,然后上前一步,“一会儿我陪您一同调研吧!” “那倒不必了,赵书记日理万机,有秦烈陪我就够了。” 周朋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晚上一定我来安排,”赵刚亲热地握住周朋的手,“请务必给我一个机会,亲自敬酒,向您二位赔礼道歉。” 周朋不置可否。 走出派出所,已是夜幕降临,到处警灯闪烁。 秦烈却觉得格外轻松。 李茂才、马有德,上辈子他们一个个把自己推进火坑,把脏水扣在自己头上。 今日,他们终于自食其果。 周朋感受到秦烈的情绪,也长长舒一口气。 久居上位,第一次被当成犯人抓起来,还挨了几下招呼。 这个仇,可不是一个表彰大会就能解决的。 这笔账,他要慢慢算。 “周秘,今天多亏您了。要不是您在这儿,我怕是有去无回了。” 秦烈真诚道谢。 “小秦,你不必客气。”周朋笑了笑,“你救了林市长,就等于救了我。你被人针对,就是在打我们的脸。” 他拍了拍秦烈肩膀,“权力不是肆意妄为的工具,有些人,擅权专权弄权,不会走得太远。” 秦烈重重点头。 “小秦,我还有几句话想问你。” 周朋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关于林市长的车祸,你是目击者,感触应该更深。” “交通事故非常严重,司机当场身亡,市长也进了icu,连续抢救了6个小时……” “幸好你提醒及时,军方拦截了所有出城的工程车,第一时间排查出来肇事车辆,把司机抓个正着。” “只是,那司机是个老油条,只说自己是疲劳驾驶,不小心睡着了才出的车祸。出事后心虚害怕,这才逃逸。目前,市局那边还在审,没什么进展。” “现场还抓到了两个可疑人员,他们说是凑巧路过,但很显然不是,也没找到什么突破口。” 周朋一筹莫展,想要从秦烈这里寻求帮助。 “小秦,辛苦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线索,或者听说什么内情,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上辈子秦烈对这件事知道的不多,那时候他已经在监狱里了,面临的处境没比林市长强多少。 但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后来发生大清洗,把赵家卷了进去。 既然涉及包括赵家在内的本地势力,就必然与林静姝的工作有关。 林市长动了某些人的蛋糕,让他们按捺不住起了杀心! “周秘书长,近期市政府,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周朋的眼神变了。 尽管面上不显,可瞳孔骤然一缩。 很显然被秦烈猜中了! “什么大动作?”周朋问,声音很稳。 “能影响到某些人利益的。”秦烈又补充了一句,“巨大利益。” 此时,周朋看秦烈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欣赏,是客气,是公事公办的尊重。 现在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审视,意外,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震动。 前不久市政府刚刚组织召开了政府班子会,讨论江东保税区的选址问题。 会上常务副市长王东奇和林市长大吵了一架,会后林静姝便让人收集保税区的所有资料,并着重调查征地相关问题以及附近居民动向。 这会议是绝密级,除了几位市长、副市长、副秘书长,其他谁都不知道。 秦烈不过是个基层乡镇的小科员,车祸之前甚至没踏进过市政府,更不认识他们,他更不可能知道。 但他猜到了。 这个年轻人的敏锐性和判断力,简直可怕。 周朋正犹豫应不应该开口告诉秦烈内情。 秦烈阻止了他,“秘书长,我还是认为这是故意杀人,建议调查那三人及亲属的社会关系、往来资金,特别要把他们看管好,别出什么岔子。” “至于让你们棘手的工作,建议先放一放,拖一拖。市长身体要紧,还需多加保重。” 周朋心领神会。 “走吧,调研的形式还是要走一下的。你带我在镇上转转。” 两人并肩前行。 天色已晚,秦烈只是简要为周朋介绍了临江县和江桥镇的情况。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江桥镇豆腐渣工程的事和盘托出。 陈叔那边还没有回信。 他不确定周朋是否值得信任。 周朋是市政府秘书长、政府办主任,是林静姝的大管家。 可林静姝不过刚来江东市几个月,根基不稳。 而赵刚后面的靠山很硬,周朋只是一个秘书长,有些事,他未必扛得住。 想了想,江桥大桥重建和江桥小学新建工程的事,秦烈把话咽了回去。 …… 县宾馆高档包间里。 白雪身着精致套裙,大波浪卷发慵懒披散在肩上,眉眼间尽是明艳动人的风情。 旁边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他就是赵子剑,赵刚的亲侄子,四海集团总经理,本地最大的民营企业少东家。 “雪儿,你怎么了?” “我看你今天兴致不高,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 “怎么可能?”白雪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浮起娇嗔的笑容,“赵哥你想多了。” “是吗?”赵子剑放下茶杯,“那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还想着你那个前男友?看他被抓,为他担心?” 白雪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 “赵哥你说什么呢。”她往他身边靠了靠,“秦烈那个小人物,怎么能跟你比?你手握四海集团,叱咤风云,他算什么东西?” “我要是为他担心,干嘛还出面作证。” 赵子剑笑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这话我爱听。” 赵子剑捏了捏她的脸。 “这回他是在劫难逃了,盗窃公款,故意伤人,非得把牢底坐穿不可!以后再也没有人阻挡我们相爱。” 白雪靠进他怀里,声音软得像棉花。 “赵哥你对我真好。” “那当然。”赵子剑得意地笑了笑,“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呀?”白雪娇滴滴地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我跟叔叔说好了,马上提你当副镇长。”赵子剑说,“名单已经递到组织部了,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白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亮得惊人。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赵子剑看着她那副表情,心里很受用。 “不过现在提你爸正科的事还不合适,等咱们订了婚,你爸那个局长的位置,我帮他搞定。” 白雪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赵哥,你太好了。” 她用力抱紧了赵子剑。 两人谈笑风生,一顿饭吃得你侬我侬。 突然,白雪手机震动,她看了赵子剑一眼,起身出去接电话。 一抬眼,看见对面包间,几个穿着深色行政夹克的男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后那个背影挺拔利落,特别眼熟。 白雪心头猛地一跳。 秦烈? 第一卷 第15章 书记亲自赔礼道歉 白雪摇摇头,一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 秦烈不是应该被关在派出所,等着送进看守所吗? “雪儿,你发什么呆呢?”赵子剑略带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伸手揽住她的腰,“什么电话打这么久?” 白雪慌忙收回目光,“没什么,可能看错了。走吧。” 她跟着赵子剑进了包间,却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牡丹厅内,酒菜已经上齐。 主位上坐着县委书记赵刚,他左手边坐着市政府秘书长周朋,面色平淡,不怒自威。赵刚右侧是县长程思友,然后依次是公安局长凌云峰、县委办主任汪勇、江桥镇党委书记韩进发。 秦烈主动坐在靠门的末位。 一个乡镇小干部能上这种规格的饭桌,本就是破格。 他坐得端正,腰背挺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卑不亢。 今天这场饭局,气氛有些微妙。 赵刚端起酒杯,率先起身,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语气却带着难得的低声下气。 “周秘,这杯酒,我敬您。同时也向您和小秦同志,郑重道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烈,态度放得极低。 “江桥镇发生的事,是我工作失察,用人不当。底下人有眼无珠,给您二位带来了伤害,对不起!为表示诚意,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举杯碰向周朋。 周朋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说话,没端酒,没碰杯,显然没给赵刚这个面子。 气氛一时有些僵。 秦烈垂着眼,也不接茬。 赵刚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咬咬牙,把酒杯转向秦烈。 “小秦啊,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这杯酒,我单独敬你,算是给你赔罪。以后在临江,有任何困难,直接找我赵刚,我给你撑腰!” 堂堂县委书记,给一个乡镇小干部敬酒赔罪。 这面子,给得太大了。 周朋和赵刚平级,他可以托大,不给赵刚面子。 但秦烈不行,尤其满桌坐着的都是临江县的官。 秦烈端杯起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赵书记言重了。误会解开就好,我相信组织,也服从组织安排。”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周朋这才淡淡开口。 “赵书记有这个态度,很好。基层干部,最怕的就是有错不认、护短遮丑。赵书记是大家长,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偏私才最难得。秦烈年轻有为,办事有原则,这样的干部,该保护保护,该培养培养。” 这话等于直接给秦烈站台。 赵刚连连点头,“是是是,秘书长说得对,我一定吸取教训。” 韩进发坐在一旁,脸色青白交错,连头都不敢抬。 今天这场饭局,名义上是接待周朋,实际上就是赵刚专门摆的赔罪酒。 赵刚这个大领导低头认错不好受,他们几个下属吃得更是尴尬难堪。 酒过三巡,秦烈起身出去透气。 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在走廊里撞上两个人。 白雪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秦烈?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 她没敢把“看守所”三个字说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秦烈冷笑一声,“让你失望了,那地方,我没去成。” “不可能!”白雪脸色惨白,“你明明打了李茂才,你明明……你怎么可能出来?” 在她眼里,秦烈早该万劫不复。 赵子剑一看这架势,瞬间明白眼前这人就是白雪的前男友秦烈,一股被绿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上前一步,挡在白雪身前,满脸鄙夷。 “原来你就是那个盗窃公款、殴打领导的嫌疑犯?谁把你放出来的?你也配来这种地方?” 秦烈眼神一冷。 “你们这样的奸夫淫妇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告诉你,我不光被放了,还是县委赵书记亲自放的。” “放屁!我二叔怎么可能放你!”赵子剑勃然大怒,“你是偷着跑出来的吧!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抓回去!” 秦烈冷哼,“他不光亲自放我出来,还特意在这摆酒向我道歉赔罪,有本事你就抓抓看!” “秦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装。这里一顿饭顶你一个月工资,你吹什么不好,还赵书记请你,给你道歉?你赶紧回去自首,万一让人发现你跑了,麻烦可就大了!”白雪急切地说道。 秦烈懒得跟他们纠缠,转身回了牡丹厅。 白雪被他那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刺激得失去理智,越想越生气,鬼使神差地跟过去,一把推开牡丹厅的门,冲了进去。 “秦烈,你把话说清楚!你别不知好歹……” 她的话戛然而止。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得可怕。 一桌子领导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不光如此,白雪还看到了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县委书记赵刚,竟然真的亲自端着酒杯,站起身,对着刚落座的秦烈,笑容客气,语气恭敬。 “小秦,这杯酒我再敬你。之前的事,是我赵刚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来,我干了,你随意。” 县委书记……真的给秦烈敬酒? 还说,是他赵刚对不住秦烈? 白雪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赵子剑也跟着冲进来,看到这场景,整个人都傻了。 赵刚本来正顺着台阶下,给秦烈赔罪,以求息事宁人,结果突然冲进来两个人,还指着秦烈大骂,这让他当场下不来台,瞬间脸色铁青,怒火冲天。 “放肆!” 赵刚一声怒喝,震得整个包间都静了下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呆若木鸡的两人,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侄子赵子剑,以及跟在赵子剑身边的白雪。 一瞬间,赵刚气得浑身发抖。 饭局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眼看就能把这事压下去,结果这两个蠢货,直接闯到包间里闹事,还当众辱骂秦烈! “赵子剑!你好大的胆子!”赵刚指着他,气得声音发颤,“谁让你跑到这里来胡闹的?!” 赵子剑腿一软,差点跪下,“二、二叔……我……” “闭嘴!”赵刚厉声呵斥,“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白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滔天大祸。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想道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烈真不是混进来的?! 他说的是真的! 竟然连县委书记赵刚都要亲自给他敬酒赔罪! 而自己和赵子剑,竟然在这种场合,当众辱骂、冲撞这样的人。 赵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周朋和秦烈,连连道歉。 “周秘,小秦,实在对不住,是我家教不严,让这两个不懂事的东西冲撞了你们。我……” 周朋面无表情,淡淡开口。 “赵书记,临江县的风气,看来确实要好好抓一抓了,家风社风民风都挺让人意外的。” 他冷冷地摆摆手,“无关人员,还是请出去吧。” “是是是!” 赵刚连连点头,朝赵子剑和白雪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赵子剑吓得魂不附体,拉着已经吓傻的白雪,狼狈不堪地转身就跑。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包间。 白雪双腿发软,扶着墙,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一幕,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高高在上的县委书记,向秦烈敬酒赔罪。 那个她以为注定要身败名裂、一辈子没出息的男人,此刻坐在全县最核心的饭局上,被书记捧着、被秘书长护着。 而她,却像只跳梁小丑,闯进去自取其辱。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白雪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赵子剑恨恨地咬着牙。 “秦烈!” 两个人惹怒了赵刚,不敢走远。 一直在牡丹厅门外站着,亲耳听着里面觥筹交错,那些贵人对秦烈的恭维。 不知过了多久,酒局才散了。 赵刚满脸赔笑,亲自陪着周朋和秦烈出来,还给他们一人送了几个礼盒,有手机、衣服、鞋等一整套装备,都是最好的。 白雪瞄了一眼,发现其中就有她一直想要,跟秦烈磨了许久的诺基亚n95,她咬着红唇,看着秦烈站在人群中间,光鲜亮丽,心里更加苦涩。 赵刚亲自把二人送到宾馆楼上,才又折返回来。 他背着手,冷冷地扫了赵子剑和白雪一眼,憋闷了一整天的怒意翻涌。 “你们知不知道秦烈是什么背景!” 白雪和赵子剑低着头,噤若寒蝉。 “他……” 第一卷 第16章 成了大英雄 被赵刚这样的大领导质问,白雪明显慌了神,说话都有些磕绊。 “秦烈,他,他真没什么背景啊。” 她急切地解释,生怕对方不信,更怕赵家叔侄二人怀疑她的立场。 “他父母就是外县的农民,在临江这边,一个亲戚都没有。” 赵刚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听不出情绪。 这信息和他之前了解到的情况完全一样。 如果家里没背景,那就只能是因为救了林静姝这一层关系了。 他瞥了赵子剑一眼,转身向包间走去。 “你来。” 赵子剑心里一紧,连忙小跑跟上。 包间门一关上,赵刚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也带上了毫不掩饰的狠厉。 “那个司机,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搞定了吗?为什么没死成?” “做事拖泥带水,手脚一点都不利索!” 赵子剑擦了擦汗,支吾着回答。 “原,原本是谈好的,他开车冲到河里,假装畏罪自杀。可谁知道,车祸刚发生,他车刚出城,就被一伙当兵的给拦下了,人没死成……” 赵刚眼神愈发冷峻。 赵子剑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二叔,现在,现在怎么办?林静姝醒了,司机没死成,我们的人被抓了两个,他们那边查得正紧呢!” 更让赵刚心头沉重的是,现在追查这件事的,已经不光是市局。 军分区的突然介入,让整件事变得无比棘手,处处透着不可控的危险。 正说着,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赵刚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 那边来电话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盯好那几个人的家属,让他们别乱说话。” “至于秦烈……没把他送进监牢,那就从他家里下手。” “是,二叔,我一定办好。” 赵子剑如蒙大赦,赶忙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门外,白雪趴在大厅的栏杆上,陷入了迷茫。 秦烈不仅逃脱了牢狱之灾,还陪同周朋调研,甚至和赵刚一同用餐。 这让她大为震撼。 哪怕以她和赵子剑的关系,她都没有和赵刚一起吃过饭,甚至连单独说两句话都没有。 秦烈凭什么能和那些大人物坐在一起? 刚才没看错的话,从包间出来的那群人,有县长、公安局长、县委办主任,就连韩进发都要排在后面…… 这些人哪一个在临江县,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影响一方的人物。 秦烈算什么东西,居然能和他们一起吃饭。 秦烈那高大伟岸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 即便在那群耀眼的大人物中间,仍然能一眼看到他。 他的气息,他的身体…… 不!她绝不后悔! 赵子剑是临江县最杰出的年轻人,只有跟了他,自己才有前途。 秦烈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刚好碰上周朋调研而已。 他毫无根基,没有背景,又得罪了大领导,在官场根本混不下去! 跟着他,注定没有出头之日。 她要向前看,向上走,赵家也只是她的台阶,她要一步步爬到高处! 嗡嗡—— 电话一阵震动。 是县政府办公室秘书科。 白雪收起思绪,接起电话。 “白雪,是我啊,秘书科王凤。” “刚才领导临时通知,明早的会议,要求江桥镇全体中层以上干部参加,你赶紧通知他们一下吧,提前15分钟进入会场,千万别迟到了。” “会议?什么会议?” 白雪有点懵。 县政府办来电话通知开会,最起码要副科级以上领导参会。 究竟是什么会议,需要全镇中层以上干部悉数到场? “就是给你家大英雄秦主任开的表彰大会啊!赵书记还要亲自给他戴大红花呢!你居然不知道啊?” 王凤是县府办秘书科科长,平时和白雪来往比较多,算是朋友以上的关系,对她和秦烈的事知道的也不少。 此刻见白雪全然不知情,不禁有些犯嘀咕。 秦烈被表彰授奖,前途一片大好,白雪这反应,难不成是小情侣闹矛盾了? 白雪越听越懵。 “王科长,这是怎么回事啊?” 王凤收敛心思,公事公办的说道: “明早八点半,在县委县政府六楼会议室,召开全县表彰大会,隆重表彰秦烈同志见义勇为的先进事迹。届时,县委书记、县长,四套班子主要领导及各单位、各部门负责人,都会亲临会场。” “就在刚才,王主任特意交代我,领导要求全县干部向秦烈同志学习,尤其要从你们江桥镇、从他身边的人开始学起,所以特地通知你们全体中层参会。你抓紧时间通知吧,我还要重新调整会场坐席图,先挂了。” 话音落下,电话里便传来了冰冷的忙音。 白雪身形一晃,指尖一软,手机险些摔落在地。 秦烈成了大英雄?全县表彰?赵刚亲手戴大红花?! 她没听错吧? 栽赃嫁祸本就是赵刚亲自授意收拾秦烈的! 秦烈不仅没成阶下囚,还摇身一变成了救人英雄,连赵刚都要忍气吞声低头。 白雪差点一口老血呕出来。 不仅如此,她还要打电话到镇上,亲自通知大家参会! 不知道要怎么被他们笑话。 凭着本能,白雪颤抖着手,第一个打给了刘茹。 她是党建办主任,一般自己不在单位,就让她帮忙通知一下。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白雪啊,什么事?” “刘主任,县府办紧急通知,明早八点半在县委县政府六楼会议室召开全县表彰大会,要求咱们镇全体中层以上干部参加,提前十五分钟入场。我没在单位,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其他人,千万不要迟到了。” 白雪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哟,表彰大会啊?”刘茹拖长了尾音,带着嘲讽的意味,“表彰谁啊?” 白雪咬了咬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秦烈。” “谁?”刘茹夸张地提高了声音,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白雪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秦烈。” “哎呀,是咱们镇的秦烈秦主任啊!” 刘茹恍然大悟般,“就是那个见义勇为、救了人的大英雄对不对?你知不知道他救了谁啊?” “我刚才还跟小李说呢,秦主任这回可真是因祸得福,不对,是好人好报!你说是不是啊,白雪?” 白雪攥紧手机,有一丝愠怒。 “刘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又没有叫刘茹他们站自己这边,是他们自己见风使舵,一向看秦烈不顺眼,一直明里暗里排挤他。 如今秦烈成了英雄,刘茹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又是什么意思! “白主任啊,下午你没在单位,可是错过了好几场好戏。” 白雪呼吸一滞。 刘茹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赵书记亲自把秦主任从派出所接出来,哦哟~来了好多好多警车哦,那叫一个气派!” 她一字一顿,像是一刀一刀在往白雪心上扎刀子。 “不光如此,还把咱们几个叫过去作证,那可是啪啪打脸啊!” “后来,周秘书长调研时,秦大主任更是出尽了风头。陪同调研,领导亲随,连韩书记都得站在外围,咱们连边儿都靠不上!晚上县委的小车又给接去县宾馆吃的饭,那个风光哟!”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李镇和马所,因为栽赃陷害秦主任,被停职调查了!” 什么?! 停职调查! 白雪咬着红唇,整个人如遭雷击,摇摇欲坠。 这比刚才亲自被秦烈打脸那一幕,更让她震惊! 就因为得罪了秦烈,连李茂才、马有德这样树大根深的老油条,都栽了跟头! 这还是那个无根无基的外地小人物吗? “白雪?白雪,你怎么了?没事吧?”刘茹假惺惺地关心道。 白雪扶住栏杆,艰难地开口。 “你,你知道他救了谁吗?” 第一卷 第17章 全县表彰 刘茹神色得意,“啊,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不过是个新来的市长,好像姓林。” “啪!” 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得稀碎。 白雪怔怔地看着四分五裂的手机,脑子嗡嗡作响。 林静姝? 那个空降的美女市长! 竟然是她?! 原来,秦烈的云淡风轻,从来不是狂妄,而是无视他们的漠然。 得罪了秦烈,她的下场怕是比李茂才、马有德还要凄惨! 第二天一早,县委县政府大会议室。 能容纳三百人的会场座无虚席。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秦烈同志见义勇为表彰大会”。 秦烈坐在台下第一排,身后是江桥镇的同事们。 主席台上,县委书记赵刚居中而坐,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市政府秘书长周朋坐在他左边,县长程思友坐在他右边,正低头翻看文件。 台下,四套班子、各乡镇(街道)、县直各部门的主要负责同志按位次落座。 江桥镇的区域靠左前方,秦烈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鄙夷,也有遮掩不住的惊讶。 “现在开始开会。” 程思友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全场瞬间安静。 “今天召开大会,主要目的是表彰秦烈同志见义勇为的先进事迹,号召全县广大干部群众,以秦烈同志为榜样,学习他英勇无畏、热心助人的高尚品格。” “出席今天会议的有:县委书记赵刚同志,军分区政治处主任郭振华同志,市政府秘书长周朋同志,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姜昕同志,副县长、县公安局局长凌云峰同志……” 程思友逐一宣读出席领导名单,全场静候聆听。 “本次会议共有四项议程: 第一项,宣讲见义勇为先进事迹; 第二项,向秦烈同志赠送锦旗; 第三项,宣读表彰决定,对秦烈同志进行嘉奖; 第四项,请赵书记作重要讲话。” 话音落下,会场内掌声雷动。 “首先进行第一项议程,由我宣读秦烈同志见义勇为事迹。” “江桥镇干部秦烈同志,在目击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时,临危不惧,挺身而出,冲进现场,第一时间将伤者送医,为抢救赢得了宝贵时间……” 听到秦烈救人的细节,有些人神色微变。 赵刚脸色愈发阴沉,韩进发心头一沉。 程思友继续念着:“……事后,秦烈同志未向组织汇报,也未接受任何媒体采访,直至伤者家属寻找,其事迹方为公众所知。经县委研究决定,给予秦烈同志通报表彰,并颁发见义勇为奖金三万元。”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热烈了些。 “下面进行第二项议程。” “请县委赵刚书记,为秦烈同志戴花;请市政府秘书长周朋同志,代表林市长向秦烈同志赠送见义勇为锦旗。” “秦烈同志,请上台。” 秦烈站起身,昂首阔步走上主席台。 赵刚站在他左边,亲手把大红花戴在秦烈身上。 周朋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贴着“见义勇为时代楷模”的锦旗,郑重递到秦烈手中,与他握手致意。 “秦烈同志,林市长让我转告你,你做得好,非常感谢。基层干部能在关键时刻冲得上去,是全县、全市干部的表率。” 秦烈接过锦旗,微微躬身。 “谢谢周秘书长,谢谢林市长,谢谢赵书记。” 赵刚脸色一黑。 周朋与秦烈重重握手,赵刚站在一旁,假笑到腮帮子疼。 “咔嚓。” 闪光灯闪烁,将这一幕定格。 台下,望着台上耀眼瞩目的秦烈,白雪咬着唇,心潮难平。 这就是她费尽心思甩掉的男人! 这就是她一直瞧不起、踩在脚下的男人! 一口气堵在她胸口,让她呼吸困难,憋得快要发疯。 她不后悔,她一点也不后悔。 就算秦烈救了市长又怎么样? 表彰完了,还不是回江桥镇当他的小科员? 而她,马上就是副科级了,副镇长,比他高一头。 一次表彰改变不了什么,人还是那个人,身份还是那个身份。 “第三项议程。”程思友等秦烈回到座位后继续,“请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姜昕同志宣读表彰决定。” 姜昕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气质优雅。 “经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授予秦烈同志‘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荣誉称号,颁发荣誉证书,奖励人民币三万元。希望秦烈同志珍惜荣誉,再接再厉,在今后工作中再创佳绩。” 掌声再次响起。 戴着大红花的秦烈再次上台,和姜昕握手,从她手中接过荣誉证书。 “下面,进行大会最后一项议程。”程思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请县委书记赵刚同志作重要讲话。” 全场掌声骤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 “同志们,”赵刚开口,声音低沉,“今天这个会,很有意义。” “秦烈同志见义勇为,挺身而出,展现了我们基层干部的担当和勇气。这种行为,值得肯定,值得表扬,值得鼓励,也值得全县党员干部学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我代表县委,向秦烈同志表示祝贺。同时,也希望全县上下,以秦烈同志为榜样,关键时刻站得出来,危难关头豁得出去,真正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第一位。” 赵刚讲话无非是号召大家学习,继续努力,那些车轱辘话。 但看着他咬牙表扬自己的样子,秦烈忍不住想笑。 真爽。 他想杀人,自己救人。 他想整自己,自己不仅没被整,还要他亲口表扬。 甚至,周朋还敲打他,要重视人才,培养自己这个好苗子。 表彰大会在掌声中落幕。 人们开始陆续退场,主席台上的领导们起身寒暄。 秦烈戴着大红花,捧着锦旗和证书,正要随着人群离开,江桥镇这些人蜂拥而至。 “恭喜啊秦主任,您真是太厉害了!” “我早就看您是人中龙凤,非池中之物,这都全县表彰了,以后前途无量!” “秦主任,这么大的喜事,可要好好庆祝!晚上我做东,在美霞饭店,咱们好好喝点……” 白雪也走过来,想要开口问秦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烈懒得看这些人拜高踩低的嘴脸,刚要走,却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秦烈同志,请留步,领导要接见。” 秦烈点头,跟工作人员走了过去。 刘茹笑道:“瞧瞧咱们秦主任,现在多厉害,来往的都是大人物,咱们这些小人物搭不上话。” 她撇撇嘴,又斜了白雪一眼,“白主任,你得加把劲儿了!” “我听说立功个人能破格提拔,你的副镇长可别吹了啊~” 白雪瞪了她一眼,“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组织部已经通知我了,下周一就来考核。” 考核通知一下,白雪的底气又足了几分,又趾高气昂起来。 刘茹张圆了嘴,瞪大了眼睛,下一秒挤出一个笑容。 “白镇长,姐跟你开玩笑呢,别生气啊!” 秦烈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人群,来到旁边常委会议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交谈声。 “赵书记,我被误抓,省里市里都以为我犯了事儿,对我个人名誉造成损害是小,可秦烈这个救人英雄都成了嫌犯,这对临江影响太大。” “你们正是转型发展的关键时期,出了这种事,让那些有意来临江投资的商人怎么想?” “林市长对这件事很关注,必须尽快拿出办法来。”这是周朋的声音。 “周秘书长放心。”赵刚的声音依旧沉稳,“秦烈同志的表现,县委看在眼里。该表扬的表扬,该鼓励的鼓励,该培养的也要重点培养,一会儿我们就开五人小组会,马上落实。” “那就好。”周朋笑了笑,“这样我也好回去向市长汇报。” 门外,秦烈听得真切。 这是要过问他的任职问题了。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 “赵书记,秦烈同志来了。” “进来。” 秦烈推门进去。 第一卷 第18章 要当副镇长 秦烈推开小会议室的门时,里面的闲聊声顿了顿。 不光有刚才参会的领导,还多了几个人。 县委副书记潘兴言,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宗书程,统战部长韩广军,政法委书记方忠国等等。 见他进来,目光都看了过来。 周朋率先站起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抬手朝众人指了指秦烈。 “来,小秦,跟几位领导打个招呼。” 秦烈依言颔首,语气沉稳地一一问好,没有丝毫局促。 众人客套地夸赞了几句,无非是年轻有为、胆大心细之类的场面话。 为秦烈引见完,周朋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告辞。 “小秦,我的调研任务也进行差不多了,这就准备返程回市里。” 他拍了拍秦烈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赏识。 “加油好好干,县领导都很重视你。” 赵刚黑着脸,在座的诸位领导笑而不语,气氛有些微妙。 众人将周朋一行人送到县委县政府后院。 秦烈上前一步,郑重地与周朋道别。 “秘书长,您慢走,您辛苦了。” “好好干,前途无量。” 周朋叮嘱了一句,又与其他领导寒暄两句,便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朝外走去。 秦烈静静伫立,目送周朋上车。 车窗降下,周朋朝他挥挥手,直到车子缓缓驶离视线,他才收回目光。 送走周朋,秦烈也要回镇上。 他没有车,一般往来县里都是坐客车或者打车。 正往外走,一道娇俏的身影就拦在了面前。 白雪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跟前,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几分嗔怪,语气却带着刻意的亲近。 “秦烈,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你被表彰的。” 秦烈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咱俩有关系吗?咱们什么关系啊,我还得跟你汇报进展情况?” 白雪撒着娇,带着几分委屈。 “怎么,这就不认识我了?我都不知道,你还认识市长。难怪昨晚在县宾馆狐假虎威的~” 秦烈懒得跟她演,绕过她就往外走。 “咱们好歹也是……老熟人了,不至于这么生分吧?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舍不得我,可你一个大男人还跟女生计较啊!以后工作咱们还得低头不见抬头见呢!” “有屁快放。” 秦烈的厌恶显而易见,对白雪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白雪挑挑眉,“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这个大英雄说声恭喜~” 她抬手,轻轻撩了撩耳边的长发,动作刻意做得妩媚,随即抬眼看向秦烈,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还有啊,顺便告诉你一声,组织部下周一就来考核了。副镇长的位置,基本定了是我,你可不要因为个人恩怨,给我划反对票啊。” 说这话时,她盯着秦烈的脸,企图找到失望、嫉妒、不甘、怨恨……任何一种能让她感到快意的情绪。 甚至她都准备好了下一句宽慰秦烈的话。 然而,秦烈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波澜,没有起伏,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恭喜。” 就这? 白雪心底愤怒翻涌。 秦烈怎么会没反应! 他不应该破防吗! 他应该因为自己的提拔而失态,露出狼狈不甘、嫉妒愤恨以及无可奈何。 可没有。 秦烈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目光淡漠,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的升职,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白雪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原本精心准备好的炫耀,竟没有用武之地。 “没屁搁愣嗓子的废话就别说了,我没时间听。” 秦烈拔腿就走。 “秦烈!” 白雪猛地叫住他,咬了咬红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气急败坏的尖锐。 “你是不是觉得,救了一次市长,就能骑在我头上!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人情这种东西,用一次就少一次!她给你表彰,就是最大的回礼,你别再有非分之想!” “像你这种小人物,永远都是底层!” 看到她这副破防的样子,秦烈笑了,轻蔑道: “不让我骑,我也骑了,都骑烂了。” 杀人诛心。 简直是把白雪的脸按在地上啪啪踩。 狠狠地刺穿了她的自尊心! “你——” 白雪气得跳脚,指着秦烈背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 秦烈刚走出几步,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刹那,他指尖颤动。 几乎是带着狂喜,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小烈啊,最近忙不忙?累不累啊?” 时隔多年,重生归来,他终于再一次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妈……” 秦烈的眼眶瞬间泛红,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 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身体不受控的颤抖。 “小烈,你是不是上班忙着呢?妈昨天给你打电话就没人接,这周末有空吗?回家吃顿饭吧。” 母亲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 “咱家有好事!得跟你商量商量。只是你爹那个死老头子,犟得很,不同意,妈思来想去,这事还得你拿主意。” “妈,什么事儿啊?”秦烈努力压下情绪,努力让声音听不出异样。 电话那头传来秦妈的笑声。 “就是咱家的地啊,被开发商相中了,要高价收购呐!不过你爹不同意,还没应他!但这都不重要,你同意就行,你才是咱家当家的。” 秦烈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揪了起来。 看来,因为自己重生,很多事情的轨迹都发生了偏移。 赵刚的动作,提前了! 上辈子,就是赵刚的人,打着建厂的幌子,要高价收购秦家的地。 秦爸为人老实,本想踏踏实实种地,对高价收购根本没兴趣。 可后来,好多人都来劝,让他别犟,镇上也说这关系到乡村发展大局,让他这个村书记作表率。 秦爸也就只好同意,说是以八倍的价格收购,其实连合同都没签就应了下来。 紧接着,赵刚一伙人倒打一耙,硬生生给秦烈扣上了受贿、勾结开发商的帽子,又给秦爸安上了村霸的罪名,将老实巴交的父亲抓了起来判刑。 秦爸是退伍军人,当了一辈子村书记,为村里办了数不清的实事,村民们全都站出来为他作证,可那些人却倒打一耙,说秦爸纠结地方势力,罪加一等…… 最后见父亲那面,还是在法庭开庭受审,原本坚强的硬汉被磋磨地不成样子。 而母亲急火攻心,每天以泪洗面,不到半年就病重去世…… 那段黑暗的日子,是秦烈这辈子都抹不去的痛。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绝不能让任何人对家人下手。 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秦烈表现轻松。 “妈,我知道了,周末我一定回家看您。” “哎,好!” 母亲高兴地应着,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 “对了,小烈,周末把白雪姑娘也一起带回来吧。咱家这些年攒了点钱,够在县里买套房子了,彩礼妈也跟亲戚们凑了凑,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咱们趁这个机会,商量商量见家长、定日子的事。” “等到以后地钱下来了,都留着给我的宝贝大孙子。” “妈,我俩分手了。” 秦妈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可惜。 “分手了?唉!那姑娘多好啊,长得水灵,人也聪明。跟你处了这么长时间,多不容易。真是可惜了。” 在秦妈眼里,白雪一直是乖巧懂事的准儿媳,根本不知道她内里的虚荣与刻薄。 更不知道,她才是上辈子自己一家悲剧人生的导火索。 秦烈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温声安慰了母亲几句,让她别操心,才挂断了电话。 “秦主任!秦主任!” 不远处,有个人朝秦烈热情招手,秦烈皱眉看过去。 第一卷 第19章 重回镇上 “秦主任!我在这儿!” 见秦烈态度冷漠,韩进发赶忙主动迎上前。 “小秦,走吧,咱们一起回镇上!” 车窗落下,镇党委副书记刘利明笑着招呼。 “韩书记特意等你呢,小秦,快上车!” 秦烈也没再推辞,他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上一共四个人,司机,韩进发,刘利明,还有常务副镇长许诗彤。 刚好给秦烈留了一个位置。 这车是韩进发的专车,秦烈平时别说坐了,连摸都没摸过。 体制内一个正科不算什么,可就是这样等级森严。 在县一级,从小科员到正科,隔着千重山。 有的人一辈子连四级主任科员都混不上,正科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小秦,刚才,是哪位领导找你啊?” 韩进发依旧一副和善老大哥模样,关心着秦烈,好似两人之间从未生出任何嫌隙。 刘利明和许诗彤也好奇地看向秦烈,眼中带着一丝嫉妒。 除了韩进发这个一把手,他们这些实职副科、正科,都没有资格单独跟领导汇报。 秦烈一个小科员凭什么! “挺多人的,有的我也不认识,就是四套班子那些人。” 秦烈含糊其辞不接茬。 韩进发眼角抽动,随即又堆起笑容。 “四套班子?那可都是咱们县的顶梁柱啊。小秦,你能被他们召见,说明组织上对你很重视嘛!” 他说“召见”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试探。 既想确认秦烈到底见了哪些人,又想试探秦烈和哪些领导的关系深浅。 刘利明也笑容真诚。 “小秦啊,你在咱们镇工作也有三年了吧?我一直觉得你这个小伙子踏实肯干,是棵好苗子。今天能跟县领导见面,说不定很快就要高升了!” “刘书记过奖了,就是正常的工作汇报。”秦烈语气平淡。 一个股级城建办主任,能跟县委书记汇报什么工作。 许诗彤打量着秦烈。 作为常务副镇长,她协助李茂才统管政府工作,对镇里每个干部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只不过李茂才在江桥镇一手遮天,不光是她这个常务不显山露水,就连韩进发这个书记都没什么话语权。 这还是她头一次正眼看秦烈。 “小秦,提前说声恭喜哈~” 秦烈看了她一眼,顾左右而言他。 “许镇长,真没什么值得恭喜的,就得了奖金和证书,回头我请大家吃饭。” 许诗彤说恭喜是想套话,知道是哪位领导和秦烈建立了关系,所以提前恭喜他提拔。 秦烈却故意说今天拿奖金的事。 “市长都说了,奖金和荣誉都是你应得的,你就留着吧!要请也是镇上请,我早就跟食堂说了,晚上给你庆功!” 韩进发非常热情。 “不必了,我回去还得收拾办公室和宿舍,怕是没空一起吃饭。” 办公室和宿舍被翻得底朝天,秦烈哪壶不开提哪壶,车内瞬间变得安静。 韩进发干笑了两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收拾东西,不急,我这就安排他们给你收拾。” 秦烈冷笑,“别,万一又少了什么,多了什么,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那哪能啊,”韩进发笑容有些僵硬,“你是咱们镇的大英雄,咱们镇的骄傲,所有人的学习榜样,怎么可能有人乱碰你东西。” “那个,下回再有救人这种事,你也提前跟我说一声,咱们镇能出你这样的人才,我这个当书记的也与有荣焉嘛!对了,明天镇里有个重点项目推进会,我觉得你应该参加一下,多锻炼锻炼。” 这话说得巧妙。 既表达了亲近,又暗示要提拔秦烈参与重要工作。 刘利明立刻接话。 “韩书记说得对。小秦,你年轻,有前途,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在镇上这些年,还是有些人脉的。” 许诗彤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秦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 她比两个男人更敏锐。 秦烈从上车到现在,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的客气,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刻意逢迎,时不时说话还夹枪带棒。 这种态度,说明他根本没把他们的示好放在眼里。 或者说,他已经不需要了。 “韩书记,刘书记,你们太客气了。” 秦烈微微侧身,看向窗外。 “我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选调生,组织让我在基层扎根、在人民需要的地方发光,我做的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韩进发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 “小秦,你这就不对了。年轻人要有进取心嘛!这样,下个月县里有个青年干部培训班,我考虑推荐你去。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他说着,还伸手拍了拍秦烈肩膀。 秦烈终于转过头来,看着韩进发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韩书记。”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韩进发心里莫名一紧。 车子驶进镇政府大院时,韩进发抢先下车,亲自为秦烈拉开了车门。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秦烈身上。 秦烈没穿赵刚送的新衣服,身上的衬衫在派出所折磨那么久,皱巴巴的。 可此时和党委班子三位领导站在一起,好像他才是核心。 秦烈的事早就传开,一进镇政府大楼,简直收到明星般的待遇。 王凤娟、胡成他们蜂拥而至,满脸堆笑。 “秦主任,您可回来了!” “秦哥,你太了不起了!全县表彰!今晚还要上新闻!真是给咱们镇争光了!” 秦烈没搭理他们,收拾着办公室。 “秦主任,我来帮您收拾,保证帮您收拾得干干净净!” 秦烈完全无视他们的殷勤。 几个人有些讪讪地,争相给秦烈道歉。 “秦主任,你就让我们帮您做点什么吧,之前是我们做的不对。” “看在那么久同事的份儿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们计较~” “对,有啥事您尽管吩咐!” 秦烈站直身子。 “不用了,管好你们的嘴,下回别乱说话,就是最大的善良。” 收拾完办公室,他关门出来,又向宿舍走去。 突然,身后一阵嘈杂,有人高声喊道: “不好了!李镇长要跳楼了!” 第一卷 第20章 都给我滚蛋! “快去看看啊!李镇长要跳楼了!” 有人尖着嗓子叫道。 秦烈脚步没停。 李茂才是死是活,都是他咎由自取,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秦烈!秦烈!你真不去看看?那可是条人命啊!” 韩进发追上来,拽住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焦急。 “老李再不是东西,也罪不至死吧?他要是真跳下来,你心里能安生?” 秦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镇政府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仰着脖子往上看。 四楼窗台上,李茂才半边身子探在外面,一只手抓着窗框,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李镇长,您别冲动啊!” “有什么事下来好好说,千万别想不开!” 下面的人七嘴八舌地喊着。 李茂才颤抖着喊着,“秦烈不原谅我,我就不下来!” 秦烈从人群边上走过,跟没听见似的,头都没抬。 “秦烈!”有人喊住他,“你还有没有心啊?快上去劝劝啊!” “就是,李镇长不就是骂了你几句吗?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至于把人往死路上逼?” “得饶人处且饶人,都是一个镇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非要闹出人命才甘心?”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想要道德绑架秦烈。 秦烈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跳不跳,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你,他能这样?”一个中年妇女叉着腰,“人家李镇长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非要把人逼死才满意?” “就是就是,年轻人别太较真,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你都成大英雄了,就这胸襟啊?还号召我们向你学习,学啥?见死不救吗?” “秦烈,听婶子一句劝,上去说句软话,把人哄下来,什么事都没了。你这么犟着,真出了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 秦烈笑了。 “他骂我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他逼我签字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他让马有德把我拷在派出所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几个人讪讪地闭了嘴。 “现在他要跳楼了,你们倒是一个个都站出来了。怎么,他的命是命,我的委屈就不是委屈?” “他自己要死,又不是我逼他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想死。” “秦烈!”韩进发拉了他一把,“少说两句,先把人弄下来要紧。” 秦烈甩开他的手,抬脚就往楼里走。 宿舍还没收拾呢,哪有那闲工夫管那闲事。 万一搭手碰到他,又碰瓷自己要推他下楼怎么办。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骚动。 “下来了下来了!” “还好还好,李镇长下来了!” 秦烈脚步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果然。 李茂才被人簇拥着从楼上下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眼眶红红的,一副小受模样。 看见秦烈,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秦烈!”他拦住秦烈的去路,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刻意的恳切,“我错了!是我李茂才不是人,这些年对不住你!你要是还不解气,你打我骂我都行,我绝不还手!” 说着,他竟真的低下头,做出任打任骂的姿态。 旁边的人立刻围上来。 “秦主任,李镇长都这样了,你就说句话吧!” “是啊,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都认错了,你还要怎样?” “大男人胸怀宽广些嘛!”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秦烈看着李茂才低垂的脑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觉得这场戏真是精彩极了。 “李镇长,”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刚才说‘错了’,是错在骂我、逼我签字,还是错在觉得踢到了铁板?” 李茂才抬起头,表情一僵。 “都不是。”秦烈看着他,“你错在,以为跳个楼就能把这事翻篇。你错在,觉得只要摆出这副姿态,所有人就会来劝我原谅你。你错在,这么多年习惯了拿捏别人,今天被人拿捏了,就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李茂才的脸色变了。 “秦烈!”旁边有人急了,“你怎么说话呢?李镇长都这样了,你还戳人心窝子?” “就是,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 秦烈转过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同情心?他跳楼的时候,我该有同情心。他被停职调查的时候,我该有同情心。那他欺负我的时候,你们的同情心在哪儿?”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茂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神里有愤怒、有屈辱,更多的是被人当众撕破脸的难堪。 他咬着牙,压低了声音。 “秦烈,你到底想怎样?我李茂才今天把脸都搁地上了,你还想怎么着?” “我没想怎么着。”秦烈的语气依然平静,“你的脸是你自己搁地上的,不是我踩的。至于你想怎么着,那是你的事。” 李茂才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这场面实在太难看了。 “好,好,好!” 李茂才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转身,推开人群,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眼神阴狠地看了秦烈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狠戾。 秦烈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就恼羞成怒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 李茂才灰头土脸跑了,转头去找了赵刚。 一进茶室包间,李茂才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控诉。 “赵书记,秦烈那小子油盐不进!我跳楼他都无动于衷,我当众给他道歉,他半点情面都不给,还当着那么多人面下我的脸!他这哪里是整我,分明是在打您的脸呐!” 赵刚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面,目光沉沉地打量着李茂才,心底暗自盘算。 江桥镇的项目正到关键节点,还离不开这条地头蛇,李茂才这颗棋子还远没到放弃的时候。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赵刚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李茂才的慌乱。 “可是,可是周秘书长限时八小时查清案情,这眼看时间就要到了,马上就要交人了啊……” 李茂才委屈巴巴地说道。 “交人还不好说?他让交人,我们就交给他一个人。” 赵刚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浮沫。 “您是说,您是说……” 李茂才眼睛一亮,恐惧一扫而空。 “可周秘书长能同意吗?他不是说一查到底吗?” “能不能同意,从来都不是他说了算,就看利益够不够分量,能不能打动人心罢了。” “能不能一查到底,他更说了不算,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赵刚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本想给他三分薄面,大家各退一步相安无事,可他偏偏不识抬举,非得蹬鼻子上脸,非要往我脸上踩。” 说到此处,赵刚的语气骤然转冷,眼底掠过一丝狠戾,指尖重重地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先断了他的爪牙,再慢慢跟他算这笔账。” 李茂才听得心惊肉跳。 赵刚这“他”,不知指的是周朋,还是秦烈。 “周朋不是让重视人才,重点培养秦烈吗?” 赵刚声音冰冷。 “那我就如他的愿,给他一个副科!” “你那不是还有个副镇长职数吗?就让秦烈来当!” 李茂才不解,“秦烈这小子不听话,这个岗位得是我们自己人才好。” “哼,你以为当官都是好事么?这官场的水,深着呢,让他分管城建、信访、妇儿、卫生,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优秀!” 李茂才还是不明白,但没敢再问。 赵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底闪过不屑。 “记住,嘴巴闭紧点,不该说的半个字都别漏,保住项目就是保住你自己,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是!我记下了!”李茂才连连点头。 “等这事料理完,把项目轰轰烈烈搞起来,你的位置到时候也该动一动了。”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 李茂才爬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退出茶室,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惶恐,只剩下阴狠与得意。 赵刚端起茶杯一口喝尽,眼神阴鸷望向窗外。 “年轻人锋芒太露,可不是什么好事。秦烈,你自求多福吧。” 第一卷 第21章 调查结果 下午,秦烈就接到了派出所电话。 “喂?哪位?” “秦主任吗?我是派出所小韩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和蔼可亲。 打电话的是江桥镇派出所副所长韩冰,马有德被停职调查后,赵刚指定韩冰负责秦烈一案。 “您的案子已经调查清楚了,下午两点在我们所开听证会,需要你过来签个字,走个结案程序。政府办的王会权主任也会过来,代表市政府周秘书长旁听听证。” “好,我知道了。” 秦烈挂断电话,写了一会材料,一点半才出门,慢悠悠往派出所走。 派出所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县公安局的警车,另一辆是黑色帕萨特,车牌号他认识,是县政府办的车。 秦烈一进院子,好几个穿制服的笑着迎了出来。 马有德一马当先,十分殷勤,笑容谄媚得跟朵菊花似的。 秦烈没理他,走进调解室。 桌子正中间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十分儒雅,正是政府办主任王会权。 见秦烈进来,王会权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秦烈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秦烈握住他的手。 “王主任好。昨天的事,谢谢您了。” 王会权的手温热有力,握得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半分敷衍。 他笑了笑,示意秦烈在旁边坐下。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 “周秘特意让我跑一趟,嘱咐你的事必须重视。毕竟你救过林市长的命,市里几位领导都记着呢。” 这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马有德不自在地动了动。 严沉柏坐在位置上没动,神情姿态和昨天判若两人。 阴沉着脸,都没抬眼看一下秦烈。 秦烈也眸光发冷。 上辈子,就是这位严局亲自拍板,将他的案子硬生生定为铁案。 证据链做得滴水不漏,任凭他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最终害得他在牢里蹉跎了十几年,受尽屈辱,含冤而死。 江桥镇派出所副所长韩冰赶紧走过来,笑着说道:“秦主任,局里对您的案子高度重视,凌局特意派严局亲自过来参加听证,就是要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让您受一点委屈。” 秦烈顿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有劳严局亲自跑一趟,那我倒要好好听听,今天这案子,怎么个查法。” 屋内气氛,瞬间一凝。 “好,那咱们就抓紧开始。” 韩冰朝后面挥挥手,一个人被带了过来。 门卫老张。 他佝偻着腰,捶着肩膀,低着头不敢看秦烈。 秦烈冷笑。 看来,今天这场听证会已经没有听的必要。 提着老张的派出所民警小刘最先开口。 “秦烈同志,关于你被栽赃陷害一案,现已查清。” 他翻开面前的卷宗,清了清嗓子。 “事情是这样的,前天晚上,镇政府门卫张德厚,在值班期间外出喝酒,酒后参与赌博,输了不少钱。回来之后,他趁夜深人静,撬开了财政所的保险柜,盗走了三十万征地补偿款。” “第二天一早,财政所工作人员胡成发现被盗,立即报警。张德厚心虚害怕,趁着你在办公室与镇长李茂才争吵,所有人聚集在那,趁乱想跑。慌不择路下,误闯你的宿舍,顺手把赃款藏了进去。” 小刘出示几张照片。 “这是门锁、保险柜、现金上的指纹,都能和老张对上。” 秦烈冷笑,“监控视频呢?” “老张怕自己暴露,但他不会删除视频,当晚就把这周的监控全部格式化了,所以,并没有涉案当晚的监控视频。” “没有视频?”秦烈站起身,看向马有德,“那诬陷我的视频是什么?怎么到我这有视频,老张就没视频了?” “这,这……”马有德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小秦,你别激动,听警官慢慢说。”王会权说道。 小刘继续说道:“秦主任,马所之前出具的视频,是以前镇政府放在我们这里的备查资料,实习生小磊不小心给拿错了,我们已经对他提出了严厉批评,并且如实写进实习鉴定档案了。” “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对不起!” 他一本正经向秦烈鞠躬道歉。 然后又笑着说道,“您是党员,也是一名合法公民,有责任和义务配合司法机关调查。” “我们虽然工作上有不到位的地方,但也向您诚心认错,及时整改了。” “虽然对您作出了拘留调查,但也没到二十四小时就把您给放了,还您清白了,不是吗?” “看在咱们都在镇上工作的份儿上,您消消气,别追究了。” “至于犯罪嫌疑人老张,我们会依法处理,请您放心。” 说完,他合上卷宗。 “依法处理?”秦烈冷哼一声,“你们没有逮捕令、拘传文书、搜查证,就擅自抓人,对我个人名誉造成影响和伤害,这叫依法?” 小刘推过来一份文书。 “我们说了,对不起。马所和李镇长也正式向您道过歉,麻烦您在和解协议、听证记录和结案报告上签个字。” 秦烈被气笑了。 “既然是老张偷的,我几句话想要问问他。” 小刘对自己的“证据链”和逻辑闭环志在必得,他看了严沉柏一眼,严沉柏点点头。 秦烈走到老张面前,开口问道: “老张,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还会撬门锁和保险箱。” 老张身子动了动,低着头没说话。 秦烈继续说道:“既然你是无心之失,我就不追究了。” 老张慢慢抬起头,看向秦烈,混浊的老眼有些闪烁。 “只是,麻烦你告诉我一声,我抽屉里的六万块钱哪去了?” “那是我参军两年的退伍费,我攒着买房结婚呢。” 房内几个人都是一滞。 什么六万块钱?抽屉里哪有六万块钱? “老张,这我可得提醒你了。盗窃公款是未遂,但盗窃我个人财物是既遂犯罪行为。六万块不是小数目啊,最起码得判七八年,你可得想好了啊。” “我记得你女儿,因为工伤落下了残疾,男人也不要她了,她一个人拉扯孩子,多不容易啊,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谁管他们娘俩啊!” 老张骤然瞪大双眼,混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拼命摇头,嘴唇哆嗦。 “没有!我没偷!秦主任,我连你宿舍都没进去过,不是我偷的!” “张德厚!”小刘厉声打断他,“老实点!你偷没偷,心里没数?都交代了的事,还想翻供?” 老张被吼得一缩,不敢再说话,只是拼命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秦烈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他转向小刘。 “你说老张值班赌博,输了多少钱?” “啊,八万多。” “老张一个月工资500块,平时抽两块钱的烟,喝散装的白酒。” “他一晚上喝酒赌博输八万块?!” “那我想问,和他赌博的人是谁?在哪儿赌的?输了多少?谁赢了?” “既然收到赌博线索,这样的赌局你们不查不抓,赌资不没收充公吗?” 小刘脸色微微一变。 “还有,”秦烈继续说,“他撬了财政所的保险柜。财政所的保险柜我知道,是今年新换的,带电子密码锁和机械锁双重防护。老张一个没文化的老头,用什么工具撬的?工具在哪儿?他一个门卫,怎么知道保险柜的密码?怎么知道里面有钱?” 屋里安静下来。 严沉柏几人脸色难看。 秦烈看向老张。 “老张,我再问你一遍,是你偷我钱吗?” 老张拼命摇头,眼泪落了下来。 “没有!秦主任,我真的没有!” “那你撬了财政所的保险柜吗?” 老张顿住了。 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烈看着他,只觉得可怜可悲又可恨。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没背景,没文化,家庭条件困难。 把他推出来,既能结案,又能堵住秦烈的嘴。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偷了东西,谁在乎? 秦烈走到老张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老张,是我记错了。那钱我存起来了,我给忘了。抽屉里其实是有两份机密文件,你有没有看见?” 老张一头雾水。 “啥……啥机密文件?” “就是牛皮纸档案袋,贴着封条盖着红章的那种。如果被人偷了,是要判刑的,十年起步,连领导都得受处分的。” 老张眼睛瞪得老大,骤然看向马有德,头摇得像波浪鼓。 “我没拿!我什么都没拿!是他们……” “张德厚!”马有德霍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给我闭嘴!胡说八道什么?!” 秦烈看了马有德一眼。 “马所长,你急什么?让他说完。” 第一卷 第22章 准备奋起反击 老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终究还是一个字没说。 秦烈懒得再看这群人惺惺作态演戏,一言不发,起身便走。 “哎,秦主任,您还没签字呢!” 小刘急忙在身后喊道。 “字我不会签,谁爱签谁签。” 抛下这句话,秦烈回了镇政府。 秦烈一走,房间里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严沉柏不紧不慢地开口。 “王主任,整个调查过程您都听见了,没有确凿证据,仅凭推断毫无意义。我们办案,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绝不能靠主观臆断。” “秦烈同志的问题已查清,纯属诬陷;李茂才、马有德两位领导,也就自身粗暴工作作风作出检讨,并向周秘和秦烈本人致歉;犯罪嫌疑人张德厚也已认罪伏法。请您务必如实向秘书长转达,若对处理结果存有异议,可依规走申诉程序。” 说完,他站起身,朝王会权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王会权脸色阴沉地上了车,拨通了周朋的电话。 “好,我知道了。” 对于这个结果,周朋似乎早已预料,一点也不意外。 别说临江县一个偏远乡镇的派出所,即便在他们眼皮底下的市公安局,针对市长车祸事故的调查,至今也让他束手无策。 他今天一回来,就听了王玉辉的汇报。 副秘书长胡宇照,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杜晓光,态度都很微妙。 若不是王玉辉把电话打到市长那里,他们还要在里面吃更多苦。 秦烈回到单位,刚踏入办公大楼,便看见李茂才叼着烟,在走廊里慢悠悠地等着他。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英雄秦主任吗?怎么丧眉耷眼的?” 秦烈冷着脸,一言不发。 就在听证会结束的同一时间,县委正式下达通知,撤销对李茂才、马有德的停职调查决定,二人官复原职,甚至连一句口头批评都没有。 如今的李茂才,又恢复了往日嚣张跋扈的模样。 见秦烈沉默不语,李茂才愈发得意忘形。 “秦主任,忘了告诉你,江桥大桥和小学项目,你不签字也没关系,上面已经正式批复通过了。” “项目尾款会按期拨付,等领导们一有空,就举行竣工剪彩仪式。” 非但要办剪彩仪式,还点名让新任分管城建的副镇长秦烈,全权负责组织筹备。 秦烈再不情愿又能如何?终究要受制于人,任由他们摆布。 只要他还在临江县一日,就永远会被他们攥在手心、踩在脚下! 李茂才越想越是畅快。 “有些人啊,上蹿下跳折腾半天,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临江县这潭水有多深,得亲自蹚一蹚才知道,光靠上头几句夸赞,没用。” 一时间,江桥镇的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对秦烈客客气气、百般巴结的同事们,全都换了副嘴脸。 走廊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一句句刻薄的话,清晰地传入秦烈耳中。 “我就说嘛,秦烈再能闹又能咋地?李镇长、马所背后有人撑腰,轻轻松松就官复原职了。” “可不是嘛,老张都认罪了,证据确凿,秦烈再折腾也是白费力气,纯属自不量力。” “救了市长又有啥用?表彰大会上风光无限,一回到江桥镇,还不是被人压得抬不起头?” “说到底,临江县终究是赵家的天下,秦烈无依无靠,怎么可能斗得过人家?” 那些话语尖酸刺耳,秦烈却面色平静,脚步没停,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更让人心寒的事,还在后面。 不过半天时间,镇政府上下便传遍了一则最新消息。 白雪即将升任副镇长,下周一组织部要来考核! 众人一窝蜂涌到综合办门口,送礼的、道贺的、拍马屁的,挤得水泄不通。 甜言蜜语堆成了山,所有人都围着白雪百般讨好,恨不得将她捧上天。 “还是白主任厉害,年纪轻轻就当上副镇长,前途不可限量啊!” “不像某些人,空有一身蛮力,救了人又怎样?还不是原地踏步,受人排挤。” “就是,大英雄能当饭吃吗?在体制内,终究要懂人情世故、会来事才行。” “秦烈就是太愣,不懂变通,注定走不远。以后咱们江桥镇,还得看白副镇长的!” 谁都清楚,白雪是内定的未来“太子妃”,不捧她又捧谁? “哎呀,组织部昨天才通知我,让我提前准备准备,下周一过来考核副镇长人选。” 白雪故作谦虚地掩唇轻笑。 “低调,低调,这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咱们镇工作成绩亮眼,我不过是做好本职工作罢了。” 她举止温婉得体,对大家的奉承照单全收,眼角余光扫向秦烈办公室方向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得意。 秦烈关上房门,把门外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无心顾及什么副镇长的任免,满心都是刚才李茂才提及的竣工剪彩仪式。 他清楚记得,上辈子,正是仪式结束后不久,工程便发生坍塌,江桥小学十几名师生不幸遇难。 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场悲剧! 李茂才等人偷走了项目原始材料,好在自己早有防备,提前做好了备份。 他打开电脑,将早已写好的报告反复斟酌修改,打印了几份,又做好电子备份,随后删除文件、关闭电脑。 陈叔原本说这几日会过来,却迟迟没有消息。 秦烈决定带着材料直接前往省城,想方设法当面向领导汇报。 刚好明天周六,他本就约了林静姝见面,两件事正好一起办。 刚将东西准备妥当准备动身,周朋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秦烈接通电话,周朋略带愧疚。 “抱歉啊小秦,这件事,我没能帮你办妥。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压下来,我也实在没办法。” “秘书长,您言重了,这事与您无关,我早该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秦烈说得没错。 李茂才和马有德的停职调查,本该由纪委与公安局政治处介入。 可所谓的停职调查,既没有纪委核查,也没有党委纪律部门审查,就指派一名副所长去调查所长与镇长,能查出真相才是有鬼了。 “秘书长,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秦烈又反过来安慰周朋。 想了想,还是没说项目的事。 一来毕竟事故还没发生,他过于大惊小怪很可能起反效果。 二来通话不够安全,很有可能打草惊蛇。 三来林静姝还在住院,她自己的事都还没处理明白,赵家的事,她更插不上手。更何况,自己只跟她见过一面,项目的事,不好开口。 再三斟酌后,秦烈决定还是得靠陈志远。 “不过,也并非全是坏消息。”周朋声音有些无奈,“赵刚同意任命你当副镇长,五人小组会已经通过了,下周一县委组织部过去考核。” “算是利益交换,也算是安慰鼓励。” “呵呵,”秦烈笑了两声,“他哪有那份好心,后面肯定还有坑在等着我。他提出什么条件?” “没说什么条件,只说让你分管城建、信访、妇儿、卫生,”周朋也笑了,“听起来就不简单。” 同样是政府副职,分管领域大有学问。 比如分管安全生产和信访的领导,最怕就是半夜来电话,天天都提心吊胆,睡不安生。 多当几年分管领导,寿命都得减半。 像秦烈的分管领域,从江桥镇现状来看,哪个方面都是坑,都很容易搞出点事情来。 周朋是从基层干起来的,对这些很有经验,简单提点了秦烈几句。 说完这些刚要挂断电话,秦烈忽然想起白雪,又问道: “对了,秘书长,我们镇一共提拔几个副镇长啊?” “就你一个,怎么了?”周朋有些纳闷。 “哦,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秦烈收拾好材料,将备份u盘贴身放好,轻轻拉开办公室门。 门外依旧热闹,白雪见秦烈出来,笑着走过来。 “秦主任,这是要出去啊?看你半天关着门,还以为你在为工作的事烦心呢。”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停下交谈,目光玩味地落在两人身上,等着看秦烈窘迫的模样。 白雪笑意更深,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等我当上副镇长,还得多跟秦主任请教学习,毕竟秦主任能力出众,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白主任客气了。”秦烈声音平稳,“组织部优先提拔选拔优秀人才,这是题中应有之义。” 白雪没想到秦烈这么能忍,还在装模作样。 她笑容僵了僵,然后摆手说道: “秦主任过奖了,我不过是做好分内之事,哪比得上秦主任一身本事。只是有时候啊,光有本事不行,还得懂顺势而为、借力打力,不然白白折腾一场,到头来还是原地踏步,多不值当。” 秦烈依旧面色平和,淡淡笑着。 “白主任说得有道理,凡事顺其自然就好,是你的,终究跑不掉。” 第一卷 第23章 去见陈叔 从临江县到省城湘州的路,秦烈太熟悉了,和他老家孜远县一样,每天只有一班车,早上八点发车,错过就没了,沿着省道咣当咣当到省会湘州至少四个小时。 车里总是弥漫着汽油味,混杂着竹篓里鸡鸭鹅、腊肉、腌菜坛子以及各色体味。 这些年,他就这样往返于孜远县和湘州。 现在临近中午,已经赶不上今天这班车了。 秦烈找了辆出租车,从江桥镇打车到江东市要一百二。 司机看了他一眼,又补充说,过路费得另算。 秦烈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一股子劣质香烟味,座位上的凉席已经磨得发黑。 司机把烟头往外一弹,发动了车子。 出县城的路还是坑坑洼洼的,车子颠得厉害。秦烈摇下车窗,秋雨的凉吹进来,整个人都舒爽许多。 过了几个村子,路渐渐宽了,上了省道,车速才快起来。 司机是个话多的,一路跟他抱怨油价又涨了,去湘州的长途客车抢了他们多少生意。 秦烈偶尔应一两句,多数时候看着窗外发呆。 没有车确实不太方便,但眼下买一辆车最起码要十几万,他手上只有退伍费六万多,是个无房无车的无产阶级。 上班两年,一个月工资八百多,基本和白雪花销掉了,什么也没攒下。 好在住宿舍、吃食堂,也用不到什么钱。 退伍费有六万,这次又得了三万块奖金。 看来得琢磨琢磨怎么赚钱了,重活一生,总得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到江东市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江东是个地级市,比临江热闹得多。 出租车把他扔在火车站广场边,秦烈拎着包下来,眼前是人来人往的嘈杂。 广场上到处是卖茶叶蛋、玉米棒子的小贩,喇叭里反复播放着“注意保管好随身财物”的提示音。 他进售票厅排了会儿队,买了张去湘州的快车票。 绿皮车,没座,十八块五。 离开车还有四十分钟,他就在候车室找了个角落站着。 候车室里人多,空气浑浊,头顶的吊扇呼啦啦转着,吹下来的风也是热的。 火车晚点了十几分钟。进站的时候,人群一窝蜂往前涌,秦烈随着人流挤上车,车厢里已经满了,过道上都站着人。他靠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门边。火车开动时哐当一声巨响,然后便是有节奏的摇晃。 没有座位,就一直站着。车厢连接处风大,但总比里面闷着强。 窗外掠过江东市的郊区,厂房、菜地、灰扑扑的楼房,慢慢变成田野。农田一块块向后闪,偶尔能看到水牛在水塘里泡着。 过了两个站,有人下车,他总算找了个靠边的座位,旁边一伙年轻人正在炸金花。 到湘州火车站时,已经是下午4点。 站前广场上热闹非凡,公交车、出租车、三轮车挤成一团,拉客的人喊着“住宿”“洗脚”“去北站”的声音此起彼伏。秦烈穿过人群,在广场边上找了辆出租车。 “省委大院。”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打表走了。 车子穿过湘州市区,路旁新起了许多高楼大厦。 省委大院门口,武警站得笔直。 秦烈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给陈志远打了电话。 “你到了等我一下,我出来接你。” 秦烈下了车,拎着包走进门卫室登记。 门卫室逼仄,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两把硬邦邦的木椅,靠墙的长条椅上还放着一摞过期报纸。 墙上挂着台大显示器,播放着各个角落的监控视频。 窗户正对着省委大院门口,能看见进出往来人群。 “去哪儿?”保安抬眼打量了一下来人。 “省委政研室。” 保安推过来一个来访人员登记本,拿笔点点。 “在这儿签个字,等人来接。” 秦烈弯腰签好来访时间、姓名、去向,刚撂下笔,保安摆手就把他往外撵。 “行了,外面等去吧。” 秋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秦烈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门卫室的屋檐下,拍了拍肩上的雨水。 坐了六个多小时的长途车,一路上只垫了个小面包,这会儿胃里空落落的。 他紧了紧手里的包,模样确实有些狼狈。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黑色轿车开了过来,溅起一小片水花。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梳着规整的分头,穿着整洁的白衬衫,虽然有点黑眼圈,但整个人很有精神。 “秦烈?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方成龙?” 秦烈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撞见他。 方成龙和自己是同一期的省委组织部选调生,留在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任职,如今看来混得是风生水起。秦烈记得,上辈子这小子先是当了处长,后来下派当上了县委书记。 “哟,还真是你。”方成龙停下车。 秦烈点点头。 “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怎么,来省里办事?” “嗯。” “办什么事啊?”方成龙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但眼神里那股子倨傲压都压不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在组织部虽然只是个跑腿的,但好歹认识几个人。” 秦烈看了他一眼。 “不用,我等人来接。” “等人来接?”方成龙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秦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一个乡镇干部,在省委大院等人来接?谁接你啊?” 他笑够了,朝外面努了努嘴。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省委省政府。随便哪个处室的科员出去,都够你们县里接待半天的。你在这儿等人来接,等谁?等你们县委书记?” 秦烈没说话。 方成龙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秦烈啊,不是我说你,你在基层待久了,有些事情可能不太清楚。省里办事讲究规矩,越级来访是大忌。你一个基层干部,有什么事不能先找县里市里?跑到省里来,谁搭理你啊?” “对了,你现在解决四级主任科员了没有?” 秦烈摇摇头。 “唉,别灰心,都是早晚的事。” 方成龙语气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同情。 “咱们选调生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基层需要人才。你好好干,将来也不是没机会。但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省里复杂的很,你来干什么。就算你和谁有过一面之缘,也没用。人家凭什么见你?” 秦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方成龙被他笑得有点不舒服,皱了皱眉。 “你笑什么?” “没什么。”秦烈收回目光,“你说得对,省里的事我不懂。” 方成龙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一个有些佝偻瘦削的人影举着伞跑了过来,将伞撑在秦烈头顶。 “这傻孩子,下雨怎么不去屋里等呢?” 陈志远穿着灰蓝色的行政夹克,笔挺的灰蓝色西裤,跑得太急,皮鞋上沾了草屑和泥水。 他头发花白,戴着副眼镜,很有老一辈知识分子的清癯。 “陈叔。”秦烈连忙接过伞,主动往陈志远那边撑。 方成龙一愣,但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变了,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陈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快上车,这还下着雨呢,我送你们进院。” 省委政研室含权量并不是很高,一年到头都在调研、写材料。 但陈志远这个副主任很有分量。 不光方成龙认识他,整个省委大院的年轻干部都认识他。 第一卷 第24章 调研报告 因为陈志远不是一般干部。 他写的调研报告和简报,省委书记经常批示,部里也经常组织集体学习。 去年那篇关于县域经济发展的调研报告,省委书记批了三百多字,发到全省各市县学习。 上个月那篇关于基层治理的简报,又被书记圈了好几个重点,据说已经在酝酿让他去省委巡视组当副组长。 巡视组副组长。 方成龙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掂了掂。 那就是尚方宝剑在手,代天子巡视啊。 他的后背突然有点发凉。 陈志远没看他,关切地看着秦烈。 “等久了吧?” “刚到不久。”秦烈说。 “走吧,进去说。” 陈志远拉着秦烈往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看了方成龙一眼。 “这位是?” 方成龙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微微欠身。 “陈主任您好,我是组织部干部一处的小方,方成龙。我跟秦烈是一批的选调生,老朋友了,刚才正好碰上,聊了几句。” “哦,组织部的。” 陈志远点点头,看不出什么表情,随即目光转向秦烈,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 “走吧,小秦,领导还等着见你。” 领导?哪个领导要见秦烈? 方成龙扶着车门愣在原地,满心错愕。 就在这时,一旁值班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值班保安端着一杯热水小跑过来,脸上满是局促又讨好的笑。 “陈主任!您怎么还亲自出来接了?打个电话吩咐一声,我就帮您把人带进去了,这下着雨怪冷的,哪好劳您大驾!” 保安腰弯得更低,歉疚地对秦烈说道: “哎呀同志,真对不住,刚才里面太乱,也没给您找个座儿,让您站了半天,太不好意思了……” 见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秦烈只是淡淡摆了摆手,神色平和无波,没有接他的热水,更没有责怪。 “不妨事。” 说完,就跟陈志远走进了大院。 方成龙站在原地,笑容一点点变得僵硬。 他刚刚听到秦烈叫“陈叔”? 秦烈爹妈不都是农民么,怎么还有这样的亲戚…… 方成龙肠子有点悔青了。 刚才那番话也不知道陈志远听到多少。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行,他得补救。 必须补救。 他在值班室门口站了足足两分钟,然后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省委办的王涵宇,省政府办的乔勋,省财政厅的金辉,省发改委的林霖……都是这批的选调生,都在省里混得不错。 他挨个电话拨过去,内容都差不多。 “晚上有空吗?组个局,我请客。有个老朋友来了,咱们这批的秦烈,记得吧?对对对,就是那个!他在基层,难得上来,咱们聚聚,叙叙旧。” 打完一圈电话,他站在值班室门口,望着省委大院深处那栋楼,心里还是没底。 秦烈会来吗?他和陈志远是什么关系?他来省委要见哪位领导? 不搞清楚这些,他怕是睡不好觉。 陈志远的办公室在省委大楼的三楼,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堆满了文件材料,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 “坐。” 陈志远指了指靠墙的沙发,自己绕到桌子后面,倒了杯水递过来。 “还没吃饭吧?” 秦烈接过水杯,没喝,放在茶几上。 他从包里掏出那份材料,双手递过去。 “陈叔,您看看这个。” 陈志远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着秦烈。 “这是?” “江桥和江桥小学两个项目的全部问题。” 秦烈说,“施工方资质造假,监理单位挂靠,验收报告全是伪造的。李茂才签字的拨款手续里,有一半的钱根本没进项目账。” “我去现场看过,墙皮、地面开裂,质量堪忧,这两个项目,一定会出事。” 他把照片拿出来,递给陈志远。 陈志远面色凝重,什么都没问,只是翻开材料,一页一页往下看。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陈志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直到最后几页,几乎是一行一行地看,不时还在本上记下几笔。 那几页,是秦烈写的报告。 不是一份简简单单的举报材料,而是一份数据详实的调查报告。 秦烈把两个项目的来龙去脉梳理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环节的问题都标明了证据来源,每一笔可疑的资金都列出了流水号。 最后,他写了一段结论分析。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这两个项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江桥桥墩混凝土强度严重不足,小学教学楼承重墙使用的砌块不符合标准。如不立即采取干预措施,预计在未来三个月内,极有可能发生安全事故。” 他写的是“预计”。 但他知道,那不是预计。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陈志远合上材料,抬头直视秦烈。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惊讶,还有一点秦烈看不明白的东西。 “这些东西,你怎么查到的?” “跑出来的。”秦烈说,“白天跑工地,晚上跑档案室。有些是找人问的,有些是自己查的。” 还有些是上辈子就知道的。 陈志远没再追问。 他把材料收进文件袋里,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陈志远。书记在吗?……出去了?秘书长在不在?好,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拿起文件袋。 “小秦,你跟我一起去。” 秦烈站起来,“陈叔。” 陈志远摆摆手,打断他。 “走吧,一起过去。” 陈志远脚步沉稳,秦烈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安静的走廊,电梯一路直达九楼。 省委办公厅的区域比楼下更显肃穆,走廊两侧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却都保持着极低的音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容轻慢的庄重感,让人下意识紧张地挺起脊背。 秘书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陈志远抬手轻敲两声,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 “秘书长。” 陈志远打声招呼,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陈设简洁大气。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身着深色行政夹克、气质威严的中年男人,正在伏案批阅文件。 他就是省委常委、省委办公厅秘书长林秉安。 见陈志远过来,他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几分平和的笑意。 “志远来了,坐。” 目光扫过陈志远身后的秦烈,微微顿了顿,带着几分审视,却并未多问。 陈志远没有落座,走过去递上文件袋。 表情凝重。 “秘书长,我有紧急要事向您汇报,事关重大,涉及公共安全和工程贪腐问题,必须立刻向您当面呈报。” 林秉安收敛了笑意,表情严肃起来。 陈志远一向老成持重,能让他如此紧张,绝非小题大做,必然是触碰了底线的大事。 他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说说看,什么情况?” “这位是我侄子,他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生,在江东市临江县江桥镇工作。” 陈志远侧身,把秦烈让出来。 “他是城建办主任,材料和所有证据,都是他一手查实整理的。” 听到临江县三个字,林秉安眼眸一亮。 再次看向秦烈,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眼前的年轻人头发凌乱,衬衫皱巴巴的,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身形挺拔,眼神沉静锐利,没有年轻人面对高层的局促,反倒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坚定。 秦烈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林秘书长,您好。” 林秉安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和照片。 一张张照片触目惊心。 一串串数据让人震惊。 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拿着照片力度也不自觉加重。 他看得极快,却又字字不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目光一凝,抬眼看向秦烈,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报告里写,三个月内极有可能发生安全事故,这个结论,依据何在?” 第一卷 第25章 大领导接见 秦烈迎上林秉安的目光,语气平静。 “秘书长,经取样检测,江桥桥墩混凝土强度,远低于标准,长期负荷下,结构承载力持续下降。” “江桥镇是工业重镇,常有大车经过,一旦投入使用,岌岌可危。” “而新建的江桥小学,教学楼承重墙砌块不合格,已出现应力变形,若是再遇上阴雨天气或轻微震动,都可能引发坍塌。面对孩子,我们赌不起。” “所有数据,都附在报告后面,有据可查。” 陈志远适时补充。 “秘书长,这些材料绝非空穴来风,秦烈前后跑了数十次工地、档案室,逐一核对了所有环节,每一项问题都有实打实的证据,绝非简单的举报,而是完整的调查报告。两个项目都是民生工程,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林秉安合上材料。 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陈志远和秦烈,最终目光落在厚厚的材料上,语气凝重而果决。 “这事我知道了,材料先放我这儿。你们回去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往外说。” 陈志远点头,“明白”。 秦烈也跟着要走。 “小伙子。” 林秉安忽然开口叫住秦烈。 秦烈顿住脚步。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怎么想到要查这些?” 为什么要查这些? 前尘往事在秦烈脑中掠过。 阴暗潮湿的监狱,哭嚎哀痛的群众,无法推卸的责任,有口难辩的罪名…… 一腔为民办事的热情,以及两世数十年的仇恨! 秦烈想了想,认真说道:“职责所在,我没多想。” “这些东西,你查到后,想过交给谁吗?为什么没有联系当地纪委?” 秦烈笑了,“我不信任任何人,只信任陈叔。”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陈志远显然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推了他一下。 这不是连秘书长一起骂进去了么。 “那你陈叔要是让你别管这件事呢?”林秉安问得更加直接。 “那我也会把材料交出去,阻止他们。哪里能管,我就交到哪里。” 林秉安神色一震。 秦烈目光炯炯。 “那两个地方,我去了无数次。” “墙裂成那样,桥墩用手都能抠下渣子。那下面是河,那楼里全是孩子,那都是活生生的人。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话说完,办公室陷入了寂静。 陈志远站在旁边,没出声。 林秉安看了秦烈几秒钟,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他转向陈志远。 “老陈,你这侄子,胆子不小。” 陈志远笑了笑,“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们啊,老咯~” 两人从秘书长办公室出来,秦烈觉得后背黏糊糊的。 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衬衫皱巴巴箍在身上,有些难受。 陈志远望向秦烈的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他在秦烈肩膀上拍了两下。 “饿了吧?走,吃饭去。” 在省委大院工作,看起来风光,其实比外面牛马还辛苦。 加班到晚上九十点钟是家常便饭,凌晨三四点下班也大有人在。 更有甚者办公室放套铺盖,随时战斗,临时休息。 下午六点,正是食堂人多的时候。 一般干部食堂在地下一层,厅级以上在一楼,省级领导在二楼。 陈志远带着秦烈去了一楼,不时有人跟陈志远问好。 几乎没怎么排队,两个人就打上了饭菜。 省委食堂菜色琳琅满目,秦烈也实在是饿了,随便选了三菜一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最近工作怎么样?”陈志远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 “还好。”秦烈说。 “赵刚这个人,你接触过没有?” 秦烈顿了一下。 “本来是接触不到这么大领导的,但最近发生点事,还真有点接触。” 想了想,秦烈把白雪出轨分手,李茂才针对打压,赵家叔侄是幕后黑手,以及救了林静姝的事和盘托出。 “简直是岂有此理!” 陈志远气得拍了拍桌子,惹得食堂众人纷纷侧目。 “赵刚竟敢如此滥用职权、挟私报复,眼里还有半点规矩和法度吗!实在是胆大妄为、无耻之尤!” “风气就是被这种人败坏掉的!” 陈志远憋着怒气,降低点音量。 “要不是你刚好救了林市长,她知恩图报,让周秘书长出面保你,此时你怕是已经含冤入狱了!” 秦烈点头,“确实,幸好救的人是林市长。” 陈志远愤恨不已,“怎么会有白雪这种狠毒的女人!即使感情淡了,她要攀高枝,大不了分手就是,为什么要把你往死里整。” 秦烈起身给陈志远倒了杯水。 “陈叔,您消消气!我当时也特别愤怒,这么多年感情都付之东流。” “后来冷静下来再一想,赵家叔侄俩针对我的原因,也并非全都因为白雪。” “一来我在镇上不合群,是他们的眼中钉。” “二来我知道的太多了,查到的这些东西,让他们害怕,所以先下手为强。” 三来……就是真的发生了事故,把自己推出去当替罪羊。 秦烈恨极了赵家。 可越是恨,他反而越平静。 “你这么年轻,能有这份心胸,实属难得。” 陈志远喝了一口水,怒火稍稍平复了一些。 “没有被一时仇恨冲昏头脑,还能理性地把前因后果分析清楚,比我这个老油条还通透。” 他扫了一圈食堂里往来的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沉稳。 “赵家在地方上盘踞多年,根系盘杂,善于向上经营,去年赵刚还被评为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有消息说他要入市委常委。” “赵刚身居高位,赵子剑在底下狐假虎威、搜刮利益,这么多年不是没人看出问题,只是他们捂得严实,又惯会拉帮结派,一般人根本动不了他们。” “这大楼里,不知有多少人拿过他们好处,有多少人是他们的眼线。” “那怎么办。”秦烈有些焦急。 “你是想问,秘书长,会怎么处理?怕他们照常剪彩,时间来不及?” 秦烈没说话。 “小秦,有些事我没办法跟你保证。但是,”他顿了顿,“秘书长刚才看了你的报告,那几页分析,他看了两遍。” “他是个谨慎的人,能把一份材料看两遍,就说明他很重视。” 陈志远继续吃饭,“别的我不能多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秦烈没再问。 “陈叔,赵刚同意让我当副镇长。” “林市长那边肯为你出头,一是你救了她的命,有这份情分在,二是她向来清正,眼里容不得赵家这种蛀虫。周秘书长出面保你,也算是给了你一层护身符,这段时间你暂且蛰伏,不要轻举妄动。” “陈叔,我明白,我不会贸然行事。之前查到的东西,我都妥善留好了证据,他们想让我当替罪羊,想把我踩死,我绝不会让他们如愿。” “好,好。” 陈志远连说两个好字,眼中满是欣慰。 “沉得住气,守得住底线,留得好证据,这才是成大事的样子。赵家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但只要咱们占着理,握着证,总有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一天。”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往后在工作上,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或是赵家那边再有小动作,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硬扛。省委这边,我也会留意动向,咱们一步步来,稳扎稳打,迟早要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吃完饭,陈志远把他送到楼下。 “回去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我。” 秦烈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省委大院,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第一卷 第26章 同学局,人心局 “秦烈吗?我方成龙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有些过分,要不是他自报家门,秦烈都没听出来是谁。 “晚上有空没?我在望江楼订了个包间,咱们这批的几个选调生都来,大家聚聚,你一定要来啊!” “我吃过饭了啊,下回改天吧。” 秦烈对方成龙突如其来的热络没什么兴趣。 他无非就是看自己跟陈叔关系走得近,以为自己有了后台,这才上赶着凑近乎。 “别介啊,我们几个经常能见到,我是看你来,这才特意组的局!” 方成龙语气越发恳切。 “我们也都吃过晚饭了,王涵宇、乔勋、林霖他们部门重要,得服务领导,下班都晚,咱们就简单坐坐,聊聊天。” “你难得来一趟省城,大家都好久没见,就这么定了啊!晚上八点,望江楼星月阁。” “好。” 秦烈挂了电话,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略显狼狈的衣服。 这一路奔波过来,这身行头别说明天去见林静姝,去望江楼那种地方赴局,就连进省委大院都显得十分尴尬,全靠他一身硬气强撑。 省委对面便是湘州最繁华的商圈,霓虹初上,人流如织。 秦烈随便找了间商场,抬步走进去,没挑那些门面张扬的大牌,选了一家风格低调、剪裁利落的男装店。 不过十几分钟,两套深色休闲套装、两件干净衬衫便拎在了手里。 刷卡时,店员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眼前这年轻人气质沉静,眉眼间有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明明衣着普通,举手投足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不像是刚入职不久的大学生,倒像是久居上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物。 秦烈没在意旁人的目光,拎着袋子就近找了家酒店,开了间房。 热水冲去一身疲惫,换上刚买的新衣,镜中人焕然一新。 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之前那点仓促狼狈被彻底洗去,只剩下一身内敛锋芒。 他看了眼时间,还差一刻钟到八点。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城市的霓虹灯亮得晃眼。 他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望江楼。” 司机很健谈,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 “小伙子去望江楼吃饭啊?那地方可不便宜。” “朋友请客。” “那你这朋友够意思。”司机呵呵一笑。 “望江楼的江鲜是一绝,就是得提前一周订位置,当天想吃,一般人没戏。” 方成龙可不算一般人。 省委组织部干部处,就是一个天然的大平台,自带光环流量。 这点资源不算什么。 方成龙这人,秦烈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在省委党校培训那阵子,方成龙就是他们这批选调生里最活跃的一个,见谁都热情,跟谁都能称兄道弟。 当时秦烈只觉得这人有些浮,但也没什么坏心思,因此点头之交,来往不深。 上一世,秦烈在这批选调生中,笔面试双第一,可最后混得最惨。 他总固执地认为,交朋友要势均力敌、关系对等。 这些同届同学大多在省直、市直部门,后来凭借平台优势、个人资源,相继成了领导,秦烈就更耻于“攀附”,渐渐和这群人断了往来。 出事后,更是心灰意冷,宁可困在狱中,也不愿向任何人低头求助。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幼稚得可笑。 身在体制内,本就是一个圈子。在这个圈子里,大家资源互换,也暗自较量。 至于如何提升自己的圈层,谁能向上走,那就各凭本事、各显神通了。 圈层越高,手握的资源和话语权就越大,身边同行的人自然也更有分量,从而达成更高层次的资源交换。 所谓抱团取暖,从来不是低头依附,而是让自己有资格,站进那个核心。 …… 得到秦烈的肯定答复,方成龙长长松了口气。 秦烈。 一个乡镇小干部,凭什么能搭上陈志远? 要参照古代来说,他顶多算是个小吏员。 而自己,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三级主任科员,那就是吏部要员。 虽说目前品阶不算太高,但只要下派一方,那就是秦烈踮脚尖都够不到的大领导。 方成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叶是今年清明前的龙井,处长老家寄来的,分了他一小盒。 想想自己的老处长,去年到地方任了常委组织部长,实权的副厅级。 隔壁处同样选调生出身的年轻副处长,放弃了在省直机关勾心斗角,也是去年选择下去任职。 去年还是副县长,今年一换届就成了县长。 只要他不出事故,不出意料,等到下次换届,就是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不比实权的副厅级常委组织部长差多少。 他们的今日就是自己的明天。 展望完自己璀璨的前程,方成龙又想到秦烈。 他查过秦烈底细。 父母农民,无背景无靠山,当初为了一个小县城的女朋友,放弃省直大好岗位,主动选择去偏僻乡镇。 简直愚蠢至极。 他可是笔面试双第一!折合完的分数,比第二名断崖式地足足高出十八分! 这十八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只要报名他们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岗位,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到了他们这样的单位,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 名校毕业,省委组织部选调生,自带光环。 人都还没到岗上班,领导们就已经想好要把女儿、侄女、外甥女、孙女介绍过来当对象了。 秦烈却为了一个女人,选择去偏僻乡镇? 幼稚。 可笑。 到省委组织部干部处以后,方成龙更是对领导们的家庭关系、社会关系、工作阅历、学习经历等各方面,掌握得一清二楚。 甚至,他从工作轨迹都能推断出哪位领导与哪位领导关系匪浅。 因此更能认清一个事实。 起点不同,终点就天差地别。 这辈子,如果陈志远不帮忙,秦烈能混到副镇长,估计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什么大领导要见他? 不过是场面话,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方成龙越想越不屑。 这一下午工作有些心不在焉。 他整理了两份干部考察材料,错别字改了三遍才改对。 到了饭点,处长说该吃饭了,大家一起身去了食堂。 他们得去地下一层吃饭,在路过一楼大厅时,方成龙看到一个身影,忽然定住了。 就那破衬衫,那帅气的背影,不是秦烈还有谁? 陈志远竟然带他到厅级领导专用食堂用餐! 方成龙不禁有些口干。 “走啊,小方,愣什么呢。” 同事喊了一声,方成龙这才回过神,浑浑噩噩跟着他往地下走。 拿着餐盘打完饭菜,刚巧遇上省委办公厅秘书处的钱雯雯,方成龙立刻满脸堆笑打招呼。 “雯雯你今天格外漂亮!” 钱雯雯脸颊微热,嗔了他一眼。 “方哥就会打趣人。” 方成龙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人从不开玩笑,只说真话。” “一点也不老实~”钱雯雯被逗得眉开眼笑。 方成龙顺势压低声音,“对了,雯雯,今天大领导在吗?” “书记吗?昨天去京城开会了,得下周才回来。” “那别的领导谁在?” 钱雯雯想了想,“薛副书记下乡调研去了,秘书长在。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方成龙笑了笑,心里那点不安终于落地。 省委书记不在。 他就说嘛,什么大领导要见秦烈,多半是陈志远随口一说,故意给自己听。 陈志远那种老机关,说话向来云山雾罩,三分真七分假,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话是客套,哪句话是暗示。 方成龙心情忽然好了起来,胃口也开了,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光。 今晚的同学聚会,他可要好好探探秦烈的底! 吃完饭回来,方成龙的工作效率,肉眼可见地高了不少。 把白天手头积压的材料处理得干干净净,还替处长赶了一篇逻辑缜密、措辞得体的发言稿。 下班前,处长难得笑着夸了他一句。 “小方最近状态不错,继续保持。” 一句轻飘飘的肯定,让方成龙心里舒坦了许久,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晚上七点半,方成龙准时收拾好东西下楼,驱车直奔望江楼。 第一卷 第27章 校花示好 望江楼。 方成龙站在门口,见秦烈下车,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哎呀秦烈!可算把你盼来了!” 他一把攥住秦烈的手,另一只手亲热地拍着秦烈的肩膀,亲热的像是发小。 秦烈不动声色抽回手,语气平淡。 “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有点堵。” “不晚不晚,我们也刚到。” 方成龙殷勤引路。 “走走走,星月阁在三楼,临江观景的包间,视野最好,我特意要的。” 穿过雕梁画栋、装修雅致的长廊,方成龙伸手推开包间木门。 屋内已经坐了三女四男,清一色省直青年骨干,自带一股意气风发的劲儿。 而当秦烈目光扫过主位旁那道身影时,屋内瞬间安静了半秒。 女人一身简约白裙,气质清冷绝尘,眉眼如画,肌肤胜雪。 正是当年党校公认的校花女神林霖。 省发改委最年轻的业务骨干,家世优越、容貌顶尖,是所有人心中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看见秦烈,林霖眼底一亮,主动起身,温婉一笑。 “秦烈,你来了。” 这一句,让在场所有男生脸色微变。 林霖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主动过? 秦烈微微一笑,“林霖,好久不见。” 方成龙连忙拉着秦烈坐到林霖旁边。 “今晚你是主角,必须坐这儿!” 秦烈从容落座,身旁便是香气怡人、气质出尘的校花。 服务员很快斟上热茶,方成龙拿起菜单,热情问道: “秦烈,你爱吃什么?这家清蒸鲥鱼是招牌,蟹粉狮子头也地道,再来个佛跳墙?” “随便,你们点就好,我不挑。” “那可不行,难得聚一次。” 方成龙合上菜单,对服务员大手一挥。 “招牌菜全上,再来一瓶年份茅台!” 秦烈皱眉,“少点一点儿吧,都吃过晚饭来的。酒就不喝了,明天有事。” 省政府办的乔勋笑了笑,“大周六的能有什么要紧事?你在基层又不加班。” 省财政厅的金辉也说道:“少喝一点,助助兴。男人不喝酒,女人没机会。” 从秦烈进来,林霖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金辉挑眉,“秦主任,不给女神面子?” 众人哄笑,目光里却带着隐晦的攀比与轻视。 他们在省直要害部门,前途光明。 秦烈窝在乡镇,大家早就不是一个圈层的人。 乔勋率先发难:“秦烈,你在基层应该很轻松吧?不像我们省厅,天天对着文件、会议、考核,压力大得很,一个标点符号都要反复推敲。” 秦烈淡淡一笑。 “忙,怎么不忙呢。你们是上级领导,我们是基层群众。上级领导动动嘴,我们在基层跑断腿。我啊,正忙着跑断腿呢!” 众人一笑而过。 林霖却轻轻开口,语气明显维护秦烈。 “乡镇直面群众,千头万绪,比坐办公室难多了,最锻炼人。” 一句话,让桌上气氛微妙起来。 金辉忍不住酸道: “基层事杂,但毕竟平台不一样。我们在省里天天跟流程、报表打交道,条条框框多,你们乡镇山高皇帝远,相对自由些,怎么都是比我们舒服。” 方成龙冷眼旁观,也补了几句。 “就是的,秦烈,听说乡镇干部天天喝酒打牌,到我这儿你就不喝了,像什么话呢,瞧不起我啊!我听说,你们乡镇干部酒量都是一斤起,村干部两斤起,有的干部外号叫成三斤,说是喝三斤酒都不影响开车上高速。” 秦烈笑着摆摆手,“谣传,都是谣传,我喝酒沾杯倒,睡觉沾枕着,跟你们比不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闲聊,实则都在不动声色地拉踩秦烈。 强调自己在省里,平台高、忙得有分量,而秦烈在乡镇,层次低、格局小。 坐在窗边的桑晚晴,一直没说话,她幽幽开口道: “秦烈当年是双第一,能力摆在那,在哪里都不会被埋没。” 省委政法委的蔺修竹也轻声说道:“我赞同,基层最锻炼人,秦烈气质都不一样了。” 秦烈没想到这些平时和自己不熟悉的女生,反而特别敏感,最先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上辈子的浮躁与棱角早已磨平,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内敛、胸有丘壑。 所以对这些人的敌意与拉踩,并没往心里去。 他刚要开口,林霖忽然站出来维护秦烈。 “忙不忙不重要,关键是能不能沉下心做事。” 她声音清冷,语气淡淡的,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秦烈一看就是能做事的人。” 她望着秦烈,眼里是毫不遮掩的欣赏与情意绵绵。 “秦烈,你今天来省里,是做什么来了?” 秦烈自然不能说来省里的真实目的。 他笑着打马虎眼:“让林女神失望了,今天来省里还真不是做事,就是走亲访友,翘班出来转转。” 林霖却轻轻摇头,唇角弯了弯。 “再能干事的人,也不能一直干事,也要张弛有度、适度休息。再说了,哪有人休息是来省委的,还不是为了沟通工作。” 方成龙、金辉他们大为震撼。 这也太双标了! 秦烈做事也夸,不做事还夸,林霖什么时候对人这样过? 他们认识林霖两年多,从没见过她对哪个男生这么主动说话,更别说用这种语气。 这简直……简直像是在宣示什么。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心里酸得要命。 那可是林霖。 当初在省委党校,多少人明里暗里献殷勤,她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现在倒好,秦烈一来,她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秦烈自然也察觉到了。 他端起茶杯,笑着说道:“对,你们说得都对,其实啊,我今天就是专程来拍你们马屁的。” “你们都是未来咱们南华省的栋梁,我是小小的一块砖,必须得提前抱好大腿。你们把我往哪搬,我就往哪安!” 秦烈说完,大家都笑着举杯。 “万丈高楼平地起,我这砖头先垫底!祝大厦越来越高,南华越来越好!” “好!” 众人举杯,气氛达到高潮。 秦烈没抬自己,没踩他们,却一句话把格局拉开了。 与其内耗,不如互助。 沉稳、通透、不卑不亢,远比急着辩解更有力量。 “大家都是省领导,以后我去办事,大家可以吃拿卡要,但千万别说不认识,不肯见我哈~” 一句话,给足了台阶,也留足了情面。 方成龙也举杯打圆场:“说得对!咱们都是一批出来的,以后必须互相照应!秦烈你随时开口!” “应该的!”众人举杯响应。 几个女生看秦烈的目光里,好感更浓了。 不骄不躁、沉稳有度、长得帅、人踏实。 这样的男生,放在乡镇,实在太可惜了。 满桌男生心里不是滋味。 金辉故意问道:“秦烈,我记得你有个大美女女朋友,怎么样,快结婚了吧?” 乔勋也跟着帮腔,“听说你为了她,放弃了省直,特意考到她家乡,结婚可得叫上我们。”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带着看戏与嘲讽。 秦烈平静开口:“分了。” 包间瞬间一静。 男生们眼底立刻闪过幸灾乐祸。 “分手正常,基层苦,女孩子现实。” “秦烈,别难过,先立业后成家,好好奋斗几年,以后什么样的找不到。” 他们嘴上安慰,语气里全是优越感。 可下一秒,林霖直接端起酒杯,看向秦烈,眼神温柔又认真。 “分手不是坏事,是及时止损。以你的能力,值得更好的。” 她美眸如水,声音颤动。 “我觉得,你很好。” 满室死寂。 校花女神,当众向秦烈示好? 方成龙、王涵宇、乔勋等人脸色瞬间铁青,嫉妒得快要发疯。 第一卷 第28章 领导敬酒 秦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毫无波澜。 上辈子,他会为此急躁辩解; 这辈子,他只觉得可笑又无趣。 他淡淡一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语气平静。 “谢谢大家关心,没什么可惜的,不合适,就散了。强扭的瓜不甜,与其互相消耗,不如各自安好。” 省纪委的庞文石接口道: “秦烈说得对!感情本来就讲缘分,不合适就分开,总比勉强在一起强。” 蔺修竹也轻声开口:“是啊,秦烈你这么优秀,肯定能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别为了不值得的人影响心情。” 林霖亲手给秦烈重新添满酒,语气认真。 “来,这杯酒敬你恢复单身,庆祝你的自由!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相信你会找到更好的女孩。” “对,我们都支持你!今晚只谈交情,不谈感情。” 桌上的氛围瞬间热烈起来。 几个男生都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秦烈单身,她们这么高兴。 乔勋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被林霖清冷目光一扫,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烈举了举杯,微微一笑。 “谢谢各位。” 酒桌上的气氛刚缓和下来,菜还没动几口,包间的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大家以为是上菜,都没太在意。 可门一开,门口站着的却不是服务员。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合身深色夹克,气质沉稳,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同样气度不凡,一看就是领导。 在座的都是人精,眼力见儿一流,瞬间就坐直了身子,正色起来。 秦烈抬眼一看,赶忙站了起来。 “周秘书长!您怎么过来了?” 周朋笑呵呵地说道:“我刚才在外面看着像你,就冒昧过来了。一看果真是你!” 一屋人全都愣住了。 秘书长? 方成龙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是省委组织部干部处的,对这些干部人选最为熟悉,很快就把本人和干部档案对号入座。 周朋,江东市政府秘书长,正县处级的实权人物,更是眼下正在酝酿的年轻副厅级人选。 而他后面的两个人,一位是湘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窦海波,副厅级,另一个竟是省纪委审查调查室主任黄文权,同样也是副厅级大员! 秦烈究竟何德何能,竟能让周朋带着两个副厅级领导,专程给他敬酒?! 方成龙真是再也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都差点带翻。 还有一个坐不住的就是省纪委的庞文石,此刻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打开橱柜藏进去。 家人们谁懂啊,正喝着酒呢,单位领导突然来查岗,还是纪律部门的领导,论心理阴影面积,小庞同学很受伤。 庞文石差点把酒喷了,慌忙起身问好。 一桌子的人都哗啦哗啦站了起来。 周朋朗声一笑,伸手拍了拍秦烈肩膀,态度亲近自然。 “在这儿跟朋友聚餐啊?正好,我过来敬你一杯,也敬在座各位年轻人一杯。都是未来的栋梁之才,难得聚在一起,祝大家工作顺利!” 说完,他身后的人立刻递上酒杯。 周朋亲自端杯,对着一桌子省选调生,微微示意: “我敬大家。” 一桌子人连忙躬身举杯,连端杯子的手都微微发颤。 这帮人平时见的领导不少,可大家都是伺候人的,只有给领导伺候局、敬酒挡酒的份儿,哪有被敬酒的待遇。 秦烈这面子也太大了。 一个地级市的正县级秘书长,专程过来敬酒,这阵仗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周朋顺势将身后两位领导介绍给秦烈,秦烈也一一引荐。 大家又回敬了几杯,场面十分热烈。 聊得差不多了,周朋他们也要回自己包间。 他放下酒杯,看向秦烈,语气自然像在提醒自家晚辈。 “对了,林市长那边,你明天别忘了。” 话音一落。 四座静默。 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林市长。 是那个背景深厚,空降下来的美女市长? 江东市长,正厅级大领导。 明天……可是周六啊! 休息日,市长还特意见秦烈? 甚至需要秘书长亲自提醒,生怕他忘了? 王涵宇、乔勋、金辉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刚才那点优越感、得意、暗戳戳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震惊、错愕,还有一丝后怕。 女生们看向秦烈的目光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讶与欣赏。 周朋没多逗留,亲热地拍拍秦烈肩膀,又跟众人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门一关上。 整个星月阁,安静得能听见茶杯放在桌上的轻响。 方成龙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有点发飘。 “秦烈,刚、刚才那位,是江东市政府秘书长?” 秦烈淡淡点头:“嗯。” 王涵宇深吸一口气,语气都稳不住了。 “他专门过来给你敬酒?” “别多想,就是碰到了,顺手一杯。”秦烈语气轻描淡写。 可谁都不是傻子。 秘书长会随便进一个乡镇小干部的聚餐包厢? 会专门“顺手”敬酒? 还特意提醒周六见市长? 这哪里是顺手。 这是明晃晃的撑腰、站台、亮身份。 “不是,原来你明天真有要紧事,不能喝酒啊。”方成龙感觉像是在做梦。 “昂。”秦烈回应道。 “那你真是来省里办事的?”乔勋也懵懵地。 “昂。”秦烈又答应一声。 方成龙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刚才还暗戳戳炫耀,现在只觉得脸上发烫。 他们端着酒杯,半天没放下去,心里翻江倒海。 他们在省里,确实平台高。 可秦烈呢? 一个底层的小股长,居然能让市政府的秘书长亲自敬酒,周六还能单独约见市长! 这哪里是基层干部。 这是摆明了上面有人,而且是大领导! 桑晚晴最先忍不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烈。 “秦烈,你也太低调了吧!你这关系也太硬了!” 林霖清冷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我就说,你肯定不一般。” “秦烈的优秀有目共睹。” 蔺修竹温柔看着他,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男生们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得意,只剩下敬畏和小心翼翼。 刚才还觉得秦烈情场失意、基层屈身,现在才明白。 人家跟自己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方成龙连忙热情地给秦烈满酒。 “烈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敬你一杯!你以后可得多带带我!” 秦烈端起酒杯,轻轻一碰,语气依旧平和。 “说啥呢,以后还得你们多照应我。” 一句话,不骄不傲,却压得全场所有人,都真正服了。 金辉笑着张罗,“走走走,下一场我来安排,给烈哥接风,咱们去点年轻人爱去的地方!” 第一卷 第29章 英雄救美 一顿饭宾主尽欢,大家还嫌不够,张罗着要去唱歌,一行人簇拥着秦烈,去了湘州年轻人都爱去的皇家夜总会。 包厢里灯光暧昧流转,茶几上的啤酒瓶东倒西歪,几个年轻人靠在沙发上,聊着机关里的趣事,笑声不断。 王涵宇口沫横飞,讲着他们省委办最近加班的事。 “你们都不知道,我们综合一处的处长,简直就是劳动模范,凌晨三点还在改稿子!结果改到第十四稿的时候,你们猜怎么着?” 大家瞪大了眼睛等他说下文。 他说:“大老板说,还是第一稿最好!” 众人笑个不停。 乔勋接话,“哎,这种事太常见了,在我们政府办也一样。一个领导一个想法,一篇稿子,要全处先开会研究,然后我执笔,带我的那个哥修改,再然后是副处长、处长分别修改。” “一通乱改,不知道多少遍以后,好不容易到分管副主任手上,结果说不行!说根本不是领导要表达那意思!还得重写,也就是说,还要把流程再走一遍!” “好不容易副主任改完,还有副秘书长、主任,一层又一层,到了分管副省长手上,早就面目全非了!” “长篇稿子倒也还好,一般会开会先敲定大纲,大家再分工合作来写。反而是越短的材料越难写,能改烂糊了。” 金辉就笑,“你们好歹还能改,我们财政厅年底那阵子,连觉都没得睡,眼睛一闭全是数字,差一分钱对不上账,人能逼到疯。” “我们也一样,抓完人双规了,我执勤站那看着,脑子里把彩票中了五百万,应该怎么分配,怎么花完了,一看表才过去五分钟!”庞文石苦笑不已。 他们聊得热闹,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但那种自嘲里藏着的,是只有身在要害部门才能有的底气。 秦烈端着酒杯,靠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笑着听他们聊天。 他们这批人,二十三四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名校毕业,在省直机关工作,前途光明,未来可期。 再过十年,他们中有人会提副处、正处,甚至更高。 再过二十年,有人会成为这个省的中坚力量。 他们真年轻啊。 不,应该说,他们真鲜活。 意气风发,青春正好。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呢? 二十六岁的他在阴暗潮湿的监狱里度过人生的最后阶段。 为了一个不堪的女人,背负了莫须有的罪名,众叛亲离,最终在绝望中死去。 那种在泥沼中挣扎、被世界遗忘的冰冷感,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他记得最后那几年,在监狱里,阴暗潮湿的牢房,每天面对同样的几张脸,听同样的牢骚,看同样的铁窗。 那时候他经常想起年轻的时候,想起学生时代,跟朋友们一起吃饭、喝酒、唱歌的日子。 他以为自己还有大把时间,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来,以为青春很长。 直到失去之后才知道,那些普普通通的夜晚,其实是人生里最宝贵的东西。 “烈哥,来一首?”有人递话筒过来。 他摆摆手:“你们唱,我听着就行。” 那人也不勉强,转身又去抢话筒了。 方成龙他们在那边做游戏,输的人喝酒。 见他看过来,秦烈举了举杯。 敬那些他错过的、辜负的、再也回不来的青春。 酒喝到这会儿,包厢里已经分不出谁是谁的声音了。 秦烈站起身,借口出去透气,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冷清安静,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秦烈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滑入肺部,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滚开!我说了不卖身!”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和倔强,声音还有点耳熟。 秦烈一顿,皱了皱眉,快步朝那边走去。 走廊尽头,几个衣着不菲的富二代,正按着一个穿着黑色短裙的女人,拿着酒瓶要给她灌酒。 那女人抱着一个托盘挡在身前,脸上浓妆艳抹,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凌厉和不屈。 “你出来不就卖的么?!装什么清高!” “滚开!我不喝!” 面对他们威逼,女人依旧生猛,面不改色。 “她说不喝。” 声音不大,但楼梯间拢音,底下几个人都抬了头。 “你谁啊你?你知道她卖一瓶酒提成多少吗,你就狗拿耗子……” 没等他说完, 秦烈一跃下了三阶楼梯,左手掐住他的手,往下一压,关节“咔”一声轻响,那人“嗷”地一嗓子弯下腰去。 另一个挥拳砸向秦烈,秦烈迅速偏头躲过,右肘顺势撞在他肋下。 虽然收着三分力,但仍把他撞出去三四步,直到后背撞上墙壁,滑坐下来。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其他几个人吓得根本不敢动。 卖酒女站在原地,下意识举着酒瓶,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秦烈。 秦烈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抬眼看她。 然后他愣住了。 那双眼睛。 清凌凌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冷。 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惊喜、意外、躲闪,还有紧张。 是……生怕被他认出来的紧张。 秦烈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上辈子,在探视室的玻璃后面,隔着那层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雾,他看到过这双眼睛。 那时候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头发剪得很短,眼底有熬过夜的青。 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给他看。 换洗的衣服,一沓信纸,几本他以前说过想看的书。 狱警在催,她没时间多说,只匆匆留下一句: “学长,叔叔阿姨那边你别担心,我每个月都去看他们。” 然后她低下头,生怕他看见自己眼睛里的泪光。 后来他才知道,那几年,她一直在查自己的案子。 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记者,硬是撬开了不知道多少张嘴,翻了多少没人愿意翻的旧账。 而此刻,这个穿着廉价工装裙、脸上画着浓妆、被几个富二代堵在楼梯间里的卖酒女,正疯狂地朝他使眼色,好像在说:“别说话,不认识,配合我!” 秦烈把打火机揣回兜里,嘴角一勾。 “愣着干嘛?还不走?” 女人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低着头从他身边快步走过,三两步就上了楼梯。 秦烈没回头看她。 他走到那两个还在哼哼的年轻人面前,蹲下来,看了看刚才被他卸了手腕的那位。 “你手没事,就是错位了,自己正一下。” “长手不是用来调戏姑娘的,以后别乱伸手。” 秦烈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推开消防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那女生没走远。 她站在拐角处的消防栓旁边,背对着光,脸隐在阴影里,大眼睛布灵布灵望着秦烈。 秦烈从她身边经过,“傻丫头。”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 她娇躯一僵。 没等她回应,秦烈走向电梯。 电梯门快合上的时候,秦烈看见她转过身来,俏丽的容颜那么耀眼。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 秦烈靠在电梯壁上,忽然有点想笑。 堂堂南华日报的知名记者,省委组织部部长的千金,竟然一个人蹲在ktv里卧底当卖酒女。 上辈子欠她的,这辈子看来要加倍还回去了。 第一卷 第30章 送美女回家 电梯门缓缓打开,秦烈走出来,却没有折返包厢,也没走远。 他叼着烟,靠着皇家夜总会侧门旁的歪脖树,不时看着门的方向。 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 秦烈掏出来扫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有点私事。你们尽兴,单我买了。” 然后关机。 过了好一会,那扇小门终于开了,员工们三三两两走出来。 秦烈看到了那个他等候的身影。 李沐瑶穿着白色t恤,浅杏色外套,下身是利落的直筒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脸上浓妆卸得干干净净,梳着干净利索的马尾辫。 清纯,阳光。 她抬头的瞬间。 四目相对。 脚步猛地顿住。 李沐瑶惊诧地望着秦烈,眼中有光。 “下班了?” 秦烈的声音低沉。 他已经直起身,缓步走近。 李沐瑶一脸羞赧,咬着下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我送你回去。” “好。” 李沐瑶刻意拉开一段距离,和秦烈亦步亦趋走着。 “这种地方太乱,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秦烈先一步开口,打断她的局促。 李沐瑶抿紧嘴,没再吭声。 秦烈抬手招了辆出租车。他拉开车后门,等她坐进去,自己才弯腰坐进副驾。 车子驶入夜色。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李沐瑶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有些呆呆的。 “前面有家粥铺。”秦烈忽然开口,“吃点宵夜再回去。” 李沐瑶轻轻点了点头,乖巧地像只小猫。 “好。” 出租车停在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店门口。 秦烈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两人点了两碗皮蛋瘦肉粥,两碟清爽小菜,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蒸饺。 粥端上桌,热气氤氲。 李沐瑶长长舒了一口气,瞬间卸下所有紧绷,大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学长,你刚才那两下真是太帅了!” 秦烈低笑出声:“你再装下去,我都要怀疑救错人了。” 李沐瑶夹起一个蒸饺,大口吃着。 “哎呀,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紧张,我真怕你叫出我名字,我都画成那副鬼样子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能认出我。” “你的眼睛那么清亮,一看就不是混那种地方的女孩。” 秦烈看着她,语气认真。 “对了,在那我叫耿耿,下次见我你可别叫错了。”她连忙叮嘱。 秦烈眉头微蹙,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几分担忧。 “你又在查什么?一个人做这么危险的事。” “收到线报,说这里有人贩卖违禁品,暗地里做不法交易,我就卧底进来查探,才刚来了一个月。” 说到这儿,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 “其实你刚才不出手,我也有办法收拾他们的,但那样就是有点容易暴露身份。毕竟我的人设,是一个贫困的中专生,酗酒的爹,重病的妈,上学的弟弟,可怜的她。” 秦烈无奈地给她倒杯热水,递到她面前。 “行了,我们李大记者辛苦了!那你的卧底调查要到什么时候啊,进展到哪一步了?” 李沐瑶果断摇摇头。 “毫无进展。” 秦烈尽量忍着不笑。 “毫无进展?李大记者这是在皇家夜总会体验生活呢?” 李沐瑶鼓了鼓腮帮子,舀了一大口温热的粥送进嘴里,热气熏得她鼻尖微微泛红。 “你以为卧底那么好做啊?里面层层设防,我这种最底层的服务员,连二楼都上不去,更别说碰核心的东西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 “不过我已经摸清了几个经常出入vip包厢的熟面孔,看着就不像正经生意人,眼神贼得很。” 秦烈放下勺子,神色稍稍沉了些。 “那里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孩子孤身待着,太危险。今天若不是我刚好在包厢撞见,你打算怎么收场?” 提起刚才的事,李沐瑶还是心有余悸,却依旧嘴硬。 “我包里有防狼喷雾,还有录音笔,实在不行我就喊人,总能脱身的。” “喊人?” 秦烈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 “那种地方,喊破喉咙都没人理你,骚扰你的那几个人不简单。沐瑶,别拿自己的安危来赌,你的生命远比真相更重要。” 这一声“沐瑶”,叫得低沉又认真,竟让她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李沐瑶不敢与秦烈对视,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粥,低声答应。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暖黄的灯光落下,此时的她,褪去了卧底时的故作卑微,也褪去了浓妆的艳俗,只剩下原本干净柔软的模样。 秦烈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你不用一个人硬扛。” 李沐瑶抬头,眼里带着疑惑。 “皇家夜总会的背景,我比你清楚。” 他声音放轻,“你继续做你的卧底,负责收集你能接触到的信息,剩下的,交给我。” 李沐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光。 “学长,你愿意帮我?” “总不能看着我们学校的风云小记者,把自己栽在这种地方。” 秦烈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又亲昵,“回头我帮你整理一份资料。” 李沐瑶心里一热,俏脸粉扑扑的。 吃完宵夜,秦烈结账出门,再次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她住的小区地址。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楼下。 李沐瑶解开安全带。 “学长,我到了,今天麻烦你了。” “上去吧,到家发个消息。”秦烈说。 她推开车门,脚步顿了顿。 忽然回头。 脸颊微微泛红。 “学长,你以后……也少去那种地方。” 说完,快步跑进楼道,消失在灯光里。 秦烈哭笑不得。 这丫头啥意思。 什么叫让他少去那种地方,这是把他当成老色批了? 秦烈站在路边,望着她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秦烈早早洗漱停当,去往医院,径直来到六楼高级病房,轻轻敲门。 “进来。” 秦烈推门进去。 林静姝半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眉眼间带着身居高位的清冷,虽脸色有些苍白,却不见半分病弱颓态。 “林市长,您还好吧。” “来了?小秦,坐吧。” 秦烈把鲜花和果篮放在床边,却发现房内干净整洁,别无他物。 除了他带来的鲜花果篮,再没有别的。 “林市长,您不喜欢鲜花?” “哦,不是,除了你,没告诉别人我住院的事。” 秦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这次多亏你。”林静姝说,“要不是你及时救助,应对得当,我就危险了。谢谢。” “应该的,不过是举手之劳。”秦烈顿了顿,“是我该感谢您,若不是您安排周秘书长过问我的事,此时我已经身陷囹圄了。” 林静姝面色一寒。 “那些人,胆子真是大!把党纪国法当成摆设,把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肆意妄为的工具,竟然光天化日之下,随意抓人。” “是我连累了周秘。”秦烈低头说道。 “我看未必。” 在林静姝看来,这未尝不是有些人针对她的下马威。 秦烈没作声,林静姝收敛了寒色,又关切问道: “下周就要任命副镇长了,有没有感觉压力大?”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秦烈说。 林静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这种话,在大会上说说就行了,你我之间不用。” 秦烈笑了。 林静姝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你就没觉得奇怪?为什么我没把你要到政府办来?” 秦烈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他思忖片刻,开口:“林市长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一点我心里清楚。让我留在江桥镇,应该有您的考量。” “什么考量?”林静姝语气淡淡的。 “往大了说,是为了江东市发展。” “往小了说,是为了我个人锻炼。” 林静姝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秦烈对上她的目光。 “江桥镇虽然偏,但位置特殊。老工业区日渐没落,资源衰竭,镇上各种矛盾不少,但一直没有真正解决。市长让我去,应该是有特殊任务。” 他说完,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静姝依旧看着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什么特殊任务?” “解决事,也解决人。” 这只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关于赵家,秦烈不确定林静姝知道多少。 若是表现得过于聪明,不见得是好事,很有可能让林静姝怀疑和防备自己。 林静姝倏然一笑,不置可否。 “基层锻炼是好事,踏实工作,以后有更需要你的地方。” 秦烈点头:“明白。” 窗外的阳光斜进来,落在病床的白色被子上。 林静姝没有再说话。 秦烈也没有急着起身告辞。 过了许久,秦烈站起来:“林市长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林静姝点点头。 他刚走到门口,林静姝忽然叫住他。 “秦烈。” 秦烈回头看过去。 “江桥镇那个地方水很深,你要小心。” 秦烈神色一凛,“保证不让市长失望。” 第一卷 第31章 回到老家 客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四个钟头,秦烈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车窗外的景色一路倒退,从城市的钢筋水泥变成丘陵的梯田茶山,又从茶山变成熟悉的红土坡。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回想着和林静姝的谈话。 他试探着林静姝,林静姝也在观察他。 两人都没挑明赵家的事,但又都和赵家有仇。 彼此心照不宣。 临走时,林静姝的话大有深意。 这个副镇长位置,就是她给出的考验。 如果能在赵家手底下,把这个副镇长盘活,才算有资格踏入江东市,成为她林静姝倚重的人。 如果连这个副镇长都当不好,那她给的这个机会,权当是抵消救命之恩了。 “孜远,孜远到了啊!” 售票员一嗓子把秦烈拉回了现实。 孜远县公共汽车站到了。 秦烈拎起包跳下车,脚踩在熟悉的土地上,不真切的感觉才慢慢真实起来。 面包车司机围上来。 “小伙子去哪儿?” “坐我的车便宜!” “秦家坳,多少钱?” “六十!” 秦烈懒得还价,拉开车门坐进去。 面包车从水泥路拐进土路,开始新一轮的颠簸。 路两边的玉米地刚收割完,金黄的玉米秆和玉米垛一捆捆立在地里,几只麻雀在秸秆上跳来跳去。 近乡情更怯,离家越近,秦烈的心跳就越快。 面包车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停住。 秦烈刚下车,就看见几个坐在树下剥豆子的婶子抬起头。 “哎呀,这不是小烈吗?” “秦老二家的小烈回来了!” “小烈,你爸妈刚还在地里呢,我瞅着往家走了!” “五婶好!” “二娘好!” “张嫂子好!” 秦烈挨个叫人,拎着包往家走。 走出去十几步,背后传来婶子们的笑声。 “这孩子,国家干部就是不一样!” “那可不,有出息!” “咱老秦家的金凤凰!” 秦烈脚步顿了顿。 上辈子他回来,这些婶子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他以为她们在客套,现在才听出来,她们是真心实意在为自己高兴。 穿过巷子,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 门开着,秦爸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秦妈端着盆水从灶房出来。 秦烈站在门口,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上辈子他最后一次见秦爸,是在法庭上,他戴着镣铐,脚踝磨得青紫,和自己一样穿着囚服,步履蹒跚。 曾经精气神十足的父亲,头发掉的稀稀拉拉,剩下的一半已是两鬓斑白。 脸上沟渠纵横,脊背佝偻着,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尽管那样狼狈,却还鼓励他要振作,要坚持下去,留得清白…… 而母亲为了给他们打赢官司,四处磕头求人,劳心劳力,双重打击之下,没等开庭那天,就一病不起,甚至没能来听审。 “爸,妈。” 站在门口,秦烈叫了一声。 这一声,眼睛酸涩,声音哽咽,差点就没绷住。 可当秦妈手里的盆“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当秦爸扔下锄头站起来,当这两张熟悉的脸,同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秦烈的眼眶一下就热了,嘴角忍不住上翘。 “爸,妈,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秦妈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眼前的秦妈还不到五十岁,常年劳作的脸,被晒得黝黑,但一头乌黑长发,腰板挺得溜直,腿脚麻利,呃……还有这手劲,依旧大得惊人。 秦妈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拖,嘴里跟连珠炮似的。 “小烈,你快说说,怎么就跟白雪姑娘分手了?上回电话不是还说处的挺好?” 秦烈偏过头,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憋回去,用力扯出一个笑。 “感情没到位就分了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妈,你别着急~你儿子我不愁没……” “啪!” 没等秦烈说完,秦妈一巴掌就乎在他后背上,狠狠地给他来一下,疼得他直咧嘴。 “你是不是欺负人家姑娘了?还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 亲爹赶忙小跑过来,拦在中间。 “孩子都这么大了,哎呀老婆子,你这是干什么~孩子刚到家,水都没喝一口,怎么还打上了?” “打他是轻的!”秦妈瞪着眼睛,手还扬着。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对象,都是耍流氓!谈对象不好好谈,搞分手,像什么样子?” 秦烈揉着后背,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秦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秦爸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有些粗糙,却很暖和。 “你妈就这脾气,别往心里去。” 秦爸慈爱的眼里带着笑。 “不过她也是为你好。到底咋回事,跟爸说说?” 秦烈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秦妈已经把话头抢了过去。 “还能咋回事?指定是人家姑娘嫌他没出息,攀高枝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盆,语气又气又心疼。 “我儿子这么好,肯定是人家没眼光。” 秦烈愣住,鼻尖倏地一酸。 秦爸咳嗽一声,挺了挺腰板。 “老婆子这话说得对,咱儿子的人品,咱们当爹妈的还能不知道?你放心,以后肯定能找个更好的,比那个白雪强十倍!” “还用你说?”秦妈白了他一眼,转身往灶房走。 “我去炒菜,你爷俩坐着说话。对了小烈,这次回来多住几天吧?妈给你炖排骨。” 秦烈望着秦妈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笑眯眯的秦爸,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嘶了一声,然后又笑了,笑眼里有隐隐的泪花。 “嗯,多住几天。” 爸,妈,上辈子是我任性不懂事。 这辈子,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不过,还是得先骗你们一次。 秦烈打开手提包,拿出带来的东西。 “爸,这是给你的。” 他把两条烟递给秦爸。 秦爸接过烟,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牌子不便宜吧?” “不贵,朋友的朋友在烟草局,找他帮着买,便宜。” 秦烈又拿出一个首饰盒,两盒精致的点心。 “妈,这是我给你买的金项链。” “还有湘州的桂花糕,你尝尝。” 秦妈放下手中活计,瞪大了眼睛。 “这孩子,花这冤枉钱干啥?” “妈,我给你戴上!” 秦烈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盒子,就把一个挂着牡丹花吊坠的大金项链,给秦妈戴在脖子上了。 “我妈可真年轻,真好看!” 秦妈笑得合不拢嘴,爱不释手,对着镜子反复看。 “老头子,你看,好看不?” 秦爸看得眼睛都直了,笑着说道: “好看,我早就说给你买,你说攒钱给儿子,看你这儿子不白心疼!” 秦妈对着镜子美了美,然后小心翼翼把项链取了下来,塞给秦烈。 “我一个老婆子,戴这干啥,留着给你媳妇!” “不说了,妈给你做饭去,早就饿了吧?” 秦烈按住秦妈,不由分说又把项链给她戴了回去。 “妈,听我的,以后我媳妇有我媳妇的,这是儿子孝顺你的,你取下来就是儿子不孝,戴上!” 秦爸也跟着附和,“对,戴上!” “好好好,听你们的!好儿子,妈这就给你做饭去!” 秦妈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哼着歌进了厨房。 “今天是个好日子,吉祥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 秦烈坐下来,给秦爸点上烟。 该谈正事了。 “爸,那事儿咋样了?” “那帮人又来过了,这回开的价更高。” 秦妈在旁边接话,“比市价高出五倍,五倍啊!咱家那三亩地,能卖这个数。”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爸,你咋想的?” “我不想卖。”秦爸吸了口烟。 “那地是咱家的根,我种了二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块土肥哪块土瘦。卖了它,我干啥去?” “五倍的价,够在县城买套房了。”秦烈说。 “买套房干啥?我又不住县城。” 秦爸闷声道,“再说,种地虽然赚得少,但踏实。那钱是地里长出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的。” 秦妈急了,“你踏实了,儿子呢?城里哪个小伙子没房?咱卖了地,给儿子在城里安了家,以后……” “以后咋了?”秦爸打断她,“他安他的家,我种我的地,两码事。” “你这老头子!儿子,你咋说?” 秦妈朝秦烈努努下巴,她把儿子召唤回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帮手,给家里主事的。 “妈,爸,”秦烈说,“这地不能卖。” 秦爸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儿子。 秦妈也愣住了,“儿子,你说啥?那可是五倍的价……” “妈,我知道。”秦烈声音很平。 上辈子甚至卖出了八倍的价格。 “五倍的价格听着是不少,可咱家的地,不止这个数。” 秦爸眼神变了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秦烈没直接回答,而是问:“来收地的公司老板,是不是姓赵?” 秦爸和秦妈对视一眼,“你咋知道?” “我听人说过。”秦烈说,“那家企业,在别的地方也收过地。收了之后不是搞项目,是挖矿。” “挖矿?”秦爸皱眉,“咱这地方能有啥矿?” 秦烈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咱家地底下,有黄金!” 第一卷 第32章 出手!断赵家臂膀 想了想,秦烈觉得只能用这个理由来骗爹妈。 不然今天是姓周的,明天可能是姓刘的、姓吴的。 赵家的人会变着花样,从他家人下手。 院里的空气凝固了。 秦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地里,要是有黄金,能打出多少金链子啊!” 秦爸夹着烟的手微微发抖,烟灰很快掉了下来。 “你是说……” 秦爸声音发紧,“那些人来收地,是冲着?” “对。”秦烈点头,“他们开的价,高于市价五倍,听着高。可跟地底下的东西比,九牛一毛。”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秦爸把手里的烟掐灭,又点燃一支,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秦妈赶紧给他拍背。 秦烈看着他爹,心里有点酸。 “小烈,”秦爸咳完了,哑着嗓子问,“这事儿,你从哪儿听说的?” 秦烈睁着眼睛说瞎话。 “有个朋友是地质所的,在湘州听他说的,他说咱们这一带地质条件不错,可能有矿。我就留心打听了一下。” “打听准了?” “准了。”秦烈自信满满,“爸,咱家的地,千万别动。” 秦爸看着他,目光复杂。 秦妈在旁边小声说:“那,那赵家的人,明天还说要来。” “我来应付。”秦烈说。 秦爸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欣慰,也有点别的什么。 “行,”他说,“你长大了,这事儿你拿主意。” 秦妈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眼眶又红了。这回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儿子出息了,知道替家里打算了。 “哎呀——” 秦妈突然一拍大腿,弹簧似的往灶房跑。 “我这锅里还炖着肉呢!” 光顾着说话,秦妈把做饭的事儿给忙忘了。 灶房里传来锅盖揭开的叮当声,紧接着是秦妈松口气的念叨。 “还好还好,没糊!” 院子里,爷俩相视一笑。 灶房里飘出葱花炝锅的香味,秦烈吸了吸鼻子,熟悉的香味勾得他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秦爸听见了,笑骂一句。 “饿成这样还硬撑。” 起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塑料袋,往秦烈面前一递。 “你妈早上炸的麻花,先垫垫。” 秦烈接过来,咬了一口,又酥又脆,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爸,”他嚼着麻花,含糊不清地问,“赵家的人明天啥时候来?” “说是上午。”秦爸又点上一根烟。 “那个姓周的经理,来过三回了。头一回开价两倍,第二回三倍,这回直接翻到五倍。每回都带着合同,恨不得当场让咱们按手印。” 秦烈皱皱眉,“就他一个人?” “还有个开车的司机,不咋说话。”秦爸吐出一口烟,“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秦烈摇摇头,“就是想多问问。” 他当然认识。 姓周,周建国,赵家养的一条狗,专门负责在村里跑腿。 上辈子秦妈卖地,就是跟他签的假合同。 这人嘴皮子利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少哄人。 可收地偏偏只骗他们一家! 就是为了把他秦烈拉下马! 秦烈微微一笑。 这回,跌下马的可不一定是谁了。 第二天上午,周建国准时踏进门,脸上堆着精明又客气的笑。 “叔,婶,我来了!”他看了看秦烈,“这位就是秦主任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秦主任您好!” 秦烈没跟他握手,而是开门见山。 “周经理未免太殷勤了。” 周建国嘿嘿笑。 “秦主任,昨儿跟叔婶聊的条件,五倍市价,现款现货,合同我带来了,流程简单,签完字就能转账。” 秦烈靠在椅上,没去碰那份合同。 “周经理跑了三趟,价一次比一次高,这么急着要我家这块地,是有什么原因吗?” 周建国心里一跳,脸上依旧稳得住。 “秦主任说笑了,看中地段,愿意多出价,这不很正常?” “正常?”秦烈抬眼,语气淡得像水。 “全县上下,没有任何一块农田能卖到这个价。你这不是收地,是往我身上泼脏水。” 周建国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秦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可是好心!” 秦烈没等他辩解,慢悠悠往下说。 “地我可以给你,但五倍不行,太扎眼。真要签,就按正常市价走,明面上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错。” 周建国一愣:“秦主任,那我们?” “剩下的差价,私下给。” 秦烈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走账、不留据、不签字,现金交割。你们要的是地,我要的是安稳,各取所需。” 周建国眼睛瞬间亮了。 这比原计划更好! 秦烈上钩了! 只要秦烈敢拿这笔暗钱,不管明面上多合规,回头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秦主任是痛快人。” 周建国立刻应下。 “差价我现在就联系上头,保证足额到位。” “可以。” 秦烈点头,语气平静。 “但我有个规矩,不见兔子不撒鹰。让你上头的人,把额外补偿的金额、付款时间、地块承诺,用短信发我一句。我收到,心里踏实,才好配合你们。” 周建国几乎没犹豫。 在他看来,这条短信就是日后扳倒秦烈的铁证。 他立刻走到院子角落打电话,低声汇报了半天,回来时脸上带着稳操胜券的笑。 “秦主任,马上就到。” 下一秒,秦烈手机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差价足额备好,签约即付,绝不外传,放心合作。” 秦烈扫了一眼,锁屏收进兜里,抬眼看向周建国。 “合同拿来吧。” 周建国心头狂喜,立刻把合同摊开,递上笔。 就在笔尖要落下的刹那,秦烈忽然看向院门外。 “既然来了,就一起进来吧。” 周建国猛地回头。 村口方向,缓缓驶来两辆标着国土局和市场监管的执法车辆,下来几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神色严肃。 周建国脸色瞬间变了。 “秦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烈没理他,只是站起身,对着来人微微点头。 执法队快步走到桌边,拿起周建国带来的合同翻了翻,一脸严肃。 “周建国是吧?”带队的人开口。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有人以开发为名,未经审批恶意哄抬土地价格、涉嫌商业欺诈与不正当竞争,现在请你配合接受调查。” 周建国慌了。 “我没有!是秦烈他索要私下差价!” “索要?” 秦烈淡淡开口,声音清晰。 “从你进门开始,所有对话我都做了录音。你主动提出五倍市价,意图用畸高价格制造利益关联。我明确要求按市场价签约,拒绝任何违规操作。你为了逼我就范,私下承诺暗款,还让上头发信息作证。”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周建国脸上。 “我全程没有索要、没有收钱、没有签字。反倒是你,上门设套、恶意构陷、扰乱土地市场秩序,证据链完整。” 工作人员立刻调取录音,又核对了那条短信,证据确凿。 周建国心哇凉哇凉的。 秦烈根本不是要跟他交易,是要让他自己把手段、目的、幕后操作的证据全部送上门。 没有吵闹,没有对峙,没有撕破脸。 只是轻轻一引,周建国和他背后的人,就亲手把能埋了自己的证据,递到了执法部门手里。 市场监管部门当场立案,周建国涉嫌商业欺诈、恶意操纵土地价格,公司资质被暂停,账户被冻结。 而那条匿名短信,顺着信号一查,直接揪出了一条大鱼! 赵子剑四海集团的总经理赵田! 不光周建国被带走调查,执法部门摸着线就抓走了赵田! 与此同时,一沓厚厚的举报材料分别送到孜远县委政法委、公安局、纪委等要害部门手上,实名举报四海集团扰乱市场秩序、强买强卖、非法交易、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等罪名。 从头到尾,秦烈没提过一个名字,没指过一个人,没动过一分火气。 只是坐在自家堂屋里,轻描淡写,就把一场精心布置的局,彻底反杀。 秦爸掐灭烟,看着儿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说了两个字。 “漂亮。” 第一卷 第33章 此仇不共戴天 临江县宾馆,雅间里气氛正好。 精心打扮的白雪整个人几乎贴在赵子剑身上,脸上带着几分撒娇的娇憨,声音软糯糯的。 “子剑哥,今天咱们两家正式见面,这么重要的日子,咱叔叔怎么没来呀?我还特意准备了好酒,想敬他老人家一杯呢。” 赵子剑低头在她手背上拍了拍,笑得滴水不漏。 “雪儿,叔叔去省里开个紧急会,实在走不开。下回,下回一定亲自登门,给叔叔阿姨赔罪。” 说着,他站起身,端起酒杯,对着白承起和张丽华微微欠身,态度恭谨。 “白叔,张姨,今天是我考虑不周,该亲自去接二老的。叔叔那边实在临时有事,我先替他给二老赔个不是,这一杯,我干了。” 白承起端着架子,嗯了一声,抿了一口。 张丽华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摆手。 “哎呀子剑,你这孩子太客气了!赵书记是大领导,咱们临江的父母官,忙是应该的嘛,咱们理解的,理解的!” 她越看赵子剑越顺眼,西装革履,一表人才,说话办事滴水不漏,这才是乘龙快婿该有的样子。 赵子剑坐了下来,给白承起斟满酒,语气亲近。 “白叔,您放心,等我跟雪儿正式订了婚,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到时候,我一定跟叔叔好好提一提您的事儿。局里那个位置,也该动一动了,总不能老让没本事的人占着。” 白承起眼神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酒杯,又跟赵子剑碰了一下,语气和缓了不少。 “子剑有心了。” 张丽华在旁边听得心花怒放,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赵子剑碗里,话匣子彻底打开。 “哎呀,我就说嘛,当初雪儿跟那个姓秦的处对象,我是死活不同意的!一个穷乡镇的泥腿子,仗着考上个破选调生,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幸亏分了,分了才好!” 她瞥了一眼白雪,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雪儿,要不是妈当初拦着,你现在能坐上副镇长的位子?能认识子剑?这就是命!有些人啊,天生就是泥鳅,再怎么扑腾也翻不了身。咱们雪儿,天生就该嫁到赵家这样的人家,当少奶奶的命!” 白雪听得受用,嘴上却嗔怪。 “妈,你说这些干嘛呀,都过去的事儿了。” “过去?提我都嫌晦气!”张丽华一摆手,又堆起笑脸看向赵子剑,“子剑啊,今天咱们就当是提前庆祝双喜临门了!等过两天,等书记有空了,我们来安排,咱们两家再正式吃顿饭,把事儿定下来!” 赵子剑含笑点头。 “全听张姨的安排。” 然后笑着举杯。 “咱们预祝白镇长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白雪掩面而笑,不胜娇羞。 “哎呀,明天才来考核呢,还得公示一个星期,别乱叫,别乱叫,什么白镇长,怪不好意思的~” 赵子剑握住白雪的手,亲昵地捏了捏。 “叔叔交办的事,板上钉钉,你就放心吧,我的白镇长~” 见他们这副恩爱模样,白承起和张丽华也高兴。 两个人奋斗一辈子也不过是个副科,女儿刚上班没两年就能副科。 名校毕业,又嫁进赵家这样的人家,以后前途一片光明。 “子剑,叔叔敬你一杯,感谢你对白雪、对白家的爱护关照!” “叔叔您客气了!” “祝咱们赵白两家,永结秦晋之好,携手向前,再创辉煌!” 白承起敬完酒,张丽华又敬酒,一时间包厢内热火朝天。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穿黑夹克的手下快步走进来,径直走到赵子剑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子剑脸上原本从容的笑,瞬间僵住。 他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酒液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知道了。” 他脸色变了变,重新挤出笑意,然后站起身。 “白叔,张姨,公司有点急事,我出去接个电话,失陪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还被绊了一下,哪里还有刚才的稳重。 走廊尽头,赵子剑的脸色彻底垮下来,一把揪住那手下的领子。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手下被勒得难受,却不敢挣扎,结结巴巴汇报。 “赵、赵总,刚接到信儿。周建国上午去了秦家,本来一切顺利,那个秦烈都答应签约了。结果,结果国土局和市场监管局的人突然杀到,当场把周建国扣了,说他恶意哄抬地价、商业欺诈。连那条短信,都成了证据!” “什么短信?” “就是,就是周建国让赵总发的,承诺给秦烈私下差价的那条。秦烈录音了!现在那条短信被执法队拿到,顺着信号一查……” 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刚才,一伙警察突然冲进公司,说是异地抓捕,直接把赵总带走了!公司的账户,也全被冻结了!” 赵子剑脑子嗡的一声。 赵田,那是他亲信,是四海集团摆在台面上的总经理,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他一把推开手下,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 赵家别墅,书房里烟雾缭绕。 赵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拧成个疙瘩,指间的香烟已经燃了长长一截灰,也没顾上弹。 赵子剑推门进来,慌得声音都变了调。 “叔叔!出事了!赵田被孜远县那边跨区抓了!周建国也被扣了!你快给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放人!” 赵刚没动,也没吭声。 “叔叔!”赵子剑急了,“您倒是说话啊!周建国那个蠢货办砸了事被抓活该,可赵田不一样!他知道咱们多少事!万一他在里头扛不住……” “你给我闭嘴!” 赵刚猛地一拍桌子,烟灰震落一地。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圈,才忍着怒意开口。 “你以为我不想捞人?搁以前,这事儿一句话的事!” 他停下脚步,盯着赵子剑,眼神阴沉。 “可你忘了?咱们刚对林静姝动了手脚!现在江东市局的人正盯着车祸的事查!这时候你让我跨县打招呼,生怕纪委那边抓不到把柄是不是?” 赵子剑被吼得一缩脖子,却还是不甘心。 “那,那就这么算了?赵田怎么办?” 赵刚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 “让他们进去。” “什么?” “进去就进去了。”赵刚掐灭烟头,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你现在就去,想办法递话进去,让他们把嘴闭严实。只要不开口,就还有出来的机会。要是敢乱咬……” 他没往下说,赵子剑却听懂了。 “那公司的账户呢?被冻结了!” 赵刚摆了摆手。 “账户的事我来想办法,明面上的账,不怕他们查。咱们做的那些,没留尾巴。”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眼神变得幽深。 “最近都给我低调点,夹起尾巴做人。谁也别再轻举妄动。” 赵子剑咬着牙,胸膛起伏不定。 “秦烈呢?就这么放过他?” 赵刚沉默了几秒,冷笑一声。 “放过?他让咱们折了两个人,还搭进去一个公司账户。这笔账,当然要算。” 他转过身,语气阴寒。 “但他现在风头正劲,手里握着录音和短信,又刚跟执法队搭上线,动他就是往枪口上撞。” “让他再得意两天。” “等这阵风声过去,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一个乡镇的芝麻官,翻不了天。” 第一卷 第34章 霸气的秦爸 解决完隐患,秦烈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这才安心准备回单位。 “这孩子,不是说好了多待几天吗?”秦妈倚着门框,脸上满是不舍。 “妈,是想让您和爸挪挪窝,跟我去城里住几天。”秦烈拉着母亲的手,温声说道,“顺便带您俩去省城做个全面体检,这事儿早就该办了。” 秦爸在一旁连连摆手,嗓门洪亮:“你工作要紧!我和你妈身子骨硬朗着呢,没病没灾的查什么?快回去吧,别老惦记家里。” 秦烈点点头,转身拉开车门,又回头叮嘱:“爸、妈,您二老多保重,别太操劳。记着我的话,以后咱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秦妈笑着应了,却又忽然四下张望一番,把秦烈拉到近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放心吧!咱家有‘金矿’呢!往后我和你爸谁也不告诉,再也不用急赤白脸去赚钱了!” “好。” 秦烈被母亲的模样逗笑,也附耳低声回应。 “真不用急着赚钱,地里的活随便种种,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临上车前,秦爸却突然把秦烈拽到了僻静处。 “儿子,你跟那赵家,是不是有过节?” 秦烈心头陡然一惊,抬眼正对上父亲锐利的目光。 “那咱家地里,其实也没什么黄金吧?”秦爸又补了一句。 秦烈这回是真诧异了,自家老爹的洞察力,竟敏锐到了这个地步。 秦爸见状,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拍了拍秦烈的胳膊。 “臭小子,你爹我当年可是正经的侦察兵!就你这点小把戏,想在我面前演戏,还嫩了点!” 秦烈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母亲,回过头,悄悄给秦爸比了个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不愧是我爸!” “少贫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秦爸收起笑容,神色严肃起来。 秦烈沉吟片刻,觉得这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索性实话实说。 “爸,赵家确实跟我有仇。不瞒您说,我眼下正准备提副镇长,他们这是想借机搞垮我。那笔钱一旦到了咱家账上,他们不光会诬告我收受贿赂、进行非法交易,还会连带着把您拉下水,给您扣个‘村霸’的帽子。” “村霸?!”秦爸瞬间急了,嗓门不自觉地拔高,“我当十几年村支书,发大水那年,是拿咱家的车去堵的大坝!就那三亩薄田,我霸谁了?!” 秦烈赶紧拍着父亲的后背帮他顺气,低声安抚:“爸,您别激动。咱家不是有片撂荒地吗?是您和妈一铲子一锄头刨出来的。他们会拿这个说事,说咱这是违反退耕还林政策,侵占国家资产……总之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怎么能把我钉死,就怎么编。” “这黑锅,咱不能背!”秦爸气得浑身发抖,瞥见秦妈望过来,又硬生生把声音压了下去,眼底却满是怒火。 “那你把那个姓周的抓起来,这事就结了?” “暂时是没事了。”秦烈眉头微蹙,“不过您二老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我已经跟刚子、强子他们打过招呼,让他们平时多照应着点。赵家现在投鼠忌器,暂时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找您二老的麻烦。” 秦爸的担忧却丝毫未减,攥着秦烈的手紧了紧:“那他们的矛头,岂不是全对准你了?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上这种狠角色的?” 秦烈反手握紧父亲粗糙的手掌,目光坚定:“爸,是您教我的,做人要堂堂正正,做事要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端,得罪些宵小之徒,本就是常事。您别担心,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翻不出什么大浪。” 这番话,让秦爸眼中的担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军人特有的霸气。他拍了拍秦烈的肩膀,沉声道:“儿子,你放心,爹妈永远是你最硬的后盾!他们要是敢来找我麻烦,来一个,我收拾一个!来一对,我收拾一双!” “好!”秦烈眼眶微热,“爸,您和妈把自己照顾好,健健康康的,我才能毫无顾忌地在前面冲锋,把那些蛀虫、坏人一个个收拾干净!” 秦爸握紧拳头,在秦烈肩头重重捶了一下,语气豪迈:“臭小子,瞧不起谁呢?你爹我,还没老!” 爷俩又低语了几句,直到司机按响喇叭催促,秦烈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秦爸秦妈站在村口,一直挥着手,直到车子消失在山路尽头,才缓缓转身往院子里走。 “死老头子,刚才跟儿子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秦妈心里犯着嘀咕,总觉得方才父子俩的神情不对劲。 秦爸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村口,脸上的凝重瞬间隐去,笑着揽住老伴的肩。 “没啥,就嘱咐他在外面好好工作,别惦记家里。” “不可能!你那么激动,分明爷俩说了什么,怎么,你爷俩有秘密不告诉我?”秦妈瞪眼睛。 秦爸瞬间服软,“哎呀,就是你儿子马上要当副镇长了,只不过组织没正式任命,不能公开说……” “什么?!我儿子要当副镇长啦!我儿子就是有出息!” 没等秦爸把“保密”俩字说出口,秦妈就兴高采烈地要跑出去。 秦爸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压低声音:“你小声点!别满世界嚷嚷得人尽皆知,烈子这事儿还没正式下文,传出去反倒给他添乱!” “哎呀,我知道轻重!我就是高兴,想去看看我养的鸡,等下回儿子回来给他炖一只好好补补!” 秦妈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喜悦。 秦爸看着老伴雀跃的模样,心头的沉重也散了几分,却还是板着脸叮嘱。 “开心归开心,嘴必须把牢。咱们老两口帮不上别的忙,守好嘴、护好家,就是给儿子最大的支持。” 秦妈闻言点头。 “我懂我懂,我不往外说,谁问我都装糊涂!就守着咱们家的‘金矿’,安安稳稳等我儿子干出一番大事业!” 秦爸看着老伴满心满眼都是儿子的骄傲模样,嘴角也忍不住扬起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坚定。 他当年当兵保家卫国,如今儿子在基层为民除害,父子俩走的都是正道,纵有风雨,又有何惧? 家里地底下有没有金矿不重要,儿子才是家里要守护的金矿。 谁要是招惹儿子,他就是豁出老命也要护他们母子周全! 秦烈返程时轻松了许多。 父母健在,坏事也没发生,他这才能腾出手收拾赵家那些人。 李茂才和马有德不是官复原职了吗? 那就让他们好好享受这最后几天的安稳日子。 秦烈靠在后座,望着窗外,车子驶出蜿蜒山路,驶入平坦的柏油大道。 回到临江县,他没有回镇上,而是凭着记忆拐进一个胡同。 秦烈让司机靠边停了车,沿着胡同走,找到了那家小店。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招牌。 诚讯手机维修。 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贴膜、维修、监控安装”的白底红字,经过风吹日晒,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店里亮着灯,一个大块头肌肉男正低着头,对着一块手机主板焊接。 秦烈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推门进去。 门上挂着的风铃响了一声。 “修手机还是贴膜?” 男人头也不抬,手里的烙铁稳稳地点在一个焊点上。 “沈重。” 男人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眼睛狭长,眼神很沉,像是藏着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故人相逢,秦烈喉间一滚,心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上辈子,他在牢里最绝望的时候,全靠眼前这人护着。 同监舍的混混见他刚进去的好欺负,几次动手抢饭、殴打,次次都是他一句话、一个眼神,就镇住全场。 赵家买通的人要对他下手,也是沈重硬生生挡在前面。 旁人怕牢头,怕赵家权势,唯独他谁的账都不买。 沈重从来不是什么混混。 他原本是名牌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材生,一手网络技术顶尖,本来前途无量。 只因母亲患有重病,这才回到临江县,守着这家小破店,照顾母亲。 当年不过是给赵子剑的项目装了一批监控,对方拖欠工程款整整三年,一分钱不给。 母亲急病确诊渐冻症,天价医药费压得他走投无路,上门要钱时争执之下这才动了手,反而被赵家构陷,送进监狱,蹲了三年。 上辈子,秦烈没能帮上他半点,直到最后都欠着这份情。 这一世,他不仅要报恩,更要借沈重这把最锋利的刀,插向赵家。 他看到秦烈,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认识这个人。 “你认识我?” “现在还不认识。” 秦烈拉过一张塑料凳,在他工作台对面坐下。 第一卷 第35章 旧友相逢 秦烈笑了笑。 “但我打听过你。” 沈重放下烙铁,把手机主板推到一边,抽了张湿巾擦手。 动作不紧不慢,眼睛却一直盯着秦烈。 “找我有事?” “你母亲身体怎么样?” 沈重擦手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你什么意思?” 秦烈没躲他的目光,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 “渐冻症,早期,目前还能走动,但手已经开始抖了,对吧?我听说你回临江县开这个店,就是为了照顾她。” 沈重没说话,手却慢慢攥紧了那张湿巾。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 秦烈一字一句道。 “我认识个老军医,在西南边境待过二十年。治过同样的病例,三例,两例控制住了,一例现在还能自己走路。” 沈重脸上的戒备慢慢褪去,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有事需要你帮我。” 沈重盯着他看了很久,重新坐下,把湿巾丢到一边。 “什么事?” “查几个人。” 秦烈往前探了探身子。 “赵刚,赵子剑,李茂才,马有德。” 沈重愣住。 他当然知道这几个名字,更知道“赵”在临江县是什么分量。 “你要查什么?” “银行流水,资金往来,包括他们经手的所有项目账目,出入场合的监控录像。” 秦烈顿了顿,“我要他们的非法交易记录,越详细越好。” 沈重沉默了很久。 他抬头看着秦烈,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知道查这些人意味着什么吗?我一个修手机的,去查他们,被人知道了,别说我这店保不住,人都有可能进去。” “我知道。”秦烈点头,“所以我不会让你白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这是那个老军医的地址。你随时可以带你母亲去看。诊金我出,算是咱们合作的诚意。” “你母亲的情况,我和他说过,具体要怎么治疗,还得你亲自去。” 沈重接过那张纸,盯着上面的字,手有些发抖。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却硬生生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你想让我帮你查这些,就为了这个?” “不止。”秦烈摇头,“沈重,我打听过你。你本来是省城理工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的,成绩拔尖,老师都想留你读研。你完全可以在省城找个好工作,有大把前途。” “但你母亲病了,你就回来了,一个人照顾她三年,没抱怨过一句。赵子剑欠你摄像头款,你去要,他不但不给,还找人把你打了一顿。” “现在你母亲病重,你需要跟我合作。” 沈重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说了,我打听过你。” 秦烈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仗义,实在,有本事。” “相信我,跟我合作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沈重,我不只是要你帮我查这几个人。我是想找你合作,长期的。” “合作?” “我需要一个懂技术的人。电脑、网络、监控,这些我不懂,但你懂。我手里有些路子,有些想法,需要有人帮我落地。”秦烈看着他,“你帮我,不只是这一次。以后,咱们一起赚钱。” 沈重愣住。 “一起赚钱?” “对。”秦烈点头,“你不是想给你母亲治病吗?你不是想让她过上好日子吗?光靠贴膜修手机,能挣几个钱?沈重,你是有本事的人,不应该被困在这间小店里。” 沈重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又抬起头,看着秦烈。 “你就这么信我?” “我看人很准。”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不会。”秦烈笑了笑,“你要是那种人,当年就不会回临江县。” 沈重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行。我帮你查。” 秦烈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 沈重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掌心带着老茧,是常年拿烙铁留下的。 “合作愉快。” 秦烈松开手,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对了,皇家夜总会那边,你能帮我查吧?” 沈重愣了一下。 “你说的,该不会是湘州的皇家夜总会吧?” “对,就是那儿。” 沈重笑了,“大哥,你真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啊!他们那么大的店,怎么可能用我这个穷乡僻壤的小破店装监控。” “不是你装的,你也能查。”秦烈对他非常有信心。 “不,我不能。”沈重否认。 “不,你能。”秦烈目光坚决。 沈重白了他一眼。 “这是另外的价钱。” 秦烈微微一笑,然后摆摆手出门。 “这个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抬起头,透过玻璃门,看着那个年轻人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秦烈走出手机店,脑子里还在转。 短视频,肯定是大风口,但时机不对。 现在3g网都没建好,智能手机还没普及,有的南方山村刚接入村村通,安个网线上网都是一笔不菲的费用,打造短视频平台肯定是不行。 智能手机,风口也大,但那是硬件的活儿。 建工厂、搞供应链、铺渠道,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钱? 他现在连十万块都掏不出来。 但美团不一样。 团购这东西,轻资产,重运营。 技术门槛低,沈重一个人就能搞定。 资金门槛也低,几千块就能起步。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这条路怎么走。 秦烈在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个热腾腾的红薯,一边剥皮一边继续想。 沈重这个人,太合适了。 技术过硬,放在大城市,妥妥的互联网大厂工程师,年薪百万没问题。 人品靠谱,重情重义,孝顺母亲多年如一日。 处境艰难,母亲病重,缺钱缺人,正是最需要机会的时候。 这时候拉他一把,他能记一辈子。 最关键的是,沈重是本地人,熟悉临江县的一草一木。 做本地团购,需要地推,需要和商家打交道,需要了解哪家饭店生意好、哪家ktv快倒闭了。 这些,秦烈自己都不如沈重清楚。 这样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秦烈咬了口红薯,烫得直吸气,心里却热乎得很。 回到镇上,天已经擦黑。 远远地,看见一个人,摇摇晃晃朝美霞饭店后门走去。 第一卷 第36章 拿捏马有德 “站那!” 秦烈突然这一嗓子,差点给马有德魂都吓飞了,吓得他一裤裆的汗。 “秦,秦主任……不是,人吓人要吓死人了,你这大晚上的,干什么啊?” 马有德心虚得要命。 秦烈本来就知道他和美霞的事,这回又被他抓个正着。 “哟,马镇长,马所,”秦烈拖长调子,“这官复原职了,人逢喜事精神爽,黑灯瞎火的,这是去夜会美霞老板娘去啊?” 秦烈故意调侃他。 马有德吓得不行,压低声音求饶。 “哎哟我的祖宗,求求你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嘿,你当初抓我的时候那叫一个高调,凭啥要求我低调?” 秦烈看着马有德这副怂样,越发来了劲儿。 “祖宗,我亲祖宗,我都知错了,咱别提这茬了,行吗?” 马有德真是怕了。 虽说把老张头当作替罪羊抓进去了,但这事始终让马有德心有余悸。 得罪了秦烈,让他距离停职判刑只有一步之遥。 他可不敢再得罪秦烈了。 秦烈靠在墙上,看着马有德,越发觉得可笑。 这人在镇上一向耀武扬威,如今在自己面前,跟条丧家犬似的,夹着尾巴做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说不出的痛快。 “马所,听说你们所里那个小刘,最近高升了?” 秦烈突然换了话题。 马有德脸色一僵,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听证会那时候,我就瞅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灯。” 秦烈似笑非笑。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秦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听说严局长亲自拍的板?啧,你手底下的人,现在成了严局的宝贝疙瘩,你这当所长的,脸上有光啊。” 杀人诛心。 这话像刀子似的扎进马有德心窝子里。 赵刚让整秦烈,马有德没办明白,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周朋让八小时查清,赵刚指定副所长韩冰负责。 韩冰这人圆滑,既想讨好赵刚,又不想得罪秦烈,就让刘旭光那小子全权负责。 结果,他在听证会上大出风头。 一个丢人,一个捞人。 秦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刀刀戳他心窝子。 马有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憋出一句。 “那小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走运?”秦烈冷笑一声。 “人家是办事办到位了,敢办事,会办事啊。听证会上的材料、程序,滴水不漏,连严局都夸。你马所要是当初也有这本事,现在去局里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当然,你也没这本事,要不然我早进去了。” 好嘛,又戳他一刀。 马有德想哭。 本来这次要是把秦烈搞垮,他能调到县局,混个副局长当当。 结果呢?差点把自己整进去。 要不是赵刚看在他这些年听话的份上拉了一把,他现在还在停职反省。 可刘旭光那小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就办了一次听证会,居然入了严沉柏的眼,踩着自己就上位了。 这让他这个当所长的,脸往哪儿搁? “秦主任,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有德压下心里的烦躁,警惕地看着秦烈。 秦烈往墙边靠了靠,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马所,我问你句话,你摸着良心答。” “什么话?” “你以为,赵刚这次捞你,是因为你重要?” 马有德愣住了。 “你在赵家眼里,不过就是个跑腿办事的。”秦烈吐出一口烟圈。 “这次的事,你差点把自己折进去,赵刚肯捞你,没收拾你,你就偷着乐吧。你以为他是念旧?他是怕你进去了,嘴里不干净。” 马有德脸色变了又变。 “你再看看刘旭光。”秦烈继续说。 “人家现在去了局里,严沉柏亲自带。严沉柏什么人?赵刚信任他,还是信任你?” 马有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根本算不上赵刚的亲信。 他只是李茂才是跟班,仗着是连襟,借了点光,顺便处理点脏事。 错失了上次机会,恐怕他再也别想在赵刚面前出头。 “秦主任,你到底想说什么?”马有德的声音有些发干。 秦烈把烟头掐灭,弹进路边的水沟里。 “马所,你在赵家那边,已经是弃子了。你以为自己还是个人物?你连给赵刚办事的资格都快没了。” 秦烈盯着他的眼睛,“但你手里,还有点东西。” 马有德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 “你那个连襟,李茂才。” 马有德脸色大变,“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秦烈笑了笑。 “我就是听说,李镇长很受他器重,有些事,办得不错。你要是手里有他点什么把柄,拿出来,说不定还能换个前程。” 马有德呼吸急促起来。 李茂才是他连襟,也是镇长,更是赵刚在镇上的重要棋子。 当初他能当上这个所长,就是托了李茂才的关系。 可这些年在李茂才手下,他也没少受气,连绿帽子都戴上了。 李茂才吃肉,他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这次他出事,李茂才从头到尾没替他说过一句话。 “我凭什么信你?”马有德咬着牙问。 秦烈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 “马所,你现在有得选吗?” 马有德愣住了。 是啊,他有得选吗? 继续给赵家当狗?可人家现在已经不把他当回事了。 刘旭光去了局里,那就是严沉柏的人。 赵刚那边,以后有什么事,还会找他? 他在两边,都不上不下的。 “你要的东西……我确实知道一点。” 马有德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但我得先保我自己。这里是临江,姓赵,我给你,能有什么好处?” 秦烈点点头,“放心,你的事,我心里有数。” “大厦将倾,算你立功。” 言尽于此,秦烈相信他听得懂,但还没看到自己的实力,需要盘算。 马有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给我两天时间。” 秦烈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马有德站在原地,看着秦烈的背影消失,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他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第一卷 第37章 任命副镇长 第二天一早,秦烈照常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院子里刷牙,嘴里还含着泡沫,就看见李茂才从家属楼里走了出来。 一身藏青色西装熨得笔挺,暗红色的条纹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走起路来腰板挺直,活像是要去登台领奖。 秦烈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咧嘴一笑。 “哟呵,镇长这是要当新郎官啊?打扮得这么精神,准备娶第几房姨娘?” 李茂才脚步一顿,目光扫过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秦烈,别以为你要当副镇长了,就能在我面前翘尾巴。” 他理了理袖口,语气慢条斯理却透着凉意。 “再怎么着,你也是在政府序列,在我这个镇长手底下做事,也是在我江桥镇的辖区。有些本分,别忘了。” 秦烈拿袖子擦了擦嘴角,也不恼,笑嘻嘻地看着他。 “那是自然,都是镇长大人领导有方嘛。” 顿了顿,他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搁,话锋一转。 “不过领导,我这人毛手毛脚的,往后要是工作上有个什么闪失。”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牙膏沫子,笑得愈发和气。 “您可得替我兜着点儿,谁让您是我的主要领导呢,您说是不是?” 李茂才冷哼一声,懒得再跟他废话,整了整领带,大步流星地朝镇政府方向走去。 今天县委组织部要来宣布副镇长人选,他作为镇长,必须提前到场安排。 秦烈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地漱完口,把搪瓷缸往窗台上一放,也朝镇政府走去。 只不过他走的是另一条路,穿过家属院后面的小巷子,直接去村里。 他昨天答应老张头,今天要去看看他家那头病了的牛。 镇政府大门口,江桥镇四套班子成员已经列队完毕。 李茂才站在队伍前排,不时低头看表,又抬头望向道路尽头,等待着组织部领导到来。 白雪今天特意换上了一套香奈儿风格的粗花呢套装,妆容精致,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 她站在队伍前列,嘴角挂着矜持而得意的微笑。 “白镇长,今天这身真精神!” 党政办的刘茹凑过来,压低声音献殷勤。 “等您当上了副镇长,可得多关照咱们这些老同事啊。” 白雪淡淡一笑,没接话,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刘茹识趣地退后两步,心里却暗暗得意。 自己可是最早站队的那批人之一。 周围的干部们也都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前途璀璨的白副镇长。 “听说是县委组织部郑部长,亲自来宣布任命,这可是少有的重视啊。” “那可不,一般都是干部科任命干部,轮到咱们白镇长,就部长亲临。还不是看咱们白镇长年轻有为?” “那是,白镇长名校毕业,扎根基层,这些年的辛苦努力,咱们有目共睹。” 几个平时和白雪走得近的干部你一言我一语,吹捧得恰到好处。 白雪听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矜持,只是偶尔轻轻点头,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八点五十分,一辆黑色帕萨特出现在视野中。 “来了来了!”人群中有人惊呼。 白雪紧张的心跳加速,俏脸微红,手心里都是汗。 李茂才反应最快,第一个冲上去。 韩进发也不甘落后,快步跟上,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白雪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踩着高跟鞋款款上前,甚至不动声色地将身旁的党委副书记刘利明挤到了身后。 她微微扬起下巴,准备迎接那个期待已久的时刻。 车门打开,临江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郑坤城下了车。 他约莫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迎接的队伍,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郑叔叔!”白雪上前两步,声音甜美而亲昵。 “一路辛苦了,我爸爸还特意叮嘱我,说您胃不好,让我准备了些养胃的茶叶……” 郑坤城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但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他目光越过白雪,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李茂才瞅准机会凑上来想套近乎,刚喊了声“郑部长”,郑坤城已经迈步朝办公楼走去,对他伸出的手视而不见。 李茂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尴尬得像根木桩。 他心里咯噔一下。 郑坤城这态度,什么意思? 韩进发连忙打圆场。 “郑部长,这边请,会议室都准备好了……” 一行人刚要进去,秦烈从侧面走了过来。 他刚从村里回来,裤腿上还沾着些泥点子,身上还沾染了些许牛粪泥土杂草的味道。 他本想绕开人群从侧门进去,却被眼尖的刘茹瞧见了。 “秦主任你怎么回事?” 刘茹抱着胳膊,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故意拔高了调门。 “你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白镇长履新的好日子,你穿成这样,还故意迟到!” 她话音刚落,几个和刘茹走得近的干部立刻心领神会,跟着起哄。 “有些人以为自己成了大英雄,就无敌了~” “人家抱上市长大腿了,看不上部长、镇长!” “好狗不挡路!” “白主任以前看上他,也是瞎了眼。” 讥笑声此起彼伏。 秦烈一脸淡然,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人,最后落在郑坤城身上,微微点了点头,侧身准备让路。 “这就是你们镇干部的作风?” 郑坤城的一句话,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他沉着脸,目光在刘茹等人脸上扫过,几人顿时噤声,缩着脖子不敢再吭气。 心里却还在纳闷。 郑部长这是发的哪门子火? 难道是为了给白镇长立威? 他是在批评秦烈开会迟到的作风问题? 白雪轻蔑地瞥了秦烈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踩着高跟鞋从他身边走过,还不忘小声嘀咕了句“不识趣”。 会议室里,寂静的落针可闻。 郑坤城在主位落座,从文件袋里取出红头文件。 白雪坐在前排,挺直腰背,脸上挂着得体而期待的笑容,不时用余光观察秦烈的表情。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待会儿发表就职感言时,该说些什么。 既要表现得谦虚,又不失风度,还得让所有人知道,这个副镇长实至名归。 李茂才同样正襟危坐,心里却七上八下。 郑坤城刚才的态度让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秦烈正坐在那里。 韩进发脸色也不太好看,总觉得郑坤城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郑坤城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现在,宣布临江县委关于江桥镇领导干部任命的决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雪心跳加速,手心沁出细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郑坤城的嘴唇。 她甚至已经微微欠身,准备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站起来致意。 “经县委研究决定——” 郑坤城顿了顿,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越过白雪,越过前排的领导干部,落在了角落里的秦烈身上。 “任命秦烈同志为江桥镇党委成员、政府副镇长。”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的诡异。 那几秒钟的寂静,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白雪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角落里的秦烈。 第一卷 致读者 写下这些话时,满心忐忑,又满怀欢喜。 我的文字,终于要以入v的方式,继续与大家同行了。 从落笔第一个字起,我便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故事,也曾在卡文时反复怀疑自己,但幸好,一路有你们相伴。 谢谢每一位追更的读者,你们的每一次鼓励、每一个点赞、每一声催更,都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让我知道笔下这些文字,真的能走进你们心里。也感谢编辑夏阳大大,感谢七猫,让我重拾写作的初心,重新找到讲述故事的勇气与热情。 我是一名在体制内工作了十五六年的写作者,白天哭哈哈上班,晚上吭哧吭哧写作。见过太多感动,也熬过无数日夜。 其实体制内,有太多默默坚守的人,他们或许不善言辞、或许一文不名,却用行动书写着责任与担当。小说里秦烈这样的人,从来都不缺。他们或许并不显眼,却在关键时挺身而出,在平凡中守护初心。相比现实中的那些温热与光亮,我笔下的故事,实在只是微不足道的投射。 关于入v,我满怀感激,也深知这份信任来之不易。我会继续用心打磨每一个情节、每一个人物,不辜负大家给予的每一分偏爱。 最后,再次致谢。是你们的喜欢,给了我前行的勇气。入v之后,故事才刚刚进入正轨。秦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我希望这一路,你们依然在。求个订阅,让我有底气把这个故事讲完、讲好。 往后笔耕不辍,我们正文,不见不散。【表情】【表情】 《通天官路:从副镇长开始》第一卷 致读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38章 打脸前女友 刘茹更是惊得张大了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当场刨开一条地缝钻进去。 她刚才那些话,那些尖酸刻薄的讥讽、趾高气扬的嘲笑,此刻像是锋利的回旋镖,狠狠扎回自己心口,疼得她浑身发僵。 “这……这怎么可能……” 角落里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 主席台之上,郑坤城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尖。 “秦烈同志长期扎根基层,深耕城乡建设一线,群众基础扎实、口碑过硬。” “他学历出众、综合素养较高、个人能力突出,更是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见义勇为,是全县干部队伍中的标杆榜样,组织理应优先培养、优先提拔。” “县委一致认为,像秦烈这样敢担当、能实干、肯吃苦的干部,就该放到关键岗位上挑大梁。江桥镇要脱贫、要发展、要破局,就需要这样沉得下去、干得出实绩的硬骨头。” “现正式任命:秦烈同志任江桥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分管城建、信访、妇儿、卫生等工作,班子排序位列常务副镇长许诗彤之后。”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尴尬、不甘、错愕、忌惮,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刺耳又难堪。 秦烈缓缓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 对周围或震惊、或嫉妒、或懊悔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朝郑坤城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感谢组织信任。” 一旁的白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她方才那声刻意亲昵的“郑叔叔”,那些精心铺垫的言辞,那副志在必得的笑容,全都成了最讽刺的笑话,抽得她的俏脸啪啪作响。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同情、幸灾乐祸、看热闹、落井下石,每一道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刘茹缩在座位最角落,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刚才全场数她骂得最凶、踩得最狠,如今秦烈一步登天成了副镇长,她往后在江桥镇还怎么立足? 完了,彻底完了! 李茂才僵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以为赵刚不过给秦烈个不起眼的副镇长,谁能想到,竟直接给了党委委员身份,一跃成为政府班子三把手,直接威胁他的地位!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一向沉稳的刘利明、许诗彤,眼底也掠过浓重的震惊与忌惮,气氛瞬间紧绷。 郑坤城收起任命文件,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脸色惨白的白雪身上。 “白雪,你家托人带的话,我收到了。茶叶就不用送了,我胃不好,更不靠这些东西办事。” 说完,他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大步流星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屋子呆若木鸡的人。 郑坤城刚一离开,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秦镇长!恭喜恭喜!真是实至名归!” “我早就看出来秦镇长您非池中之物!像您这样踏实肯干的好干部,早就该重用了!” “秦镇长,以后工作上还请您多多关照、多多指点啊!” 方才还冷眼旁观、避之不及的众人,此刻像打了鸡血一般蜂拥而上,团团围住秦烈,脸上堆起的谄媚笑容比春日繁花还要灿烂。 刘茹反应最快,连滚带爬挤开人群冲到秦烈面前,脸上的殷勤夸张到扭曲。 “秦镇长!我早就瞧出来您气度不凡、前途无量!以后办公室跑腿、端茶倒水的活儿,您尽管吩咐我!我随叫随到!” 秦烈淡淡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那波澜不惊的目光,却让刘茹浑身汗毛倒竖,吓得讪讪后退,再也不敢多言。 白雪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围着自己阿谀奉承的人,此刻连一个余光都不肯分给她,全都扑向了秦烈。 她缓缓起身,双腿却控制不住地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白主任,麻烦让让,我跟秦镇长说句话。” 有人推开她,她踉跄着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望着身上精心挑选的香奈儿套装,不知何时蹭上了泥巴,狼狈得像块抹布。 对秦烈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是他,让她的精心筹划成了泡影! 是他,让她的那声“郑叔叔”成了笑话! 是他,让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当众践踏! 她死死盯着那个被人群簇拥着的背影,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秦烈。 众人簇拥着秦烈朝会议室门口走去,一路上恭维声、讨好声不绝于耳。 秦烈始终面色平淡,对这些趋炎附势懒得敷衍,直到走出楼道,追上正要上车的郑坤城。 “郑部长,谢谢您。”秦烈轻声开口。 郑坤城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郑重。 “好好干,组织相信你,江桥镇的老百姓也盼着你。别怕困难,大胆做事。” “谨记部长教诲,绝不辜负信任。” 秦烈躬身致意,不卑不亢。 一旁的刘茹见状,立刻抓住机会献殷勤,嗓门刻意拔高。 “秦镇长,您的新办公室我们马上给您收拾!保证干干净净、妥妥当当!”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脸色铁青的白雪。 谁都知道,为了坐稳副镇长位置,白雪早早就把私人物品搬进了那间副镇长办公室,杯子、摆件、文件甚至护肤品、小饰品,摆得满满当当,摆明了是志在必得。 如今秦烈正式上任,那间办公室自然物归原主。 让白雪当着全镇干部的面,灰头土脸去把自己的东西搬出来,简直比当众打她一顿还要难堪。 有人忍不住低声嗤笑。 “有些人啊,东西摆得早,不如命好来得巧。” “可不是嘛,官没当上,东西倒先占上了,这下尴尬咯。” 讥讽的话语一句句扎进白雪耳朵里,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屈辱与愤怒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她再也顾不上体面,猛地挣脱开身边人的阻拦,疯了一般冲向秦烈,拦在他面前,双眼通红,声音尖锐地破音。 “秦烈!你站住!”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纷纷驻足围观。 白雪死死盯着秦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带着歇斯底里的怨毒。 “你是不是觉得耍我特别好玩?!”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要当副镇长?!从一开始就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上蹿下跳,等着看我出丑,看我笑话?!” “秦烈,你别得意!别以为傍上了市长大腿就能平步青云!” “我告诉你,这临江县,姓赵!赵书记才是说了算的人!你蹦不了几天!” 她歇斯底里的嘶吼,在楼道里回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烈缓缓抬眼,原本平静的目光骤然变冷,那股威严与正气,瞬间压得白雪喘不过气。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当众狠狠打脸,不留半分情面: “第一,我从没想耍任何人,是你自己急着钻营、自取其辱。” “第二,组织任命公开公正,我也是刚刚知道,不像某些人,提前占位、投机钻营,毫无底线。” “第三,我秦烈靠的是实干、是担当、是群众口碑,从不靠攀附、不靠抱大腿。这一点,总比某些人一边抱老男人大腿,一边又贴着花花公子强得多!” 最后一句,秦烈声音陡然加重,目光如炬,扫过全场,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他盯着面如死灰的白雪,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给我记清楚——这临江县,不姓赵,不姓李,不姓任何私人家族!” “它姓党,姓国,姓人民!”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白雪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当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一卷 第39章 新官上任 白雪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一身精致的香奈儿套装,早已被折腾得面目全非,狼狈不堪。 秦烈冷眼瞥了一眼,压根懒得分辨她是真晕还是故意装晕的战术性晕倒。从今往后,但凡有人敢挡他的路,这便是下场。 大家七手八脚把白雪抬出去,秦烈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中午在食堂吃饭,秦烈看着身边一张张笑脸,笑得跟菊花似的,觉得十分可笑。 当你啥也不是时,身边全是踩你的。 当你厉害了,身边都是好人,世界都变得更美好。 显然,秦烈犯了革命乐观主义错误。 下午坏人就来了。 秦烈搬到新办公室,打量着窗明几净的房间,崭新的桌椅沙发,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就在这时,座机响了。 李茂才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秦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秦烈语气诚恳。 “镇长,我这儿正搬家呢,东西乱得很,等收拾完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显然没料到他刚上任,就敢这么推脱。 李茂才压着火气“嗯”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秦烈笑了。 办公室中午就在大家帮助下收拾好了。 他刚才,就是故意的。 没过多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茂才黑着脸,气咻咻地推门进来。 一进来,就更生气了。 整间办公室收拾得妥妥当当,哪里有半点“正在搬家”的狼狈。 “呀,镇长这是怎么了?” 秦烈像是刚发现他,一脸“恰到好处”的惊讶。 “秦烈!我在等你!”李茂才气得想吐血。 秦烈连忙迎上前,“哎呀,镇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我这儿刚收拾完,正准备往您那边去呢,真是巧了。” 一句话,堵得李茂才胸口发闷,火气上涌又发作不得。 一进秦烈办公室,就想到上次被打的事,火气就更大了。 他冷哼一声,不再绕弯子,“啪”地一声,把手里文件夹丢在秦烈面前。 “少跟我来这套。江桥和小学两个项目,上面高度重视,近期要搞竣工剪彩仪式,你赶紧拿出方案,讲话稿和会序流程一并准备出来。” 这么快要剪彩了? 秦烈心口一紧。 陈叔那边还没有消息。 也不知道是书记还没回来,还是秘书长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转达。 一旦剪彩仪式结束,项目就会正式建成使用。 到时候,赶上秋雨汛期……危险一触即发! 不,一定要阻止剪彩仪式! 秦烈强行压下心底焦灼,笑着拿起文件夹,“镇长放心,我一定抓紧落实。” 见秦烈态度还算恭顺,李茂才也算找回几分场子,心情平复了一些,冷哼了一声。 “好好办,上头的意思是请副省长出席,这是你表现的机会。” 秦烈后背隐隐发冷。 真要是把副省长请来了,仪式一办,木已成舟,到时候再想拦,就彻底来不及了。 绝对不行! 秦烈眼神骤然一厉。 这剪彩仪式,绝不能如期举行。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拦下。 秦烈答应了下来,又虚以委蛇应付两句,李茂才这才满意地走了。 在秦烈办公室站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压力很大,隐隐还有些头痛脸痛。 李茂才一走,秦烈焦灼地在房间反复踱步。 沈重那边,他刚结交,对方不见兔子不撒鹰,总得等他带着母亲,看过老中医,才会信任自己,帮自己做事。 马有德那边,顶多有点李茂才的黑料,动不了赵刚分毫。要捶死他们,就得把好钢用到刀刃上,等到以后大清洗时再拿出来。 他该如何阻止? 秦烈一时竟毫无头绪。 偏偏这一下午电话响个不停,都是要请他吃饭的。 以前瞧不起他的,给他脸色的,这会儿都像是多年老朋友似的,都喊着第一时间要给他庆祝。 目前还在公示期,秦烈不会参加任何饭局,以免落人口实。 忽然,县政府办的电话映入眼帘,秦烈有了想法。 他打给县政府办主任王会权。 “主任,您好,我是秦烈。” 电话接通,秦烈的语气谦逊而热络。 “恭喜秦镇长了,年纪轻轻,大有可为啊!” 王会权消息灵通,以他的地位和交情,本没有必要如此放低姿态。 但他是县政府的大管家,跟随县长多年,在县里根基深厚,为人圆滑,轻易不得罪人。 秦烈与林静姝关系匪浅,还是要重视一下的。 “没别的事,就是跟您报个到。以后少不了要给您添麻烦,还请您多多批评指导。” “秦镇长客气了,你是市长赞许的能人,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打电话。” 秦烈趁机试探:“王主任,我刚接手工作,两眼一抹黑。听说江桥小学和江桥这两个项目近期要搞竣工剪彩,上面还要请副省长来?” 电话那头顿了顿。 “是有这个说法。”王会权的语气变得略微官方,“这两个项目是县里的重点民生工程,市里也很关注。请副省长的事,还在沟通中,具体时间还没定。” 还没定。 秦烈心里有了数。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王主任,您是前辈,我跟您掏心窝子说句话。我刚提拔,两眼一摸黑,这剪彩仪式要是办砸了,我担不起这个责任。您能不能给我透个底,这仪式,到底是咱们县里主导,还是镇上自己张罗?” 这话问得巧妙。 表面上是在请教工作流程,实际上是在探听这事的决策链条。 王会权沉吟片刻,觉得这小子还算懂事,他点拨道:“秦镇长,这事你按程序报上来就行。至于上面领导能不能来,那不是咱们操心的事。你把方案做漂亮,把现场布置妥当,剩下的,自然有上面的人去协调。” “明白了,谢谢王主任。”秦烈感激道,“等公示期一过,我专程去县里拜访您。” 挂了电话,秦烈陷入沉思。 王会权的态度很明确。 程序要走,但真正的决策权在领导那。 他要阻止剪彩,硬顶是不行的,必须从源头掐断。 要么让副省长来不了,要么让项目本身出现问题,迫使仪式延期。 或许,还有第三种选择,秦烈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第一卷 第40章 我找县长 王会权这条路,只能问到这么多。 要真想拦住剪彩,得找一个够分量的人,一个同样不希望赵刚好过的人。 秦烈想到一个人。 县长程思友。 上次吃饭,他对程思友观感不错,直觉来讲,程思友对自己印象应该也还可以。 秦烈对这位县长的处境早有耳闻。 市发改委下来的老处长,在临江县熬了三年,一直被赵刚压得死死的。 县委书记一言堂,县长几乎成了摆设。 程思友今年五十三了,这一届换届是他最后的机会。 若是再当不上书记,就得直接退居二线了。 这样的人,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 想到这儿,秦烈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看到秦烈出门,正在院里擦车的司机老王,立刻殷勤凑上来。 搁在以前,老王见了他连眼皮都不抬,话都懒得说一句。 如今却满脸堆笑,态度判若两人。 “秦镇,您这是要去哪儿?我送您!” “我要去趟县里,下午有领导要用车吗?” “没有没有,您请上车,您就是领导,咱这就走!” 老王车技娴熟,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秦烈要做什么。 秦烈只说去县政府办办事。 他这一路都在琢磨着说辞。 他不能交底,不能说自己知道赵刚要出事,项目要出事,但得让程思友相信,这剪彩仪式,沾上就是麻烦。 进了县政府大楼,秦烈直奔二楼秘书科。 “您好,我是江桥镇副镇长秦烈,想向程县长汇报工作,麻烦通报一下。” 秘书科里坐着三个年轻姑娘,一个在补妆,一个在看手机,最靠门的那个头都没抬,语气淡淡地问:“有预约吗?” “没有,但事情比较急,麻烦通融一下。” 看手机的姑娘这才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眼神傲慢。 “县长行程排满了,今天没空。你先回去,改天约好了再来。” 秦烈笑了。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就在今天中午之前,他在镇政府里天天被人这么看。 “那麻烦问一下,明天有没有空档?” “不知道。”那姑娘已经重新低下了头,“等着吧,排到了通知你。” 一个副镇长,也想找县长汇报工作,也太拿自己当盘菜了。 “秦镇,你怎么在这?” 就在这时,王会权从办公室出来,一眼看见秦烈,愣了愣。 没记错的话,两人刚通完电话不到半个小时,秦烈也没说要过来。 秦烈连忙迎上去。 “王主任,刚才跟您打电话忘说了,我来想向县长汇报个工作,来的急,没预约。” 王会权看了眼秘书科那几个姑娘,见她们一个个低着头,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脸色微微一沉,但没当场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秦烈的手臂。 “跟我来。”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眼看着王会权亲自把秦烈领进了办公室,又亲自去敲了县长办公室的门。 “县长,江桥镇的秦烈同志来了,说有急事汇报。” 里面沉默了几秒。 “让他进来。” 王会权推开门,对秦烈点点头。 “进去吧。” 秦烈走进县长办公室。 程思友正在看文件,见秦烈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没有起身,只是淡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秦镇长,找我什么事?” 秦烈坐下,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程县长,冒昧打扰,实在是有件急事拿不准,想请您指点。” “说。” 秦烈开门见山。 “江桥小学和江桥这两个项目,不该举行剪彩仪式,也不该正式启用。” 程思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因为项目经不起检验。” 秦烈语惊四座,程思友表情骤变。 “小秦你不要信口开河,这两个项目,领导很重视,反复强调让我负责,我不光要去现场剪彩,还要去省里沟通协调,请副省长过来。” 秦烈心下了然。 让县长去剪彩,还让县长去省里汇报。 赵刚这一手,表面上是给程思友露脸的机会,实际上是把人架在火上烤。 项目真出了事,剪彩的是县长,汇报的也是县长,责任往程思友身上一推,干干净净。 项目做的好,赵刚政绩翻倍。 “程县长,这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秦烈斟酌着措辞。 “我听说,上面可能要成立巡视组,重点查的就是各地重点项目。这种时候,谁跟项目沾边,谁就可能惹一身骚。” 尽管陈叔那边还没有信,但有枣没枣,秦烈决定先打一杆子。 反正也只是“听说”。 程思友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秦烈,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程思友在官场混了三十年,嗅觉早就练出来了。 秦烈这话说的隐晦,但意思很明白。 这项目有问题,你别沾边。 可他凭什么知道?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消息可靠不可靠? 秦烈是周朋的人,周朋是林静姝的人,林静姝背后……程思友不敢往下想,但心里已经翻起了浪。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你说得对,我最近高血压老毛病犯了,经常头昏恶心,要是在剪彩仪式上出什么岔子,就给咱们县丢人了。” 秦烈不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程思友苦笑一声。 “只是,就怕我称病不去,有人也会把我抬去。上面决定的事,哪怕我是县长,也更改不了。” 这话说得灰心至极。 “程县长,强权有时候不一定是好事。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小秦,你……”程思友斟酌着措辞,“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秦烈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程县长,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副镇长,能听到什么风声?我只是觉得,您这样一心干事的领导,不该被这种事牵连。” 程思友沉默了很久。 作为一县之长,他始终被赵刚压得死死地。 就连分管的政府工作,他都没有半点话语权。 像李茂才之流,更是凡事只向赵刚汇报。 政府局面一直很被动。 他看似宠辱不惊,实际上苦苦挣扎,毫无还手之力。 程思友深深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秦烈的坚信,笃定,让他为之一动。 或许,他不是来报信的,而是来递话的。 不妨让秦烈为自己探路。 他来向自己寻出路,自己便拿他当棋子,投石问路。 程思友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秦烈面前,伸出手。 “小秦,谢谢你今天来这一趟。这份情,我记下了。” 秦烈连忙站起来,双手握住。 “程县长客气了,您是前辈,我向您学习的地方还多。” 程思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疲惫似乎散去了一些,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神采。 “往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不用跟秘书科联系。” 秦烈笑着告辞,“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多保重。” 程思友亲自把他送到门口。 走廊里,秘书科那几个姑娘远远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县长亲自送人? 那小子什么来头? 等秦烈走远,王会权端着茶杯从办公室出来,路过秘书科时,脚步顿了顿。 “刚才那个秦镇长,下次再来,直接通报,不用等预约。” 几个姑娘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秦烈走出县政府大楼,天边已经染上了晚霞。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程思友这边稳住了,看他的意思,剪彩仪式自己尽量不会出席。 但光这样还不够,赵刚完全可以换别人去剪彩。 他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第一卷 第41章 收拾手下 秦烈很清楚,程思友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 他自己不参与,已经是最大的支持。 让他站出来阻止赵刚,那就是螳臂当车。 他没有那个想法,也办不到。 秦烈心事重重回到镇上。 可不过一下午的功夫,消息就已经捅到了李茂才耳朵里。 他把秦烈叫过去。 “行啊,秦镇长,”李茂才加重了“镇长”二字,脸色阴沉。 “长本事了啊,都能越级去县长那去告状了?” 李茂才这么快能知道消息,秦烈并不意外。 司机老王知道自己去了县政府,政府办人多眼杂,到处都是赵刚的眼线。 赵刚一知道,李茂才自然也就知道了。 但具体谈了什么。 秦烈敢笃定,李茂才绝对不知情。 不然就不会多此一举。 就连王会权也不一定知道,程思友未必会把谈话内容透给他。 所以。 眼前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分明是故意想诈自己,想要知道自己跟程思友说了什么。 想通这一层,秦烈更加平静,笑着说道。 “镇长您这是说什么话,我怎么会告状,告什么状?” 李茂才没想到秦烈这副反应。 “谁知道你搞什么名堂,你一个副镇长,跑去县长办公室,眼里还有没有领导,还讲不讲组织原则?” “你当我这个镇长是什么,分管副县长又是什么?” 秦烈依旧面色平静,甚至还往前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不卑不亢。 “镇长,我真没有告状,难道,您是有什么事,怕我上告吗?” 秦烈笑得有些欠揍。 李茂才怕什么,他心知肚明。 越是怕什么,越是虚张声势,越是放话叫嚣。 他越急,秦烈就越要让他急。 李茂才果然被激怒,气得直拍桌子。 “别忘了!你还在公示期!” 秦烈很有自信地望过去。 “我相信镇长这个大家长,会为我保驾护航的。毕竟,我这个副镇长保不住,丢的也是咱们江桥镇的人。”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这个副镇长,本就是周朋与赵刚达成的交易。 秦烈不追究栽赃陷害的事,他们自然也不能动秦烈的副镇长。 秦烈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李茂才怒吼。 “站住!” 他被秦烈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拿工作压人。 “明天早上,我要见到竣工剪彩仪式的全套材料!” 他眼神阴鸷。 “赵书记要听专题汇报,方案、讲话稿、会序、流程图都必须是最高标准。” “你别给咱们镇丢人,更别想着耍小聪明,里面的所有内容必须按照要求来!” 所谓的要求,就是赵刚和他李茂才的意思。 秦烈想当刺头不听话,就想方设法把这根刺拔下来。 这是阳谋,也是紧箍咒。 “好的,收到。” 秦烈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嘴角那抹笑意才慢慢淡去。 李茂才最后的命令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是一道死命令。 明天早上就要全套材料,还必须是最高标准,这摆明了是要让自己通宵加班。 秦烈拿起电话。 “喂,小周,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斌是秦烈分管的城建助理,二十八九岁,江桥镇本地人,业务能力不错,但有个毛病。 眼力见儿太活泛。 眼睛只会向上看。 以前秦烈当城建办主任的时候,跟他一个办公室,他就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明里暗里跟秦烈较劲。 十分钟后,周斌敲门进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 “秦镇长,您找我?” “不在一个办公室了,路途是有点遥远。” 秦烈笑着说道。 两个办公室不过是斜对过,路途哪里遥远了。 秦烈分明是在敲打周斌。 周斌脸上的笑容微僵,随即又恭敬回复。 “秦镇长说笑了,您一声吩咐,我就是跑断腿也得立刻过来。” 秦烈没接他这话,手指轻敲桌面。 “遥远不遥远不重要,关键是心别远了,路别偏了。” 秦烈把文件夹递给他。 “明天赵书记要听竣工剪彩的专题汇报,镇长把任务交给我们了。” 秦烈开门见山。 “方案、讲话稿、会序、流程图,全套材料,明天早上他就要看到。” “你现在抓紧落实吧!” 周斌的笑容一滞。 “秦镇,这个……具体有什么要求?” “镇长说了,最高标准。” 秦烈往后一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老城建了,去年张湾村那条路竣工的材料就是你准备的,听说赵书记当时还表扬了。这次应该驾轻就熟。” 周斌眼神闪了闪,嘴上应着。 “可是这么多材料,我一个人怎么做得完?” “具体方案还没定,应该会有县长的主持词、书记的讲话、副省长的发言初稿,这几个大材料我来写,其他几个小材料,你抓紧弄一下,今晚我们一起辛苦一下,你做到几点,我陪你到几点。” 秦烈拿话堵他,周斌只得答应。 “那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秦烈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下午2点,希望我们不用加班。” 周斌一言不发,然后走了出去。 秦烈嘴角翘起。 他知道周斌会怎么做。 果然。 这一等,就是晚上十点半。 秦烈几次催促,周斌才拖拖拉拉把材料拿过来。 “秦镇,材料弄好了,您过目。” 秦烈拿起来,一页一页翻看。 方案部分,剪彩流程写得倒是详细,但顺序不对。 “赵书记的讲话,怎么能在副省长前面?总结讲话放前面,还怎么总结?” 会序写的倒是没什么大毛病,但是把程思友的名字排在了李茂才后面,还打错了一个字,字体小了一号。 “这格式问题,别告诉我,你是不小心。” 流程图更是错的离谱。 画了非常潦草的一个图,嘉宾站位、领导动线一塌糊涂。 “你把县长放在中间,是想让他得罪副省长和赵书记吗?还是说,想让这些领导把矛头都对准我?” “没,没有。” 小伎俩被识破,周斌脸色有点发白。 “这,我,没注意,就是一时疏忽……秦镇,咱们都只是拿初稿,县府办和省里都还得改,有领导们把关,不必……” 周斌说的底气不足。 “小周。”秦烈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在这个岗位几年了?” “三年多了。” “三年多。” 秦烈点点头。 “是啊,你工作经历比我早,又得到赵书记和李镇长认可。” 秦烈话锋一转。 “可为什么我是副镇长,你却连城建办主任都不是呢?” 周斌的脸彻底白了。 秦烈把材料轻轻扔回桌上,声音依然平和。 “小周,你是老城建了,去年张湾村竣工的材料,我调出来看过,流程图画得比这次精细十倍。”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周斌。 “怎么,换了我分管,你的水平就下降了这么多?” 周斌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被秦烈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也知道有人跟你许诺了什么。” “可别忘了,你自己也是江桥镇城建办的干部,我丢人下不来台,你也别想好。” 周斌脸色涨红,张了张嘴。 “秦镇长,我……” “你不用解释。”秦烈摆摆手,打断了他,“你是江桥镇的干部,不是哪一个人的干部。李镇长是你领导,我也是你领导。他交代你的事,你要做;我交代你的事,你也要做好。这点道理,不用我教你。” “至于该怎么权衡,你自己决定。” 周斌低下头,不敢吭声。 秦烈继续下猛料。 “小周,你今年二十九了吧?城建助理干了三年,想不想再往上走一走?” 周斌猛地抬头。 第一卷 第42章 折磨李茂才 秦烈转过身,目光平静。 “江桥镇就这么大,谁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有数。我在这个位置不会太久。” “你是想一直当个被人使唤的办事员,还是想有一天也能坐在办公室里拍板定事,你的事业编想不想转公,全看你自己怎么选。” 周斌心里一振。 下一秒,立即拿起桌上材料,态度殷勤而诚恳。 “秦镇,我错了,是我态度不端正。” “我这就拿回去重写。” 周斌俯下身,有些卑躬屈膝。 “秦镇,现在已经太晚了,您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保证让您满意。” “去吧。”秦烈挥挥手。 周斌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欲言又止。 秦烈看着他不说话。 “秦镇长,”周斌咬了咬牙,“李镇长那边……” 秦烈笑了笑。 “你把自己的活干好,别的不用管。” 周斌如释重负,推门出去。 李茂才想用这招拿捏自己,可惜用错了人。 周斌确实眼力见儿活,但正因如此,他才最懂得审时度势。 自己刚才那番话,点破了他的小动作,又给了台阶,还画了张饼。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至于李茂才那边…… 秦烈冷笑一声。 等材料交上去,赵刚看到的是一份挑不出毛病的方案,李茂才自然就知道,他这根“刺”,不是那么好拔的。 第二天一早,秦烈和往常一样,七点半来到单位。 周斌拿着材料,已经老老实实站在副镇长办公室门前等候。 “秦镇早!秦镇,这是您要的材料。” 秦烈接过周斌递来的材料,快速浏览起来。 内容、排版、格式都没有问题,和昨晚那份敷衍潦草的初稿判若两人。 周斌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忐忑,全然没了之前阳奉阴违的模样,活脱脱一副下属对直属领导的恭顺姿态。 秦烈合上材料,淡淡点头。 “不错,过关了。” 短短五个字,让周斌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立刻堆起踏实的笑意。 “都是秦镇指导得好,我也是按您的要求一丝不苟做的,不敢有半点马虎。” 秦烈没再多言,抬手示意。 “走,去汇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周斌亦步亦趋跟在秦烈身侧,姿态放得极低,沿途遇见同事,看向周斌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异样。 谁都看得出,这位向来眼高于顶、只围着李茂才转的城建助理,已经被秦烈收服。 到了镇长办公室门口,秦烈抬手敲门。 “进。” 里面传来李茂才低沉不耐的声音,显然憋着一肚子火蓄势待发。 就等着抓秦烈的把柄,好好敲打一番。 秦烈推门而入,周斌紧随其后,双手捧着材料,规规矩矩站在一侧。 李茂才抬眼扫过来,目光先落在秦烈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刁难,随即又瞥了眼周斌,眼神里多了几分暗示。 他特意让周斌暗中使绊子,这样秦烈一晚上拿不出合格的材料,正好借此发难。 “材料准备好了?” 李茂才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口浮沫,语气阴阳怪气。 “我可提前说了,赵书记等着听专题汇报,必须是最高标准,要是出半点纰漏,整个江桥镇的脸都得被你们丢尽!” 秦烈上前一步,将整理好的全套材料轻轻放在李茂才办公桌上,声音平稳。 “镇长,竣工剪彩仪式全套材料都在这儿了,方案、讲话稿、致辞、会序、主持词、流程图、站位图,全都按照最高标准细化完成,请您过目。” 李茂才放下茶杯,脸色阴沉地拿起材料,本想随便翻两页就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可目光一落在纸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逐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逻辑严谨,合理合规,文笔流畅,主题突出。 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愣是没找出一个错处、一点瑕疵。 他抬眼瞪向周斌,眼神里带着质问。 你是怎么搞的?这是在做什么?! 周斌心头一紧,立刻低下头,装作专心待命的样子,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摆明了现在只听秦烈的安排。 李茂才心里窝着一团火,却无处发泄。 他本想借着这个任务刁难秦烈,让秦烈通宵熬夜也拿不出合格的东西,最后灰头土脸被他训斥,甚至在赵刚面前丢尽脸面。 可现在,材料完美无缺,周斌也彻底倒向了秦烈,他所有的算计全都落了空。 “镇长,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秦烈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请示,却又底气十足。 “如果没问题,我们就按这个方案准备后续事宜,保证不耽误赵书记的专题汇报,不给江桥镇丢脸。” 李茂才盯着秦烈,那张脸笑嘻嘻的,气得他牙根发痒,却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咽下去。 “这!这!这!还有这!” 他手指在材料上胡乱点,口沫横飞。 “‘确定’这个词不好,换一个!” “这句话什么意思,说得好像我们镇落后似的,换掉!” “合影怎么站这么多排,大桥那站不下吗?不好看,重新设计!” 李茂才本来就胸无点墨,他憋着一口气,对着材料瞎指挥,就是想故意找茬折腾秦烈。 甭管挑的错对不对,先折磨他改稿二十遍! 秦烈也不生气,笑呵呵看向周斌,轻飘飘地说道: “小周,听镇长的,改到镇长满意为止。” 秦烈话音落下,便带着那抹浅淡笑意,转身出了镇长办公室。 “砰!” 李茂才猛地一拍着桌子,声音都劈叉了。 “你给我站住!材料是你牵头弄的,现在出了问题就想甩给小周?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当副镇长的?!” 秦烈脚步一顿,转头又笑着补充道: “镇长您批评的对,都是我的责任。我就去反思,等小周改完,我一定再好好把关,改到您满意为止。” “小周,把镇长的修改意见都记好,一会儿我们一同研究。” 说完,秦烈就走了。 “好的,秦镇。”周斌连忙答应。 门一关上,李茂才脸上的阴沉瞬间爆发。 “周斌!你他妈怎么回事?!”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子哐当一声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周斌低着头,肩膀微微佝偻,站在办公桌对面一动不动,像个木桩子似的任他骂。 “我昨晚怎么交代你的?啊?让你给他使点绊子,让他拿不出东西来!结果呢?你他妈给我捧上来一份范文?!” “你是在跟我显摆工作能力有多强呢,是吧?” 李茂才抓起桌上的材料,狠狠摔在周斌脸上,纸页散落一地。 “你是不是觉得我李茂才在这个镇说话不算数了?还是觉得他秦烈那个副镇长能给你转正?你他妈脑子进水了?” 第一卷 第43章 把镇长干服 周斌依旧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脚尖,声音闷闷的。 “李镇长,您骂得对,是我没办好。” “没办好?你他妈这是没办好?” 李茂才气得在办公桌后直转圈。 “你他妈就是办的太好了!” 李茂才指着周斌的鼻子,脸色铁青,唾沫星子横飞,骂得狗血淋头。 “我让你拖着、卡着、敷衍着,你倒好,转头就给秦烈把材料做得滴水不漏!你是吃里扒外还是脑子被驴踢了?谁给你的胆子敢阳奉阴违?我告诉你,在江桥镇,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办事员跟我耍心眼!” “你是不是觉得攀上秦烈就高枕无忧了?你是不是觉得他背后有市长就牛逼了?我告诉你,这里是临江县,姓赵!甭管是他,还是市长,都蹦跶不了几天!等他滚蛋了,我看你在江桥镇还怎么立足!” 周斌一动不动,任由唾沫星子喷在脸上,只是弯着腰,不停地点头。 “是是是,李镇长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太笨……” 正是意识到秦烈背后是林静姝,周斌才临阵倒戈。 看到李茂才,周斌就想起马有德。 马有德不光是李茂才的狗腿子,还是连襟,给他们办了那么多脏事,到头来,他的下场又如何? 虽说官复原职了,可权柄大不如前。 被副所长韩冰排挤,被以前的手下刘旭光踩在头上。 周斌自认做不到那种程度,他不想沾手脏活,更不可能把老婆让出去,再说他也没老婆。 他周斌骨子里还有些傲气和底线,和马有德不一样。 看着秦烈和李茂才正面硬刚,加上昨晚被秦烈点醒。 让他眼前一亮,看到了另一种选择。 周斌一改唯唯诺诺,抬头迎上李茂才的目光。 “你——” 李茂才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可周斌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死样子,让他一肚子火愣是找不着地方撒。 “滚!拿着你那破材料滚回去重改!” “哎,好嘞~我这就改。” 周斌麻利地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材料一张张捡起来,整整齐齐码好,朝李茂才鞠了一躬,退出办公室。 李茂才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胸口那团火总算消下去半截。 可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周斌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捧着新打印的材料,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 “李镇长,您刚才说的那几个地方,我都改好了,您看看行不行?” 李茂才一愣。 这么快? 他接过材料,随手翻开。 改是改了,可改完还不如不改。 “这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秦烈看了吗?” “看了,看了。”周斌点头哈腰,随口敷衍。 李茂才直接把材料摔回去。 “让你把‘确定’换了,你换这个‘肯定’?有区别吗?啊?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话是放屁?” 周斌连连点头。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再改,再改。” 说完,又鞠一躬,退出。 十分钟后。 咚咚咚。 “进。” 周斌又进来了,手里捧着新一版材料,脸上的笑容更小心了。 “李镇长,我又改了一版,秦镇把过关了,他说挺好,您看看这回行不行……” 李茂才眼皮一跳,接过材料扫了一眼。 “……”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周斌,我问你,‘敲定’这个词,和‘确定’有什么区别?” 周斌认真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报告镇长,‘敲定’更口语化一点,‘确定’更正式一点。” “那你给我用‘敲定’?” “您不是说‘确定’不好吗?我想着换一个意思差不多的……” “我让你换一个,不是让你换汤不换药!你脑子呢?” 周斌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我脑子不好使,我再回去琢磨琢磨……” 又退出。 二十分钟后。 咚咚咚。 李茂才揉着太阳穴,刚闭眼小憩一下。 “进来!”他暴躁喊道。 周斌捧着材料,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李镇长,我这次用了‘落地’您看行不行?‘方案落地’……” 李茂才看着那个“落地”,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他妈这是写竣工剪彩,还是写工程开工?落地落地,大坝落地了还是大桥落地了?” 周斌愣了一下,挠挠头。 “那……那我再想想……” “等等!” 李茂才叫住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周斌,你听我说,你不用一遍一遍往我这跑。你回去,自己好好琢磨,琢磨透了,一次改好,再拿过来,明白吗?” 周斌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我一次改好,一定一次改好。” 然后退出。 半小时后。 咚咚咚。 刚躺在沙发上的李茂才,听见这敲门声,气得抓狂。 “进。” 周斌进来,这次手里捧着的材料明显厚了一些,他脸上带着一种“这回肯定行”的自信。 “李镇长,我把您刚才指的几个地方都改了,还有您上次说的合影站位,我也重新设计了三版,您看看哪个合适……” 李茂才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 越翻越慢,越翻越安静。 他抬起头,看着周斌那张恭恭敬敬的脸,忽然想问一句。 你他妈是不是傻? 可话到嘴边,他咽回去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让周斌改稿,周斌就改,改完就送,跑了十几趟,半句怨言没有,态度好得挑不出毛病。 可这他妈折腾的是谁? 这他妈到底是谁傻?! 他李茂才一上午什么事都没干成,净在这儿接待周斌了! 而且最憋屈的是,他还没处发火。 “行了行了,”李茂才烦躁地挥挥手,“放这儿吧,我回头再看。” 周斌一愣,有些为难。 “可是秦镇那边说,中午之前要定稿,下午还得去跟书记汇报,我们需要抓紧印刷材料、装订成册……” 李茂才眼睛一瞪。 “到底是他是镇长还是我是镇长?” 周斌十分老实地把材料放在茶几上。 “镇长,那您慢慢看,我等您消息。” 门一关,李茂才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觉得浑身上下哪都不对劲。 他明明是想折腾秦烈的。 让秦烈通宵改稿,让秦烈灰头土脸,让秦烈在赵刚面前丢人现眼。 可现在呢? 秦烈一早就把完美无缺的材料拍在他桌上,他鸡蛋里挑骨头,秦烈也不争不辩,转头就把周斌支使过来了。 周斌改稿,周斌跑腿,周斌挨骂。 从头到尾,秦烈连面都没露,安安稳稳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喝茶看报。 可他李茂才呢? 一上午被周斌折腾得脑仁疼,水都喝不上几口,光顾着生气了。 这哪里是他折磨秦烈? 这分明是秦烈折磨他! 而且他还挑不出理。 人家按他说的改,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态度端正得无可挑剔。 他要是再挑刺,那就是他不讲理。 李茂才捂着胸口,感觉那股火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喘气都费劲。 目光落在桌上那厚厚一摞材料上,他忽然有种冲动—— 想给周斌打个电话,让他别改了,还是用第一版吧。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上午骂了人家十几回,全镇都听见了。 现在说算了,他李茂才的脸往哪搁? 咚咚咚。 又是敲门声。 李茂才条件反射似的坐直了身体,声音都不自觉高了半度。 “谁?” “李镇长,是我。” 周斌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我又想到几个可以优化的地方……” 李茂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怒吼一声。 “滚!” “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第一卷 第44章 凡事得动脑子 办公室里,秦烈端着茶,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感叹。 “如果不能把敌人干服,那就一直干,干到服为止。” 不服就干,干到他服。 不能折服,就去征服。 这是秦烈这辈子的座右铭。 上辈子,他就是太好脾气了。 凡事忍让,认真负责,让他吃了无数亏,到头来,被人踩在脚下反复磋磨,连最亲近的人都护不住。 眼下这套材料,若交不合格的上去,固然可以拖延时间。 但那正中对方下怀,等于把刀柄递到李茂才手里。 到时候,李茂才便能名正言顺地扣他个“工作推诿扯皮、不担当、不作为”的帽子,认定能力不足、难以胜任副镇长一职。 甚至不需要赵刚出手,光是镇党委内部开会,就可以给他停职、处分。 所以,不能硬碰硬,凡事得智取。 有位才有为。 坐稳副镇长的位置,才能跟他们斗下去,才能抱紧林静姝的大腿,才能为老百姓做更多实事。 下午两点,县委常委会议室。 进门之前,神情疲惫的李茂才,意味深长地看了秦烈一眼,目光里带着告诫。 “领导们作汇报,不该说的别说。” 秦烈会意,做了个??的手势。 “好的,收到。” “材料都带齐了吧?” “带齐了。” 秦烈侧身让出半个身位,示意领导们先行。 李茂才和韩进发走了进去,秦烈紧随其后。 会议室圆桌旁已坐了几位领导。 程思友坐在主位左侧,正低头在笔记本上疾书,不知在写些什么。他左边坐着副县长、公安局长凌云峰,见秦烈进来,微微点头致意。 宣传部长姜昕坐在主位右侧,旁边是县政府办主任王会权。 赵刚的主位空着。 进门后,几人简单打招呼寒暄,然后在后排靠门位置落座。 程思友抬起头,问道:“一会儿谁来汇报?” “县长,江桥两个项目都是政府主抓的,我来汇报。” 李茂才笑着应道,随即回头示意秦烈。 “秦镇,把材料给领导们呈一下。” 材料中午就已印刷校对完毕,分装得整整齐齐。 秦烈按顺序依次分发。 先给赵刚空位上摆放了一份,然后是程思友。 程思友抬头和秦烈对视一眼,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秦烈没有多言,继续将材料递给凌云峰、姜昕、王会权等人。 等材料分发完毕,秦烈刚准备退回后排落座。 程思友却忽然开口。 “秦烈,你也坐近些吧,别老往后躲。江桥镇的情况,一会儿说不定要问你。”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圆桌会议室,主位是赵刚,汇报席在他对面。 秦烈坐近些,坐哪儿? 何况还有韩进发这个镇党委书记在场,李茂才镇长作汇报坐前面倒是可以,可韩进发都上不了桌,让秦烈上桌,合适吗? 韩进发和李茂才脸色都不好看。 李茂才回头狠狠瞪了秦烈一眼。 他就知道,秦烈跟程思友有问题! 秦烈顿了一下,应道:“好的,县长。” 圆桌旁边有空位,但秦烈肯定不能那么没眼力见。 人家都是县领导,自己舔脸往上凑就太不识抬举了。 他看了一圈,坐哪都不太合适,有些僭越。 正犹豫间,凌云峰抬手示意自己旁边的位置。 “小秦,你坐这儿吧。” 秦烈笑了笑,从旁边控制室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凌云峰后面。 既没有离领导们太远,又不算失了分寸。 “谢谢凌局。” 秦烈落座,韩进发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 小子,算你识相!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 赵刚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县委办主任汪勇。 他没急着落座,站在主位旁,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在秦烈身上停了两秒。 “都到了?”赵刚坐下,“开始吧。” 李茂才站起来。 “赵书记,程县长,各位领导,按照县委县政府的要求,江桥小学和江桥项目的竣工剪彩仪式筹备工作,目前已基本就绪……” “方案部分,我们设计了三个版本,分别对应不同规格的剪彩。如果省级领导可以出席,我们按照最高规格准备;如果省级领导来不了,我们也准备了备选方案……” 赵刚翻着材料,眉头微微皱了皱,又松开。 方案写得不错。 流程清晰,责任明确,时间节点卡得刚好。 就连领导站位、合影顺序、用餐和车辆安排都考虑得很周全。 他抬眼看了看秦烈。 “讲话稿部分,”李茂才继续汇报,“我们起草了县委书记的讲话、县长的主持词,还有副省长发言的初稿……” 经过一上午磨砺,他对材料比对小姨子还了解,汇报的很流畅。 李茂才汇报完,韩进发又补充了几句。 无非从政治高度、大局意识方面,说些场面话。 汇报结束,会议室安静了几分钟。 赵刚头也没抬,示意程思友先发表意见。 “思友。” 程思友一直在翻看材料,特别是讲话稿那几页看得很认真。 这篇主持词,把自己这个县长的位置摆得很正,既不卑微,也不张扬。 整篇稿子把临江县这些年的工作亮点都融进去了,不是那种空洞的官样文章。 秦烈明知道自己不会参加活动,仍能认真对待,把材料写得很扎实,看出来这些年工作沉得下心、下得了苦功。 程思友在心里,默默给秦烈又加了几分印象分,彼此合作的底气也更足了。 “这些材料准备充分,尤其讲话稿,写得相当精彩,水准很高。” 程思友给予高度评价。 姜昕也很赞同,忍不住开口问道:“李镇长,这些材料,都是谁起草的?” 李茂才一愣。 “这个……是城建办的同志集体起草的,我这边把关……” “具体执笔是谁?” 李茂才脸色微微发白,不甘心地看了秦烈一眼。 秦烈这才说道:“姜部长,是我和城建办的小周一起完成的。” 姜昕看向秦烈。 “稿子写得很好,把临江县的特色都体现出来了。尤其是那篇主持词,既文采斐然,又很接地气。” 她笑着对赵刚说道:“秦镇长这样的文采,放在江桥镇屈才了,来我们部里,才算人尽其才。” 赵刚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本来是等着抓秦烈小辫子的。 结果一个个的都在夸秦烈。 姜昕还这样看着自己,他口不对心地“嗯”了一声。 韩进发笑了笑,适时开口接道:“姜部长,您这未免有些不厚道了哈,我们江桥镇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这么优秀的年轻干部,您这就挖墙脚?” 姜昕听了也不恼,“秦镇,你们书记护得紧,我这刚开口要人,就被堵了回来。” 她又转向李茂才,“李镇长,秦镇这样的人才,你们可得好好用起来。材料是门面,更是政策窗口。文章写扎实、讲明白,工作就成功了一半。政府工作说到底就是民生工作,既要实干,也要有喉舌,把国家的好政策、基层的好做法,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讲给老百姓听,让群众听得懂、能认可、有信心。” 李茂才咬牙点头答允。 赵刚脸色有些僵硬。 这些材料,确实完美。 无论是规格、细节还是政治站位,都挑不出毛病。 这正是他想要呈现的效果。 可一想到是秦烈做的,他真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朝凌云峰挑挑下巴。 “工作不能光停留在纸面上,能不能落地,才是关键。云峰,你那边怎么说?这是省重点项目,副省长亲自出席,活动当天,一定要万无一失。” 安保那边需要专业知识,秦烈不过是个刚上班没几年的大学生,别说统筹协调,连一次大型会事都没参加过,肯定会出岔子。 赵刚期待地望向凌云峰,心中早已酝酿好要炮轰秦烈的话。 凌云峰正在喝水,他咽下去,缓缓开口。 第一卷 第45章 大哥先验验货嘛 “秦镇长的方案……” 凌云峰目光赞许。 “我看挺好。” “流程图逻辑严密,责任分工明确到人,连突发天气、交通拥堵的应对措施都细致入微,安保方面我没有意见。” 赵刚脸色沉了几分,指尖轻敲桌面,目光投向秦烈。 “秦烈,安保方案是你统筹的?” “是,赵书记。” 秦烈站起身,语气平稳。 “副省长亲临,人流车流密集,出现拥堵怎么处置?” “报告书记:第一,主路段分时交通管制,设三道分流岗;第二,现场分区值守,配备应急通讯,突发情况三分钟上报、五分钟处置;第三,预留应急通道和备用停车区,确保车队畅通。责任到人,不留空档。” “凌局长工作经验丰富,组织能力强,我相信具体落实时,他一定会比我考虑更加周到严密。” 赵刚眉头一蹙。 “现场有群众上访、突发舆情,你怎么把控?” “书记请放心,我已经联合信访局、综治办、派出所提前摸排风险点,做好重点人员稳控,现场设接待点和舆情小组,第一时间疏导化解,绝不影响活动秩序。” 秦烈看向姜昕,“至于宣传,材料里初步拟好了宣传通稿,后续全媒体文稿还需要宣传部把关,统一审核发布,杜绝负面舆情。” 姜昕笑着点点头。 赵刚脸色更加阴沉。 “设备故障、流程延误,有预案吗?” “有。音响、话筒、大屏全部双套备用,安排技术人员全程值守。届时会提前组织流程彩排,确保万无一失。” 秦烈对答如流,逻辑清晰,句句落在点上,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几位领导都非常满意。 赵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材料我看了,”赵刚咬着牙开口,“整体不错,考虑得比较周全。尤其是那个方案设计,三个版本都有,考虑到了不同情况,这个做法值得肯定。” 李茂才听到这话,脸色大变。 赵刚居然在夸秦烈? 更让他难受的是,赵刚说完这话,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几分。 李茂才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明明是他汇报的,可所有好处都落到了秦烈头上。 他还没法反驳。 材料确实是秦烈写的。 “茂才,进发,”赵刚看向他,“你们工作做的不错,回去把细节抓实。今天先初步通过。” 李茂才挤出一丝笑,心中恨意更浓。 “是,赵书记,我一定落实。” 汇报成功,韩进发和李茂才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好像死了老娘。 在回镇上的车里,两人一路沉默,几乎没说几句话。 一下车,周斌便迎了上来。 李茂才“哼”了一声,黑着脸走过。 韩进发也是面无表情,好像没看见他一样。 周斌急切问道:“秦镇,怎么样?咱们的材料通过了吗?” 秦烈沉着脸摇摇头,“领导们不满意,让推倒重来。” “什么?!”周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材料整体是没有问题的,怎么会……” 秦烈忽地一笑,抬手捶了他肩膀一拳。 “逗你的。” “领导们高度赞许,顺利通过了!” “真是太好了!”周斌顿时精神一阵,加班一晚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又压低声音,“那他们脸色怎么……” 秦烈笑得畅快,“别管他,他们天生不爱笑。连赵书记都夸奖呢,别人还能有什么意见?” 这一切顺利的太出乎意料了,周斌知道站队秦烈就对了。 “秦镇,这一切都是您的功劳,晚上我做东,请您喝点。” 秦烈收起笑容,“别高兴太早,仪式不出岔子,咱们的工作才能笑到最后。” “通知各部门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召开方案落实部署会。” “好的。”周斌有点小失落。 秦烈又笑着说道:“开会是明天的事,今天的任务到此结束,晚上我请客,好好犒劳犒劳你。” “今天的事,你忍辱负重,功不可没!” 秦烈意有所指,周斌会心一笑。 “以后秦镇指哪,我打哪,我绝不含糊!” 镇上的饭店不大,胜在清净。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包间,点了几个家常菜,要了一打啤酒。 “秦镇,今天李茂才那个脸色你是没看见。” 周斌给秦烈倒满酒,笑得畅快。 “他都对我起了杀心了。” “放心,他要杀也是先杀我,有我顶着,你排不上第一个。” 秦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哈哈大笑。 “那倒是,” 周斌知道李茂才又多恨秦烈,他举杯敬酒。 “来,秦镇,我敬您一杯。跟着您干,我心里踏实。” 两人碰了一杯,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 周斌酒量一般,两瓶啤酒下肚,话就开始多了起来,絮絮叨叨说着镇上的家长里短。 秦烈听着,偶尔应两句。 周斌为人不坏,确切来讲,是和自己一样的老黄牛。 上辈子虽然跟着李茂才做事,但无非给他干点写材料、跑工程的本职工作,还是能够坚守底线原则。 后来赵家帮出了事,他不仅没有受牵连,还升任了副镇长。 秦烈收服了周斌,工作上也多了个帮手。 两人心结打开,这顿酒喝得宾主尽欢。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初秋的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酒气。 周斌家就在附近,自己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秦烈站在饭店门口,点了根烟,想着慢慢走回镇政府宿舍,权当消食。 镇上的老街到了晚上就格外安静,路灯昏黄,秦烈走了没多远,忽然听到身后有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帅哥,一个人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尾音。 秦烈转过头,脚步顿了一下。 路灯下站着一个女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个子高挑,身材惹火。 她穿着一件玫红色的紧身旗袍,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大白腿,在昏黄的光线下十分晃眼。 裙子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方的饱满肌肤,在夜色里泛着细腻的光泽,一道沟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踩着细高跟,慢悠悠地走近两步,腰肢扭动。 走到近处,秦烈看清了她的脸。 尽管涂着廉价脂粉,却难掩姿色。 鹅蛋脸,皮肤白皙,眉眼之间甚至带着几分清秀,嘴巴上亮晶晶的,夜色下更显魅惑。 她的眼睛不小,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眼波流转,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风情。 “这么晚还在街上晃,不冷啊?” 她歪了歪头,嘴角含笑,目光在秦烈身上打量了一圈。 “妹妹给你暖暖呀?” “不用。”秦烈皱了皱眉,抬脚就走。 女人快步跟了上来,侧身挡在他面前,一只手若有若无地搭上他手臂,微凉的指尖慢慢滑动。 “别走啊,大哥。一起玩玩嘛,只要三张。”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离得近了,秦烈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廉价化妆品混着一点点汗味儿,但不难闻,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诱人。 她的嘴唇微微嘟着,因为走得太急,鼓胀胀的饱满,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忽然,她握住秦烈的手,拉向自己。 “大哥,先验验货嘛~” 第一卷 第46章 破碎的她 秦烈像是触电一样,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抽回来,语气冷淡拒绝。 “我说了,不需要。” 女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窘迫,又像是自嘲。 “行吧。” 她收起那副谄媚的表情,低头理了理裙摆,声音恢复如常。 “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 路灯下,她的背影袅袅婷婷,腰肢纤细,臀线在紧身裙的包裹下显得浑圆饱满,走起路来轻轻摇曳,像夜色里一朵开错了地方的野花。 秦烈摇摇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厌恶。 年纪轻轻,长得也不差,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好,非要干这个。 他没再多想,抬脚继续朝镇政府走去。 拐过前面那条窄巷,再走两百米,便是目的地。 刚一踏入巷口,传来一阵细弱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秦烈脚步一顿,凝神细听。 是个孩子! 秦烈循着声音快步走过去,在巷子尽头,看见墙角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小朋友,”秦烈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怯生生地看着他,不说话。 “别怕,叔叔不是坏人。” 秦烈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你家在哪儿?叔叔送你回去。” 小女孩抽噎着,摇摇头。 “那你记得家附近有什么吗?” 小女孩想了想,眨巴着大眼睛,认真答道:“商店。” 秦烈有些头疼。 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 还是这么小的小女孩。 这么多商店,哪个是她家。 他耐心地问道: “是卖什么的商店呢?水果?零食?日用品?还是玩具?” “好多好吃的,妈妈不让买。” 小女孩可怜兮兮地说道。 秦烈叹了口气。 他已经知道了是哪儿。 江桥镇不大,附近只有一个商店最大,算是个中等规模的综合超市。 那里应该是矿区老家属楼。 “走吧,叔叔送你回家。” 秦烈一把抱起小女孩,往她家走去。 走了十几分钟,到了目的地。 一见到家家乐超市,小女孩眼睛都直了。 “这回能找到家了吧?你家在几楼?” 小女孩没回话,只看着超市发呆。 “走吧,想吃什么,叔叔给你买。” 秦烈带着女孩进了超市,超市老板娘盯着秦烈看半天没说话。 小女孩似乎看什么都想买,想了想,只拿了两瓶牛奶和一袋面包。 秦烈付完钱,牵着女孩手上了楼。 到三楼,小女孩敲了敲中间户的房门。 “吱嘎”一声,房门打开。 一个女人冲了出来,见到小女孩,一巴掌打在她身上。 “你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要是出事了,我们都不要活了!” “哇哇哇——” 女人拖着小女孩就往屋里走,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秦烈眉头一皱,一把拉住她。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大晚上让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你怎么还有脸打人?” 女人一怔,停下了脚步。 诧异地看向秦烈,秦烈也愣住了。 竟然是刚才那个女人。 她卸了妆,脸上干干净净的,脂粉洗去之后,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没了那些廉价的修饰,她的五官反而更耐看了。 眉毛不浓不淡,鼻梁挺直,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下巴小巧圆润。 皮肤白皙细腻,透着淡淡的粉色。 头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添了几分慵懒的居家气息。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下身是一条棉布睡裤,松散地包裹着修长的腿,脚上趿拉着一双旧拖鞋。 和刚才街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女人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和难堪,耳朵尖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漫过脖子。 她把小女孩拉进屋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谢谢你送她回来。” 她低着头,长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下一片影,可那红透的耳廓却出卖了她的窘迫。 站在门口的灯光里,她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鹿,紧绷着,不知所措。 小女孩却浑然不觉大人的尴尬,挣脱她的手,兴冲冲地举着手里的东西跑到她跟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妈妈,你看,我给你带回什么了……” 小女孩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却笑得像捡了宝。 那双小手把塑料袋举得高高的,献宝似的往她怀里塞。 女人愣了一下,看到小女孩手里的牛奶面包,一把夺过去,塞还给秦烈。 “我说没说过,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懵了,愣了一秒,嘴一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粉嫩的小脸涨得通红,抽噎得快要背过气去。 秦烈站在门口,心里那股厌恶又涌了上来,还掺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心里不是滋味,转身就走。 “等等——”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又带着一丝窘迫。 “那个……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喝杯水?” 秦烈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目光冷淡地从她脸上扫过。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楼道灯光里显得格外清亮,没有了刚才街上的风尘气,只剩下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不用了。” 他下了两级楼梯,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可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住了。 房内哭声更大,夹杂着女人的骂人和巴掌声。 小女孩哭喊着叫“叔叔”。 秦烈站在楼梯间里,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又上了楼。 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女人看见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紧张。 她微微侧着头,一缕碎发垂在脸侧,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素净的脸竟有几分动人的脆弱。 她咬着唇,像是做了剧烈挣扎,吱呀一声打开门,伸手去拉秦烈。 “大哥……” 第一卷 第47章 遇上就得管到底 秦烈甩开陈秀英的手,但还是跟她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是那种老格局的两居室。 潮乎乎的,狭小逼仄。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破沙发,家具都旧得不成样子,小偷进来都得给扔两个钱。 最里面卧室门开着,躺着个老妇人,一声接一声地咳嗽。 见秦烈进来,她没吭声。 秦烈把牛奶和面包塞回小女孩怀里。 “拿着。” 小女孩大眼睛求助似的看着陈秀英。 “你妈妈同意了,快拿着。” 秦烈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陈秀英点点头。 小女孩这才笑起来,抱着东西一溜烟跑进里屋。 “奶奶,奶奶,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啦?” 老妇人边咳边笑,声音沙沙的。 “暖暖最孝顺,暖暖吃,奶奶不饿……” 陈秀英低头,两手扯着衣角,脸憋得通红,半晌挤出一句。 “谢谢大哥。” 顿了顿,她又开口,声音更低了。 “大哥,咱们……可以去那屋……两张就行……” 秦烈瞬间一股火涌上头。 家里躺着老人,跑着孩子,这女人脑子里怎么就只剩那档子事? “我不是来干那个的。” 他压着火,“我就是想问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让老人孩子看见你做这种生意,像什么样子!” 怎么说他也是副镇长,分管妇女儿童工作。 这女人带着孩子,把日子过成这副模样,于情于理,他都得过问一句。 就这一句,就捅到了陈秀英心窝子上。 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堵都堵不住。 “我男人……去年没了。” “我们家那块地,在河边。前年县里说要修大桥,把地征了。说好的补偿款,一拖再拖,我男人跑了一趟又一趟,一分钱也没要到。” 她声音开始发颤。 “后来他急眼了,直接跑去四海集团的工地,想找他们领导当面问清楚。结果……让工地上的几个人围住,打了一顿。” 秦烈眉头皱起来。 “打得太狠了,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也出了血。我们把人送到医院,手术还没排上,人……就没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没哭出声,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那些人打完人,还倒打一耙,说我男人去工地闹事,影响施工,要追究他责任。我到处告,信访局、公安局、县政府,跑了不下十几趟,没一个人管。后来他们的人三天两头找上门,砸玻璃,泼油漆,半夜敲门……”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实在是扛不住了。婆婆一听这事,急火攻心,一下就病倒了。医院要钱,活着也要钱,我没办法……只好签了那个同意书,没做尸检就把人埋了。” “房子卖了,给婆婆治病。租这儿,便宜。”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秦烈一眼,又垂下去。 “今天……今天是头一回。我真的……实在没办法了……” 四海集团,又是该死的四海集团! 秦烈没说话,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 五百多块,他也没数,直接递过去。 “拿着。” “大哥,我不是,这我不能收……” “你先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就当我借你的。” 秦烈很强势塞给她。 陈秀英只得不好意思接过。 “大哥,这钱我一定还你。” 秦烈没搭茬,却开口问道: “征地的补偿协议,签了吗?” 陈秀英点头。 “签了。那时候说签了就发钱,我们也不懂……” “协议还在不在?” “在,在的。” 她转身从那头的老式三屉桌底下翻出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户口本、身份证、一堆皱巴巴的纸,翻出来递给秦烈。 秦烈接过来看。 协议是前年的,四海集团下属的项目公司,征地补偿款八万四,青苗费另算。 协议上红章黑字,签字的经办人是四海集团临河项目部的经理,赵大伟。 秦烈知道这个人,他是赵家的远房亲戚,早年混社会的,后来进了四海,专门在赵子剑手底下,干拆迁、征地这些“啃骨头”的活儿。 手底下养着一帮人,在临河那一带横着走。 “你男人去工地找的谁?” “就是找的这个赵经理……” 陈秀英说到这个名字,嘴唇都在抖。 “他底下人说,我男人去闹事,妨碍施工,要我们赔钱。后来……后来他们来家里砸东西,也是他手底下的人。” 秦烈把协议折起来,没还给她。 “这事,镇里知道吗?” 陈秀英苦笑一下。 “信访办的小王主任知道,他劝我,说人家是大集团,县里的大项目,让我别闹了,闹也闹不出结果,搞不好把自己搭进去。” 王宏博这个狗东西! 秦烈骂了一句。 一个男人被打死了,一个老太太躺倒了,一个女人被逼得出来卖。 三条人命的事。 就这么算了? 里屋门开了条缝,小女孩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一块面包,怯生生地递过来。 “叔叔,你吃。” 秦烈心里一软,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叔叔不饿,你吃。” “奶奶说她不吃,让暖暖吃。暖暖吃一块,这块给叔叔。” 小女孩执拗地举着面包,眼睛亮晶晶的。 秦烈喉结动了一下,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剩下的递回去。 “好了,叔叔吃了,剩下的你帮叔叔吃掉,别浪费。” 小女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缩回里屋去了。 秦烈站起身,看着陈秀英。 “你婆婆什么病?” “肺上的毛病,大夫说是慢阻肺,得长期吃药,还得吸氧。一个月光药钱就好几百……” “低保办了没?” 陈秀英摇头。 “村里说,我们家有地,不符合条件。可地早就征了,钱也没拿到……” 妈的! 秦烈在心里骂了一声。 “我叫秦烈,明天上午九点,你带上这些材料,到镇政府来找我。” 陈秀英有些愣愣的,看着秦烈,眼眶又红了。 “大哥,我……我不指望了。他们不好惹,不能再连累你……” “别哭。” 陈秀英哭得秦烈心烦。 “我吃这碗饭,这种事我遇上了,就得管到底。你要是信我,明天就来。要是不信……”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里屋的方向。 “为了那孩子,你也得来一趟。行与不行,总得试试才知道。” 说完秦烈转身走了,陈秀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嗫嚅道: “我还敢试吗……” 第一卷 第48章 狗咬狗一嘴毛 第二天一早,江桥镇会议室烟雾缭绕。 镇党委书记韩进发主持会议,宣布剪彩仪式活动方案,部署工作分工,传达县委书记赵刚的指示精神。 有的干部拿笔认真记着,有的一脸不屑。 分工?说得倒好听。 还不是给秦烈做嫁衣。 谁不知道秦镇长昨天大出风头,连赵书记都夸奖。 今天这场会,还不是给他搭台唱戏? 韩进发念完方案,停了下来。 李茂才扫了一圈,忽然皱起眉头。 “秦烈呢?” “镇长,秦镇长在接访。”周斌回复道。 城建办现在没有主任,周斌这个城建助理,就被秦烈安排暂代主任,因此也来参会。 一见到他,李茂才气不打一出来。 再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去!把秦烈给我叫过来!”李茂才声音陡然拔高,“他是牵头负责的,他不来,这会开个屁!” 周斌没动,反倒两手一摊,一脸无奈地解释。 “镇长,我刚去叫过他了,您也是知道那些上访户的性子,有多难缠,他也没法啊,实在抽不开身。”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周斌这话,听着是解释,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回来,分明是在替秦烈挡枪。 李茂才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了几下,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猛地站起身。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上访户,能让秦镇长走不动路!” 说着,他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正要往外走,却见秦烈跑着过来了,满头大汗。 “不好意思,各位,有点事耽搁了……” 秦烈一边擦着汗,一边快步走进来,语气里满是歉意。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嚎丧似的一嗓子打断。 “青天大老爷啊——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陈秀英一个箭步,冲进了会议室。 她一身孝服,披着头发,对着韩进发和李茂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纳头便拜。 秦烈见状,极其“震惊”,赶忙去拉。 语气急切又“无奈”。 “陈姐,你这是做什么?这是咱们镇的韩书记和李镇长,都是大领导,我才是分管信访工作的,你有什么委屈跟我说就行,可别麻烦领导们。” 陈秀英推开他,眼里满是怨恨。 “你们信访办没一个好东西!我反映过多少次,什么都没解决!我就要找你们领导说!我今天非要讨个公道!” 秦烈脸上的歉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宏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 “王主任,陈姐说她之前来找过你反映情况,这事是真的吗?” 王宏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躲闪,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神色,支支吾吾地回应。 “好……好像是,来过几次。” “来过几次?”秦烈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沉了几分,“既然陈姐来过几次,反映了问题,你为什么不及时向分管领导和李镇长汇报?” “我,我汇报了……” 王宏博讷讷地看着李茂才。 这让他还咋说? 镇长说的把他们打发走。 他就打发了。 秦烈也顺着王宏博的目光,看向李茂才。 “镇长,陈姐说,四海集团占了她家的地,一分钱补偿都没给,还把她男人给打死了,这事能是真的吗?这怎么可能?!我记得征地补偿款早就给四海集团打过去了,不发钱,怎么用人家地?” “用人家地,还把人家男人打死了,这像话吗?” 李茂才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事?! 这事当时动静闹得那么大,最后处理决定还是他跟韩进发商量着定下来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陈秀英竟然会闯到会议室里来,还当着所有干部的面,把这件事抖了出来。 这让他怎么说?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韩进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赶忙快步走过去,把陈秀英扶起来。 “姑娘,你有什么冤屈,坐下来,慢慢说。” 陈秀英顺势被扶起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哭得梨花带雨。 “领导同志,我有冤情,我男人死得冤枉啊!” “你们要是不给解决,我就去京城,我就一直告下去!” 秦烈满脸忧愁,“书记,马上就要举行剪彩仪式了,省级领导都要出席活动,赵书记再三叮嘱,说一定不能出岔子,她上访万一……” 韩进发瞪向李茂才。 “茂才。” “肯定不能有这事,我回头让人调查。” 李茂才说的冠冕堂皇。 “调查?”陈秀英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 “你们调查什么?我男人被打的时候,你们调查了吗?我跪在镇政府门口的时候,你们调查了吗?” 她指着李茂才,声音凄厉。 “就是你!就是你让人把我赶出去的!你说是信访办的事,不归你管!现在怎么又归你管了?” 李茂才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秦烈站在一旁,脸上满是“震惊”和“痛心”。 “李镇长,这怎么回事啊……” 韩进发盯着李茂才,目光冰冷。 “李镇长,这件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给这群众一个解释!” 李茂才嘴唇哆嗦,脑子飞速运转。 他猛地转向王宏博,厉声道:“王宏博!信访的事都是你经手的,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王宏博腿都软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他确实是经手人,可那是李茂才亲自交代的,他一个小主任,敢不听吗? 可现在李茂才把锅往他头上扣,他能怎么办? “我、我……”王宏博结结巴巴,额头的汗比李茂才还多,“李镇长,这事、这事不是您……” “我什么我!”李茂才厉声打断他,“你经手的事,你自己不负责,还想赖谁?” 秦烈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狗咬狗,一嘴毛。 他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韩书记,李镇长,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陈姐的事,必须马上解决。征地款该补的补,该赔的赔,不能再拖了。” “她家老人都气病了,家里揭不开锅,这得马上解决。” 他转向陈秀英,弯下腰,声音温和。 “陈姐,你放心,今天当着韩书记的面,我给你保证,你家的补偿款,三天之内,一分不少地送到你手上。至于你男人的事,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 陈秀英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秦烈郑重点头,“我秦烈说话算话。” 话音落地,房内几个人倒抽一口冷气。 秦烈够狠啊! 李茂才捅的篓子,他却三言两语把自己变成了解决问题的好人。 当着这么多干部的面,既把李茂才架在火上烤,又把民心收拢到自己手里。 最狠的事,他逼着韩进发选择支持自己,把锅推给李茂才。 高明。 “秦镇长说得对。”韩进发沉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陈秀英同志,你先回去,这件事,镇党委会亲自督办。” 陈秀英抹着泪,“那韩书记,我等您的消息。” 打发走陈秀英,继续开会。 秦烈坐在自己位置上,随手翻着材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那些对他羡慕嫉妒恨的干部,对他又多了些警惕、忌惮,还有一丝隐隐的佩服。 能在李茂才的地盘上,把他逼到这种地步的人,绝不是善茬。 韩进发清了清嗓子。 “好了,继续布置剪彩仪式的分工。秦镇长,你牵头负责,有没有问题?” 秦烈抬起头,笑容温和而诚恳。 “没问题,韩书记。我一定全力配合李镇长,把这次活动办好。” 李茂才的嘴角抽了抽。 配合他? 从写材料到作汇报,再到刚才接访,他全程都被秦烈拿捏! 究竟谁配合谁! 第一卷 第49章 逼李茂才就范 韩进发洋洋洒洒讲了许多,李茂才为了挽尊,也补充强调了一些内容。 这会一开就是一上午,到了饭点才散会。 王宏博刚要走出去,就被秦烈叫住。 “王主任。” 王宏博脚步一滞,下意识有点胆突。 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弱弱地问道:“秦镇,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秦烈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子冷意。 “我可不敢有什么指示。” 王宏博擦了擦冷汗,“您这是哪儿的话啊,您是我的分管领导,当然得指导我工作了。” 秦烈看了看一旁的副镇长孙元清和李茂才。 “我可不敢当,孙镇长分管你的时候,这么大的事,你都没和他汇报。” “反而对当事人说这不归你管,不算信访的事,给人家撵了出去。” “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王宏博已经成了全场焦点,所有人都看着他,尤其李茂才。 他支支吾吾不敢应。 秦烈没有停的打算,他继续问道: “那我问你,人命,算不算信访?” 王宏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一个人死了,三条肋骨,内出血,死在手术台前面。这种事,算不算信访?” “秦镇,我……” “征地赔偿拿不到,她男人跑信访办跑了几趟?” 秦烈打断他,“你不是知道吗?你说。” 王宏博额头上冒汗了。 “这个……具体次数我记不太清了……” “她跪没跪过你门口?” 王宏博嗫嚅道:“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维稳……” 秦烈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的征地协议复印件拍在他面前。 “王主任,你劝她别闹,说是闹也闹不出结果,搞不好把自己搭进去。这话是你说的吧?” 王宏博脸色煞白。 “我就问你一句:你这话,是在替谁维稳?是替政府,还是替四海集团?”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太狠了。 直接把人架在火上烤。 你要是替政府维稳,那政府就是让人冤死也不许告状? 你要是替四海集团,那你就是赵家的狗。 王宏博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烈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我再问你几件事。第一件,她男人被打死之后,为什么没做尸检就下葬了?谁让她签的同意书?谁劝她‘入土为安’?” 王宏博张了张嘴:“这个……这个不归我们信访办管……” “我问你知不知道。” 王宏博不说话了。 “第二件,”秦烈指着那份协议,“这份征地协议,你见过没有?” “没……没见过……” “那你看一眼。”秦烈把协议推到他眼皮底下。 “四海集团临河项目部的章,经办人赵大伟。你信访办主任干了五年,赵大伟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王宏博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赵大伟是什么人,全镇没人不知道。 秦烈盯着他。 “协议签了,钱没给。这算不算欺诈?这个章,合不合规?你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举报?难道倒霉的只有他们一家吗?” 王宏博不吭声。 “第三件,”秦烈的声音冷下来。 “她家玻璃被砸、油漆被泼,报过警。报案记录在哪儿?为什么不了了之?你有没有跟进过?” 他转向派出所长马有德。 “马所长,这个案子,你知道不知道?” 马有德这两天本就躲着秦烈走,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手上的打火机都掉了。 他捡起来,干咳一声。 “这个……基层派出所案子多,有时候……” “有时候就没了?” 秦烈接过话头。 “砸玻璃、泼油漆,这是寻衅滋事。半夜敲门,这是恐吓威胁。报案了不立案,立案了不侦办,老百姓找谁讲理?” 马有德不说话了。 秦烈回过头,看着王宏博。 “王主任,你是信访办主任。信访是干什么的?是给老百姓一条说话的路。现在路堵死了,人被逼得没办法,你一句‘别闹了’就完了?” 王宏博低着头,不敢看他。 秦烈没有再追着他打,转向李茂才。 李茂才心里咯噔一下。 “李镇长,”秦烈的语气缓下来,却更沉重了。 “现在是关键时期,剪彩仪式的重要性还是您跟我反复强调的,到时候省领导和电视台各大媒体都来,那么多老百姓看着。万一有哪个受害者憋不住,冲到台上去喊一嗓子,咱们怎么办?” 此时此刻,李茂才真想掐死秦烈。 秦烈刚才把大话都说出去了。 三天解决陈秀英的钱。 可她的钱若是给了,其他人闹起来怎么办? 但万一剪彩仪式上,真有哪个人拿着菜刀冲过来,或者对着摄像机喊两嗓子,他的乌纱帽也是保不住了。 “秦镇长,你负责信访维稳,还是要把矛盾隐患处理好。” “怎么处理?” 李茂才被噎住了。 他刚才在会上确实点头了,但那是被架着点的头,具体怎么办,他根本没想。 “李镇长,要不,四海集团那边,派个人去协商一下?” “您看谁去合适呢?” 王宏博头摇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秦烈更不可能。 让他去四海集团协商,那跟扔个炸药进粪坑有什么区别。 韩进发看着李茂才。 所有人都看着李茂才。 李茂才恨恨地瞪着眼睛,咬牙说道。 “我去!” 第一卷 第50章 发!大张旗鼓的发 秦烈笑着“恭维”李茂才。 “还是镇长有担当,一心为咱们镇着想,为临江县发展大局着想,辛苦镇长了!这事儿还得尽快协商出结果,不然耽误了剪彩,赵书记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李茂才阴沉着脸,甩开秦烈就走出了会议室。 孙元清神色复杂地看了秦烈一眼,欲言又止,只是重重叹口气走了。 马有德更是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地出了会议室,生怕秦烈再把矛头对准自己。 韩进发依旧笑呵呵的老好人模样,拍拍秦烈的肩膀,像长辈似的“规劝”他。 “年轻人,有干劲儿是好事,可是火气太冲,容易伤身啊。” 秦烈笑了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伤身不要紧,能给老百姓得实在就好。” 韩进发脸色一凝,一股火气上涌,又被他强行憋了回去。 很快,会议室只剩秦烈一人,他不紧不慢走回办公室。 刚才那出戏,是他昨晚就想好的。 李茂才和韩进发最看重的就是剪彩仪式,指望着靠这两个政绩工程更上一层楼,也就比谁都怕出乱子、丢面子。 今天秦烈把陈秀英的事摆在台面上,他们就算不想管,也得忌惮三分。 韩进发要面子,假装清流,那他就让陈秀英闹起来,这样韩进发就不得不管,把老好人装到底。 李茂才怕担责,他就把责任往他头上轻轻一压,拿着赵刚扯虎皮拉大旗。 这一切,不过是秦烈步步为营的一步。 而此时,四海别墅。 白雪正把自己摔在柔软的沙发上,脸色发白,眼眶泛红,对着坐在一旁抽烟的赵子剑撒着脾气,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怒火。 “赵子剑,你到底什么意思?!那个副镇长的位置,明明之前说好了是我的,怎么给了秦烈?!你知道我有多丢人,多尴尬吗!” “我这几天假装生病不上班,就是不想面对他!他当着全镇人的面给我难堪,你叫我还怎么回去?大家指不定要怎么笑我!我可不想对他毕恭毕敬,管他叫副镇长,还得给他端茶倒水做服务,我做不到!”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抓起抱枕就朝赵子剑扔过去,语气里的娇蛮混着怨怼。 “当初我偷偷跟了你,我什么都不要,不求回报,被人骂我都忍了,你答应我的事却不算数,你让我怎么跟家里人交代?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心上?” 赵子剑伸手接住抱枕,起身走到沙发边,坐在白雪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又带着安抚。 “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别气了,气坏了身体多不值。” 他轻轻摩挲着白雪的后背,耐心解释。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这事,二叔明明答应好的,名单都递过去了,不然,我能当着叔叔阿姨的面拍胸脯保证吗?” “我知道他当上副镇长,第一时间就去找二叔了,他说这是权宜之计。” 他拍拍白雪手背,目光阴狠。 “他这个副镇长,坐不了多久。” 白雪哼了一声,肩膀一挣,却没挣开赵子剑的怀抱,语气依旧带着不满。 “真的?你可别骗我。我可不想一直躲在家里,更不想回去看他的脸色。” “骗你干什么?” 赵子剑捏了捏她的脸。 “雪儿,你在我心里最重要,二叔已经答应了,肯定没问题。你放心,有的是办法让他滚蛋。到时候,副镇长的位置,还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别闹了好不好?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这几天在家憋坏了。等这事过去,我带你去外地散心,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好不好?” 白雪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却还是噘着嘴,眼底的委屈未消。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不能再骗我了。” “一定算话。” 赵子剑笑着点头,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低头吻住她的唇。 白雪起初还带着几分抗拒,渐渐的,也卸下心防,回应着他。 房间里的气氛渐渐升温,褪去了方才的争执与戾气,只剩下缠绵的温存,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在这一刻被温柔化解。 温存过后,赵子剑抱着白雪,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又抛出一个诱饵。 “你要是不想去镇上上班,那就去市委办秘书科,二叔一句话的事儿。那里可比江桥镇好太多,接触的都是市里的领导,以后有机会,先给你解决副科的待遇,慢慢来,好不好?” 白雪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猛地抬头看着赵子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满是惊喜。 “真的?我能去市委办秘书科?” “当然是真的。” 赵子剑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等借调的手续办好了,你就不用再回镇里看秦烈的脸色了,以后在市里上班,多风光。” 白雪顿时喜笑颜开,伸手搂住赵子剑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子剑,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就在这时,赵子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拿起手机接听。 “赵总,我是李茂才。” 电话那头,李茂才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我这边有急事找您,您现在有空吗?我想跟您见一面。” 赵子剑看了一眼怀里的白雪,白雪识趣地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 赵子剑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正好,我也有事情找你。你来我家吧。” “好嘞好嘞,赵总,我马上就到!” 李茂才连忙应道,语气里满是恭敬,挂了电话之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驱车往赵子剑的别墅赶去。 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 白雪起身去开门,看到李茂才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来,语气疏离。 “赵总在客厅等你。” 李茂才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 “谢谢白主任。” 尽管两人曾亲密无间,但此一时彼一时,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走进客厅,赵子剑坐在沙发上,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李茂才连忙快步走过去,恭敬地站在一旁,低着头。 “赵总。” 赵子剑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吧。” “谢谢赵总。” 李茂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沙发的一角,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拘谨的样子。 “说吧,找我什么事?” 赵子剑开门见山,语气冷淡,没有多余的寒暄。 李茂才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怨怼和急切。 “赵总,您还记得陈秀英吧?” 赵子剑眼睛一亮。 若是别的拆迁户,他可记不住。 但这个陈秀英可是太水嫩了,压着她家的征地赔偿款没给,也是想敲打敲打她。 谁知这女人不上道,男人也不抗打,竟被赵大伟给打死了。 她又是三天两头的闹,赵子剑嫌晦气就没了兴趣。 “说事儿。”赵子剑没好气。 “今天上午开会时,秦烈那个家伙,直接把陈秀英带来了,还逼我去跟咱们集团协商,让咱们三天内把陈秀英的征地赔偿款给发了。” “赵总,您是不知道,秦烈那个家伙太过分了,故意加纲,步步紧逼,还当众质问我,我也是没办法,这才来跟赵总商量。” “赵总,您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秦烈这是明摆着跟咱们作对,要是给陈秀英发了赔偿款,其他那些人也来要怎么办!” 对李茂才这副熊样,赵子剑不以为然。 “几万块钱的事,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李茂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其他人的钱,等到时候再说。拖一拖,放一放,一群刁民能怎么样。” “不过陈秀英嘛……” 赵子剑拖长了语调。 “既然是秦烈要给她发钱,那就发,不仅要发,还要大张旗鼓地发。” 李茂才彻底懵了,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子剑。 “赵总,您……您说什么?大张旗鼓地发?这要是传出去,其他村民都来要赔偿款,咱们怎么办?” 赵子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李茂才,压低声音。 “怕什么?到时候这样……” 第一卷 第51章 一招好棋 李茂才竖着耳朵听赵子剑吩咐,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恶毒的光芒。 “高!赵总,您这招实在是高!” 他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我这就回去安排。” “去吧!办利索点。”赵子剑挥挥手。 李茂才千恩万谢刚要走,忽然脚步一顿。 “可是……剪彩仪式在即,这些人要是来闹,收不了场,耽误了剪彩怎么办?” 赵子剑嫌弃地说道:“他们闹,无非是为了钱,在剪彩仪式之前,给他们一人一点,打发了就行了。” “至于以后么……” 他目光阴狠。 “谁管他们死活!” 当天下午,李茂才就回了镇上。 把秦烈叫到韩进发办公室。 “哎呀,秦镇长,来来来,快坐!” 这态度转变得未免太快。 秦烈不动声色地坐下,目光扫过二人。 李茂才回到办公桌后,拿起一张纸晃了晃,语气里透着邀功的意味。 “秦镇长,今天上午开会时,你提的意见非常正确,咱们作为基层干部,就是要为老百姓办实事、解难题!” “会后,我亲自联系了四海集团那边,把陈秀英家的特殊情况,还有咱们镇里的难处,原原本本地反映了上去。赵总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当即就拍了板!”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陈秀英家的赔偿款,一分不少,今天下午就发!而且,为了体现咱们镇里对老百姓的重视,也为了给其他观望的拆迁户吃个定心丸,我提议,搞一个简单的发放仪式!” 韩进发这时也放下茶杯,笑眯眯地接话。 “茂才同志这个提议好啊。公开透明,阳光操作,既能化解矛盾,又能树立咱们政府言而有信的形象。我已经同意了。” “秦烈同志,这件事是你一手推动的,功劳该记在你头上。我看,这个发放仪式,就由你来主持吧?让陈秀英当着大伙儿的面,把钱领走,风风光光的。” 秦烈静静地听着,看着二人一唱一和,心中的警惕提到了顶点。 太顺利了。 顺利得反常。 以这俩人的尿性,能干出这种人事儿? 但凡他们有良心,当初就不会为虎作伥,给四海集团当帮凶。 他们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在搭台。 至于唱戏的是谁…… 秦烈目光微沉,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他们在给他挖坑。 这个坑,叫“示范效应”。 陈秀英家的事闹得最凶,人人都知道。 如果她不仅拿到了钱,还风风光光地被镇政府请上台,在众目睽睽之下领走一大笔赔偿款,其他人会怎么想? 那些同样被拖欠着赔偿款的拆迁户,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犹豫、忍耐的人,会瞬间被点燃。 凭什么陈秀英闹一闹就能拿钱?凭什么她能搞仪式,我们就得干等着? 人心一旦失衡,局面就会失控。 到那时,成百上千的拆迁户涌进镇政府,涌进四海集团的工地,要钱、要说法、要公平。 这滔天的民怨,总得有一个人来承担。 谁主持的仪式?秦烈。 谁在会上力主发钱的?秦烈。 谁口口声声说“要给老百姓实在”的?还是秦烈。 到时候,李茂才和韩进发可以两手一摊。 是秦副镇长坚持要这么办的嘛,我们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而他秦烈,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民意的洪流吞没。 好一个请君入瓮。 想通此节,秦烈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激动,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韩书记,李镇长,这……这怎么好意思?我只是提了个建议,具体的工作都是你们二位在运筹帷幄,尤其是李镇长,亲自跟集团沟通,这功劳我怎么敢领?” 李茂才摆摆手,一脸大度。 “哎,秦镇长,你这就见外了。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我们这些老同志得支持嘛!这事已经定了,信访办那边正在布置,你分管信访和城建,你来发这个钱,责无旁贷!” “去吧,跟陈秀英说声,三点钟过来领钱。” 秦烈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感激和坚定。 “既然两位领导这么信任我,那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我现在就去准备!”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步伐甚至显得有些急切。 身后,李茂才和韩进发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抹得意的神色。 “到底是年轻人,经不住捧。” 李茂才嗤笑一声。 韩进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 “咱们也是为他好,让他早点明白,这基层的工作,光有热情是不够的。吃点亏,长点记性,对他以后的成长有好处。”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秦烈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思索。 他将整个计划在脑海中重新推演了一遍。 李茂才搭台,韩进发捧场,让他秦烈去唱这出独角戏。 等他唱完,台下就该扔臭鸡蛋了。 他们算准了人心,算准了局势,甚至算准了他年轻气盛、急于立功的心理。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点。 他不再是以前的秦烈。 在会议上,他当众提出陈秀英的事,本就是一步棋。 逼李茂才表态,逼韩进发站队,目的不只是为陈秀英要钱。 他要的,是把这潭水彻底搅浑,逼他们出招。 只有他们出招,他才能看清他们的牌。 而现在,牌亮了。 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 你们想让我当靶子,那我就当这个靶子。 只是这靶子后面,还藏着什么,你们就未必看得清了。 秦烈拿起电话,拨通了陈秀英的号码。 “喂,陈姐,我是秦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家赔偿款的事,解决了。今天下午三点,在镇政府门口,现场发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陈秀英难以置信的哽咽声。 “秦……秦镇长,真的?真的解决了?我……我这不是做梦吧?” “不是做梦。” 秦烈的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陈姐,一会儿你来领钱的时候,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交代一下。你提前半小时到,别声张。” “好好好!我记住了!秦镇长,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我,这是我该做的。下午到了以后给我打电话。” 第一卷 第52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下午三点,镇政府门口热闹起来。 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摆在大门中央,上方悬挂着“陈秀英拆迁赔偿款公开发放仪式”的红横幅。 陈秀英已换下孝服,打扮得干净朴素,站在一旁略显局促。 目光不经意扫过秦烈,想到他刚才叮嘱的话,心里愈发紧张。 “喂喂——” 李茂才站在领导中间,对着话筒喂了两声,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他侧身对秦烈做出个“请”的手势,让开身位。 “秦镇长,开始吧。” 秦烈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洪亮。 “各位乡亲,今天在这里举行一个简单的发放仪式。陈秀英同志家的拆迁补偿款,在韩书记与李镇长的积极协调下,已经与四海集团达成一致,全部落实到位。现在,请陈秀英同志上台领款。” 陈秀英走了过来。 工作人员将一叠厚厚的现金放在红托盘里,郑重递到陈秀英面前。 清点,签字,按手印。 望着那些钞票,陈秀英眼眶倏地红了。 双手颤抖着接过托盘,指尖抚过纸币,积压多日的委屈、焦虑与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双腿一弯,“噗通”一声就想往秦烈面前跪,被秦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陈姐,快起来,这是你应得的。” 秦烈轻声安抚,语气里满是真诚。 人群里有人叹气,有人小声嘀咕,还有几个妇女抬手抹了抹眼角。 突然,人群里一声怒吼炸响。 “凭什么?凭什么只给她钱?我们的赔偿款呢?” 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是拆迁户之一。 家里的房子被拆了两年,赔偿款一分没见着,看着陈秀英手里的现金,眼底满是愤懑与不甘。 这一声像是捅了马蜂窝,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怒骂声此起彼伏,原本缓和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就是!凭什么她能拿到钱,我们就只能干等着?这不公平!” “你看她妖妖娆娆那样儿,肯定跟秦镇长有事儿!” “谁不知道她是干那个的,这是把领导伺候好了!” “我们也要钱!秦镇长,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给说法!” 人群渐渐往前涌,情绪越来越激动,眼看就要冲到长桌前,场面随时可能失控。 韩进发立刻放下脸,站起身,对着话筒假意呵斥。 “大家安静!都别冲动!” “秦烈同志也是按流程办事,陈秀英家情况特殊,是四海集团特意批复的优先发放,并不是秦烈同志偏心!你们有诉求可以合理反映,但不能在这里闹事,影响政府办公秩序!” 这话看似公正,实际上就是把矛头往秦烈身上引。 李茂才也连忙附和。 “是啊,大家冷静点!秦镇长分管信访和城建,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所在,他也是真心想帮大家解决问题,眼下只能先解决陈秀英家的特殊情况。你们要是有意见,就找秦镇长反映,他会给解决的!” 两人一唱一和,明着是平息众怒,实则是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秦烈,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围观的乡亲们闻言,目光纷纷转向秦烈,语气里的不满又浓了几分,场面再次变得焦灼起来。 秦烈却纹丝未动,面色坦然。 就在这时,反而是一直沉默不语的陈秀英忽然开了口。 她拿起话筒,对着人群大声说道: “各位乡亲,我知道大家都难,我也知道你们都在等赔偿款,我心里跟你们一样着急!” 她目光缓缓扫过围观的乡亲,又转向身旁的领导们,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我今天能拿到钱,不仅要感谢秦镇长,更要谢谢韩书记和李镇长!”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秦烈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李茂才和韩进发却愣在当场。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陈秀英已哽咽着继续说下去。 “大家伙别着急,咱们江桥镇政府是人民的政府。要是没有韩书记和李镇长牵头,没有他们亲自跑到四海集团,替咱们老百姓说话,我这赔偿款,恐怕到现在也拿不到啊!” “他们心里装着咱们这些拆迁户,想着咱们的难处,才会这么费心费力地帮我周旋,真是咱们的好领导!” 她的话情真意切,没有丝毫刻意,围观的乡亲们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 “韩书记,李镇长,我们的钱也请你们想想办法吧!” “领导,我们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 几个带头闹事的,还想把火苗引向秦烈,一时竟插不进嘴。 李茂才和韩进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开口解释,却被陈秀英的话堵得死死的。 只能硬着头皮,勉强挤出尴尬的笑。 韩进发强作镇定,对着秦烈使了个急促的眼色,沉声道: “秦烈同志,你分管信访维稳,现在群众情绪不稳定,你快上前维持秩序,好好安抚大家,他们的诉求,就由你负责受理,一定要妥善解决!” 李茂才也连忙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对!秦镇长,你得在关键时刻顶得上去,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可不能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也不能辜负乡亲们的期待啊!” 两人只想尽快抽身,把所有的麻烦都扔给秦烈。 秦烈缓缓走到人群面前,神色平静。 没有急着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反而抬起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现场。 “各位乡亲,大家的心情我完全理解,被拖欠赔偿款这么久,换做是谁,都会着急、会生气,这一点,我感同身受。” “请大家放心,韩书记和李镇长,既然能帮陈姐要回赔偿款,就一定能帮大家要回来!今天之所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陈姐发钱,领导们就是想告诉大家,请务必树立信心,他们一直努力!” “请大家再给他们一点时间,相信他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和附和声。 “好!谢谢李镇长!请李镇长为我们做主!” “对!李镇长,韩书记,你们再去跟四海集团说说,我们的赔偿款也该给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茂才身上,原本汹涌的民怨,全都指向了他。 李茂才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脸色惨白如纸,想说什么,却被群众的声音淹没,眼底满是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挖的坑,最后竟然砸在了自己身上。 韩进发也坐不住了,他实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陈秀英,竟然打乱了他们的布局。 第一卷 第53章 逼韩进发就范 韩进发看着眼前的群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乡亲们,大家别激动,这个……这个赔偿款的问题,我们镇党委政府一直很重视,正在积极协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粗犷的男声打断。 “韩书记,那您给个准话!我们啥时候能拿到钱?” “对对对!给个准话!” “不给准话,我们就不走了!”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几个年轻力壮的拆迁户已经挤到了最前面,把韩进发和李茂才围在中间。 李茂才额头上的汗珠密密地渗出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不小心踩到了身后工作人员的脚,踉跄了一下,狼狈不堪。 秦烈依然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陈秀英捧着那托盘钱,看看被围困的韩进发和李茂才,又看看泰然自若的秦烈,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秦烈刚才特意叮嘱她: “陈姐,待会儿发钱的时候,如果有人闹事,你不用管,保护好自己就行。但如果有机会,你该说的话一定要说,该谢的人一定要谢,尤其是韩书记和李镇长。” 当时她还不明白为什么要谢那两个人,明明那个李镇长、小王主任和四海集团那些人都是一伙的。 现在她全懂了。 秦烈这是在逼他们表态,逼他们承担责任。 “让一让,大家让一让!” 韩进发的声音已经带了明显的慌乱,他试图从人群中挤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李茂才更是狼狈,他被几个妇女围住,七嘴八舌地质问着,根本插不上嘴。 “李镇长,您刚才不是说了吗?有意见就找您反映,我们现在就找您!” “是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秦烈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慢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大家听我说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韩书记和李镇长既然答应了大家,就一定会想办法。但是大家这样围着他们,他们怎么去协调?怎么去处理?大家先散一散,给他们一点时间和空间,好不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替韩进发和李茂解了围,又坐实了他们答应解决问题的事实。 韩进发听到这话,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挑不出任何毛病,只能顺着台阶下。 “对对对!秦镇长说得对!大家先回去,我们马上开会研究,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中有人犹豫了,开始慢慢往后退。 就在这时,一个年迈的声音响起,下洼村的族老站了出来。 “行,那我们信韩书记一回!三天,给三天时间,要是还没有动静,我们就去县里、去市里!” 韩进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三天?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可他刚想开口解释,人群已经开始散去,只留下他和李茂才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秦烈走到他们身边,语气诚恳。 “韩书记,李镇长,今天多亏了你们坐镇,不然这局面还真不好收拾。” “秦镇长年轻有为,处理突发事件很有一套。” 韩进发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 秦烈微微欠身,谦逊道:“都是韩书记教导有方。” 韩进发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李茂才站在一旁,更是欲哭无泪。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能要来陈秀英的钱是侥幸,这么多人的钱,他怎么跟赵子剑开口! “李镇长?” 秦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语气关切。 “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李茂才回过神来,对上秦烈那双清澈的眼睛,竟莫名打了个寒颤。 “没……没事,我挺好的。” 他勉强笑了笑,转身往办公楼里走,脚步却有些踉跄。 韩进发也愤愤然甩手走了。 秦烈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镇长。” 陈秀英走到他身边,钱已经装好,紧紧抱在怀里。 “今天的事,谢谢您。” 秦烈摇摇头。 “陈姐,你应得的,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 陈秀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俏脸一红,低下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秦镇长,您是个好人。” 陈秀英认真地说。 “先别夸这么早,给你男人申冤的事,还得等一等。” 秦烈看向镇政府,“但我相信,不会让你等太久。” …… 回到办公室,秦烈把王宏博叫了过来。 “你把近三年的上访材料全部整理出来,下班前放到我桌上。” 王宏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笑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 “秦镇,咱们镇的情况你是知道的。矿区那边老上访户就没断过,破产厂子的职工安置问题也是一茬接一茬,再加上征地拆迁那些陈年旧账……三年的材料,那得堆半间屋子,我一个人怎么弄啊?根本弄不了……” “你要是不会弄,”秦烈语气平淡,“我就换个人弄。” 信访材料本来就是一人一档、一事一册。 甭管有多少人,只要是来信来访来电就得登记。 从登记、交办到反馈、回访,会议记录,佐证材料,全流程留痕。 三年时间,即便信访量再大,材料也该整整齐齐码在档案柜里。 可王宏博说“现整理”。 要么是他平时压根没做也没归档,要么就是在糊弄自己。 秦烈最讨厌的就是王宏博这种年轻的小油条。 中专毕业,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年纪轻轻就进了镇政府。 来了五六年,业务没见长进,推诿扯皮倒学了个全套,一身滚刀肉的做派。 王宏博脸色变了变,讪讪地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低着头退了出去。 秦烈拨出电话。 “老李,你来一下。” 李海是综治办的老人了,四十出头,话不多,办事牢靠。 几分钟后他推门进来,站在桌前等吩咐。 “王宏博负责的信访档案,你清楚情况吗?” 李海略一迟疑,点点头又摇摇头。 “清楚一点,但不全。他那一摊子……旁人不太好插手。” 秦烈明白了。 这是把活儿圈着,又不正经干。 干好干坏没人管,功劳全靠一张嘴。 “你现在去他那边,”秦烈说,“把近三年所有信访材料梳理一遍,按年度、分类别弄好,有问题直接来找我。” 李海应了声,转身出去。 傍晚时分,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秦烈处理完手头的文件,起身走到窗前。 镇政府大院里的灯陆续亮起来,食堂方向飘来淡淡的油烟味。 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李海,怀里抱着几册档案,额头微微见汗。 “秦镇,这是三年的信访台账。” 他把材料放到桌上,翻开其中一册。 “我核对过了,登记记录是齐的,但有一些缺少回访证明和佐证材料。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有些件,与实际处理情况不符。” 秦烈顺着他看过去,清一色的“四海集团”。 秦烈随手一番,果然驴唇不对马嘴,佐证材料要么没有,要么一眼造假。 他合上本子,放回桌上。 “材料先放这儿吧,李哥,辛苦你了。” 李海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开口。 “秦镇,王宏博那边……” “不用管他。” 李海不再多说,退了出去。 秦烈翻开最上面的一册,开始一页一页地看。 每一个字他都看得仔细。 有些名字反复出现,有些问题拖了一年又一年。 矿区塌陷区的老李头,破产纺织厂的下岗女工,征地补偿款被拖欠的陈家坳村民…… 这些人他不认识,也没听说过,可看到这一个个沉重的字,只觉得每一页纸都沉甸甸的,背负着一个人的一生,甚至一个家庭的命运。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让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沈重。 第一卷 第54章 事情有了进展 “秦镇长,”沈重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我打电话是特意感谢您的。我妈已经在邱大夫那儿住下了,邱大夫说虽然病得重,来得有些晚,但不是没有希望,他有一套祖传的针灸法子,配合汤药调理,兴许能让娘重新站起来!” 电话那头,沈重的声音有些哽咽。 铁塔般的汉子忽然柔软起来。 “秦镇长,您是我沈家的大恩人!大恩不言谢,以后您但凡有用得着我沈重的地方,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秦烈笑了笑。 “沈老板言重了,阿姨的病有希望就好。” “秦镇长,您别跟我客气。” 沈重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既然是合作,您信我,我也得拿出诚意,好让您知道,我这个朋友您没交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您之前要的东西,我说是另外的价钱。” “现在,我改主意了。” “买一送一。送的那一份,我现在发给您。” 电话挂断,几秒钟后,秦烈的手机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点开,是一段视频。 皇家夜总会的vip包厢里,年轻男女正在嗨皮,桌上放着烟酒、打火机和一些五颜六色的药丸。 旁边沙发上,各种放浪形骸。 秦烈收起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沈重这份“赠品”,分量很足。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视频转发给了李沐瑶,附上一句话。 “大记者,送你一份礼物。” 不到三分钟,李沐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学长!”她的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太厉害了!” “这视频你哪儿来的?太关键了!有了这个,我的新闻素材就有大爆点了!我今天就能结束卧底了!” 秦烈笑了笑。 “之前说过要帮你的,能用上就好。” “太能用了!”李沐瑶激动道,“学长,下回你来湘州,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不用等到那时候。” “你要是真想感谢我,现在就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来江桥镇。”秦烈说,“我需要你。” 李沐瑶的小心脏停了几秒。 面色娇红,旋即发现自己误会了意思,故作豪气地说道: “学长,只要你开口,我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倒不用那么危险,但也不轻松。” “我这儿有个大新闻,你要是能挖出来,明年的省新闻奖,十拿九稳。” 李沐瑶笑了一声。 “学长,你这是给我下套呢。” “套不套的,你自己判断。”秦烈说。 “我只告诉你一句,这里的故事,比你想象的要精彩,但危险性不比你现在做的事小,我会全力护你周全。” “行,我明天就到。” 第二天下午,一辆出租车停在江桥镇政府门口。 李沐瑶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肩上挎着相机,看起来就像个来旅游的大学生,充满青春活力。 秦烈在门口等她。 “欢迎美女记者莅临指导!” 李沐瑶笑靥如花,“秦镇长亲自迎接,受宠若惊。” “别贫了。”秦烈说,“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再去陈秀英家,她婆婆态度十分热情,身体似乎好了不少。 暖暖兴奋地跑前跑后,一口一个“叔叔”叫着,忙着给秦烈他们拿糖端茶。 秦烈说明了来意,陈秀英领他们进了里屋。 一提起过往,又忍不住掉眼泪。 “李记者,我不瞒您说,我男人是被活活打死的。镇上的人不让我查,不让我告,我跑了多少地方,求了多少人,都没用。要不是秦镇长……” 李沐瑶停下笔,看向秦烈。 秦烈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一言不发。 “秀英姐,”李沐瑶合上采访本,握住陈秀英的手。 “你放心,这次不一样了。你这些话,我会一个字不落写下来,发出去。那些人跑不了。” 陈秀英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李记者,您要不要去见见其他人?我们下洼村,有好几户跟我家情况差不多,只是没有我家这么惨。他们不敢说话,但要是您去,他们肯定愿意说。” 李沐瑶眼睛一亮。 “去,当然去。” 秦烈转过身。 “我陪你们一起去。” 从下洼村回来,已经是傍晚。 李沐瑶的相机里,多了几十张照片,采访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十几页。 “学长,”她坐在后座翻看着照片,“这次真谢谢你。这些素材,够我写一个系列报道了。” 秦烈开着镇上的车,没回头。 “是我该谢谢你,为他们伸张正义。” “我是记者,为民发声,义不容辞。” 李沐瑶一挑下巴,豪气干云。 “是,我们的大记者辛苦了!”秦烈夸赞道。 陈秀英羡慕地看着他们两个笑。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冲出来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秦烈一脚刹车,稳稳停住。 为首的是个大块头,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过江龙。 正是赵大伟。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混混,手里拎着钢管,一个个歪着脑袋,眼睛往车里瞄。 “下车下车!” 赵大伟拍着引擎盖,骂骂咧咧。 “谁让你们在下洼村乱拍照的?把相机交出来!” 李沐瑶脸色一变,下意识护住相机。 陈秀英吓得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握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骨节发白。 秦烈推开车门,走下来,反手将车门带上,整个人挡在车窗前。 “赵大伟,你想干什么?” “哟,秦镇长啊。听说您带了个女记者下乡?” 赵大伟皮笑肉不笑,眼睛越过秦烈,往车里瞟。 李沐瑶和陈秀英,一个清纯阳光,一个娇媚柔情,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赵大伟口水都流出来了。 “哟,还有我们的村花英英啊!啧啧,秦镇长好福气啊,一个人玩俩。” 他回头对着混混们说道: “秦镇长也别光顾着自己玩儿啊,给兄弟们分一分!” 混混们跟着哄笑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让开。” 秦烈的语气冷下来。 “让开?” 赵大伟往前走了一步。 “秦镇长,我就是想和两位美女,交个朋友嘛。您别这么小气——” 他身后的混混往前凑,有人伸手去拉车门。 秦烈一把攥住那只手腕,往旁边一甩,那人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我再说一遍,让开。这是政府的车,我在执行公务!” 赵大伟脸色一沉。 “屁的执行公务,秦烈,还真拿自己当碟子菜呢?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一挥手。 “把她们请下来,相机拿过来!” 几个混混一拥而上。 秦烈抬脚,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人的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蹲下去。 另外两个愣了一下,又扑上来。 秦烈侧身躲过一根挥过来的钢管,反手一拳砸在对方下巴上,那人直接仰面倒地。 但对方人多,两个人缠住秦烈,另两个绕到另一边,一把拉开车门。 “啊——”陈秀英尖叫起来。 一只脏手伸进来,要拽她的胳膊,袖子一拽,领口被扯了开。 秦烈猛地回头,眸光发寒。 他一肘撞开缠着自己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后脖领,把人直接从车门边甩开。 “滚!” 那人被甩出去两米远,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赵大伟见势不妙,自己冲上来。 秦烈转身,正面对上他,目光冰冷。 赵大伟被那目光钉住,愣是没敢动手。 “赵大伟,”秦烈一字一句,“你今天碰她们一下,我保证你走不出江桥镇。” “哈哈哈哈。” 赵大伟好像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混混趁乱从另一边够进车窗,一把抢过李沐瑶手里的相机。 “老大!” 赵大伟接过相机,狠狠摔在地上。 “啪嗒”一声,相机四分五裂。 李沐瑶脸色煞白,陈秀英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秦烈目光一沉,却没有动怒。 他只是看着赵大伟,一字一句地说:“摔得好。这台相机,市价两万八。明天派出所立案,后天物价局出鉴定。赵大伟,你这一下,够判个故意毁坏财物了。” 赵大伟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秦烈扫了一眼那几个混混,“拦车、抢东西、威胁妇女,哪一条都够你们进去蹲几天。想清楚,是现在滚,还是等着公安来找你们?” 几个混混面面相觑,手里的钢管悄悄放下。 赵大伟脸色青白交加,半晌,狠狠啐了一口。 “秦烈,你行。咱们走着瞧。” 他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秦烈转过身,看向车里。 李沐瑶蹲在地上,正在捡碎掉的相机。 陈秀英缩在座位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不敢出声。 秦烈走过去,弯下腰,帮李沐瑶一块块捡起碎片。 “吓着了?”他问。 李沐瑶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小脸煞白,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 摊开手心。 掌心里是一张小小的存储卡。 第一卷 第55章 围点打援 “sd卡我拿出来了,照片都在。” 尽管仍有些后怕,李沐瑶语气里却带着些小傲娇。 “不愧是优秀记者,我们李记者就是智勇双全。” 秦烈赞许道。 然后他又问陈秀英。 “陈姐,没事吧?” 陈秀英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抽抽噎噎地说: “秦、秦镇长,您好厉害……” 秦烈安慰道:“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李沐瑶站起来,看着赵大伟他们离开的方向,咬着牙说: “等着吧,这一摔,我让他们加倍还回来。” “走吧,先送你们回去。” 秦烈把陈秀英和李沐瑶送到陈秀英家,安顿好,反复叮嘱她们别出门。 陈秀英惊魂未定,拉着李沐瑶的手不放,李沐瑶倒是缓过劲来,反过来安慰她。 等陈秀英情绪稳定下来,李沐瑶立刻拿出笔记本,连夜把材料整理成稿件,第一时间发给编辑部。 而秦烈这边,开车直奔派出所。 派出所院子里,几个民警正在闲聊抽烟。 “马所呢?” “秦镇长?”一个年轻民警站起来。 “马所在办公室,您稍等,我去通报——” “不用。” 秦烈径直走向所长办公室,推开门。 马有德正翘着二郎腿,玩着电脑游戏,见秦烈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腿,脸上堆起笑。 “秦镇,你怎么来了?快请坐,请坐!” 秦烈没坐,站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马所长,我来报案。” 马有德笑容一滞,眨眨眼。 “报案?秦镇长,您这话说的,什么案子还得您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我派人过去就是了。” “我要告赵大伟。” “他刚刚带人拦政府的车,砸了记者的相机,还寻衅滋事、骚扰妇女。够不够立案?” 马有德笑容一僵。 他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 “秦镇长,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赵大伟那人我是知道的,平时是有点混,但拦政府的车、砸记者相机,这罪名可不小,他哪敢啊?” “你的意思,是我诬陷他?”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马有德连忙摆手。 “我是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比如,他们可能不知道那是政府的车,或者……” “马所长。”秦烈打断他,“车是镇政府的,就这几辆车,全镇谁不认识?我亲自开的车,他带人拦我,还动手打人、抢砸相机。他还强行要把记者和陈秀英拉下去,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你要非说是误会,那我们就得好好谈谈美霞饭店的事了。” 马有德脸上的汗立刻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声音低了几分。 “秦镇长,您消消气,消消气。这事儿……我肯定查,肯定查。但是您也知道,赵大伟,他姓赵……” “他姓什么我不管。” 秦烈盯着他。 “我只问你,法律管不管?你管不管?” “你要是不管,我去找管的人。” 马有德被噎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秦烈看着他,语气缓了缓。 “马所长,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赵家在江桥镇盘根错节,你不想也不敢得罪人,我能理解。” 马有德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是是是,秦镇长您理解就好,我这位置也不好干,有些事很棘手,现在自身都难保……” “但是。” 秦烈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下来。 “马有德,你这个所长,拿的是谁的工资?为谁办事?赵家再大,大得过国法?大得过头顶的国徽?” “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就是纵容他们杀人放火。别告诉我,你这个所长,会一直给他们擦屁股!” 秦烈加重了语气。 “马有德,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依然有效。” “如果你选择站在法律这边,那我就给你争取立功机会。” “如果你还牵扯不清、同流合污,那就等着被清算吧!” 今时今日的秦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最后被马有德刑讯逼供、被迫认罪的小科员。 他搭上了市长林静姝,省里也有关系,最近又和程思友走得极近。 更重要的是,他在赵刚手下连过数招,赵刚几次出手,都拿他无可奈何。 马有德陷入了焦灼挣扎,他不知该怎么选。 以他现在的处境,继续给赵刚当狗,就是弃子一枚。 真到倒台那天,他就是替罪羊。 马有德脸上的汗又下来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秦烈的眼睛。 秦烈走近一步,声音放轻,却字字沉重。 “马所长,我不是逼你。我是提醒你。江桥镇这些年为什么乱?为什么老百姓有冤不敢告、有苦无处说?就是因为有些人,把人情放在法律前面。你是执法者,你要是弯了腰、软了腿,那老百姓还能指望谁?” “我是外地人,可你是本地人,你家祖祖辈辈都在临江。” “你要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就他妈有点人样,干点人事儿!” 马有德抬起头,看着秦烈。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秦镇,您别说了。这事儿,我管!” 秦烈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那我等你的消息。” 他转身要走,马有德突然叫住他。 “真要动赵大伟,不是难事,他恶贯满盈,线索多得很,只是局里那边……” 秦烈微微一笑。 “马所,你只管依法办事。县局那边,我来处理。” 说完,秦烈驱车回了单位。 马有德愣了愣,看着秦烈推门出去,半天没回过神。 秦烈这话,很狂! 赵大伟纠集的这群村霸流氓,多达几十上百人。 黑社会性质是没跑了。 以一个乡镇派出所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可县公安局只听赵刚的。 他怎么会抓赵大伟? 马有德有些惴惴,但还是吩咐手下收集赵大伟一群人的罪证。 秦烈回到办公室,仔细思忖一番。 拿起电话打给林静姝。 “秦镇长,这是遇到困难了?” 林静姝对秦烈来电并不意外,似乎知道他升任副镇长以后的所作所为。 秦烈把陈秀英以及李沐瑶的事讲了,把看到的信访材料汇报了。 声音平静,字字有力。 “有人长期把持基层,寻衅滋事、暴力抗法,以黑社会性质组织,掠夺民田,抢占他人财物。今天更是当众拦截镇政府车辆,袭击记者、抢砸设备,意图对两名女性不轨。”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而且,我怀疑,他们与您的车祸有关。” 林静姝听完,异常平静,反问道:“证据呢?” “人证、物证、现场痕迹,我已经安排派出所固定。但镇所力量薄弱,所长被对方长期施压,不敢深查。” “赵大伟一伙人长期盘踞在临江,以赵家为核心,丧尽天良,坏事做尽,只要扒开一个口子,就能连根拔起!” 秦烈胸怀激荡。 李沐瑶那边《南华日报》先发起舆论攻击,他这边请求异地出警,围点打援。 赵家,上辈子你们欠我的,欠临江百姓的。 这辈子,连本带利,一起清算。 “好,我知道了,我会立即向上面汇报……” 没等林静姝话音落下,一伙人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亮出证件。 “秦烈,我们是临江县纪委的,有人实名举报你和失足女有不正当关系,殴打村民,寻衅滋事,不担当、不作为……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双规,请配合调查!” 第一卷 第56章 被纪委带走 秦烈攥着话筒,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说是哪儿的?” 为首那人亮出证件,语气冷硬。 “我是临江县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蒋长胜。秦烈,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秦烈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目光沉稳。 “如果是配合调查,我可以协助你们了解情况,把事情说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但如果是‘双规’,很抱歉,我不能认同。” 蒋长胜脸色一沉,眼中寒意逼人。 “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什么性质不是你说了算。配合点,别自己找难堪!” 一旁的方永志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 “在你们单位带走人,不好看。别逼我们动手。” 秦烈神色从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你们说的‘殴打村民、寻衅滋事’,属于治安问题,而且涉及地方黑恶势力犯罪,我已经报案,并向公安机关作了详细说明,相关证据也已依法提取。” 他直视对方,语速平稳,却不容置疑。 “至于‘与失足女有不正当关系’,更是无稽之谈。我从不认识什么失足女。” “你还敢狡辩?有人亲眼看到你半夜去了陈秀英家里,还想抵赖?” 方永志疾言厉色。 秦烈不怒反笑。 “我去过她家,就能证明我们有关系?方同志,你这个逻辑,未免太荒唐。照你这么说,我去你家一趟,你家人是不是也都成了失足?” “你——!” 方永志被噎得面红耳赤,几乎跳脚。 秦烈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陈秀英是信访重点人员,剪彩仪式举行在即,我分管信访和妇女儿童工作,到困难群众家中走访调研、稳控化解矛盾,哪里有错?” 他稍稍一顿,语气更沉了几分。 “倒是你,身为国家干部,张口闭口侮辱一个普通女性的清白,信口开河说她是‘失足女’,证据呢?是你抓了现行,还是她亲口承认?” “你们纪委办案,难道靠造谣?” “少废话!” 方永志彻底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拽秦烈。 秦烈微微侧身,他扑了个空,踉跄两步,险些栽倒。 蒋长胜见状,一把按住方永志,沉声对秦烈喝道: “秦烈,你这是公然抗拒调查!你要是铁了心顽抗到底,别怪我们不客气。” 秦烈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他直视蒋长胜,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再重申一遍。” “我只是配合调查,不是被你们‘带走’。如果你们强行押我走,以后可别后悔。” 方永志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 “咋地?你还威胁纪委?等你到了我们那儿,有你说话的份!” 他说着就要上前,却被蒋长胜瞪了一眼,悻悻地退到了一旁。 蒋长胜上前一步,与秦烈目光交锋,寒意逼人。 “废话少说,走吧。” 秦烈没多说,抬步便朝门口走去。 路过方永志身边时,他忽然停步,侧头一瞥,目光锐利。 “方同志,你今天污辱群众、滥用职权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还有蒋主任——” 他侧头看向蒋长胜,“调查重证据、不重强权,但愿你们的所作所为,经得起组织检验,经得起群众监督,经得起历史考验。” 说罢,他迈步走出门外。 副镇长办公室门口,早已围满了人。 一直请病假没上班的白雪,一袭红裙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哎呀呀,秦镇长这是怎么了?副镇长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抓了?这速度,比上任还快啊!” 周围人眼神鄙夷,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听说是嫖了,难怪陈秀英的征地款先发下来了,敢情人俩有一腿啊……” “怪不得呢!就因为陈秀英的征地补偿款,给镇上添多少麻烦,书记镇长正头疼给其他人怎么发钱呢。” “可不,搞了半天,人家是为了这点醋,才包的这顿饺子。” “还别说,陈秀英那小寡妇长得真是水灵,难怪秦镇把持不住~不过这下好了,饺子没吃到,锅都给端了。” 秦烈被推搡着上了车。 方永志恶狠狠道:“快走!别磨蹭!” 秦烈身形晃了晃,稳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可怕。 “方同志,这一推,我也记下了。” 方永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饶人。 “记吧记吧,到了里面,有你慢慢记的时候!” 秦烈没再说话,转身上车。 方永志笑了笑,面带得意。 黑色奔腾驶离镇政府大院。 楼上,书记办公室。 韩进发与李茂才,端着茶杯,轻轻一碰。 “年轻就是气盛。”韩进发抿口茶,笑得春风和煦。 “给个套子,他是真往里钻啊。”李茂才笑得十分畅快,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茂才,现在秦烈进去了,剪彩仪式的功劳可就是你的了,你要好好办起来啊!” 韩进发语重心长。 “哪能,多亏了韩书记,要不是你的好计谋,咱们也捡不着这现成的。” 李茂才客套了两句,然后话锋一转。 “那,现在那些上访户怎么办?他们吵着要发钱呢。” 韩进发笑了笑。 “能怎么办?凉拌!按赵总吩咐来呗,给他们发个仨瓜俩枣,让他们近期都安分点,别给镇上添乱,不然没好果子吃。” 李茂才点头,拿起电话,准备打给王宏博。 韩进发又补充了几句。 “那几户难缠的,带头的老孙头,给他安排个临时工的活儿,打更的老张头被抓以后,不是少个门卫么,让他来干。” “还有那个老刘,他好像当过小组长,给他儿子免了借读费。” “这些事悄悄地办,别让别人知道。” “再让那几个咱们安排的人,多传点陈秀英和秦烈的事,搞定。” 李茂才竖起大拇指,“还是书记高明,这是分化瓦解他们啊!” 韩进发微微一笑,颇为自得。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了,我听说,秦烈还带了个记者,那个记者那边……” 李茂才有些犯难。 他们是当官的,不是黑社会,不能对一个女记者喊打喊杀。 “这好办,直接找他们领导。”韩进发胸有成竹。 “我记得姜部长的同学,好像是南华日报的副主编。” “可姜部长她……好像挺喜欢秦烈的,态度模棱两可。”李茂才提醒道。 “你去说,我去说,肯定不行。”韩进发摆摆手,“让赵书记出面知会一声,这关系到发展大局,会引起负面舆论的新闻,必须扼杀在摇篮里,更不能让这些有的没的影响剪彩仪式……” 与此同时。 电话那头,林静姝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骨节泛白。 她按下通话录音保存,拔掉手上针头,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原本因病而略显苍白的脸庞,此刻更是添上一层寒霜,冷艳得令人不敢直视。 “林市长,您现在还不能动!医生说了——” 护士惊呼出声,急忙上前阻拦。 林静姝已经披上外套,头也不回。 “我再不动,有些人的手就该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去了。” 她拨出电话,吩咐道: “现在备车,去省委。” 第一卷 第57章 衣食父母 纪委一楼谈话室。 蒋长胜、方永志,还有一位女干事欧芙兰,表情严肃地坐在秦烈对面。 秦烈倒像个没事人似的,笑着环视一圈房间。 上辈子拘留所、看守所、审讯室没少进。 纪委的还是第一次来。 不得不说,对干部们的待遇还是好很多。 软包的墙面、桌椅、门窗,特制的笔、交代材料,空调温度也刚刚好。 三个人都没说话,齐刷刷地向秦烈行注目礼。 这是纪委谈话的标准开场。 沉默施压。 不说话,不表态,就用眼神欻欻你,让你自己琢磨,自己心慌,自己把底牌亮出来。 换个人,被这么盯上十分钟,保管手心冒汗,后背发凉。 没等纪委干部发问,就吓尿了,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可惜,这套路对秦烈没用。 他往椅背上一靠,甚至还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目光从那女干事紧绷的脸上,滑到方永志故作深沉的眼睛里,最后落在蒋长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蒋主任,” 秦烈主动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 “这谈话室的装修挺用心啊,隔音效果应该不错吧?监控开了吗?” 蒋长胜眼皮跳了一下,没接茬。 方永志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这小子,是真不懂规矩,还是装傻充愣? 这是让你来参观点评的地方吗? 沉默继续。 房间安静的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滴答。 秦烈饶有兴致地问道:“我听说纪委伙食不错,现在该吃晚餐了,要不咱们边吃边聊?” 见几个人不说话。 秦烈又自言自语道:“你们在机关待久了,是不知道我们基层的辛苦。” “我们食堂就一个阿姨,洗菜做饭都是她自己,领导要是搞招待,我们都得去当服务员。” “最怕的就是秋天,我们一边忙着防汛防火,一边还得忙着腌咸菜。” “那咋整啊,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一分钱都得掰两半花……” “啪!” 方永志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秦烈!我们不是来听你这些废话的!” “说!你和陈秀英睡过几次,每次给她多少钱?承诺了什么好处?” 秦烈笑了笑,“老方,你这话,问得挺直接啊。” “不许笑!” 欧芙兰呵斥道。 她没给秦烈好脸色。 她平日最鄙视这种管不住下半身的狗男人。 秦烈长得人模人样的,却不干人事。 仗着手上有点小权力,就胁迫办事群众权色交易。 就是这种人,一条臭鱼腥一锅汤,败坏了队伍形象,影响社会风气。 “小姑娘,刚上班吧?”秦烈没生气,反而看向方永志。 “你这问题我没法回答,我们之间没关系,假设不成立。” “少废话!她都已经承认了!” 方永志声音陡然拔高,“陈秀英亲口承认,和你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你给她五百多块钱,让她陪你睡觉,并承诺她,给她优先发放征地赔偿款,还说要给她男人讨公道。” “你利用职权,进行权色交易,还想抵赖?” 秦烈没说话,眉头微蹙。 猜测着方永志这番话的真实性。 如果陈秀英真的这么说,那就意味着她被收买了。 那李沐瑶的安全,就成了问题。 原本动摇倒戈的马有德,还会不会按原计划去抓赵大伟? 见秦烈不说话,方永志知道戳中了他痛处,继续发起攻击。 “你不光强行霸占陈秀英,还为了她,殴打赵大伟、刘老四、赵小光、费五等人,就在下洼村口,有没有这回事?” “你还威胁赵大伟,说你是国家干部,让他识相点。” “噗嗤——” 秦烈本来不想笑,但实在忍不住。 方永志这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太可笑了。 进纪检队伍真是屈才了,他应该去演戏。 “你笑什么笑!” 方永志一拍桌子,水杯跟着震颤。 秦烈没回答他,反而反问道: “老方,你到纪委工作几年了?” “你什么意思?”方永志没好气。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好奇。” 秦烈语气轻松,“我虽然没干过纪委,但也看过猪跑。” “干这一行的,最忌讳就是先入为主,要保持客观中立。” “证人说的话,得交叉印证。嫌疑人的话,得反复核实。” “光凭单方口供不能定案,同样是一比一证词,她说有,我说没有,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听谁的?” “办案得讲法律、讲证据,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对吧?” 方永志脸色大变。 秦烈没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你跟我说陈秀英‘交代了’,她交代了什么?怎么交代的?在什么情况下交代的?有没有诱供?有没有指供?有没有给她看过什么材料?” “这些话,她是在第一次谈话说的,还是第十次说的?是主动说的,还是被问出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方永志一时语塞。 欧芙兰抬起头,看了秦烈一眼,又低下头去。 蒋长胜表情有些难看。 秦烈却不依不饶。 “你说我殴打群众,我请问,我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殴打一群的?还是在身边有两位女士的情况下?” 方永志却浑然不觉气氛的微妙变化,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脸上的得意更盛。 “秦烈,你少在这儿转移话题!现在说的是你打人的问题,扯那些干什么?我就问你,你今天在村口动手了没有?” 秦烈冷笑一声。 “是打人、故意伤害,还是正当防卫,你都不查清楚吗?打人的动机不用了解一下吗?” “我那不是打人,那叫正当防卫!当时赵大伟带着七八个人围堵公务车,还调戏两位女士,抢砸记者相机。言语挑衅在前,动手骚扰在后,我难道要站着看她们被欺负?” “正当防卫?你说正当防卫就防卫?”方永志嗤笑一声,看向蒋长胜。 “蒋主任,你看他什么态度,真能强词夺理,打人还理直气壮。” 蒋长胜对秦烈说道:“秦烈,你不配合是没有意义的。你这个副镇长,还在试用期,为了你好,还是主动配合吧。” 秦烈笑了。 “让我配合,就是让我承认打人呗?那副镇长就能保得住了?” 方永志呵斥道: “秦烈,注意你的态度!” “身为党员领导干部,怎么可以在村口殴打群众?” “群众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你就是这么对待父母的?” 秦烈面色一沉。 “这会儿你倒是知道群众是衣食父母了。” “赵大伟那伙人,无恶不作,欺压乡邻,你们怎么没说他们欺负衣食父母? 他们强占土地、巧取豪夺,你们怎么没站出来维护衣食父母? 他们横行乡里、鱼肉百姓,你们怎么没为衣食父母撑腰? 如今倒想起衣食父母了,不觉得太晚了吗?” 秦烈一顿,加重了语气。 “况且,你们搞清楚,究竟谁才是衣食父母?赵大伟他们叫犯罪分子,你们这是包庇!” 而此时,赵大伟那伙“衣食父母”正堵在陈秀英家里。 第一卷 第58章 陈秀英被胁迫 “英英啊!” 赵大伟这一嗓子,吓得陈秀英怀里的暖暖一抖,她赶紧捂住女儿的耳朵,把人往怀里按了按。 楼道里传来沉重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哐当”一声踹开,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陈秀英,别躲了。” 赵大伟叼着烟,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满脸横肉堆起来,皮笑肉不笑。 他身后跟着刘老四、赵小光和费五几人,一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把本就逼仄的屋子堵得水泄不通。 陈秀英的婆婆,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强撑着颤颤巍巍走出来。 “陈秀英呢?让她滚出来!” 赵大伟猛吸一口烟,烟蒂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烟灰溅起,落在干净的瓷砖上。 “她不在,你们走吧!” 老太太挡在前面。 刘老四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她,语气嚣张。 “老东西,别在这儿挡道!叫你家陈秀英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老太太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暖暖从房间冲了出来,连忙伸手扶住奶奶。 仰着小脸,瞪着他们,一双眼睛里满是倔强。 “不许欺负奶奶!你们是坏人!” “小崽子,你敢再说一遍?” 赵小光眼睛一瞪,伸手就要去扯暖暖的胳膊,脸上满是凶相。 “别碰暖暖!” 陈秀英冲了出来,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 “别碰我孙女……” 老太太也踉跄着站出来护住暖暖。 她咳嗽得更厉害了,弯着腰,几乎要喘不过气。 一家三口挤作一团,护住彼此。 “秀英啊。” 赵大伟拖长了语调,又摸出一根烟,点上,对着陈秀英吐了一口烟雾。 一双贼眼上下打量着她。 陈秀英穿着寻常的白t恤,外罩一件格子衬衫,t恤下摆束进牛仔裤里,愈发显得身段玲珑,腰肢纤细。牛仔裤严严实实地裹着两条长腿,却反倒勾勒出更加撩人的弧度。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目光像长了钩子,要把那层布扒开似的。 陈秀英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攥紧了衬衫前襟。 “躲什么躲啊?乡里乡亲的,我还能吃了你?” “你好好说,别吓到老人孩子。”陈秀英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他。 “纪委的人找你谈话了?” “找了。” “咋说的?” “就……就问我和秦镇长的事儿。” “你咋说的?” 陈秀英没吭声。 赵大伟眯起眼睛,身子往前探了探,“我问你话呢。” “我……我说了。” “说了啥?” “说了……说了他给我钱,让我……让我陪他睡觉。” 赵大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往沙发背上一靠,二郎腿晃了晃。 “这才对嘛。秀英啊,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你男人那事儿,只要你听话,回头我跟上面打个招呼,该赔的钱一分少不了你的。” “啪!” 老太太拐杖掉在地上,老人家的手哆嗦起来,颤颤巍巍地指着他们,气得红了眼睛。 “你……你们胡说啥呢?秦镇长是好人,是好人啊!你们……你们不能往好人身上泼脏水啊!” “秀英,你还有没有良心!要不是秦镇长,咱家就要饿肚子,暖暖都要上不起学了……你,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老太太气得够呛,想要抬手去打儿媳妇。 可一想到陈秀英为了这个家辛苦操持,加上久病身上没劲儿,扬了扬手,又收了回来,一个站不稳,人差点摔倒,陈秀英赶忙扶住。 “老太婆,你少废话!”刘老四瞪起眼,“你懂个屁!你儿媳妇自己都承认了,有你啥事儿?” “不可能!这是瞎话!” 老太太急了,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脸都憋红了,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妈——” 陈秀英扶着婆婆坐下,给她拍背。 “妈,您别管了,这事儿……这事儿您别掺和。” 老太太一把抓住她的手,浑浊的眼里全是泪。 “秀英啊,你可不能昧良心啊!秦镇长是咱家的恩人啊!你……你要是害他,你还是人吗?” “老太婆你找抽是吧?秦烈已经被纪委抓了,你要是不会闭嘴,老子就让你闭眼!” 赵小光往前一步,扬起手。 暖暖冲过来抱住他的腿,张嘴便咬。 “坏人!不许打人!” 赵小光被咬得一哆嗦,疼得“嘶”了一声,抬手就往暖暖脸上抽。 “滚蛋!” “不要——” 陈秀英扑了过来,把女儿护在怀里,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她背上,“啪”的一声响,震得她胸腔都在颤。 疼得她好半天没缓过来。 她没喊疼,只是把暖暖抱得更紧。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牙,硬生生憋回去。 “赵大伟,你说的,我按你们说的做了,你们就不动我家里人。” 赵大伟摆摆手,“行了行了,跟个孩子较什么劲。” 他站起来,走到陈秀英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陈秀英,你记住了,你今天说的话,回头纪委要是再找你,你还得这么说。你要是敢改口——” 他往老太太那边瞟了一眼,又看了看暖暖。 笑了笑,没往下说。 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陈秀英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疼。 “我知道了。我会按你们说的,秦烈逼我卖给他,拿赔偿金胁迫我。” “这才乖嘛。” 赵大伟拍了拍陈秀英的肩膀,吓得她一抖。 “跟你一起的那个女记者呢?” 陈秀英摇头,“我跟你说了,一大早她就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可能是回湘州了。” “你最好没骗我。” 赵大伟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强迫她看着自己。 陈秀英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他的手像钳子,箍得她下巴生疼。 赵大伟盯着她看了半晌。 眼神从她的眼睛往下滑,滑过脖子,滑过锁骨,停在某个地方,只有一个念头。 想到赵刚的吩咐,等案件结束,有的是时间玩儿。 他松开手。 招呼那几个人。 “走了。” 门“砰”地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秀英浑身发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妈……” 暖暖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说道: “妈妈,你为啥要说叔叔的坏话?叔叔不是坏人。你说过要诚实!” 赵大伟一走,陈秀英整个人软了下来。 她蹲下来,抱住女儿,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暖暖乖,妈妈知道叔叔是好人,妈妈知道……” “那你为啥还要那么说?” 陈秀英没回答,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 手心里紧紧握着李沐瑶临走前给她的录音笔。 喃喃低语。 “妈妈是为了更好地帮叔叔。” 第一卷 第59章 稿子发不出去 南华日报社。 李沐瑶将连夜写好的新闻稿交了上去,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江桥镇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劣。 以赵大伟为首的一伙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上前拉扯她,如果不是秦烈及时赶到,她和陈秀英究竟会遭遇什么,根本不敢想象。 亲眼见过,才知黑恶势力扎根有多深。 那样偏远的乡村,赵大伟他们欺压良善、无恶不作。 多少像陈秀英这样的普通村民,被欺负了不敢怒也不敢言。 如果他们媒体人再不发声,良知何在!正义何在! 李沐瑶稿子写得酣畅淋漓,编辑部主任谭平看得也是十分畅快。 看完稿件,他脸上立刻露出赞许的神色,对着李沐瑶连连点头。 “沐瑶,这篇稿子写得太好了!” 他语气里带着兴奋。 “事实清晰、立场坚定,细节扎实、直击要害,既体现了我们记者的责任担当,又把群众最关心的问题原原本本呈现了出来,非常出色!” “你屡次深入一线,敢闯敢冲,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李沐瑶微微松了口气。 “谢谢主任,我只是把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真相写了出来,希望能为受害群众说句话。” “你放心,我马上给管副主编送过去,这么有分量的报道,他一定会高度重视,咱们争取今天就发出去!” 谭平说完,立刻拿着稿子走向了管延庆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管延庆的秘书便过来通知李沐瑶,副主编请她过去一趟。 李沐瑶推门进去时,管延庆正逐字逐句翻看她的稿件,神情专注而严肃。 见她进来,管延庆放下稿件,语气里满是认可。 “沐瑶,坐。这篇稿子我认真看完了,写得相当有水平!” “采访深入、证据确凿、数据详实、逻辑严密,把临江县黑恶势力的嚣张气焰揭露得淋漓尽致,既敢说真话,又有新闻素养,是一篇难得的好稿!” 他顿了顿,流露出赞赏之色。 “上次你写皇家夜总会的专题就很好,已经引起有关部门重视。这篇比那篇还辛辣,可以深挖,做个系列专题。” “我们报社就需要你这样有锐气、有良知、有底线的年轻记者,不错,非常不错!” 李沐瑶连忙起身。 “谢谢管主编的肯定,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管延庆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放心,这样揭露问题、为民发声的稿件,原则上我们必须支持,也必须给群众一个交代。你先回去安心等待,我这边梳理完细节,会尽快安排审核刊发。” “谢谢管主编!” 李沐瑶心中一暖,恭敬地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管延庆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随手拿起听筒,“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热情又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 “延庆,是我,姜昕。打扰您工作了吧? 管延庆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淡而有度。 “姜昕啊,有什么事吗?” “延庆哥,前两天见到小九了,一起吃了饭,说起咱们上学时候的事儿,我就想起你了,那时候你就是咱们学校记者协会主席、文学社社长,咱们南大的风云人物,好多小姑娘都是你的迷妹。” 管延庆没作声,嘴角却微微扬起。 他想起姜昕的模样。 出挑的容貌,窈窕的身材,仿佛回到怦然心动的象牙塔时光。 “一晃快二十年了,咱们也都步入了中年,真快啊!” “你不老,还和上学时一样貌美。” “延庆哥,你真是会说话,我听了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好几岁。” 寒暄几句,姜昕话锋一转。 “对了,我记得你爱吃野山菌,托人给你捎了点,还有一些我们临江本地的土特产。” “别,这怎么好意思。” “都是些家常山货,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别客气。当年在学校,您没少照顾我,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这些年您在省报身居要职,我们县里的宣传工作,还得多多仰仗您把关支持呢。” “让你费心了。” 感情铺垫到位,姜昕终于转入正题。 “延庆哥,我听说,你们报社有位年轻记者,去我们临江县江桥镇采了篇稿子,内容可能稍微敏感了点,发表的话怕是会引起舆情。” “您也知道,我们临江是欠发达地区,现在正是产业转型、招商引资、攻坚发展的关键时候,全县上下都在拼环境、树形象。” “这稿子一旦发出去,很容易被放大解读,对我们县里的营商环境、对外形象影响太大了,真要是闹出舆情,我们整个班子都不好交代。” “我们不是不接受监督,县里该处理的问题,我们一定会依法依规处理。只是有些事情,内部解决更稳妥,没必要放到舆论场上激化矛盾。延庆哥您是省报领导,站位高、看得远,肯定比我们更懂宣传大局。”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恳求与讨好。 “这篇稿子,还请哥哥多费心把把关,酌情处理一下。算我这个妹妹拜托您了,也算是帮我们县里一个大忙。以后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地方配合的,我们绝无二话。” 管延庆听完,沉默了几秒。 “稿子我知道了,跟你们书记回复吧。” 姜昕瞬间松了口气,连声感谢: “谢谢延庆哥!太感谢您了!改天我一定专程去省里拜访您,当面致谢!” “再说吧。” 管延庆语气平淡,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管延庆看着桌上李沐瑶的稿件,脸上的赞许神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 而李沐瑶,从上午一直等到中午,稿件始终没有任何刊发的动静。 她越等越心急,终于按捺不住,再次找到了编辑部主任谭平。 “主任,我那篇江桥镇的稿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发?” 谭平抬起头,神色有些闪躲,只能含糊安抚。 “沐瑶,别着急,领导说了稿子没问题,你再等等就好。” “可是再等就真的来不及了!” 李沐瑶紧紧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焦灼。 “今天下午三点就是最终截稿时间,三点之前发不出去,今天就彻底发不了了。” 谭平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只是重复。 “再等等吧,管副主编那边没发话,我也做不了主。” 李沐瑶在工位上坐立难安,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逼近下午三点,那篇关于江桥镇的稿子依旧杳无音信。 她再也等不下去,起身径直走向管延庆的办公室。 “管副主编。” 管延庆抬起头,神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有事?” 第一卷 第60章 头版头条! 李沐瑶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开口问道: “管主编,我那篇江桥镇的稿子,请问审核得怎么样了?马上就到截稿时间了。” 管延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稿子我再看了看,有些细节还不够严谨,用词也得再斟酌。” “可是所有采访都是我亲身经历,有图、有真相、有录音,证据确凿,哪里不严谨?”李沐瑶追问。 管延庆避重就轻。 “采访角度、社会影响、舆论导向,方方面面都要考虑。我们是党媒,必须从大局角度出发。” 李沐瑶一怔,“管主编,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管延庆挑挑眉,教训道:“你们年轻人做记者,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稳重一点,不能只想着一时痛快。也得顾及社会效果、负面影响!” “可新闻就是要讲时效,晚一天发,真相就可能被掩盖!”李沐瑶争辩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管延庆直接摆了摆手,直接结束了对话。 李沐瑶满心憋屈地走出办公室,再次找到编辑部主任谭平。 “谭主任,管副主编一直在拖,我问他,他也不说具体原因,就说稿子要再斟酌。你说怎么办啊?” 谭平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沐瑶啊,我干记者几十年了,有些事,一眼就能看明白。你这稿子,触动的不是一两个人,是一整条关系网。” 李沐瑶心头一紧。 “您是说?” “做记者,光有良知和勇气不够。” 谭平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疲惫。 “有时候,真相摆在那,也不一定能顺利发出来。上面有人打招呼,我们做下属的,很难违抗。社会就是这样,你慢慢就懂了,要学会成熟一点。” “成熟,就是眼睁睁看着真相被压下去?看着老百姓受委屈?” 李沐瑶蓦地抬眼,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微微发颤。 就在刚刚,陈秀英给她发来了一段录音。 秦烈,已经被纪委带走调查了! 若不能尽快还他清白,陈秀英的牺牲、他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谭平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是个聪明孩子,一定能考虑清楚。” “主任!” 李沐瑶猛地提高声音,眼里的火彻底被点燃。 “记者不是商人,良知不是筹码,这世上有些东西,永远不能权衡,更不能退让!”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再次冲进管延庆的办公室。 “哎!李沐瑶!” 谭平的阻拦落了空。 李沐瑶一把推开副主编室的门。 “管主编,你不用再敷衍我了。你问你,你是不是收了临江县的好处,才故意压着我的稿子不发?” 管延庆脸色一沉。 “李沐瑶,你在胡说什么!注意你的语气!” 李沐瑶拍桌子。 “我只想知道,这篇稿子,到底能不能发?” “发不了。” 管延庆冷笑。 “我明确告诉你,这篇报道,永远都发不了。理由?顾全大局,注意舆情,考虑地方发展影响,我说得够不够明白?你能不能听懂?” “顾全大局?”李沐瑶气得浑身发抖,“顾全大局就是包庇黑恶势力?就是让那些受害者永远闭嘴?” “放肆!” 管延庆猛地站起身。 “我是你的领导!报社的审核流程、刊发决定,轮不到你一个小记者来质疑!你给我记住,在报社工作,首先要学会服从!” “学会服从领导安排,学会变通,学会分寸!” 他居高临下盯着李沐瑶。 “不然,你就算再有才华,也永远别想出头!” 李沐瑶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没有退。 “管主编,你这话我记住了。” 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却冷得渗人。 “我也请您记住!我这辈子,最不会学的,就是您说的那种‘分寸’。” 她不再争辩,转身走出办公室,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龚叔叔,是我。” 李沐瑶带了哭腔,刚才强撑的硬气、憋闷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 “哎哟哟,我们小沐瑶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对方语气立刻温和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心与宽厚。 “龚叔叔,我要被气死了。” 李沐瑶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昨天我去江桥镇采访,收集到好多黑恶势力欺压百姓的证据,强行征地、强拆住房、强买强卖、打死村民……那些人不仅砸了我的相机,还差点把我抓走,威胁我人身安全。他们拦截公车,寻衅滋事,气焰嚣张的不得了。” “我连夜写了一篇报道,原原本本地把事实反映出来,冒着危险赶回来。结果我们领导说我不懂大局,不服从领导,故意压着稿子不发,还威胁我,说我永无出头之日……” 李沐瑶倾诉着委屈,却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龚叔叔,我不明白,新闻的宗旨不就是客观、真实吗?我为老百姓发声,哪里有错?” 电话那头赶忙安抚道:“沐瑶不生气,叔叔帮你收拾他。” 随即语气变得严肃有力。 “沐瑶,你做得没错,你是一名合格的人民记者。新闻舆论监督是职责所在,谁都不能滥用职权压稿、捂盖子,我这就去解决。你放心,这篇稿子,马上发。” 挂了电话,李沐瑶回到工位。 没过两分钟,管延庆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 “喂。” “管延庆!你是昏了头吗?”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管延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茶水洒了一裤子都顾不上擦。 “龚、龚部长?” 他的声音瞬间软下去,腰也弯了下来。 “您怎么亲自……” “我怎么亲自?我再不亲自,你就要把天捅个窟窿!” “我问你,李沐瑶那篇稿子,为什么压着不发?” 管延庆额头上汗珠一下就冒出来了。 “龚部长,您怎么知道……?” 管延庆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李沐瑶这个小丫头,竟然还有这样的背景。 能让省委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亲自打电话! “龚部长,您听我解释,这个稿子吧,涉及的问题比较复杂,我是想着先核实一下,免得——” “免得什么?免得得罪人?还是免得你乌纱帽不稳?” 龚善忠打断他,语气愈发严厉。 “她采访到的那些事儿,欺压百姓、强买强卖、打砸恐吓,哪一件是假的?哪一件不是老百姓血淋淋的遭遇?记者把真相写出来,你不发,你是什么意思?” “龚部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管延庆的腰弯得更低了,一手握着话筒,一手不停地擦汗。 “我是考虑大局,怕影响不好……” “大局?你懂什么叫大局?”龚善忠的声音陡然抬高。 “欺压百姓的黑恶势力是大局?捂着盖子不让曝光是大局?还是你管延庆的乌纱帽是大局?” 管延庆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敢连连点头。 “是是是……您批评得对……” “我告诉你,李沐瑶这篇稿子,一个字都不许删,今天必须发!” “是是是,我马上安排……” “还有,”龚善忠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管延庆,你给我记住。新闻记者是干什么的?是为人民说话的,不是给谁看门护院的。你再敢拿‘分寸’那套东西压人,拿职权捂盖子,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分寸!” 管延庆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是……龚部长,我记住了……这次是我工作失误,我一定深刻反省……” 龚善忠冷哼一声。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 管延庆握着话筒愣了两秒,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缓缓放下电话,抹了把汗,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几乎是冲排版室吼出来的: “立刻!马上!把李沐瑶那篇临江县的稿子,头版!加急刊发!现在就给我排!” 第一卷 第61章 省委专项调查组 省委一号办公室。 省委办公厅最深处,一号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也隔开了体制内外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省委书记洪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戴上了老花镜,逐字逐句阅读着面前厚厚的调研报告,不时还在空白处批注几笔,偶尔还会翻回去,反复阅读某个段落。 这篇调研报告,文笔硬朗,不掺半点虚浮。 数据详实到每一笔款项、每一处工程细节。 直指江桥镇江桥大桥与江桥小学两个民生项目的沉疴弊病。 没有官样文章的套话空话,全是扎在实处的真话实话。 哪个环节超支,哪笔款项拨付后去向成谜,哪处工程存在明显质量隐患,写得清清楚楚。 洪钟看得频频颔首,眼底泛起难得的赞许之色。 他主政一方多年,见过太多圆滑世故、避重就轻的材料,像这样敢说、敢查、敢写的文风,实在是凤毛麟角。 “这篇报告是老陈写的?”他抬头问道。 站在一旁的省委常委、秘书长林秉安连忙回复。 “不是老陈,是他侄子,一个叫秦烈的选调生。” “哦?” 洪钟有些意外。 文如其人。 能写出这样报告的人,作风必然扎实,心中必然装着百姓。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报告锋芒毕露却不失分寸,直指问题却不带戾气。 年轻人有这样的笔力和定力,实属难得。 “这个秦烈,不简单。” 洪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文笔硬,内容实,眼光准,是个好苗子。” 林秉安立刻捕捉到了书记话语里的欣赏,他微微躬身,顺势接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推崇。 “书记好眼力,这个秦烈确实是年轻人里的拔尖者,不光您看好,陈志远主任对他也是赞不绝口,亲自带他来过办公厅,这些江桥大桥和江桥小学的材料,全都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跑现场、一手收集整理出来的,没有半点水分。” “我也考察过他,不光文笔硬,作风也硬,他坚决要把这件事捅到底、查到底。” 洪钟眼睛一亮。 林秉安顿了顿,又补充道: “听说他在省委组织部那批选调生中笔面试第一,却选择放弃大机关,扎根基层,如今是江东市临江县江桥镇,任副镇长。” 洪钟闻言,眉头微挑,对秦烈的印象又深了几分。 陈志远的眼光他是信得过的,能被老陈亲自带来,足以说明这个年轻人的能力与品行。 林秉安更不是轻易夸人的人,他对秦烈另眼相看,那就一定有过人之处。 洪钟将调研报告轻轻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后仰,目光望向窗外。 片刻后,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江桥这两个项目,金额不算巨大,但事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性质太恶劣。”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大桥是出行命脉,小学是孩子未来,一分一厘都不能动,一丝一毫都不能含糊。必须坚决维护人民利益,只要有线索,就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顿了顿,他语气稍缓,多了几分对年轻干部的期许。 “上面反复强调过,像秦烈这样有担当、有风骨、敢碰硬的年轻人,要多给机会,多压担子,这才是我们干部队伍的希望。” “这样吧,”洪钟做出决断,“立刻派出检查组,进驻江桥镇,把两个项目的底摸清楚,把问题查明白。” 林秉安刚要应声记录,办公室的门却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请示,一道纤细的身影径直走了进来,打破了办公室里原本肃穆的氛围。 林静姝迈着长腿,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她脸色尚带着病后的苍白,步履却异常坚定,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轻声打招呼。 “洪叔。” 洪钟一见到她,原本严肃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满是关切与诧异。 “林丫头,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出了车祸,伤得很重,不在医院好好养伤,怎么跑出来了?” “我刚从京城回来,还打算抽空去看你呢,你家里人都急坏了,天天跟我念叨你的情况。” 林静姝抬眼,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委屈,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洪叔,我再不出院,恐怕就顺了有些人的意了。” 洪钟眉头一蹙,察觉到事情不对。 “这话怎么说?” “秦烈被他们抓起来了。” 林静姝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愤懑。 “随便扣了顶大帽子,就把人扣住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秦烈?” 洪钟一怔。 这是他短短几分钟内,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心中讶异更甚,林家这丫头他最了解,一向高冷自持,眼界极高,从不轻易为谁开口,更别说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基层小干部如此动怒、如此奔走。 这里面,定然有隐情。 “法治社会,朗朗乾坤,谁敢乱扣帽子、乱抓干部?” 洪钟的语气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别担心。”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林静姝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寒意。 “他们敢制造车祸来撞我,要不是秦烈及时搭救,我早就和洪叔阴阳两隔了!那些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做得出来!” 车祸、灭口、强拆强建、构陷干部、抢砸记者相机…… 一连串的信息砸下来,洪钟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胸腔里的怒火节节攀升。 他原本以为只是项目上的贪腐问题,没想到对方已经猖狂到如此地步,竟敢动用卑劣手段残害干部、意图灭口,完全无视党纪国法,无视人民利益。 林秉安见状,适时上前,低声补充了几句。 “我听说,有些当地势力盘根错节、暗中操控项目、打压异己,甚至闹出了人命,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洪钟猛地站起身,大手重重拍在桌面上,茶杯都被震得轻轻一颤。 “好,好得很!” 他怒极反笑,目光如炬,扫视着两人。 “既然对方把刀架到了我们的脖子上,那就不必再留余地!” “即刻提级调查!成立省委专项调查组,规格提一级,由我亲自督办!” 调查组和检查组只是一字之差,力度却千差万别。 洪钟作出部署。 明面上,要从江桥镇入手,严查江桥大桥、江桥小学两个民生项目,查资金、查工程、查质量,务必查的一清二楚。 暗地里,利刃出鞘,顺藤摸瓜,直指江桥镇乃至江东市背后勾结的地方势力,一查到底,连根拔起! “我倒要看看,在这片土地上,谁能一手遮天!谁能无视人民利益!谁能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 洪钟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雷霆万钧的决心。 一场针对地方黑恶势力与贪腐勾结的风暴,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是!我这就去办!”林秉安转身就走。 “等等!”洪钟叫住他。 略微沉吟,开口说道:“让老陈担任副组长,那个叫秦烈的年轻人,也带上。” “这样的干部,让他来做刀尖!” 第一卷 第62章 正义降临 临江县纪委谈话室。 白炽灯惨白刺眼,空气压抑到窒息。 秦烈靠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对面,三双眼睛像六把刀子,仿佛要在秦烈身上狠狠挖个洞。 蒋长胜面色阴沉,方永志极为烦躁,欧芙兰表情严肃,狠狠瞪着秦烈。 三人耐心耗尽,随时处在爆发边缘。 “秦烈,你还嘴硬到什么时候?” 方永志猛地一拍桌子。 “殴打赵大伟一伙,作风问题牵扯不清,证据就摆在这儿,你再不签字交代,后果自负!” 欧芙兰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冷厉。 “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所有的情况,现在给你机会,是让你主动认错,不是让你顽抗到底!” 秦烈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三遍,没有就是没有,我不会签这份不实材料。” 蒋长胜敲了敲笔,“秦烈,你要想清楚,不签字,就是态度问题,性质只会更严重!” “我态度一直很端正,一直耐着性子回答你们的问题。” 秦烈不闪不避,“端正到只认事实,不认栽赃。” “什么栽赃!”方永志勃然大怒,“受害人指认、证人证词,桩桩件件都指向你,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证词可以伪造,指认可以串通,唯独事实改不了。”秦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不承认、不交代、不签字,你这是跟组织对抗!”蒋长胜冷声说道。 秦烈淡淡一笑,不卑不亢。 “我服从事实,但绝不服从构陷。我服从组织,但绝不向强权低头。你们别想给我泼脏水。” “反了你了!今天我不收拾你,我就不姓方!” 方永志蹭地站了起来,袖子一撸就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谈话室的门被推开了。 纪委副书记庞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工作人员。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愤然而起的方永志。 “小方,别冲动。” 方永志一见领导亲临,硬生生刹住脚。 “庞、庞书记,您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还要动手?” 庞功语气不重,却带着威严。 方永志义愤填膺。 “领导,秦烈这小子太顽固了,不光死扛着不交代,还在谈话室撒野,挑衅纪委权威。” “小方你还是不成熟,我们纪委谈话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不能搞简单粗暴、意气用事那一套。” 庞功一身官威,眼神居高临下地扫过秦烈。 “秦烈,我来跟你说句实在话。” 他像长辈一般,推心置腹说道:“本来你一个小小的副镇长,不值得我亲自跑这一趟。” “但你是全市的见义勇为英雄,号召向你学习的文件还热乎呢。我不忍心一个年轻干部就这么夭折了。”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 “小秦,认清形势,放下侥幸,承认错误,组织还能从轻处理。不然,谁也保不住你。” 秦烈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假笑。 而是嘲笑。 庞功脸色微沉。 “你笑什么?” “庞书记,”秦烈抬起头,目光直直对上他,“你让我认清形势?” 他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看,认不清形势,不肯承认错误的,是你们。” 庞功脸色一黑。 “放肆!” “我劝你们,现在立刻把我放了。” 秦烈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不然,你们今天的所有言行,都要付出代价。” 方永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场嗤笑出声。 “哈哈哈!秦烈,你是不是被关傻了?还威胁我们?你拿什么威胁?就你那个副镇长帽子?” 蒋长胜也冷着脸说道:“秦烈,你少口出狂言,跟纪委对抗,从来没有好下场。进来这么久了,你还在幻想什么?” 他身子往后一靠,讥讽道:“不要以为认识几个领导,就能为所欲为。谁会为了你一个小小的副科,跟纪委过不去?” “你今天若是不交代,明天性质就变了!谈话成了双规,协助调查变成立案审查,你掂量着办!” 秦烈冷笑一声,朗声说道: “既然你们耳朵不好,脑子也记不住,我就再重申一遍。” “你们揪着不放的两个问题: 第一,赵大伟等人寻衅滋事、欺辱妇女,我及时出手制止,这是见义勇为、正当防卫。在当时紧急情况下,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欺负,更不可能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副镇长,对恶行坐视不理。 第二,我跟陈秀英除了工作往来,没有任何其他关系。如果你们非得说有什么关系,陈秀英同志是寡妇,我是单身,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我们真有进一步发展,那也是私事,轮不到你们纪委指手画脚。更何况,我清清白白,不怕你们栽赃。” 他顿了顿,挺直胸膛,语气无比笃定: “我也告诉你们,用不着等到明天,你们今天就得放了我,还得亲自把我送回去。” “狂妄!” “不知死活!” 庞功气得脸色铁青,手指指着秦烈,厉声威吓。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话音未落—— 裤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本就一肚子火,此时更是烦躁到极点。 哪个不开眼的东西,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电话! “喂?” 下一秒。 电话那头,一道冰冷、威严、带着滔天怒意的声音炸响。 “庞功!你们临江县纪委,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一声质问,犹如九天惊雷,直接把庞功给劈懵了。 他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声音…… 是江东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梁广山! 庞功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瞬间变得颤颤巍巍,连大气都不敢喘。 “梁、梁书记……” 屋内瞬间死寂。 蒋长胜、方永志、欧芙兰三人脸色齐刷刷剧变,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能让庞副书记吓成这样的…… 整个临江,乃至全市,屈指可数。 庞功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后背瞬间湿透,他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毕恭毕敬,连呼吸都放轻。 “梁书记,您、您怎么亲自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梁广山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之怒。 “我不过来,是不是要等你们把一个见义勇为的好干部,活活冤死,才肯罢休?!” 庞功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蒋长胜脸色煞白,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方永志瞳孔骤缩,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 欧芙兰嘴唇发白,身体微微摇晃,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秦烈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目光淡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等的,不只是救兵。 更是正义降临。 庞功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解释。 “梁书记,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是正常核实问题,秦烈同志他不配合……” “不配合?” 梁广山一声冷笑,声音更冷。 “秦烈要是出了事,你们临江县纪委班子,全部承担责任!”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刺耳。 庞功僵在原地,手机“啪”地砸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缓缓转头,看向依旧端坐如松、眼神淡漠的秦烈,脸上写满了惊恐、悔意、绝望。 刚才秦烈那句“你们今天要付出代价”…… 不是狂言。 是预言。 庞功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他看着秦烈,声音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恐惧。 “秦、秦镇长……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了,是我们工作失误……马上送您回去!” 第一卷 第63章 亲自送您回去 电话挂断的忙音尖锐刺耳。 庞功仍保持着低头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股居高临下的官威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句训斥,他点头哈腰一句,连大气都不敢喘,屁都不敢放一个。 直到听筒里再无声音,他才缓缓直起身,双腿控制不住地打软,看向秦烈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俯视变成仰视,从轻蔑变成敬畏,甚至藏着一丝哀求。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江桥镇副镇长,居然能惊动市纪委梁书记亲自打电话问责! 蒋长胜脸色惨白如纸,强装镇定地挪到秦烈面前,喉结滚动了几下,语气生硬,声音艰涩。 “秦……秦镇长,你、你可以回去了。” 秦烈没有半分要起身的意思。 “我是被你们以调查名义,强行从江桥镇政府当众带走的,程序不合规,理由不成立。现在误会解除,你们说放就放?” 他往后一靠,舒展着身体。 “我不走,你们得送我回去。” “秦烈,你别得寸进尺!” 方永志瞬间炸毛,忘了刚才的恐惧,厉声喝道: “让你走就不错了,还想我们送你?做梦!” 秦烈扫了他一眼,“老方,是谁刚才说,‘今天不收拾我,就不姓方的’?” 他语气一沉,“你推我那一下,我可没忘!” 庞功见状,心头一紧,当即厉声呵斥。 “方永志!你给我闭嘴!谁让你这么跟秦镇说话的?!还不给秦镇道歉!” 这一声喝骂,又急又狠,完全是慌了神的模样。 方永志被吼得一哆嗦,再不敢多嘴,只能低着头,死死攥着拳头,又怕又恨,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烈瞥向庞功。 庞功使劲推了方永志一下,推得他一趔趄,差点撞在桌角上,狼狈至极。 “还愣着干什么?给秦镇道歉!立刻!马上!” 他声音发颤,整个人慌了神。 方永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种屈辱感上头。 可看着庞功的眼神,再想到刚才电话那头能把庞功吓破胆的声音,他咬碎了牙也只能低头。 他梗着脖子,声音细若蚊蚋。 “秦镇长……对、对不起。” “没听见。” 秦烈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漠。 “大声点,拿出你刚才拍桌子、要动手收拾我的气势来。” 方永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攥紧拳头,提高了几分音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秦镇长,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动手,不该污蔑你,请你原谅!” 秦烈这才慢悠悠收回目光,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庞功。 “庞书记,我被你们从江桥镇政府当众带走,全镇干部群众都看在眼里,现在流言满天飞,说我秦烈犯了大错、被纪委拿下了。” “你们一句道歉,一句放人,就想把这事揭过去?” 庞功心脏一缩,连忙赔笑。 “秦镇长,是我们工作严重失误,核查不清,程序违规,给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我们一定弥补,一定弥补!” “我只有三个要求。” 秦烈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顿,清晰有力: “第一,立刻以临江县纪委的名义,向江桥镇党委政府正式发文澄清误会,说明我秦烈无任何违纪问题,所有指控均不属实; 第二,在谈话室及纪委内部,对今天违规谈话、恶意构陷的行为,作出书面检讨; 第三,你们亲自把我送回去,当众给我恢复名誉。” 三条要求,每一条都戳在临江县纪委的痛处,更是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蒋长胜脸色惨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庞功一个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梁书记放了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别说三个条件,就算十个条件,他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庞功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把心一横。 “……我答应。全部答应。” 话音落下,他再也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亲自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秦镇长,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我们现在就送您回江桥镇。” 秦烈缓缓站起身,脊背依旧挺拔如松。 一身正气,目光淡漠地扫过眼前几个垂头丧气的人。 这些人刚才还咄咄逼人、要置他于死地,此刻全都像斗败的公鸡,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秦烈整理了一下衣角,步履沉稳地朝门口走去。 路过蒋长胜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留下一句话。 “蒋主任,记住今天。 乱咬人的狗,迟早会被打断腿。” 蒋长胜身子一僵,脸色难看。 车内一片死寂。 庞功坐在副驾驶,频频回头看向后座闭目养神的秦烈,心中只剩恐慌。 梁广山似乎并不是林静姝的人。 为什么他会为了秦烈,亲自打电话? 还如此疾言厉色。 秦烈背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背景? 今天他们肆意欺辱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副科干部,而是一尊他们惹不起的大佛。 …… 江桥镇政府大院,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白雪被一群女同事围在中间,众星捧月一般,脸上带着矜持又得意的笑。 “雪姐,听说你跟赵公子好事将近了?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就是啊,我们可等着喝喜酒呢!” 白雪轻轻撩了一下头发,故作谦虚。 “快了,基本定下来了,不过赵家的诚意,我还得再考察考察。” “白主任就是优秀,眼光真好!”王凤娟一脸谄媚,“赵少可比那个秦烈强一万倍都不止!” “就是,长得人模狗样,结果呢?跟个小寡妇不清不楚,还出去乱搞,作风烂到根里了!” “亏他还是选调生,我看就是个流氓!” 白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男人啊,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女人,一要漂亮,二要有能力,才能真正管住男人。”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秦烈被纪委带走,这辈子就算完了,他也配跟我相提并论?” 旁边路过的李海和周斌听得怒火中烧,当即停下脚步,脸色难看。 “你们嘴巴放干净点!”李海怒声开口,“秦镇长是为老百姓办实事的好领导,纪委肯定是误会了,抓错了人!” 周斌也很生气。 “有些人自己水性杨花、朝三暮四,还好意思说别人作风有问题?真不要脸!” 这话直指白雪,她脸色瞬间一沉。 不远处,王宏博走了过来,一脸得意洋洋。 “你们两个别做梦了!秦烈进去了,就别想再回来!你们啊,拜错了山头,跟错了人,等着倒霉吧!” 韩进发和李茂才下班出门。 闻言,李茂才没给他们好脸色,对着二人骂道: “吵什么吵!镇政府是菜市场吗?乱叫什么!” 韩进发也笑着说道:“小李,小周,年轻人做事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要被有心人蛊惑了。” “没错!你们替秦烈说话,纯属自寻死路!”李茂才冷哼。 白雪见状,笑得更加得意,轻轻拨弄着头发,语气轻蔑。 “还是领导看得明白。有些人看不清形势,非要跟着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最后怎么倒霉的都不知道。” 李海和周斌气得脸色铁青,却敢怒不敢言。 一群人冷嘲热讽,仿佛已经给秦烈判了死刑。 就在这时—— 院外传来两声沉稳的刹车声。 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打头的是辆红旗,而后面那辆,正是之前来过的奔腾。 红旗车稳稳停在大院正中央。 先是副驾驶的车门打开,纪委副书记庞功快步绕到后座,伸手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他这姿态,哪里还有半分纪委领导的威严,分明是在伺候顶头上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扇打开的车门上。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车门框上。 一个熟悉的身影迈步下车。 身姿挺拔,目光炯炯。 大院里所有人的笑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得意与嘲讽,瞬间僵在脸上,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 站在阳光下的,不是别人。 正是他们刚刚还在肆意贬低、认定这辈子都回不来的—— 江桥镇副镇长,秦烈! 而秦烈身后,赫然跟着脸色惨白、毕恭毕敬的纪委副书记庞功,以及垂着头不敢看人的蒋长胜等人。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第一卷 第64章 我秦烈又回来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整个江桥镇政府大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秦烈站在阳光下,依旧瞩目耀眼。 院子里这群肆无忌惮嘲讽他的男男女女,此刻一个个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白雪的手指还停留在头发上,姿势僵住,嘴角那抹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就硬生生凝固成了诡异的弧度。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本应在纪委谈话室里瑟瑟发抖的人,此刻却以一种王者归来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这……这怎么可能……” 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 王凤娟更是直接呆在原地,刚才那句“秦烈就是个流氓”还萦绕在众人耳边,此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自己脸上。 李茂才脸上的傲慢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韩进发虽然表面维持着镇定,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惊惧,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情。 王宏博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有李海和周斌,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脸上爆发出狂喜。 “秦镇长!” 李海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不在乎什么领导在场,不在乎什么场合,他只知道,他心中那个正直的秦镇长,回来了! 周斌紧随其后,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秦镇长,您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秦烈看着这两人,眼底浮现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他伸手,在李海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又给了周斌肩头一拳。 “让你们担心了。”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李海和周斌鼻子一酸。 而这时,庞功已经快步走到秦烈身侧。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端出纪委副书记的架子,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脸上的恭敬和小心翼翼,根本藏不住。 “进发书记,茂才镇长,江桥镇的各位干部,大家安静一下,我代表临江县纪委,有几句话要宣布。” 院内所有人立刻竖起耳朵。 庞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韩进发和李茂才身上。 “经临江县纪委核查,关于江桥镇副镇长秦烈同志的相关举报,均属不实信息。现纪委对此予以澄清,并恢复秦烈同志名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此次事件中,临江县纪委存在核查不清、程序违规的问题,给秦烈同志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我代表临江县纪委,向秦烈同志郑重道歉!” “同时,我们将以正式文件形式,向江桥镇党委政府通报核查结果,为秦烈同志彻底恢复名誉。” 说完,庞功转过身,对着秦烈,当着全院人的面,深深鞠了一躬。 “秦镇长,对不起!” 全场死寂。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茂才的脸彻底白了。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沉重得迈不开步。 纪委副书记亲自登门道歉,亲自鞠躬,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秦烈不仅没事,而且是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回来的! 韩进发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比李茂才更沉得住气,但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秦烈怎么又回来了! 他背后到底有谁啊! 白雪更是整个人像被抽了魂,摇摇欲坠。 她刚才那些炫耀和嘲讽,全都反弹回来,抽得她啪啪作响。 王凤娟和那群女同事,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们刚才那些谩骂和诋毁,此刻全部原路返回,狠狠砸在她们自己心上。 王宏博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缩。 他刚才说的话就像一把闸刀,悬在他头顶,随时都会落下。 秦烈看着庞功直起身,淡淡点了点头。 “庞书记能亲自来澄清,我接受道歉。” 他没有得理不饶人,也没有趁机羞辱庞功。 这份大度和从容,反而让庞功更加忐忑不安。 有背景不可怕。 一个能屈能伸、不骄不躁的年轻干部,才是最可怕的。 庞功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多谢秦镇长海涵,多谢秦镇长海涵!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打扰镇政府正常工作。” 说完,他带着蒋长胜等人,几乎是逃一般上了车。 两辆车子逃也似的蹿出了大院。 大院内一片死寂。 秦烈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一扫,“轰”地一声炸开。 李茂才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秦、秦镇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就知道,肯定是误会,肯定是误会……” 韩进发也连忙接话: “是啊是啊,秦镇长的人品,我们一直是非常信任的!刚才我还批评小李他们,不要乱说话,要相信组织会还秦镇长清白……” 李海和周斌听了很无语。 刚才韩进发明明说的是“不要被有心人蛊惑”,现在倒成了“要相信组织”? 秦烈淡淡一笑,没有拆穿。 “韩书记、李镇长,让你们担心了。”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但这份平静,却让李茂才和韩进发心里更加没底。 然后,秦烈的目光落在了白雪身上。 白雪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烈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可正是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言语都更有杀伤力。 白雪感觉自己被剥光了站在众人面前,羞耻、恐惧、懊悔,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想开口解释什么,想挽回一点颜面。 但秦烈已经移开了目光,懒得多看一眼。 秦烈再次转向李海和周斌,笑容真诚。 “小李,小周,刚才我听见你们替我说话了。” 李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秦镇长,我们就是看不惯他们胡说八道!您是什么人,我们最清楚了!” 周斌也重重点头:“对!您是为老百姓办实事的好领导,我们相信您!” 秦烈眼角上扬。 “好好干。跟着事实走,跟着良心走,永远不会错。” 这话既是说给李海和周斌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李茂才和韩进发对视一眼,眼底都是苦涩与焦虑。 妈的,秦烈又回来坏事了! 那些刚才还在嘲讽秦烈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凤娟。 她脸上的煞白瞬间被一种夸张的热情取代,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扭着腰肢就朝秦烈这边小跑过来。 “哎哟喂,秦镇长!我就说嘛,您这样正直的好领导,怎么可能有事呢?” 她嗓门拔得高高的,生怕别人听不见。 “刚才我还在跟他们说,这肯定是误会!天大的误会!秦镇长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别跟我们这些没见识的一般见识啊!” 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帮秦烈掸掸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那几个刚才还跟她一起嚼舌根的女同事,此刻也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是啊是啊,秦镇长,我们一直都相信您的!” “秦镇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咱们江桥镇可不能没有您啊!” “刚才我们还说呢,要是秦镇长回来,一定要好好庆祝庆祝!” 她们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好像刚才那些恶毒的嘲讽从未发生过。 一个个围着秦烈,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忠心”和“喜悦”。 秦烈没有理睬他们。 抬头看了一眼飘扬的红旗,迎着阳光,大步走进办公楼。 身后,李海和周斌挺直了胸膛,快步跟上。 第一卷 第65章 副省长要来 一进办公室,李海便迫不及待关上门,压低声音。 “秦镇,有个事,我得跟您汇报。” 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您一走,李镇长就让我抓紧解决集体访的事,让我通知那些征地拆迁的上访户,明天上午过来开会,说是要发钱。” 发钱? 他们能有那么好心? 秦烈不动声色问道:“李哥,你怎么看?” 李海摇头。 “我觉得应该是封口费,怕他们再闹事。” 周斌也跟着附和。 “李哥猜得八九不离十,剪彩仪式定在了后天,我那边已经把方案交给了白雪,由她负责和县委办对接。” “哪位领导过来?” “听说是副省长柯良文。” 周斌语气里透着不甘,自己辛辛苦苦的工作成果,就这么被人轻松摘了桃子。 但秦烈一回来,他就有了主心骨。 “既然交出去了,就别再插手。”秦烈微微一笑。 周斌不解,“秦镇,这可是咱们的心血,就这么让给她?” “放手,有时也是一种美德,摘桃子,未必尝得到甜头,没准儿是颗烂桃。” 秦烈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的辛苦,我心里有数。” 周斌听完更糊涂了。 剪彩仪式他们设计的完美无缺,怎么会是烂桃? 秦镇长该不会是对白雪没放下,故意把功劳让给她吧。 李海又问:“秦镇,那我这边怎么办?明天真让他们过来吗?” 秦烈眼睛一眯,笑意更深。 “来,为什么不来,既然能让他们领到一点钱,就能帮他们解解燃眉之急。好不容易铁公鸡拔毛,不仅要让他们薅,还要让他们狠狠薅!” 两人走后,秦烈立刻打给林静姝。 林静姝坐在病床上,握着手机秒接,似乎专门在等这通电话。 “市长,谢谢您,我平安出来了。” “你成了他们的眼中钉,他们应该不会善罢甘休,”林静姝提醒道,“近期肯定还会拿你做文章,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我和他们新仇旧恨,早就不死不休,迟早有这么一遭正面较量。不是他死,就是他亡。” 林静姝莞尔一笑,“你倒是挺自信。” “因为多行不义必自毙,总有一天,他们会自食恶果。” “看来,你这个人选,还真没选错。” 秦烈一时没听懂她的意思。 “你那份调研报告,领导看了非常重视,当场拍板成立专项调查组。洪书记亲自挂帅担任领导小组组长,省纪委副书记廖凯任工作组组长,省委政研室副主任陈志远任副组长。” “你也被抽调进工作组。” 秦烈一怔,没想到事情推进得如此迅速。 省委书记洪钟和秘书长林秉安,竟会对一个乡镇的小项目如此重视。 “洪书记说,要以小切口,挖出民生大蛀虫。” 秦烈眼神一凝,精神为之一振。 “市长放心,我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林静姝含笑不语。 当初将秦烈放到副镇长的位置上,既是报恩,也是为了撕开一道口子。 让这个身家清白的年轻人,搅动这一池浑水。 而他,确实没有让她失望。 短短几天,剪除赵家羽翼,收拢人心,在江桥镇稳稳站住了脚跟。 “你要的人手这两天会到位,到时候一举抓捕赵家团伙。” “明白,我会尽快收集证据,确保打蛇打七寸。” 秦烈神情一正。 他记得,再过几天,便会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上一世,江桥小学就是在那场雨中垮塌的。 剪彩仪式绝不能如期举行。 “后天的剪彩,听说柯副省长要来。我怕秋雨季节可能突发洪水,仪式一旦完成,大桥和小学就会正式启用,万一……” 话音一顿,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静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停顿。 “你是担心工程出问题?”她问。 秦烈斟酌着措辞。 “江桥镇地势低洼,往年这个季节都容易积水。最近几天晴的有些反常,小学新址正好在河道附近,他们的豆腐渣工程实在质量堪忧,马上就要开学,我怕孩子们……” 他没有把话说满。 上一世的惨剧,坍塌的教学楼、埋在下面的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些画面太过沉重,他没法对任何人说。 林静姝沉吟片刻。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柯省长的行程已经定了,省政府办公厅那边早就对接好,临时取消不太可能。” “我明白,我会尽量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江桥镇政府大院里,人潮涌动。 大楼大门前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现金和点钞机。 后面拉着横幅。 几台摄像机架在对面,县里的记者也被请了过来,镜头齐齐对准主席台。 李茂才满面春风,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今天把大家请到这里,就是为了给大家解决实际困难。” “上次大家反映的征地拆迁款没到位问题,镇里高度重视,多次与四海集团协商,多方筹措资金,终于发下来了。” “下面,听到名字的过来,签字按手印,领钱!” 台下响起一阵欢呼。 秦烈站在不远处,皱眉看着这一切。 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紧接着,工作人员挨个喊名字,每户领到一沓现金,不多不少,正好一万块。 钱递到手边的同时,一份承诺书也推了过来。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领取款项后,不再就征地拆迁问题上访、闹事,否则自愿承担一切后果。 不少群众捏着钱,眼神迟疑,迟迟不肯落笔。 有人小声嘀咕:“一万块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签了字,以后再想找说法,可就难了。” 旁边立刻有人劝: “别犹豫了,你看陈秀英都领了,人家都签了,咱们还怕啥?韩书记、李镇长这次是真有诚意。” “就是,陈秀英都领了,咱们肯定也不能少了。” “听老孙大哥的准没错,他都上镇政府工作了,消息肯定准。” “刘哥是咱们村小组组长,他都领了,我也领。” 领完钱的人聚在一起,心情不错,抽着烟,聊着天。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扫来扫去,故意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说道。 “知道陈秀英为啥能先领钱不?我可听说了,她跟秦镇长关系不一般……” “对,昨天秦镇长都被带走调查了,看来这事就是真的。没看他今天黑着脸站在那儿,一个屁都没有么。” “啧啧,不然凭什么她能拿到钱,还没人敢为难她?人家会玩儿,把当官的伺候好了。” 秦烈听着这些污言秽语,不动声色。 他早料到,对方不仅想用这点钱封口,还要趁机往他身上泼脏水。 然而,光这些显然是不够的。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嚷。 几个披头散发、气势汹汹的中年妇女,连哭带闹地冲了进来,一进院子就指着主席台方向哭喊。 “秦烈!你给我出来!” “你一个国家干部,竟然光天化日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今天你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为首的妇女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喊。 “我男人就是多说了两句,就被你秦镇长动手打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当官的欺负老百姓啊!” 大院里瞬间热闹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哭声、骂声此起彼伏,盖过了台上李茂才的讲话声。 记者们的镜头“唰”地一下,全都对准了秦烈。 李茂才心中暗喜,脸上却装出一副为难模样,假意阻拦秦烈。 “秦镇长,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都是鱼水情深的老百姓,咱们的衣食父母,你可别冲动,千万不能动手啊!” 第一卷 第66章 恶意抹黑 韩进发也沉着脸走过来,语气里带着训斥。 “秦烈,你看看,闹成什么样子!这么多记者在场,你赶紧跟群众解释清楚,该道歉道歉,别影响今天的发放仪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烈身上。 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幸灾乐祸,更多人等着看他当众出丑。 几个妇女见镇领导出面施压,哭得更加卖力了。 不明真相的群众看着眼前声泪俱下的农村妇女,内心的天平不自觉地开始倾斜。 这正是李茂才和韩进发想要的效果。 无论秦烈是故意伤害还是正当防卫,都不重要了。 他们要打舆论战,要抹黑秦烈,要使劲恶心他。 打不过也要抹他一身大鼻涕。 只要秦烈的声誉受损,给镇党委和政府造成不良影响,按有关规定,他们就有理由处理他。 秦烈处乱不惊,并没有被这些人的诽谤激怒。 他走向主席台,拿起话筒,声音沉稳,回应有力。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我清楚你们来的目的,无非就是想恶意诬告,抹黑我。” “我劝你们清醒一些,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了,恶意诬告、诽谤他人是犯法行为。” “我的情况已经向纪委作出说明,公安部门也完成了调查取证,相关红头文件今天就会送达。” “请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围堵镇政府、影响正常办公更是错上加错……” 秦烈的话音刚落,那几个哭嚎的妇女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其中一个甚至试图扑上来撕扯。 “你放屁!你打人还有理了?大家伙儿看看啊,当官的打人还不承认!” 秦烈侧身避开她的撕扯,女人扑了个空,脚下一个踉跄,顺势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当官的打人啦!大家快来看啊,打死人啦!” 这一声,就像往茅坑里扔二踢脚。 旁边的几个人立刻炸开了锅,骂骂咧咧地往前冲。 刚领完钱的村民赶忙把钱揣进怀里往后躲。 场面一度混乱。 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连成一片,抢着捕捉这些精彩画面。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秦烈提高声音,努力维持现场秩序。 可那几个妇女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个比一个嚎得响亮,冲上来的人更是越逼越近。 秦烈被围在中间,后退不得,身前是几张扭曲的脸和挥舞的手臂,场面几乎要失控。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挤出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 他径直冲到最前排,话筒几乎戳到秦烈脸上,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秦镇长!我是《临江晚报》的记者徐若至!” “我想请问您,面对几位农村大姐的血泪控诉,您就是这样解决问题的吗?” “身为领导干部,用‘诬告’、‘诽谤’这样冷冰冰的词汇,来搪塞群众的伤痕和眼泪?!” 他越说越激愤,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同行和围观群众,挥舞着拳头,慷慨陈词。 “各位同行,各位乡亲!我们常说记者是无冕之王,是社会的良心!什么是良心?良心就是敢于为弱者发声,敢于直面强权!” “今天,我看到的是几位衣衫褴褛的大姐,在面对一个坐在主席台上的官老爷!她们哭得声嘶力竭,她们的身上可能还有伤!而这位镇长呢?他在讲文件,在讲法律,唯独不讲一个干部的良知!” 他又猛地转回身,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犀利地盯着秦烈: “秦镇长,您刚才说有红头文件,说公安已调查!” “好,就算这些都是真的,但在文件送达之前,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面对这些泣不成声、实名举报您的普通百姓,您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安抚吗?不应该是解释吗?” “您用居高临下的‘劝告’来回应她们的泪水,这本身就是一种冷血,一种官僚主义的傲慢!” “今天我徐若至把话撂在这儿,如果今天这事没有一个让群众满意的交代,我的报纸,我的笔,会一追到底!我就不信,在这朗朗乾坤之下,正义会缺席!” 他的话音掷地有声,现场竟然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那几个妇女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人群中的李茂才和韩进发,神情得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道德审判,近乎完美的“舆论攻势”。 秦烈眼神平静,对这位“正义使者”义愤填膺的控诉,没有慌张,更没有暴怒。 “若至记者,是吧?你的问题很尖锐,你的情绪很饱满,你的表演……也很专业。” 他无视徐若至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说我不讲良知,那我想请问问若至记者,你的良知,是建立在只听一面之词的基础上吗?” “你说我冷血,那在你拿着话筒质问我之前,你是否核实过这几个人的身份?有没有去派出所查阅过事发当天的出警记录和完整视频?” 秦烈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哭声渐弱的妇女,最后落回徐若至脸上,一字一句道: “你刚才说,‘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应该安抚。但在我这里,真相,早就水落石出了。你口口声声要的‘正义’,其实并不需要你万里跋涉来追寻。它就在来的路上,大概……现在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镇政府大院门口,一辆公务车和一辆警车,一前一后,稳稳停下。 第一卷 第67章 停职调查 公务车的车门打开,蒋长胜迈步下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后面跟着两个工作人员。 警车上,则是马有德带着几个民警快速冲上前。 “都给我住手!” 马有德黑着脸,一指那几个撒泼的妇女。 “把这些闹事的,都给我带回所里!” 几个民警立刻上前,架起那些妇女。 妇女们慌了,拼命挣扎。 “非礼啊!当官的耍流氓,非礼妇女啦~” “凭什么抓我们?我们是受害者!他打人你们不抓,抓我们?官官相护啊!” “看见没?他们都是一伙的!欺压老百姓啊~” 有人尖着嗓子哭喊道。 “少废话,到了所里自然有说法。” 马有德一挥手,又指向人群中那个拿着话筒的年轻人。 “还有这个,冒充记者,煽动闹事,带走!” 徐若至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 “我是临江晚报的记者!你们不能抓我!” “临江晚报?”马有德冷笑一声,“我刚才打了电话,人家说根本没有你这个人。带走!” 一个民警上前,干脆利落地给徐若至戴上了手铐。 徐若至手里的话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被架着往外走。 那几个妇女彻底慌了,哭喊声戛然而止,脸色煞白。 韩进发站在人群里,笑容僵硬。 他快步走到马有德身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马所,你这是干什么?抓人也不跟我打声招呼?这几个妇女是证人,秦烈动手打人你没看见?” 马有德面无表情,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民警说:“愣着干什么?带走。” 韩进发脸色铁青。 李茂才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步冲到马有德面前,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暴怒。 “马有德!你疯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马有德这才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李茂才,带着讥讽嘲笑。 “李镇长,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是派出所所长,有人寻衅滋事,诬告他人,冒充记者,围攻镇政府,我不抓人,难道站在旁边看热闹?” “你!” 李茂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有德的手指都在哆嗦。 “好,好!马有德,你翅膀硬了是吧?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提拔你的!” “你还想不想在赵书记面前露脸!你还想不想回局里!” 马有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鄙夷,他靠近李茂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姐夫,我没忘。不过,我更没忘,你和我那位好老婆,在床上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盛气凌人?” 李茂才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像开了染坊。 “你胡说什么。” 马有德却不再看他,冷声对手下说:“把人都带回去,做笔录,调监控,该拘留拘留,该罚款罚款。” 那几个妇女和徐若至被民警押着,哭爹喊娘地被带走了。 围观的群众面面相觑,这反转来得太快,让人反应不过来。 快门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镜头对准的是离去的警车。 韩进发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茂才更是死死盯着马有德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和不解。 就在这时,蒋长胜上前一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红头文件,举起来,对着围观群众朗声澄清道: “各位乡亲,我是县纪委的蒋长胜,今天是受领导委托,专程来为秦镇长澄清的。” “近期县纪委接到针对秦镇长的不实举报,反映其殴打群众、作风不端等问题,纪委已经彻底调查清楚,所有举报内容均为捏造、诬告。” “秦烈镇长在工作中秉公办事、清正廉洁,不存在任何违纪违法行为,他是被人恶意构陷、冤枉的!这些蓄意闹事、诬告陷害的行为,已经触犯法律,纪委将联合公安、司法部门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蒋长胜的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哗然。 秦烈走上前,维持秩序。 “各位乡亲,各位记者朋友,今天的事情,不是偶然,而是有预谋的,法律绝不会姑息。下面,继续发放仪式,请大家排好队。”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村民们重新排起了队。 那几个冷眼旁观的,此刻纷纷变了脸色,凑上前想跟秦烈说几句好话。 那几个幸灾乐祸的,早就缩着脖子溜了。 秦烈没有理会这些人,继续主持发放仪式。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当天下午,镇党委紧急召开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韩进发坐在主位上,脸色阴鸷。 李茂才坐在他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其他几个党委委员各怀心思,有的看文件,有的望着天花板。 秦烈被叫进来,站在会议桌旁。 韩进发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秦烈同志,鉴于今天发生的事情,虽然公安那边把人带走了,但仍给我们镇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围在镇政府门口,上级也接到了举报电话。” “为了平息事态,消除负面影响,镇党委经过研究,决定对你做出停职处理。你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等候进一步的调查结果。” 秦烈冷笑。 “韩书记,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明明是有人恶意诬告,故意闹事,调查结果清楚明白。凭什么要停我职?” “不服?” 李茂才伸手比划了一圈。 “党委班子已经表决通过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秦烈同志,你要是不服,可以向上级申诉,可以向纪委反映,这是你的权利。” “但是,这是镇党委集体研究的决定。不管你是被诬告还是怎么着,现在群众看到的是你被围堵,记者看到的是你推了人,已经造成了负面舆情。” “作为党员干部,首先要讲政治、顾大局,维护党委的形象,服从组织安排。” 他顿了顿,靠回椅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 “党委的决议,就是这么定的。你,遵照执行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韩进发吐出一口烟,嘴角微微上翘。 其他几个委员,有的低下头,有的装作没听见。 秦烈站在那儿,看着韩进发那张虚伪的脸,看着李茂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满屋子沉默的人,拳头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好啊。” 他微微一笑。 “停职?那就看看,最后停的是谁的职!”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第一卷 第68章 去搬救兵 秦烈一走,会议室里气氛一松,韩进发和李茂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韩进发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茂才,你说……”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疙瘩。 “咱们这么直接把秦烈停职,真的没事吗?” 李茂才刚把烟凑到嘴边,闻言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吐了口烟圈。 “能有什么事?韩书记,你真是越活越回旋了。”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 “秦烈现在试用期,还没转正呢。干部试用期内,他搞出多少事?给咱们江桥镇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由镇党委班子集体研究决定给他停职,程序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就算闹到县里、市里、省里,咱们也占着理,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刺。” “他本人不签字也没用。” 韩进发眉头依旧紧锁。 “道理是这个道理……” 他抬眼看李茂才,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不安。 “可你忘了昨天,县纪委的庞书记亲自给他送回来,今天纪委还专程送来了红头文件,当众给他正名。这什么情况?你品,你细品。” 李茂才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那又怎样?” 韩进发无奈拍拍手,“纪委前脚给他撑腰,咱们后脚给他停职,这不是打纪委的脸吗?庞功那边要是较真,咱们怕是有些麻烦啊……” 李茂才冷哼。 “韩书记,你这官是越当胆越小。我问你,纪委是给谁服务的?是给党委!党委是谁说了算?是赵书记!” “庞功不过是个副书记,在赵书记面前,他连话都插不上。咱们党委的集体决议,他有什么权力插手?” 韩进发已经被打脸打怕了,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那种每一次都以为胜券在握、最后被秦烈一记耳光抽得眼冒金星的感觉,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哪怕他再精通厚黑学,脸皮再厚,也有点笑不出来。 李茂才见他沉默,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语气反而更热络了。 “韩书记,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还能害你?”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明天就是剪彩仪式,柯省长亲自莅临。这么大的场面,赵书记盯着,市里领导看着,全省媒体的镜头对着。咱们抢了他的功劳,要是再任由他在镇上晃悠,你猜他会干什么?” 韩进发眼皮一跳。 “他手上可还捏着咱们的把柄呢。” 李茂才声音更低了,像是生怕隔墙有耳。 “最近他和程思友走得那么近,又跟纪委搭上了线,风头这么盛,为什么?不就是想找机会翻盘?不就是想整咱们?” “既然纪委和公安都处理不了他,那就只能党委处置。党委是什么?是党领导一切!咱们这是组织行为,是集体决议,是光明正大的程序正义。他秦烈再有本事,能跟组织对着干?” “只要赵书记站在咱们这边,这江桥镇……就还是咱们说了算。” 李茂才嘴角一扬,那笑容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韩进发没作回应,叹了一口气,然后点点头。 李茂才点燃一根烟,“这就对了。他放两句狠话,你就怕了?色厉内荏罢了。自以为靠上纪委、靠上程思友、林静姝就敢跟咱们斗?太嫩了。” “等停职红头文件一下,全镇上下通报,我看他还怎么蹦跶。明天剪彩仪式,他只能窝在家里看直播,眼睁睁看着咱们上台风光,看着咱们和领导握手合影。韩书记,你说,这滋味是不是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韩进发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茂才,还是你想得周全。” “那当然。” 李茂才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且不说赵书记本就要除掉他,就冲他那个不服管的劲儿,也得让他知道,这江桥镇,到底谁说了算。” 一想到明天剪彩仪式上,自己将在柯省长和赵书记面前出尽风头,而秦烈只能灰溜溜地躲在人群外,李茂才就觉得浑身舒畅。 那种舒畅,比抽最好的烟、喝最贵的酒、玩最辣的女人都过瘾。 秦烈顶着众人或鄙夷、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从镇政府大楼走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嘴角反而微微上扬。 停职? 来得正好。 他掏出手机,打给李沐瑶。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李沐瑶雀跃的声音,像只欢快的小鸟。 “学长!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秦烈听着她欢快的语气,微微一笑。 “让我猜猜,是稿子发了?” “嗯!!!” 李沐瑶使劲点头,哪怕他看不见。 “明天头版头条!而且主编说了,这个题材太重磅了,要做一个专题系列报道,连续追踪!学长你太厉害了,这个料爆出来,整个南华都要炸锅!” “那就好。”秦烈语气平静,“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被停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李沐瑶难以置信的声音。 “啊???这算什么好消息?怎么停职了?是因为秀英姐的事吗?赵刚他们动手了?” “说来话长。”秦烈走下台阶,脚步从容,“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 “学长你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沐瑶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 秦烈把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李沐瑶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忍不住惊呼出声。 “学长,你这是……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怎么,怕了?” “怕?”李沐瑶一拍胸脯,俏脸因为激动涨得粉红,那架势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 “请学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我李沐瑶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呢!明天我一定把咱们的人带到,让那些坏人的嘴脸全都曝光在镜头下!” “好,那就交给你了。” 挂了电话,秦烈又拨出一个号码。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县长办公室。 程思友正在批阅文件,见秦烈进来,放下笔,上下打量他一眼,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秦镇长厉害啊。” 他往椅背上一靠。 “无论是派出所,还是纪委,都能片叶不沾身,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我程思友在体制内混了二十年,像你这样的人物,还真没见过几个。” 秦烈在他对面坐下,笑道:“但是在江桥镇混得不行啊,刚从纪委出来就被停职了。” “停职?” 程思友眉头一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你还能笑得满面春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升官发财了。” “我是有好消息要跟县长汇报。” 秦烈压低声音,目光炯炯。 程思友精神一振,身体前倾。 第一卷 第69章 赵刚要完蛋了 秦烈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赵刚要完蛋了。省委成立了专项调查组,洪书记亲自点的将,从民生工程查起,从小切口挖起!” 秦烈淡淡比了个手势。 程思友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秦烈,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假。 秦烈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半分闪躲,更没有丝毫张扬。 得到了确认。 程思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震惊,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 以及庆幸过后,油然而生的寒意。 秦烈真的做到了。 赵家就要倒霉了! “大概什么时间动手?” 程思友问道。 “只说是近期,具体文件还没下。”秦烈意有所指,“所以明天的剪彩仪式……” “我明白,我会称病不去。” 秦烈目光灼灼,“但您这边,不光要规避风险,还要想好怎么善后。我怕……” 他话没说完,但程思友懂他的意思。 怕什么? 怕赵刚一倒,临江县群龙无首,各方势力趁乱伸手。 怕赵大伟那伙人狗急跳墙,临死前还要拉几个垫背的。 怕征地补偿款拖了三年,一旦真相大白,老百姓的怒火会把整个县政府都烧了。 更怕他程思友,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想自保,不敢出头。 程思友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秦烈,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五十二岁,鬓角已经泛白,眼角爬满了皱纹。 在县长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 不上不下,不冷不热。 有些事,他不是不想做,而是不得已。 他闭了闭眼。 那些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夜晚, 那些眼睁睁看着赵刚一手遮天却只能赔笑脸的时刻, 那些被老百姓指着鼻子骂“当官不为民做主”却只能假装听不见的无奈。 一幕幕从眼前掠过。 良久,他转过身。 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小秦。”他的声音很稳,“有些事,我不是不想做,是一直没等到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朝秦烈走过去,目光热烈。 “现在,机会来了。” 他拍拍秦烈的肩膀,笑了。 “去吧。把天捅个窟窿,我给你兜着。” 从县政府出来,天已经擦黑。 秦烈抬头望去,西边天际压着厚厚的云层,隐隐有雷声滚动。 要下雨了。 不出意料,这场秋雨会越下越大,大到震惊全国,大到让有些人夜不能寐。 …… 第二天一早,江桥镇政府门口围满了人。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公示栏里贴出了一张红头文件。 《关于秦烈同志停职调查的决定》。 白纸黑字,盖着镇党委的鲜红大印。 “停职?秦镇长被停职了?” “凭什么啊?秦镇长多好的人,给咱们办了那么多实事!” “嘘,小点声,你没看见上面写的?‘工作作风粗暴’、‘造成恶劣影响’,这不明摆着整人吗?” “唉,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李茂才那些人,巴不得秦镇长滚蛋呢。” 人群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愤愤不平,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面包车从远处驶来,停在镇政府门口。 车门拉开,跳下来七八个年轻人,手里拿着长枪短炮,各种摄像机、照相机、录音笔,装备齐全。 为首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眼睛又大又亮,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就是这儿!” 李沐瑶一挥手。 “媒体协会的兄弟们,开工!先把这停职文件拍下来,待会儿咱们去桥头!” “好嘞!” 一群人呼啦啦围上去,对着公示栏就是一通拍。 围观的人群更热闹了。 “哎哟,这是记者吧?专门来采访秦镇长被停职的事?” “怎么秦镇长这是触犯天条了吗?停个职还来这老多记者采访?” “看来这事要闹大啊!” “闹大才好呢!让全省的人都看看,江桥镇是怎么对待好干部的!” 李沐瑶拍完文件,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大桥。 江桥大桥,横跨在宽阔的江面上,气势恢宏。 桥头扎着红色的彩门,挂着巨大的横幅“热烈庆祝江桥大桥胜利竣工”。 彩门下铺着红毯,摆着一排铺红布的长桌,桌上放着写着领导们名字的桌签。 再过两个小时,省市县三级领导就要亲临现场,为这座大桥剪彩。 而这座桥的底下,埋着陈秀英男人的冤魂,埋着三百多户农民三年的血泪,埋着赵大伟那群人丧尽天良的罪行。 李沐瑶攥紧手里的相机,眼睛里燃着火。 “走!”她一挥手,“去桥头,占位置!”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赵刚正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啪!” 一份报纸狠狠摔在桌上。 《南华日报》头版头条,黑体大字触目惊心。 《临江县江桥镇:三年征地款去哪了?四海集团涉黑调查》 副标题更是刺眼: “受害者丈夫被打死,县委书记侄子任董事长,利益链条浮出水面。” 不光头版刺眼,一条新闻占据一整个版面,甚至连省领导近期工作动态都没发。 第二版内容也极其惊人。 《围堵公车,抢砸记者相机,底气从何而来?》 《哄抬地价,恶意交易,意欲何为?》 “把姜昕给我叫来!这是谁让发的?!” 赵刚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给我查!给我查清楚!” 县委办主任汪勇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赵刚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 “赵书记,不好了!” 电话里,传来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王会权惊慌失措的声音。 “县医院的救护车刚才开到镇政府门口,把程县长抬走了!” “什么?!” “说是高血压犯了,很严重,人都昏迷了!程县长今天来不了剪彩仪式了!” 赵刚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 程思友!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给我玩这一出? 他“啪”地挂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还来不及多想,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秘书科科长王凤小心翼翼地提醒。 “书记,省政府办公厅来电话,说柯省长的车已经到江东市高速口了,您该去接领导了……” 赵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报纸的事,回头再算账。 程思友的事,也回头再算账。 今天最重要的,是把剪彩仪式办好,让柯省长满意。 他整了整领带,大步走出办公室。 第一卷 第70章 我不同意! 江桥大桥桥头,人越聚越多。 打起鼓来,敲起锣。 红毯铺好了,彩旗飘起来了。 李茂才穿着崭新的西装,胸口别着贵宾花,站在主席台边,春风满面。 韩进发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却有点僵。 “茂才,我右眼皮一直跳……” “韩书记,你这胆子,真得练练。” 李茂才嗤笑一声。 “程思友不来更好,赵书记面前,就咱们露脸。你紧张什么?” “不是,我是说那些记者……” 韩进发朝不远处努努嘴。 李茂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一皱。 桥头那边,确实多了不少扛着摄像机的人。 “那不都是咱们请来的吗?回头包个大红包,打发得漂漂亮亮。” “我感觉人有点多……” 韩进发总觉得不对劲,一切进行得太过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里发虚。 李茂才不以为然。 “多就多呗,一人五百,咱们也不差那点钱,人多正好给咱们宣传。待会儿领导来了,让他们多拍几张特写,发到网上去,让全省人民都看看咱们江桥镇的政绩!” 他低头看表,又朝远处眺望。 “领导们应该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秦镇长来了!” “秦镇长!” 李茂才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回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秦烈一步一步走过来。 身材笔挺,气场强大。 那些记者们纷纷把镜头对准了这一幕。 李茂才脸色一变,随即冷笑起来。 他迎上前去,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哎呀,这不是秦副镇长吗?哦不对,瞧我这记性。” 他拖长了调子,满脸嘲讽。 “秦镇长已经被停职了,现在应该叫‘老秦’?‘小秦’?还是前任秦镇长?” 旁边几个干部哄笑起来。 白雪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王宏博更是直接拍起了巴掌。 秦烈停住脚步,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茂才被这目光看得有点不舒服,但转念一想。 怕什么?他一个被停职的废物,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往四周一看,越发来劲,大声说:“大伙儿瞧瞧,一个被停职的人,跑来剪彩仪式干什么?怎么,想蹭热度?想露脸?想在领导面前混个眼熟?” 他走到秦烈面前,上下打量他,啧啧两声。 “秦烈啊秦烈,我真是服了你了。被停职了还不消停,你这是有多想红啊?” 白雪也跟着起哄,尖着嗓子说:“李镇长说得对!秦烈,你一个被停职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儿?这桥是四海集团修的,仪式是我们办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跑这儿来抢功,你是有多官迷!” 王宏博更是不客气:“净给我们江桥镇丢脸!这种场合,你还来丢人现眼,真是丧门星!” “秦烈,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先想办法把公职保住再说!”又一个干部阴阳怪气地补刀。 秦烈依然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李茂才被这目光看得心头火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秦烈,我最后劝你一句,赶紧滚蛋!” 秦烈朗声说道: “我不同意举行剪彩仪式。该滚蛋的是你们。” 全场一静。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不同意?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算老几啊?你不同意?” “一个被停职的,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李茂才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秦烈对周围的人说: “听见没有?他不同意!他以为他还是副镇长呢!” 白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别说副镇长,就是副县长也不好使啊!” 笑够了,李茂才走到秦烈面前,收起笑容,凑近他的脸,一字一句说道: “秦烈,我告诉你。你不同意?没用。你被停职了,明白吗?这江桥镇,从来都是我说了算。” 他退后一步,提高了声音,环顾四周。 “这桥,今天就通定了!这仪式,今天就办定了!无论是大桥,还是小学,都没你说话的份儿!” 秦烈依然站在原地,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这桥的质量有问题,不能通车。” “小学的质量也有问题,不能用。” 全场再次哄笑。 “质量问题?哈哈哈!” 白雪扯着红唇,尖声说道:“秦烈,你是不是嫉妒?嫉妒我们不能让你上台剪彩,嫉妒我们要在领导面前露脸,你就想毁了这个仪式?” 她朝四周喊道:“大伙儿来评评理啊,秦烈就是个无耻小人!”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也有人面露不忍。 但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李茂才得意洋洋,笑得像花儿一样。 “既然你不听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朝人群边缘喊了一声。 “马所长!” 马有德带着几个民警站在人群外,闻言抬头。 “马所长,这个人聚众闹事,影响剪彩仪式正常进行,你给我把他抓起来!” 马有德没动。 李茂才眉头一皱。 “马有德,我说话你没听见?” 马有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秦烈。 “恕我眼拙,他站在那儿,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要我怎么抓人,以什么名义抓人?我们是警察,不是打手。我们是维护治安的,不是制造事端的。” 李茂才恨得咬牙切齿。 昨天马有德就帮秦烈。 现在秦烈停职了,马有德还站在秦烈那边。 他到底有没有脑子! “你是不是傻……” “李镇长。”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打断了李茂才的话。 众人回头,一直在外围巡逻视察的副县长、公安局长凌云峰,不知什么时候到了。 “凌县长!” 李茂才像见了救星,连忙迎上去。 “您来得正好!您看看这秦烈,被停职了还带人来闹事,影响剪彩仪式,我让马有德抓人,他居然不听命令!” 凌云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又看向秦烈。 秦烈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凌云峰缓缓开口:“秦镇长,你刚才说,这桥质量有问题?” “是。” “有证据吗?” “有。” 凌云峰点点头,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李茂才傻眼了。 什么意思? 凌县长这是没听见自己的话? “凌县长,您看见没,秦烈寻衅滋事,扰乱大型活动秩序……” “李镇长,”凌云峰打断他,“我是来维稳的,不是来找事的。你是镇长,他是副镇长,这是你们政府班子内部矛盾,别把我带进去。” 李茂才急了。 “可是剪彩仪式马上就开始,领导马上就到,他说质量有问题,这是在破坏全县发展大局。” “不至于。”凌云峰摇头,“他就一个人,你们有这么多人,他怎么破坏大局?” 李茂才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凌云峰不再理他,朝秦烈笑了笑,又走回人群外围。 李茂才见状更加愤怒,尴尬地站在原地。 他咬着牙,目光阴狠地扫过秦烈,然后朝人群中挥了挥手。 那边立刻有人会意。 片刻后,人群边缘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几个人影被推搡着挤进人群。 是陈秀英一家。 陈秀英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身边跟着她的婆婆,老人满脸惊恐,佝偻着身子,不停地咳嗽。 暖暖被婆婆紧紧拽着,孩子吓得直哭,小脸上挂满泪痕。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陈秀英拼命挣扎,但两个男人力气太大,她根本挣不脱。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一家三口。 李茂才表情得意,笑容阴狠。 秦烈,你不是能折腾吗? 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第一卷 第71章 桥头绝杀 陈秀英一家被推搡着,踉跄着押到台前。 李茂才暗暗松了口气,嘴角勾笑。 幸好他早有准备。 昨天夜里,他特意给赵大伟打了电话,让他把陈秀英一家盯死。 这女人是个定时炸弹,要么让她闭嘴,要么就让她成为炸向秦烈的炮弹。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秦烈真敢来闹事! 既然纪委那边告不倒秦烈,那就索性把这出戏搬到大庭广众之下,让群众的唾沫淹死他。 李茂才眯起眼睛,心中畅快。 秦烈啊秦烈,你不是嚣张吗?你不是有后台撑腰吗? 我倒要看看,等你颜面扫地、身败名裂,还有谁给你撑腰! 柯省长的车队已经在路上了,领导们马上就到。 到时候,全省的领导、全县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座桥上。 如果在这个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陈秀英亲口指认他玩弄女性、强迫交易。 想想那个画面,李茂才就忍不住想笑。 就算秦烈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就算他后台再硬,也得完蛋! 谁会让声名狼藉的败类,继续待在干部队伍里? 李茂才满脸得意,胜券在握。 秦烈,你不是想拦着剪彩吗?你不是想出风头吗? 好,今天我就让你出个够! 让你出到身败名裂,让你出到灰溜溜滚出江桥镇! 李茂才悄悄朝赵大伟使了个眼色。 赵大伟推了陈秀英一下。 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催促。 “上去好好说,说完了有你的好处。要是敢乱说……” 他目光阴鸷地看了一眼被婆婆搂在怀里的暖暖。 “你知道后果。” 陈秀英浑身一抖,瘦削的双肩颤动,整个人好像秋风秋雨中的残花枯叶。 暖暖吓得直哭,小脸埋在奶奶怀里,不敢抬头。 婆婆佝偻着身子,不停地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一家三口。 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不是陈秀英吗?” “就是那个跟秦镇长有一腿的?” “她要做什么?” 赵大伟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阴冷的笑。 他朝台上努努嘴,示意陈秀英快上去。 陈秀英踩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台上。 台上摆着一个立式话筒,是为领导讲话准备的。 她站在话筒前,根本不敢往台下看,尤其不敢对上秦烈那双眼。 雨越下越大,打在她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李茂才按捺不住,走上前去,摆出一副伪善的嘴脸。 “秀英啊,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我和韩书记给你撑腰!” “今天这么多领导,这么多记者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他挑着下巴,斜睨着秦烈,眼里满是挑衅与得意。 陈秀英抬起头,望向秦烈。 秦烈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与无声的鼓励。 一瞬间,她的眼泪决堤而出,汹涌而下。 但她飞快低下头,掩去所有情绪。 然后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些新闻媒体。 记者们早就把镜头对准了她。 一听说有爆料,这些人眼睛都亮了。 有的网络媒体同步开启了网站直播,弹幕瞬间刷屏。 前任副镇长玩弄女性? 这种桃色丑闻,要是发论坛上,肯定爆火! 下一秒,陈秀英声泪俱下。 “各位领导,父老乡亲,大家要为我做主啊!” “我来这里,是告秦烈耍流氓的!他借着职务便利,强行欺负我!” 全场一静。 紧接着,炸雷般的议论声轰然爆发。 “什么?告秦镇长耍流氓?” “我靠!惊天大料啊!” “我就说嘛,这两个人肯定有事!”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李茂才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秦烈,你完了! 一旁的韩进发却皱起了眉头,心头有些不安。 “茂才,这个节骨眼说这个,合适吗?剪彩马上开始,领导眼看着就到了,万一耽误了仪式,影响了咱们镇的名声,你我都得受连累。” “影响什么?有赵书记呢,怕什么?” 李茂才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这是多好的机会!当着领导的面,把这个祸害除掉,以后就没人挡咱们的路。” 韩进发还是觉得不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盼着陈秀英能够速战速决,别耽误江桥镇的大事。 台上,陈秀英继续含泪控诉,声音悲戚。 “秦烈,他就是个流氓!他玩弄女性,强迫我跟他,跟他做那种事,说只要我听话,就给我好处,帮我解决征地补偿款的事,帮我家死去的男人申冤。” “可是他把我玩腻了,就一脚把我踹开,还放话说,我就算告到天上去,都拿他没办法!” 轰! 台下彻底炸锅,怒骂声、惊呼声、唾弃声混杂一团。 “太不要脸了!” “这种人也配当干部?” “就该让他身败名裂!” 李茂才笑得志得意满,转头看向秦烈,等着看他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的样子。 可秦烈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李茂才冷笑。 还装呢? 都被当众处决了,还装鸡毛云淡风轻。 他笑的嘴巴还没合拢。 台上陈秀英抬起了头,已然变了一副模样。 那些怯懦、卑微、恐惧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看向那些记者,目光灼灼,声音一下子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颤抖的、委屈的声音,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呐喊。 “我说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 “刚才我说的,全是假的。” 全场骤然死寂,落针可闻。 李茂才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失声惊呼。 “什……什么?” 所有人满脸错愕,一头雾水。 这女人搞什么,耍大家玩儿呢? 然而,就在这一刻。 陈秀英突然指着赵大伟,彻底爆发出来。 “那些话,全是他逼我说的!是赵大伟指使我污蔑秦镇长!也是赵大伟打死我男人,威胁我全家!” 赵大伟脸色一变,挥起拳头就要往台上冲。 “臭娘们!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找死!” 可陈秀英已经毫不犹豫,按下了手里的录音笔。 “大家听!这是昨天夜里,赵大伟带人闯进我家,逼迫我的录音!” 尖锐的电流声过后,录音笔里传来刺耳的嘈杂声。 先是砸东西的巨响,然后是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 一个阴狠的男声清晰地传出来。 “陈秀英,你给我听好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说秦烈强迫你。你要是不说,你闺女放学路上出点意外,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另一个猥琐声音响起。 “赵总,跟她废什么话?她男人怎么死的,她心里没数?要是再不老实,让她一家整整齐齐去地下团聚!” “啧啧啧,死了多没意思。她闺女才多大?长大了肯定也是个美人胚子,母女俩一起……” 嚣张的笑声,压抑的哭声,重重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第一段录音放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陈秀英红着眼,再次按下播放键。 “这是前几天,他们找到我,让我去纪委告状的录音!” 第二段录音开始。 “待会儿上去,你就照着我教你的说。见人就说,谁官大跟谁哭。” “听明白没有?要是敢耍花招……” “赵总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知道就好。别想着反悔,不然有你好看!” 又放了第三段录音。 秦烈被纪委带走后,赵大伟带人来家里确认,并追问记者下落。 三段铁证如山的录音,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将赵大伟、李茂才的阴谋诡计,赤裸裸地暴晒在阳光之下! 陈秀英放下录音笔,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大家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他们杀了我男人!我家地被征用,两年多没给一分钱,我男人去讨公道,被他们活活打死!” “三年了,我告状无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无门!好不容易遇上秦镇长为我做主。” “他们又逼我污蔑他!不然就要杀我全家!” 她蹲下身,把瑟瑟发抖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祖孙三代哭成一团。 哭声悲怆,闻者动容。 “畜生!” “简直丧尽天良!” 台下怒火冲天,怒骂声排山倒海! 赵大伟恼羞成怒,状若疯魔,再次朝台上猛冲。 “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他的几个爪牙也紧随其后,凶神恶煞。 可记者们反应更快! 十几台摄像机齐刷刷对准他们,闪光灯闪成一片。 “别拍!别他妈拍了!”赵大伟伸手去挡镜头,却被记者们围得更紧。 “请问赵总,录音里说的是真的吗?” “陈秀英的丈夫是不是你们打死的?” “你们跟李茂才是什么关系?” 问题潮水一样涌来。 赵大伟满头大汗,挥拳就要打人。 “都他妈给我滚!” “住手!” 一声暴喝,马有德带着几个民警冲了过来,拦在赵大伟和记者之间。 “我看谁敢动!” 马有德盯着赵大伟,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想干什么?” 赵大伟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马有德,但终究没敢动手。 李茂才站在人群里,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明明陈秀英昨夜吓得要死。 明明她答应了会乖乖照做。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反水?! 连赵家都敢得罪,她不怕死吗? 李茂才慌乱地看向四周,想找个人商量对策。 却发现韩进发早已缩到人群后面去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几辆黑色轿车,冲破雨幕,朝桥头驶来。 李茂才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是柯省长的车队! 而此刻,台上陈秀英的哭声、记者们的追问、赵大伟的咆哮……所有的混乱,所有的丑闻,都将暴露在省领导眼前。 他浑身冰凉。 完了。 全完了。 第一卷 第72章 赵刚慌了 马有德带人拦着赵大伟,双方对峙起来,台下乱作一团。 这还没有完。 陈秀英擦了擦眼泪,猛地站了起来,拿起话筒,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父老乡亲们,这些年,四海集团坏事做的还少吗?” “他们不光打死了我男人,你们中有谁没被欺负过?” “不要被那一万块迷惑了!那只是为了安抚大家,如果今天我们不能向领导申冤,不能向记者告状,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拿出你们的征地合同,好好看看!那上面写的啥?” “写的是‘自愿’!‘自愿’两个字,写得比蚂蚁还小!”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土地,是咱农民的命根子。我男人不签,他们就拿我们一家人威胁他。” “我男人被迫签了字,征了地,却一分钱没兑现,我们一家过不下去,他去四海集团要说法。” “然后他们就动手了。赵大伟带着费五、刘老四,还有十几个打手,把我男人按在地上,用棍子打——一下,两下,三下……” 她捂着脸,浑身剧烈颤抖。 “等我们赶到,已经救不活了。” “我男人没了,婆婆气病了,我到处求告无门,他们却三天两头来找麻烦,不得已,我卖了房子,搬了家……” “家里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是秦镇长帮了我们。” “可赵大伟他们还是找上来,让我害恩人。” 陈秀英挺起胸膛,朗声说道: “人可以穷,但不能忘恩负义!我陈秀英没文化,但我知道,秦镇长是大好人,就算赵大伟杀了我全家,我也不能做恩将仇报的事!” 就在这时,暖暖的童声穿透雨幕,震人心弦。 “叔叔是好人!” “秦镇长是好人,给咱老百姓做了许多好事,不能停职啊!” 婆婆这一声呐喊,带动台下许多人附和。 “对!秦镇长是好官!” “没错!不能让好人吃亏!” 陈秀英从怀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大家看,这是县政府的批文!咱们的征地款早就被批下来了!” “可这笔钱呢?钱在哪儿?!” 她指向台下的赵大伟,指向远处那辆即将驶来的黑色轿车。 “被他们压着!赵子剑、赵大伟、赵刚……他们都是一伙的!他们拿着咱们的血汗钱,养打手,盖大楼,吃喝玩乐!” “这是什么?这是官商勾结!这是他们合起伙来,要独吞咱们的卖命钱!”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 “轰!” 人群炸了。 “还我土地!” 一个老汉第一个冲上前,挥舞着拳头。 “还我钱!” “赵刚滚出临江!” “黑社会滚出去!” 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 那些被欺压多年的村民,那些眼看着自家地被占、眼看着别人被打死、眼看着自己像蝼蚁一样活着的村民。 全站出来了。 他们涌向主席台,涌向赵大伟那群人。 “还我土地!” “还我公道!” 赵大伟的手下想阻拦,却被愤怒的人群推搡得东倒西歪。 一个打手刚举起拳头,就被几个老汉按倒在地。 另一个想跑,被人群围住,寸步难行。 “打死他们!” “打死这些畜生!” 场面彻底失控。 李茂才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全完了。 他寻找着韩进发的身影,却发现早就跑没影了。 不远处车队停了下来。 赵刚第一个跳下车,脸色瞬间铁青。 “怎么回事?!” 他吼了一声,但声音完全被淹没在愤怒的浪潮里。 没有人理他。 紧接着,柯良文等人快速下车,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幕。 赵刚急了。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凌云峰的胳膊。 “凌云峰!你这个局长怎么当的?!有人聚众闹事,冲击重要活动!还不赶紧抓人!” 凌云峰看着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柯副省长。 他立正,敬了个礼。 “报告赵书记,柯省长,现场情况复杂,涉及到群众举报和重大刑事案件,我建议先稳定局面,调查清楚再……” “放屁!” 赵刚暴喝一声,打断他。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抓!把为首的秦烈、陈秀英,还有这些闹事的,统统给我抓起来!” 他朝人群里吼了一声。 “赵大伟!你的民兵连还愣着干什么?!把人给我带出来!” 赵大伟得到信号,一挥手。 “都给我上!” 那群打手像是被打了鸡血,嗷嗷叫着冲向人群,要往里抢人。 人群被冲得东倒西歪,尖叫四起。 眼看就要爆发更大的冲突——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轰鸣。 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越野车,从另一个方向疾驰而来,直接插进人群和打手之间,一个急刹,溅起大片水花。 车门同时打开。 一群精干的人跳下车。 有穿便衣的,有穿警服的,每一个都眼神锐利,行动利落。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目光如电。 他径直走向柯副省长,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上。 “柯省长,我们是省委民生工程专项调查组的,奉洪钟书记指示,对江桥镇及全省重点民生工程展开调查。” “有热心群众实名举报,江桥大桥和江桥镇小学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四海集团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请配合调查!” 他的声音不高,但极具震撼力。 “这是批文。” 柯副省长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脸色一变。 赵刚有些发颤,“你说……什么组?” “省委专项调查组!我是安保维稳组组长石正豪,省委办公厅警卫局局长。” 石正豪一字一顿说道。 “赵书记,这位确实是石局。”柯良文对赵刚说道。 武警正师级领导,有必要跟你演戏? 赵刚看看那份文件,又看看那些从车上下来的便衣,再看看柯副省长的表情。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调查组? 省委的? 洪钟亲自点的将? 他竟然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大脑一片空白。 而那些便衣,已经散开,一部分控制现场,一部分走向赵大伟那群人。 “都别动!” “配合调查!” 赵大伟傻眼了。 他求助式地看向赵刚,赵刚却已经顾不上他了。 联想起今天的《南华日报》。 赵刚立即变了神色,作出了决定。 他大声说道: “我宣布,剪彩仪式暂停!” “大家不要动,请相信政府!” “既然群众有反映问题,我们立即邀请权威机构进行全面检测!如果查出一丝问题,我赵刚亲手炸了这座桥,并追究所有相关人员的责任!” 第一卷 第73章 调查组来了! 现场混乱,赵刚这个老狐狸,立即根据形势,作出了判断。 他这番话,把自己摆在道德制高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为民做主的赵青天。 李茂才也反应过来,赵刚的话启发了他,让他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他上前一步,指着秦烈,对几位领导说道: “领导,他就是管项目的副镇长!以前是城建办主任,所有项目都是他经手负责的!如果有问题,就是他的责任!” 赵刚没有接茬,大脑飞速旋转,想着该如何应对。 常务副镇长许诗彤适时接口补充。 “所有的工程,从立项到施工,确实都是秦烈一手经办的。” 这时韩进发站了出来。 “我们一早就发现他有问题,镇党委经研究决定,对他作出了处理,昨天刚刚下了停职决定!” 紧接着白雪把红头文件递了过来。 “领导您看!这是党委的红头文件!秦烈插手工程项目,还煽动群众闹事,居心叵测啊!” “没错,领导,今天这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石正豪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没有表态,只是淡淡问道: “秦烈?哪个是秦烈?” 人群里,秦烈走了出来。 “我就是秦烈。” 石正豪的目光落在秦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个年轻人浑身湿透,衣服上还沾着泥点,但身姿笔挺,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躲闪。 李茂才笑了笑,赶紧跳出来补刀。 “石局长!就是他!这小子把镇上搞得乌烟瘴气!征地拆迁是他经手的,工程验收也是他负责的,现在桥出了问题,学校出了问题,他不负责谁负责?” 韩进发也赶紧附和。 “对!他工作作风有问题,群众反映强烈!今天这情况,正好说明我们党委的决策是正确的!” 两人一唱一和,恨不得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秦烈头上。 “你们别血口喷人!秦镇长帮我们老百姓,你们就整他!现在出了事,又想让他背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陈秀英义愤填膺,带头喊了起来。 台下群众也跟着喊起来。 “对!不能让好人背黑锅!” “秦镇长是好官!” “你们这些当官的,心都黑了!” 眼看着场面又要失控。 石正豪抬起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就在这时,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考斯特中巴车开了过来。 车门依次打开。 首先下来的是几个精干的年轻人,迅速撑开伞,在雨中站成两排。 紧接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清癯、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下车。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眉头微蹙,却不怒自威。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四十出头、气质儒雅的男子,手里提着公文包。 两人快步走向柯良文。 “柯省长。” 戴眼镜的中年人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柯良文见到来人,神色微微一松。 “廖书记,陈主任,你们来得正好。” 省纪委副书记廖凯?! 赵刚只觉得眼前一黑。 廖凯的大名,如雷贯耳。 他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这几年倒在他手里的厅级干部,不下五个。 据说连省里的某些大佬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而那个陈志远,省委政研室副主任,更是洪钟书记的笔杆子,心腹中的心腹。 这两个人同时出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事,已经捅破天了。 赵刚只觉得双腿发软,后背的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黏腻得让人想吐。 他努力挤出一个小脸,快步朝二人走去,要伸手握手。 “领导您好……” 廖凯没有理会赵刚,而是直接看向石正豪。 “老石,情况怎么样?” 石正豪简单汇报了几句,最后指了指那份停职文件。 “这位秦烈同志,好像有点意思。我还没问,就有人急着让他背锅。” 廖凯接过文件,看了一眼,递给身边的陈志远。 陈志远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后把文件交给身后工作人员。 他看向人群中身姿笔挺的秦烈,随即迈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秦烈同志,欢迎加入省委专项调查组。”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李茂才张大了嘴,像一条搁浅在烂泥里的鱼。 韩进发表情精彩极了,惊恐、怀疑、绝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凝固成一种滑稽的呆滞。 赵刚更是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脑子里嗡嗡作响。 秦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副科,怎么配加入省委专项调查组? “陈主任……您是不是搞错了?这是江桥镇的秦烈,犯错被停职的副镇长。” 赵刚小心翼翼提醒道。 “搞错?” 廖凯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扔给赵刚。 “赵书记,你是觉得省委的文件,还不如你们江桥镇党委一纸停职决定管用?还是说,你们江桥镇党委,已经大到可以凌驾于省委决策之上了?” 赵刚一看,彻底慌了神。 “经省委研究决定,成立省委民生工程专项调查组,省委书记洪钟任组长,省长、省纪委书记、省委组织部部长任副组长,下设工作组,由省纪委副书记廖凯同志任组长,省委政研室副主任陈志远同志任副组长,全面调查江桥大桥、江桥镇小学等民生工程质量问题,以及四海集团涉嫌违法犯罪问题。” 下面几行字,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同时,鉴于江桥镇副镇长秦烈同志熟悉基层情况,在群众中口碑良好,且对相关项目有深入了解,现决定,抽调秦烈同志加入调查组,配合开展工作。即日起,脱离原岗位,担任调查一组组长,一切工作服从调查组安排。” 轰! 李茂才只觉得天旋地转。 抽调?加入调查组? 昨天他们刚把秦烈停职,今天省委就把人抽走了? 这是打脸吗?这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韩进发更是面如死灰,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 秦烈却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敬了个礼。 “感谢组织信任。” 就在这时,陈秀英突然跪了下来,对着廖凯和陈志远磕头。 “领导!青天大老爷!我男人死得冤啊!求你们给我做主!” 陈志远连忙上前扶起她。 “快起来。我们来,就是解决问题的。” 廖凯也沉声道:“大家放心,省委高度重视这件事。不管涉及到谁,不管官有多大,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被欺压多年的村民,那些无助的老弱妇孺,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希望。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对着那些省城来的领导磕头。 秦烈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石正豪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秦镇长,不对,现在该叫你秦组长了。那几个刚才急着让你背锅的,怎么处理?” 秦烈看了一眼远处瑟瑟发抖的李茂才和韩进发,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刚,淡淡道:“石局长,我现在是调查组成员,不方便表态。不过我建议,先把他们分开,各自谈话。毕竟,有些事,一个人说,和两个人说,可能不一样。” 石正豪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好小子,够狠!” 他一挥手,几个便衣立刻上前,把李茂才、韩进发、赵大伟等人,分别带进了不同的车里。 赵刚站在原地,没人动他。但他知道,这比有人动他更可怕。 廖凯走过来,看着赵刚,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赵书记,咱们找个地方聊聊?” 赵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雨还在下。 但江桥镇的这场雨,终于要停了。 远处的江桥,静静地横跨在河面上。 它还能撑多久,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人,已经撑不住了。 秦烈站在雨中,看着那些被带上车的背影,又看着那些喜极而泣的乡亲。 突然觉得,这雨,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一卷 第74章 被抽调当组长 外面秋雨绵绵,夹杂着轰隆隆的雷声。 临江县矿务局中学会议室里,阴沉的透不过气。 圆桌四周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只在空出主位及周边几个位置。 后排更是黑压压一片,气氛有些严肃。 领导还没过来,秦烈在后排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旁边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见他只是个年轻的生面孔,衣着普通,眼皮也没抬,继续说话。 “什么时候咱们这些人,也要管基层这种芝麻大的事了?” “可不是嘛,这个小县城我还是头一次来,之前都没听说过。”他看了一眼四周,“这里环境实在是太差了,咱们可有的苦要吃了。” “听说这里是个停用的学校,为了工作保密,才安排在这儿。看来这活儿挺重要,咱们还是得重视起来。” “那是自然,洪书记亲自点将,你我都是省里最年轻的县处级干部,这样的机会,一定得把握好。” 两个人的语气里,带着天之骄子的傲气,那种优越感藏也藏不住。 没过几分钟,会议室门口响起脚步声。 省纪委副书记廖凯、省委政研室副主任陈志远、省委办公厅警卫局局长石正豪及随行人员,依次走了进来,径直在圆桌主位落座。 整个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 廖凯翻开工作组成员通讯录,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最后排。 陈志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秦烈,朝他招招手。 “小秦,你怎么坐在那儿了?到前面来坐。” 一句话落下。 满屋子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从主位转向后排,聚集在秦烈身上。 有惊讶,有疑惑,有好奇,更多的是不屑和鄙夷。 刚才还在交谈的两个人,看向秦烈,脸上满是错愕。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 “这谁啊?看着年纪不大,怎么廖书记和陈主任好像都认识他?” “没印象,省厅里没这号人,估计是哪个单位的小科员,走关系塞进来镀金的吧?” “咱们都是厅里的骨干,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坐前面?” 秦烈站起来,没有丝毫局促,也不矫揉造作,径直走到圆桌旁,在石正豪身边的空位坐下。 石正豪笑着跟他打招呼,“小秦,他们几个都分头关起来了,具体怎么审,还得听你意见,你最熟悉情况。” 这一私下交谈不要紧,原本只是低声议论,瞬间僵住,变成难以置信的沉默。 所有人看向秦烈的目光,带着不服与淡淡的敌意。 省委办公厅警卫局局长,那是什么位置? 是直接跟着省委领导、负责核心安全与机要的人,是武警部队的正师级高层! 居然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具体怎么审还得听你意见? 廖凯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昨天晚上,我们在湘州召开了省委民生工程专项工作组成立会议,今天人员聚齐,我们正式召开工作会,部署工作任务和人员分工。” “本次专项组组长由省委书记洪钟同志亲自担任,我任工作组组长,志远同志任副组长,统筹查办临江县江桥小学豆腐渣工程、江桥大桥质量隐患、下洼村违规征地、陈秀英丈夫被害一案,四案并查,彻查背后贪腐与保护伞。” “再多提一句,前几天,江东市长林静姝同志在临江县境内遭遇了车祸,幕后极有可能与本地势力有关,我们研究决定并案调查,实际是五案并查。” “洪钟同志指示,以小切口,严查民生大蛀虫!” 在座所有人精神一凛,立即正色起来。 省委书记洪钟,那是什么人物? 封疆大吏,一言九鼎。 上面重点培养的对象。 连他都要亲自挂帅,意味着什么? 临江县这块硬骨头,触怒了天颜! 廖凯继续宣布。 “工作组下设四个小组,其中第一小组为综合协调组,统管江桥小学、江桥大桥、下洼村征地、陈秀英案、林静姝车祸案五条主线,组长由秦烈同志担任。” 轰—— 这句话比窗外的雷声还要震耳。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秦烈当组长?” “廖书记,这是不是搞错了?” “我天呐!他何德何能?”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那两个人,此刻脸色变得精彩极了。 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 “廖书记,我能不能问一句?” 廖凯看他一眼。 “说。” 他是省委督查室一处副处长孙健。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客气。 “秦烈同志……之前在哪个单位任职?我们好像都没见过。” 这话问得含蓄,但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在座的这些人不是省直处长就是副处,都是各单位业务骨干,临江县情况再复杂,也轮不到一个声名不显的年轻同志牵头核心线索吧? “哦,是我疏忽了,忘记给大家作介绍。他是我们此次唯一从临江县借调的干部,这几个案件他都参与了第一手调查,最熟悉情况。” 廖凯对秦烈说道:“小秦,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各位领导大家好,我叫秦烈,是临江县江桥镇副镇长,以前是城建办主任,经手了江桥大桥和小学两个项目,因此发现了问题。” “很荣幸加入调查组,能够有机会向各位领导学习。” 秦烈的自我介绍很谦虚,也很诚恳。 只是这话说完,会议室更寂静了。 一个乡镇副科,从没有任何办案经验的年轻人,让他当组长? 还是涉案经手人。 这不应该是被调查对象吗? 让他当组长,未免也太草率了。 廖凯似乎没听到大家的非议,继续介绍工作组成员。 像石正豪这样的实权领导,大人物的身边人,才是安保维稳组组长。 秦烈何德何能,连石局长都得听从他调遣? 不光他资历最浅,级别最低,单位也是最次。 其他人来头都十分光鲜,省委办公厅、省委组织部、省纪委、省高院、省高检、省公安厅、省审计厅……瞧瞧他是什么?江桥镇? 全省有名贫困县的贫困镇! 还是个排不上号的副镇长! 没人把秦烈当回事。 廖凯介绍完工作组成员,安排完任务分工,然后看向秦烈。 “秦主任,你给大家讲讲情况吧。” 一句话,满室寂静。 第一卷 第75章 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秦烈对大家的敌意不以为然,他昂首阔步,朝会议室前方走去。 他拿起记号笔,不紧不慢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 赵刚、赵子剑、赵大伟、周建国。 “这四个人,是临江县江桥镇项目利益链的核心。赵刚,县委书记,赵子剑的二叔。赵子剑,四海集团实际控制人。赵大伟,临河项目部经理,赵子剑的堂弟。周建国,征地拆迁部经理,赵子剑的姐夫。” 他把“赵子剑”三个字圈了起来。 “表面上看,四海集团的法人是赵子剑,但实际控制人是谁,大家心里应该有数。” 有人皱眉,有人交换眼神。 秦烈继续写。 在赵刚下面,写上李茂才、韩进发两个名字。 六个名字被他用红笔圈成一个紧密的圆环,环环相扣,看得台下众人眉头紧锁。 他把这几个名字用线连起来,形成一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这是人,下面说事。” 秦烈换了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白板的另一侧写下: 江桥小学、江桥大桥、下洼村征地、陈秀英丈夫案、林静姝车祸。 五个案件,五条线。 “首先是江桥小学与江桥大桥两大豆腐渣工程,项目发包方是临江县住建局,实际中标、承建方,全是四海集团,而四海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县委书记赵刚的亲侄子,养子赵子剑。” 秦烈指尖轻点白板上的名字,继续说道:“赵大伟是四海集团临河项目部的总负责人,大桥、小学的施工、用料、监理全由他一手把控,我在江桥镇城建办任职期间,全程跟进这两个项目。” “亲眼所见江桥大桥钢筋规格缩水,混凝土标号不达标,桥墩桩基深度未按设计施工。而江桥小学教学楼墙体开裂、楼板偷工减料,教室护栏质量堪忧、一推就晃,根本达不到最低安全标准。” 他顿了顿,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提前准备好的现场照片、检测报告,抬手递给身旁的工作人员,由其分发给圆桌前的各位领导。 “这些是我留存的原始证据,包括现场取样、施工日志、监理签字记录、材料采购单,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项目资金被层层克扣,大部分流入了以赵刚为首的利益链口袋,两个民生工程,彻头彻尾成了他们捞钱的工具。” “韩进发作为镇党委书记,一直扮演老好人角色,实际与赵家势力沆瀣一气。” “镇长李茂才更是毫不遮掩,在江桥镇只手遮天、兴风作浪,充当着赵刚的打手角色。” “江桥镇的悲剧,都是由他们二人主导,赵刚授意的。”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就连廖凯、陈志远等人,翻看照片时脸色也愈发凝重。 没想到调查组成立第一天,秦烈就拿出这么硬核的证据。 秦烈没有停顿,继续指向周建国、李茂才、韩进发三人。 “下洼村违规征地,牵头的就是四海集团征地拆迁部经理周建国。” “在我屡次拒绝在项目材料上签字后,四海集团的人派出周建国,跑到孜远县秦家坳,也就是我的老家,以五倍的价格要收购我家的土地。他们想要做什么,可想而知。” 台下响起一阵抽气声,看向秦烈的目光已经是震惊、忌惮,以及几分难以言说的佩服。 不得不说,这小子的预见性和敏锐度,确实厉害! 如果是别人遇到这种事,怕是早就乐得屁颠屁颠地把地卖了,把钱踹进口袋里。 秦烈竟然视钱财如粪土,果断阻止了赵家集团暗害。 秦烈全然不在乎大家的反应。 “我报了警,以哄抬地价、非法交易的名义实名举报,把周建国几人控制了起来。” “至于陈秀英丈夫案,”他在几个字下面划了两道横线,语气骤然沉了几分。 “死者王建军,下洼村村民,因为不满违规征地补偿标准,带头拒绝签字,多次向上反映四海集团强征强拆的问题。后因家人遭到威胁,多次被赵大伟等人逼迫,不得不签了合同。” “然而土地被征用两年多,迟迟拿不到赔偿金,他在向四海集团讨要赔偿金过程中,被赵大伟等人活活打死。” “而幕后授意者,就是赵子剑。” “陈秀英为夫伸冤,连续上访半年,次次被截访、关押,证据全部被扣押,就是赵刚在背后一手遮天,压案不查、包庇凶手。” 秦烈没有停顿,继续诉说下洼村村民被强买强卖、欺压侮辱的事实。 全场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稀薄。 秦烈没有给众人消化的时间,一直讲到最后一桩案件上。 “最后,林静姝市长车祸一案。” “林市长在调研保税区建设项目途中,在临江县临河路段被铲车冲撞,市长司机当场死亡。事后肇事司机逃逸,他谎称疲劳驾驶,不小心出了车祸,害怕所以逃逸。” “交通事故现场监控缺失,逮捕了两名嫌疑人,但目前尚未交代。” 他拿起马克笔,在六个名字与林静姝车祸之间,画了一条笔直的红线。 “经过我前期摸排,那辆铲车是四海集团经常临时雇佣的车辆,虽然不在集团名下,但实际上司机有前科、有案底,是专业给四海集团干脏事的。” “所有线索都证明:林市长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赵刚、赵子剑一伙,蓄意策划的谋杀!” “至于犯罪动机……” 秦烈眼眸一亮,“我想这应该涉及到江东市政府某些大动作,尤其是林市长的工作部署,与某些人想法相违背,动了一些人的蛋糕。” “五桩事,环环相扣。一群人,狼狈为奸。” 秦烈掷下笔,转身直面全场,胸膛依旧挺直,目光坦荡无畏。 “从豆腐渣工程捞钱,用违规征地敛财,敢拦路的就杀,敢举报的就灭口,临江县,在赵刚一伙的把持下,早已成了他们的法外之地!” “我秦烈站在这儿,敢以性命担保,每一个字、每一件事,句句属实,有据可查!”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雷声再响,也盖不过此刻白板上那环环相扣的罪恶链条,盖不过秦烈句句属实、铁证如山的陈述。 先前质疑的孙健等人,此刻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以上汇报,谢谢大家。” 秦烈放下白板笔,坐回原位。 廖凯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秦烈同志汇报的情况,大家都听清楚了。五案同源,一查到底,所有行动,由秦烈同志统一指挥、统筹协调,谁敢不配合、谁敢通风报信、谁敢徇私枉法,省纪委直接查办,绝不姑息!” 第一卷 第76章 语惊四座 手机在进入会议室之前,已经全部上交。 省委民生工程专项调查组成员,从正式进入工作组那刻起,就配发了专用电话,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廖凯这话是警告提醒,也是为秦烈立威。 秦烈出自基层不假,身份不显没错,但确实洪书记亲自点将的。 从认识他的调研报告,再到见到这个人。 廖凯已然认定,秦烈前途不可限量。 这次专项调查,或许就是他飞黄腾达的踏马凳。 窗外雷声滚滚,秋雨敲打着玻璃,像是为这场会议敲响战鼓。 秦烈坐回原位后,会议室里静默了足足半分钟。 廖凯打破沉默,开始主持会议。 “情况大家都了解了,下面开始讨论具体行动方案。各小组依次发言,畅所欲言,不要有顾虑。” 他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最先发言。 “廖书记,陈主任,我先说几点想法,抛砖引玉。” 他是省审计厅固定资产投资审计处处长卢雷,资历深厚。 “好,那就请卢处长先谈一谈。” 得到廖凯允许后,卢雷打开笔记本,一项一项讲了起来。 “秦组长刚才介绍的很详细,证据也很扎实,但从审计角度,我还需要提醒一点。” “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地方势力,而是一个盘踞临江县多年的利益集团。仅凭这些施工日志、采购单,想要撬动赵刚这个级别的干部,恐怕力度不够。”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扫过秦烈。 “我的意思是,这些证据指向的都是四海集团的具体经办人,比如赵大伟、周建国。要往上面追,我们需要银行流水、资金走向、利益输送的确凿凭证。否则,赵刚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是侄子背着他干的。” “卢处长说得有道理。” 接话的是省高院刑二庭副庭长刘振国,审判经验丰富。 “法律讲的是证据链完整。秦烈同志的证据确实扎实,但主要集中在工程质量、征地冲突这些‘事’上,对于赵刚个人如何收受贿赂、如何指示下属压案不查,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支撑。” “比如,谁下的指令截访陈秀英?谁给公安局打的招呼压住命案?这些话,不会写在文件上。”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吴海东点头附和。 “刘庭长点到了要害。我在公安干了三十年,最清楚这种地方保护伞的办案难度。陈秀英丈夫被打死,没有经过尸检就火化,她自己也签了同意书。” “案发现场肯定被清理过,目击证人要么被收买要么被吓怕了,想要翻案,得从外围一点点突破。而且——” 他看了秦烈一眼。 “林市长车祸那辆车虽然是四海集团经常雇佣的,但司机现在咬死是疲劳驾驶、意外事故,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受指使,这个口子很难撕开。” 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处长许怀民推了推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不直接办案,但我得说一句。” “赵刚是县委书记,在临江县经营十几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我们在座的都是省里来的,但办案最终要落地,要用当地的人、查当地的账、问当地的话。谁敢保证,我们这边刚有动作,那边就没人通风报信?” 这话一出,不少人神色微变。 孙健终于找到机会,接上话茬。 “许处长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刚就在想,秦烈同志虽然熟悉情况,但毕竟在江桥镇工作,和赵刚他们打过交道。万一行动过程中走漏风声……”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秦烈自己会不会有问题? 就算没问题,他的出现会不会打草惊蛇?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秦烈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反应。 “孙处长这个担心多余了。” 省委政研室副主任陈志远淡淡开口。 “秦烈同志是洪书记亲自点名要进组的,他的底,组织上早就查清了。如果他有问题,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 洪书记钦点?! 众人屏住了呼吸,不可置信地看向秦烈。 孙健讪讪地闭上了嘴。 廖凯摆摆手。 “继续发言,有想法都说说。”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陆续发言。 省高检公诉一处处长郑爱华提出,需要提前考虑异地管辖的问题,案子最后肯定不能在临江县审,甚至不能在江东市审。 省委办公厅保卫处的一位副处长建议,要提前制定安全预案,所有工作组成员的驻地、出行都要严格保密,防止被跟踪盯梢。 省纪委纪检监察室的主任则强调,要同步启动对相关涉案官员的“双规”程序,先控制人,再查账,防止串供。 发言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讨论越来越深入,提出的困难也越来越多。 直到最后,廖凯神色有些疲惫。 他看向秦烈。 “小秦,你是综合协调组组长,这些情况你最了解。大家都说了这么多,你有什么想法?下一步具体怎么干?”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秦烈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等着看笑话的。 秦烈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记号笔,在赵刚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下四个字。 擒贼擒王。 “各位领导刚才提的困难,我都听到了。证据链需要补充,资金走向需要查清,证人需要突破,串供需要防止……这些问题都确实存在。” 他转身,面对全场。 “但我想问一句,如果等我们把所有证据都搜集齐了,把所有链条都查清了,把所有隐患都排除了,那时候,赵刚还会坐在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等着我们吗?” 会议室里一静。 秦烈没有停顿。 “卢处长说要查银行流水,我同意。但赵刚在临江县十几年,他的钱会放在自己名下吗?会存在临江县的银行里吗?等我们一级一级审批去调流水,他早就转移干净了。” “刘庭长说要证据链完整,我也同意。但陈秀英丈夫被打死那天,现场有十几个目击证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敢作证?因为他们怕!如果只是常规办案,把人叫到公安局问话,他们会说真话吗?” “吴总队说要突破司机口供,我还是同意。但那司机为什么敢咬死是意外?因为他知道,有人在外面撑着,他坐几年牢出来,家属能拿到一笔钱。我们不打破他的幻想,他永远不会开口。” “许处长担心走漏风声,我更同意。在座的各位,手机都交了,门都关了,但谁能保证临江县那边现在不知道我们在开会?赵刚当县委书记这么多年,省里有没有他的关系?市里有没有他的耳目?” 一连串发问,问得先前发言的几个人脸色微变。 第一卷 第77章 先下手为强 秦烈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在“赵刚”和“赵子剑”之间画了一道粗线。 “各位领导提的困难都对,但都在沿用一个思路。” “按部就班,先外围再核心,先证据再行动。这是常规办案的思路,严谨,细致,没毛病。” “对付普通案子够用,但对付赵刚这种地头蛇不行。” 他转身,目光如电。 “赵刚最怕什么?不是怕我们查他的账,不是怕我们找证人,甚至不是怕我们盯着赵子剑。” “他怕的,是我们打破节奏,同步发力,让他顾头不顾腚!” “今天调查组当面抓人、请他过来谈话,已经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我想,现在对他持续施压、精准出手,就是最好的机会。” “我的建议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声东击西,多点突破。” 秦烈拿起笔,在白板上快速画出几个箭头。 “第一,明面上,我们放出常规检查的风声,以工程安全、项目核查为名义,继续对临江相关领域展开例行式排查,稳住赵刚,让他误以为我们仍在走程序、摸外围。这也就是洪书记所说的‘小切口’。” “第二,暗地里,我们的行动力量秘密布控,择机对尚未接触的关键关联人员,实施精准控制,切断赵刚的信息链和支撑网。” “第三,对外引导方向,将调查重心往表面问题上倾斜,分散赵刚的注意力,掩盖我们真正的主攻方向和突破重点。” “第四,对已经控制的人员,不等他们串供,立即分点同步突审,利用他们之间的利益矛盾,撕开缺口,让内部先破局。” 秦烈把笔往桌上一放。 “银行流水、资金链条、背后关系网,这些硬证据,不会自己送上门。” “突破口就在我们已经控制和即将控制的人身上。只要撬开他们的嘴,线索就通了。线索一通,赵子剑就跑不了。赵子剑一落网,赵刚就是瓮中之鳖。” 秦烈说完,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但这一次,没有人再觉得压抑。 廖凯的目光在秦烈身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扫过全场,把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那些先前质疑的、不屑的、怀疑的目光,此刻要么躲闪,要么震惊,要么若有所思。 “啪啪啪!” 廖凯第一个鼓起掌来。 紧接着,陈志远、石正豪也开始鼓掌。 然后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 廖凯拍板。 “刚才秦烈同志的方案,我完全同意。从现在开始,所有行动按这个思路推进。各组立即进入状态,即刻准备动手!” “散会!” 掌声再次响起。 孙健和他旁边的那位副处长,脸色复杂地看着秦烈,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烈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收起自己那叠证据材料,召集小组成员开会去了。 会议结束后,第一小组正式集合。 第一小组由秦烈任组长,成员包括省纪委的刘成军、省公安厅的吴海东、省审计厅的卢雷、省住建厅的毛建明、省委组织部的许怀民,以及省财政厅的洛灵。 除了秦烈,六个人,六个强势部门,个个资历深厚。 刘成军,第一小组的副组长,四十出头,在省市县三级纪委工作过,办事沉稳,经验丰富,此刻正翻看着手里的材料,一言不发。每个小组都有纪委工作人员担任副组长,一来是为了监督各小组工作动态及具体办案人员,二来是为了保证工作程序不出问题、案件不出瑕疵。 吴海东是刑侦总队的老人,实战经验丰富,靠在椅背上等着听安排。 卢雷是审计厅的处长,之前在大会议室提过意见,此刻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毛建明是住建厅的三级调研员,刚才在大会议室一直没发言。 许怀民是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处长,资历最老,一进门就慢条斯理地端着茶杯,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秦烈。 洛灵是这些人中最年轻的,应该比秦烈就大个两三岁,通过遴选考试刚考到财政厅不久,级别也就不高,只是个主任科员。就这,人家的正科也比秦烈的实职副科高出一个大级。 人齐了。 秦烈没有客套,直接进入主题。 “刚才大会议定的方案,大家都听到了。咱们第一小组,是这次行动的大脑和中枢。接下来三天,是黄金窗口期,所有工作必须同步推进,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要点。 “目前咱们组的任务主要有四个,同步推进。” “第一条线,证据梳理。由刘组长牵头,负责把所有已掌握的工程证据、征地材料、信访记录整理归档,建立完整的证据链条。同时对接审计厅、住建厅派来的专业力量,对江桥小学、江桥大桥的质量问题进行专业鉴定。” 刘成军点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第二条线,外围布控。由吴总队牵头,对赵子剑、赵刚等人的行踪进行24小时监控,同时摸排他们的人际关系网,尤其是那些可能通风报信的关键环节。要确保一旦我们决定动手,人跑不了,消息也跑不了。” 吴海东比了个ok的手势。 “第三条线,资金审计。由卢处长牵头,负责对四海集团的银行流水、资金走向进行审计,重点查清工程款的层层转包、利益输送路径。这项工作量大且敏感,需要提前协调银行配合,一周内梳理完毕。” 卢雷抬起眼皮看了秦烈一眼,没有立刻回应。 “第四条线,谈话预备。由许处长牵头,对韩进发、李茂才等人进行谈话,一会儿就着手开始。” 许怀民冷哼一声。 “秦镇长,你想法是好的,但缺乏经验,落实上差点意思啊。” 若说刚才是工作意见不统一,现在就是当面打脸。 踩着秦烈,树立威信。 “韩进发、李茂才是江桥镇党政主官,不是普通涉案人员。豆包再小,也是干粮。” “调查组直接约谈,ok没问题,但你要求现在立刻就谈,预案没有、方向没有、配合人员没有,连谈话笔录格式都没定,这未免太急功近利了。一旦谈不好,就起了反效果。” “我干干部监督快二十年,纪委谈话、干部谈话我都熟,越是这种关键节点,越不能仓促上阵。你这是赶时间,不是办案子。真要是问崩了,让他们察觉了我们的底,回头谁担责?” 没等秦烈答复,卢雷也开始发难。 “秦组长,许处的话没错,我这边更是干不了。” 第一卷 第78章 降伏刺头 其他几个人乐得看热闹。 秦烈要是连几个人都管不好,更别说带队伍办案了。 有省委书记钦点又怎样,凭什么命令自己?凭什么让大家干活,给他创造成绩? 洛灵想要开口帮秦烈说话,吴海东拦住了她。 刘成军也借此想要观察秦烈表现。 “卢处有意见尽管讲,工作安排哪里不妥当,咱们可以再研究。” 秦烈态度和煦。 他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不过是个小组长,又不是什么真的领导。 没必要非得跟人家急头掰脸的。 卢雷拍了拍桌上厚厚的材料。 “四海集团的流水、分包合同、关联公司转账,多的能堆满半间屋子。” “不说别的,就江桥这两个项目的账册,一个星期都不够查的。” “光查还不行,还得去银行协调,调取数据,锁定资金路径,要不然,你信不信,他们分分钟把钱转到海外,我们连查的权限都没有?”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相当难看。 “你这不是分配工作,你这是爽文小说。工作再急,也不能违背客观规律。瞎赶进度就是在做无用功!” 秦烈并不恼怒,他依旧笑着。 等两个人把话说完了,他才开口。 “两位大哥说的都对,都有理。” “许处,您是干部监督处的老处长,最擅长监督提醒谈话。而我和他们朝夕相处,对两个工程也熟悉,咱俩打个配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只要快准狠,很容易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具体怎么谈,您就按干部谈话的套路来谈,您主谈,我辅助。我的作用,就是时不时刺激他们,打乱他们的节奏,让他们露出破绽。” 秦烈把姿态放得很低,许怀民没话可说。 “卢处,我知道您的难处。这件事您就把前期做好,银行封控、调取数据这些,后面流水比对和数据排查,我来想办法。” “呵。”卢雷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能负责?” “卢处,你只管行动,洛灵姐配合你,如果有问题,咱们行动中解决。后面任务完不成,耽误了进度,我全权负责。” 这回卢雷没再说话。 在他看来,这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秦烈这话,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都懒得应付,多余废话解释。 反正规定期限内完不成工作,耽误了案件调查进展,上面批评的是秦烈这个组长。 大家都听着呢,他只是听吩咐做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既然都没意见,咱们现在立刻分头行动。” 众人分头行动,秦烈跟着许怀民去了审查室。 韩进发和李茂才被关在不同房间,两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就被带到这里。 当看到秦烈出现在对面,彻底慌了。 秦烈先谈的韩进发。 依旧老套路。 不询问,不表态,不搭茬。 就坐在韩进发对面,让他自乱阵脚。 韩进发坐的板正,笑得温和。 尽管心乱如麻,脸上却没有半点被谈话的慌乱。 “小秦啊,还没来得及说声恭喜啊,真是出息了,厉害了,能进入省委调查组了。” “哎,看到你有出息,我就跟看到自家孩子有出息了一样,特别欣慰。” 他语气亲切又熟稔,不知道的还以为感情有多深。 秦烈不吱声,他自说自话。 “从你刚到江桥镇上班那天起,我就一眼看中你是个好苗子,重点培养、一路提携,这才几年啊,你就坐上副镇长的位置了,还成了全市学习的榜样、救人英雄,这又进了调查组,前途一片光亮。” “看着你一步步往上走,我打心底里高兴,与有荣焉!” “咱江桥镇谁不夸你有本事,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 “我知道你们请我来,就是例行规矩,咱们抓紧呗?早谈完早点吃饭。” “你看看,上午剪彩仪式没搞成,中午原本订好在县宾馆吃自助餐,咱们谁也没去,眼瞅着这都该晚饭点了,我这糖尿病,真扛不住饿啊……” “噗嗤——” 坐在一旁的许怀民,没憋住,硬是笑出了声。 刚才韩进发套近乎,他就在强忍着,憋得腮帮子都疼。 不得不说,韩进发脸皮真厚啊! 且不说,调查组亮出文件,要查项目问题时,韩进发跳出来把责任推给秦烈。 就昨天给秦烈停职那事儿,都还没翻篇儿呢。 红头文件如今就在桌上摆着。 韩进发还好意思说看重秦烈、提携秦烈? 就算他看不上秦烈,都听不下去这话了。 许怀民直接开口,“韩书记,你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 “江桥大桥重建,江桥小学新建的项目,你参与多少?知道多少?拿了多少?” “你是老人了,知道我们的规矩,现在几个审查室同步谈话,谁先说出来,谁后说出来,可大不一样。” “而且,今天是谈话,明天或许性质就变了。” 韩进发根本不接茬,打着哈哈。 “哎呦喂,这位领导,您不知道,但小秦是知道的。” “我这个镇党委书记,在江桥镇就是个傀儡,这些年啊,形同虚设。” “都是李茂才搞一言堂,他是赵书记的人,在江桥镇横着走,都没人敢放半个屁!” “你说工程的事,我是真不清楚,党委会是开了、常委会也上了,但那都是李茂才主张的,他说这是政府工作范围,让我别干预。” “您要是不信,可以查党委会议记录,我真的没说几句话,都是他在表态。” 许怀民一拍桌子。 “你少在那推诿扯皮!事情我们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始终都是赵刚的人,也是他亲手提拔,安排在江桥镇书记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韩进发脸色微变,眼神慌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误会!这是天大的误会!” “赵书记他是县委书记,所有干部当然都是他点头任命的。” “但那不代表,就都是他的人啊。是不,秦镇长?” 他笑呵呵看向秦烈。 秦烈这个刚提拔的副镇长,也是赵刚点头的。 他是赵刚的人吗? 韩进发不声不响,反将一军。 许怀民脸色变了变。 韩进发又委屈说道:“领导,我真是不清楚这些事啊。我们镇上,都是镇长说了算。” “项目是他抓,钱是他批,人是他调,所有事都是他一个人拍板,我连办公室买笔、用公车签字的权限都有限,哪里插得上手?那些回扣、补偿款的事,我是真不知道啊!” 说完,他还可怜巴巴叹口气。 一副被架空、有苦难言的老好人形象。 许怀民气得握紧了拳头。 韩进发这种在基层摸爬滚打混起来的滚刀肉,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秦烈不说要打配合吗? 胸脯拍得铛铛响,说的好听,这会儿怎么往后退了? 秦烈一脸淡定,笑眯眯地看着韩进发。 “你认识刘冰吗?” 第一卷 第79章 全都招了 上辈子,韩进发没有受到赵家倒台牵连,仍旧稳坐江桥镇党委书记位置。 秦烈在狱中,也没听过他的什么把柄。 当时调查组查了赵刚所有关联人员,查了李茂才,必然也查了韩进发。 但他为什么没事呢? 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恰恰是没有破绽,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秦烈重回江桥镇后,始终在观察韩进发。 韩进发成长路径上,跟赵刚毫无关联,没有重叠的部分。 据他所知,两人也没有亲属关系。 那为什么,关系走得近的李茂才只是个镇长,而韩进发才是书记呢? 如果没收现金,没收贵重礼物,那收的就是人情。 据秦烈了解,韩进发的老婆在档案局工作,没有什么职务,顶多就是有个便利,上下班随意些。 他的女儿学习不错,自己考上了大学,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物质条件比一般双职工子女优越一些。 这也没毛病。 这年头,各单位都会想办法搞点名头发福利。 他是党委书记,有些时候挂个单子,报个销,都不用上纲上线查。 因为每个单位都如此,甚至韩进发在领导干部里算是作风正派的了。 至少没有天天拉着镇上的女干部跳舞喝酒,也没有吃拿卡要。 秦烈想起一件事。 前几年,市里组织去新马泰考察,时任江桥镇党委副书记的韩进发,县招商局副局长的李茂才,都跟赵刚去了。 县里许多部门的领导都去了。 但有一个人去了没回来,据说是县委办秘书科的小职员。 当时,还有人传八卦,说小姑娘肯定是在那边嫁了富商,过上好日子不回来了。 打那以后,韩进发就成了镇党委书记。 秦烈让沈重留意这件事,却也挖出了细节。 韩进发会不定期往一个叫刘冰的港城账户打钱,钱不多,也就是一个乡镇党委书记灰色收入那点钱。 但与此同时,会有另外一个账户,也往刘冰账户打钱。 事情渐渐明晰。 这个刘冰,是赵刚布下的美人计。 通过她,早就把韩进发控制在掌心里。 “刘钰还好吧?应该快上小学了吧?” 秦烈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看得韩进发十分恼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怀民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秦烈在搞什么名堂。 “哦,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等孩子回来再说。” 秦烈一脸云淡风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要撤。 韩进发顿时急了。 “秦烈!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带个孩子来见你,认识认识。”秦烈微微一笑。 韩进发青筋暴起,激动嘶吼。 “你不要胡闹!小孩子怎么可以来这里!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秦烈挑挑眉,看了一眼时间。 “是没什么关系,我就是刚才进来之前,打了国际长途,告诉他们,孩子爸爸去世了。他们急得不行,这会儿应该已经上飞机了。” 韩进发瞪圆了眼睛,猛拍桌子,随后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滑坐在椅子上。 “不要,不要让他们回来……我,我全说……” 这下换许怀民惊讶了。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秦烈。 刚才秦烈确实打了两通电话,而且并没有任何违规,用的就是调查组配发的专用电话。 没想到竟然起了决定性作用! 韩进发耷拉着脑袋,一字一句交代。 “我,我确实知情,赵刚在江桥两个项目上,套取了资金大概是五百多万,四海集团承包盈利多少,具体的我不知道,但少说也有两千万。” “他给了我三十万,全都打给了刘冰……” 秦烈笑眯眯的看着他。 “看不出来啊,你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想不到你胆子还挺大,靠着老丈人当了官,还敢搞外遇。搞外遇也就算了,还生了儿子。啧啧~真有牛劲儿。” 秦烈一点面子没给,使劲嘲讽韩进发。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那个刘冰,就是赵刚控制你的美人计,那孩子是不是你的,都不一定……” “你胡说!” 韩进发被逼得发狂,有种被拿捏的无奈。 “急什么,等到时候做亲子鉴定不就知道了。” “你真的让他们回来了?”韩进发瞪着眼睛问道。 “当然没有,不过快了,等到实锤赵刚,我们会协调境外力量的。” 秦烈笑得更加灿烂。 韩进发差点气死,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原来秦烈都是诈他的! 他是怎么知道刘冰母子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秦烈摆摆手,拿起东西,走向门口。 “韩书记,你再好好想想,有什么东西没交代吧。毕竟,你是主动交代的第一人,这么配合我们工作,可以给你申请戴罪立功哦~” 秦烈的声音渐渐变小,韩进发快要被气死,发出一声怒吼。 “秦烈,你个王八蛋,敢阴我!” 走廊里,许怀民快走两步追上去,笑着问道: “秦组长,你怎么知道刘冰母子的?” 秦烈脚步不停,笑了笑:“猜的。” “猜的?” “韩进发这个人,太干净了。”秦烈点了支烟。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韩进发平时厚黑学玩得好,一副机关老好人的样子。” “虽然有点小贪小占,但算不上大问题。” “在临江县这样的政治生态里,他就显得太干净了,不合群。” “干净得不像一个镇委书记。我让人查了他所有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出行轨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问题。但恰恰是这种干净,让我觉得不对。” 他吐出一口烟。 “一个在基层干了几十年的干部,怎么可能一点人情往来都没有?除非他刻意在掩盖什么。那他为什么要掩盖?肯定有比收钱更让他害怕的事情。” 许怀民若有所思:“所以你就往他的私生活上想?” “对。”秦烈弹了弹烟灰。 “韩进发的履历我看过,他老丈人当年是县里的领导,他能起来,靠的是岳父的关系。这种人,最在意的就是家庭和名声。他不会轻易收钱,因为那会留下把柄。但如果有人拿他的家庭威胁他呢?” “所以那个刘冰……” 第一卷 第80章 又招了一个! “是我蒙的。” 秦烈咧嘴一笑。 “确实有刘冰这么个大美女,大学一毕业,就在县委办工作了。” “但是没两年,就跟团出国考察,一去不回了。” “据我了解,她并没有出事,因为没过多久,她父母也被接出了国。” “后来我怀疑到韩进发头上,是因为发现他每年都去港城,赵刚也是如此。” 秦烈没再往下说。 许怀民一脸吃瓜表情,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 “韩进发手里有些资源,赵刚不想打压他,于是就用刘冰这个美人计收拢他。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韩进发也逃不过人性的弱点。” “所以刘冰就是貂蝉?” 秦烈微微一笑,“没错!美人是饵,也是绳,既勾人,也栓人。” 许怀民不解,“既然有韩进发,那赵刚干嘛还用李茂才那种人?办事不靠谱,行事又高调,用着多不安全。” “一个背锅侠罢了。好掌控,也好挡枪。” “这么说,韩进发才是赵刚真正的心腹,是他留下的后手。”许怀民恍然大悟。 “没错。”秦烈心情大好。 上辈子,他吃了韩进发的哑巴亏。把关键证据告诉他,结果不仅石沉大海,还成了反制自己的武器。 今天,这口沉积多年的怨气,总算吐出去了。 痛快! 许怀民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那刘冰真的给韩进发生了儿子?你真联系上他们了?” 秦烈这人,真是太神了! 之前他确实小瞧了秦烈,考察干部这么多年,这次真的是看走眼了。 这个年轻人不光办事能力超人一等,洞察人心的本事也非比寻常。 “没有,”秦烈痞痞一笑,“港城的电话哪有那么好打通,她根本不接。” “儿子确实是生了,但爹是谁可不好说。搞不好这个韩进发,既给赵刚当棋子,又替他养儿子。” 许怀民噗嗤一笑,对秦烈竖了个大拇指。 “牛!秦组长你真是绝了!别告诉我,刘冰的账户也是你蒙的?” “那倒不是,是托朋友查的,也向廖书记和陈主任报告过。” “目前领导们已经联系港城警方,准备冻结她的账户,并把她们母子遣送回来。” 这下许怀民彻底服了,无话可说。 小秦小秦不得了,长得帅来本领好。 审讯查账样样行,打得坏人可哪跑。 “那李茂才呢,你打算怎么审?” 没等秦烈回答,他又凑上来追问,一双小眼睛直放光。 “你是不是还有线索?” “你猜。” 许怀民心领神会地一笑。 “不过这回,不是蒙的。” 秦烈笑得自信满满。 一马当先走进李茂才所在的审查室。 看到二人进来,原本焦灼等待的李茂才顿时眼睛一亮。 “秦组长,许处长,二位辛苦辛苦!” 秦烈笑了笑,“李镇长,想过会有今天吗?” “这是说哪儿的话,咱们不就是谈话嘛,项目上的事,你尽管问。” “别跟我装傻充愣,你知道我手上掌握的证据,我也清楚你做的事。” “早点坦白交代,大家都轻松。” 李茂才尴尬笑笑。 “秦镇长,以前我是做过许多对不起你的事,可你也不必急着把帽子扣我头上啊。” “你说项目有问题,那就有问题?” “还危言耸听,说什么有危险,这多可笑啊。” 李茂才打着太极,上来就点明自己与秦烈有过节。 这样一来,秦烈再怎么查他审他,就都成了公报私仇。 “事关人民群众安危,你竟然说可笑。” 秦烈拍了拍桌子。 “李茂才,专家组已经对项目鉴定完毕了,报告明天就能出。” “赵刚就在隔壁,你猜他会怎么说?” 李茂才哼了哼,心理素质很好。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得着吗?我就是一个镇长,立项是县里的事,承建是住建局,本来该你签的字,你不签字,四海集团又催得紧,我被逼得没办法,这才签了字。” “我是镇长,责任所在,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茂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早就想好了。 只要不承认,顶多就是连带责任。 秦烈再能耐,难不成还会飞天遁地?还能查到他藏在冰箱里的钱不成?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因为项目收取贿赂,光凭行政责任这一条,没多大的事。 “李茂才,不说项目工程的事,光是你私生活那些烂账,我们都尽在掌握!” “你以为你不承认,我们就拿你没法吗?证据摆出来,照样定你的罪!” 李茂才冷笑一声。 对许怀民的话嗤之以鼻,根本没在怕的。 男女问题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就算有人捉奸在床,甚至给拍了小视频发在网上。 顶多就是领个作风不正、影响队伍形象的处分。 找个闲职避避风头,过两年又是一条好汉,尤其是男的,该怎么任用一点也不耽误。 许怀民这话,算是挠到了李茂才的痒处,却也正戳中了他的底气。 李茂才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甚至有些倨傲。 他斜睨着许怀民,嘴角勾起讥诮的笑。 “许处长,您是省里来的大领导,我敬重您。可您这话说的,就外行了。”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指点江山的意味。 “男女问题?那叫生活作风。就算您拍到我进了谁的屋,那又怎样?官不举民不究,我老婆都没意见,谁能有意见?批评教育,党内警告,最多就是个严重警告。到时候该提拔还是提拔。您信不信?” 他又转向秦烈,眼神里多了几分挑衅和怜悯。 “秦烈啊秦烈,我知道你恨我。可办案子,讲的是证据,是法纪。你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私事来吓唬我,是拿我当三岁小孩,还是你自己,已经技穷了?” 这话说得嚣张至极,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嘲讽专案组黔驴技穷。 许怀民气得脸色铁青,拍案而起。 “李茂才!你什么态度!” 秦烈却伸手拦住了许怀民,脸上不见丝毫怒气,反而像在看着猎物。 “李镇长,果然是经多见广,对纪律处分条例研究得很透彻。” “你说得对,生活作风问题,确实很难把人一棍子打死。” 李茂才得意地哼了一声,以为秦烈服软了。 “但是,”秦烈话锋一转,“谁告诉你,我要用那些烂账来定你的罪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李茂才。 李茂才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像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瞳孔剧烈收缩。 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震惊。 “你……你……这不可能!” 他声音都变了调,嘶哑而尖厉。 “你怎么可能进到我家里!这是非法取证!是侵犯隐私!法庭不会认的!” 第一卷 第81章 这只是个开始 视频里,赫然是李茂才家的冰箱,现金、黄金排列得整整齐齐。 秦烈收回手机,不慌不忙地按灭屏幕,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怜悯。 “非法取证?李茂才,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秦烈冷冷一笑。 “真以为我们调查组是陪你玩的?” “光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与四海集团关系密切,就足以让你一直待着这儿。” “至于你刚才说的,男女问题不算事,组织上不能把你怎样……” 秦烈顿了顿,语气森然。 “李茂才,你醒醒吧!” “违反生活纪律,大搞权色交易,收受工程方贿赂,金额巨大,为不合格工程大开绿灯,置数万群众生命安全于不顾。这叫职务犯罪,是刑事重罪!你觉得,纪委管不了你,那法院呢?监狱呢?” 每说一句,李茂才的脸色就白一分。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瞬间就打湿了衣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牙齿在打颤。 一旁的许怀民,脸上的表情从暴怒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狂喜。 难怪秦烈笑得如此自信。 难怪秦烈会被洪书记钦点! 原来这就是底牌! 李茂才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抓住头发,身体蜷缩下去,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半晌,他才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看着秦烈,用近乎祈求的语气问: “秦……秦组长,如果我……我坦白,交代一切,算……算自首吗?” “是否构成自首,要看你的态度,和你交代问题的彻底程度。” “李茂才,你刚才说的没错,我们办案,讲证据。” “现在,证据摆在你面前。机会,也摆在你面前。就看你要不要了。” 李茂才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像一堆烂肉。 他望着秦烈,这个他曾经百般刁难、肆意欺压的年轻人,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山岳般不可逾越,令人胆寒。 半晌,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而干涩。 “我……我交代……我都交代……” 秦烈这组连夜审讯,直接攻克了韩进发和李茂才两座堡垒。 但光凭他们指控,想要拿下赵刚还不够。 要让他亲眼看着身边人一个一个被拿下,慌乱无助,铤而走险,逐渐露出马脚。 这样,才能把他的罪名狠狠钉死! 果不其然。 廖凯和陈志远亲自与赵刚谈话,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老狐狸不仅没有交代任何问题,还在谈话后毫发无损地回了县里。 甚至主动热情邀请廖凯与陈志远参加晚上宴请副省长柯良文。 两人憋着气,甩袖离去。 晚上开组长碰头会的时候,廖凯气得不轻。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他脸色铁青,“请我们参加宴会?这是示威!是挑衅!” 陈志远也沉着脸,拿着湿巾擦着眼镜,眼神里藏不住的疲惫。 “他越是这样,越说明心里有鬼。柯良文这条线,看来是真有东西。” 秦烈倒是不急不躁,“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说这些有意义吗?还得落实才行。下一步怎么查?光把口号喊得嗷嗷响,不解决问题怎么能行。” 第二组组长胡兆华说道。 他心气儿也不顺,碰了一鼻子灰。 第二组负责查林静姝车祸、四海集团涉黑案,这一晚上,没有任何突破。 而秦烈那边,轻轻松松就拿下了韩进发和李茂才的口供,只等明天专家组的鉴定报告,基本就可以定案。 “下一步,引蛇出洞,关门打狗!” “哼!”胡兆华对秦烈不以为然。 第二天一早,临江县住建局正在开会。 led屏幕上打着几个红色大字。 “全局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推进会”。 台下座无虚席,住建局中层以上干部全部到场。 局长陆在元穿着白衬衫,大背头梳的格外精神。 正坐在台上讲话,语调铿锵,表情严肃。 “同志们,江桥镇的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韩进发、李茂才都是组织多年培养的干部,没想到管不住自己的手,竟犯下这样的错误。” “住建系统是腐败的高发区、重灾区,我们必须以案为鉴,管好自己及身边人……”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双扇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秦烈走在最前面,几个人穿着正装,拎着公文包。 表情严肃,目不斜视,直接穿过过道,朝主席台走去。 陆在元的话卡在喉咙里,握着讲稿的手指微微发白,声音微微发颤。 “秦镇长,你这是做什么?” 秦烈与陆在元并无交集,以他城建办主任的身份,还不够看,还没资格跟住建局局长接触。 秦烈成了大英雄,火速提拔了副镇长,昨天又被调查组抽调,一时风头无量,成了临江县的名人。 因此他一进来,陆在元就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陆局,打扰了。” 秦烈站定在台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他扬了扬手上的调查令。 “请你配合我们走一趟。” 全场鸦雀无声。 陆在元表情凝固了一秒,随即挤出一个笑容。 “秦组长,这……正在开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秦烈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李茂才交代了很多事情,其中关于你的部分,需要你当面核实。” 李茂才三个字一出,陆在元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碰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我没什么可核实的。李茂才说的话能信?他那是乱咬人!是推卸责任!” “推卸责任?”秦烈向前一步,“那他怎么偏偏咬你,不咬别人?” 陆在元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 凑过去,压低声音。 “秦烈,你这是不打算在临江混了吗?” “调查组在这儿,固然可以给你撑腰,任由你狐假虎威。” “可调查组总有走的那天,你可不要连后路都堵死啊!” 秦烈上前一步,“咔嚓”一声,把“银手镯”给陆在元戴上了。 “本想给你点余地,结果你拿我当空气。不好意思了,陆局。” “走吧,回去跟我们慢慢聊!” 第一卷 第82章 掀起风浪 不到一个小时,陆在元被带走的消息就传遍了临江县。 赵刚拍了拍桌子,茶杯都跳起来了。 “胡闹!纯粹胡闹!” “他们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随便抓人,人心都乱了,队伍还怎么带?这严重干扰了全县的正常工作!影响了党心政心民心!” 赵刚拿起电话就要给省里打,想了想又放下,看向站在一旁的程思友。 “程县长,秦烈跟你打招呼了吗?” 程思友摇头,一脸无辜。 “书记,您打电话,我马不停蹄地就出院过来了。现在头还有点晕。” “这可是住建局!你分管的单位!”赵刚又拍了拍桌子。 赵子剑是四海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昨晚被抓,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韩进发和李茂才该说的不该说的,说了不少。 现在又搭上一个陆在元,这让他有种兵败如山倒的溃败之感。 “住建局可是你分管。你都不问问吗?” 程思友摇头,“以前也没问过啊……” 赵刚瞪圆了眼睛,却又对程思友无可奈何。 程思友这话说得巧妙。 既撇清了和陆在元的关系,又把球踢了回去。 你赵刚搞一言堂,这些一把手和副职,向来不把我放在眼里,哪个是要向我程思友汇报工作的? 这时候你想起我是县长了。 晚了! …… 白雪家里,也是一片混乱。 白承起一下一下按着遥控器,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完全不知道电视在演什么。 张丽华在厨房做饭,当当当地切着菜,旁边锅烧干了都没发现。 白雪一回家,两个人立刻把她团团围住。 张丽华把女儿拉到沙发上坐下,拉着白雪的胳膊。 “雪儿,子剑被抓了?这可怎么办啊!你见过书记没有?他怎么说?” 张丽华这一连串问题,问得白雪更慌了。 早上她就去见赵刚,排了一整天,也没见到。 “爸,妈,注意你们的用词。子剑只是被请去配合调查,那么大的公司,少不得有个别问题,他一个老总,能有什么事。” 白雪心里酸楚万分。 昨天她亲眼见赵子剑被抓。 更亲眼见秦烈在众人面前耀武扬威。 这是什么情况,到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 白承起凑过来,压低声音询问。 “雪儿,你跟秦烈,还有没有可能?” 白雪娇躯一抖。 她真的很喜欢秦烈。 但是一看到秦烈什么都比自己强,又嫉妒的发狂,打退了堂鼓。 目前,赵子剑只是暂时进去了。 秦烈不也进去过吗?还不是完好无损出来了。 这说明不了什么。 “爸,妈,你们别瞎添乱,子剑管着那么大的集团,有点难处是正常的。” “不遭人妒是庸才,子剑那么优秀,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听说,韩进发和李茂才进去就招供了!陆在元也被抓了!这回临江县要变天啊!” “什么被抓!”白雪腾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只是谈话!是组织谈话!你们别跟着瞎传!” 张丽华被女儿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又凑上去。 “行行行,谈话谈话。那秦烈呢?他现在可是调查组的人,听说还挺能说得上话……” “他能说得上什么话?” 白雪冷笑一声,抱着胳膊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就是个打杂的!临时借调过去跑腿的!端茶倒水、整理材料的料!你们以为他算什么东西?” 白承起和张丽华对视一眼,不敢吭声。 白雪越说越来气,声音都拔高了。 “他进了调查组就耀武扬威,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可你们想过没有?他又不是省纪委的人,案子办完了他还得回县里!临江县是什么地方?赵家是什么根基?他得罪了这么多人,以后在县里还怎么混?” 她站定脚步,胸口剧烈起伏。 “到时候别人给他穿小鞋、使绊子,有他哭的时候!你们现在上赶着巴结他,也不嫌丢人!” 张丽华讪讪地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妈不是为你好吗,万一赵子剑那边……” “为我好?” 白雪眼眶突然红了,声音却更加尖锐。 “当初你们嫌他穷、嫌他没背景,逼着我跟他分手。现在看他进了调查组,又想让我回去?你们当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厨房里传来烧焦的糊味,张丽华哎呦一声跑进厨房。 白承起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嘴里嘟囔着:“这不是……这不是形势变了嘛……” 白雪狠狠瞪了父亲一眼,抓起包就往外走。 “雪儿,你去哪儿?饭快好了!” “不吃!” 门砰的一声关上。 楼道里,白雪靠在墙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她掏出手机,翻到秦烈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审查室内。 秦烈带着陆在元坐下。 陆在元神情倨傲。 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一样。 秦烈没急着开口,只是把面前的材料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陆局长,”秦烈终于抬起头,“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陆在元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 “小秦啊,我在临江县干了三十年,从办事员干到住建局局长。你让我说点什么?我不知道。” 他把“不知道”三个字咬得很重。 秦烈也不恼,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 照片上是一栋三层别墅,欧式风格,门口停着两辆豪车。 “这房子认识吗?” 陆在元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认识,我儿子的房子。他在省城做生意,赚了钱自己买的。” “你儿子做什么生意?” “建材。”陆在元说得轻描淡写,“小本经营,一年百八十万吧。” 秦烈又抽出一张纸,推到陆在元面前。 “这是你儿子公司的流水。成立三年,年年亏损。去年账面亏损二百三十万。” 他顿了顿,盯着陆在元的眼睛。 “亏损的公司,给他爹在省城买别墅、买豪车?陆局长,你儿子这孝心,是不是有点过了?” 陆在元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稳住了。 “年轻人做生意,有亏有赚很正常。再说,他可能找了合伙人,或者借了钱,这些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 秦烈身体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 “陆局长,赵子剑被抓了。韩进发、李茂才也交代了不少问题。你现在说‘不清楚’,等会儿别人帮你说清楚,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陆在元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然挂着笑。 “小秦,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住建局的工作,我一向是按规矩办的。赵子剑的公司该审批审批,该验收验收,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 第一卷 第83章 趁热打铁 陆在元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也不算恭敬。 “你说工程质量有问题,就有问题?当时我们都验收合格了的。” “秦烈,你毕竟是临江的干部,凡事不要做得太绝。” “你败坏江桥这两个项目名誉,对你有什么好处?” “现在大桥竣工那么长时间,你给封上不让通车,那些运输司机绕远路、走旧桥,每天增加多少工作量,跑多少弯路,给企业增加多少成本?你一个党员干部,不觉得惭愧吗?” “而且,学校该开学了,宽敞明亮的新校园你不让用,家长们意见很大,耽误孩子们学习,你负得起责吗?” 秦烈面色如常,没有被陆在元牵着走。 他继续道:“陆局长,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性格可真急。” 他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临江县旧城改造项目,一共三期,总标的额四个亿。中标单位是四海集团。” 陆在元点点头。 “公开招标,公平公正。四海集团资质齐全,报价合理,中标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秦烈把纸转过来,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日期。 “招标公告发布的第三天,你儿子在省城全款买了那套别墅。三百八十万。” 陆在元的眼皮跳了一下。 “巧合。” “是吗?” 秦烈又抽出几页纸。 “这是你儿子的银行流水。别墅付款的前一天,有一笔三百八十万的进账,备注是‘借款’,汇款方是马文才。耳熟吗?” “马文才,四海集团的财务总监。陆局长,你儿子跟四海集团的财务总监借三百八十万买房子,这借条打了没有?利息怎么算?什么时候还?” 陆在元嘎巴嘎巴嘴,目光躲闪。 “当然,”秦烈的语气缓和下来,“也可能是正常的民间借贷。马文才家里有钱,借给你儿子买房,这也说得通。” “都是搞建材的,免不了要经常联系。”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陆在元连连点头,抹了一把汗,松口气,“他们是朋友!” “那么,问题来了,”秦烈一抬眼皮,嘴角带笑,“马文才不是这么说的啊!” 陆在元,“!!!” 秦烈眉毛一挑,“昨天我们请他过来喝茶,他喝得挺高兴,说的可不少。” “什么泥瓦房改造、暖房子工程、棚户区重建、公园重建……” 秦烈每说一个词,陆在元呼吸就急促几分,到后面,几乎坐不住椅子,整个人都要滑下来了。 整洁的白衬衫早就被汗水打湿。 “污蔑!这纯属污蔑!胡说八道!” 陆在元有些语无伦次,无力地反驳。 “他自己犯了事,就想把别人拖下水,真是荒谬!” 秦烈压了压手。 “老陆啊,先别激动。咱们这才开始呢。时日还长,咱们慢慢聊。” 陆在元脸色惨白,一脸不情愿。 谁他妈想跟你聊! 秦烈自在地向后靠,聊家常一般,信口拈来。 “老陆啊,你知道你们错在哪儿了吗?” “你们错就错在太贪了!错在把别人都当傻子。” “临江县大到上亿项目,小到办公用品采购,什么都是四海集团!” “就连单位组织集体观看党建教育片,都得去四海集团活动室,按人头收30元的电影票。” “你知道老百姓说什么吗?” “临江王,赵刚强,只手遮天在地方。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着人和气。谁要惹了赵家将,叫你无处把身藏。” “赵家将,厉害啊!” 秦烈就差报他陆在元的身份证号码了。 赵家将,还是主将。 秦烈继续加码。 “主动交代,还是被动查实,选择权在你。” 他看了一眼时间,“我给你五分钟。” 说是五分钟,其实哪里是分钟,说完秦烈就开始计数了。 “五。” “四。” …… 豆大的汗水流下来,陆在元为数不多的头发趴下来。 没等数到三,陆在元举手喊起来,表现非常积极。 “我,我说!我要见你们领导!” 许怀民看了一眼秦烈,满脸佩服。 牛逼! 秦烈笑着和许怀民走出来,把场地交给廖凯。 廖凯拍拍秦烈肩膀,“你小子,这一套套的跟谁学的?” 秦烈笑了笑,“网络小说。” 噗嗤。 几个人都笑了。 “你小子,真能胡扯。” 陈志远笑着点了他一下,“你啊你!确实有本事!” 他对许怀民说道,“小许,你知道这小子厉害在哪儿吗?” 许怀民笑着摇头,“他啊,像个老狱卒,比我这个干部监督处长还会谈!” “没错,他就厉害在拔出萝卜带出泥,萝卜还没拔呢,泥巴自己就掉了!” “行了,你俩休息一会儿吧,昨晚连轴转,突破了两条大鱼,今天又送上一个大螃蟹,接下来怎么做,好好想想。” 秦烈神色一正。 “廖书记,陈主任,我正有一件事想要汇报。” “你说。”廖凯抬抬手。 “我之前请《南华日报》李记者做的专版报道,披露了临江县的一些黑暗,想必两位领导已经看到了。” “报道出来的,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是和剪彩仪式当天调查组空降、赵大伟等人被抓的新闻,已经形成了宣传矩阵,引起了强烈反响。” “我想,不如趁热打铁,公布调查组电话、邮箱,发动群众提供线索。” “临江的乱象不是一天两天了,老百姓心里有本账,只是以前敢怒不敢言。” “现在调查组来了,风向变了,一定会有人站出来说话的。” 廖凯听完,看向陈志远。 “老陈,你觉得呢?” 陈志远缓缓点头,“思路是对的,群众路线是我们的传家宝,这事我来协调。” “我们不光要通过宣传部、公安局,把公告发出去,还要暗中派人保护实名举报群众,说不定还会发现更大线索。” “好!就这么办!让办公厅那几个人配合你,无论案件大小、涉及类型,一条线索都不要放过!” 当天下午,一则通告出现在南华省电视、广播、网络及临江县大街小巷。 《关于公开征集四海集团违法犯罪线索的通告》 “为彻底查清四海集团及相关人员违法犯罪事实,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即日起,省委民生工程专项调查组面向全社会公开征集线索,聚焦工程建设、征地拆迁、资金往来、违规经营、涉黑涉恶等领域,侵害群众利益的犯罪行为。” “欢迎广大群众实名或匿名举报,调查组对举报人信息严格保密,依法保护举报人合法权益。对提供重大线索者,按规定予以奖励。正告涉案人员主动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举报电话???,举报邮箱???,来信来访地址:临江县迎宾路88号矿务局中学收发室……” 不光发布线索征集通告,秦烈还让走街串巷的小摊贩全部加入宣传队。 卖西瓜、卖菜、卖肉到小摊贩们,走街串巷大喇叭除了喊声“豆腐~大豆腐~”,还得补上一句,“赵子剑被抓了!赵大伟被抓了!四海集团要倒霉了!” 白雪心烦意乱地在街上走着,突然被这一嗓子吓到,气得把包都扔出去了,高跟鞋一扭,摔倒在路边垃圾堆。 刚好一个捡破烂的路过,赶忙把白雪拉起来就要走。 “城里人也太败家了,这么好的姑娘,说扔垃圾堆就扔啊!” 白雪发疯似的推开捡破烂的,歇斯底里咆哮一声。 “秦烈!” 第一卷 第84章 打响第一枪 通告发出的第二天,矿务局中学收发室就变成了全省最繁忙的“景点”。 说是收发室,其实是一排平房临时改建的信访接待点。 天还没亮,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一方面,是想趁着天黑人少,举报不被人发现。 另一方面,就是大家这口气憋得太久了。 临江百姓苦赵家久矣!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我要举报!” 他举着一张长长的举报信,上面按满了红手印。 “四海集团强占我们村的河滩地,说是搞生态农业园,结果全盖了别墅!我家三亩二分地,就给了一万二的青苗补偿费,征地款一分没见着!” “这是我们全村283户村民的血手印,他们都没拿到钱,他们都能做证,四海集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社会!” 紧接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走过来,她看起来像是老师,说话斯文但手一直在抖。 “我举报临江县教育局采购有问题!” “三年前全县中小学统一采购多媒体设备,四海集团中的标。合同签的是国内一线品牌,实际安装的全是杂牌翻新机,价格还贵了三成。我儿子学校那套,用了不到一个月就黑屏,修了三次,最后直接报废。” “我们学校的,几乎没怎用过,就坏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 “这是我收集的证据。签字验收的是我们校长,但他也是被逼的,不签就要下岗。” 说着说着,她眼圈红了。 “我不是要举报教育局和我们学校,他们根本说了不算。” “我是心疼那些孩子,屏幕闪得眼睛疼,好几个学生视力下降得厉害……” 第三个进来的老头,拄着拐杖,走路颤颤巍巍,但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我举报临江县殡仪馆!”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四海集团连死人的钱都赚!” 老头用拐杖咚咚戳地。 “我老伴去年走的,火化费、骨灰盒、告别厅,七七八八收了六万八!比市里还贵一倍!” “不让自己买鲜花,非得买殡仪馆的假花,五百块钱一束,循环卖!给一个死人用完,再拿来给另一个用!” “还有那个小破盒子,卖两万八!这些黑心烂肺的玩意!火化炉也是他们承包的,烧一个人,还要给五百红包!” 他抹了一把老泪。 “我老伴苦了一辈子,走的时候还被人扒层皮,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调查组瞬间忙碌起来,来矿务局学校的人络绎不绝。 卖豆腐的老王头推着车走街串巷,豆腐没卖出去几块,话倒传了不少。 “赵大伟真进去了!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啊!” 卖西瓜的胖婶更直接,西瓜刀往案板上一剁。 “老娘今天不做生意了!谁跟我去举报?妈的,老娘买个西瓜两毛钱一斤,四海集团还要收我五十块的卫生费,三十块的摊位费!一天八十块,老娘要卖多少斤西瓜才能回本!” “干它丫的,不给退钱老娘拿西瓜刀跟他们拼了!” 一时间,临江县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兴奋,有人观望,有人害怕,也有人蠢蠢欲动。 信访接待点的电话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断过。 三个接线员轮班倒,嗓子都说哑了。 喝水没空,上厕所更没空。 “喂?对,这里是调查组……您说,慢慢说……什么?您说四海集团把建筑垃圾填进了江桥三号桥墩的地基里?您确定?……好好好,我们记录下来了,您的联系方式是……” 另一个接线员刚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铃声又响了。 “喂?……您举报四海集团偷税漏税?有证据吗?……有账本复印件?太好了!您怎么送过来?……您不敢出门?怕被报复?……这样,您告诉我地址,我们派人去取,对,现在就去!” 廖凯和陈志远站在走廊,望着楼下的接待室。 “这才半天,就收到了一百多条线索。” 陈志远翻着统计表,眉头紧锁。 “涉及工程建设、征地拆迁、物资采购、甚至还有涉黑涉恶,触目惊心啊。” 廖凯脸色凝重。 “秦烈说得对,临江该清理了。” 正说着,秦烈兴高采烈地推门进来,拿着一个文件袋。 “廖书记,陈主任,有重大线索。” “怎么了?” “四海集团的几个小头目,顶不住压力,来自首了!” “其中一个人,带来了陈秀英丈夫王建军被害案的重要证据!”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优盘。 “他当时在隔壁跟美女视频聊天,一不小心,录下了赵大伟、费五等人的杀人现场!” 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让调查组充满干劲。 这意味着秦烈提出的五大主线,又有一个告破了! 这可把胡兆华鼻子都气冒烟了。 林静姝车祸一点进展都没有。 反倒是一组节节胜利,三组捡个大漏,二组眼睁睁看着大家立功。 秦烈安慰他,“胡组长别急,你们辛苦的时候还在后头。” 他指了指半个房间的账册、举报材料。 “这里面关于四海集团涉黑的内容可不少,要辛苦胡组长了。” 胡兆华没好气,“不用你安慰我!先管好你自己吧!” “按下葫芦起了瓢!我今天可是听说了,还有群众来举报你不作为的呢!” 话音落下,在场几个人全愣住了。 秦烈一天天白天晚上连轴转,手机电脑都快干冒烟了,还能被举报不作为? 这牛马还得干成啥样啊! 秦烈忍俊不禁,“哦?举报我什么?我怎么不作为了?” 二组的高海萍拿着材料走了过来,一脸严肃。 “秦组长,你虽然在调查组干的有声有色,可副镇长当的不称职啊!” “有人举报你,封锁江桥大桥,是为了设卡收费,侵害老百姓利益。” “还说你故意不让学校开学,只一心为了政绩,搅和的学校都无法正常工作,孩子们没法上学!” “胡闹!” 陈志远黑着脸走了过来。 第一卷 第85章 裙带关系 “胡闹!” 陈志远黑着脸走过来。 “举报秦烈不作为?那些人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他指着窗外排着长队的接待室,声音拔高了八度。 “看见没有?今天这局面是谁打开的?秦烈同志连轴转好几天,眼睛都熬成兔子了,这叫不作为?” 高海萍讪讪地笑了笑,晃了晃文件袋。 “陈主任,您别激动,我就是转述一下群众的意见……” “群众的意见也得讲基本法!” 陈志远气得够呛。 “封锁江桥大桥,是调查组集体决策,跟秦烈个人有什么关系?学校不开学,那是专家检测报告,白纸黑字写着不合格,难道还非得让孩子们去危房上课?” “谁分管教育,谁来想办法!那么大的一个镇子,还找不到孩子上学的地方了吗?” 秦烈一点没生气,反倒安慰陈志远。 “陈主任,您别生气。人家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是副镇长,这些事也确实是镇上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他们有意见,正常。” “问题在于,他们的意见指向错了。该骂的不是我,是该骂那些盖危桥、建危楼的人。” 陈志远眉头拧成疙瘩。 “你别打岔。这事儿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必须查清楚,给你一个说法!” 秦烈收起了笑意,“我背骂名,没问题,但民生工程不容差池。” “这是民生工程。民生二字,重如泰山。江桥镇是老工业重镇,一座桥,每天有多少矿车从上面过?一所学校,每天有多少孩子在里面上课?发生问题,那就是大问题,死人塌房的大问题。” “我不是危言耸听。你们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我秦烈为了出风头故意卡着不让用。没关系,我认了。” 说完,秦烈转身就走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响起几声议论。 “这秦烈背景真硬啊,陈主任这么维护。” “听说俩人有亲戚呢。” “那就难怪了,要不以他的资历,怎么进调查组,怎么能被洪书记看到?” 陈志远仿佛没听到这些声音,继续跟廖凯研究工作去了。 调查组这边搞得轰轰烈烈,江桥镇那边也轰轰烈烈。 本来欢欣鼓舞搞剪彩仪式,热闹得像过年。 结果书记、镇长都被抓走了。 组织部委任副书记刘利明暂时主持工作。 他心里也慌慌的,忙着收拾镇上的烂摊子,根本顾不上群众意见。 眼瞅着九月份就要开学了,小学的新教学楼本来都准备好了剪彩仪式,听说省里的领导要来,还特意挂上了彩旗。 结果秦烈硬是把这事儿给搅和黄了。 现在新楼锁着门,老校区又拆了,几百个娃娃没地方上学,家长能不急吗? 更急的是矿上的司机。 江桥大桥是矿区通往国道的最近路线,以前一天能跑七八趟。 自从重建,得绕三十多里山路,一趟下来油钱多花好几十,时间多花一个多小时。 如今眼看着新桥建好,却用不得。 矿老板急,司机更急。 “秦烈那狗日的,他懂个屁!” “不就是想卡着要好处吗?老子见得多了!” “什么狗屁危桥,老子开了二十年车,什么桥没走过?就他金贵!” 这些话,秦烈每天都能听见。 没想到,躲过同组人的骂,却没逃过老百姓的。 阻止剪彩仪式,防患于未然,已经是秦烈使出的最大能量。 马大车几步冲到他跟前,手指头差点戳到秦烈脸上。 “我问你,江桥到底啥时候能通?” “等检测合格。” “合格?合个屁格!那桥稳得很!你是不是想收钱?你说个数,老子找工友给你凑!” 秦烈没动,也没生气,只是看着他。 “马师傅,我认识你,你在矿上开了十五年车,从没出过事故。你是老司机,应该比我更懂安全。那座桥有问题,承载不了重车。你要是信我,就再等等。” “等你妈!” 马大车一把揪住秦烈的衣领。 “我等你?我等一天少挣三百块!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老子跟你没完!”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推推搡搡,场面眼看要失控。 秦烈躲开人群拉扯,站上旁边石头,大声说道: “大家不要急!大桥和小学关系到生命安危,一定要深重啊!” “不要因为急于一时一刻,而因小失大!” 马大车咬着牙,盯着秦烈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松了手,往地上啐了一口。 “行,秦烈,你牛逼。老子倒要看看,你这桥能封到什么时候!” 说完,转身走了。 秦烈靠着墙,慢慢站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面无表情地进了镇政府。 当天晚上,马大车没忍住。 或者说,有人没让他忍住。 凌晨两点,江桥大桥的封条被人撕了。 几辆矿车亮着大灯,轰隆隆地开上桥头。 马大车坐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握着方向盘,美美哒哼着歌。 但旁边的工头一个劲儿地催。 “快走快走,磨蹭什么?那姓秦的吓唬你的,这桥稳得很!” 马大车咬咬牙,一脚油门踩下去,重载的矿车上了桥。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他隐约感觉方向盘抖了一下。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轰”的一声巨响,桥面猛地往下一沉。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雨下了一整晚,第二天秦烈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秦镇长!不好了!江桥大桥塌了!马大车的车掉下去了!” 秦烈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人呢?” “人……还没捞上来。河水太急,冲走了。” 秦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半晌没说话。 等他赶到江边的时候,桥头已经围满了人。 那座新修的大桥,从中间断成两截,几块桥面歪歪扭扭地挂在桥墩上,一辆矿车的残骸卡在乱石堆里,河水浑浊,什么也看不见。 马大车的老婆跪在河边,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站着的人,有矿上的工友,有镇上的居民,还有那些昨天还在骂秦烈的人。 没有人说话。 只是不停地叹气和抹眼泪。 秦烈站在河边,看着浑浊的江水,一动不动。 廖凯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我再严厉一点就好了。”秦烈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严厉到他们不敢擅自行动。” 他重活一世,就是想尽最大努力,减少大多伤害。 可是……还是阻止不了悲剧发生。 上一世,这个马大车此时还活着吗? 第一卷 第86章 反目成仇 “不要自责,你已经尽全力了。” 陈志远安慰道。 秦烈摇摇头,心情无比沉重。 不光是马大车一条人命活生生没了。 大桥重建的损失更让人心痛。 必须尽快采取补救措施,稳固大桥,尽早恢复通车。 小学也是一样,要请专家组尽快拿出补救方案,减少损失。 大雨持续下着,越下越大,就连来访的群众都少了许多。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 “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让他蒙对了,大桥垮塌了。” “临江这些人就感谢秦烈吧,保住了他们的官帽子,万一真的通车,发生事故,死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了,想想就后怕。” “今年临江的死亡指标可是够了,分管安全的领导要留神啦,脑袋得别在裤腰带上。” 这些人有惋惜,有同情,也有对秦烈的敬畏。 之前嘲讽秦烈危言耸听的那几个人,根本不敢跟秦烈对视。 又让他赌对了! 他拼了命地阻止剪彩仪式,不顾一切地反对江桥这两个项目启用。 一切都应验了。 那些跟风骂秦烈的老百姓,恨不得咬掉舌头,吞掉说过的话。 “秦镇长用心良苦啊!” “是啊,他是为了咱们好,才不让咱们上桥的!” “这才是为老百姓着想的好干部啊,咱们都误会他了。” 江桥新建大桥垮塌的新闻,瞬间席卷全省新闻,电视里播放着触目惊心的画面,许多记者在现场时时追踪打捞进度,大雨中翻腾的河水,揪着全省人民的心。 “豆腐渣工程害死人啊!” “幸好当地领导高瞻远瞩,及时发现了问题。” “最可恨的还是承建方,要钱不要命!”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韩进发他们耳中,几个人都被吓傻了。 韩进发当即脑出血住了院,李茂才直接吓尿了,陆在元更是浑身瘫软、一动也动不了。 本来他们还抱着幻想,把问题全部交代,就可以出去了。 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塌天大祸。 这下,再没希望出去了! 秦烈懒得管这些手下败将。 打败他们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他们的利欲熏心。 他的复仇之剑,要砍向下一个人,真正该为事故负责的人! 当秦烈坐在赵子剑面前,赵子剑一副歪嘴龙王狂傲表情。 “姓秦的,你不就是想报复我么?我告诉你!白雪我玩了,早就玩过了,你脑袋上早就青青大草原了!” 秦烈毫不动怒,笑了笑,“恭喜你,现在是你头上了。别上火,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带点绿。” “赵子剑,我来不是跟你攀交情的,跟你这种人当连襟,让我觉得恶心。” “我是来告诉你几个好消息的。” “首先,赵大伟已经被实锤了,他也做了有罪供述,交代了全部犯罪行为,都是受你指使。” “所以啊,你不用遮遮掩掩、东躲西藏了,铁窗将是你这辈子永远的家。” “其次,韩进发、李茂才、陆在元都被抓了,也招供了,你猜猜看,下一个会是谁?” 赵子剑呲了呲牙。 “秦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当然知道,赵刚的一颗弃子罢了。” “你以为到现在这样,你的好二叔还会救你吗?” “你不会真把自己当他儿子了吧?” “那你这让他养在港城、养在澳洲的亲儿子,情何以堪?” 赵子剑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他脸上是难以言说的惶恐。 “你,你胡说!” 他猛拍桌子。 “我二叔最疼我!只有我这一个侄子,他是我爸妈带大的,我就是他最亲的亲人!” “赵家的未来是我的,他怎么可能不管我!秦烈,你少特么挑拨离间。” “疼你?”秦烈嘲讽道,“他疼的是能给他遮风挡雨、创造利益的棋子,而不是把临江搅和得天翻地覆、处处挖坑的废子。” “你为他做的那些事,他巴不得马上跟你撇清关系。” “如今新建的大桥发生坍塌事故,举国哗然,从国家到省里、市里,势必彻查到底,他自保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为了你再搭上前途和身家性命?” “据我收到的线索,你二叔昨天就已经托人跟你划清界限了,你名下的所有账户、房产、车辆,全被他悄悄转移,现在的你,除了一身洗不掉的罪名,什么都没有。” “赵大伟招了,韩进发招了,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你,江桥大桥垮塌、小学危房隐患、工程贪腐窝案,主谋都是你赵子剑。” “三条路,要么现在坦白从宽,要么被我们零口供定罪,要么等着看你二叔亲自签字,把你送进重刑监狱。” 赵子剑面无血色,呆愣许久。 喃喃说道:“我全招,我有账册,所有的事,我都是听赵刚吩咐,也是他赚大头……” 他有气无力地絮叨着,像个祥林嫂,倒豆子般絮絮叨叨交代了赵刚的所有犯罪事实。 身上早就没有半点嚣张气焰,只有对秦烈的愿赌服输。 “秦烈,光有我这些是不够的,你根本拿捏不了赵刚……他的人脉通天,你动了他,会遭到反噬的!”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不动他才会遭报应,我良心难安。这样的蛀虫盘踞在队伍里这么多年,给国家造成多大的损失,给人民带来多大的伤害,早处理一分,就能多护一方周全!” 审讯完赵子剑,秦烈当即在工作调度会上,向廖凯和陈志远作了汇报。 “廖书记,陈主任,赵子剑的优盘我们已经拿到了,正在加紧和之前的数据做比对。” 坐在后面的卢雷耷拉着个脑袋。 一脸的不服气。 那些他说一个星期也弄不完的数据,也不知道秦烈用了什么法子,三天就筛选出可疑数据。 现在又三言两语拿下了赵子剑,获得了电子账册的关键证据,直接拉快了调查组工作进度十倍还不止。 他恨秦烈抢风头,也恨自己没那个本事。 此时正在医院陪护的沈重,一边敲着电脑,一边把秦烈骂个不停。 “上磨的驴都没有这么使唤的!这个王八羔子,黑心资本家!一毛钱不给,还要人卖命!” 他已经连续工作三天三夜,在幕后为调查组提供了强大的数据支持。 而罪魁祸首秦烈,在连续打了两个喷嚏之后。 一脸严肃向廖凯请示。 “鉴于目前条件已经成熟,建议立即采取抓捕行动,逮捕罪魁祸首赵刚,及其团体核心成员!” 廖凯神色凝重,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第一卷 第87章 遇到阻力 看到来电号码,廖凯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往边上走了几步才接起。 来电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省纪委书记冯争! “冯书记,您好!” 廖凯语气格外恭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冯争毫无情绪的声音。 “廖凯同志,调查组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展不错,成绩可观啊。” 廖凯刚要谦虚两句,对方话锋却忽然一转。 “但是,动静是不是搞得太大了?全省新闻直播,全网发布通告,这让南华颜面何存?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国都在议论南华省的干部不好、到处搞豆腐渣工程。” 廖凯心里一紧,握住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冯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冯争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调查要查,线索要追,这是你们的职责,也是洪书记指示精神,我不拦着。但凡事都要讲个分寸,讲个尺度,办案要会动脑子。” 廖凯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赵刚这个人,”冯争顿了顿。 “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树起来的典型,上面点名表扬过的。他要是真有问题,该怎么查怎么查,我没话说。但要是捕风捉影,搞出动静来最后又查无实据,那打的是谁的脸?是我们南华的脸,是省委的脸,甚至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比任何直白的话都更让人心头沉重。 “冯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廖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调查组这边,我会盯着,涉及到赵刚的问题……一定慎之又慎。” “嗯。”冯争应了一声,语气略微缓和。 “我不是要你们缩手缩脚,该办的要办,但要办得稳妥,办得滴水不漏。廖凯啊,你是老纪检了,有些事不用我教。调查是一把双刃剑,挥得好,解决问题。挥不好,伤的是自己。” “是,冯书记,我记住了。” 电话挂断后,廖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这边刚要对赵刚动手,那边冯争就收到了消息。 是谁在搞动作? 调查组内部……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不好了!廖书记!孙东死了!” “孙东?” 廖凯满脸疑惑,显然不认识这个人。 “就是交通肇事,撞了林市长的那个铲车司机!” “刚刚有人发现,他突发心梗,死在了羁押室!” 廖凯的瞳孔骤然收缩。 孙东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他的声音陡然凌厉。 “就在二十分钟前。看押人员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法医初步判断是心梗,但……”来汇报的干部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孙东今年才三十四岁,平时身体挺好,没有心脏病史。” 廖凯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交通肇事撞了林静姝的铲车司机,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偏偏死在羁押室。” “而就在刚才,冯争的电话刚刚打来,暗示他收手。 太巧了。 巧到让人脊背发凉。 “走,去看看。” 廖凯大步往外走,脑子里飞速转着。 从车祸被抓到现在,已经半个多月。 孙东口风很紧,没有交代任何问题,只说自己是疲劳驾驶,不小心撞了林静姝的车。 他虽然曾受雇于四海集团,但看不出必要联系,也没有发现资金往来线索。 现在,他死了。 线索断了。 羁押室在一楼,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名公安人员正在勘查现场,法医蹲在尸体旁边做着初步检查。 廖凯走进房间,目光落在孙东身上。 他蜷缩在地上,面部青紫,嘴角有一丝白沫。 典型的窒息症状,但法医说是心梗。 “发现者是谁?” “是我。”一名年轻的看押人员站出来,脸色发白。 “我按规定时间巡查,从窗口看了一眼,发现他倒在地上,赶紧开门进去,但人已经没气了。” “开门的时候,门是锁着的?” “锁着的。从外面锁的,里面打不开。” 廖凯点点头,走到窗边。 窗户不大,但有铁栅栏,完好无损。 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一切看起来都像是自然死亡。 但他不信。 “尸体解剖,毒理检测,一样都不能少。”他对法医说。 “是,廖书记。” 走出羁押室,廖凯深吸一口气。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赵刚那边刚有动静,孙东就死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急了,开始清理可能暴露的环节。 而冯争的电话,是在孙东死前打来的,还是死后? 他看了眼通话时间,二十分钟前。 法医说孙东死亡大约半小时前。 也就是说,冯争打电话的时候,孙东刚死,或者正在死。 消息传得真快啊。 廖凯掏出手机,想打给林静姝,又觉得没有必要,又把电话收了起来。 “廖书记。”一名调查组成员快步走来说道:“孙东的家属到了,情绪很激动,说要讨个说法,调查组害死了他男人。” 廖凯眉头紧锁,“这事大家怎么看?” 他目光扫向身后各个组长,一个个低下了头。 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知该怎么说。 这事儿,怕是不好多管。 就在廖凯征求意见无果,皱眉打算亲自去接待孙东家属时。 秦烈主动站了出来,“廖书记,这家属来的正好!” 其他人顿时有了意见。 “秦烈又发什么神经,人死了还说好?” “事情这么严峻,他还嫌不够乱吗?可真能添乱啊!” 廖凯闻言也是一怔,目光落在秦烈身上,带着几分不解与审视。 秦烈却神色笃定,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压过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廖书记,孙东死得蹊跷,家属此刻闹上门,看似是乱局,实则是咱们破局的关键!” “孙东无心脏病史,羁押室密闭无异常,羁押前都是做过体检的。” “审讯没有突破,家属却来闹事,明摆着是要给调查组泼脏水。” “继续说。”廖凯沉声道。 秦烈没有丝毫怯场,语气沉稳有力。 “第一,孙东家属情绪激动,根源是亲人离奇死亡,可消息并未对外公开,他们是怎么知道内情的?很显然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第二,幕后之人敢在羁押室动手,必然算准了咱们会被突发状况打乱阵脚,甚至想借家属闹事逼咱们暂停调查,咱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借着处理此事的由头,把羁押室的监控、看押记录、孙东的饮食起居全部彻查一遍,说不定能揪出内鬼。 第三,冯书记那边刚叮嘱过要稳妥办案,咱们依法依规、公开透明处理孙东之死,恰恰是办得稳妥、办得滴水不漏,正好回应冯书记的指示!” 一番话条理清晰,直击要害,在场众人脸色纷纷一变,看向秦烈的目光彻底变了,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惊讶与认可。 “既然如此,那就秦组长亲自跑一趟吧。”胡兆华轻飘飘地说道。 第一卷 第88章 妥善处理 “义不容辞!” 秦烈答得干脆利落,倒让胡兆华愣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给秦烈挖个坑。 孙东家属正在气头上,谁去谁挨骂,处理不好还得背锅。 没想到秦烈不仅接了,还接得这么痛快。 “那秦组长辛苦。”胡兆华皮笑肉不笑,“家属情绪激动,你可要把握好分寸。” 秦烈没再理会他,转身就往外走。 廖凯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幽深,却没有阻拦。 接待室里,哭声震天。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此刻正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身边围着三个亲戚模样的男人女人,一个个横眉冷对。 “人好好地关在你们这儿,说没就没了?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我弟弟才三十四岁!平时连感冒都少有,怎么可能心梗?肯定是你们刑讯逼供!” “对!肯定是你们打的!我们要验伤!要告你们!” 秦烈推门而入。 “各位,我是调查一组组长秦烈,专门来处理孙东的事。” 话音刚落,孙东妻子丁丽艳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扑过来,一把揪住秦烈的衣领。 “你还我男人!你们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我男人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亲戚们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指责。 秦烈没有躲,任由她揪着,语气却格外平静。 “嫂子,您说得对,人是在我们这儿没的,我们该承担责任。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解决的,我们一定解决。” 这话一出,丁丽艳反倒愣了。 她显然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推诿,还这么痛快地认账。 “你……你少在这儿装好人!”旁边的亲戚抢先开口,“人死在你们手里,赔钱!必须赔钱!” “对!赔钱!”另外两人跟着起哄。 秦烈点点头,看向丁丽艳。 “嫂子,您说吧,想要多少?” 又是一愣。 丁丽艳松开了揪着秦烈衣领的手,眼神闪烁起来。 她显然没准备好,秦烈的反应有些让她出乎意料。 来的时候,他们商量的是闹,是吵,是把事情搞大,逼调查组给说法。 可对方直接问赔多少,这反而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五……五十万!”一个亲戚喊道。 “五十万哪够?”另一个立刻加码,“至少一百万!我弟一条命,一百万不多!” 丁丽艳咬了咬牙。 “对,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秦烈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 “……” 全场安静了。 丁丽艳和几个亲戚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 “我说,可以。”秦烈认真地看着她,“一百万,我们赔。” “那行!” 丁丽艳满口答应。 旁边的亲戚却急了,“得给现金,而且签字画押,有合同才行!” “对!先给钱!” 秦烈也不恼。 “行,我现在就让人拟协议。一百万,马上就给。” 嗡嗡嗡—— 调查组顿时哗然。 2008年在临江县这样的小县城,一个普通公务员全年工资也才两万多。 五十万足够买下一百多平地段不错、非常像样的门面,一百万足以买下带院子的二层小别墅。 秦烈说给就给了? 这可是省里的调查专项经费! “秦烈是傻子吗?怎么人家要多少给多少,都不协商的?” “呵呵,难怪他主动站出来,敢情他要当老好人,大家都是坏人。” “崽卖爷田不心疼呗,钱没出自己兜,就是大方。” “不愧是人民的好干部呀!” 说话人尖酸刻薄,秦烈就像没听见,立刻吩咐人起草赔偿协议。 十五分钟后,协议送了过来。 秦烈亲手递给丁丽艳。 “嫂子,您好好看看协议上的条件,没问题就签字,签完财务马上转账。” 丁丽艳拿着那份协议,手都在抖。 这可是一百万,真的一百万! 她看了看协议,又看了看秦烈,眼里全是茫然。 这人……是傻子吗? 一百万,就这么痛快地给了? “我,我要现金!” 她拿起笔有些犹豫。 “现金取不出来,银行这时间关门了。” “放屁!你们是调查组,打声招呼的事,还能取不出来吗?”旁边一个亲戚骂道。 “调查组也不是万能的,也得遵纪守法,按照规矩办事。” 秦烈多看他几眼,他下意识目光躲闪。 “要不你们就再等等,明天我们多协调几个银行,把一百万取出来给你。” 丁丽艳目光闪烁。 “没事,都一样的,调查组还能跑了不成?就打到我卡上!条件我全答应!” 其他人似乎很有意见,但碍于调查组都在场,只能欲言又止。 她赶忙趁机签了字。 半小时后,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 一百万到账。 丁丽艳的眼泪又下来了,可这次不是愤怒,而是激动。 “秦……秦组长,我……” 秦烈摆摆手。 “嫂子,钱您收好。但我刚才说的条件,您别忘了。孙东的死,我们一定会查,也希望您能配合。如果有人找您,让您做什么,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丁丽艳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被亲戚们搀扶着走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整个调查组都知道了这件事。 “听说了吗?秦烈真赔了一百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啧,这钱又不是他自己的,花着不心疼呗。” “可不是嘛,要我去我也行啊,砸钱安抚谁不会?关键这钱花得值不值?一百万啊,咱们调查组经费一共才多少?” “唉,年轻人就是毛躁,为了息事宁人什么都敢答应。” “有靠山就是不一样啊,一百万都敢拍板,两位领导一句话没说。” 胡兆华听了这些议论,却没作声,笑着摇摇头。 到底是年轻。 以为花钱就能摆平一切? 这一百万花出去,怎么向领导交代? 审计怎么过?回头追究起来,这就是擅作主张、滥用经费。 到时候,不光是秦烈这组长要当到头了,仕途也到头了。 …… 孙家。 夜色沉沉,老宅堂屋里灯火通明。 灵堂已经挂起了白幡白灯笼,墙上贴着一个大大的“奠”字,大堂正中间摆着一口空棺材,里面是一套大号寿衣,周围人披麻戴孝,一脸沉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早就知道孙东要死了。 人刚死一个小时,东西竟然准备这么齐全。 丁丽艳死死攥着那张银行卡,带着一股子警惕和狠劲,瞪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 “谁也别想惦记这钱!这是我男人的卖命钱,是留给我和壮壮的!” 孙老二冷笑。 “东子媳妇,你这话是啥意思?我们一大家子陪你跑前跑后,在调查组上蹿下跳,又哭又闹,嗓子都喊哑了,没有我们,你能拿到这一百万?现在钱到手了,就想把我们一脚踹开?” “就是!”孙东的堂弟孙强往地上啐了一口。 “嫂子,你这事办得不地道。这钱,怎么着也得给大伙分分!” “对,你以后孤儿寡母的,不还得靠咱孙家撑腰么,这钱得听爷爷安排!” “分?”丁丽艳眼珠子瞪得溜圆,“凭啥分?你们干啥了?就站那儿嚎两嗓子,就值几十万?我男人死了!死了!你们谁替他死了?!” “壮壮以后上大学,娶老婆,你们给出钱吗?” 她越说越激动,抱着壮壮一副母老虎护崽模样。 几个亲戚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孙老二正要发作,一直靠在门框上没吭声的孙老三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阴着脸,盯着丁丽艳,慢悠悠地开了口。 “东子媳妇,钱的事先放一边。我问你,那人是怎么交代的?” 丁丽艳身子一僵。 孙老三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说了,让你去闹,闹得越大越好,把事情捅到天上去。让你咬死了是刑讯逼供,让你不接受任何私了,还让你不同意验尸。你是怎么做的?” 堂屋里安静下来,丁丽艳神色有些紧张。 “可你呢?”孙老三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那个姓秦的小子一说赔钱,你就签了字!你就答应了所有条件!你是不想活了吗?还要拉着全家人垫背!” “我……”丁丽艳嘴唇哆嗦了一下。 “坏了他的大事,咱全家还怎么活?!” 孙老三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 丁丽艳的脸白了,可转瞬间,她又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我不管!我不管那些大人物的大事!我只知道我男人死了!死得连句囫囵话都没给我留下!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你们说的那个人呢?他在哪儿?他答应我的二十万呢?!” “说好的,制造车祸就给二十万,死了给五十万!” “结果车祸发生了,因为人没死,就不给钱,还说我男人死了才给二十万。” “钱呢?二十万在哪儿?我连个毛都没看见!” 她腾地站起来,用手指着孙老三,又指着一圈人。 “你们让我信他?我凭啥信他?他要是真那么有本事,怎么不早把我男人捞出来?我男人死的时候他在哪儿?现在我拿命换来的钱攥在手里了,你们又拿他来压我?!” 她一边哭一边骂,唾沫和眼泪齐飞。 “我告诉你们!爱谁谁!这钱就是我男人的命!是我男人留给我和孩子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拿不走!” 她发泄般地吼完,屋子里鸦雀无声。 第一卷 第89章 一场淋漓尽致的好戏 孙老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丁丽艳指着他,眼神里带着狠辣。 “三叔,你跟那边说。” “答应好的二十万,一分也不能少!让他拿来!拿来了,咱们再商量后面的事。拿不来……” 她冷笑一声。 “拿不来,就别跟我提什么交代不交代的。这钱,是姓秦的从公家账上打给我的,白纸黑字,合法合规!谁来我都不怕!” 孙老三咬着后槽牙。 “行,丁丽艳,你行。你最好抱住了,别撒手。”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板凳,摔门出去了。 孙老二和孙强瞪了丁丽艳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堂屋里,白幡随风飘动,只剩下一口空棺材,和孤零零的母子二人。 …… 调查组,审查室。 秦烈对面坐着省审计厅的两名干部。 “秦烈同志,现在内部审计小组,依法对你实施内部调查,请你配合,如实回答。听清楚了吗?” 为首的审理处处长秦勉先黑着脸开口。 话音落下,房间内气压又沉了几分。 另一名审计干部权誉峰,打开录像机,翻开笔记本,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秦烈。 “我现在问你第一个问题,”秦勉盯着他,“你擅自向死者孙东家属丁丽艳赔偿一百万!到底是出于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秦烈往后一靠,摊摊手。 “秦处长,你们刚才不是都看见了吗,家属提的要求。” 秦勉举起一份文件,抖了抖。 “根据国家赔偿标准,南华省农村户口死亡赔偿金是十四万,你给她一百万,相差七倍有余!” “秦烈,你当国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还是说,你们之间有利益输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说!” 权誉峰适时低喝一声,试图在气势上压倒秦烈。 秦烈叹口气,揉了揉眉心,有些不耐烦。 “秦处长,这些事咱们回头再说,行不行?”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俯视着对方。 “我现在手头有重要案情要办,没时间跟你解释。” “坐下!”秦勉猛地一拍桌子,“秦烈!没人跟你开玩笑!你现在涉及经济问题,必须说清楚!” 他也站起来,与秦烈隔空对峙。 “正是因为有重要案情,才不能轻易放过你!如果你与他人勾结,给调查组办案造成巨大损失,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秦烈面色一冷。 “首先,我和丁丽艳是第一次见面。第二,你们的怀疑毫无根据,纯属主观臆测,这是莫须有的罪名。第三,我这么做,确实另有目的,而且非常紧急。” “什么目的?”秦勉紧逼一步。 “这就不劳你过问了,自然跟案件进展有关。” “你这笔钱用的是调查组专项经费,我们凭什么不该过问?有人怀疑你说假借案件名义,进行套现!” 秦勉神色一凛,瞪着秦烈。 “如果你不能在这里,立刻,马上,拿出有力证据,证明清白,解释清楚这一百万的来龙去脉。” “内部审计组将依据相关条例,对你进行停职调查。” “从现在起,你的证件,电话,所有经手材料,全部上交!” 秦烈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你可以走了。”秦勉微微一笑。 我靠! 什么意思? 把人吃干抹净,然后灰溜溜滚蛋? “我要见廖书记和陈组长。” “不好意思,见不了!”秦勉拉长了语调,“在你撇清嫌疑,恢复调查组成员身份之前,不可以接触任何调查组成员。” 秦勉咧嘴一笑,“当然,能不能恢复,就得看天意了。” 秦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到时候让你亲自请我回来!” “放心吧,绝无可能!” 秦勉眉毛一挑,自信满满。 “你要是能回来,我当众向你道歉!” “记住这句话,我会让你如愿的。” 秦烈哼了一声,甩甩手走了。 外面大雨没停,秦烈交了东西,取走自己的手机,就离开了矿务局中学。 这里位置比较偏僻,江桥镇宿舍秦烈是不方便、也不想回去了。 他招招手,打了辆车,去了县宾馆。 楼上窗户,探出不少脑袋,指指点点。 “啧啧,这就被审计组拿下了?也没传说中那么厉害嘛。” “活该!专项经费是大问题,他擅自做主,不按程序办事,没好下场。” “基层就是基层,没什么见识,工作也不严谨,一百万也敢拍板,这是僭越了。” “秦处长这手干净利落,替咱们除了个刺儿,一天天的咱们都是陪衬,光看他耀武扬威,给他铺路了。” “同样姓秦,同样是组长,一个五十岁正县级,一个毛头小副科,问题是老的还得听从小的调配,哎呀呀~” 秦烈坐进出租车,冰冷的雨点子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整个人早就被大雨淋湿,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还惨。 快到县宾馆,司机一伸手,开口要钱。 “五十。” “你怎么不去抢?计价器上才十二!”秦烈无语。 “计价器是计价器,大雨天气、夜间服务不要加钱的吗?你把我车坐湿了,不要清洗的吗?少特么废话,赶紧给钱!” 司机一脚刹车停在距离县宾馆八百米处,还顺便锁上了车子门窗,一拔钥匙熄火了。 大有秦烈不给钱,就不开车的架势。 “我艹,你丫的黑社会吧?有你这么收费的吗?” 秦烈怒了。 “那你别管,老子就是这个价,你不给就别想走。” 司机摆出臭无赖架势,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呷了一口热茶。 “我一司机,我还怕等人么?”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你现在不给钱,再过二十分钟,过了十二点,二百!” 秦烈抖了抖手,把脸往前探了探。 “你好好看清楚我是谁?看看我是从哪儿出来?不怕我把你当黑社会抓起来?” 司机回头,眯着眼,勉强扫了秦烈一眼。 嗤笑一声。 “知道,这不秦大镇长么,最近电视上天天播你新闻。” “你知道我是谁,还跟我要五十?”秦烈被气笑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无语。 刚才面对秦勉,秦烈都没有这么生气。 这个司机,真是成功惹怒他了。 司机打个哈哈,“你那么大的官,还差这五十块?跟我小老百姓讲价半天,你也好意思?” “靠!” 秦烈拍出一张五十。 同时,司机一脚油门,把车开到县宾馆门口,咔哒一声门窗锁打开。 “砰!” 秦烈摔门走了。 “还领导干部呢,啧啧,啥素质~” 司机嘟嘟囔囔,哼着歌把车开走了,临走一个转弯,还甩了秦烈一身泥。 “你妈!” 秦烈对着司机咆哮。 他黑着脸走进宾馆,这副造型又被前台斜愣着眼鄙视和盘问了半天,直到听秦烈说要个商务套间,脸色才好看一点。 秦烈好不容易,才上楼进了房间。 冲了个热水澡,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肚子饿得咕咕叫。 正翻看着服务单,手机震动。 接起电话,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熟稔的关切。 “秦组长这出戏,牺牲成本够大的呀。” 秦烈翻了个白眼,“为市长大人办事,当效犬马之劳,这点苦不算什么。” “咯咯咯……”林静姝难得笑得如此清脆,“饿了吧?一会儿过去看你。” “你到临江了?”秦烈神色一凛。 林静姝身体还未痊愈,冒雨前来,定然是有急事。 “马上就到。”林静姝嫣然一笑。 第一卷 第90章 美人上门 放下电话,秦烈打给餐厅,订了几个菜。 然后手机又是一阵震动。 是一个陌生来电。 秦烈接起电话。 “您好,请问是秦组长吗?我是老柴啊!” 临江县财政局长柴永辉。 “柴局长这么晚来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秦烈跟他素不相识。 柴永辉深夜打电话来,目的只有一个。 电话那头的柴永辉明显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堆出来的客气,还有藏不住的慌乱。 “秦组长,没、没什么大事,就是这么晚了,冒昧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我就是听说……这两天县里几个部门的一把手,都被调查组请去配合工作了。” “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实在坐不住,就想着给您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有没有啥需要我帮忙的。” 呵呵。 哪个单位的业务跟财政局无关? 预算、决算、固定资产、招投标、采购、项目审批,丝丝缕缕都离不开财政! 眼看着别人一个个进去。 柴永辉这是坐不住了! 财政部门管钱管账,也管项目验收。 作为赵刚钱袋子的柴永辉,怎会没事? 柴永辉挤出笑容,放低姿态,语气极为诚恳。 “秦组长啊,你跟我交个底,我到底需不需要去调查组帮忙啊?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是寝食难安啊,恨不得飞到秦组长身边,给您打个下手,效一下犬马之劳。” 这已经不是谦卑了,这简直是下贱了。 一个正科级干部,实权财政局长,下任副县长人选。 竟然如此低三下四跟一个副科级小干部说话。 秦烈听了都脸红。 “柴局长,调查组办案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去找你。” 秦烈语气平淡,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柴永辉一听这话,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压低了嗓音,带着十足的讨好。 “秦组长,我懂我懂,我知道规矩。” “我就是……心里不踏实。您看我在临江干了这么多年财政,一直兢兢业业,锱铢必较,没敢出过半点差错。” “这样吧秦组长,我这边有点心意,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土特产,您给个机会,让我给您送到住处去,咱们当面说几句话,我这心就能落地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明着是土特产,暗地里就是要送礼贿赂,求一条生路。 秦烈当即轻笑一声,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柴局长,您这可就见外了。别说是什么土特产,就算您把夫人送上门,我也不能破这个规矩,更不能坏了调查组的纪律。” 柴永辉一愣,脑筋转了转。 “柴局长,您真要是身上干净、没有问题,就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调查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可要是真有什么情况,积极配合、主动说明,才是唯一的出路,胡思乱想、走旁门左道,只会越走越错。” 可这话落在柴永辉耳朵里,非但没有半点安慰,反而把他急得一脑门子汗,手机都有些滑不溜手。 他要是能放宽心,能睡得着,又何必深更半夜厚着脸皮打这个电话? 他就是心里有鬼,就是不放心,才想着攀关系、找门路。 他在试探秦烈,何尝不是也在试探赵刚? 此刻秦烈半点口风不松,态度坚决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柴永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秦烈越是公事公办,他就越觉得调查组已经掌握了什么,越是害怕,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赵刚的后台能保住他,那自己呢? 若成了弃子,就再无转圜余地了。 “好的,那我知道了,打扰组长您休息了。” 挂断柴永辉的电话,秦烈将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开了电视。 屏幕里正播放着临江县晚间新闻,一堆人冒雨在沿河打捞马大车的尸体。 秦烈有些烦躁,脑子里都是柴永辉的事。 这个老东西,问题绝对小不了。 若攻略了他,拿下赵刚,就更进一步……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来得还挺快。” 秦烈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穿着工作服的送餐员。 而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瞬间失神的女人。 她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一身剪裁极致的酒红色丝绒吊带裙,玲珑浮凸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个子高挑,裙长堪堪盖过大腿,高开叉衬托两腿白皙修长。 脚踝纤细,肌肤莹白,一双玉足踩着细高跟。 长发微卷松松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水汽,淡淡的高级香氛混着若有似无的体香,一股脑钻进秦烈的鼻腔。 最勾人的是她的脸。 眉眼弯弯,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睫毛纤长卷翘,眼尾微微上挑,一副欲语含羞的样子,带着天生的媚态。 鼻梁高挺,唇瓣涂着水亮的豆沙色口红,饱满诱人,一笑便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 艹,姓柴的真把夫人送来了! “秦组长不认识我?” 夏天声音婉转动听,让人听了就浮想联翩。 趁秦烈发呆,她一个闪身进了房间。 倨傲地扬起下巴。 整个临江县的男人就没有不认识自己的! 县歌舞团的团长,曾经的台柱子,身段、容貌、气质堪比顶流明星。 此刻刻意打扮的性感香艳,一颦一笑都带着勾魂夺魄的韵味。 领口微微低垂,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细腻的白润,曲线起伏得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艳俗,少一分则寡淡。 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人极致的诱惑。 秦烈眉头微蹙,“夏团长,有事?” “秦组长,冒昧来访,打扰了。” 一股香风袭来。 夏天抬脚就往卧室走,身体刻意擦过秦烈的手臂,肌肤相触的瞬间,带着一丝微凉的滑腻。 秦烈抬手拦住她,语气冷了几分。 “什么事站这说吧!孤男寡女不方便。” 夏天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后退一步,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她身上幽香浓郁,让人心头浮躁。 “秦组长,我是替我家老柴来的。” 夏天走到秦烈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娇媚。 “老柴那个人,老实本分,就是胆子小,这几天吓得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两圈,我看着实在心疼,就想着过来跟秦组长说两句好话……” 说着,她把手提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一沓捆扎整齐的小黄鱼赫然露了出来。 整整十根金条,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光,分量十足。 “秦组长,这是我们一点心意,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就是给组长添点家用。” 夏天挽住秦烈的胳膊,指尖摩挲着他的衣袖,身体微微前倾。 原本就贴身的裙子更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气息拂过秦烈的地方,仿佛着了火。 “我知道组长办案辛苦,我在歌舞团也没什么事,以后组长的饮食起居,我都能伺候……” “只要组长高抬贵手,放过老柴,我夏天,任凭组长差遣。”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染着豆蔻的手指勾住细细的肩带,颤颤巍巍,随时摇摇欲坠。 秦烈喉头一紧。 第一卷 第91章 想要潜规则 秦烈呼吸有些急促。 顶级红颜祸水上门服务,没有男人能抵住这样的诱惑。 夏天一双眸子勾了魂似的盯着秦烈,红唇轻唤。 “秦组长~” 吐气如兰,美人如诗。 下一秒,整个娇软的身子,扑向秦烈。 秦烈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避开她的触碰。 “夏团长,请自重。” 夏天软绵绵的身体,直接趴在了沙发上,摆出更加诱惑的造型。 “啊,秦组长,你把人家弄疼了呢~” 秦烈压下心头的欲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夏团长,如果你不出去,我不介意录段视频发到网上。” 夏天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所向披靡的脸,战绩辉煌的身体,竟会在血气方刚的秦烈这里遇挫。 然而只一瞬间,她又换上更柔媚又带点委屈的表情,去拉秦烈的手。 “秦组长,人家是真心的……老柴真的没有坏心,他就是想给县里做点实事。您就通融一下,你要是对我不满意,我妹妹才十九岁,我俩……” 一双美眸雾气腾腾,我见犹怜。 秦烈目不斜视,冷声说道: “我只说三个数,三!” “二!” 舍不得老婆套不住流氓。 柴永辉送不走土特产,就送自己的老婆。 连人带金条,双管齐下。 秦烈只觉得恶心,甩开她的手,把她往门口带。 “一!”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夏天不肯走,拉扯间,轻薄的裙子皱起,整个画面显得更加香艳。 可秦烈的眼神始终清明如初,没有半分杂念。 “夏天,你不要再搞小动作了。” “柴永辉的问题,调查组会依法查办。行贿、勾引,都是死路一条。” 秦烈把夏天推到门外,把包往她身上一挂,语气决绝得没有一丝回旋余地。 “金条你带走,人也请回。再纠缠,我立刻按违纪处理。” 夏天被推得一个趔趄,高跟鞋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她扶着门框站稳,抬头看向秦烈冷硬的脸,心里又慌又羞,眼眶微微泛红。 可自尊心比羞耻心先一步涌上来,她咬了咬牙,撂下狠话。 “哼!不识抬举!你就等着倒霉吧!” 她背着包,衣衫凌乱,满脸窘迫地快步冲向电梯。 指尖慌乱地按亮下行键,电梯门应声打开的那一瞬间,一道清冷绝艳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抬眸,目光冷冷地落在夏天身上。 只轻扫一眼。 从她散乱的发丝、面上的红晕到滑落的肩带,再到手里那只鼓囊囊的包。 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了然。 空气瞬间凝固了。 秦烈正要关门,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林静姝一改往日的职业风格,穿着宽松的米色休闲套装,脂粉未施,却越发显得肤如凝脂,眉目如画。 像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又像周末出门散步的邻家妹妹。 但是,她的目光能杀人。 秦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林市长。” 她没有应声,只是目送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然后才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把手里的保温食盒往秦烈怀里一塞。 “秦烈,你这里倒是热闹。” 语气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公事公办。 秦烈急得牙疼,这祖宗肯定是误会了。 话说回来,这事儿换谁都得误会。 他刚要开口解释,林静姝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悦。 “我特意抽时间过来,一是借这个机会来看看你,二是想和你商议孙东的事。” “结果你却搞这种事。秦组长,你就不能安分点,让调查组少些非议吗?” 然后,她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分手才几天,就这么急不可耐,离不开女人么?” “林市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烈试图澄清。 “刚刚那人是财政局柴永辉的妻子夏天,她上门行贿,我把她赶走了。” “赶走了?” 林静姝冷笑一声,清冷的眉眼间满是愠色。 她本就对赵刚一行人的龌龊行径深恶痛绝。 这会儿更是有种难言的烦躁与出离的愤怒。 她觉得站在这里,空气都脏了。 “光赶走有什么用?他们既然敢用这种下作手段,就说明已经狗急跳墙。你身为调查一组组长,身处风口浪尖,却让这种人轻易近身,传出去,调查组的公信力何在?” “我的脸面,又往哪放?” 最后这句脱口而出的瞬间,林静姝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太容易让人误解了。 她赶忙圆了一句。 “你是我推荐给洪书记的,也是我树立的英雄榜样,你的一言一行,有无数人盯着,你知不知道……” 她越描越黑,又气又恼,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激动地往里走。 突然,脚下一个不小心,被地毯边缘绊到,整个人向后踉跄倒去。 “小心!” 秦烈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一揽,稳稳扣住她的腰肢。 林静姝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入他怀中。 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林静姝面颊绯红,心跳一阵加速。 这是秦烈第二次抱她。 上一次是在车祸现场,危急关头,情急相救,仓促而慌乱,晕倒在他怀中。 而这一次,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沉稳有力。 他的心跳,就在耳畔。 陌生又阳刚的气息,让她心尖发颤。 抱得这么紧,让她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自己又要晕过去了。 秦烈鬼使神差,捉怪似的,手指挠了挠。 林静姝蓦地睁大美眸,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脸颊“腾”地烧起来,从耳根红到脖颈,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她慌乱地想要推开秦烈,可脚下还没站稳,使不上力气,在他怀里徒劳地挣了一下。 情急之中,手指不偏不倚勾住了秦烈浴袍系带。 “哗——” “咕嘟。” 林静姝目瞪口呆,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抬头看秦烈。 此时她又羞又窘,哪里还有半分市长大人的威严。 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手足无措的几乎要哭出声来。 秦烈低头看了眼自己。 属实不雅。 再看向满脸通红、窘迫到极致的林静姝。 玩世不恭打趣道: “市长大人,您怎么耍流氓啊?” 林静姝猛地抬起头,与他对视。 “还是,想潜规则下属啊?” 第一卷 第92章 调戏领导 “你,你快把衣服穿好!” 林静姝慌忙捂住脸,猛地背过身去,语气又羞又恼,带着几分绷不住的薄怒。 秦烈这个混蛋,好没分寸了,竟敢开自己玩笑。 她羞得快步躲进卧室,反手带上门,心还在怦怦直跳。 可一抬眼,就看见浴室里晾着的那件大号衣物。 “哼!” 林静姝又气又窘,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狠狠跺了跺脚,脸颊都烧得发烫。 几分钟后,秦烈敲了敲门。 “市长大人,我好了。” 林静姝打开房门,见秦烈还穿着浴袍,面色发冷。 “你就穿成这样见领导?” 秦烈尴尬地笑了笑,“我这不刚被开除,临时过来,没带衣服么。” 一想到秦烈被逐出调查组,也是为了自己。 林静姝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故意沉着脸走出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闻到香水味,脸色瞬间又冷了几分。 “说说怎么回事。” 秦烈先汇报了秦勉的事。 “我们预料的没错,赵刚背景深厚,只要我们稍微用力,背后的一个个就跳了出来。” “孙东的死,家属的闹事,某些领导的施压,以及他们借机对我的打压,一计又一计,环环相扣。” “他们已经按捺不住了。柴永辉跳出来,就很能说明问题。如果我们利用好柴永辉,只管关门打狗。” 林静姝凝眸,“没那么简单,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秦烈眼眸一沉,“就怕他们不来。” “你可要想好,一百万已经打给了丁丽艳,若是连个响都没听见,就算有我保你,以后你仕途也毁了。” “这会成为你的污点,哪怕你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私心,可一旦办事鲁莽、头脑简单的标签打上了,就摘不下来了,没有领导再敢用你。” “没事,有林市长用我,此生足矣。” 林静姝面色一红,嗔了秦烈一眼。可颤动的睫毛,出卖了她此刻的心绪。 “少贫嘴。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秦烈不敢再在悬崖蹦迪,反复调戏美女市长,于是正色起来。 “这一百万拿着烫手,丁丽艳怎么拿的,我会让她怎么吐出来。” “市长,陈组长和吴总队那边会盯好尸检,确保孙东尸体不被动手脚。活人没能交代的问题,但死人一定会开口说话。” “至于廖书记那边,已经在着手下一步抓捕计划,证据材料基本齐全,关系网架构也逐渐清晰,我们这招声东击西,只欠东风。” “好,那我们不妨让这把火再烧得大一些!” 林静姝美眸一亮,击掌叫好。 “咕——” 秦烈肚子不争气叫了。 “那,现在能吃饭了吗?” 林静姝瞥了他一眼,想绷着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吃吧。” 可能觉得气氛过于轻松,她有些不适应,又故作严肃地说道: “刚谈完正事就想着吃。” 秦烈笑了笑,“跟着市长大人出生入死,总得填饱肚子,才能赴汤蹈火啊。” “少油嘴滑舌。”林静姝站起身,拿过保温饭盒,打开放在茶几上。 刚摆好,门铃又又又响了。 秦烈去开门,这次终于是送餐的来了。 “你们宾馆,送餐可真快。” 秦烈阴阳了一句,送餐员完全没听出来话里的含义,谦虚地笑了笑。 “您过奖了,谢谢秦镇长好评。” “你认识我?”秦烈随口一问。 “那,那当然,您是咱们县的大红人,我们在县宾馆上班,领导干部还是认识一些的。” 秦烈笑着打开门,送餐员推着餐车进门。 送餐员弯腰将餐盘一一端起,轻手轻脚摆到茶几上,动作恭敬温顺,看到林静姝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就在最后一个瓷盘落桌的刹那。 他猛地抬手,摸起藏在餐车夹层里的匕首,带着十足杀意,没有半分犹豫,直直朝着沙发上的林静姝心口狠狠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林静姝吓得脸色煞白,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只觉一股冷意扑面而来,身体僵在原地却动也不能动。 几乎是同时,秦烈眼疾手快,本能反应一般,右腿猛地踢出,一脚狠狠踹在送餐员的后腰上!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上餐车,踉跄后退,栽向一边。 待要再出手,秦烈已经欺身向前,一脚踩在他握着匕首的右手上。 “呃!” 他吃痛闷哼一声,匕首应声脱手,他脸色瞬间惨白,却依旧不死心,红着眼想要扑上来再动手。 “找死!” 秦烈上前一步反手扣住他的胳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干脆利落地将他手臂拧到背后,膝盖顶住后腰,直接将人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整套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几秒,凶险便已化解。 林静姝这才回过神,心口依旧狂跳不止,指尖微微发颤。 她本就重伤未愈,若是刚才那一刀刺中,后果不堪设想。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悸,面色迅速恢复冷静。 “谁派你来的?” 地上的人牙关紧咬,满脸凶戾,死死闭着嘴一言不发,眼底满是破釜沉舟的狠辣。 秦烈加重手上的力道,冷声道:“不说?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看向脸色仍有些发白的林静姝,语气瞬间放软,带着几分后怕与关切。 “市长,你没事吧?” 林静姝摇了摇头,抬手抚了抚心口,缓过神后,神色愈发凝重。 对方竟敢在县宾馆明目张胆行刺,看来赵刚背后的势力,已经穷途末路、狗急跳墙了。 秦烈盯着地上动弹不得的刺客,唇角勾起。 “正好,送上门的活口,比柴永辉还好使。” 他抽出浴袍腰带,三两下把刺客手脚背后捆个结实。 一抬头,林静姝正怔怔地看着他,他连忙捂了捂浴袍,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比较顺手。” 林静姝面颊绯红,没作声,扬了扬下巴。 “正事要紧,先审他。” 秦烈拿拖鞋拍拍他的脸,看了看林静姝。 “你知道刺杀正厅级领导,要判多少年吗?” 刺客呼吸一紧,眼神闪了闪,不敢看秦烈。 “你根本不是送餐员,对吧?说,是谁让你来杀她的?” 他呼吸粗重,仍咬牙不开口。 秦烈也不说话,单手在他身上摸索,钥匙、手机、还有几百块钱。 打开手机,翻了翻,相册里有一张小孩照片。 “你女儿知道她爸爸这么厉害,又出来杀人了吗?” 此刻他瞳孔猛地一缩。 “我,我,你们不要找我女儿!我不是来杀她的,我,我是来杀你的!” 第一卷 第93章 杀人者也 “杀我?”秦烈嘴角挑起,眼中带着寒意,“那你怎么又刺杀她了?眼神不好使?” “我,我……” 刺客像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终于重重叹口气,吐了个痛快。 “我叫郝建义,和孙东是发小。他得了一种罕见病,活不长了,所以专门给四海集团干些脏活,想给老婆孩子多留些。” 他看向林静姝,“刺杀林市长,是有人给我们布下的死任务,孙东负责开车撞死林市长,然后坠河自杀。事成之后,给他家里五十万。” “我负责在边上盯着,要是孙东没办好,补一刀,给我十万。” 他看了秦烈一眼,“那天……我见过你,是你一直守着林市长。” 林静姝看向秦烈的眼神热烈起来。 若不是秦烈,她早死的透透的。 “要是我能杀了林市长,给我二十万。” “呵,还真是廉价,五十万就能买我的命。” 林静姝没好气。 她过手的项目价值几十亿上百亿,区区五十万就要杀了她? “那你来杀我又是怎么回事?”秦烈目光发冷。 郝建义目光暗淡下去,低下头,声音哽咽。 “我女儿……铅中毒,你看到的照片,是她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笑时两个小酒窝,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他眼眶泛红,“现在她脸上长满了红斑,整个人身体青紫,头发一把一把的掉,变得好吓人,智力也退到三岁小孩的水平,已经……已经不认识我了!” 郝建义痛哭不已,肩头颤动。 “我也是没办法。” “有人让我来杀秦镇长,答应给我十万……” “嗬,我更廉价。”秦烈嘴角抽搐。 林静姝看他一眼,却忍不住嘴角上扬,刚才的紧张害怕已散去大半。 郝建义瘪嘴,“我本来是来杀秦镇长的,在看到林市长之后,就改了主意,没想到……” 没想到挑个贵的先下手,结果被便宜货给抓了。 没想到秦烈身手这么好,毫无防备下打得他屎都快蹦出来了。 郝建义被攻破了心理防线,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全招了。 “派你来的人是谁?” 林静姝冷声问道。 郝建义摇摇头,“不知道叫什么,但我认识他的样子,每次都是他安排我们几个做事。” “长得瘦高个,眼角有颗痣,戴着一副眼镜,我们私底下管他叫麻杆。” 秦烈拿出手机,上网搜了下,放大照片。 “是他吗?” 郝建义连连点头,“对对!就是他,烧成灰我都认得他!” 秦烈和林静姝对视一眼。 曹波! 四海集团总经理助理,赵子剑最得力的狗腿子。 “我怎么把他忘了呢。”秦烈笑了笑,笑得人寒颤。 剪彩仪式那天,赵家以赵大伟为首的打手们被调查组一网打尽,就连赵子剑也没能逃过。 但他的这个得力助理,却成了漏网之鱼,当天并没有在现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直没有查到他的踪迹。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赵刚的人,在调查组内部杀人灭口,让孙东永远闭嘴。 赵子剑的人,在外面拔除眼中钉,要买他和林静姝的命。 里应外合。 然后再让孙东家属闹事,打调查组个措手不及。 如果一百万赔偿金的事能够成功发酵,说不定还会让整个调查组铩羽而归。 好个一石三鸟! “你怎么证明?”秦烈问道。 郝建义连忙说道:“我有证据!孙东跟曹波熟,他接的活,回回都是现结。” “可这一回,是一命换一命。” “他怕自己死了,那些人翻脸不认账,家里老小没人管,就特意花大价钱买个dv,留下了证据,以防万一。” “我也学他拿着录了像,曹波指使我们杀您二位的事,全在里面,从头到尾,清清楚楚。” 秦烈和林静姝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视频在哪儿?”秦烈沉声问。 “在我租住的地方,床板底下藏着。” 郝建义老老实实交代。 “我本来想着,万一我死了,这东西能给我女儿换点医药费……” 说到这儿,他又红了眼眶,声音哽咽起来。 “你认罪态度不错,我会想办法让你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 秦烈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忽然问道:“我没记错的话,孙东是江桥镇孙家坳的人,所以跟赵大伟他们认识,你也是那儿的?” 郝建义点点头,“我早几年当兵去了,跟他们来往不多,但和孙东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我家是外姓人,小时候在村里没少挨欺负,孙东长得结实,人又仗义,一直是他护着我。” “我记得你们村就在临江河下游,前些年四海集团在那建了个化工厂……” 秦烈说到这儿,几个人都是神色一凛。 “难怪,我们村好多人都得了怪病……” 郝建义猛地怔住,旋即愤怒大骂。 “这帮杂种!挨千刀的狗东西!污染环境,害我女儿,还让我杀人!秦镇长,您放了我,我要亲手宰了他!” 他双目赤红,拼命挣扎。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静姝说话了,声音沉静有力。 “你这样是没用的,最好的报仇方式,就是把那些人绳之以法,让他们不再害人,让那些害人的工厂关停,让受害的孩子们都能得到医治。” 她看着郝建义的眼睛,声音铿锵有力。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 赵家别墅,书房。 烟雾缭绕,气氛低沉。 赵刚夹着烟,烟灰已经燃烬,马上要烧到手指,他却没有察觉。 柴永辉弓着身子,站在一边,豆大的汗珠涔涔落下。 “领导,您一定要保住我啊!” “秦烈那小子油盐不进,不光金条没收,连夏天都被赶了出来。” “我看他那架势,是要跟咱们不死不休啊!” 赵刚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不耐烦。 “行了行了,慌什么。” 他眸光阴沉,“他也就跟你装一装,人都被调查组停职了,还摆谱呢。” 柴永辉小眼睛精光一亮,“他被停职了?什么时候到事?” 赵刚得意一笑。 “内部消息。能让他蹦哒这么久,已经是他祖坟冒青烟了。” “你回去吧,他得意不了太久了。” 柴永辉脸色变了变,转瞬阴狠起来。 “这小子,停职了还敢这么耍我,看我怎么整死他!” “行了,你去吧!” 赵刚甩手把他打发走了。 柴永辉前脚刚走,曹波阴恻恻地从侧门闪身进来。 “老板,人已经派去了,秦烈这回死定了。” 赵刚没作声。 拿起桌上的威士忌,晃了晃,又把杯子扔了回去,黄色的液体飞溅,冰球也差点飞出来。 赵刚眼眸阴沉。 “做两手准备,安排一下,随时准备离开临江!” “是!” 曹波转身要走,赵刚叫住他。 “秦烈不过是个开胃菜,一个停了职的副镇长,能掀起什么风浪。” “重要的是林静姝,找机会趁乱解决她,挡了四海集团的财路,她真是脑子不清楚,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 赵刚摇头晃脑唱起了戏。 “休夸我铁石心肠毒计狠, 怎奈这世道浑浊逼杀人。 遥望见,千军万马旌旗阵, 再不能,对镜画眉做良人。 罢罢罢,且将这残生付一刎, 留待那,青史笔下乱纷纷。” 第一卷 第94章 狗急跳墙 “市长,如果郝建义没回去复命,曹波一定会觉察计划失败,到时候怕他们狗急跳墙,恐怕会对您不利。” “您重伤未愈,最好还是……” 林静姝微微颔首,“我明白,我这就联系我哥。” 她目光掠过一旁的郝建义,“带上他,一起走。” “好,那我就放心了。” 秦烈松了口气。 “怎么?你不跟我们一起?” “我去取证据,还有孙家那边也得盯着,那一百万不能白花。” 林静姝眉头微蹙,眼中透出担忧。 “秦烈,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安排人……” “放心,我命硬。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秦烈咧嘴一笑。 林静姝知道劝不动他,只得叮嘱。 “拿到证据立刻撤离,注意安全。” “明白。” 望着茶几上饭盒里的精致餐食,秦烈忍不住动筷吃了几口。 “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吃白瞎了。” 他又踢了郝建义一脚,“都怪你,暴殄天物,还打翻了一道菜。” 郝建义表情讪讪地。 林静姝拦住秦烈,“算了,都冷了,别吃了,下次我再给你做。” 秦烈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市长,这是你……亲手给我做的?” 林静姝别过脸去,不敢与他对视。 感谢恩人,当然要亲手做羹汤。 可她拉不下这个脸,更不好意思当着外人面说这个,于是随口敷衍。 “我让我家阿姨做的,味道还可以吧?” 秦烈埋头继续吃着,含糊应道:“嗯,嗯,好吃。” 吃完饭,林松的人也到了。 送走林静姝他们,秦烈换上衣服出了门。 按照郝建义给的地址,先是在附近绕了一圈,观察了四下无人,然后翻墙跳进院里,顺着窗户偷偷摸进去。 果然在床底,摸到了用胶带粘着的dv。 秦烈打开看了看,与郝建义说的完全一致,这才塞进口袋放好,又折回了县宾馆。 回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开了这么好的套间,不好好睡一晚,岂不是浪费。 他倒不担心曹波会再派人暗杀,像他那种常年踩着刀尖过活的人,警惕性极其高,在县宾馆失手一次,绝不会出手第二次。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重新睡下没多一会儿,秦烈是被嘈杂声吵醒的。 他拉开窗帘往下一看,瞳孔一缩。 楼下聚集了乌泱泱的人群,至少十几家媒体,架着长枪短炮,对准了县宾馆。 站在最前排的女记者他见过,是临江融媒体中心的刘颖。 “来了来了,有人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骚动,出来的却只是个倒垃圾的服务员。 秦烈拉开窗帘,靠在墙边点了一根烟,静静看着。 楼下,记者们已经等得不耐烦。 “确认了吗?秦烈真住这儿?” “前台说昨晚有人用他身份证开的房,错不了。” “林市长那边呢?有没有回应?确定她人在这儿吗?” “没有,办公室电话打不通,手机也关机。” “这不正常,越是沉默越有事!” 刘颖压低声音对摄像说: “一会儿人出来,直接怼脸拍,问话我来,你只管把表情录清楚。” 秦烈掐灭烟,转身收拾东西,把那台dv仔细装进内兜,拍了拍,然后下了楼。 “出来了!出来了!” 记者们蜂拥而上。 刘颖冲在最前面,语气尖锐,抢先发问。 “秦镇长,有人看到昨晚你和林市长宾馆密会,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不正当关系?” 秦烈冷冷扫了她一眼,笑道:“什么时候官媒改做八卦小报了?” 刘颖表情发冷,“如果只是单纯的男女关系,我们融媒体自然不管。” “但如果有人通过权色交易、权钱交易,来实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给国家资产带来损失,我们每个媒体人都有义务管到底!” “是吗?我倒是想听听看,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秦烈俯下身,目光玩味地看着她。 刘颖眼神慌乱闪躲,根本不敢与秦烈对视。 他气场太强了!吓得她心脏突突直跳。 “有人说,你们赔偿了肇事司机孙东家属一百万,是不是真的?” 另一个记者冲上前,冷声质问。 秦烈抱着胳膊,点头承认。 “确有此事,肇事司机孙东意外身亡,家属到调查组驻地讨要说法,一百万是协议的赔偿金。” “一百万?!你竟然赔偿一百万!你怎么说得出口的?你对得起纳税人的钱吗?” “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和孙东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故意用苦肉计制造车祸,博取同情,再把某人塑造成英雄榜样,制造声势!” 秦烈笑了笑,“你说的某人,该不会姓秦名烈吧?” 记者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了回去。 旁边有记者说道:“记下来,秦镇长面对群众质疑,态度嚣张!” 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秦烈站直身子,环视四周,任由他们拍。 等所有人都拍够了、喊累了,才慢悠悠开口。 “都拍完了?” 记者们一愣。 “拍完了就听我说两句。” 秦烈扫了一眼人群,目光落在最前面几人身上,忽然笑了。 “第一,林市长昨天确实来过,只是作为感谢,看望救命恩人。她是市一级的大领导,我不过是基层小吏,中间隔着好几个层级,说句玩笑话,人家提鞋都轮不到我。至于你们说的什么‘勾结’‘交易’,这些用词太恶毒了,用在我身上,实在是用力过猛。” “别说我和林市长并不熟,人家出院后,来看我一眼,说声感谢就走了。” “就算我们之间很熟,有什么别的关系,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俩都是单身,一不违法,二不违反道德,至于让你们喊打喊杀么?” 显然有人对秦烈的回应不满意,高声质问: “你少转移话题!孙东开车撞了林市长,你还拿一百万补偿孙东家属,感谢仇人,这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是什么?” “要么,你从中赚取回扣!要么,车祸根本就是你们蓄谋安排的!” 秦烈双手下压,笑得意味深长。 “哎呀,真够心急的。” “我不是刚刚说了第一吗?” “还有第二呢。” 秦烈语气一顿,神色转冷。 “第二,关于大家所说的‘一百万买人命’的事,我正好有点东西,想给大家看看。” 记者们瞬间安静,面面相觑。 “二十分钟后,在县宾馆大厅,我会召开案件说明会。” 刘颖一听,冷笑反问。 “秦镇长,我听说,昨晚你被调查组开除了?请问啊,你是以什么身份召开案件说明会呢?” 秦烈盯着她,笑了笑。 “证人。不行吗?” 刘颖哑口无言。 第一卷 第95章 真相大白 秦烈唇角勾起,目光直直落在刘颖身上。 “刘记者倒是消息灵通,调查组内部的事,你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刘颖脸色一僵,然后梗着脖子扬起下巴,强装镇定。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 她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挑衅。 “你连调查组成员都不是了,凭什么公开案件进展情况?” “擅自泄露正在侦办案件信息,是严重违反保密纪律的。秦组长,哦不,秦镇长,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秦烈往前探了探,俯身凑过来。 刘颖下意识后退半步,旋即又仰起脸,迎上去,得意地看着秦烈。 谁不知道秦烈是难啃的骨头,这是要向自己服软了。 “秦镇长要是想求饶,那就不用说了!贿赂也好,讨好也罢,我刘颖只站在正义这边,绝不会听你半句狡辩!” “你想多了。”秦烈挑眉,轻蔑一笑,“我想说的是,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像反派啊?” “反派死于话多,有些人蹦哒不了多久了,你拿的脏钱,不烫手吗?不怕跟着遭报应吗?” 刘颖瞳孔一缩。 他,他怎么会知道收钱的事?! 秦烈没理她,转身进了宾馆,一众记者们呼呼啦啦跟着走了进去。 二十分钟后,县宾馆大厅led大屏幕亮起,音响调试完毕,全场瞬间聚焦。 秦烈走上台,台下围观群众比刚才还要多,许多人举着手机对准了他。 在有心人的散播下,江东市各路媒体早已架起长枪短炮,把镜头瞄向秦烈。 秦烈清了清嗓子,话筒传出一阵尖锐音啸,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网上的新闻我都看到了,有许多人故意散播我和林市长桃色绯闻。” 秦烈目光扫过全场,淡然一笑。 “有的正文,通篇没有一句实质性内容,但标题却极尽诱导。有的刻意煽动舆论,在论坛评论区跟帖抹黑。” “具体是哪家媒体、哪位记者、哪个账号,我一笔一笔,全都记下来了。” “你什么意思!”一名男记者突然站了起来,指着秦烈质问,“秦烈,你还想打击报复吗?” “就是!我们行使监督权有错吗?” 秦烈笑了笑,让人莫名感到后背有些凉凉的。 “友情提醒一下,编造、故意传播虚假信息,严重扰乱社会秩序,一般要判刑三年以下。造成严重后果的,要判三到七年。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同样要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看向那名叫嚣的记者,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压迫感。 “这位记者,你最好祈祷,你发的那些不实新闻,浏览量没超五千、转发没破五百。不然……” 秦烈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寒意却更甚。 “我国法律一向是谁主张谁举证。如果认为你们不是在诽谤、造谣、寻衅滋事,而是事实,那就拿出切实证据,证明自己无罪。否则,我不介意麻烦一些,陪你们玩玩儿。” 他拿出一个小本,随手翻了翻。 “我看看,侵害名誉权、侵犯隐私权、寻衅滋事……” 每报出一个罪名,台下记者们脸色就白一分,冷汗涔涔而下。 现场出奇的安静,显然没人想跟秦烈玩儿。 所有人都十分默契,不约而同地低头摆弄笔记本电脑,疯了一样操作删帖、撤稿。 甚至有几家媒体,已经轻车熟路地起草好道歉信。 秦烈见差不多了,这才切入正题。 “好了,刚才跟大家开个小玩笑。” 靠! 台下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叫玩笑?! 好笑吗?! 你看我笑了吗?! 瞬间,愤怒、慌乱、质疑的声音炸开。 “秦烈!你把大家召集在这里,就是为了耍我们好玩吗?!” “你不是要说一百万赔偿的事吗?赶紧说!别浪费大家时间!” “还是说,你故意把大家叫到一起,就是为了转移大伙视线,试图掩饰什么?” “好好好,”秦烈举起手,“你们当记者的真是性格急,一个个炮仗脾气。” “既然大家对孙东意外身亡、百万赔偿一案这么关心,那我就给大家看点儿真东西。” 他朝服务员微微示意。 屏幕一闪,一段高清监控视频赫然投放而出。 画面里,一个瘦高戴眼镜的男人,找到体格壮硕的孙东,递给他一张照片。 “杀了她,事成之后,给你五十万。” “你的那几个小兄弟也叫上,你要是办不成,就让他们补刀,一人十万。” 孙东满脸忐忑,有些不放心。 “曹总,能不能先付一半定金?我制造车祸,撞完她就开车坠河自杀,万一钱那边没到,我人没了,家里的孤儿寡母可怎么办啊。” 瘦高个冷笑一声。 “咱们之间合作多少次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信不过四海集团?没事,你要是不想做,我就找别人做。” 孙东立刻点头哈腰。 “我做!我做!曹总,您安排的活儿,我哪能不放心啊!” 镜头扫到那张照片,赫然是江东市市长,林静姝! 轰! 台下一片哗然。 惊呼声、抽气声、快门声混杂在一起,人群瞬间沸腾。 这竟然是买凶杀人的现场视频! 这才是车祸的真正原因! 四海集团! 有人兴奋地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有人默默关掉了摄像机。 四海集团……不好惹啊。 秦烈挥挥手,服务员把视频暂停。 “事情经过,大家已经了解八九分了。” “但两位主人公,大家可能不认识,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哈~” “这位体型硕大的,就是咱们讨论的事件主角,孙东。” “就是他,驾驶铲车故意撞向林市长的座驾,造成一死一重伤的严重交通事故,他在逃逸过程中,被官方拘捕。” “也是他,昨天在调查组监室,意外身亡。” 秦烈语气加重。 “意外身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前脚我们刚收到他死讯,刚赶到现场,后脚家属立刻组团来闹事,张口就要一百万赔偿,扬言不赔钱就告调查组刑讯逼供、滥用私刑、虐待嫌犯!” “调查组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不怕诬告。但我怕。” “我怕再拖延下去,影响尸检,为了安抚家属、推进调查,我才当场拍板,先行垫付一百万赔偿金。” 秦烈冷笑一声。 “但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话音落,第二段视频立刻播放! 依旧是那个瘦高个曹波,找到郝建义,冷声吩咐。 “除掉秦烈,事成给你十万。” “他在哪儿?” “刚从调查组离开,人在县宾馆。” 视频播放完毕,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就在昨夜,这名受雇杀手郝建义,潜入我住所行凶,被当场抓获,现已移交有关部门。” 他抬手,指尖点向大屏上那张脸,一字一顿,响彻全场。 “而这个幕后指使的瘦高个,就是四海集团总经理助理,曹波!” “就是他,一手策划,买凶杀人!目标,是我秦烈,是江东市市长林静姝!” 话音落下,全场彻底失控,哗然声直冲屋顶! 秦烈话锋一转,直直看向镜头。 “但是,我二人与他无冤无仇,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他会这么做?” “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他背后又有谁呢?” 第一卷 第96章 引蛇出洞 台下一片唏嘘。 尤其那些被人诱导,前来看热闹的老百姓。 一个个脸色煞白,难以置信。 朗朗乾坤,法治社会,竟然有人明目张胆,买凶刺杀一市之长和基层干部。 骇人听闻,令人发指!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挤到前排,指着秦烈高声喊道: “别听他扯别的!买凶杀人是另一码事,那一百万呢!” “孙东死在调查组里,你二话不说就赔了一百万,这笔钱是公家的还是你自己的?为什么赔这么多?是不是心里有鬼,想花钱封口、息事宁人!” 这话一出,刚刚平复下去的骚动,再次被点燃。 “对!一百万才是关键!” “别转移话题!为什么人家要多少你给多少!都不协商的吗?” “是不是滥用公款?是不是暗中勾结,收了什么好处?” “我们纳税人的钱,就是这么让你糟蹋的吗?” 所有矛头,再次指向秦烈。 现场气氛骤然紧绷,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秦烈站在台上,神色不变,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 “真是有意思……你们的关注点,不在于四海集团违法犯罪事实,不在于调查组开展工作困难,却揪着我的工作瑕疵不放,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你们有问题?” “嗡嗡——” 秦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望向全场,语气平静,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笃定。 “大家不要急。” “你们要的答案来了。请稍安勿躁,我先去接个电话。” 秦烈刚要转身,台下有几个人像打鸡血似的蹿了出来。 “他想跑!” “他这是心虚了!不敢回答就想溜!” “今天不说清楚赔偿的事,谁也别想走!” “抓住秦烈!” 愤怒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人群蜂拥而上,堵住秦烈的去路,眼里满是质疑和敌意。 “对!说清楚再走!” “不然就是心里有鬼!” 秦烈无奈摇摇头,冷笑一声。 “行。” “既然大家这么急着想要知道,那就在这儿接。” 秦烈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全场镜头的面,按下了绿色接听键,然后开启了免提。 手机里瞬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秦组长!救救我!秦组长!”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秦烈沉下声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女人哭得更加厉害。 “秦组长,我是丁丽艳!孙东的妻子!秦组长,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母子!壮壮被他们抓走了!” “孩子被谁抓走了?” 秦烈声音发冷。 “是……是四海集团的人!还有孙东的那些亲戚,他们全帮着四海集团!” “拿了一百万,我不给他们分,他们就要我们母子的命!” 丁丽艳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秦组长,我错了!我不该听他们的去闹事!” “他们说了,只要我去调查组闹,阻止验尸,就还能见到壮壮!我要是不去,他们就……他们就直接弄死壮壮,让我们全家断子绝孙!” “那一百万我不要了!一百万我全都给您,我什么都交代!我只要我儿子的命,秦组长,求您了!” “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知道,孙东是故意撞林市长的,也是他们害死的。孙东有绝症,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呜呜呜,他一直为了我们母子,给四海集团做脏事。我能做证!我,我都能……求你,救救我儿子!”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几个最难缠的记者,都闭上了嘴。 秦烈青筋暴起,一股怒意涌起。 “嫂子,别哭。” “你和孩子是嫌犯家属,也是揭露四海集团罪行的关键证人。” “你们的安全,调查组会全权负责。放心,我们的人就在附近,马上就会救下孩子。” “这一百万,我会替国家全额追回。” “孙东的死我们也会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丁丽艳在电话那头哭得浑身发抖,重重点头。 “秦组长!我信你!” “我什么都交代!不要放过他们!” 挂断电话,秦烈立即打给吴海东。 “吴总队。” “壮壮的事,就拜托你了。” “知道,我们一直在观察他们动向。” “好的,立刻突破包围,把人安全带回来。四海集团的余孽,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干脆利落的回应,随即挂断。 “诸位乡亲父老,”秦烈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坚定有力,“刚才孙东妻子丁丽艳的电话,你们听得一清二楚。这就是你们要的内幕。” “孙东身患绝症,被四海集团威逼利诱,当了刽子手,事后又被灭口,死在调查组内部,目的就是制造混乱、栽赃陷害、阻挠办案。” “而那一百万赔偿金,并非真的赔偿,是调查组刻意布下的局,为了引蛇出洞,让孙家内部矛盾激化、反目成仇,布下的诱饵。” 台下有人红着眼眶喊道: “秦组长,我们错怪你了!我们都被那群王八蛋骗了!” “是啊!我们糊涂啊!差点帮了坏人,害了好人!” “是我们冤枉您了……” 秦烈微微摇头,目光温和。 “不怪大家,黑恶势力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心、操纵舆论,把水搅浑、掩盖真相。但今天,所有阴谋诡计,都在法律和真相面前,土崩瓦解。” “孙东及其家属涉嫌多重违法,我们会依法封存相关账户。” “于法,我们绝不姑息。于情,我们也会秉承人道主义精神,妥善照顾其家中无责老小的基本生活。” “今早,有人在网络上发布不实信息,唆使你们来这儿,也是他们精心策划的阴谋之一。” “杀不成人,就想用唾沫星子淹死我们,诱导舆论对我和林市长进行人身攻击。” “同时,绑架人质,胁迫家属,试图毁掉关键证据,掩盖孙东被杀的真相,阻止调查组深入调查!” “让调查组办不成案,在临江寸步难行,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他们以为能用舆论绑架正义,用混乱掩盖罪行。 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谁在幕后操纵,谁在煽风点火,谁在从中牟利,我们一查到底,绝不手软。 真相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被掩埋。 请大家保持理性,相信法律,相信我们会给所有人一个公正的交代。” 哗——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好多人手掌都拍红了。 “秦组长说得好!” “不要放过他们!” “四海集团无法无天,连女人孩子都不放过,秦青天替我们申冤啊!” “早就受够那群王八蛋了,抓得好!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让他们去死!” 群众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对四海集团的恨意滔天。 与此同时,两列身着制服的干警鱼贯而入,气场森严,分列两侧。 几名带头起哄闹事的记者脸色骤变,转身就想往门外钻。 第一卷 第97章 收网行动 那几人抬腿就跑,却被早早在两侧等候的便衣拦下,当场控制住。 “放开我!你们没资格抓我!” “我是记者!我有监督权!” 秦烈冷笑一声,走上前去。 “造谣传谣、收受贿赂、构陷公职人员,这不是监督权,是犯罪。” “记者的笔,是用来记录真相、守护公平的,不是用来给黑社会当枪,残害百姓、颠倒黑白的。你们触犯法律,今天被抓,罪有应得。”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围观的百姓攥紧拳头,怒视着那几个带头闹事的,积压多年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打死他们!” “把他们绳之以法!” “打倒四海集团!” “揪出幕后黑手!” 秦烈双手下压,声音铿锵有力,振聋发聩。 “临江的父老乡亲们,四海集团及其相关人员,涉嫌行贿受贿、买凶杀人、非法敛财、强迫交易等多项严重犯罪。我们已经启动异地办案程序,全面收网行动,正在进行!” “上至幕后保护伞,下至打手马仔,将会一查到底,一个不漏!” “所有被四海集团欺压过、利益被侵占、敢怒不敢言的乡亲们,欢迎大家主动站出来,提供线索、指证罪行,调查组为你们撑腰,法律为你们撑腰!” “朗朗乾坤,容不得魑魅魍魉横行。法治社会,绝不允许黑恶势力只手遮天!” “调查组会给临江,还一片青天!” 全场掌声如潮水般汹涌,经久不息。 百姓们热泪盈眶,振臂高呼。 “秦青天!” “正义必胜!” 呐喊声冲破会场的屋顶,响彻在临江的上空。 “砰!” 赵刚把遥控器狠狠砸向电视。 液晶屏幕瞬间碎裂,画面上还残留着秦烈的脸。 “废物!一群废物!” 赵刚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 “曹波这个蠢货!连个调查组都搞不定!” “秦烈这小子,命怎么这么硬!” “什么开除调查组,什么赔偿一百万,都他娘的在演戏!”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司机,声音沙哑却带着狠戾。 “收拾东西!” “买最近一班去边境的票!” “今晚就走!越快越好!” “书记,这……” 司机迟疑了一下。 “走!”赵刚眼睛通红,朝着他吼道,“再不走,等着掉脑袋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连外套都顾不上穿,脚下生风,直接冲了出去,司机连忙小跑跟上。 另一边,秦烈带着一队人马,一路疾驰,直奔县委大院。 十分钟后,一行人停在县委楼下。 秦烈一马当先,径直冲向书记办公室。 然而,门还没推开,就被几位工作人员死死拦住。 为首的是综合科科长陈凡,他满脸不耐烦,语气里带着嘲讽。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秦烈目光一抬,气场瞬间压制过去。 “让开!我是省委专项调查一组组长秦烈,要见赵刚。” “赵书记大名也是你叫的?” 陈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张开双臂,往前一挺大肚子,挡得更严实了。 他眯起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秦烈。 “秦组长?哦,我听说了,调查组有个被开除的组长,是你吗?” “一个被开除的干部,想见赵书记?赵书记的行踪是你能随便打听的?” “这里是县委办,整个临江县的核心。不是菜市场,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秦烈。 秦烈最近风头这么盛。 不仅是全县最年轻的副科,炙手可热的大英雄,还被抽调进了省委专项调查组,给一堆上级领导当组长。 这就显得他们这群每天在县委办,苦哈哈加班、服务领导的“老男人”很呆。 秦烈在外面耀武扬威也就算了,还跑到县委办撒野,点名道姓要找赵书记。 想干什么? “就是!赶紧离开,不要扰乱办公秩序!” “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秦烈看着这一张张谄媚又无知的脸,嘴角勾起冷笑。 他没有半句废话,掏出一份文件,亮在众人面前。 “都认识字吧?”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脸色煞白。 “拘……拘捕令?” 拘捕谁?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陈凡,双腿一软,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秦烈,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围的工作人员更是吓得集体后退半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惶恐与难以置信。 临江王,赵刚! 他们的顶头上司,一手遮天的土皇帝。 竟然真的要栽了? 而且,还是栽在秦烈这样一个小人物手里! 巨大的反差,让他们感到脊背发凉,心脏狂跳,看向秦烈的目光带着惧怕。 秦烈收起拘捕令,笑了笑。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凡咽了口唾沫,慌忙往旁边退了两步,给秦烈让出一条路。 秦烈不再废话,带人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保险箱四敞大开,空空如也。 文件散落一地。 人去楼空。 就在这时,县委办主任汪勇快步走了进来,吓得面如土色。 “秦,秦主任,您是有什么事吗?” “汪主任,赵刚呢?” 汪勇虽极力控制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赵书……书记……赵刚,刚才还在……他拿着车钥匙……突然冲出去了……” “他开车,司机跟着……” “去哪了?” 秦烈厉声追问。 “不,不知道……他没说……” 汪勇缩着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秦烈把自己也带走。 坏了,赵刚跑了。 秦烈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追!” 他拿起对讲机。 “立刻封锁所有出口,全城布控,赵刚跑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收到!秦组长!” 秦烈带人转身就走,汪勇靠在墙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突然,秦烈回头看向汪勇。 吩咐道:“请汪主任回去配合调查!” 下一秒,立即有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汪勇。 “汪主任,请吧!” 秦烈一扫市委办众人,高声说道: “所有中层以上工作人员,到调查组谈话,把赵刚、汪勇等人的电脑硬盘带走。”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一众人,此时像霜打了的茄子,任由调查组上前控制、清点物品,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凡更是委顿在地,两眼无神,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完了,全完了! 第一卷 第98章 雷霆万钧 秦烈向黑恶势力宣战的视频,在网上广泛传播,引发全国网友热议。 “真可怕啊,连市长都敢下手。” “赵刚盘踞临江这么多年,背后一定还有后台,就看调查组敢不敢查下去了。” “支持秦烈,支持帅哥,支持正义!” “临江这地方我去过,确实邪门得很,出租车、客车、货车司机都像黑社会似的,凶巴巴的。” “这才是为咱老百姓办实事的好官啊,希望像秦烈这样的好官越来越多!” 调查组行动雷霆万钧,第一站直扑临江县财政局。 秦烈带人进门时,柴永辉已经突发性脑出血身亡。 一个手握全县财政大权、常年为赵刚集团输送利益的核心人物,竟被活活吓死。 消息刚传开,调查组驻地便迎来一个神色憔悴的女人。 夏天一改妆容精致、傲气逼人的样子,素面朝天,神情惶惶。 她拖着一个超大行李箱,主动投案自首。 箱子一打开,里面全是柴永辉这些年暗中记录的资金流向、利益输送清单、受贿明细,桩桩件件,直指赵刚及其团伙。 一夕之间,风云突变。 以赵刚为保护伞,以赵子剑、赵大伟为首的黑恶势力被连根拔起。 常务副县长高宁、政法委书记方忠国、法院院长毛亚芳、检察院检察长徐亮、县委办主任汪勇、纪委副书记庞功、公安局副局长严沉柏……一个个在临江县叫得响的大人物,当天就被调查组带走接受调查。 县委副书记、县政府党组书记、县长程思友主持召开了县委常委会,受上级组织部门委派,暂时接管临江县工作。 警笛声穿梭在临江县的大街小巷,一时间,当官的人人自危,作恶的抱头鼠窜,经商的拍手叫好,种地的摩拳擦掌。 一封封举报信,雪花片似的飞进调查组。 之前不敢站出来的受害群众,组团来到调查组申冤陈情。 秦烈的大名一时响彻临江。 临江县塌方式腐败,同样引起全省震动。 省委书记洪钟作出批示,要求全省以此为鉴,举一反三,深挖彻查,坚决铲除黑恶势力滋生土壤,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责令江东市、临江县党政班子,召开专题民主生活会,立即开展专项整治活动,对违法乱纪人员严厉打击,绝不姑息。 同时,派出省纪委书记冯争亲自指导调查组工作,督办案件查办进度,对涉案人员、涉案资金、涉案线索实行全链条彻查、全环节锁定、全人员管控,确保不漏一案、不漏一罪、不漏一人。 上一世林静姝死后才刮起的风暴,在秦烈的蝴蝶翅膀煽动下,终于掀翻了以赵刚为首、盘踞多年的地方势力。 但是,这还不够! …… 江东市机场,国际航站楼,人流如织。 广播里航班提示音此起彼伏。 一对年轻的跨国小情侣相互依偎,正要安检过关。 女人满头金发,身材高挑,打扮时尚,是名外国人。 安检员接过她的证件,用外语提示她拍照,确认无误后,“啪”地一声盖章通过。 她重新戴上墨镜,优雅地对安检员说声谢谢,拿起证件准备通关。 就在这时,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厉喝。 “站住!” 小情侣一怔,旋即如同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推开前面排队人群,疯狂向安检通道内冲去。 “让开!都让开!” 男人像头发狂的野兽,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旅客。 女人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往里挤。 忽然,一个行李箱被丢了过来,狠狠砸中了男人小腿。 他一个不稳,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女人却连头都没回,疯狂地推开前面的人,加速向里跑去。 安检通道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四起,旅客们惊慌失措地向两侧闪避。 秦烈越过隔离带,飞起一脚踹在女人腰眼上,她尖叫一声,趴倒在地。 与此同时,那男人突然暴起,他动作极快,豹子一般扑向秦烈。 秦烈侧身一让,对方的拳头擦着他耳畔掠过,带起的风声刮得脸颊生疼。 不等他站稳,男人膝盖已经顶到,直取小腹,狠辣刁钻。 秦烈抬腿格挡,“砰”地一声闷响,两人小腿撞在一起,剧痛瞬间炸开。 男人一击不成,第二击接踵而至。 肘击、膝撞、拳打、脚踢,招招奔着要害,没有半点花哨,全是杀人技。 秦烈接连格挡,虎口震得发麻,脚下连连后退。 突然,他手中寒光一闪,直刺秦烈咽喉! 秦烈猛一偏头,军刺擦着脖子过去,划出一道血痕。 他趁机扣住对方手腕,两人角力,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竟一寸一寸将军刺压向秦烈颈动脉! 锋刃逼近,寒光刺目。 秦烈突然松手后仰,男人收势不及,向前踉跄半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秦烈右拳自下而上,狠狠轰在对方下巴上! “咔嚓”一声脆响,男人下巴脱臼,整个人向后仰倒。 但他竟然还没昏过去,落地时一个翻滚,又要爬起来。 秦烈不给他机会,一脚踹在他腰眼上,紧跟着膝盖压住他持刀的手腕,反关节一拧。 军刺当啷落地。 男人拼命挣扎,另一只手去抠秦烈的眼睛,被秦烈一拳砸在太阳穴上。 他眼睛翻了翻,终于不动了。 秦烈喘着粗气站起来,抬手摸了一下脖子,满手是血。 那道口子虽然不深,但再偏两厘米,今天躺下的就是自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男人,又看向不远处那个还在拼命往前爬的金发女人。 秦烈大步上前,一把踩住她,揪住那头金色的长发,猛地往上一扯。 假发落下。 露出那张汗水涔涔的大白脸,竟然是临江县委书记赵刚! 那张曾经在电视上道貌岸然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嘴角挂着血丝,眼睛里满是穷途末路的疯狂与怨毒。 秦烈拎着那团金色的假发,在手里晃了晃,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赵书记?”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当是谁呢,这么着急赶飞机。” “想不到您还有这种特殊爱好啊?” 赵刚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浓浓的恨意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低声哀求。 “秦烈,放了我,你要多少给多少。” “钱?” 秦烈嗤笑一声,将那顶金色假发随手丢在一旁,假发落在赵刚脸边,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你这些年贪的、拿的、害的人命,哪一样是钱能抹平的?” 赵刚浑身剧烈颤抖,头发凌乱,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哪里还有半分县委书记的模样,活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拼命往前挪,伸手想去抓秦烈的裤脚,声音嘶哑破碎: “秦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招惹你!求求你放我一条活路,我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海外的账户、藏起来的钱、所有线索……我全都给你!” “活路?” “那些被你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被你推平的房屋,被你害死的证人,被你暗算的官员……你给过他们活路吗?” 秦烈蹲了下来,眼神冷冽。 “说出你幕后的人,否则……” 第一卷 第99章 凯旋归来 秦烈押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赵刚踏入调查组驻地时,整栋楼的气氛都凝固了。 谁也没想到,前脚秦烈刚被停职调查,后脚他就把临江县最大的保护伞、县委书记赵刚,从机场给揪了回来。 赵刚被拷着双手,脸上的妆容花成一片,假发被扔在一旁,整个人瘫软如泥,被两名队员半拖半架着进来。 一路从大院,拖过走廊,所有干部、警员全都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看向秦烈的眼神里,只剩下震惊与敬畏。 秦烈脖子上那道还渗着血丝的伤口,就是他刚刚生死相搏、擒获逃犯最铁的勋章。 审查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秦勉和权誉峰还坐在桌前,一副稳坐钓鱼台、等着秦烈低头认错的姿态。 见到被押进来的赵刚,两人瞳孔骤缩,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赵、赵书记?”秦勉声音都在发颤。 秦烈反手关上房门,指了指瘫在地上的赵刚,淡淡开口: “介绍一下,临江县原县委书记,赵刚。刚刚化妆成外国女人,准备从江东机场潜逃,被我当场拿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秦勉和权誉峰: “顺便,他还交代了一件事。” 秦勉喉结滚动,强装镇定: “秦烈,你已经被停职,没有资格在这里……” “我没有资格?” 秦烈上前一步,将一叠厚厚的笔录和证据拍在桌上。 “那你有没有资格,坐在这审查我?” “赵刚已经全部交代,江东市常务副市长王东奇,是他背后最大的靠山。” 秦烈嘴角笑意更浓。 “而你秦勉,你权誉峰,收受王东奇与赵刚巨额贿赂,故意捏造罪名,对我进行内部审查,目的就是为了拖延办案、掩护赵刚出逃、搅黄整个临江专案!” 秦烈看向门外的廖凯、陈志远,微微一笑。 “幸好两位领导高瞻远瞩,早有预料,设下苦肉计,将计就计。” “没想到吧?你们中招了!”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房间里炸开。 秦勉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没了半点血色:“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秦烈弯腰,捏住赵刚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赵刚,你自己说,这两个人,收了你多少钱,答应帮你做什么。” 赵刚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哆哆嗦嗦开口: “是、是真的……秦勉、权誉峰,他们各收了我一百万,还有一套湘州市中心的房产,他们答应,答应把秦烈拿下,停职审查,拖到我安全出境……” 话音落地。 秦勉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权誉峰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明明已经被他们逼到绝境、即将被踢出调查组的秦烈,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直接端掉了整个临江腐败集团的大本营,还把他们的底裤都扒了出来。 “你们不是要查我吗?” 秦烈俯身,单手撑在桌上,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是要我解释那一百万吗?不是要停我的职吗?” “现在,我把赵刚,把王东奇的线索,把你们两个内鬼,全都摆在这。”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秦勉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之前他说过的那些话,“绝无可能”“你要是能回来,我当众向你道歉”,此刻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就在这时。 门口热闹起来,省纪委书记冯争带着一行人赶到。 “冯书记。” 众人纷纷屈身向冯争问好。 冯争面色凝重,廖凯、陈志远他们跟着走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赵刚,看到桌上的供词,再看看面如死灰的秦勉和权誉峰,瞬间了然,无需多言。 廖凯又惊又喜,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秦烈的肩膀,“小秦,好样的!干得太漂亮了!” 陈志远目光里也满是赞赏。 冯争目光锐利,扫过秦勉和权誉峰,冷冷下令: “拿下!就地双规!彻查其违纪违法问题!” 旁边立刻冲上来两名纪检干部,将失魂落魄的秦勉、权誉峰直接铐走。 直到手铐锁紧的那一刻,两人才彻底崩溃,瘫软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地上一片骚臭湿渍。 秦烈站直身体,对着冯争、廖凯等人郑重敬礼: “报告领导,临江专案关键逃犯赵刚已抓获,其幕后保护伞、江东市常务副市长王东奇线索确凿,请求立即实施抓捕!” “准!” 冯争声音铿锵。 “立刻部署,全网通缉、全境布控,务必将王东奇捉拿归案!” 一出审查室。 整个调查组驻地已经炸开了锅。 “秦组长回来了!” “赵刚被抓住了!还是秦组长亲自在机场抓的!” “秦组长出手如神!被停职还能掀起这么大风浪,直接端掉最大的大鱼!” “那两个审计组的是内鬼,被抓走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每一个角落。 所有之前对秦烈议论纷纷的人,此刻全都满脸敬佩,自发地围了上来。 “秦组长,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们就知道,您绝对不会有问题!” “您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惊天逆转啊!” 陈志远笑着拍他肩膀:“我就说,没人能难住你秦烈。之前我还捏着一把汗,现在看来,完全是多余。” 廖凯感慨万千:“临江县塌方式腐败,能这么快连根拔起,你是首功!以一己之力,搅动全局,擒获主犯,挖出内鬼,全省都找不出第二个!” 冯争看着秦烈脖子上的伤口,眼神里满是赞许: “秦烈同志,你临危不乱、智勇双全,身负重伤仍冲锋在前,不仅破了案,还揪出了队伍里的蛀虫,守住了正义底线。” “我代表省纪委,向你表示肯定和慰问!” 周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赞叹声。 之前那些冷眼旁观、私下议论的人,此刻看向秦烈的目光,只剩下发自内心的佩服。 秦烈微微颔首,目光坚定: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只要能还临江百姓一个公道,还这片土地一片清明,这点伤,不算什么。”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调查组的大院。 捷报频传,凯歌高奏。 抓捕王东奇的命令火速下达,全省布控。 临江百姓得知赵刚落网、四海集团被查的消息,更是欢声雷动,鞭炮声从街头响到巷尾。 秦烈站在阳光下,迎着所有人敬佩的目光,心中一片平静。 上一世的遗憾,这一世终于一点点补上。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王东奇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鱼? 秦烈抬眼望向远方,眼神锐利。 他的战场,远不止一个临江。 第一卷 第100章 再次立功 省纪委书记冯争当场拍板,一道道命令从调查组火速发出。 “立刻对江东市常务副市长王东奇启动立案审查,全省布控,全网通缉!” “协调公安、交通、民航、铁路,所有出境通道全面封锁!” “赵刚涉案资金、关系网、保护伞,全链条深挖彻查!” 命令一出,整个江东市、临江县都震动了。 谁也没想到,县委书记赵刚刚落网,竟然直接咬出了常务副市长——这是要彻底掀翻临江乃至江东市的半天天! 秦烈刚把赵刚移交审讯组,廖凯就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扶住他,看着他脖子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 “快去处理伤口!你这是拿命在拼!” 秦烈却只是淡淡一笑:“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不碍事也不行!”陈志远也走了过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你要是再倒下,这个案子谁来顶?必须立刻处理!” 旁边几名办案干警、工作人员也纷纷围上来,眼神里全是敬佩与心疼。 “秦组长,您快去包扎吧,这里有我们盯着!” “您刚才在机场跟亡命徒搏斗,我们听着都心惊肉跳!” “您是真不要命啊!” 秦烈看着一张张真诚的脸,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任由医护人员过来给他处理伤口。 消毒、清创、包扎。 冰凉的药水擦过伤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医护人员一边包扎一边感叹:“秦组长,您这一刀再偏一点,就伤到颈动脉了,那可是要命的啊!” “命大,是因为正义站在我这边。”秦烈平静开口。 话音刚落,审查室那边就传来消息——赵刚全盘交代。 从工程分包、征地强拆、买官卖官,到谋杀证人、暗算林静姝、勾结黑恶势力,再到贿赂审计干部秦勉、权誉峰,桩桩件件,字字血、声声泪,全都指向王东奇。 秦勉和权誉峰在铁证面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当场痛哭流涕,如实供述: 是王东奇亲自授意,利用内部审计权限,捏造秦烈违规使用专项经费的罪名,强行停职、逼走秦烈,为赵刚出逃争取时间。 消息一传开,整个调查组一片哗然。 “我就说秦组长不可能有问题!” “那两个家伙,披着审计的皮,干着蛀虫的事!” “还好秦组长有勇有谋,不然这案子真要被他们搅黄了!” 没过多久,冯争书记亲自来到临时休息室。 他一进门,就对着秦烈郑重伸出手,力道十足: “秦烈同志,我代表省纪委、代表省委洪书记,对你提出通报表扬!”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屏息凝神。 “临江县塌方式腐败案,能在短短时间内取得决定性突破,抓获主犯、挖出内鬼、锁定幕后保护伞,你居功至伟!” “临危受命、身陷重围而不乱,身负重伤仍冲锋在前,有勇有谋、敢打敢拼,这才是我们纪检监察、政法队伍该有的样子!” 廖凯在一旁激动补充: “我在纪检系统干了几十年,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年轻、这么敢冲、这么能打胜仗的干部!省委那边肯定要给你记大功、重奖、破格提拔!” 陈志远也笑着点头:“之前我还担心你受委屈,现在看来,是金子,怎么埋都埋不住!” 周围的干部、干警、工作人员,全都发自内心地鼓掌。 掌声越来越响,几乎要掀翻屋顶。 之前那些质疑过、冷眼过、甚至跟着嘲讽过秦烈的人,此刻全都满脸羞愧,又满心敬佩。 秦烈站起身,挺直腰板,声音沉稳有力: “我只是做了一名党员、一名干部该做的事。能还临江百姓一个公道,能把这些蛀虫绳之以法,比什么嘉奖都重要。” 冯争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 “谦虚有度,风骨凛然。好!” 他转身对众人高声宣布: “从现在起,秦烈同志官复原职,继续全权负责临江专案深挖彻查工作!所有部门,无条件配合,谁敢阻拦,以同案论处!”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震得整个楼层都嗡嗡作响。 秦烈走出休息室,阳光正好。 大院里,所有人自动分列两侧,像迎接凯旋归来的英雄一样,目光炽热地看着他。 “秦组长!” “秦组长好样的!” “临江百姓谢谢您!” 他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江东市的方向。 王东奇,赵刚背后最大的保护伞。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果决、充满力量: “各小组注意,立即执行抓捕方案,全力追捕王东奇! 全省布控令一出,江东市彻底绷紧。 公路、铁路、机场、码头,层层设卡,步步严查。 秦烈包扎好伤口,直接坐上指挥车,亲自带队扑向江东市。 车载电台里不断传来前线消息: “王东奇最后现身在江东市政府地下车库!” “驾驶一辆无牌黑色奥迪,往临江高速方向逃窜!” “疑似想借边境小路潜逃!” 秦烈眼神一冷:“通知高速交警,全线封路!所有出口只进不出!” “是!” 半小时后。 前方对讲机骤然响起: “秦组长!发现目标车辆!在临江高速出口前三公里!” 秦烈猛地一拍椅背:“加速!堵死他!” 指挥车引擎轰鸣,如离弦之箭冲向前方。 远远望去,黑色奥迪被十几辆警车前后围堵,横停在路中央,车轮疯狂空转,冒起阵阵黑烟。 车门猛地推开。 江东市常务副市长王东奇跌跌撞撞跑出来,西装凌乱,头发散乱,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满现金和护照的行李箱。 他疯了一样往护栏外爬,嘴里嘶吼: “我是副市长!你们敢拦我!放开我!” 秦烈推门下车,一步步走上前。 皮鞋踩在高速路面上,声音清脆,压迫感拉满。 王东奇回头一看,魂都吓飞了。 是秦烈。 那个他千方百计想除掉、想逼走、想按死在临江的年轻人。 现在,像一尊杀神,站在他面前。 “王副市长,跑什么?”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冷峭,“案子还没审完,你这是要去哪汇报工作?” 王东奇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秦烈……你别过来!这是误会!全是赵刚栽赃我!我是被陷害的!” “陷害?” 秦烈冷笑一声,抬手甩出一叠材料,砸在他脸上: “赵刚交代的、秦勉招供的、你名下十八套房产、海外七个账户、工程回扣、买官卖官、指使暗杀、包庇黑恶……哪一样是陷害?” 王东奇浑身发抖,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行李箱摔开,现金、银行卡、假护照、境外绿卡散落一地。 “我错了……秦组长,我错了!” “我给你钱!我把所有钱都给你!求你放我一条活路!” 秦烈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活路?你给过那些被强拆的百姓活路吗?给过那些被害死的证人活路吗?给过被你暗算的林静姝活路吗?” 他一字一顿: “你,不配。” 说完,秦烈一挥手。 两名特警上前,“咔嚓”一声,手铐锁紧。 王东奇面如死灰,彻底瘫软,被架着拖上警车。 警车开道,秦烈押解王东奇归来。 整个大院早已站满了人,掌声雷动,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冯争、廖凯、陈志远等人亲自迎出门。 冯争紧紧握住秦烈的手,声音激动: “秦烈同志!你立了大功!天大的功!” “省委洪书记亲自来电,对你通令全省嘉奖、记一等功!” 廖凯拍着他的肩膀,眼眶都有些发热: “塌方式腐败,被你硬生生连根拔起!临江县从此朗朗乾坤!你是真英雄!” 陈志远笑着感叹: “我就知道,谁也拦不住你。从江桥镇副镇长,到一战封神,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改写命运!” 之前冷眼旁观、私下议论的干部们,此刻全都围上来,满脸敬佩: “秦组长,我们服了!真心服了!” “您不仅办案厉害,做人更是没话说!” “以后您指哪,我们打哪!绝无二话!” 秦勉、权誉峰那两个被收买的内鬼,早已被双规带走,等待他们的,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秦烈站在人群中央,目光平静而坚定: “功不在我,在正义,在百姓,在组织。”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话音刚落。 外面传来震天动地的鞭炮声、欢呼声。 临江县百姓自发涌到调查组门口,举着横幅,高喊: “秦青天!” “感谢秦组长!” “临江百姓谢谢您!” 哭声、笑声、感谢声,汇成一片。 秦烈走到门口,对着百姓深深鞠了一躬。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光。 手机响起。 林静姝温柔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秦烈,你做到了。” 秦烈望着晴空万里,轻声说: “嗯,结束了。” “不,”林静姝轻声道,“是你的新时代,开始了。” 第一卷 第101章 领导召见 临江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几天就传遍了江东省政坛。 从县委书记赵刚落网,到常务副市长王东奇在高速公路上被擒,再到一干“保护伞”被连根拔起,这场塌方式腐败案的查处力度和速度,堪称近年之最。 省委常委会议室。 廖凯端坐在汇报席正中,陈志远坐他左手边,秦烈坐右手边。 对面,省委书记洪钟、省纪委书记冯争,以及省委组织部、省纪委相关领导,一字排开。 这是专案组成立以来,规格最高的一次汇报会。 “洪书记,各位领导,”廖凯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汇报材料,“临江县‘9·15’专案,截至目前,共立案审查调查党员干部22人,其中厅级干部1人,县处级干部10人;冻结涉案资金12.3亿元,查封房产38处,扣押车辆51台……”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数字都砸在会议桌上,掷地有声。 “整个临江县的政治生态,被以赵刚为首的黑恶势力和以王东奇为首的‘保护伞’团伙,侵蚀得千疮百孔。他们在工程建设、土地出让、矿产资源等领域疯狂敛财,在干部选拔任用上大搞买官卖官,在信访维稳中暴力压制群众,甚至胆大包天,对敢于坚持原则的干部进行诬陷、迫害!” 说到这里,廖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秦烈。 “特别是秦烈同志,在被诬陷停职、遭受不白之冤的情况下,依然坚守初心,以一己之力撕开黑幕,为专案组最终突破案件提供了最关键线索。可以说,没有秦烈同志,就没有今天的临江大捷!” 冯争书记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秦烈身上,满是赞许。 陈志远接过话头,补充了案件查办过程中的一些细节,特别是秦烈在机场与赵刚及其保镖搏斗、身负重伤仍坚持追捕的经过。 他说得并不夸张,甚至刻意淡化了当时的凶险。 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是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较量。 汇报结束。 洪钟书记缓缓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摘下老花镜,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廖凯、陈志远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秦烈身上。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好。” 洪钟书记只说了这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分量重若千钧。 “临江这个案子,我在省委常委会上说过多次,是江东省近十年来性质最恶劣、涉及面最广、危害最深的塌方式腐败案。能不能查透,敢不敢深挖,不仅关系到临江几十万百姓的切身利益,更关系到党和政府的形象,关系到人民群众对我们有没有信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现在,你们用行动证明了,我们党反腐的决心,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 洪钟书记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秦烈面前。 “秦烈同志。” 秦烈立刻起身:“洪书记。” 洪钟书记伸手,按在他肩上,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 洪钟书记转头看向组织部的领导。 “这样的干部,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能力,这样的担当,我们是不是用得太保守了?” 组织部的领导立刻起身,神色郑重。 “洪书记批评得对,我们回去就研究。” “不是研究,”洪钟书记摆摆手,“是要破格。这样的好苗子,你再按部就班地熬资历,那是浪费人才,是对事业不负责!” 他顿了顿,又看向秦烈: “当然,这话我今天说在这儿,不是给你许愿,是告诉你。” “组织上看得见谁在干事,谁在担当。临江的案子告一段落,但你的担子,只会更重。” 秦烈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谢谢洪书记肯定。我做的都是分内之事,当不起‘破格’二字。组织上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洪钟书记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回到座位上。 “第一阶段以临江为核心的调查,打得漂亮。但案子查完,只是第一步。”他重新戴上眼镜,翻开另一份文件,“临江的问题,不是孤立的。王东奇能在江东市经营这么多年,手伸得那么长,他上面有没有人?周边县市区还有多少类似的问题?黑恶势力滋生的土壤,是不是只临江这一块?” 他扫视全场,一字一顿: “省委决定,以临江专案组为基础,组建‘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扩大范围,对江东市乃至全省重点地区、重点领域,进行全覆盖、地毯式排查。廖凯同志继续担任组长,陈志远同志担任副组长,秦烈同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秦烈身上。 “担任调查组办公室主任,负责具体线索核查和案件统筹。” 这个任命,出乎很多人意料。 办公室主任,听起来不是多高的职务,但在这样一个省级调查组里,这个位置意味着所有线索的入口,所有案件的出口,都要经他的手。 这是真正的要害岗位。 可他,只是一个26岁,本科毕业两年的副科。 廖凯第一个反应过来,表示赞同。 “省委英明,秦烈同志完全胜任!” 陈志远与有荣焉。 “这下好了,我们两个老头子,总算有个能打的年轻人顶着。” 秦烈起身,郑重表态。 “感谢省委信任,感谢领导抬爱,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洪钟书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行了,公事谈完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忽然变得随意了几分。 “廖凯、志远,你们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接下来才是硬仗。” “小秦,”他看向秦烈,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留一下,再说点私事。” 第一卷 第102章 大佬争抢 廖凯和陈志远对视一眼,都笑了。 廖凯起身时,特意拍了拍秦烈的胳膊,压低声音: “洪书记单独留你,好事。” 陈志远也笑着点头,什么都没说,但眼里全是欣慰。 两人和几位领导陆续离开。 会议室的门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洪钟和秦烈两个人。 “坐。” 洪钟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也起身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了许多。 秦烈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洪钟看着他,态度温和。 “放松点,这会儿不是开会,随便聊聊。” 秦烈稍微松了松肩膀,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端正,态度恭谨。 “26岁,多好的年纪。能在这么复杂的案子里冲出来,不容易。” 洪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听冯争说了,你在机场跟那个保镖动手的时候,人家用的是军刺,你空手?” “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找武器。”秦烈如实回答。 “不怕?” “怕。”秦烈想了想,“但更怕让他跑了。” 洪钟点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考量。 “如果重来一次,还这么干吗?” 秦烈没有犹豫。 “会。因为当时只有我能拦住他。” 洪钟书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诚实。” 他把茶杯放下,往沙发里靠了靠。 “知道为什么单独留你吗?” 秦烈摇头。 “当当——” 洪钟正要说话,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不等他应声,门已经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素色风衣,长发披肩,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又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林静姝。 秦烈微微一怔,随即起身。 “林市长。” 林静姝却先看向洪钟书记,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几分随意。 “洪叔叔,我没打扰你们吧?” 洪钟书记笑着招手:“来得正好,正要说你呢。” 林静姝走到近前,目光这才落在秦烈身上,微微一笑。 “秦组长,你好啊。” “林市长。”秦烈点头致意。 “坐吧,都坐。” 洪钟示意两人坐下,自己却站了起来,踱了两步,忽然回头,看着林静姝。 “静姝,你之前跟我说,想调秦烈去江东市政府,给你当助手?” 林静姝坦然点头。 “是。洪叔叔,我不是开玩笑。江东市现在的情况您清楚,临江虽然挖干净了,但周边几个县区,问题一点不比临江少。我需要一个能打硬仗、敢啃硬骨头的人。” 她眼眸一深,“王东奇那个家伙,绝不会是孤立无援的。” 洪钟背着手,在沙发前来回走了两步,蓦地站定,看看林静姝,又看看秦烈,笑了。 “这下有意思了。我这个省委书记刚把人定好,你这个市长就上门来抢。” 林静姝也笑,但语气认真。 “洪叔叔,您手里能用的将多,我手里是真缺人。秦烈在临江的表现,全省都看见了,他现在下去,能镇得住场子,能打开局面。放在调查组办公室里,是不是有点屈才?” “屈才?”洪钟眉毛一挑,“省级调查组办公室主任,统筹全省扫黑除恶线索核查,这是屈才?他才26岁,副科级!” 林静姝不退不让。 “省级调查组是临时的,干完就散了,一个组长又不是什么官。我这里可是要能长期扎根、能带队伍、能在一个地方深耕的人,而且我们之前就说好了。” “他副镇长干得好,我就给他更大的平台。” 洪钟书记被她气笑了。 “你这丫头,来之前就打好算盘了吧?你平台大,还能有我大?” 林静姝弯了弯嘴角,眨眼一笑,如冰雪消融。 洪钟书记走回沙发前,坐下,看向秦烈。 “你也听见了。一个省委书记,一个市长,抢着要你。说说吧,你自己怎么想?”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秦烈身上。 一个是省委书记,一锤定音。 一个是直接领导,将来要共事。 这个问题,怎么答都不轻松。 说想去市政府,那是驳了省委书记的面子。 说留在调查组,那是得罪市长。 说“服从组织安排”,那是标准的套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反而显得敷衍。 秦烈忖度着该如何答。 他想了想,迎上两道目光。 “洪书记,林市长,我能不能先说几句心里话?” 洪钟微微颔首:“说。” 林静姝也笑着看秦烈。 秦烈吸了口气,语气诚恳。 “说实话,刚才洪书记宣布让我当办公室主任的时候,我心里是惶恐的。这个岗位太重要了,全省的线索都要从这儿过,我一个干了没几年基层的干部,怕自己担不起来。” 他稍停一瞬。 “但惶恐归惶恐,我没想过推辞。因为我知道,这是组织信任,是压担子,是让我在最关键的位置上锻炼。哪怕我能力不够,我也得拼命学、拼命干,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洪钟听着,打量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 “林市长想让我去市政府,我也说实话,真是受宠若惊。” 秦烈看向林静姝,“林市长在临江的时候,我就知道,您是个真想干事、也能干成事的领导。跟着您干,一定能学到东西,一定能做成事。” 林静姝静静听着,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更深了。 秦烈又转过头,看向洪钟。 “所以我现在,是真的左右为难。不是不敢表态,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说留,对不起林市长的赏识。说走,对不起洪书记的信任。说服从安排,又显得太假,好像在耍滑头。” “我只能说一句,不管最后组织上把我放在哪儿,我都保证,全力以赴。在调查组,我就把线索查透、把案子盯死。去市政府,我就兢兢业业、攻坚克难。” “我不是为了哪个人干,是为了把事干成。临江的教训太深了,那么多老百姓受了那么多年苦,就因为黑恶势力没人敢碰,就因为保护伞盘根错节。我不想再看到这种事发生。只要能铲除这些毒瘤,只要能还老百姓一个公道,让我去哪儿,我都愿意。” 真诚就是必杀技,比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都更打动人心。 秦烈的答复就是没有答复。 他一个基层小干部,没法选,不知道怎么选。 所以,你们两位大佬让我去哪我去哪,拿枪指哪我打哪。 但我的心是赤诚的,态度是端正的,信仰是虔诚的。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陷入了安静。 洪钟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欣赏。 林静姝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洪钟书记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笑意直达眼底。 “好一个‘不是为了哪个人干,是为了把事干成’。”他转头看向林静姝,“静姝,你听见了?这话,你满意吗?” 林静姝也笑了。 她看着秦烈,眼神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上级看下级的眼神,而是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平等的欣赏。 “洪叔叔,”她轻声道,“您赢了。” 洪钟书记哈哈大笑,站起身来,走到秦烈面前,再次按住他的肩膀。 “秦烈,我告诉你,为什么我赢了她。” “因为我把你放在调查组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你坐办公室的。全省的线索从你手里过,哪个地方问题最严重,你最清楚。等这一轮排查结束,你带着成果下去,就不是当助手,是当主将!” 他回头看了林静姝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她让你去当助手,我让你去当主将。你说,谁赢?” 林静姝无奈摇头,也站起来,走到秦烈面前。 “洪叔叔说得对,他是省委书记,眼界比我宽,平台比我高。”她伸出手,“秦烈,那就先委屈你在调查组待一阵子。等这一轮结束,我再来抢人。” 秦烈起身,握住她的手。 林静姝的手微凉,但握得很稳。 “谢谢林市长理解。”秦烈说。 林静姝松开手,退后一步,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 “不过你记住了,你刚才那番话,我可是录下来了。到时候我要人,你不能推。” 秦烈一愣。 洪钟书记已经大笑起来,指着林静姝:“你这丫头,连我都算计!” 林静姝眨眨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秦烈一眼。 那一眼里,有笑意,有欣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门关上。 洪钟笑着摇头,走回沙发前坐下,示意秦烈也坐。 “这丫头,从小就这样,想要的东西,想方设法也要拿到。” 他端起茶杯,笑呵呵说道,眼中满是宠溺。 秦烈静静听着。 洪钟放下茶杯,看着他: “她刚才那些话,不只是抢人。她是真觉得你行,真想用你。能让林丫头这么看重的年轻干部,全省也没几个。” 秦烈郑重说道:“林市长是真心想干事的人,能跟着她干,是我的福气。” 洪钟书记摆摆手:“行了,这事今天先定下。你在调查组好好干,把这一轮排查抓起来。等出了成果,我再考虑怎么用你。” 他站起身,秦烈也跟着站起来。 洪钟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城市。 “秦烈,临江这个案子,你立了大功。但你要记住,这只是开始。”他回过头,“黑恶势力不是一天长起来的,保护伞也不是一个人撑起来的。后面要查的、要挖的,比临江更深、更险。” “你有没有这个准备?” 第一卷 第103章 美女有约 从省委大楼出来,秦烈只觉得浑身气血都在往上涌。 洪钟书记那番“主将”之论,让他心潮澎湃。 不到三十岁,执掌全省扫黑除恶线索核查大权。 这不是优待,是千斤重担,更是通天机缘。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望了一眼南华省的中枢所在,深深吸了口气。 前世所有憋屈、不甘、遗憾,都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动力。 这一世,他不仅要复仇,要护亲,更要真正站到能护住一方百姓的位置上。 手机震动。 “我在楼下车里等你,一起吃饭。” 秦烈快步走到停车场,一眼就看见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林静姝侧头看过来,日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少了几分官场威严,多了几分日常柔和。 她今天没穿正装,一身浅杏色休闲装,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捧雪。 “上车。”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秦烈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和她人一样,清冷却不疏离。 “林市长,您还没走?” “等你。”林静姝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洪书记留你那么久,总不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 她顿了顿,淡淡补充了一句: “我下午还有会,咱们一起回江东,有些事路上说。” 秦烈心头一暖。 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市长,永远都是这样。嘴上从不说软话,行动却处处藏着细心。 刚到江东地界,林静姝找了一家山庄,把车开进去。 包间不大,雅致清净,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转到生活,气氛轻松又默契。 林静姝话不多,却句句都在点上,偶尔被秦烈逗得唇角微扬,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看得秦烈心头微动。 吃到一半,秦烈起身去洗手间。 刚走出包间,就听见隔壁走廊传来一阵动静。 “别走啊美女。”粉衬衫伸出胳膊,撑在墙上,正好拦住林静姝的去路,“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陪哥俩喝两杯,待会儿带你见识见识江东的夜生活。” “就是。”光头男搓着手,眼神在林静姝身上来回晃悠,“这种地方吃饭的,都是有点身份的,别端着了,交个朋友嘛。” 林静姝脸色发冷,眼神凌厉。 “滚!” “哟,这眼神,带劲儿。” 粉衬衫非但不退,反而往前凑了凑,伸出一根手指,轻佻地去挑林静姝的下巴。 “我就喜欢这种冷美人,越冷越——啊——!!!” 话没说完,他的手腕就被一只手从斜刺里攥住。 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猛地收紧。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粉衬衫惨叫出声,整个人顺着那股力道往旁边栽去,脸上的调笑瞬间扭曲成痛苦,“松手!松手!疼疼疼——” 秦烈没松手。 他往前踏了一步,攥着那只手腕往上一提,粉衬衫整个人被迫踮起脚尖,脸涨得通红,嘴里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嘴巴这么臭,早上没刷牙?”秦烈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光头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酒壮怂人胆,他骂了一句脏话,攥紧拳头就朝秦烈脸上砸过来。 秦烈连眼皮都没抬。 他松开粉衬衫的手腕,侧身一让,那记拳头贴着他耳朵挥过去。同时他右脚往前一别,膝盖狠狠顶进光头男的小腹。 嘭。 闷响。 光头男的拳头还没落空,整个人已经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刚喝下去的酒液混着酸水直往嗓子眼涌。他踉跄后退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肚子干呕起来。 “我操你——”粉衬衫趁着秦烈对付光头男的间隙,从后面扑上来,想抱住秦烈的腰。 秦烈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 他连身都没转,右肘往后猛地一捣。 肘尖精准砸在粉衬衫的肋间。 粉衬衫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肺里的空气被这一肘砸得干干净净,闷哼一声,整个人软塌塌地往地上滑。 秦烈这才转过身。 他垂眼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个人,眼神平静得可怕,像在看两堆垃圾。 粉衬衫捂着肋部,疼得满头大汗,脸上却还挂着不服的狠劲:“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在江东敢动我,你——!” 秦烈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鞋底落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粉衬衫的话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他看着秦烈那双眼睛,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是见过血的眼神。 是真正从生死边缘爬过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你刚才,”秦烈一字一字慢慢说,“哪只手碰的她?” 粉衬衫浑身一抖,下意识把手缩到身后。 “没、没碰着……没碰着……”他声音都变了调。 光头男这时候缓过一口气,挣扎着想站起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秦烈看都没看他,抬腿就是一脚,正蹬在他胸口。 嘭。 光头男后背撞上墙壁,整个人像被钉在墙上一样,停了一秒,才顺着墙根滑坐下来。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胸口的剧痛让他怀疑肋骨断了。 秦烈这才收回脚,转过身,看向林静姝。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冷意褪去,换上的是不加掩饰的关切和紧张。 “林市长,您没事吧?” 林静姝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她见过秦烈很多面。 开会时的沉稳,汇报时的缜密,被质疑时的隐忍,危险时护在她身前的决绝。 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秦烈。 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野兽,出手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那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连她都有一瞬间的怔神。 可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没事。” 粉衬衫和光头男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 粉衬衫捂着肋部,龇牙咧嘴,却还不忘撂狠话:“行,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秦烈转过身,看着他。 就那么看着。 粉衬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肯认怂。 “在江东这一亩三分地,敢动我们哥俩,你等着倒霉吧!我爹……” “滚。” 秦烈只吐出一个字。 粉衬衫嘴唇抖了抖,终究没敢再说什么,扶着光头男,一瘸一拐地往走廊另一头跑。跑到拐角处,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 两人并未走远,从山庄出来,就一直在车里等。 粉衬衫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那个小子,”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山庄的门,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给我查。我要知道他叫什么,在哪上班,爹妈是谁。” 光头男揉着胸口,龇牙咧嘴:“哥,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粉衬衫冷笑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腕,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意,随即变成更深的怨毒,“在江东,还没人能动了咱们哥俩全身而退的。等着,慢慢玩。” 第一卷 第104章 我看谁敢动! 粉衬衫与光头男没了刚才的威风,屁滚尿流地冲出山庄,钻进停在路边的一辆银色越野车里,车门被狠狠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穿粉衬衫的名叫杜子腾,是江东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杜晓光的独子,平日里在江东地界仗着父亲的身份横行霸道,向来都是他欺负别人的份,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 旁边的光头男叫胡鹏,是市政府副秘书长胡宇照的亲侄子,跟杜子腾是穿一条裤子的狐朋狗友,仗着叔叔的权势,在江东也是呼风唤雨的主。 “腾哥,这小子下手也太黑了!我感觉肋骨都快断了!” 胡鹏揉着剧痛的胸口,脸上狰狞扭曲。 “哥们儿哪受过这份气啊。千万别放过那小子!” 杜子腾揉着红肿错位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眼底的怨毒几乎要迸射出来。 他立马打给辖区派出所治安中队王队长的电话,语气阴狠暴戾。 “喂,王队,我是杜子腾,我在西山山庄被人打了,你立刻带几个人过来,把山庄所有出口都给我封死!今天这两个人,一个都别想走!” 挂了电话,杜子腾又拨通了父亲杜晓光的电话。 “爸,我被人打了,就在西山山庄,对方下手特别狠,肯定是故意打击报复,你让分局的人过来撑场子!” 短短十分钟,两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呼啸而至,直接停在山庄门口,下来七八个身着制服的民警,领头的正是王队长王波。 他一见杜子腾,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前。 “杜少,您没事吧?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江东动您?” “就是里面吃饭的一男一女!”杜子腾指着包间方向,气焰嚣张,“男的下手狠辣,明显是社会闲散人员寻衅滋事,你立刻把他们抓起来带回所里审讯!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王队长心领神会,一挥手。 “走,跟我进去盘查!” 此时山庄包间内,秦烈正给林静姝倒着茶水。 “林市长,刚才那两个人气焰嚣张,不像是普通混混,恐怕会回来报复,还是要小心一点。” 林静姝冷冷一笑。 “光天化日骚扰他人,我们还没追究呢,他还敢报复?要来便来,自有法度约束,不必怕他们。” 话音刚落,包间门就被粗暴地推开,王队长带着民警闯了进来,目光扫过秦烈和林静姝,厉声喝道: “就是你们两个寻衅滋事,殴打他人?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杜子腾和胡鹏跟在后面,倚在门框上,一脸得意扬扬的看好戏模样。 “警官,说话要讲证据。” 秦烈站起来,身形挺拔,目光冷冽。 “是他们二人寻衅滋事在先,公然骚扰、轻薄这位女士,我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杜子腾嗤笑一声,走上前指着自己的手腕和肋部,“你看我这伤!都快残废了!王队,别跟他废话,直接带走!在江东,还没人敢动我杜子腾!” 胡鹏也跟着叫嚣。 “敢惹我们,今天就让你们知道厉害!” 王队长腰杆一挺,伸手就要去抓秦烈的胳膊。 “少废话,赶紧跟我们走!抗拒执法,罪加一等!” 秦烈手腕一翻,轻松避开王队长的手,眼神骤然变冷。 “我看你们,是想徇私枉法,滥用职权。” “你他妈说谁呢?!” 王队长恼羞成怒,就要招呼手下动手。 “我看谁敢动。”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王队长回头,看见一个清丽绝艳的女人站起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小美人,还没轮到你呢。”杜子腾冷笑,“怎么,你也想一起进去蹲着?也行,王队,一块带走!” 林静姝没理他,正在打电话。 “邵局,我是林静姝。刚才我在西山山庄用餐,遭到两个人骚扰。我们受害人还没报警,结果突然来了警察,说我们寻衅滋事,我想问问这是什么道理。”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邵正刚此刻正在家里吃晚饭,接到这个电话,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哪个不长眼的,是得了失心疯吗? 敢骚扰林市长,还要把他们抓走! 他赶忙站起身,拿外套准备出门。 “林市长,您有没有受伤?现场情况怎么样?” “我没有受伤。”林静姝看了一眼王波,后者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但这位王队长似乎对我们有些误解。既然他执意要带人,那我就跟他走一趟。” “林市长您稍等!”邵正刚语速加快,“我马上联系市局值班领导,让他们立刻派人过去!您把位置告诉我,我亲自过去!” “不必了。”林静姝语气淡淡,“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江东市的公安队伍,执法标准到底是什么。是看人下菜碟,还是一视同仁?”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一记耳光。 邵正刚脸上火辣辣的。 他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分管全市公安工作。 现在手底下的人出了这种丑闻,还被代市长亲自抓了现行,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脸往哪搁? “林市长,这件事我一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交代。您现在安全吗?需不需要我派人护送?” “暂时不用。”林静姝看向王波,“这位王队长好像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我等他考虑清楚。” 说完,她挂了电话。 包间里静得可怕。 王波的腿已经开始发抖。 邵局……? 整个江东市,邵局只有一个! 副市长、公安局长邵正刚,那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这个女人一通电话直接打给邵正刚,语气还那么平淡,像在跟下属布置工作。 王波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颤,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头冷汗。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手里的警棍都差点握不住,支支吾吾道: “杜、杜少……这、这情况不对啊,这位女士能直接联系邵局,身份肯定不一般……” “不一般个屁!”杜子腾一把推开王波,红肿的手腕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气焰滔天。 “王波你是不是吓傻了?她就是装腔作势唬人!在江东市,背景再大能大得过我爸?她一个小姑娘,你还怕她?” 胡鹏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捂着胸口恶狠狠地叫嚣。 “腾哥说得对!这女的就是虚张声势,咱们今天必须把他俩抓进去好好收拾一顿,不然传出去咱们俩在江东还怎么混!王队,你要是不敢动手,我们帮你!” 两人对视一眼,就要上前拉扯林静姝。 王波骑虎难下,被杜子腾的话架在半空,想着杜晓光在局里的话语权,终于咬了咬牙,对着手下民警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把这两个寻衅滋事的嫌疑人给我带走!出了事杜局扛着!” 几名民警面面相觑,却还是硬着头皮围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抓秦烈和林静姝。 秦烈挡在林静姝身前,宽厚的背影将她护得严严实实,一只手轻轻拨开伸过来的手掌,力道沉稳却不容抗拒。 “我看谁敢动她。” 最前面的两个民警下意识顿住脚步。 杜子腾见状,立刻扯着嗓子大喊。 “袭警!他敢袭警!王队,赶紧把他拿下!” 胡鹏也跟着尖叫:“对!公然抗拒执法还袭警,快把他铐起来!” 王波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喝道:“秦烈暴力抗法、袭警!所有人,立刻采取强制措施,给我铐走!” 话音未落,几名民警再次扑了上来,掏出手铐,眼看就要碰到秦烈的胳膊。 秦烈眼神骤厉,手腕轻转,看似随意地格挡,却让扑上来的民警接连踉跄着后退,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他没有主动出手伤人,却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将林静姝护在身后,纹丝不动。 “我没有袭警,只是阻止你们滥用职权、徇私枉法。” 秦烈扫视一圈,目光冰冷。 “光天化日,颠倒黑白,欺压百姓,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在江东,我杜家就是王法!” 杜子腾疯了一般冲上来,想要推搡秦烈,“我看你今天能狂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山庄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包间门口的众人脸色齐齐一变,杜子腾的叫嚣声戛然而止,王波更是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紧接着,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为首的人一身笔挺警服,面色铁青地推开包间门,目光扫过屋内混乱的场景,最后定格在瑟瑟发抖的王波身上。 “我看谁敢动!” 来人,正是江东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邵正刚。 第一卷 第105章 查处害群之马 邵正刚身后,跟着七八个市局刑侦支队的便衣,一个个面色凝重,气势凛然。原本围着秦烈的几个民警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王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邵、邵局……” 邵正刚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包间里那道清瘦却笔挺的身影上,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紧张:“林市长,您受惊了。” 林市长。 这三个字像一记闷雷,在包间里炸开。 王波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穿着白衬衫、神色平静的女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杜子腾脸上的嚣张凝固了,先是愕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一种混杂着惊恐和怀疑的扭曲。 “市长?什么市长?”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红肿的手腕都顾不上疼了,“不可能!江东市的市长我哪个不认识?她……” “闭嘴。”邵正刚终于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刀子,剜在杜子腾脸上,“杜子腾,你平时在外面怎么胡闹我不管,但你今天动到林市长头上,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林市长。 整个江东市,能让邵正刚这么紧张、还姓林的市长,只有一个——刚上任不久的代市长,林静姝。 杜子腾的脸白了。 胡鹏更是直接软了半边身子,扶着墙才没让自己滑下去。他叔叔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在旁人眼里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可在市长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林、林市长……”王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 “林市长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邵正刚转过身,看着王波和那几个手足无措的民警,声音冷硬,“你们几个,从现在开始停职接受调查。执法记录仪交出来,今天的事,从头到尾,一个字都别想瞒。” 王波双腿一软,这次是真的跪了下去。 “邵局,我、我是听杜少说……” “杜少?”邵正刚冷笑,“你是警察,还是他杜家的狗?” 杜子腾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脸色青白交加,却还是硬撑着开口:“邵叔,我爸……” “别叫我叔。”邵正刚打断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失望和嫌弃,“杜子腾,你爸的面子,今天被你丢尽了。” 杜子腾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他从出生起就在江东横着走,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可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爸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林市长”的存在,他拿什么去斗? 胡鹏已经完全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林静姝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终于落在杜子腾和胡鹏身上。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却让杜子腾从头到脚泛起一股寒意。 “你们两个,刚才说在江东,你们杜家就是王法?”林静姝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这话,你敢当着杜晓光的面再说一遍吗?” 杜子腾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林静姝没有再看他,转向邵正刚。 “邵局长,人我就交给你了。今天的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因为谁的职务、谁的关系,就网开一面。能做到吗?” 邵正刚身形一正。 “林市长放心,一定依法依规处理。” 紧接着,邵正刚目光落在杜子腾和胡鹏身上,语气冰冷。 “杜子腾、胡鹏,涉嫌寻衅滋事、骚扰他人、妨碍公务,全部带走!” “你敢!”杜子腾彻底急了,挣扎着大喊,“我爸是杜晓光!你抓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林静姝此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言九鼎的威严。 “杜晓光?正好,我也正想找他谈谈。子不教,父之过,身为公安系统领导,纵容儿子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这个责任,他必须担。” 她顿了顿,看向邵正刚,语气坚定。 “邵局,这件事,彻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依法处理,绝不姑息。江东市,不是某些权贵的法外之地,更不允许有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人。” “是!” 邵正刚立正敬礼,神色庄重。 “我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严查杜子腾、胡鹏背后的所有问题,同时整顿全市公安队伍作风,给您、给江东市民一个交代!” 两名警员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还在挣扎叫嚣的杜子腾。 杜子腾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在江东横着走了这么多年,今天居然栽在了一个年轻女人手里,而且连父亲的权势都不管用了。 他怨毒地瞪着秦烈和林静姝,嘶吼道:“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爸一定会救我出去!” 秦烈挡在林静姝身前,眼神冷冽地扫过杜子腾,声音淡漠却充满力量。 “法律面前,谁都救不了你。” 胡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被警员轻松架起,跟在杜子腾身后狼狈地被拖出包间。 包间内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散落的桌椅和空气中残留的戾气。 邵正刚再次对着林静姝躬身致歉。 “林市长,今天的事,是我的失职,我向您深刻检讨。” 林静姝摆了摆手,神色恢复平静。 “检讨不必,做好本职工作就行。法治社会,容不得半点特权,更容不得黑恶势力和保护伞。邵局长,接下来的整顿,我会亲自督办。” 她看了一眼秦烈,“如果你觉得棘手,办不好,那就让省委调查组去办。” 邵正刚虎躯一震,虎目圆睁。 临江刮起的血雨腥风,已经引起全省官场震动,就连江东常务副市长王东奇都被抓走了。 若是交到秦烈手里,就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作风整顿。 邵正刚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后背的警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猛地挺直脊梁,声音铿锵有力,不敢有半分迟疑。 “林市长,我保证完成任务!绝不劳烦省委调查组,三天之内,我必定将杜子腾涉案的所有线索、背后牵扯的关系网、以及队伍里的害群之马全部揪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一卷 第106章 我爸是杜晓光 “你说什么?子腾被邵正刚亲自带人抓了?还冲撞了林市长?” 杜晓光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恐慌。 “哪个林市长?” 可江东市还有第二个林市长吗? 电话那头的人哆哆嗦嗦地复述着发生的一切,从杜子腾口出狂言称杜家是王法,到邵正刚当众表态彻查,再到林静姝那句“子不教,父之过”,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杜晓光的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眼前阵阵发黑。 林静姝! 临江都乱成什么样了,眼看这把火烧到了江东。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儿子收敛锋芒,万万没想到,杜子腾竟然一头撞在了这块最硬的铁板上,还把他这个做父亲的直接拖进了泥潭! “废物!真是个废物!” 杜晓光咬牙切齿地咒骂一声,再也顾不上形象,抓起桌上的手机就开始疯狂拨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市局刑侦支队的老部下,语气急得近乎哀求。 “老李,你现在立刻去看住子腾,千万不能让他受委屈,更不能让任何人提审他!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杜晓光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邵正刚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邵正刚冰冷而公事公办的声音。 “杜副局长,有事?” “邵局!”杜晓光压下心头的火气,放低姿态,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孩子年轻气盛,不懂事,冲撞了林市长是他的不对,我替他给林市长赔罪!你看能不能先通融一下,把人放了,我亲自带着他去给林市长道歉,任凭处置!” “杜局,杜子腾涉嫌寻衅滋事、骚扰他人、妨碍公务,证据确凿,而且他当众挑衅市长、藐视法纪,这件事已经不是私人恩怨,是违纪违法的大案。我奉林市长的命令彻查,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邵正刚!你我共事多年,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杜晓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威胁,“子腾是我杜家的独子,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是在依法办事,不是绝情。”邵正刚语气更冷。 “杜局,林市长已经放话,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依法处理,你最好管好自己,别引火烧身。” 说完,邵正刚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扔进口袋。 他太清楚了,接下来,求情的电话会像雪片一样飞来,但凡他松一点口,不仅自己乌纱不保,还会彻底触怒林静姝,到时候引来省委调查组,整个江东公安系统都要大地震。 果不其然,邵正刚刚挂断杜晓光的电话,他的办公电话、私人手机便开始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全是江东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市政府副秘书长胡宇照,也就是胡鹏的叔叔,第一个把电话打了进来,语气焦灼又客气:“邵局长,我是胡宇照,小鹏那孩子我知道,就是被宠坏了,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你看能不能网开一面,给我这个做叔叔的一点薄面?我亲自去给林市长赔罪,保证以后严加管教!” “胡秘书长,”邵正刚语气严肃,“法律面前没有薄面可言,胡鹏涉嫌违法,必须接受调查,你身为政府工作人员,更应该带头遵纪守法,而不是徇私求情。” 不等胡宇照再说什么,邵正刚直接挂断,下一个电话又接踵而至,是市人大的一位老领导,算是杜晓光的老上级,说话带着倚老卖老的意味: “正刚啊,晓光这个同志我了解,兢兢业业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你稍微松松手,事情别闹大,对大家都好。林市长那边,我去说情!” “老领导,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是林市长亲自督办的铁案,谁来说情都没用。”邵正刚寸步不让,“您是老领导,更应该明白法治的重要性,江东市不能再纵容特权了。” 接连挂断十几个电话,有商界的大佬,有官场的同僚,还有杜家的亲戚,无一不是为杜子腾和胡鹏求情,有的好言相劝,有的威逼利诱,甚至还有人直接拿邵正刚的仕途相要挟,可邵正刚始终铁面无私,没有丝毫松口。 另一边,被暂时关押在市局的杜子腾,依旧不死心,拍打着铁门嘶吼。 “放我出去!我爸是杜晓光!你们敢抓我,全都要倒霉!” 铁门被他拍得哐哐作响。 “聋了吗?!我爸是杜晓光!你们这群小警察也敢动我?” 他狠狠踹了一脚铁门,金属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等我出去,我让我爸扒了你们的警服,让你们在江城混不下去!” 小警察懒得搭理他。 “我的警服不劳你操心,先管好你自己吧!” 市局大楼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杜晓光快步跑过去,车窗降下,里面坐着正要出门的邵正刚。 “邵局,借一步说话。” “没什么可说的。”邵正刚看都没看他,“杜局,我劝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家等着。” “等什么?” “等省委调查组的人上门。”邵正刚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跟林市长在一起的人是谁?” 杜晓光一怔。 “秦烈,省委洪书记刚刚让他当了调查组办公室主任。” “调查组?” “省委民生工程专项调查组,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升级为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扩展为全领域,全覆盖查处违法犯罪线索。” 杜晓光身体晃了晃。 “我对林市长承诺,三天之内给她一个交代,否则,她就要把案件移交。” “该怎么交代,你看着办吧!” 杜晓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这一瞬间,天都塌了。 秦烈!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秦烈名头太响了。 那么多人栽在他手上,好多人给他起外号“官场煞星”。 王东奇、赵刚,一个个叱咤风云的人物,都被他掀翻。 杜子腾这个败家子,惹谁不好,竟然惹到了这尊煞神! 他瘫软在黑色轿车的车门边,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刚才那股盛气凌人的架势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难怪,难怪邵正刚敢如此绝情。 难怪,原来围着他转的下属主动划清界限。 “就三天吗?”杜晓光颤声问道。 “没错。”邵正刚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杜局,你儿子调戏的不是别人,是林市长。三天,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是交出儿子,还是搭上老子,你自己选吧!” 第一卷 第107章 把秦烈哄回来 刚刚刮过一场血雨腥风,临江的天,终于晴了。 但对有些人来说,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县教育局。 上午九点,两辆黑色公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大院,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几名身着便装、神色冷峻的人快步下车,径直上楼。 十分钟后,局长孙长明被带出办公室。 他脸色灰败,脚步虚浮,下楼梯时险些摔倒,被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住,塞进了公务车。 整个过程,没有警笛,没有喧哗,甚至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但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栋楼。 “孙局长被带走了!” “是调查组的人!”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各个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有人在门缝里偷看,有人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有人开始疯狂地翻抽屉、删文件。 一片兵荒马乱中,白承起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那两辆公务车驶出大院,驶向远处,消失在街角。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两腿有些发软。 “承起?承起!” 张丽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门被推开,她踩着高跟鞋冲进来,脸色比白承起还白。 “你听说了吗?孙长明被带走了!就在刚才!” 他们烟草局也是一样,好几位领导都被带走调查。 一听说教育局局长被带走,张丽华生怕是她家老白,赶紧一路狂飙赶了过来。 白承起像没听见似的。 张丽华快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说话啊!孙长明被带走,下一个会不会是你?你可是常务!还分管财务!那些账……那些账可经不起查啊!” “闭嘴!”白承起猛地回头,低吼一声。 张丽华被他吓一跳,松了手,退后半步,但眼里的惊恐一点没少。 “你冲我吼什么?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当初我就说,赵书记那边的事你别掺和太深,你不听!现在好了,赵书记被抓了,王市长也被抓了,孙长明也被抓了……下一个是谁?你说,下一个是谁!” “叫你别说,你还说!和赵刚联姻……”白承起下意识降低音量,“把秦烈踹了,跟赵子剑,还是你怂恿的!临江县谁不知道我们和赵书记是儿女亲家,想逃也逃不掉了!” 张丽华脸色惨白。 她当然清楚这些。 可不讨好赵刚,怎么在临江立足。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女儿嫁进赵家,你才能当局长,她才能当少奶奶,以后前途无量!我哪知道,哪知道……” 哪知道秦烈那个窝囊废突然成了省委调查组的组长,而赵子剑这个金龟婿却成了阶下囚。 说着说着,张丽华就哭嚎起来。 “老公啊,咱们该怎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啊~” 白承起皱眉。 他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孙长明被抓,绝不只是因为他个人有问题。教育局这些年,在工程招标、教辅材料采购、教师编制调动、职称评定……哪个环节没有猫腻?哪个环节没有向赵刚那边输送过利益? 而他白承起,分管财务,经手的每一笔“特别支出”,都有他的签字。 更致命的事,正如张丽华所说。 整个临江县,谁不知道他为了攀上赵刚这棵大树,主动托人牵线,想把女儿白雪嫁给赵子剑。 虽然也算不上定亲,但这层关系,调查组会查不出来?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白承起喃喃自语,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张丽华跟在他身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那怎么办?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不咱们跑吧?” “跑?”白承起停下脚步,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往哪跑?赵刚和王东奇跑了都被逮回来了!咱们跑得过调查组?” 张丽华被他噎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白承起又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白雪呢?”他问。 张丽华一愣:“在家,她心情不好。这个时候你问她干什么?” 白承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让白雪去找秦烈。” “什么?!”张丽华差点跳起来。 “你疯了吧?白雪跟秦烈都分手多久了?当初她是怎么甩人家的,你不知道?现在让人家去求秦烈?你让白雪的脸往哪搁?” “脸重要还是命重要?!”白承起吼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秦烈现在是什么人物?省调查组办公室主任!全省的案子都从他手里过!孙长明被带走,有没有他点头?我白承起能不能过关,说不定就在他一句话!” 他喘着粗气,瞪着张丽华。 “以前我就觉得秦烈不错,小伙子长得精神,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省委组织部选调生,你嫌贫爱富,嫌秦烈没出息,非得巴结赵刚,可现在呢?” “人家出息了!省委书记亲自表扬,全省通报嘉奖,26岁就进了省调查组核心!这种干部,将来前途能小?” 张丽华瞪着眼睛,怼了白承起胸口一拳,差点给他推一跟头。 “啊,你现在知道怪我了?人家恭维你这个亲家的时候,你怎么没说把秦烈哄回来呢?人家来家里送礼,一口一个白局长的讨好你,你怎么不说把他们打出去呢?” 白承起摸了摸鼻子,实在是有点尴尬。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他俩是初恋,感情深着呢,咱们要抱住秦烈这条大腿!只要白雪能跟秦烈复合,哪怕只是让他念一点旧情,我白承起就有救了!” 张丽华被他说得愣住,好半天才嗫嚅道:“可……可白雪那脾气,她能拉下这个脸吗?” 白承起瞪她一眼。 “拉不下也得拉!你去跟她说,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这个家!她要是不去,她爸进去了,她以后也别想好过!” 当天晚上,白家。 白雪坐在自己房间里,对着镜子发呆。 张丽华已经把话带到了。 让她去找秦烈,道歉,求复合。 她当时就炸了。 “凭什么?让我去求他?他算什么东西?当初在临江,不过是个小副镇长,现在就算进了调查组又怎么样?还不是泥腿子出身!” 可张丽华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这儿,越想越怕。 她打开电脑,满屏都是关于临江案子的新闻。 嫌烦关掉电脑,电视新闻里还是秦烈。 就连街头巷尾都句句不离秦烈。 “秦青天是咱们的恩人!” “这才是我们该追的星!” “长得帅,有能力,还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 “秦组长好样的!临江百姓谢谢你!” 白雪看着这些评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个月前,这个人还是她看不上的穷小子,是她主动甩掉的前男友。 一个月后,他成了全省瞩目的反腐英雄,而她,变成了那个有眼无珠的笑话。 更可怕的是,她爸可能要出事。 教育局孙局长被抓的消息,她也听说了。 这些年,家里迎来送往,她不是不清楚。 如果她爸进去了,她怎么办? 本来就因为赵子剑的关系,调查组找她谈话好几次。 她自己身上的嫌疑都还没洗清。 若是她爸再出了事。 她的工作要保不住了! 还有她住的大房子,开的车,买的包包,穿的漂亮衣服,那些优越的生活……全都得没。 不,不能这样。 白雪咬了咬嘴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不就是去道个歉吗?不就是陪他睡觉吗?有什么难的?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给秦烈发了条微信。 “秦烈,在吗?我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做错了很多事,我想跟你道歉。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还是没有回复。 她咬了咬牙,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被拉黑了。 白雪愣住,然后一股火气往上涌。 他竟然拉黑她! 第一卷 第108章 登门道歉 白雪气得想把手机摔了,但举起来又放下了。 不行,不能冲动。 这点屈辱算什么。 小不忍则乱大谋。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是要想办法见到他。 只要见到他,她有的是手段和力气拿下他。 他不回微信,不接电话,那她就直接去找他。 可秦烈在调查组,怎么见? 对了,去他家! 白雪眼睛一亮。 她记得秦妈很喜欢自己的,连结婚的三金都买好了。只要她肯低头,表现乖一点,就能拿下他爸妈。到时候秦烈还能不听? 白雪当即精心打扮了一番,画了淡妆,换上很得体的一套衣服。整个人看起来乖巧温顺,又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 然后出门,直奔孜远县。 三个小时后。 孜远县,秦家坳。 白雪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踩着细高跟,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昨天刚下过雨,村里的路泥泞不堪。高跟鞋陷进去好几次,她差点连人带礼品摔进泥里。 她皱着眉,好看的五官扭曲成一团,几次都气得想转身走人。但想到秦烈如今的身份,她硬生生忍了下来。 旁边经过的村民,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窃窃私语。 “这是谁家亲戚?穿成这样来咱们村?” “好像是阿烈那个对象,以前来过一回,饭都没吃就走了。” “啧,是她啊~这是看阿烈出息了,又回头来贴了!” 白雪装作没听见,见人就挤出礼貌的微笑,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好不容易走到秦烈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推开大院门,甜甜地叫着:“叔叔,阿姨,你们在家吗?” 秦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看是白雪,愣了一下,脸色随即沉了下来。 “是你?” 白雪连忙堆起笑容,把礼品往前递:“阿姨,我来看看您和叔叔。这是给二老买的补品,一点心意。” “来看我们?”秦妈没接,“我们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早就跟我们家小烈分手了吗?东西你拿回去,我们可受不起。” 白雪脸上的笑僵了僵,但依然维持着乖巧:“阿姨,以前是我不懂事。可小情侣哪有不吵架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省,越想越后悔。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和叔叔道个歉,也想见见秦烈,跟他说声对不起。” 秦妈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审视:“道歉?他现在挺好的,不需要谁道歉。你回去吧。” 说完就往屋里走。 白雪哪肯走,跟上去就往屋里进:“阿姨,您听我说,我是真心来道歉的!您让我见见他,就见一面,行吗?他是我初恋,我们四年的感情,分手多可惜啊——” “四年感情?”秦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叹了口气,“姑娘,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是安的什么心。但我告诉你,我们家小烈现在的名声,是拿命拼出来的。他在临江查案子,跟坏人搏斗,脖子上被划了一刀,差一点就没命了!” “他从没跟我说过这事,我还是看了电视才知道!那时候你在哪?你怕是连个电话都没打过一个吧?现在他立功了,出名了,你跑来说道歉?你道的是哪门子歉?” 白雪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低声下气:“阿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让我见见他,我当面跟他认错,他打我骂我都行。” 秦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屋里传来秦爸的声音:“谁啊?” 秦妈回头说了句“没事”,然后看向白雪,语气冷淡下来:“小烈不在家,在省城工作。你回去吧。” 白雪连忙说:“那我等,我等他回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不知道,你等什么?” “我等!”白雪一脸坚定,“阿姨,您就让我等吧,我不等到他,我就不走!” 秦妈懒得再跟她掰扯,转身进了厨房。 但进了厨房,秦妈越想越不对劲。这姑娘上午来,现在都快中午了,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她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给秦烈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 “妈?” 秦妈压低声音:“小烈,那个白雪,来咱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秦烈的声音沉下来:“她来干什么?” “说是来道歉,想见你。拎了一大堆东西,我让她走她也不走,就搁院子里坐着呢。”秦妈往外瞄了一眼,“你看这事儿怎么办?” 秦烈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她愿意等就等,您别管她。不用留饭,不用搭理,她自己待够了就走。” “那万一她一直不走呢?” “不会的。”秦烈语气很淡,“妈,您信我,她那种人,吃不了这种苦。您就正常过日子,当她是空气。” 秦妈叹了口气:“行吧,我知道了。” 秦烈挂完电话,林静姝走了过来。 “最近天天加班,很久都没回去看二老了吧?” 秦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也是没办法,以前上大学,回家一趟不方便。后来当了兵,没有人身自由。再后来……” 秦烈顿一顿,眸光暗淡下去,“不孝顺,考到异地工作,不能陪伴父母。” “走。”林静姝晃了晃车钥匙。 秦烈一怔,“去哪儿?” “回家!” “回家?”秦烈不解。 林静姝促狭一笑,“去你家。” “市长,杜晓光他还在外面等着跟您道歉呢。” “那就让他等着好了!” “市长,我家那边偏僻,怎好劳烦您亲自开车送我……”秦烈有些过意不去。 今天还是周末,林静姝从湘州开到江东,再去孜远,就没有个人休息的时间了。 林静姝眉头一挑,眼中流动着异样的情愫。 “你都救了我那么多次,还不能我帮你一次吗?” “那就谢谢市长大人了。”秦烈主动接过车钥匙。 …… 孜远县,秦家坳。 秦妈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和面。 院子里,白雪正坐在那把竹椅上,巴巴地等着。 她打量了一圈。 院子里的几把竹椅,做工粗糙,椅腿上还沾着干泥点子。 身上这件真丝裙子可是新买的,最怕被刮。 犹豫片刻,还是咬牙坐了下去。 坐了一会儿,她觉得无聊,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探头问:“阿姨,我帮您做点什么吧?” 秦妈头也没回:“不用,你是客,坐着吧。” 白雪讪讪地退回院子。 中午,秦妈做好饭,端到堂屋。 秦爸从里屋出来,看到白雪,同样沉着脸。 两口子坐下吃饭,没招呼她。 白雪坐在院子里,闻着饭菜香,肚子咕咕叫。 她咽了咽口水,忍着。 下午,秦妈出来喂鸡,白雪连忙凑上去。 “阿姨,我来帮您!” 秦妈看她一眼,把手里的鸡食盆递给她。 白雪接过盆,看着院子里那些跑来跑去的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秦妈在旁边说“撒地上就行”,她才反应过来,抓起一把鸡食撒下去。鸡们扑棱着翅膀冲过来抢食,有一只差点撞到她腿上,她吓得往后一躲,高跟鞋一歪,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秦妈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喂完鸡,白雪又坐回那个小板凳上。 下午三点多,秦妈出来收晾晒的衣服,白雪又凑上去帮忙。这次她学聪明了,脱了高跟鞋,光着脚在地上走。碎石子硌得她生疼,她咬牙忍了。 收完衣服,她又抢着去扫地,扫把扬起的灰尘扑了她一脸。 傍晚,秦妈做晚饭,她又凑过去说要帮忙烧火。厨房里烟雾缭绕,呛得她眼泪直流,她也忍着没退出去。 她就这么在这个陌生的农村小院里,从上午待到傍晚,干了她这辈子都没干过的活。可秦妈秦爸对她的态度,始终是那样冷淡。 晚饭时,秦妈终于叫她了。 “姑娘,来吃饭吧。”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家常菜。秦妈给她盛了碗饭。 “农村没什么好招待的,凑合吃吧。” 白雪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有点咸,油有点大。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随即笑着说:“好吃,阿姨手艺真好。” 秦妈没接话。 吃完饭,白雪又抢着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水是凉的,碗上全是沫子,她冲洗了半天,手被井水冰得通红刺痒。 洗完碗,天已经黑了。 秦妈出来,看着她,终于开口劝道: “姑娘,天黑了,你快回去吧。山路不好走,我家也没你住的地方。” 白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擦了擦手,挤出笑:“那……阿姨,我明天再来看您。” 她转身往外走,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才能让秦妈松口。 刚推开院门,一束车灯打在她脸上。 白雪下意识眯起眼,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院门口。 车门打开。 秦烈从副驾驶下来。他穿着便装,神色比在省城时松弛许多,下车后没急着进门,而是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驾驶座的门也开了。 一个女人走下来。 白雪愣在原地。 那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风衣,夜色里看不清具体长相,但只是随意站着的姿态,就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她走到车后,很自然地接过秦烈手里的一袋东西,两人并肩站着,低头说着什么。 秦烈侧过脸,嘴角带着白雪从未见过的、放松的笑意。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妈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烈?你怎么回来了?” 白雪皱眉,握紧了拳头。 她在这儿坐了一天,喂鸡、扫地、烧火、洗碗,手都冻裂了,就为了等他。 可他回来了,身边站着另外一个女人。 车灯还亮着,照出那女人清冷的侧脸轮廓。 她像是察觉到什么,目光越过秦烈,淡淡地朝院门口看过来。 四目相对。 白雪在那道目光里,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自取其辱。 第一卷 第109章 自取其辱 车灯还亮着,照出林静姝清冷的侧脸轮廓。 她就那样淡淡地看过来,目光从白雪脸上掠过,没有停留,像是看路边一棵杂草。 白雪却在那一眼里,整个人僵住了。 这张脸,她认识。 江东市市长,林静姝。 电视上经常出现的那张脸,印刻着无数光环。 美女市长,名校高材生,全国最年轻的地级市市长。 省台的新闻专访做过好几期,白雪每一期都看过。 那时候她还在心里酸溜溜地想,不就是命好,长得漂亮,会投胎吗? 可现在,这个女人就站在秦烈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手里拎着东西,姿态随意又熟稔。 “小烈?你怎么回来了?”秦妈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秦烈收回目光,拎着东西往院门口走:“妈,回来看看您和我爸。” 他从白雪身边经过。 没有看她。 一眼都没有。 就像她不存在。 白雪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那个“秦烈”两个字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发不出声。 林静姝跟上来,手里拎着几盒礼品,走到秦妈跟前,微微欠身,语气温婉得体。 “阿姨好,冒昧来访,打扰了。” 秦妈愣了一下,看看林静姝,又看看自家儿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这是……” 秦烈正要开口介绍。 林静姝却先一步开了口。 她微微笑着,挽着秦烈手臂,语气亲切自然。 “阿姨,我是秦烈的女朋友。他总念叨二老,我今天正好有空,就跟他一起回来看看。” 秦烈一脸惊诧。 林静姝没看他,目光落在秦妈脸上,笑容恰到好处的温柔。 秦妈愣了一秒,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哎呀!这、这是……快进来快进来!外边冷!” 她一把拉住林静姝的手,往里迎人,眼角眉梢都是喜气,哪里还有白天对白雪的那副冷淡样子。 院门口,白雪还站在原地。 手里拎着她白天带来的那些礼品,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女朋友? 秦烈的女朋友? 那她算什么? 她在这儿待了一天,喂鸡扫地烧火洗碗,手都冻裂了,就为了等他回来。结果他带着另一个女人回来,跟她说这是他女朋友? “阿姨。”白雪一步跨进院子,声音尖锐,“您别被她骗了!” 院里的人停下脚步。 秦妈回头,眉头皱起来。 白雪几步冲上去,指着林静姝。 “她是林静姝!江东市的市长!她怎么可能跟秦烈处对象?她那种身份的人,能看上秦烈?肯定是别有所图!说不定就是为了让他卖命!” “闭嘴。” 秦烈声音冰冷。 白雪愣住了。 秦烈转过身,看着她。那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 “你来干什么?” 白雪被那眼神刺得心里一疼,委屈涌上来。 “我来找你!我给你发微信你不回,打电话你不接,我只能来你家找你!我在这儿等了一天,你知道我这一天怎么过的吗?我喂鸡扫地烧火洗碗,我手都冻裂了!秦烈,四年感情,你就这么对我?” “四年感情?”秦烈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劈腿的时候,怎么没记着四年感情?” 白雪噎住。 “趁我没发火,赶紧滚蛋!观众都进去了,演戏给谁看。” 秦烈懒得搭理她。 白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以前是我不懂事。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来道歉还不行吗?” “不需要。”秦烈说,“你的道歉,我不需要。” 他转过身,走向林静姝。 林静姝站在那儿,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见秦烈走过来,她微微侧过脸,眼中有一丝询问。 秦烈没说话,只是站到她身边。 就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刺眼。 白雪看着他们并肩站着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突然想起四年前,秦烈也是这样站在她身边。那时候她嫌他土,嫌他穷,嫌他不会打扮不会说话,带出去丢人。 可现在呢? 他身上那件便装,看不出牌子,但剪裁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直。站在林静姝身边,没有一点违和感,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沉稳气度。 “秦烈,”白雪咬着牙,最后挣扎,“你就这么绝情?我们四年——” “四年。”林静姝突然开口。 她声音不大,语气也淡,却让白雪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林静姝看着她,目光平静:“你说你们四年感情。那我问你,这四年里,你为他做过什么?” 白雪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你不知道。”林静姝替她答了,“但你刚才说,我别有所图,说我看上他是为了让他卖命。这话,你自己信吗?” 白雪脸色煞白。 她当然不信。 “姑娘,”秦妈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天黑了,你快回吧。东西你带走,我家不缺这些。” 白雪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看向秦烈。 秦烈已经转过身,正低声跟秦妈说着什么,秦妈笑着点头,拉着林静姝往里走。一家三口,不,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进了屋。 院门在白雪面前关上。 门板很旧,木头上的漆都斑驳了。白天她推过这扇门,那时候她觉得这院子又破又土,待在这儿是受罪。 可现在,这扇门关着,把她关在外面。 夜风吹过来,凉得刺骨。 白雪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还拎着她精挑细选的礼品。 院墙不高,里面传来秦妈的笑声。 “姑娘快坐,家里乱,别嫌弃……老头子!快把那核桃拿出来砸了,给姑娘尝尝……小烈你也是,带女朋友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笑声,说话声,还有砸核桃的声音。 热闹得很。 白雪站了很久。 久到脚冻得发麻,久到手里的塑料袋勒出深深的红印子。 她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高跟鞋踩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好几次差点摔倒。白天她拎着东西来的时候,这条路再难走她也咬牙忍了,因为她觉得值。只要见到秦烈,只要让他心软,她就能翻身。 可现在呢? 她见到了。 却比见不到更难受。 走出村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秦家坳的夜晚,安静得很。家家户户亮着灯,炊烟早就散了,偶尔有狗叫声传过来。 那个院子里,灯火通明。 笑声隐约还能听见。 白雪站在村口的土坡上,终于忍不住,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里那些礼品,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而院子里,秦妈正拉着林静姝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阿姨,我叫林静姝。”林静姝笑着,看了秦烈一眼,“您叫我静姝就行。” “静姝……好名字!”秦妈越看越喜欢,“你饿不饿?阿姨给你下碗面?小烈说你工作忙,今天还开了那么久的车……” “妈,”秦烈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您别忙了,她不饿。”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饿?”秦妈瞪他一眼,又转向林静姝,笑容满面,“姑娘你别见怪,这小子不会说话。” 林静姝轻笑:“阿姨,我真的不饿。您坐,别忙了,我跟您说说话就好。” 秦妈这才坐下,拉着她的手不放:“好,好,说话。你跟阿姨说说,你跟小烈是怎么认识的?” 林静姝看了秦烈一眼,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这个……您得问他。” 第一卷 第110章 她真是我领导 “这个……您得问他。” 林静姝把话头抛给秦烈,眼中笑意盈盈,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秦妈立刻转头看向儿子,眼神亮得吓人。 秦烈决定实话实说。 “妈,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领导。” 秦烈决定坦白,实话实说。 秦妈探求的目光看向林静姝。 林静姝笑道:“阿姨,我是他女朋友,也是他领导。” 秦妈笑了笑,“领导好!以后你就好好领导小烈!” 她又看向秦烈,抓住他的手,拍了拍。 “小烈,你以后好好听静姝领导。” 秦烈,“……” 这解释和没解释有什么区别,秦妈还是误会了。 秦妈发自内心的高兴,她笑着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车祸一撞,就认识了。 秦烈斟酌了一下措辞,“妈,她是我领导,我们当然工作上认识的。” “工作上?”秦妈看看他,又看看林静姝,狐疑地眯起眼睛。 “小烈,你妈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不傻。你一个乡镇干部的,还能认识大市长?” 秦烈:“……” 林静姝抿着嘴笑。 秦妈也不再问,反而亲切地跟林静姝说话。 “静姝啊,阿姨跟你说,他要是工作不认真,你就扣他工资!他要是不听你话,你就给他穿小鞋!领导嘛,就该有领导的威严!” 林静姝忍俊不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阿姨,我可不敢随便扣人工资,那是违反劳动法的。” “劳动法管天管地,还管得了领导批评下属?”秦妈理直气壮,“你尽管管!阿姨支持你!” 秦烈在一旁,看着自家老妈和林静姝一唱一和,嘴角止不住上扬。 他这家庭地位,怕是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秦爸抱着一个铁皮盒子从里屋出来,满头大汗。 “找到了找到了!去年后山老李家给的核桃,一直没舍得吃。自家种的,特别香。” 他放下盒子,拿起核桃,手起锤落,咔嚓一声,核桃壳裂开。 然后,仔细地把核桃仁挑出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林静姝面前。 “姑娘,吃核桃。” 秦烈看着那碟核桃仁,忽然有点鼻子发酸。 他爸就是这样,不会说话,不会寒暄,所有的热情都在这几个核桃里。 “谢谢叔叔。” 林静姝双手接过碟子,郑重地放在面前,拿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嚼了。 “很香。” 秦爸点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砸下一个。 秦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点红。 她别过头,假装去收拾桌上的东西,声音有点哑。 “你们坐,我去把灶上的菜端过来。” “妈,我帮您。”秦烈跟上去。 厨房里,秦妈正背对着他,拿袖子擦眼睛。 “妈,”秦烈站在门口,声音放软,“您哭什么?” “谁哭了?”秦妈头也不回,瓮声瓮气地说,“烟熏的。” 灶上的火早就关了,哪来的烟。 秦烈没戳穿,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揽了一下母亲的肩膀。 秦妈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使劲拍了一下他的手。 “你们领导也真是狠心,周末都不给你放假,你都多久没回来了。” “妈,你小声些,别让林市长听见。” 秦妈转过身,眼圈红红的,嘴上却不饶人。 “你这个女朋友人不错,好好处,今年地里钱出来,咱们再凑凑,去市里买房。” 市里房价可是太贵了。 本来秦爸秦妈想在县里给秦烈买房,没成想领回个市里的女朋友。 秦烈哭笑不得,“妈,她真是我领导,是咱们江东的市长,你想哪去了,怎么连买房都计划上了。” 秦妈正色道,“在家是女朋友,出了门就是领导,不管在哪儿,你都得好好听人家话。这关系你得拎清楚,别让人家为难。” 秦烈有些无语。 “快,把菜端进去。” 秦妈说完,转身进了堂屋,声音立刻变了调,热情洋溢。 “静姝,来尝尝阿姨做的腊肉,自家熏的,城里吃不着……这可不是刚才那姑娘吃剩的啊,我才舍不得给她做这些,刚才她在这儿,我就做的土豆白菜,爱吃不吃!” 林静姝笑得合不拢嘴。 高岭之花绽放,秦烈一时竟看得有些入神。 四个人吃着饭,看着电视。 没过多久,出现林静姝去调研的新闻。 秦妈看看电视,又看看坐在身边的真人,脸色大变。 “静姝,电视上那个是你吧?你真的是市长?” “是。”林静姝有些不好意思,“什么市长不市长的,您就把我当秦烈……朋友就好。” 秦妈和秦爸对视一眼,不由得有些紧张。 秦爸饶是当过兵,又做了十几年村支书,也没和这么大的官一起吃过饭啊。 “叔叔,阿姨,你们别把我当外人。你们对秦烈怎样,就怎么样对我。” 林静姝很喜欢秦家的氛围,轻松,自在,这是自己家没有的。 “好好好,林丫头以后多笑笑,”秦爸下意识把烟掐了,给林静姝倒杯茶,“笑起来多好看。” “是的嘞,当市长板起脸,还是有点凶的。”秦妈给林静姝夹菜,“不过外面坏人多,还是得厉害点。” “以后小烈欺负你,你就跟我们说!” “当当当——”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敲得还有点急。 秦妈放下筷子,皱了皱眉。 “谁啊?这么晚了。” 秦爸起身要去开门,秦烈按住他。 “爸,您吃,我去看看。” 他起身穿过院子,走到门后。 “谁?” 外面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请问……秦烈住这儿吗?” 声音有点耳熟。 秦烈打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大概是困了,趴在她肩头,迷迷糊糊的。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瓜子脸,柳叶眉,皮肤白净,虽然比不上林静姝那种摄人心魄的美,但在秦家坳这种地方,绝对算是出挑的长相。 秦烈愣了一下,认出来了。 “苏小晚?” 苏小晚是他的初中同桌,当年年级里公认的校花。 成绩好,长得好,是那种所有男生都偷偷暗恋、所有女生都暗暗较劲的存在。 秦烈对她印象不深,只记得她坐在前排,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初中毕业以后就没怎么联系过。 再后来,就彻底没了消息。 “秦烈,”苏小晚看见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眼眶立刻就红了。 “我……我听说你回来了,想来找你帮个忙。” 她怀里的小女孩被说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着眼睛看了看秦烈,又趴回母亲肩头,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 “妈妈,困……” “乖,马上就好。”苏小晚拍了拍女儿的背,抬头看着秦烈,欲言又止。 秦烈皱了皱眉,侧身让开:“进来说吧,外面冷。” 苏小晚犹豫了一下,抱着孩子跨进院子。 堂屋的门开着,灯光泄出来,照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 秦妈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小烈,谁啊?” “妈,是……”秦烈顿了一下,“是我初中同学,隔壁村的苏小晚。您还记得吗?” 秦妈走出来,借着灯光一看,认出来了。 “哎呀,这不是小晚吗?多少年没见了!快进来快进来,怎么还抱着个孩子?外头多冷啊!” 苏小晚抱着孩子进了堂屋,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桌前的林静姝。 第一卷 第111章 初恋来找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苏小晚愣了一下。 她虽然不认识林静姝,但这个女人坐在那张旧桌子前,周身的气场和这个屋子格格不入。不是那种穿金戴银的张扬,是一种骨子里的从容和矜贵。 林静姝放下筷子,微微侧头,目光在苏小晚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不动声色地转向秦烈。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这位又是谁? 而且那个“又”字,带着一点微妙的意味。 秦烈读懂了那个眼神,后背莫名有点发紧。 “这是苏小晚,”他赶紧介绍,“我初中同学。” “哦,”林静姝点点头,语气平淡,“初中同学。” “真是初中同学。”秦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静姝能听见。 林静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秦妈已经拉着苏小晚坐下了,又搬了张椅子让她放孩子。小女孩靠在母亲怀里,又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长得挺可爱。 “小晚,这是你家闺女?”秦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多大了?” “三岁半了,”苏小晚接过水杯,手指冰凉,捧着杯子暖手,“叫朵朵。” “真好看,像你。”秦妈夸了一句,又看了看苏小晚的脸色,“你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了?这么晚跑来,出什么事了?” 苏小晚捧着水杯,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秦烈,”她看向秦烈,声音有些发颤,“我听说,你现在在市里当大官了,是吗?” 秦烈眉头微皱:“谁跟你说的?” “村里人都这么说,我在电视上也看到了。” 苏小晚说,“都说你在干大事,认识很多大官。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你帮忙。” 秦烈看了林静姝一眼。 林静姝端着茶杯,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先说什么事。”秦烈在对面坐下,语气沉稳。 苏小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和心酸都压下去。 “我在镇上开了个饭庄,叫‘小晚私房菜’,开了两年了。生意一直还可以,虽然挣不了大钱,但养活我跟朵朵够了。可是最近……” 她声音哽咽了一下。 “最近有人找麻烦。” “什么人?”秦烈问。 苏小晚咬了咬嘴唇。 “镇上有个叫马东鸣的,开了一家‘东来酒楼’,生意一直不如我家。他,他找了镇上的人,三天两头来我店里检查。消防、卫生、工商,轮着来。每次来都能挑出毛病,今天说灭火器过期,明天说后厨地滑,后天说招牌挂得不规范。每次都要罚款,罚了款还不给正经票据。” “你报警了吗?”秦烈问。 “报了,”苏小晚苦笑,“派出所的人来了,说是商业纠纷,管不了。让我自己协商解决。我找马东鸣协商,他,他说——” 她没往下说,但攥着杯子的手指节发白。 秦妈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他说什么?你尽管说!” 苏小晚低下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让我把饭庄盘给他,他给我十万块钱。要不就……就让我在镇上待不下去。” “十万?”秦妈气得一拍桌子,“你家那个饭庄,光装修就不止十万吧?” 苏小晚没说话,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落在手背上。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你查过相关的法规和政策吗?”他问。 苏小晚抬起头,又无助地摇头。 “我给那几个单位打过电话,都说不归他们管……” 秦烈看了林静姝一眼。 林静姝放下茶杯,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说的那些检查,如果是正规的行政执法,必须有执法依据和正式文书。罚款必须开具财政部门统一监制的票据。如果对方给不了这些,就是违规执法,甚至是敲诈勒索。” 苏小晚愣住了,看着这个气质出众的女人,不知道她是谁,但莫名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你是?”苏小晚试探地问。 “我姓林,”林静姝微微一笑,没有多介绍自己,转而问道,“你说的那个马东鸣,他跟镇上的人有什么关系?” 苏小晚犹豫了一下。 “我听说……他跟镇上的副镇长是连襟。” 林静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秦烈看着苏小晚和她怀里熟睡的孩子,沉吟片刻。 “这样,你先把这些年跟马东鸣那边的所有纠纷记录整理一下,检查的时间、来的人、罚款的金额、有没有票据,能回忆起来的都写下来。另外,你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消防验收这些证照,都找出来看看有没有过期。” 苏小晚连连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茫然。 “然后呢?”她问。 “然后你等我消息。”秦烈说,“这件事我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合理的解决途径。” 苏小晚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秦烈,谢谢你,谢谢你!” “先别谢,”秦烈摆了摆手,“事情还没解决。你把材料准备好,我这两天找人帮你看看。” 秦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可怜见的,一个人带着孩子开店,多不容易。小晚,你婆家呢?孩子爸爸呢?” 苏小晚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声音很轻。 “离了。” 屋里又安静了一下。 秦妈“哎呀”了一声,拍拍她的手,没有再追问。 林静姝起身,走到苏小晚身边,帮她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动作自然而体贴。 “孩子睡着了,别着凉。”林静姝说,声音温和,“你住哪儿?这么晚了,怎么回去?” 苏小晚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有些无措。 “我打车过来的。” “不行,”秦妈立刻说,“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来回跑多危险!今晚就住这儿,明天天亮再走。” “阿姨,这不好吧。”苏小晚推辞。 “有什么不好的?”秦妈已经起身去收拾客房了。 “你以前不是常来借作业吗?跟小烈是同学,就跟自家人一样。别客气。” 苏小晚还想说什么,秦妈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秦烈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静姝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秦烈和苏小晚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秦烈,”她忽然开口,语气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这位初中同学……长得挺好看的。” 秦烈手指顿住。 他抬头看林静姝。 林静姝的表情很平静。 “是吗?”秦烈面不改色,“我没注意。” “没注意?”林静姝挑眉,“你们男人不是最在意初恋情人的吗?校花级别的初中同学,难道不值得注意一下?” “她不是我初恋。”秦烈一字一顿地说。 “哦?”林静姝歪了歪头,“那你的初恋是谁?” 秦烈:“……” 第一卷 第112章 夜宿秦家 秦妈收拾完堂屋,把东厢的客房铺好了新洗的被褥,又把一个暖水袋塞进被窝里暖着。 “小晚,你跟孩子睡这屋。被子厚,夜里凉也不怕。” 秦妈拍了拍松软的棉被,又转头看了看趴在苏小晚肩头熟睡的朵朵。 “孩子要不要喝点热奶?家里有奶粉,是前阵子小烈他姑带来的。” “不用了阿姨,朵朵睡之前喝过了。” 苏小晚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有些过意不去。 “真是麻烦您了,这么晚还……”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秦妈摆摆手,压低声音怕吵醒孩子。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唉,不说了不说了,早点睡。” 苏小晚眼眶又有些发酸,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声“谢谢阿姨”。 秦妈又去西厢给林静姝收拾房间。 那间屋子本来是秦烈偶尔回来住的,秦妈把床单被罩全换了一套新的,浅蓝色的,还是去年赶集时买的,一直没舍得用。 “静姝啊,这屋小了点,你别嫌弃。” 秦妈在屋里忙前忙后,把枕头拍了拍,又去关窗户。 “山里凉,晚上得关窗睡,要不明天起来肩膀疼。” “阿姨,已经很好了。” 林静姝站在门口,看着秦妈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不是那种出于礼貌的客套,也不是下属对领导的殷勤,而是一个母亲最本能的、絮絮叨叨的关切。 怕你冷,怕你饿,怕你睡不踏实。 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却是她从小在自家那个冷清的大房子里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阿姨,”林静姝忽然开口,“秦烈小时候是不是很调皮?” 秦妈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转过身来眉飞色舞地开始数落。 “调皮?你是不知道,这臭小子小时候简直是山里的猴王!六岁那年爬后山的柿子树,爬到最高那根枝子上摘柿子,树枝咔嚓就断了,人从三米多高摔下来,幸亏下面是草垛子,要不然……” 秦妈一边说一边比划,眉梢眼角全是生动的笑意。 林静姝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听,嘴角弯着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还有一次,村里来了个卖糖葫芦的,他跟人家屁股后面追了二里地,回来跟我说‘妈,那个叔叔说只要我考双百就送我一串’。我还真信了,结果后来才知道,他偷偷拿了家里的鸡蛋去换的。” 林静姝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妈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了一瞬,目光柔和地看着林静姝。 “静姝,你笑起来真好看。”秦妈轻声说,“以后多笑笑。 林静姝微微一怔,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好。” 秦妈又絮叨了几句,叮嘱她明早想吃什么,才掩上门出去。 林静姝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秦妈用晒干的荞麦壳装的,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干干净净的味道。 她在这个味道里,慢慢睡着了。 秦烈睡在堂屋的长椅上。 他想起初中时候的苏小晚。 秦烈跟她是同桌,但也仅止于同桌。两个人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句,大多是“借一下橡皮”“这道题怎么做”之类。 初中毕业那天,全班同学互相写同学录。苏小晚也给秦烈写了一张,字迹清秀,内容却很公式化。 “祝前程似锦,万事如意。”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 后来秦烈考上高中、考上大学、考上选调生,偶尔回村会听到一些关于苏小晚的零碎消息。 听说她后妈不同意她上高中,明明考上了市一中,却去读了中专,早早回来嫁人。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直到今晚,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眼眶红红地叫他“秦烈”。 秦烈翻了个身,长椅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想起林静姝说的那句话“你这位初中同学,长得挺好看的。” 他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这人。 堂堂市长,说这种话,酸不酸? 秦烈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浮现出林静姝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她端着茶杯,语气淡淡的,嘴角却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那不是质问,是…… 是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他确定一件事。 明天回市里,得先把苏小晚的事处理了。 不是因为什么初恋情人的情分,而是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三岁的孩子,被地痞流氓欺负到走投无路,求到自己门上来了,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而且,这件事牵扯到乡镇一级的行政执法乱象,本来就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秦烈又翻了个身,长椅又是一声吱呀。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苏小晚说她在电视上看到他了,知道他在“干大事”。可她并不知道,坐在她对面、替她分析情况的那个女人,就是江东市的市长。 如果她知道…… 算了,明天再说。 秦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山村的寂静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秦家坳就被鸡鸣声唤醒了。 后山的雾气还没散,白茫茫地裹着山腰,空气里满是青草和露水混在一起的清冽气息。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上有几只麻雀在跳,叽叽喳喳地叫着。 秦妈是第一个起来的。 她在厨房里忙活开了,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地煮着小米粥,旁边的蒸笼里热着昨晚的馒头和腊肉。她又切了一盘自家腌的咸菜,淋上香油,摆在桌上。 秦爸在后院喂鸡,偶尔传来一两声“咕咕”的唤鸡声。 秦烈是被粥香馋醒的。 他从长椅上坐起来,揉了揉脖子,长椅到底窄了点,睡得有点落枕。他披了件外套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起来了?”秦妈从厨房探出头,“去叫静姝和小晚起来吃饭。” “知道了。” 秦烈走到西厢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林市长,起床了。”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稍微提高了声音。 “林市长?吃早饭了。”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林静姝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清晨的光线从东边斜照过来,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衬得柔和了许多。 秦烈愣了一下。 不是没见过她好看,而是在这个山村的清晨里,在这个被雾气包裹的老院子里,她站在门口的样子,像一幅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画。 “看什么?”林静姝瞥了他一眼。 “没。”秦烈移开视线,“吃饭了。” “嗯。”林静姝走出来,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那个初中同学,昨晚睡得好吗?” 秦烈:“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问她。” 林静姝嘴角微微一弯,没再说什么,径直朝堂屋走去。 东厢的门也开了。 苏小晚抱着朵朵出来,小女孩今天醒了,精神头不错,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的,趴在妈妈怀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院子。 “朵朵,叫叔叔。”苏小晚轻声说。 “叔叔好。” 朵朵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然后把脸埋进妈妈肩窝里,害羞地笑了。 “朵朵好。”秦烈冲她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 朵朵从指缝里偷偷看他,又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粒似的乳牙。 几个人陆续进了堂屋。 秦妈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小米粥、馒头、腊肉、咸菜、煮鸡蛋,还有一盘炒时蔬。虽然都是些家常东西,但摆了满满一桌子,热热闹闹的。 “来来来,坐下坐下。”秦妈招呼着,把一碗盛得满满的小米粥推到林静姝面前。 “静姝,你尝尝这粥,我熬了一个多小时,稠得很。” “谢谢阿姨。”林静姝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小米粥熬得浓稠软烂,米香浓郁,入口即化。 她抬起头,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很好喝。” 秦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转头又去给苏小晚盛粥,顺手把一枚煮鸡蛋塞到朵朵手里。 “朵朵乖,吃鸡蛋,吃了长得高高的。” 朵朵捧着鸡蛋,仰头看苏小晚,得到妈妈点头许可后,才笨手笨脚地开始剥壳,剥得满手都是碎蛋壳,秦妈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拿过来帮她剥干净,又掰成小块喂到她嘴里。 “秦烈,”秦妈一边喂朵朵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等会儿送小晚回镇上。” 秦烈正咬着一口馒头,闻言顿了一下。 苏小晚连忙摆手:“阿姨,不用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不麻烦秦烈了。” “小晚,你不要推辞,我们反正也是顺路,正好去你店里看看。” 林静姝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好,好,那给你们添麻烦了……” 苏小晚望着林静姝,心里总有点怕怕的。 第一卷 第113章 小晚私房菜 “打什么车?从这儿到镇上得二十多公里呢,你一个人抱着孩子多不方便。”秦妈不由分说,“小烈反正也要回市里,你就坐他们车,顺路的事儿。” 秦烈咽下馒头,看了林静姝一眼。 林静姝点点头,“听阿姨的,就坐我车,正好我也想去你们镇上看看。” 苏小晚还有些犹豫,听到林静姝这么说,便不再推辞。 “那真是谢谢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别客气。” 林静姝放下粥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温和、 “你那个饭庄的事,早处理早安心。” 苏小晚感激地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秦妈把一大袋子东西塞进秦烈车后备箱。 腊肉、香肠、干辣椒、自家晒的红薯干、一罐子剁椒、还有一大袋核桃。 “妈,您这是搬家呢?” 秦烈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哭笑不得。 “又不是给你的。”秦妈白了他一眼,“腊肉和香肠是给静姝的,红薯干是给朵朵的,核桃你们分了吃。剁椒你给同事带点,搞好关系。” 秦烈满头黑线。 他就算送头猪给同事,关系也好不了。 无论是在临江,还是调查组,他的煞星恶名远扬,大家都离他远远的。 秦烈咧嘴笑道:“妈,您考虑得真周到。” 秦妈又拉过林静姝的手,依依不舍地拍了拍。 “静姝啊,下次放假再来,阿姨给你做酸菜鱼。” “好。”林静姝点头,认真地答应了,“我一定来。” 秦妈眼眶又有点红,别过头去,嘴上却不饶人。 “行了行了,快走吧,别耽误了上班。小烈开车慢点,路不好走……” “妈,我知道了,您快回去吧。” 几个人出了院门。 秦爸站在门口,笑着朝秦烈和林静姝挥挥手。 车子驶出秦家坳,沿着山路缓缓下行。 山间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公路两旁的杉树在雾中影影绰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秦烈开车很稳,速度不快不慢,车载音响里放着电台的早间新闻。 苏小晚坐在后排,抱着朵朵,有些局促。 她不时偷偷看一眼副驾驶上的林静姝,又看看开车的秦烈,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奇怪。 说生疏吧,他们说话的语气又很随意,不是那种上下级之间的客套和拘谨。 说熟悉吧,他们又没有那种……那种亲密的感觉。 但偏偏就是这种“既生疏又熟悉”的矛盾感,让苏小晚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了一个不该坐的位置上。 朵朵倒是精神了,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山和树,小手指着窗外咿咿呀呀地叫。 “妈妈,看,大牛!” “那是水牛。” 苏小晚轻声纠正,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 秦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朵朵上学了吗?”林静姝忽然开口,转过头看向后排。 “在镇上上了幼儿园。”苏小晚说。 “很乖。”林静姝看着朵朵,目光柔和,“和你一样漂亮。” 苏小晚笑了笑,正要说什么,朵朵已经转过头来,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林静姝。 “阿姨也漂亮,阿姨更漂亮。” 朵朵奶声奶气地说道。 林静姝笑了,“朵朵最漂亮。”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了摸,没摸到什么适合给孩子的东西,便把自己手腕上的一根红绳摘了下来。 “阿姨没带什么礼物,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红绳很细,上面坠着一颗小小的金珠子,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做工很精致。 苏小晚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小孩子不懂事,别给她。” “不贵重。” 林静姝已经探过身去,把红绳轻轻系在朵朵的小手腕上,系完之后还调整了一下松紧,确保不会勒到孩子。 “我平时戴着玩的,不是什么正经首饰。” 朵朵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金珠子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她高兴得咧嘴笑了。 “谢谢阿姨!真好看!朵朵喜欢!” 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响亮得很。 苏小晚看着女儿手腕上的红绳,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善意地对待过了。 她一个人撑了这么久,好累,好难…… “林,林姐,”苏小晚斟酌了一下称呼,“谢谢你。” “不用谢。”林静姝笑了笑,转回身去。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电台的新闻播完了,开始放一首老歌,旋律很舒缓,像是某个九十年代的电视剧主题曲。 秦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跟着节奏轻轻敲了两下。 苏小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秦烈,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我看电视上,你抓了很多坏人。” 朵朵笑着抢答,“我知道,我知道!叔叔是警察!” 秦烈笑着表扬朵朵,“朵朵真聪明!”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苏小晚一眼。 “我也是在镇上工作,目前在调查组,所以你这事,来找我就对了。” “哦。” 苏小晚点了点头,不太懂“调查组”具体是查什么的,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那你结婚了吗?” 车里忽然安静。 “没有。”秦烈说。 “哦。” 苏小晚应了一声,又偷偷看了林静姝一眼。 林静姝的侧脸在晨光里很好看,下颌线利落,鼻梁挺直,睫毛很长。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瓷器。 苏小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人的气场,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那种不怒自威的从容,那种举手投足间的矜贵,不是穿名牌衣服就能包装出来的。 甚至,她根本看不出林静姝衣服的品牌。 光是剪裁、材质、色调,就让人觉得很贵了。 她是谁? 苏小晚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不好贸然开口。 车子驶出山路,拐上了通往镇子的省道。 路面宽了不少,两旁的房屋也渐渐多了起来,从零星的农家小院变成了连排的商铺。 吉泰镇比江桥镇要繁华不少,人口也多。 进到镇上,车速都慢下来。 “前面路口左转,”苏小晚指着前方,“我的店在镇上那条主街上。” 秦烈打了转向灯,左转驶入镇子的主街。 这条街叫兴隆街,是镇上最热闹的一条商业街,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卖什么的都有。 但大概是时间还早的缘故,街上行人不多,很多店铺还没开门。 苏小晚的小晚私房菜在街道中段,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招牌是木制的,上面用行书写着店名,门口摆着两盆绿萝,长势很好。 秦烈把车停在店门口,几个人下了车。 苏小晚掏出钥匙开门,朵朵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急着要下去玩。 苏小晚把朵朵放下来,牵着她的小手推开门。 店里的装修很简单,但处处透着用心。 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菜谱,桌椅都是原木色的,桌面上摆着小小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花。 吧台后面有一个架子,上面摆着各种调料和几坛自制的腌菜。 “挺好的。” 环境优雅,设计用心,就是不知道口味如何。 林静姝环顾了一圈,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苏小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本生意,比不上城里的馆子。” 秦烈在店里走了一圈,看了看消防设施和卫生状况。 灭火器在门口角落,生产日期是去年,压力表指针在绿色区域,没有过期。 后厨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灶台擦得锃亮,地面也没有油污。 登记表、责任人、安全出口都按照规定张贴。 “你这里卫生和消防都没什么问题。”秦烈说。 苏小晚苦笑。 “我知道没问题,但他们每次来都能挑出毛病。上次说我的排烟管道不符合标准,我花了八千块重新做了。做完之后又说我的后厨面积不达标,要我把墙拆了往外扩,可我这是租的店面,房东不同意拆墙。” “我也打听了,要是真扩,建设局和房产局那边手续也麻烦。” 秦烈皱了皱眉。 林静姝走到吧台前,拿起上面放着的一沓单据翻了翻。 “这些是罚款的单据?” 苏小晚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是,但不全是。有些给了单据,有些没有。没有单据的那些,他们说是现场处罚,回头补寄,但从来没寄过。” 林静姝翻了几张,眉头微微蹙起。 单据上的罚款事由写得含糊其辞。 “卫生检查不合格”“消防隐患整改不到位”……既没有具体的违法条款,也没有执法人员的签名和执法证号。 “这不规范。” 林静姝把单据放下,语气平静但笃定。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粗声大气的说话声。 “苏老板,开门了没?今天可是最后期限了啊!” 第一卷 第114章 上门找茬 话音未落,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矮胖身材,圆脸,小眼睛,穿着一件棕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花哨的毛衣领子。 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嚼来嚼去的,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小晚身上。 这人就是马东鸣。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一看就是跟班的角色,一个手里夹着烟,一个拎着个公文包,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哟,今天有客人啊?” 马东鸣的目光在秦烈身上停了一下,又扫到林静姝,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咧开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笑。 “苏老板,你这两个朋友有些面生啊,哪来的?” 苏小晚下意识地把朵朵往身后护了护,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强撑着镇定。 “马东鸣,你来干什么?” “来干什么?” 马东鸣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苏老板,你这话说的,我来当然是谈生意啊。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十万块钱,把你的店盘给我,你拿着钱带着闺女走人,大家都体面。” “我说过了,不卖。” 苏小晚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坚决。 马东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把牙签往地上一扔,往前走了两步,小眼睛里透出一股阴狠的光。 “苏小晚,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别不识抬举。你以为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个拖油瓶,能在镇上立得住?我告诉你,在这条街上,我马东鸣说了算。我说你的店开不下去,你就一定开不下去。” 他歪了歪头,目光从苏小晚身上移到秦烈身上,又移回来,忽然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地说: “当然了,你要是实在舍不得这个店,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他往前又凑了一步,淫笑着说道: “你嫁给我不就完了?店还是你的,人也有人要了,一举两得。你那个拖油瓶我也勉强养了,怎么样?” 苏小晚的脸唰地白了。 朵朵虽然不太懂事,但被母亲紧紧护在身后的动作吓到了,小嘴一瘪,开始小声地哭。 “妈妈……” 苏小晚蹲下来抱住朵朵,浑身都在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马东鸣看着她这副模样,反而笑得更得意了,回头看了看两个跟班,那两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烈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也没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中酝酿着风暴。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叫马东鸣?” 马东鸣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谁啊?” “你先别管我是谁。”秦烈说,“我问你几个问题。” 马东鸣眯起眼睛,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你算老几?我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秦烈没理会他的挑衅,语气依然平静,“你刚才说的‘最后期限’,是什么期限?依据是什么?” 马东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 “关你什么事?” 他梗着脖子说,“这是我跟苏老板之间的事,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第二个问题,”秦烈继续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 “你刚才说‘在这条街上你说了算’,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的?是东来酒楼的老板,还是镇政府的什么官员?” 马东鸣的脸色变了变,嘴里的牙签不嚼了,小眼睛转了转,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的来头。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他问,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 秦烈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个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马东鸣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收了笑,互相看了一眼,有点摸不清状况。 这时候,林静姝开口了。 她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不紧不慢地走到秦烈身边。 马东鸣对上那双眼睛,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噤。 “你刚才说,让苏小晚嫁给你?” “那要不你嫁给我也行。” 马东鸣猥琐地打量着林静姝。 林静姝虽然没有苏小晚有女人味,但长得是真漂亮。 征服这种高冷美人,滋味最销魂。 马东鸣的目光在林静姝身上黏了几秒,淫笑道: “要不你嫁给我也行。” 他咧嘴笑着,牙缝里还卡着早餐的韭菜叶子。 “反正苏小晚也是个带拖油瓶的,你这样的,看着就省心。” 话音未落,秦烈动了。 没等看清他怎么出手,马东鸣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门板上的玻璃震得哗啦作响,马东鸣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一张圆脸涨成猪肝色,半天没喘上气来。 “你特么敢打我?” 他捂着胸口,一脸震惊地瞪着秦烈。 “嘴巴放干净点。” 两个跟班愣在原地,愣是谁也不敢上前。 马东鸣在地上坐了几秒,胸口那股剧痛缓过来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和羞耻。 他在镇上横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你他妈给我等着!”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我让我姐夫来,我看你今天怎么走出这个镇子!” 苏小晚的脸白得像纸。 她抱着朵朵,手指攥着秦烈的袖子,声音发颤。 “秦烈,你快走,他姐夫是副镇长,在镇上势力很大,你惹不起他们的……” “走?” 马东鸣已经打通了电话,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声。 “姐夫!我在兴隆街,小晚私房菜这儿!有人打我!你赶紧叫人过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马东鸣“嗯嗯”了两声,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得意。 “等着吧,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靠在门框上,眼睛里全是报复的快意。 “我姐夫马上就到。打人?行啊,我让你知道知道,在吉泰镇打人是什么后果。” 苏小晚急得眼泪直掉,劝不动秦烈,只好劝林静姝。 “林姐,你们快走吧,真的,趁他们还没来,赶紧走。这件事我自己想办法,我不能连累你们。” “小晚。” 秦烈打断了她,声音不大,目光坚定。 “今天这事,我管定了。” 苏小晚望着他,说不出来话。 上学时,隔壁班有个混混调戏她,秦烈也是这样站出来,挡在她身前。 那时候他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但那个男生从此见到秦烈和自己都是绕道走,连个屁都不敢放。 “可是……” 苏小晚的声音哽住了。 她真的好担心。 马东鸣惹不起。 “小晚,这不关你事,别担心。” 林静姝走到苏小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马东鸣。 马东鸣下意识向后退了退。 林静姝收回目光,也拿出手机打电话。 “是我。” “我现在在吉泰镇兴隆街中段,有一家叫‘小晚私房菜’的餐馆。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需要你和老刘过来一趟。”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马东鸣那张逐渐僵住的脸。 “对,现在。我在这里等你们。” 第一卷 第115章 吉泰镇的规矩 马东鸣挂了电话,歪着头看林静姝。 “哟,还打电话呢?” 他看见林静姝收起手机,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 “装得挺像啊。打给谁了?派出所?镇政府?还是直接打给县公安局了?” 他学着林静姝刚才打电话的样子,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 “‘是我。我现在在吉泰镇兴隆街中段,需要你和老刘过来一趟~’啧啧啧,这派头,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市长呢。” 他身后两个跟班也很配合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个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弹了弹烟灰,嬉皮笑脸地接话。 “鸣哥,人家说不定真是个人物呢,你看那气质,那派头,你赶紧给人家认错道歉,不然要倒大霉了~” 他说话时阴阳怪气的,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人物?”马东鸣一咧嘴,“在吉泰镇这地界,什么人物我没见过?县里来的科长、局长,哪个到了我姐夫面前不得客客气气的?” 他又把目光转向林静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姑娘,我劝你一句啊,别在这儿充大尾巴狼。这年头,装逼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刚才打那个电话,说得云里雾里的,‘你’是谁?‘老刘’又是谁?派出所的老刘?还是镇政府看大门的老刘?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两个跟班也跟着笑,笑声格外刺耳。 “要不这样,”他忍着痛,往前凑了一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要是真有什么来头,我马东鸣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咱们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聊,找中间人说和说和,你陪我睡两晚,再让他给我认个错,赔我两万块钱,咱们的事就算了了。” “要是没什么来头,那你今天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他说完,扬起下巴,斜睨着秦烈。 秦烈脸色铁青,扬了扬手腕,他下意识一缩。 林静姝按住秦烈,摇摇头。 “小秦。” 一个党员领导干部,还是调查组办公室主任。 打人并不明智。 林静姝没搭理马东鸣,转过身,蹲下来,摸了摸朵朵的头。 “朵朵不怕,阿姨在呢。” 朵朵本来被吓得小声啜泣,被林静姝摸了摸头,不知怎么就不哭了。 她睁着大眼睛看着林静姝,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阿姨好厉害。” 林静姝笑了,笑容很轻很淡,但眼底有一丝暖意。 “朵朵也很厉害,很勇敢。” 苏小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秦烈,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莫名其妙地落了一半。 她虽然不知道林静姝身份,但她那通电话里那种从容不迫的语气,让她莫名心安。 马东鸣被晾在一边,脸上的笑容僵了几秒,随即变得阴沉。 “行,”他点了点头,“你们硬气。等会儿我姐夫来了,我看你们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退到门口,靠在另一侧的门框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盯着街口的方向,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什么。 店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小晚把朵朵放到吧台后面的小凳子上,给她拿了一块糖,示意她不要出声。 然后她走到秦烈身边,压低声音说:“秦烈,你真的不该掺和进来。马东鸣这个人,你不了解,他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他姐夫孙德明是副镇长,管着城建和城管这一块,整个兴隆街的商铺都得看他脸色。” “他姐夫是副镇长,”秦烈说,语气平淡,“他不是。” “可他姐夫护着他啊!”苏小晚急得直跺脚,“上次有个卖水果的,因为没交‘保护费’,被马东鸣带人把摊子砸了。人家报了警,派出所来了人,结果呢?和稀泥,说是什么‘经济纠纷’,让双方自行协商解决。最后那个卖水果的实在待不下去,搬走了。” “保护费?”秦烈微微皱眉。 “就是……名义上叫什么‘卫生管理费’、‘摊位管理费’,但实际上就是马东鸣自己定的,收了装自己腰包。这条街上的商户,除了跟他有关系的,基本上每个月都得交。我这家店,他让我一个月交三千,我交不起,他就想逼我把店盘给他。” 苏小晚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眼眶又红了。 “三千?”秦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一个开饭店的,有什么资格收管理费?” “他没有资格,但他有他姐夫撑腰啊。”苏小晚苦笑了一下。 “城管的人跟他称兄道弟,派出所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镇上的人都知道,得罪了马东鸣,就等于得罪了孙德明,得罪了孙德明,你在吉泰镇就别想混下去。” 秦烈没再说话,转头看了林静姝一眼。 林静姝站在吧台旁边,正在跟朵朵折纸玩儿。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是一串。 打头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顶上闪着警灯,后面跟着两辆面包车和一辆黑色的奥迪。 车队在店门口一字排开,搞得路上尘土飞扬。 马东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从门框上弹起来,得意地看着秦烈和林静姝,嘴角咧到了耳根。 “来了啊,你们不是硬气吗?等会儿看看,到底谁硬气。” 桑塔纳车门先开,下来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一个是四十出头的老民警,面容严肃,腰间的对讲机滋滋作响。 另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民警,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样子,脸上带着一种执行命令时的刻板认真。 面包车里哗啦啦下来七八个人,有穿城管制服的,也有穿便装的,一个个膀大腰圆,站在门口虎视眈眈。 其中一个穿着城管制服的大汉,手里还拎着一根橡胶棍,在掌心里轻轻敲打着。 最后下车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子。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三七分,一丝不苟,发胶打得能在阳光下反光。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皮鞋锃亮。 这气派,不知道的以为是县长来了。 马东鸣一看到这个人,像见了救星一样,捂着胸口就迎了上去。 “姐夫!你可算来了!”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一米七几的矮胖身材此刻缩着肩膀,伸手指着秦烈,手指头都在发抖,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肥鹅。 这演技,不去演戏,大夏都损失个奥斯卡小金人。 “就是他!就是他打我!我跟他好好说话,他上来就动手,你看我这胸口!” “肯定淤青了!肋骨可能都断了!姐夫,你得给我做主啊!” 孙德明没理他。 他快步走进店里,目光先扫过苏小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然后落在秦烈和林静姝身上,目光停了一停。 这俩人有点眼熟啊。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疑虑压了下去。 在吉泰镇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孙德明说了算。 管他什么来头,到了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你们怎么回事?” 他开口了,声音端着官腔,不怒自威的样子,“谁动的手?” “我。”秦烈说。 “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打人?” “他嘴不干净,对房内两位女性,哦,不,是三位,言语侮辱。” “嘴不干净你就打人?” 孙德明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官腔更重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法治社会?打人犯法知不知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说着,他朝两个民警,挥了挥手。 “把这个打人的带回去,做笔录。受害人指证清楚,该立案立案,该拘留拘留。” “等下,抓人的事等会儿再说。” 林静姝突然开口,打断孙德明,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第一卷 第116章 记住我是谁 孙德明一愣。 林静姝命令似的口气,跟谁说话呢? 不知为什么,面对林静姝,他总有种想立正站好、汇报工作的冲动。 越是这样,他越是有股恼意。 “你谁啊,你就问我问题?” 孙德明扬起脸,趾高气昂地问道。 “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林静姝依旧一脸淡定,“但你又是谁?” “你凭什么一进来就要抓人?” “你也说是法治社会,可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有民警、有城管。” “都没有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更没有核实双方的身份,直接就要把人带走。你依据的是哪条法律?” 孙德明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核实的?” 他拔高了声音拔高,“我小舅子被人打了,打人的就在眼前,人证物证俱在。” “人证?” 林静姝打断了他,冷冷一笑。 “你小舅子带来的两个人是他的跟班,属于利害关系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物证?伤情鉴定了吗?医院出具了诊断证明吗?” 林静姝越说,孙德明越慌乱,他恼羞成怒,挥挥手。 “还废什么话,抓人!有话到所里说去!” 两个民警对视了一眼。 年纪大点的那个迟疑了一下,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朝秦烈走过去。 苏小晚急了。 她冲到秦烈前面,张开手臂挡着,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但声音却出奇地坚定。 “不关他的事!是马东鸣先来闹事的!” “他带着人上门威胁我,说要是不把店盘给他,就让我在镇上待不下去!他还说……”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眶红了,但还是咬着牙说了下去。 “他还说让我嫁给他,要人财两收,而且还言语调戏林姐,说话难听死了!换谁都得生气!” “让开。”年纪大点的民警皱了皱眉,“妨碍公务也是违法行为。” “我怎么就妨碍公务了?” 苏小晚声音都变了调,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顾不上擦。 “明明是他们先来威胁我的!你们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人?” “苏小晚,”孙德明声音阴冷,语气里带着威胁。 “你的事回头再说。现在有人报了警,说被打了,我们依法出警,依法处理。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到派出所去反映。” 他说得滴水不漏,一副秉公执法的样子,但眼底那点冷笑,谁都看得明白。 苏小晚气得浑身发抖,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朵朵也跟着挡在秦烈面前,指着马东鸣说道: “叔叔是好人!那个胖子是坏蛋!” “朵朵乖。”秦烈一把抱起朵朵,交给苏小晚。 沉声说道,“小晚,他们要抓人,就让他们抓,看他们到时候怎么收场。” 苏小晚一听这话更急了。 “秦烈,你被气糊涂了吗?说什么胡话!你要是进去了,没有罪名,他们也得给你安上一个!” “不能走!坚决不能走!” 苏小晚没有接过孩子,而是双臂张开,坚决地站在秦烈前面。 秦烈是为了她,才招惹上这些人。 如果受她连累被抓进去,她这辈子都不安生。 什么妨碍执法,什么包庇犯罪,她才不管! 秦烈护她们母女安全,她也要护着秦烈! 林静姝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她身高跟孙德明差不多,视线几乎是平视的,可所有人都感到林静姝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这位孙副镇长,我劝你做事想清楚后果。”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孙德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当了这么多年副镇长,在吉泰镇这一亩三分地上,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面驳斥过? 而且还是个女人,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人。 “你少特么吓唬人!你算老几啊,轮得着你在这教我做事?” “我算老几?”林静姝笑得更甚。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作为副镇长,带着民警和城管来处置你小舅子的纠纷,本身就存在利害关系,应当回避。你没有回避,反而亲自指挥民警抓人,这已经违反了相关程序规定。” 孙德明的脸彻底黑了。 “你少在这里跟我扯东扯西!”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官腔也不打了,露出狰狞面目。 “我告诉你,在吉泰镇,我说了算!你再多嘴,我连你一块儿带回去!” 他转头冲那两个民警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抓人啊!” 两位民警犹豫了一下,又朝秦烈走过去。 秦烈笑着开口,“孙镇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自首吧。” “打电话给纪委,主动交代你的问题,或许你今天还有救。” 孙德明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吓唬我?” 他上下打量了秦烈一眼。 “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在吉泰镇这块地盘上,都得听我的!” 他转身冲那两个民警挥手,命令道: “抓人!谁拦抓谁!”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朝秦烈走过去。 秦烈双手插兜,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得孙德明心里发毛。 然而, 就在民警的手即将碰到秦烈手腕的刹那。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不是一辆车,是一队车加速开了过来。 紧接着,车门开关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夹杂着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小跑着冲了进来。 孙德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外。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打头跑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焦虑和紧张。 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都有些急促。 身后的门帘被他掀开还没来得及落下,还在晃动着,紧跟着跑进来第二位选手。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衬衫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皮鞋上沾着泥点,显然是赶路赶得急,顾不上体面了。 见到两位百米竞速冠亚军,孙德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连心脏都骤停了一瞬。 “陈……陈书记?刘县长?!” 孙德明的声音变了调,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刚才的红润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一种近乎灰败的颜色。 他的手不自觉地垂了下来,肩膀也塌了下去,整个人瑟瑟发抖。 “您二位怎么过来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林静姝。 林静姝倏然一笑。 第一卷 第117章 你说你惹他干嘛呀 “陈书记,刘县长,什么风把您二位刮来了?” 震惊过后,孙德明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谁知两人看都没看他一眼,直奔房内走去。 陈怀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静姝面前,嘴唇都在哆嗦。 “林,林市长,您怎么在这儿?您来吉泰镇,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准备一下。” “要是准备了,我就看不到这出好戏了。” 林静姝不痛不痒说道,陈怀山冷汗当即就流下来了。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怀山汗流浃背,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一把。 刘一峰站在旁边,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苏小晚抱着朵朵站在角落里,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秦烈双手插兜,靠在吧台边上,表情似笑非笑。 两个民警手里还拿着手铐,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门口站着七八个城管和几个流氓,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出闹剧。 而他们孜远县的副镇长,就是这出闹剧的主角。 刘一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当场把孙德明的皮扒了。 “林市长,”陈怀山压低了声音,姿态放得很低,“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您先到县里,我们坐下来慢慢……” “误会?”林静姝的声音不大,但店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书记,刘县长,你们来的倒是快,正好赶上这出好戏。你这位孙副镇长,带着民警和城管,二话不说就要抓人。我问他依据什么法律,他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孙德明那张已经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他说在吉泰镇,他说了算。” 这句话一出口,陈怀山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猛地转头看向孙德明,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孙德明!你好大的胆子!” 孙德明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陈书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说什么了?”陈怀山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你一个副镇长,谁给你的权力说这种话?你还是不是党的干部?” 刘一峰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 “孙德明,你知不知道你面前站的这两位是谁?你犯了什么错,自己想清楚!” 孙德明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两位是谁? 陈怀山和刘一峰管她叫林市长。 林市长! 他猛地瞪大了眼,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江东市市长林静姝!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可那是在电视上、在文件里,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么会出现在他这巴掌大的吉泰镇? 眼前这个年轻女人,竟然就是江东市的市长! 他刚才在她面前都说什么来着? 轰! 这一瞬间,孙德明只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都没觉出疼。 但真正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刘一峰最后那句话里的暗示。 这两位。 他鼓起勇气再次看向秦烈。 秦烈依旧笑呵呵。 但此刻孙德明再看这张脸,忽然觉得眼熟得可怕。 省委调查组。 秦烈。 秦组长! 全省上下现在谁不知道这个名字?谁不知道这个煞星的威名? 临江县那一串落马的官员,哪个不是被这个年轻人亲手送进去的? 陈怀山和刘一峰恨恨地瞪着孙德明。 你惹谁不好,偏惹他啊! 孙德明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秦,秦组长!” 他嘴唇哆嗦着挤出这几个字。 马东鸣站在门口,还没搞清楚状况。 姐夫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 两个县里的大领导跑过来,对着那个漂亮女人点头哈腰,姐夫竟然跪在地上喊那个打人的男人秦组长。 当即就不乐意了。 “姐夫,你这是干嘛呢?快把他们抓起来啊!他们打人了!打我了!” 他伸出脸,比划了一下,然后凑过来,扯了扯孙德明的袖子。 孙德明猛地一甩胳膊,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你给我闭嘴!你害死我了!” 这一巴掌打得实成,马东鸣被抽得转了两个圈,半边脸瞬间肿成猪头。 人都懵了。 姐夫怎么不抓人,反而打自己。 “姐夫,你……” “别叫我姐夫!”孙德明的声音歇斯底里,“谁是你姐夫?你自己干的那些混账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东鸣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没见过姐夫这副模样。 那个在镇上永远趾高气昂、走到哪儿都有人点头哈腰的副镇长,此刻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浑身都在发抖。 陈怀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骂孙德明,而是让林静姝消气。 “林市长,这件事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给您添麻烦了。我向您保证,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林市长,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把孙德明和马东鸣带回去,由县纪委和县公安局介入调查,该立案立案,该处理处理。您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林静姝看向秦烈。 “秦组长,你怎么看?” 秦烈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陈怀山心里咯噔一下。 林静姝收回目光,看向陈怀山,语气平淡。 “陈书记,这个交代,是给我一个人的吗?” 陈怀山一愣。 “林市长,您的意思是?” 林静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被马东鸣砸得有些松动的玻璃门。 清晨的兴隆街,阳光已经穿透了薄雾,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早起买菜回来的大妈,有刚开门的早餐店老板,有骑着三轮车送货的小贩。 他们看见店门口停着一串车,看见警灯还在闪,都好奇地张望过来。 林静姝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陈怀山一眼。 “陈书记,这条街上像苏小晚这样的商户,有多少?” 陈怀山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我替你说,”林静姝的声音不高,但充满力量。 “兴隆街一共有商铺一百五十八家,其中餐饮类四十二家,零售类八十七家,服务类二十九家。这是吉泰镇最繁华的商业街,也是孜远县税收贡献最大的乡镇街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怀山脸上。 “这些数据,是我来之前查的。你是孜远县的县委书记,你知道这些数据吗?” 陈怀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林市长,我……” “你不知道,或者说,你知道,但没有放在心上。”林静姝打断了他。 “你知不知道,这条街上的商户,每个月要交一笔‘卫生管理费’?你知不知道,这笔费用不是镇政府收的,是马东鸣收的?你知不知道,不交这笔费用的商户,会被人上门威胁、找茬、罚款,直到做不下去为止?” 陈怀山的脸色彻底变了,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林市长,这,这些情况我确实不了解,如果属实,那一定是……” “一定是什么?一定是下面的人瞒报?一定是你被蒙在鼓里?”林静姝的语气骤然转冷。 “陈书记,你是县委书记,是一方主官。这条街上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苏小晚的店被反复检查、反复罚款,前后折腾了几个月。卖水果的摊贩被砸了摊子,报警之后不了了之。” “这些事,你这个当书记的,真的毫不知情?没收到过任何举报?” 陈怀山的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汗珠。 他真的怕了。 林静姝这番话,句句戳在要害上。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给林静姝一个满意的答案,今天就不只是孙德明一个人的问题了。 “林市长,”陈怀山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您说得对。这是我的失职。吉泰镇出了这样的问题,我这个县委书记难辞其咎。”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林市长,我现在就做几件事。第一,孙德明等人立即停职,交由县纪委立案审查。第二,由县公安局牵头,对马东鸣及其团伙涉嫌的违法犯罪行为展开调查,包括敲诈勒索、寻衅滋事、强迫交易等。” “第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刘一峰。 刘一峰会意,上前一步。 “第三,由县政府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兴隆街所有商户进行全面走访,了解是否存在类似问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陈怀山接过话头,声音诚恳。 “林市长,您看这样行吗?” 林静姝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苏小晚。 “小晚,你怎么看?” 第一卷 第118章 我真的错了 苏小晚抱着朵朵,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县委书记和县长在自己这家小店里,对着林静姝点头哈腰、赌咒发誓,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送红绳给朵朵的女人,是市长? “小晚,”林静姝的声音很温柔,“你觉得呢?” 苏小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一个开小饭馆的单亲妈妈,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市长站在她面前,问她意见。 “林,林市长,”苏小晚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我不知道您……” “叫我林姐就行。”林静姝笑了笑。 苏小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姐,”她哽咽了一下。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我开这家店,起早贪黑,每一分钱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我不怕辛苦,不怕累,我就想安安稳稳地做点生意,把朵朵养大。可是……”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马东鸣,声音里多了一丝恨意。 “可是他们不让。他们逼我交钱,交不出来就找茬,找完茬就罚款,罚完款就威胁。我报过警,没用。我去镇上反映过,也没用。他们说我没有‘关系’,在吉泰镇就立不住脚。”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不信这个邪。” 这句话说完,店里安静了几秒。 秦烈看着苏小晚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倔强的姑娘。 林静姝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看向陈怀山和刘一峰。 “陈书记,刘县长,你们听到了?” 陈怀山和刘一峰同时点头。 “听到了,林市长。” “苏小晚说的这些情况,不是个案。” 林静姝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如果兴隆街一百五十八家商户里,只有她一个人遇到这种事,那可能是她运气不好。但如果。”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 “如果有十家、二十家、五十家商户都遇到过这种事,那这就不是运气的问题了。” “这是政治生态的问题,是营商环境的问题,是基层治理的问题,是你们孜远县的问题。” 陈怀山和刘一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林市长,我……” “你刚才说的那三件事,我同意。”林静姝打断了他,“但还不够。” 陈怀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市长,您说,需要怎么做?” 林静姝走到门口,看着街上那些探头探脑的商户和行人,沉默了几秒。 “十点钟,在这儿,就在兴隆街,召开现场会。” “把相关部门一把手都叫过来,当着所有商户的面,一同研判兴隆街的问题。” 陈怀山听完,身子一震,脸色变了又变。 “林市长,现场会,这个……” “怎么?有问题?” 林静姝的语气平静,但陈怀山听出了里面的寒意。 “没、没问题!”他咬了咬牙,“我这就安排!” 刘一峰在旁边也连连点头。 “林市长放心,我马上落实!” 林静姝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陈怀山如蒙大赦,赶紧和刘一峰出门落实。 经过孙德明身边时,他脚步一顿,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孙德明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门框上。 刘一峰对那两个民警低声说了几句。 两个民警脸色一变,连忙点头,然后走到孙德明和马东鸣身边,直接按住二人。 “孙镇长,得罪了。” 马东鸣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等等!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又没犯法!姐夫!姐夫你说句话啊!” 孙德明像没听见似的,两眼无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任由他们把自己拖走。 马东鸣被拖出店门,塞进了那辆黑色桑塔纳的后座。 孙德明被另一个民警带着,低着头,自己走了出去。 门口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快意。 “那不是马东鸣吗?被抓了?” “还有孙镇长呢!看见没有,孙德明也被带走了!” “活该!这俩王八蛋在镇上横行霸道多少年了,终于有今天!” “谁这么大本事?把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叫来了?” “听说是市里来的大领导,就在那个小饭馆里……”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群越聚越多。 店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小晚抱着朵朵,靠在吧台上,浑身像是虚脱了一样,双腿发软。 她看着林静姝,又看看秦烈,刚要开口,眼泪就哗地落下。 “林姐,秦烈……谢谢你们,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那份感激,重得像一座山。 林静姝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谢。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她顿了顿,又说:“也是我应该做的。” 秦烈走到苏小晚面前。 “小晚,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就跟我说。” 苏小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出声,肩膀不停地抖动。 朵朵在妈妈怀里,伸出小手,笨拙地帮妈妈擦眼泪。 “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苏小晚抱紧女儿,哭得更厉害了。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的眼泪。 是终于等到天亮的那种哭。 林静姝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街口的方向。 阳光已经完全穿透了晨雾,照在兴隆街的青石板路面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镇子。 “十点,街口开现场会。” “听说是市长要开会!县委书记、县长那些当官的都来,给咱们商户一个说法。” “听说还要整治马东鸣那帮人,以后不用交那些乱七八糟的费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没看见孙德明都被带走了吗?” 议论声、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整条街都活了过来。 林静姝感叹道:“一条臭鱼坏一锅汤。” “那就把这条臭鱼捞出来,把汤重新熬。”秦烈站在她身后,语气笃定地说道。 苏小晚抱着朵朵,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门口这两个人的背影。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店里的地板上,几乎要连在一起。 “妈妈,叔叔和阿姨站在一起,好好看。” 苏小晚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又抬头看向门口。 秦烈和林静姝并肩站在门口,一个靠在门框上抽烟,一个背着手看着街口的方向。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是啊,好好看。 十点整。 兴隆街街口,人山人海。 孜远县县委书记陈怀山,站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桌子后面,面前架着话筒,身后站着刘一峰和几个县里的干部。 他的脸色很严肃,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条街。 “各位商户、各位乡亲,我是孜远县委书记陈怀山。今天,我在这里召开现场会,向大家征求意见建议,希望大家能够如实反映生产生活中的难题……”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嗓子打断。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们反映过多少次问题,有用吗?有人管吗?!” 第一卷 第119章 调查组给大家撑腰 一石激起千层浪,赵大爷一句话,瞬间引起群情激愤。 “就是!上次我们联名写信反映情况,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马东鸣在街上收保护费收了三年,你们当官的会不知道?” “说得比唱得好听,等我们说了,回头就该挨个打击报复了!” 七八个声音同时响起来,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像积压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缺口,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陈怀山有些惶恐。 “大家静一静!不要乱!有意见一个一个讲……” 但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根本压不住。 有人往前挤,有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像,有人在后面高声喊着“骗子”“作秀”,场面眼看着就要失控。 刘一峰赶紧往前走了两步,双手往下压,声音里带着急切。 “大家别闹,我们开会就是为大家解决问题的,闹不管用,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人群里挤出来。 “你是刘县长吧?我认识你。去年我到县政府上访,在门口站了一天,连你的面都没见着!今天你倒是来了,站在台上说得好听,等这市长一走,你是不是又要装聋作哑?” 刘一峰被这话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硬是一个字都回不出来。 刚刚带头喊话的老头走了出来。 “我来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叫赵铁柱,在这条街上卖了二十年水果。三年前马东鸣开始收那个什么‘卫生管理费’,一个月五百,我不交,他带人把我摊子砸了。我去派出所报案,派出所的人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自己协商解决。”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我一个卖水果的,跟谁协商?跟他马东鸣协商?他带着七八个壮汉站在我摊子前面,我一个死老头子,我协商得了吗?” 赵铁柱说到这儿,眼眶红了,枯瘦的手指攥紧了拐杖。 “后来我实在撑不下去,把摊子搬到了菜市场那边。可马东鸣不放我走,说我擅自搬迁影响了他的管理秩序,又找人来砸了我两次。我报过警,去镇上反映过,去县里上访过。” “没用,统统没用。”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台上的陈怀山和刘一峰。 “我今天就想问一句,你们这些当官的,到底管不管?是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现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人群沉默了片刻。 然后,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更多的声音爆发出来。 “管不了?人家跟马东鸣称兄道弟的,能管吗?” “就是!城管队那个姓周的,跟马东鸣一起喝酒,我亲眼看见的!” “我上次也被罚款了,说我的招牌不合规,让我交五千块整改费。我交了,收据都没有!” “还有那个卫生管理费,我们这条街上谁没交过?不交就天天来查,查完就罚款,罚到你交为止!”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雷声,一阵接着一阵,轰隆隆地压过来。 陈怀山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掏出手帕擦了又擦,手都在发抖。 嗓子都喊哑了,可是大家根本听不到。 群众的怒火盖过了一切。 刘一峰站在他旁边,也是惴惴不安。 刚才他已经通知了相关部门责任人,县公安局也在来的路上。 现在只有镇派出所的几个民警,根本挡不住汹涌的人潮。 完了,场面彻底乱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各位乡亲,我是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的秦烈!听我说两句。” 秦烈?!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开口,人群就安静了下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秦烈走到人群中,先是握住赵铁柱的手。 “赵大爷,您刚才说的话,我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然后他转向人群,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愤怒或委屈或带着泪痕的脸。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见了,省委调查组会把大家反映的问题全部记录在案。” 这句话一出口,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调查组? 那个在临江县查了一串官员的省委调查组? 组长秦烈?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什么干部的身份,也不是来给大家做报告的。我站在这里,是因为刚才赵大爷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到底管不管?” 他停顿了一下。 “我替调查组全体成员,回答这个问题。” “管。不但管,而且一管到底。” 人群里有人冷笑了一声,显然是不信。 秦烈没有生气,甚至笑了笑。 “我知道你们不信。换了是我,我也不信。被糊弄了这么多年,被欺负了这么多年,突然来个人说要管,谁信呢?” 他这话说得太实在了,实在到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点了点头。 “所以我不让你们信我。”秦烈说,“我让你们信事实。” “事实是什么?事实是,就在刚才,马东鸣已经被县公安局带走了。孙德明已经被停职审查了。这不是在演戏,不是在作秀,等待他们的是严重的后果。” 人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声音里带着一种将信将疑的兴奋。 秦烈提高了半度声音。 “但我知道,光抓这两个人不够。远远不够。马东鸣能在吉泰镇横行三年,不是他一个人的本事。孙德明能一手遮天,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能量。” “这背后,有没有人给他撑腰?有没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有没有人收了钱不办事、办了事不吭声?”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这些问题,调查组都会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人群彻底安静了。 秦烈看着那一张张脸,语气放缓了一些。 “但是,调查需要线索,需要证据,需要你们的声音。你们这些年受的委屈、遭的罪、被坑的钱、被砸的摊子。这些,都需要你们亲口说出来,拿出证据来。” 他伸手指了指台上。 “陈书记和刘县长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作秀的,是来听意见的。但我也知道,你们对他们有意见,有怨气,甚至不信任。这很正常,换了谁都会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翘。 “所以今天,不是他们来听取你们的意见,是你们来告诉他们,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畅所欲言,有什么说什么。说对了,调查组给你撑腰。说错了,也没人追究你。” “把你们的诉求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们解决。” 这句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赵铁柱第一个开了口。 “秦组长,我信你一回。”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沓皱巴巴的纸。 “这是我三年来记的账,哪年哪月哪日,马东鸣收了我多少钱,砸了我几次摊子,我去哪里反映过问题,谁接待的,怎么答复的。全在上面了。” 他把塑料袋递过来,手在发抖,但眼神是坚定的。 “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你要查,就查个水落石出。你要是不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秦烈双手接过那个塑料袋,动作郑重得像在接一份国书。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泛黄的纸张,抬头看向赵铁柱。 “赵大爷,我查。” 赵铁柱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在马东鸣的棍棒面前没哭过,在被砸了摊子之后没哭过,在上访无门的时候没哭过。 但此刻,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面前,他哭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再也说不下去了。 有了赵铁柱打头,人群彻底放开了。 那个穿围裙的中年妇女第一个冲上来。 “我姓王,在街口开了家早餐店。马东鸣让我每个月交两千块卫生费,我说我的店我自己打扫得干干净净,凭什么交?他说不交就让我关门。” “第二天卫生局就来人了,说我的店卫生不达标,罚款五千。我不服,去交罚款的时候问他们要票据,他们说‘要票据?那再加两千’。”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前前后后被罚了三次,交了两万多!我一个卖包子的,两万多我得卖多少笼包子?” 秦烈认真地听着,拿本记着。 林静姝也走过来,拿手机录像拍照。 又有人挤上来。 第一卷 第120章 该你们表态了 “我是卖服装的,马东鸣他们每个月来收一次摊位管理费,这条街上的商户,没有一家敢不交的。我隔壁卖鞋的老李,因为迟交了三天,被人半夜在店门口泼了油漆。报了警,派出所来转了一圈就走了,说找不到嫌疑人。” “我作证!老李的事我知道!那油漆就是马东鸣手下那两个跟班泼的,我亲眼看见的!可我不敢说啊!我怕说了我的店也保不住!” “还有我!我是开理发店的。马东鸣说要整合资源,让我把店转让给他,给我五万块。我那店光装修就花了十二万,五万块不是明抢吗?” “他说‘你不转也行,但以后你在这条街上就别想好好做生意’。从那以后,我店里三天两头被人举报,说什么涉黄、非法经营,派出所隔三岔五就来查一次。我一个正经理发店,被查得客人都跑光了。” 一个接一个,一个连一个。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个人都在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这些年里被欺负过、被坑过、被逼到走投无路过。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混乱、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真实的让人心酸。 真实的让人愤怒。 陈怀山站在台上,脸色越来越白。 他听着那些控诉,看着那一张张愤怒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县委书记当得荒唐至极。 在他的辖区里,商业街的商户们,被人敲诈勒索了三年,他居然毫不知情。 那些举报信,那些上访记录,那些打进来的电话。 它们都去了哪里?到了哪个科员的桌上?被塞进了哪个抽屉里?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害怕被问责,而是因为羞耻。 一个县委书记,被自己治下的百姓指着鼻子骂“骗子”,这比任何处分都让人抬不起头。 刘一峰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身体颤颤发抖。 林静姝一直站在台边,安静地听着,安静地记着。 就这样,不知说了多久。 人群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不是因为他们说完了,而是因为林静姝站到了台前。 “乡亲们,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你们递上来的每一份材料,我们都会认真核查。” “但今天这个会,不是只听你们说,更要听他们表态。” 她转过身,看向台上的陈怀山和刘一峰,以及他们身后那一排县直部门的负责人。 “老百姓的苦听完了,该你们说了。” 这句话不重,但落在台上那几个人耳朵里,就像当众被扒了衣服扇耳光。 陈怀山和刘一峰面红耳赤,说不出来话。 身后的几个局长更是不堪。 商务局局长老周,五十多岁的人,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卫生局的孙局长脸色铁青,脸上的肉隐隐发颤。 他刚才听到“卫生局来罚款”的时候,腿就已经软了。 公安局长刘大勇,倒是比其他人镇定一些,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也挂不住了。 他干了一辈子公安,在孜远县当了四年副县长、公安局长,自认为把队伍带得不错。 可刚才那些商户说的话,报了警,派出所来转了一圈就走了,说找不到嫌疑人,说经济纠纷让自行协商,还有吉泰镇派出所几个混球,竟然还要抓林市长和秦组长。 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城管局的冯局长脸色最难看,他的干系最大。 马东鸣乱收的费用,虽然与他们无关,可他手下的人跟马东鸣称兄道弟、一起吃吃喝喝,这事他并非完全不知情。 而且,逢年过年他自己也没少拿孝敬。 凡事最怕查,遇上秦组长,可就踢到铁板一块了。 消防、环保、检验检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会场陷入诡异的安静。 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台上那几个当官的。 有嘲讽,有冷笑,有期待,也有大快人心。 林静姝就这么看着他们,安静地等着。 目光灼灼,好似能洞穿一切。 被林静姝这样看着,陈怀山终于扛不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林市长,我有错。” “陈书记,”林静姝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不用跟我道歉,该道歉的是他们。” 她看向台下那几百双眼睛。 陈怀山却一个字也发不出声。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不足以抵挡这三年积攒的委屈和愤怒。 轻飘飘的一句话,报告上的几行字。 不是朝令夕改的政策,不是作风不严的疏漏, 而是对老百姓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切切实实的伤害。 在他们的痛苦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林静姝看着他涨红的脸、躲闪的眼神、无处安放的手,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是想逼他们表态。 她能理解陈怀山的处境。一个县委书记,被自己治下的百姓当面质问,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市长当众逼问,换谁都不好受。 但不好受就不受了吗? 那些被马东鸣砸了摊子的商户,那些交了三年“保护费”的小贩,那些报过警、上过访、求告无门的百姓,他们就好受了吗? 林静姝等了一会儿,见陈怀山实在说不出话,便把目光移向他身后的那些人。 “既然陈书记还需要时间组织语言,那就先从几位局长开始吧。” 她的语气像是开会时安排发言顺序一样平常,但听到那几个局长耳朵里,无异于宣判。 “商务局先说。” 老周浑身一激灵,像是被电了一下。 “林、林市长……” “你不用跟我说,”林静姝再次纠正他,语气依然是那种不温不火的平淡。 “跟商户们说。兴隆街的营商环境出了问题,商务局作为主管部门,你来说说,问题出在哪儿?” 老周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酝酿半天,最后挤出一句: “这个兴隆街的商业秩序,我们高度重视,平时也在关注……”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关注?” 人群里有人喊道。 “商务局是个什么局?你们来过几次?” 老周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卫生局。” 林静姝的声音不紧不慢,被叫到的人有种生死簿点名的感觉。 孙局长的脸色比老周还难看。 “我们,卫生局的执法……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回去就自查,马上整改。” “希望你们不是合伙演戏!” 台下有人接话了,是那个开理发店的女人。 “你们就是跟马东鸣一伙的,串通一气乱罚款!不把我们小老百姓当人看!” “没有!绝对没有串通!” 孙局长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对兴隆街的卫生检查都是依法进行的,至于罚款,我不知情啊,回去马上查,马上!” “依法?”王大姐又站出来了,“你告诉我,我的早餐店开了六年,年年卫生评级都是b级以上。马东鸣来找我收卫生费我没给,第二天你们就来罚款,说我的店卫生不达标。第三天我自己请了第三方来检测,所有指标合格。你们依据什么法律罚的我?” 孙局长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汗如雨下。 第一卷 第121章 有困难找秦青天! 林静姝目光发冷,她没有继续追问。 “公安局。” 刘大勇毕竟是公安局长,应急处突方面比较有经验。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对卖水果的老赵说道: “赵大哥,三年前你到派出所报案的事,我今天当着你的面,给你一个说法。” 赵铁柱一愣,没想到刘大勇会直接叫他。 “你去派出所报案的时候,当天值班的是谁,具体怎么答复的,我现在就查。” “但我今天先说我自己。我是公安局长,底下的人出了问题,就是我的问题。你报过案,没得到公正处理。你上过访,没人给你答复。这些都是我的失职。我……” 他顿了顿,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我对不起你。” 台下小商贩们瞪圆了眼睛。 完全不敢相信。 副县长、公安局长,竟当众向大家低头认错。 赵铁柱老泪纵横,“刘局长,我不要你的道歉,我只要一个公道。” “三年了,我卖水果攒的那点钱,全被折腾光了。我不是非要跟谁过不去,我就是想要个说法。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无法无天?凭什么我们小老百姓就只能忍着?” 这番话说完,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好多人眼眶湿润。 凭什么?他们不是为人民服务的吗? “赵大哥,我以公安局长的名义向你保证,马东鸣的事,我们会严查、深查。他犯了什么罪,就定什么罪。如果有人包庇他、纵容他,不管是谁,一并定罪。” 他语气坚决,连陈怀山和刘一峰,都不由得一震。 林静姝对刘大勇的表态没作评价,只是点点头,然后看向下一个人。 “城管局。” 城管冯局长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还没开口,台下已经有人喊了起来。 “姓冯的!你跟马东鸣喝过多少次酒,你自己心里清楚!” “就是!城管队那个姓周的,跟马东鸣称兄道弟,你敢说不知道?” “马东鸣收的钱,都给你们分红!你们还说不知情?” 冯局长大脑一片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站在那,无异于被当众凌迟。 今天无论他说什么,都堵不住这些人的嘴。 因为那些指责都是事实。 哪怕他没有直接参与,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 他刚开口,就被林静姝打断了。 “你不用现在表态。回去之后,把你任期内关于兴隆街的所有执法记录、收费项目、罚款单据,全部整理出来,明天下午之前送到调查组。” 冯局长先是如蒙大赦,紧接着心头一凉。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因为,林静姝说的不是送给她,而是送到调!查!组! 完了,全完了! 他恐惧地看向秦烈,脚下一个不稳,一头栽倒在地!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冯文康抬了出去。 林静姝对众人说道: “大家掌握的线索,都可以向调查组提供。” “不光是和马东鸣有关的,包括其他人和党政机关领导干部,一起吃过的饭、一起喝过的酒,送过的红包和礼物,凡事涉及非法利益交易,干扰到行政行为的,都可以举报。” 说完,几个局长又是身躯一紧。 接下来,又有几个局长依次作了表态发言,林静姝这才点回陈怀山和刘一峰。 陈怀山往前走了两步,表情沉重。 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他,孜远县几十万老百姓盼着他。 他想起,当初刚来孜远县当书记的时候,也吉泰镇调研过,还开过一次座谈会。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在台上讲了一个多小时,从乡村振兴讲到营商环境,从基层治理谈到民生福祉,说得天花乱坠,全场掌声雷动。 他以为那掌声是认可,是期待。 现在他才明白,那掌声里更多的,是将信将疑的观望与半信半疑的考察。 而他,在任一年多,成功把那些将信将疑、半信半疑,变成了今天的愤怒和不信任。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果不是林市长,他不敢想象积郁下的民怨,会爆发出怎样可怕的后果。 “各位乡亲,我是孜远县委书记陈怀山。” “今天这个会,本应是我来开的。兴隆街的问题,也应由我来发现、来解决。马东鸣这个人,应该由我来管。孙德明这个副镇长,应该由我来监督。” “但是,我没有做到。”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一年前我来孜远的时候,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可一年多过去了,我造福了什么?” “你们连最基本的公平都没有,连最基本的安宁都没有,连自己的店、自己的摊子都保不住,连安居乐业最起码的要求都无法保障。” 他说不下去了。 台下出奇地安静。 没有人起哄,没有人冷笑,没有人再喊“骗子”。 因为他们从陈怀山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们在这条街当官的身上很少见到的东西。 真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显得假,说什么都弥补不了对你们造成的伤害。” “所以我不说了。与其说,不如直接做。” “第一件事,马上由县委县政府牵头,成立兴隆街问题联合调查组,我和刘县长亲自任组长。所有商户反映的问题,建立台账,逐一核查,逐一反馈。” “第二件事,马东鸣及其团伙的违法犯罪行为,由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县检察院提前介入。不管涉及到谁,不论关系网有多复杂,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三件事,孙德明的问题,由县纪委立案审查。同时,对孙德明提拔任用过程中是否存在违规违纪问题,倒查追责。此外,全县开展作风整顿行动,严查队伍里的害群之马!” “第四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抖得厉害。 “我本人,向市委提交书面检查,自请降职处分。” 轰! 最后一句话说完,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林静姝没说话,扬了扬下巴。 刘一峰走下台,走到刚才那位围裙大姐身前。 “大姐,你刚才说去县政府没有见到我。我现在就过来见你,主动受理你的诉求,请你把要反映的问题一件一件理清楚。” “如果我在处理过程中有任何推诿、拖延、敷衍,你随时可以向林市长、向调查组举报我。”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不只是王大姐。今天所有反映问题的商户,我刘一峰都管。谁的问题没解决,你们直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县政府三楼最东边那间,门上有名字,你们随时可以来,不会再有任何人阻拦你们。”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林静姝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再说话,才开口。 “乡亲们,陈书记和刘县长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表态很诚恳,措施也很具体。但我知道,你们心里还是有一个疑问。” 她停顿了一下。 “你们说的这些,到底能不能兑现?” “你们说了举报了,会不会遭到打击报复?” “我们的整改,会不会是一阵风?刮过了,又恢复原样。”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群众的表情给出了答案。 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今天再跟你们承诺两件事。” “第一,兴隆街的所有商户,从今天开始,暂停缴纳任何费用,包括合法范围内的。等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哪些是合法的、哪些是违规的,一笔一笔算清楚。已经交了的,该退的退,该追的追。” “第二,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从现在开始,正式介入吉泰镇的问题。你们的每一条线索、每一份证据,调查组都会核查。这不是县里自查,是省里督办,请大家相信组织,相信法律。”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众人齐刷刷看向秦烈。 秦烈站了出来,郑重承诺。 “临江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我们调查组绝不会包庇任何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坏人。” “如果有人因为今天反映了问题,遭到了打击报复,不管是被砸了摊子,还是被断了水电,还是被找各种理由罚款,以及自己或家人受到言语威胁。你们直接打这个电话。” 他拿出一张纸条。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县里不管、调查组不管的问题,我来管!” “孜远县是我的家乡,是我成长的地方,我是农民的儿子,我理解大家的不易与挣扎,请大家相信我,相信组织,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现场安静一瞬过后,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好多人激动地热泪盈眶。 “是他!他就是秦组长秦青天!” “秦青天万岁!终于有人为我们申冤了!” “原来他是咱们老乡!” 第一卷 第122章 立即整改 秦烈带着乡音的方言,瞬间拉近了大家的距离,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所有人热烈地拍着巴掌,整条兴隆街都兴奋地像是在过年。 这么繁华的一条街,这里的商户却赚不到钱。 有冤无处申,有苦没处诉。 秦烈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苏小晚抱着朵朵,站在店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朵朵,下巴搁在女儿的小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妈妈,你怎么又哭了?”朵朵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没哭,”苏小晚的声音又哑又颤,“妈妈是高兴。” 朵朵歪着小脑袋看了看妈妈的脸,伸出小手帮她擦了擦眼泪,然后转过头,看着林静姝和秦烈。 “朵朵也高兴。” “阿姨好厉害,叔叔好厉害,妈妈也厉害。” 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苏小晚破涕为笑。 是啊,好厉害。 兴隆街第一次营商化境现场会,就在全体商户的掌声中结束。 自此以后,孜远县形成一个惯例。 每年秋季在兴隆街头现场问政。 群众有不满,当场提。 商户有不解,及时问。 政策有疏漏,立即改。 秦烈被热心群众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一行人现场办公一直到天黑,街上看不清楚。 林静姝起身要走,立即被县直部门一把手给围住。 局长们争先恐后地往前凑,生怕自己落后。 商务局的老周最先稳住心神,快步走到林静姝面前,腰杆弯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恳切。 “林市长,您放心,商务局回去第一时间就彻查兴隆街所有商户的备案、收费、扶持政策落实情况,三天内拿出完整的整改方案,但凡有一丝敷衍,您直接撤我的职!” 他话音刚落,卫生局孙局长立刻接话,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林市长,我们卫生局现在就成立专项督查组,对全县餐饮、零售行业的卫生执法、罚款流程全面自查自纠,违规执法的人员一律停职追责,绝不含糊!” 公安局长刘大勇站得笔直,神色肃穆,上前一步沉声道:“林市长,马东鸣团伙的案子我亲自督办,二十四小时内固定证据,深挖背后的保护伞,不管牵扯到哪个层级、哪个人,绝不手软,保证给商户们一个彻彻底底的交代!” 剩下的环保、检验检疫、消防等部门负责人也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抢着表态承诺,每个人都铆足了劲,想在林静姝面前证明自己的态度,更想撇清过往的疏漏与干系。 “这些话,你们不用跟我说,你们有书记,有县长,具体怎么整改,由他们把关。” 林静姝一如既往清冷。 “我不听空话,只看结果,后面不定期我还会来这儿,看你们的整改情况。” 一众局长闻言,全都肃然应声,连忙马不停蹄回去部署工作。 陈怀山和刘一峰不敢走,二人弓着身,打量着林静姝脸色。 “市长,时间不早了,不如到县里……” “不用费心安排了。”林静姝指了指小晚私房菜,“本来今天就是来小晚这里看看,没想到看到这么多不该看的、平时看不到的。” 陈怀山和刘一峰低着头,不敢搭腔,后背已经汗湿。 “你们是孜远县的父母官,比我更有经验,更应明白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道理。” “至于该怎么整改,你们心中有数。” “省里对作风问题反复强调、高度重视,所以才会结合民生项目、扫黑除恶等涉及老百姓切身利益的问题,成立调查组。” “调查组已经接管,想要查成什么样,查到哪个程度,你们看着办。” 陈怀山和刘一峰都是身子一震。 陈怀山刚才说的辞职,不是做样子,更不是一时兴起。 他真的是觉得羞愧。 此时听到调查组会严查深查,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如果真给自己扣上个不作为的帽子,也就认了。 打完巴掌,林静姝又送上甜枣。 “晚饭我就在小晚家吃了,你们一起吧,这顿我请。” 陈怀山和刘一峰颤颤巍巍跟着坐下来。 这边的乱象平息,苏小晚早已擦干眼泪,抱着朵朵回到店里,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感激。 她手脚麻利地系上围裙,走进后厨,择菜、洗菜、切配、翻炒,灶火熊熊,香气很快从小小的饭馆里飘了出来。 她做了最拿手的红烧鱼、小炒肉、清炒时蔬,还炖了一锅热乎乎的排骨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全是最实在的家常美味。 “林姐,秦烈,谢谢你们。” 苏小晚亲自给大家倒上酒,眼眶泛红。 “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我这店不知道还能不能开下去,镇上的乡亲们也永远翻不了身……今天能把马东鸣、孙德明他们抓起来,真是大快人心。” “小晚,别这么说,这是我们该做的。” 林静姝温声开口,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你这手艺是真不错,比大饭店的还好吃,我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秦烈也笑着点头:“是啊,吃着这口家常菜,才觉得踏实。” “这杯酒,林姐,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喝,这是我亲手酿的桂花酒,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当浮一大白!” 林静姝也不含糊,举杯和苏小晚碰杯,秦烈也举起杯,就连朵朵也举着一小杯酸奶,要和大家干杯。 陈怀山和刘一峰坐在旁边有些尴尬,堂堂孜远县的父母官一顿饭吃的缩手缩脚。 正是他们的治下不严,才有了孙德明、马东鸣这种人,侵害了苏小晚的利益,哪还有脸吃苏小晚的饭菜、喝她亲手酿的酒。 小小的饭馆里,暖意融融,没有了先前的剑拔弩张,只有真诚的感激。 吃过晚饭,秦烈和林静姝要返回市里。 刘一峰给安排了司机,林静姝也没拒绝。 苏小晚抱着朵朵一直送他们上车,反复叮嘱他们有空再来,才依依不舍地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在车上,秦烈回想着今天的事,有些抱歉。 “林市长,今天现场会上,我话说得太急太满了,抢了您的风头,实在抱歉。” 林静姝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淡然。 “阿烈,你多虑了,什么风头不风头的,在老百姓的公道面前,这点东西根本无所谓。” 她望向车窗外的吉泰镇,语气沉了几分。 “你代表的是省委调查组,你站出来说话,是给全镇、全县的老百姓吃一颗定心丸,这一点,做得没错。” 秦烈微微一怔,知道她话里有话,没有接口。 只听林静姝继续说道:“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形象是你自己的,有些话说出去容易,可要是办不到,砸的是你自己的招牌,寒的是老百姓的心。话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说到做到,是把承诺落在实处,把问题彻底解决。” 秦烈心头一震,随即郑重地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林市长放心,我秦烈说话算话,孜远县的问题,我一定一查到底,绝不辜负百姓的信任,更不辜负组织的托付。” 林静姝看着他,轻轻颔首,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 一旁的司机,经验丰富,目不斜视,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出二人有些异样的氛围。 突然,一脚刹车,小轿车急停了下来。 林静姝差点撞上车窗,秦烈反应极快,伸手垫了一下,林静姝的额头就落在秦烈温热的手掌里,她望向秦烈赤诚的双眼,面颊倏然一红。 司机连连抱歉,“林市长对不起,有人突然冲到前面,我……” 只听车外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喊,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头戴白布,重重磕头。 “市长啊!我爹死的冤枉啊,求您给我爹申冤啊——” 第一卷 第123章 拦路喊冤 车还没停稳,那少女已经连滚带爬扑到车前,白布在路灯下惨白刺眼。 “市长!求您救命啊!” 秦烈先一步下车,伸手想去扶,少女却“咚”一声重重磕在地上,额头瞬间见血。 林静姝紧随其后下车,清冷的眉眼在夜色里骤然一沉。 “起来说话,有冤我们替你查。” 少女抬起头,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脸上全是泪痕与恐惧,校服破烂不堪,眼神里是被彻底摧毁过的绝望。 “我叫申雨桐,孜远县一中的高三学生……”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9月8号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家,我被人拖上车劫走了……” 秦烈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申雨桐眼中满是绝望,哭到已经没有泪水可流。 “是县里那几个公子哥,赵凯、王浩、张鹏……他们把我关在城郊别墅,关了整整五天……”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出来。 “他们就那样把我扔在大街上……” “我家里找翻了天,到处都找不到我,后来等我被扔出来,我爹知道了,去找他们要说法。” 申雨桐猛地拔高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不但不认错,还叫人把我爹围起来打,把我爹活活打死了!” “派出所不管,县里没人接状子,他们说在孜远县,他们就是王法!” “我爹就这么白死了,我也白受辱了……” 周围路过的群众闻声围过来,一听是赵凯那帮人,个个敢怒不敢言,只是悄悄叹气。 林静姝脸色越来越冷,她扶起申雨桐。 “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林静姝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少女本已涣散的眼神猛地一颤,死死攥住林静姝的衣袖。 “真的吗?可是他们说,说您就算来了,也管不了他们,他们家在县里有钱有势,连县里的领导都要给面子……” 申雨桐的声音抖得更厉害,绝望里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微光,又被恐惧压得摇摇欲坠。 周围的群众闻言,更是纷纷低下头,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 “赵凯他爹是县里的企业家,捐了不少钱,王浩他叔叔是县里的副局长,张鹏家更是有黑道背景,这姑娘告状告了好几天,到处都被拦着,差点被他们的人抓回去啊……” “是啊,没人敢出面举报,就怕被报复,这一家子太惨了,好好的闺女被糟蹋,父亲去讨公道还被打死,天理何在啊!” “不光这丫头倒霉,被他们祸害的姑娘不知有多少了……唉!缺老德了!” 秦烈脸色阴沉,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调查组的电话。 “吴总队,有紧急情况,麻烦你立刻带人封锁孜远县城郊所有别墅,重点排查赵、王、张三家名下的房产,另外,传唤赵凯、王浩、张鹏三人,还有参与殴打死者的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许跑!” 挂了电话,秦烈看向林静姝,眼神里满是凝重。 “市长,这帮人在孜远县盘踞已久,势力盘根错节,恐怕我们刚动手,就会有人从中作梗。” 林静姝扶着申雨桐的手微微用力,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丝毫退缩,她抬眼看向围聚的群众,声音清朗而有力,传遍整条街道。 “各位乡亲,我是江东市长林静姝,今天既然撞见了这事,看到了申姑娘的冤屈,就绝不会坐视不理。在这片土地上,从来没有谁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所谓的权势,在公道面前,一文不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几个神色慌张、鬼鬼祟祟试图偷拍阻拦的人。 “申雨桐的冤屈,就是我们要查的案;她父亲的死,我们必定追凶到底,绳之以法。从现在起,任何人敢阻拦办案,敢威胁受害者,敢徇私枉法,一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希望大家能把知道的线索,及时向调查组反馈,让加害者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人群中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议论声,有人眼中燃起了希望,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些年,赵凯等人在县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大家早就敢怒不敢言,如今终于有人肯站出来主持公道,那份憋屈与愤怒,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三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猛地停在路边,几个穿着花里胡哨、满脸嚣张的年轻人推开车门走下来,为首的正是赵凯。 他叼着烟,吊儿郎当地打量着现场,看到满脸是血的申雨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狠戾,又看向林静姝和秦烈,语气轻佻又傲慢。 “哪来的人敢多管闲事?这丫头是我们家的佣人,偷了东西跑出来装可怜,我劝你们别瞎掺和,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申雨桐看到赵凯,身体瞬间剧烈颤抖,猛地躲到林静姝身后,恐惧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 赵凯身后的王浩更是猖狂,指着申雨桐骂道: “小贱人,还敢跑出来告状,真是找死!你爹就是被打死的下场,你也想跟着去?” 张鹏则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拉申雨桐,嘴里骂骂咧咧。 “跟他们废话什么,直接把人带回去,看她还敢不敢乱说话!” 秦烈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死死攥住张鹏的手腕,稍一用力,张鹏便疼得龇牙咧嘴,惨叫出声。 秦烈眼神冰冷,力道丝毫不减。 “光天化日之下,威胁受害者,暴力伤人,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在孜远县,我们就是王法!” 赵凯彻底撕破伪装,恶狠狠地说道,“我劝你赶紧放手,不然我让你们走不出孜远县!我爸马上就到,还有县里的领导也会来,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七八个身穿便服但步伐矫健的男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为首之人面容刚毅,正是调查组吴总队。 “秦组长,人已经安排下去了,城郊三处别墅同步封锁,赵凯父亲赵德荣那边也盯住了。不过……” 吴总队看了眼赵凯等人,眉头微皱,“县局那边有人通风报信,我们到的时候,王浩他叔叔王志远正打电话让人‘处理’申家的卷宗。” 林静姝听到这话,眸色骤然凌厉。她转头看向申雨桐,声音轻柔却坚定。 “申雨桐,你父亲的遗体在哪儿?” 申雨桐浑身一震,眼泪又涌了出来:“在……在县医院太平间。他们不让火化,说要等‘调查结果’,可是一直没人来调查过……” “吴总队。”林静姝直起身,“派人保护申雨桐父亲的遗体,法医连夜赶往县医院,做尸检。另外,调取9月8日以来孜远县所有医院、诊所的接诊记录,凡是和赵凯等人有关的,全部封存。” “明白!” 赵凯见势不妙,脸上的嚣张终于有了裂缝。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拨出一个号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随即又挺直腰板,冷笑道:“行,你们厉害。不过我劝你们想清楚,我爸在孜远县这么多年,养活了上千号人,县里多少干部是他扶上去的?你们真要为了一个穷丫头,把事情做绝?” 林静姝没有看他,而是低头帮申雨桐理了理破烂的校服袖口,动作轻缓得像在照顾自己的妹妹。申雨桐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蝇。 “姐,我怕……” “别怕。”林静姝声音很轻,“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再碰你一根手指头。” 这时,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个中年妇女扑了过来。 第一卷 第124章 肃清毒瘤 她脸色蜡黄,双手粗糙,一看到申雨桐就扑了过来,嚎啕大哭。 “雨桐啊!我的雨桐!你跑哪儿去了!妈找了你三天三夜啊……”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申母一边哭一边颤抖着说: “你爹走的那天,还说要给你讨个公道……他说咱们闺女清清白白,不能就这么让人糟践了……他说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申母忽然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林静姝面前,额头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咚咚作响。 “市长!求您给我家老申做主啊!他是被活活打死的!我去派出所报案,人家说‘证据不足’;我去县政府,连大门都进不去;我跪在检察院门口跪了两天,没人理我……” 林静姝弯腰将申母扶起,眼眶微红,却咬着牙没有落泪。她扶住申母颤抖的肩膀,一字一句。 “大嫂,您放心。申大哥的血不会白流,雨桐受的罪不会白受。这个公道,我替你们讨。” 她转身看向秦烈,“秦组长,这事就交给你了。” 秦烈郑重点头,“大嫂,我代表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向您承诺,我们会立即拘传赵凯、王浩、张鹏三人,以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立案侦查。通知江东市检察院提前介入,市法院同步备案,此案提级办理,不受孜远县任何地方干扰。同时对王志远等人涉嫌通风报信、包庇纵容,立刻停职接受审查。” “联合市纪委,凡是在孜远县与赵德荣、王志远等人有利益往来的公职人员,一律先停职、再审查。一个都别想跑。” 赵凯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猛吸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摔在地上,指着秦烈破口大骂。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我爸跟市里多少领导吃过饭?你毛都没长齐也敢在孜远县撒野!” 秦烈一个箭步上前,反手扣住赵凯伸出来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压趴在车头上。 赵凯疼得惨叫,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爸——” “你爸就算是天王老子,”林静姝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天也保不住你。” 她直起身,对着围观的群众朗声说道。 “各位乡亲,我是江东市长林静姝。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立下承诺,申雨桐的案子,七天之内必有结果。赵凯等人是否犯罪,法律会给出答案;申大哥的死因,法医会给出鉴定;这背后所有的保护伞,纪委监委一查到底。” “我知道这些年,大家在孜远县受了不少委屈,受了欺压却不敢吭声,被人欺负却无处伸冤。但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我要告诉你们。法,从来都不是为权贵立的;公道,从来都不是用钱买的。” 人群中,一个老人忽然颤巍巍地举起手,老泪纵横。 “市长,我孙女也是被赵凯那帮人糟蹋的……去年的事……我们报了案,最后不了了之,我孙女精神失常,现在还住在精神病院里……” 又一个中年男人挤出来,扑通跪在地上。 “市长!我弟弟开出租车,只是没给赵凯的车让路,就被他带人打断了三根肋骨,报案后连笔录都没做全,反而说我弟弟寻衅滋事,关了十五天!” “市长,我家店面被他们强占的……” “市长,我儿子就是被他们打伤的……” 一个又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冒出来,起初还是压抑的、试探的,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那些积压了多年的愤怒与绝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林静姝站在原地,听着每一个声音,看着每一张饱经沧桑的脸,手指攥得发白。 秦烈在一旁低声说道:“市长,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儿……” “一个一个记。”林静姝打断他,“所有举报,全部登记在册,每一条线索都要核查,每一桩案子都要重查。这些年孜远县欠下的账,今天开始一笔一笔地还。” 她低头看向申雨桐。 少女靠在母亲怀里,浑浊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是无声地流泪。 林静姝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痕。 “雨桐,你做得很好。你是个坚强勇敢的好女孩,你能活着走出来,能跪在街上喊出这声冤,你就比那些欺负你的人,勇敢一万倍。” 申雨桐终于放声大哭,像是把五天五夜的恐惧、屈辱、绝望全部哭了出来。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辆警车冲破夜色,蓝红灯光在路灯下交错闪烁,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吴总队的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报告,城郊别墅已封锁,现场提取到关键物证。” “报告,赵德荣在试图转移资产时被拦截。” “报告,王志远已被控制,手机通话记录已提取。” 赵凯瘫软在车头上,终于不再叫嚣。他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你们不可能动得了我家……不可能……” 林静姝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冷。 “在这个国家,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们之所以能横行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你们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有人替你们遮了太久的伞。” 她转身,搀起申雨桐,朝车走去。 “现在,伞该收了。” 夜风凛冽,吹动她的衣角。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覆盖在那些跪地哭诉的百姓身上,像一道沉默而坚定的屏障。 秦烈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被押上警车的赵凯等人,又看了看那些终于敢站出来说话的群众,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想起林静姝说过的一句话。 “我来江东,不是来做官的,是来做事的。” 他也一样。 进省委调查组,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老百姓做实事。 他要亲手把赵凯之流一个一个肃清,更重要的是撕掉他们背后的伞,还南华一片朗朗清平。 第一卷 第125章 手腕通天 车内的暖意还没散去,秦烈手机就响了。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秦烈面色一沉,按下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省纪委书记冯争低沉威严的声音。 “秦烈,你闹够了没有?” 秦烈一怔,“冯书记,我……” “你什么你?” “临江的工作还在收尾阶段,你这个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办公室主任,正式任命还没下,你人倒是先动起来了,擅自调动吴海东抓人。动就动了,你在孜远县搞的什么名堂?” “你知不知道今年是什么年?2008年!你知不知道,这会给南华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秦烈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冯书记,孜远县存在严重的黑恶势力与保护伞勾结问题……” 冯争语气冰冷,“党纪国法是用来给你个人树立威望的吗?你打着调查组的名义,在自己家乡耀武扬威,这合适吗?” 这话说的很重,秦烈赶忙低声解释。 “冯书记,我和林市长在走访调研中发现了问题,并且收到群众实名举报,这才……” “群众举报?”冯争打断他,“你接到群众举报就可以随便抓人?赵德荣是省人大代表,省属重点企业家!集团公司在正常经营,解决了全省上万人的就业问题。你调查组的同志冲到人家公司、家里,当着员工的面把人带走。这是什么?这是非法拘禁!” “你知不知道,一旦消息走漏,明天赵氏集团的股价会跌成什么样!会给全省经济造成多么大的损失!” 秦烈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冯书记……” 不等秦烈辩解,冯争又继续说道: “王志远,孜远县公安局副局长,正科级干部。你一个还没正式上任的办公室主任,说停职就停职?程序呢?手续呢?市委组织部知道吗?谁给你的权力?” “还当众把县委班子领导挂出来训斥!这像话吗?让广大人民群众怎么想?怎么看?” 冯争的语气越来越重。 “还有赵凯、王浩、张鹏,三个年轻人,你定性为涉黑涉恶团伙,立案侦查,提级办理。秦烈,我问你,实锤证据呢?你掌握了多少?够不够移送审查起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最后证据不足,这个责任谁来负?” “打着省委调查组的名义,逞个人威风,不要以为洪书记支持你,就能肆意妄为,把党纪国法当成任性耍帅的工具!” “现在连网上都是你的视频,你自己看着办吧!” 秦烈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却坚定。 “冯书记,申雨桐的父亲被活活打死,法医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但目击证人至少有七个。申雨桐本人被非法拘禁五天,身上有多处伤痕,医院有接诊记录,这些……” “这些是线索,不是证据。” 冯争再次打断他。 “秦烈,你没在办案部门待过,只不过借调到调查组几个月,证据和线索的区别,这是最浅显的问题。”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调查组办公室主任,不是一线办案人员。你的职责是统筹协调,不是冲锋陷阵。你把吴海东从临江调过来,事先跟谁请示过?开会研究过吗?你考虑过孜远县的感受吗?” “这表示你对他们极大的不信任!非常不利于团结!” 秦烈面色越来越沉。 “你现在在哪儿?” “孜远县,刚处理完兴隆街的事,就被拦路喊冤……” “兴隆街的事我知道了。”冯争的语气稍微缓了缓,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知道你和静姝同志关系密切,但是,你是省委调查组的人,不是林静姝的私人助手。你的工作要向调查组负责,向省委负责,不是向某一个人负责。” 这句话说得实在露骨。 秦烈下意识看了眼林静姝。 林静姝面色平静,轻笑一声。 “冯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这事是我考虑不周。但是申雨桐的案子……” “申雨桐的案子要查,但要按程序查。”冯争的声音沉了下来。 “别人已经把状告到省里了,说省委调查组在孜远县无法无天,随便抓人,搞运动式执法。这个影响有多坏,你想过没有?” 秦烈攥紧了拳头。 “明天上午,你回省里一趟,把孜远县的情况当面汇报。在这之前,赵凯、王浩、张鹏三人可以监视居住,但不要继续扩大羁押范围。赵德荣先放回去,王志远的事走正常程序,让市纪委介入。” “冯书记!”秦烈急了,“赵德荣在试图转移资产,毁灭证据,如果现在放回去……” “秦烈。”冯争的声音陡然严厉。 “你是不是觉得,整个江东省就你一个人想扫黑?就你一个人想除恶?其他人都是保护伞、都是腐败分子?”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秦烈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再辩解。 “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冯争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车内陷入沉默。 司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林静姝转过头,看着秦烈紧锁的眉头,轻声开口:“冯书记说得有道理。” 秦烈一愣,“林市长,你也这么认为?” “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同样重要,想要不落话柄,就得不留瑕疵。” 林静姝的声音很平静。 “你今晚的动作确实太快了,快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也快得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赵德荣是省人大代表,你没有任何手续就把他从家里带走,这本身就是授人以柄。” 秦烈沉默。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静姝幽幽开口。 秦烈望着她,知道她早已有了主意,这是在试探和考验自己。 秦烈笑了笑,吐出两个字:“照办!” 林静姝倏然一笑,“不愧是你。” 秦烈一脸正色。 “申雨桐这么快知道我们的动作,一方面可是因为她遭受侵害,渴望有人伸张正义。” “另一方面,可能是有人故意让她知道,不然怎么会把我们的行程掐的那么紧?” 林静姝眼眸一亮,“你是说……?” “如果我们任由有些人干扰办案,把赵凯那帮人放出来,眼前的麻烦就是申雨桐母女的安全谁来保障?那些好不容易敢站出来的老百姓,会怎么想?” “而长远来看呢?连申雨桐这么大的案子,都能随便放出嫌疑人,那么,有的人只是口上花花、调戏未遂,是不是也该放出来呢?” 林静姝眼眸骤然一缩,“你是指杜子腾和杜晓光?” “只是猜测。”秦烈神色淡然。 “可冯争级别不低。” 省纪委书记。 他的话,就算洪钟都得掂量掂量。 秦烈就敢顶回去? 面对林静姝的疑问,秦烈嘴角勾起。 “冯书记让我放人,但又没让我放弃调查。赵德荣可以放,但资产要冻结。王志远可以走程序,但要有人盯着。” 秦烈眯起眼,“他们动静越大,说明问题越大。” 林静姝点点头,表示赞同。 “你明天去省里汇报,不光是去认错,还要去争取支持。把证据链做实,把程序补全,让他挑不出毛病。” “你是省委调查组的人,做好你的事就行。至于那些告状的,让他们告。真金不怕火炼,你只要行得正、坐得直,谁也动不了你。” 秦烈没作声。 他下手确实急。 但有些事等不起。 申雨桐等不起,那些跪在地上喊冤的百姓等不起,那些被欺压了三年、五年、十年的小商小贩等不起。 可冯争说的也没错。 没有程序正义,结果正义就是空中楼阁。 他不是林静姝的佣人附属,不该充当林静姝的打手。 他的举动,确实有越界之嫌。 就在这时,手机一阵震动。 秦烈眉头舒展,看完信息,把电话拨回去。 第一卷 第126章 没有放人的义务 电话接通,那头是吴海东的声音。 “秦组长,查到了。赵德荣名下七家公司,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有三家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两家在申请注销。工商那边有人连夜加班审批。” 秦烈眼神一凛。 “哪家工商所?” “孜远县市场监管局,具体经办人叫孙启明。我让人查了,这人是王志远的连襟。” 秦烈攥紧手机,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赵凯那边呢?” “三个人的口供基本能对上。兴隆街的地下赌场、高利贷、暴力催收,都有赵凯的份。王浩负责管账,张鹏负责带人动手。但他们把赵德荣摘得很干净,只说‘老爷子不知道这些事’。” 秦烈冷笑一声。 “提前对好台词了吧。” “八成是。不过有个意外收获。张鹏松口了,说申雨桐父亲被打那天,王志远在现场。” 秦烈瞳孔微缩。 “确定?” “张鹏原话是‘王局在场,但没动手’。他说王志远和赵凯在旁边喝茶,是赵凯让人‘教训一下’的。后来出事了,王志远说了一句‘处理干净’就走了。” 秦烈沉默片刻。 “这话记下来,让他签字按手印。” “已经做了。”吴海东顿了顿,“秦组长,刚才省里来电话了,让我把赵德荣放了。冯书记打的。” “我知道。” “你知道?” 秦烈冷笑,“因为他也打给我了。” “那……” 吴海东有些犹豫。 “人先别放。”秦烈说。 “秦组长,冯书记是省纪委书记。” “我知道他是谁。” “人先不放,但也不关。把他请到县委招待所,好吃好喝供着,不许出门,不许打电话。这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程序我明天回省里补。” 吴海东迟疑了一下。 “万一冯书记再打电话来……” “你就说联系不上我。”秦烈说,“所有责任我来扛。吴哥,谢谢你的力挺,我保证不让你为难。” “我不是这意思,小烈,你放心,我会看好他们。” 吴海东放下电话。 以他的级别、地位、圈层,自然不会唯秦烈命是从。 他对秦烈的支持,一方面源自省委书记洪钟亲自指派,一方面是看在林静姝大哥林松的面上。 他只希望,这一局,他押注秦烈没有错。 挂断电话,秦烈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孜远县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两旁路灯昏黄。 林静姝始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车驶入县委大院,停在招待所楼下。 林静姝解开安全带,却没有下车。 “秦烈。” “嗯?” “你知道冯争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秦烈转头看她。 林静姝的目光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因为你的动作太快,快到有人来不及反应。而这些人的反应越快、越大,说明他们的恐慌越深。一个省纪委书记,亲自给一个还没正式任命的办公室主任打电话,三更半夜说这些事。你觉得,是谁把电话打到了他那里?” 秦烈没接话。 林静姝继续说:“赵德荣是省人大代表不假,但一个县级市的民营企业家,能量再大,能直接惊动省纪委书记连夜打电话?你想想,中间还隔着谁。” 秦烈沉吟片刻。 “你是说……有人给冯争施压?” “我是说,冯争可能也是在替人挡箭。” 林静姝推开车门。 “但你明天去省里,姿态要放低。他骂你,你就听着。他要程序,你就给程序。但有一条。” 她回过头,眼神清冽。 “证据链不许松。人可以不关,但证据要锁死。只要证据在,谁都翻不了案。” 秦烈点头。 林静姝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申雨桐母女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吴海东派了两个人,在她们家楼下守着。” “不够。”林静姝摇头,“赵德荣要是真被放出来,他那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让你的人把申雨桐送到临江去,住调查组的驻地。那里安全。” 秦烈一怔。 “这……合规吗?” “调查组接收证人保护,合规。” 林静姝微微一笑。 “你明天去省里,顺便把手续补上。程序嘛,冯书记不是最讲程序吗?” 秦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明白了。” 林静姝走后,秦烈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座椅上,闭眼想了一会儿。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洪书记,是我,秦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洪钟沉稳的声音。 “说。” “我在孜远县,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秦烈把申雨桐的案子、赵德荣的情况、冯争的电话,就连江东市副秘书长胡宇照、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杜晓光,以及兴隆街乱象的事,一并作了汇报。 他不怕被领导认为没有证据就乱说。 他还是个26岁的孩子。 年轻人做事冲动些,怎么了? 大不了以后知错就改嘛! 秦烈一五一十地汇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避重就轻。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秦烈。”洪钟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在。” “冯争让你放人,你放不放?” 秦烈沉默了一瞬。 “洪书记,赵德荣涉黑的证据还不算铁,但他转移资产、销毁证据的意图很明显。如果现在放人,后面再想查,难度会成倍增加。” “我问你的是,放,还是不放。” 秦烈咬了咬牙。 “我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洪钟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你秦烈什么时候学会听人意见了?在临江的时候,你把人堵在高速上,提前跟我打招呼了吗?在孜远县,你直接上手抓人,跟我汇报了吗?” 秦烈语塞。 “我不是在批评你。”洪钟的语气缓了缓。 “我是想告诉你,有些事,问了反而不好办。你不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问了,我就得表态。我表了态,你就没了回旋余地。” 秦烈瞬间明白了。 “洪书记,我——” “行了,我没接到过你这个电话。”洪钟说。 “明天去冯争那里,该认错认错,该汇报汇报。你是省委调查组的人,他是省纪委书记,他管你天经地义。但是。” 洪钟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是省委派下去的,不是哪一个人派下去的。你背后站着的是省委,不是某一个人。这个道理,你心里要有数。” 电话挂断。 秦烈握着手机,在车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车门,走进招待所。 大堂里,吴海东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看到秦烈进来,他站了起来。 “秦组长,赵德荣在三楼,王志远在二楼。赵凯那三个在一楼,有人守着。” 秦烈点点头。 “申雨桐呢?” “按照林市长的安排,已经送走了。我让老马跟车,直接去临江调查组驻地。” “好。”秦烈拍了拍吴海东的肩膀,“吴总队,辛苦你了。” “小烈,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说实话,跟着你干,比之前在省委大院可爽多了,我很喜欢这种干实事的感觉。你冲锋,我殿后,天经地义。” 秦烈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大哥!” “行了,别煽情了。” 秦烈嘿嘿一笑,“我上去看看赵德荣。” “秦组长。”吴海东叫住他。 “嗯?” “赵德荣一直在喊律师。说如果明天早上之前见不到律师,就要绝食。” 秦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吴海东一眼。 “让他喊。让律师来。我倒要看看,他的律师有多大的本事。” 说完,他转身上了楼。 两名便衣守在走廊尽头,看到秦烈,点了点头。 秦烈向房内看去。 赵德荣坐在床边,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悠闲,时不时看看手表,像是在等什么人。 秦烈看了几秒,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赵德荣的声音很稳。 秦烈推门进去。 第一卷 第127章 不眠之夜 赵德荣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秦主任,大半夜的,有何贵干?” “来看看赵总住得习不习惯。” 赵德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往椅背上一靠。 “秦主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把我弄到这里来,手续呢?我是省人大代表,没有省人大常委会的许可,你凭什么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秦烈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赵总,我说了不算,法律说了算。你在孜远县经营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懂法。” 赵德荣眼睛眯了起来。 “秦主任,你是孜远人吧?” “是。” “老乡啊。”赵德荣笑了起来,“既然是老乡,有些话就好说了。你在省里做事,我在县里做事,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秦烈看着他,没说话。 赵德荣继续说:“申雨桐的事,我确实有责任。但责任是赵凯的,不是我赵德荣的。孩子年轻,不懂事,闯了祸,该赔钱赔钱,该判刑判刑。你把我一个老头子扣在这里,有什么用呢?” “赵总说得对。”秦烈站起来,“所以明天省里来人了,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你是清白的,谁也冤枉不了你。”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赵总。你那个连襟王志远,也在楼下住着呢。你要不要让人给他送条烟过去?” 赵德荣的脸色终于变了。 秦烈没再看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深吸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 是林静姝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沉住气。” 秦烈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楼梯口。 明天去省里,是一场硬仗。 但今晚,他要先把该锁死的证据,全部锁死。 窗外,孜远的夜沉得像一口深井。 但井底,已经有人开始往上爬了。 …… 江东市,翠湖别墅区。 杜晓光没有开灯,书房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 他面前的屏幕上,是孜远县兴隆街那场对峙的手机拍摄视频。 不知道是谁拍的,画质很差,但秦烈和林静姝掷地有声的话清清楚楚。 杜晓光烦躁地关掉视频,拨出一个电话。 “胡秘,还没睡?” 胡宇照叹口气,“睡不着。你那边什么情况?” “吴海东亲自带队,赵德荣被扣在县委招待所,王志远也是。秦烈这小子,胆子比我想的大。” “胆子大有什么用?”胡宇照冷笑,“冯争已经打电话了。省纪委书记亲自过问,他秦烈再横,还能横得过纪委?” 杜晓光没有立刻接话。 他认识胡宇照十几年了。 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乐观,或者至少表现得乐观。 但杜晓光不一样。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六年,见过太多板上钉钉的案子最后翻盘。 “老胡,”他斟酌着措辞,“冯争的电话是打了,但秦烈放人了吗?”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杜晓光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窗外是别墅区的花园,月光下树影婆娑。 “如果秦烈乖乖听话,赵德荣现在应该已经出来了。但据我所知,人还在招待所里。” “那是时间问题。明天他回省里汇报,冯书记当面跟他谈,他还能不听?” “老胡,你不了解秦烈这种人。”杜晓光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在公安系统这么多年,见过两类人最难对付。一类是老油条,你永远抓不到他的把柄。另一类是愣头青——” “他不算愣头青。” “他二十六岁。”杜晓光打断他,“二十六岁的人,刚上班两年,就搬倒了县委书记,就敢直接上手抓省人大代表。你告诉我,这不叫愣头青叫什么?” 胡宇照没说话。 “愣头青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不按套路出牌。你不怕他知道规则,你怕他根本不在乎规则。冯争跟他讲程序,他跟你讲正义。你跟他讲大局,他跟你讲个案。这种人……” “够了。”胡宇照变得很烦躁,“杜局长,不是我说,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王市长都被抓进去了,你我不该紧张吗?”杜晓光冷笑。 胡宇照的语气恢复了官场特有的从容老成,“冯书记背后站着的是谁,你比我清楚。秦烈再能折腾,也不过是洪钟手里的一颗棋子。棋子就是棋子,该弃的时候,没人会犹豫。” “洪钟为什么用他?林静姝又为什么器重他?” “不过是因为他命贱罢了。一个26岁的愣头青,做错事能怎么样呢?乖乖挨打罢了!影响不了他洪书记和林市长一点!” “你四肢发达,不懂这些官场弯弯绕。” 杜晓光冷哼一声,“希望你是对的。” “我不是对的,我很理性。外来和尚再会念经,没有他的庙,有个屁用。” 胡宇照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秦烈,而是把咱们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孜远县那边,该擦的痕迹擦干净。申雨桐那个丫头,被送到临江去了,但临江也不是铁板一块。” “你想动她?” “我不想动她。我想让她安静。”胡宇照的声音低了下去,“她需要的不是正义,是安静。安静了,就什么都好了。” 杜晓光听懂了。 “我让人去办。” “别用咱们的人。”胡宇照叮嘱,“找外面的,干净的,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明白。” 挂断电话,杜晓光在书房里又坐了很久。 申雨桐很可怜。 赵凯他们也很活该。 他故意让人放出消息,引导申雨桐去告状,就是想把这滩污水搅混。 赵德荣和他们站在一边不假,可他的锋芒太盛。 不把他们拉出来当垫背,他怎么给自己争取? 他四肢发达不懂这些? 呵呵。 殊不知,胡宇照也只是他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 …… 申雨桐坐在临江县矿务局宿舍里,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日光灯。 灯管有些年头了,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每隔几秒就会闪一下。 她不敢闭眼。每次闭上眼睛,她就会回到那个别墅的地下室。 黑暗、潮湿,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爬。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女警端着碗热粥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喝点吧,吃点东西会好些。” 申雨桐摇摇头。 女警叹了口气,没有勉强,转身出去了。 申母在旁边床上昏睡着,申雨桐小心翼翼帮她掖了掖被角。 这床被子很干净,有洗衣粉的味道,和家里的味道不一样。家里的被子是妈妈用皂角洗的,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想到这里,眼泪又流了下来。 爸爸。 她想起爸爸最后一次出门的样子。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那双过年才穿的皮鞋擦得锃亮。他说:“雨桐,爸去给你讨个公道。你放心,这个世上是有王法的。”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她听人说,爸爸被打的时候,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雨桐,雨桐……” 她不知道爸爸是想让她来救他,还是只是想最后叫一次她的名字。 申雨桐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走廊里有人说话。声音很低,但她还是听清了几句。 “冯书记给秦组长打电话让放人呢,秦组长同意了。” “连林市长都挨了批评,逞能有什么用,没证据什么都白搭。” “要我说这种事还是得私了,一个女孩子家,出了这种事,以后还怎么做人啊……那孩子还是年纪小,不知深浅,以后有的苦吃啊!” 申雨桐猛地抬起头。 第一卷 第128章 进省述职 没想到才过去两天,秦烈再次进省城述职,完全是两种身份、两重心境。 上次他还是立功英雄,这次却成了反面典型。 从孜远到省城,三百多公里,他开了三个小时。 林静姝要派司机给他,他没让。 一个人开车,反而能想清楚一些事。 高速公路上车很少,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秋风灌进来带着湿润的寒意。 沿途的广告牌醒目而耀眼。 “赵氏地产,筑就品质生活”“赵氏集团,与城市共成长”。 秦烈冷哼。 这些广告牌,他从小就看。 读高中那几年,孜远县城最好的楼盘就是赵氏开发的。 那时候赵德荣还只是个小包工头,骑着摩托车在工地上转悠,见谁都递烟。 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他的广告牌能竖到省城的高速公路上。 手机震了几下,是林静姝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快了。” “记住,姿态放低,但底线守住。” “放心。”秦烈只回复了两个字。 在顶级权贵面前,姿态算什么。 冯争是省纪委书记,副省级领导,跟他硬顶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能用放低姿态,换来申雨桐他们苦苦渴求的正义,未尝不是划算的。 但姿态放低不等于膝盖发软。有些东西,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车子驶入湘州市区时,天刚开始发亮,早高峰还没开始。 街道空旷,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 这座城市正在醒来,平静的和往常一样。 但秦烈知道,暴风雨已经在路上了。 省委大院门口,警卫核对了证件,给省纪委打了电话,确认后敬了个礼放行。 巧的是又遇到了第一次来省委时遇见的保安。 他对秦烈印象深刻,不光因为陈志远,最近电视上也没少播调查组的新闻,省委大院向来消息灵通,谁不知道有个愣头青秦烈在调查组担任组长。 他赶忙凑上前,满脸堆笑。 “秦主任好,您这是来向领导汇报了?” 秦烈点点头,“去省纪委。” “省纪委在后院,您沿着路往里开,直接停2号停车场专用车位就行,我这就跟里面说声。” 他十分殷勤,马上拿出对讲机安排。 “以后您来不用登记,直接找我就能进,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鞠伟,是保卫处的干事。” 鞠伟从车窗递进来一张纸条,秦烈收好。 “谢谢。” 省委大院的门卫结构比较复杂,一般由武警内卫部队、机关保卫处、保安公司三部分人员组成。 武警执勤,机关保卫处归省委办公厅,统筹大院安保、治安、消防、监控、应急等。 没想到这个见人下菜碟的鞠伟,还不是一般的保安。 不过上次那事秦烈也没往心里去。 省委大院各个都是人精,鞠伟拜高踩低很正常。 认识鞠伟这个人,以后办事也没坏处。 秦烈也把电话给了他,然后打声招呼,开了进去。 省纪委是栋单独小楼,冯争的办公室在七楼把头第一间。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廉政标语,白底黑字,庄严肃穆。 上班时间还早,各处室却已是一片忙碌景象,显然这些人从昨晚就在加班。 秦烈一路向里走,并没有人出来阻拦。 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的。 他正要抬手敲门,里面传出的声音让他停住了。 “那个秦烈,简直是无法无天。” 声音不大,但带着压抑的强烈不满。 “冯书记,您一定要严肃处理。一个初出茅庐的黄口小儿,就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异地用警、违规抓人、当众停职一个县公安局副局长。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够处分的。如果都学他,那还得了?” 另一个声音低一些,听不清说什么,但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我不是说孜远县没问题,但查案有查案的规矩,不能因为目的是好的,就可以不讲程序。” 秦烈笑了一下,抬手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冯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个茶杯和一摞文件。 他五十出头,身材偏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仍旧在文件上批注什么。 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白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夹克。 秦烈知道他,江东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孙继民。 看到秦烈,冯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冯书记,孙书记。” 秦烈站在办公桌前面,微微欠身。 冯争没有让他坐,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继续看文件,用笔在某个地方画了个圈,然后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 办公室里安静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秦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不是无意中的冷落,而是一种姿态。 敲打他,让他知道一个道理。 你在我面前,就要学会等。 作为曾经的尖兵,秦烈最不怕站军姿。 等几分钟又算得了什么。 他面不改色地站个笔直。 反倒是孙继民先受不住了,他轻咳了一声。 冯争这才放下笔,摘下眼镜,抬头看向秦烈。 “秦烈,昨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冯书记,我考虑了一夜。有些事我想明白了,有些事还想向您请教。” 冯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说。” “赵德荣的事,我确实程序上有问题。没有经过省人大常委会许可,就对他采取了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这是我的失误。我接受您的批评,也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冯争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说明还有救。那赵德荣……” “但是。” 秦烈的声音忽然一顿,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材料,放在冯争面前。 “冯书记,在您昨晚给我打电话的同时,赵德荣正在通过孜远县市场监管局的一个叫孙启明的经办人,办理三家公司的股权变更和两家公司的注销手续。这个孙启明,是王志远的连襟。” 冯争低头看了一眼材料,表情没有变化。 “这是工商登记的复印件,上面有经办人的签字和盖章。时间是昨晚八点,也就是您给我打电话之前二十分钟。” 办公室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秦烈就像看不懂脸色似的,继续说道: “赵德荣在转移资产、销毁证据的意图非常明显。如果当时放人,这些证据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又抽出一份材料。 “这是赵凯、王浩、张鹏三人的口供复印件。其中张鹏的笔录里提到,申雨桐父亲被打那天,孜远县公安局副局长王志远就在现场。王志远和赵凯在旁边喝茶,赵凯让人动手之后,王志远说了一句‘处理干净’,然后起身离开。” 他把材料放在冯争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一个县公安局副局长,在故意伤害致死的案发现场,不但没有制止,还说了一句‘处理干净’。冯书记,这件事的性质,已经不只是涉黑涉恶的问题了。这是公权力被黑恶势力渗透的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冯争看着桌上的材料,一言不发。 他伸手拿起那份工商登记的复印件,看得很仔细,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没有放过。 孙继民坐到对面沙发上,面色沉静。 “冯书记。” 秦烈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您昨晚跟我说,没有程序正义,结果正义就是空中楼阁。” “您说得对,我虚心接受批评。但是——” 他抬起头,直视冯争的眼睛。 “如果为了程序正义,把证据链上最关键的一环放走了,那这个程序正义,到底保护的是谁?” 这句话落地,冯争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秦烈,你在教我做事?” 第一卷 第129章 我看你敢得很 冯争语气严厉。 秦烈低下头。 “不敢。” “我上班时间不长,经验不足,有很多事不懂。” “但我知道一件事,申雨桐的父亲死了,死在那些人的拳头底下。申雨桐被关了五天五夜,差点死在地下室里。仅昨晚一晚,就有三十六个人站了出来,说他们这些年受过的欺压。” “冯书记,这些人,每一个都曾经报过案。每一个人的案子,最后都不了了之。不是因为没有证据,是因为有人不让查。现在他们终于敢站出来了,如果我把赵德荣放回去,他们会怎么想?” 冯争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孙继民。 “继民同志,你怎么看?” 孙继民这才开口,声音很平和。 “冯书记,秦烈同志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保护伞的问题,确实需要重视。不过嘛。” 他顿了顿,看着秦烈,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宽容。 “秦烈同志,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做法,本身就是在破坏法治?你绕过程序抓人,你让吴海东连夜从临江调过来,你在兴隆街上当着几百个老百姓的面许下承诺。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够你喝一壶的。”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关心。 “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扫黑除恶不是打群架,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你连正式任命都没下来,就敢在下面这么搞。万一出了差错,你让省委怎么收场?让冯书记怎么收场?” 秦烈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继民继续说:“赵德荣的事,我的意见是按冯书记说的办。人先放回去,不要影响赵氏集团股价。资产可以冻结,调查可以继续。王志远的事,让市纪委介入,走正常程序,有问题就双规嘛。至于赵凯那三个人……” 他看了一眼冯争。 “证据相对充分的话,可以继续关着。但不能超期羁押,到时间该取保取保,该释放释放。” 冯争点了点头,看向秦烈。 “孙继民同志的意见,你听到了?” 秦烈没有回答。 孙继民的话听起来四平八稳,每一句都在理,但真的很搞笑。 资产可以冻结,但赵德荣在外面,就有能力让那些证人“改口”。 王志远让市纪委查,但孙继民就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纪委的调查,他能不干预吗? 赵凯三个人继续关着,但有赵德荣他们在外面运作,七天之后,检察院不批捕,照样得放人。 孙继民说的每一件事,表面上都在推进,都在按制度办事,但每一件事都留了一个后门。 一个可以让整件事慢慢冷却、最后不了了之的后门。 但秦烈没有证据,也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完全符合规定。 “冯书记,”秦烈开口,“我接受您的安排。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让我把申雨桐的案子交接完。至少让我把已经掌握的证据和线索,完整地移交给接手的人。这是我给申雨桐的承诺。” 冯争看了他一会儿,缓缓点头。 “可以。但有一条,在交接完成之前,不许再有任何擅自行动。赵德荣那边,按程序办。你不要再插手了。” “好。” 冯争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推到秦烈面前。 “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的正式任命,今天下来了。你是办公室主任。恭喜你,秦烈同志。” 秦烈低头看去,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领导机构的红头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抽调秦烈同志任办公室主任,落款盖着省委的大红印章。 “但我要提醒你,”冯争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个任命,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不是你个人肆意妄为的工具。昨晚那种事,再有第二次,我会建议省委把你调离调查组。” 秦烈把文件收起来。 “我明白。” “行了,你出去吧。孙继民同志留一下。” 秦烈向冯争鞠了一躬,又朝孙继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刚到走廊,秦烈手机震动。 是吴海东发来的消息。 “秦组长,赵德荣的律师来了。带了省人大常委会的文件,要求立即放人。怎么办?” “放。但资产冻结的手续,办好了吗?” “办好了。法院那边连夜批了,赵德荣名下七家公司的股权、银行存款、不动产,全部冻结。他就算出去,也动不了任何东西。” “好。申雨桐那边呢?” “在临江调查组驻地,安全。我加了两个人守着。” “一定要注意保护她们母女安全。” 冯争的敲打和冷遇,都在秦烈意料之内。 临江那把火,烧的太旺太急,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制止。 现在到了孜远,有些坐不住了。 但秦烈不以为然。 既然他们想搞事情,那就不妨把事情搞得再大些。 光明之下,必有阴影。 他要做的,就是走进那片阴影里,把藏在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揪出来。 哪怕规矩森严,哪怕阻力重重。 因为法,从来都不是为权贵立的。 公道,从来都不是用钱买的。 这句话,他不仅要说给孜远县的百姓听,而是做得到,让他们实实在在感受到,正义就在身边! “秦烈!你怎么来了?” 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住秦烈。 “文石?” 见到庞文石,秦烈也是一怔。 他倒是忘了这位省纪委的老同学了。 “走,到我屋坐坐!” 庞文石生拉硬拽地把秦烈拉进了自己办公室。 庞文石的办公室在四楼西边把边,推门进去,十来平米的屋子,一张办公桌,一排铁皮柜,窗台上摆着一盆快干死的绿萝,桌上堆满了卷宗。 “这是我们集中办案的小屋,在这说话方便。” 省委大院看似风光,办公室都特别小。 除了领导,大多数人的办公室都要三四个人,甚至更多。 想说点什么话,不方便。 庞文石给他倒了杯水。 “烈哥,你是真厉害。不声不响就把临江烧了一把火,把江东小半个官场都烧着了。” 秦烈心说,还不够。 庞文石在他对面坐下来,靠着椅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慨。 “说真的,我挺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能干实事啊。”庞文石指了指自己桌上那摞文件,“你看看我,来纪委快三年了,经手的案子不下二十个。可最后呢?最重的处分也就是个党内严重警告。那些人调走的调走,退休的退休,换个地方照样当官。” “我呢?天天在材料堆里打转,写报告、走程序、等批示。等来等去,黄花菜都凉了。” 他眼中闪烁着小星星。 “你们那个调查组,冯书记亲自挂帅,省里直接授权,想查谁查谁。你又是办公室主任,多少案子从你手里过。这种机会,我们纪委的人做梦都想要。” 秦烈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文石,你认识王志远吗?” 庞文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孜远县公安局副局长?你昨天抓的那个?” “对。” “认识谈不上,知道这个人。”庞文石皱眉想了想,“之前省纪委收到过一封关于他的举报信,说他在孜远搞利益输送、收受好处。我初核过一段时间。” “结果呢?” 庞文石摊开手。 “结果?初核报告写好了,交上去就没下文了。说证据不足,让再等等。再等等……” 他苦笑了一下,“等了半年,举报人撤诉了。说是误会。” “举报人是谁?” “一个做工程的老板,姓刘。在孜远接了条公路的活,工程款被王志远的小舅子截了一大半。刘老板不服,告到省里来。结果呢?他自己的公司被查了三天税,吓得连夜撤诉,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庞文石说到这儿,忽然意识到什么,看着秦烈。 “你怎么突然问王志远?” 秦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水杯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文石,如果我告诉你,王志远不是一个人。他上面还有人。你信不信?” 庞文石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信。怎么不信。我在纪委这几年,最大的体会就是但凡下面烂成一锅粥的,上面一定有一个盖着锅盖的人。要不然,早就冒烟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眯起来。 “你是说,孜远的事,不只是王志远一个人的问题?” 秦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赵德荣的案子,冯书记让我交接出去,不许我再插手。王志远交给市纪委查。孙继民同志的意见。” 庞文石听到“孙继民”三个字,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庞文石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虚掩的门关严实了,又回到座位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秦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任何人讲。” “你说。” “去年年底,省纪委搞过一次内部轮训。有一天晚上,我们几个年轻干部吃饭,喝了两杯酒,有人说起各地扫黑除恶的案子。有个从孜远挂职回来的同事说了一句话,他说,孜远这个地方,水很深。不是一般的水深。” 庞文石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我问他怎么个深法。他说,他在孜远那一年,亲眼见过一件事。有个小老板,因为得罪了赵家的人,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他报警,公安局不出警。他找信访局,信访局说这事不归他们管。他跑到县里告状,第二天就被人堵在招待所里,又是一顿打。” “后来呢?” “后来这个老板走了,走之前给省里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我没见过,但我那个同事说,信里点了三个人的名字。一个是王志远,一个是赵德荣,还有一个……” 第一卷 第130章 美女副主席 “还有一个是谁?”秦烈问道。 庞文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没有证据的事,我不能乱说。你当我没提过。” 秦烈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里清楚,庞文石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名字,大概就是孙继民刚才在冯争办公室里,四平八稳地帮他按程序办的原因。 “文石,”秦烈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庞文石苦笑:“说了跟没说一样。没名没姓的,能帮你什么?” 秦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能帮。至少我知道,盖子不止一层。我掀开一层,下面还有。” “文石,你在纪委,手里有初核的渠道。我那边如果查到什么需要纪委跟进的线索,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庞文石怔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表情认真了许多。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在调查组本就是外行,而你在纪委才是内行,扫黑和反腐,内外不分家。你刚才说羡慕我能干实事。现在有个机会,能让你也干点实事。就看你敢不敢。” 庞文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秦烈,你别激我。我这人最怕别人激。” “我没激你。我在问你意见。” 庞文石略微揣度,然后爽快答应。 “行,没问题,程序上我熟。” 秦烈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改天一起吃饭。” “对了,烈哥。” 庞文石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你真的想查王志远、赵德荣他们,有个人或许能帮你。” 秦烈眼睛一亮。 “你记不记得咱们在党校培训时,同期还有个青干班,当时还跟咱们打球赛、打辩论赛来着。” “怎么了?” 秦烈记得这回事。 当时有个省委组织部青年干部培训班,和他们一起上大课,还参加过户外团队训练、一起开过联欢会。 他们是全省选拔出最年轻的副县级后备干部,年纪比秦烈他们大不了几岁,相处的比较融洽。 “你记不记得萧若瑜?” 萧若瑜? 秦烈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隐约浮现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高挑浮凸有致的身材,飘逸的黑长直秀发。 “那个唱歌好听,说话特别有条理,还会主持的那个?” “对,就是她。看不出你记得挺清楚啊!” 庞文石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当时结业的时候,我跟她留了联系方式,后来陆陆续续还有些联系。她现在在江东市妇联,副主席。” “妇联副主席?” 不到三十岁,就能走上副县级岗位。 很厉害。 “你别小看妇联这个平台。” “妇联虽然看起来是群团组织,但在基层触角很深,乡镇、街道、社区都有妇联的网络。而且这些年从上到下都重视妇女工作,妇联在干部交流上的话语权不小。” “其他单位可以没有女干部,但妇联是为数不多培养女干部的摇篮。” “萧若瑜能从青干班出来走到副处级,背后不可能没有人。” 秦烈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有的人进了后备干部培训班,一辈子都是后备。 “你是说,她跟王志远、赵德荣他们有交集?” “不是‘有交集’这么简单。”庞文石压低声音,“我见过一封实名举报信,举报人失联了,内容写得天马行空,说她跟王志远、赵德荣他们都有一腿,靠某些方面上位。” “而且妇联手上有个基金会,是赵德荣赞助的。也就是凭借这个,她当了副主席。” 秦烈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基金会?” “对,全称叫‘江东市巾帼创业扶持基金’,专门扶持女性创业者,给低息贷款和启动资金。这个项目在省里都当过典型,上过《江东日报》头版。萧若瑜是基金管委会的副主任,实际上的操盘手。” 庞文石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些都是我听来的。没有证据,你听听就好。” 秦烈没有接话,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文石,萧若瑜这个人,你觉得她是什么路数?” 庞文石想了想:“在党校那会儿,我就觉得她跟咱们不一样。咱们这批人,身份硬、底气硬、说话硬、脾气硬、做事也硬。” “但她不一样,她软。说话软、态度软,但软里头有骨头。你别看她笑盈盈的,心里门儿清。她要是想跟你绕,你能被她绕晕了还不自知。” 秦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中午。 “我现在就去江东。” “现在?”庞文石有些意外,“你不先打个电话约一下?贸然跑过去,她未必肯见你。” “打电话她就更不肯见了。”秦烈把外套扣子系上,“王志远刚把我从冯争那儿按程序请出来,消息这会儿怕是已经传到江东了。我要是提前打电话预约,萧若瑜有一百个理由推掉。不如直接去,杀她个措手不及。” “秦烈,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萧若瑜这个女人,你可以去找她,但你别把她当成那些能被你三下五除二吓唬住的人。她是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干部,在江东经营了这么多年,上上下下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深。你跟她打交道,得换个路子。” “什么路子?” “示弱。”庞文石说,“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调查组,你完全可以说遇到麻烦了,想要请教她。” 秦烈想了想,“明白。” “当然,你还可以色诱。”庞文石又补了一句,“她当初看你的眼神可是拉丝的,估计你还是她初恋呢。只要你使个美男计,说不定她就全交代了。” “滚蛋。” 第一卷 第131章 妇女领路人 江东市市民活动中心多功能厅里,正在举办一场以“巧手筑梦,巾帼赋能”为主题的“她”创业沙龙。 “大家把扭扭棒先这样折下来,旋转,绕一圈,再轻轻捏出花瓣的弧度,对,就是这样,慢慢来。” 台上,手工指导老师手持一根粉色扭扭棒,动作轻柔又娴熟地演示着,指尖翻飞间,一片花瓣雏形便跃然指尖。 台下几十位女学员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师的动作,手里紧紧攥着各色扭扭棒,跟着一步步操作,时不时低头轻声交流,或是举手向老师请教细节。 “大家不要着急,扭扭棒的好处就是容错率高,成本低,做坏了捏一捏又能重来,就像咱们女人过日子,弯一弯,绕一绕,总能开出花来。” 萧若瑜站在大厅后面轻声安抚性格急躁的学员,大家都跟着笑了。 “萧主席可真温柔!” “萧主席这样的好领导,才是咱们妇女致富的领路人!” 萧若瑜只是笑了笑,丝毫没有领导的架子,也拿着扭扭棒跟着老师一起操作,时不时还和学员们交流制作心得。 不一会儿,一朵朵玫瑰、康乃馨、小雏菊做好了,插在桌上的花瓶里。 活动进行到一半,几个记者过来采访。 “萧主席,能给您录个同期声吗?” 萧若瑜点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各位移步这边,咱们不要打扰她们上课。” 李沐瑶也在其中,她跟着记者们走到多功能厅的玻璃门外。 几乎是同时,两人看到了门外正在看向这边的秦烈,脸色都是一变。 只不过,萧若瑜脸色有些微僵,李沐瑶则是一脸欣喜。 萧若瑜很快定了定神色,她站在大厅中央,背后是“为人民服务”的烫金大字,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教室正在制作扭扭花的热闹场面。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西服套裙,领口别着一朵手工制作的白玉兰,整个人看起来稳重干练又不失亲和力。 “辛苦大家了,今天来了这么多媒体朋友,还请大家一如既往支持我们妇女工作,烦请帮我们好好宣传宣传。” 李沐瑶第一个发问,“萧主席,这个‘巧手妈妈’项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启动的?” 萧若瑜笑容和煦,语气自然。 “今年三月份,当时我们在基层走访调研的时候发现,江东市八个县市区加起来,光是留守、陪读、低收入的女性就有一万多人。” “这些人普遍有一个共同特点,有零散的碎片化时间,有强烈的就业意愿,文化程度不算太高,又受制于家庭照料的牵绊、技能短缺和信息不对称,很难进入传统的就业渠道。” 她一脸诚恳,阳光斜照在她绝美的容颜上,仿佛带着母性的光辉。 她看向多功能厅里那些埋头做花的女人,声音里多了一点温度。 “我们就想,能不能找到一个门槛低、时间灵活、有市场前景的切口,让她们坐在家里也能挣钱。后来去沿海发达地区考察了几次,发现手工花艺这个方向不错。” “原材料成本低,上手快,又在江东市本地找到了爱心企业,可以帮忙对接销售渠道……” 萧若瑜对分管工作十分熟悉,侃侃而谈,说是录几十秒的同期声,不知不觉成了个人专访。 在录完她的同期声后,又邀请了一位女学员。 萧若瑜向众人介绍道: “这位是陈姐,她是我们第一批学员,现在已经成了带班教师。” 陈大姐长得五大三粗,说话也是粗声大气,不过句句话里都是对妇联和萧若瑜的感谢。 “我原来在开发区的一个电子厂上班,做流水线质检,三班倒很辛苦。去年厂子效益不好,裁了一批人,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男人在工地上做活,活不稳定,前阵子还受了伤。家里两个孩子,老大上高中,老小小学四年级,花钱的地方多。我在家闲了两个月,心里急得睡不着觉,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是萧主席让我们这样的人看到了希望,不仅免费教我们学技术,免费提供材料,还帮我们打开销路。” “她看我有天赋,帮我们几个骨干申请了创业扶持基金支持,我每天在夜市摆摊都能卖三五百块,生活一下子轻快了不少……” 采访结束,又拍摄了一些画面,记者们才收工。 李沐瑶兴高采烈地朝秦烈奔去,眨巴着大眼睛。 “学长,你是来找我的吗?” 秦烈笑了笑,看向萧若瑜。 “猜错了,我是来求萧主席帮忙的。” 萧若瑜脸色僵了僵,似乎不愿和秦烈相认,态度有些冷淡。 “有什么事等下忙完再说吧。” 秦烈站在一旁,看着萧若瑜又回了多功能厅里,跟学员们一起做手工去了。 李沐瑶朝他挤挤眼睛,低声问道:“你前女友啊?我看她对谁都特别温柔、热情,怎么不待见你呢?” “你是不是伤害过人家?” 秦烈翻了个白眼,“你是我学妹,我就一个前女友,你不知道啊?”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到处留情啊~” 李沐瑶撇撇嘴,朝厅里看了一眼,萧若瑜依旧脸色难看。 “那你难搞咯,我先回去忙了,回头再联系。” 临走她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学长,你什么时候有空,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专访,我们报社和省台要联合做一期电视节目。” 秦烈苦笑,“我又不是什么英雄人物,专访什么。” “怎么不是呢?谁能连续立两个大功啊?全省全国的人都知道你的事,我不管,这个头条必须是我的!” 李沐瑶昂起头,一脸傲娇。 “好好好,都答应你。” 秦烈无奈地摇摇头。 萧若瑜虽说回了多功能厅里,眼睛余光却不时看向外面,见秦烈和李沐瑶言谈亲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手工做起来也是心不在焉的。 又过了一会儿,见李沐瑶走了,秦烈一直就那么坐外面等。 萧若瑜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上的东西,走了出去,俏脸一寒。 “秦组长,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秦烈挑眉一笑,“老朋友叙叙旧不行吗?” “你我二人没什么旧可叙。”萧若瑜冷声拒绝。 秦烈嬉皮笑脸,“我记得也没惹过萧大美女吧?为什么见到我敌意这么大,严阵以待的呢?” “谁不知道你是省委调查组的,你找人,能有什么好事!”萧若瑜语气不善。 “善与不善,还得看立场。萧主席没看到网上那么多人为我点赞吗?在有正义感的群众眼里,我是英雄。但是,在有些人眼里,我却是眼中钉……” 秦烈直视着萧若瑜的双眼,走向她。 第一卷 第132章 丑陋的白玉兰 “萧主席,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秦烈距离萧若瑜只有一步之遥,鼻间都是她淡淡的玉兰香气。 萧若瑜后退半步,下意识攥紧拳头。 “你找我帮忙?”萧若瑜冷笑一声,提高了声音。 “秦组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整个南华谁不知道你的大名?连大领导都看好你,你还需要我帮忙?” 秦烈摇摇头,“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刚被省纪委冯书记给臭骂一顿。” “正因为得瑟大劲儿了,现在我被架在火上烤。” 秦烈一脸无奈。 “就连我当众许下承诺的案子,也被勒令交出去,不许我再插手。我辛辛苦苦查出来的线索,一夜之间全被人按住了。” 萧若瑜的表情微微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淡。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想跟你问问基金会的事。” 秦烈望着他,“赵德荣赞助的那个。” 萧若瑜的脸色唰地变了。 “想了解这些,对接组联部吧,她们具体负责……”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晃了晃,原本白皙的面容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血色,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萧主席?” 秦烈上前一步。 “别过来!”萧若瑜猛地抬手,声音尖锐得不像她平时的温柔语调。 “你,你别碰我!” 她转身就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整个人摇摇晃晃向门外栽去,好多人注意到她的变化,纷纷侧目。 “扶我上车!” 萧若瑜紧咬嘴唇,吐出几个字。 秦烈上前,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萧主席病了,我送她去医院!” 萧若瑜拼命摇头,低声哀求,声音里带了哭腔。 “秦,烈,送我回家……求你!” 她两眼含泪,望着秦烈,好似当初在党校的悸动。 秦烈一个公主抱,把她揽在怀中,快步奔了出去。 “我家就在后面那条街,丽景花园,二号楼……” 萧若瑜浑身发抖,气若游丝。 “求你,快……快带我离开这儿……” 秦烈把萧若瑜塞进副驾驶,她整个人蜷缩在座椅上,双手抱臂,牙齿咯咯地打颤。 九月的江东还残留着夏末的暑气,她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冷,好冷……” 秦烈把空调温度调高,又从后座拿了件备用外套盖在她身上。 车子驶出市民活动中心,拐进旁边的小路。 “具体哪栋?” “地下车库入口在左边……” 萧若瑜的声音断断续续,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她开始不自觉地抓挠自己的手臂,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别抓。” 秦烈单手握住她的手腕,发现她的脉搏快得吓人。 “痒!我好难受!” 萧若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泛红,瞳孔里的光开始飘忽不定。 秦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把车停进丽景花园的地下车库,抱着她快步上了楼。 萧若瑜哆哆嗦嗦打开门锁,却拼尽全力把秦烈往外推,歇斯底里吼道: “你走!” 秦烈抓住她双肩,一脚迈了进来,带上了门。 “萧若瑜,你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染上的?” 萧若瑜浑身一震,像是被人扇了一记耳光。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骗我。” 秦烈的声音冷下来,压抑着随时要爆发的怒意。 萧若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一滴接一滴,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滚落,落在白玉兰胸花上,打湿的白玉兰看起来有点脏。 她把秦烈往外推。 “你走!秦烈,你现在就走,不要你管!”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脖颈上的青筋一条条浮起来。 然而,就在下一秒,她却猛地抓住了秦烈的衬衫前襟,力道大得把纽扣都扯松了两颗,露出他健硕的胸膛。 “热……”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从方才的冰冷颤抖,陡然转向另一种奇怪的焦灼。 “好热~” 萧若瑜突然踮起脚,嘴唇毫无章法地、急切地贴上秦烈。 “萧若瑜!” 秦烈想把她推开。 “求你~” 她的声音完全变了。 “抱我!!你抱抱我~你不喜欢我吗?” 她手臂缠上他的脖子,身体剧烈地发抖。 秦烈脑子里“咔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他一把攥住她两只手腕,反剪到她身后。 萧若瑜挣扎了一下,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三道血印子。 “萧若瑜,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现在药劲上头了,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知道,我就要——” “不,你不要。” 秦烈按住萧若瑜,然后在客厅抽屉里翻着,找出一卷绳子。 萧若瑜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开始剧烈挣扎,双腿乱踢。 “秦烈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你——你混蛋——你还是不是男人!” 她骂人的声音突然断了,因为秦烈俯下身,她看到他瞳孔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你会感谢我的。”他说。 秦烈把萧若瑜捆在了凳子上,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 他拧了一条冷水毛巾,又从医药箱里翻出体温计和一瓶矿泉水。 不知过了多久,萧若瑜从昏睡中醒来。 她脸色极差,人也有些虚弱。 秦烈就那样坐在对面,望着她。 “你当初怎么染上的?” 萧若瑜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知道。” “说话句句戳人心窝子……” “习惯了。” “你就不能……对我说句软话吗?”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自己说。” 萧若瑜闭上眼睛,脸上都是痛苦。 “你知道吗?我是个贫困生。” 秦烈没有插话打断她。 “我是有父有母的贫困生,有时候我就想,还不如当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他们有手有脚,身体健康,却只把我当成赚钱的工具。” “我从高中时,就接受赵德荣的救助,那时候,他就带我去应酬……” “后来,我大学毕业,成了优秀学生干部,考上了公务员,在他的操作下,又参加了公选,当上了最年轻的街道办主任。” “咱们刚认识那会儿,我青干班培训结束,被派到江东市妇联挂职。赵德荣说要赞助妇联搞一个创业扶持基金,让我负责对接。第一次签合同是在他的会所里,他开了瓶红酒庆祝……”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犯瘾,而是因为恐惧。 “我喝了那杯酒。后来才知道里面加了东西。第一次他不知道,第二次他开始控制剂量……等我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离不开了。” “他用这个控制你?” “不只是我。”萧若瑜苦笑,“他通过我,还想控制其他人,这样他才能在江东市上下通吃。” “你为什么不举报?” “举报?”萧若瑜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一种破碎的荒诞。 “秦烈,你查了这么久,应该知道赵德荣背后站着谁。我一个靠他养大的小干部,举报信递上去,第二天就能被转到他手里。你觉得会是什么下场?” 秦烈没有回应她,反而问道: “你刚才说要告诉我赵德荣上面的人。是谁?” 第一卷 第133章 秦烈的救赎 “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死了?” 萧若瑜所问非所答。 “不会。” 秦烈在她旁边坐下。 “你很坚强,意志力也很强大,所以无论是田径、排球、演讲、辩论,你都那么优秀,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萧若瑜轻笑一声,“那也没见得你多看我几眼。” 秦烈打量着她,深蓝色套裙早被打湿,褶皱不堪,头发也是湿漉漉凌乱地贴在脸上。 尽管如此狼狈,依旧难掩姿色。 秦烈没有回答她,“我认识一位军医,他针法很好,你可以去试试……” “你好像很懂这些。” 萧若瑜很羡慕秦烈的阳光,那是她渴望而不可求的。 “别忘了,我当过兵,我跟缉毒支队的医生学了两个月,怎么处理戒断反应、怎么急救、怎么防自杀。他们中很多人都是被迫的。” 萧若瑜侧过身,蜷缩在沙发上,面朝秦烈。 “你真的觉得我跟他们一样?不是自甘堕落?” “你在教扭扭花的时候,已经给出了答案。” 萧若瑜沉默了很久,久到秦烈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孙继民。赵德荣上面的人是孙继民。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是他一直在保赵德荣。王志远也是他的人。整个孜远县的政法系统,都在他手里攥着。” “张鹏是某位领导的私生子,可具体是谁,谁也不知道……” 这个答案,秦烈并不意外。 但从萧若瑜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孙继民和王东奇关系怎样?” 萧若瑜迷茫地摇摇头。 “似乎并没有什么交集,只不过都是市委常委班子成员。” “至少在赵德荣的酒局里,我很少见到他们一起。” 秦烈陷入深思。 “你有证据吗?” “基金会的账目我留了一套备份。还有赵德荣给我转账的记录、他让我经手的每一笔资金流向、他跟我通话的录音。” “以及我和那些男人们的视频……” 萧若瑜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决绝。 “我是不干净了,总有一天也会成为他的弃子,到时候,他们都别想好。” “东西在哪儿?”秦烈有些痛心。 “在乡下我妈家。那些东西我装在了一个旧奶粉罐里,埋在她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面。”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萧若瑜望着秦烈,含泪的眼中有绝望,也有卸下重担的轻松。 “谢谢你来找我。” 秦烈重新坐下,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 “你不走?” “不走。” “不怕被人看见?”萧若瑜粲然一笑,“你快走吧!省委调查组的人跟一个涉黑官员混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 “你不是官员。”秦烈说,“你是证人。” 萧若瑜看着他,眼里的那层冰终于彻底融化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偶尔还会抽搐一下,但幅度比之前小了很多。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喃喃地说了一句话。 “秦烈,你当初在党校的时候……为什么不回我的信……” 秦烈怔住了。 “我不知道什么信。” 萧若瑜没有回应。 她已经睡着了。 秦烈在沙发上坐了一整个下午,萧若瑜在睡梦中偶尔会痉挛一下,他就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轻声说一句“没事”。 到了晚上九点,萧若瑜才醒。 “饿不饿?” “不饿。想喝水。” 秦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厨房很小,但收拾得很整齐,冰箱上用磁铁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每天都要开心哦!” 字迹娟秀,是她自己写的,还画了一个笑脸。 萧若瑜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毛毯上,她也不在乎。 “秦烈。”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我不是谢你今天照顾我。” 她看着杯子里的水,声音很轻。 “我是谢你在党校的时候没收到那封信。” 秦烈不明白。 “和我搭上关系,你就再无清白之日。”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所以老天爷安排得刚刚好。你没收到那封信,我也和你没缘……” “萧若瑜。”秦烈打断她。 “嗯?”萧若瑜有些疲惫。 “等这个案子结束,你去把头发剪了。” “为什么?” “换个发型,从头开始。” 萧若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这个人……说话真是让人讨厌。” “分人。” “秦烈,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赵德荣每个月都会在城郊的‘梧桐会所’跟一些人碰面。不是吃饭喝酒那种碰面,是关起门来谈事情。我被他带去过两次,一次是签合同,一次是……” 她顿了一下。 “是让我去陪一个从省里来的领导。” “谁?” …… 秦烈从萧若瑜家中出来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他本想打给林静姝,想了想,还是算了。 林静姝最近也是忙的焦头烂额,这样告诉她无益。 不如明天去取完证据,直接再找她汇报。 秦烈在附近找了酒店,住了进去。 脑中反复回放着萧若瑜说过的每一句话。 考虑着得给萧若瑜转移个地方,保障她的安全。 稀里糊涂想着,秦烈渐渐睡入梦乡。 “砰砰砰!砰砰砰!” 第二天一早,秦烈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摇摇晃晃起床,打开门,走廊里站满了警察。 为首的一人,出具了一份文件,又把证件给秦烈看了看。 江东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唐龙。 “秦烈,现怀疑你与一起凶杀案有关,请随我们回局里调查。” 秦烈脑子懵懵的,“你们在说什么?” “你的事发了!”唐龙没好气,“你涉嫌故意杀人,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秦烈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清醒了一大半。 “故意杀人?杀谁……?” “明知故问!” 唐龙冷笑道:“市妇联副主席萧若瑜死了,今早有人发现她跳楼身亡,在她家中发现了你的生物痕迹,证据确凿……” 萧若瑜死了? 这几个字在秦烈脑中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身子晃了晃。 怎么可能? 萧若瑜明明眼中有光,意识清醒,有了活下去的勇气,还想跟那些人斗到底。 怎么会死? 绝不是自杀!是谋杀! 是有人赶在他取证据之前,杀了萧若瑜灭口,再把一切栽赃到他头上,制造出他杀人灭口的假象,彻底断了这条关键线索! 秦烈强压下心底的翻江倒海,直视唐龙,目光如刀。 “我没有杀人!我从她家离开,就到了这家酒店,酒店前台、楼道监控都能证明!” “不好意思,都没有,你没有不在场的证据。” 唐龙挥挥手。 “带走!” 第一卷 第134章 调查组了不起啊? “带走!” 唐龙一挥手,两名警察上前,就要按住秦烈的肩膀。 秦烈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唐龙,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唐队长,你确定?” 唐龙冷笑。 “怎么,还想拒捕?秦烈,我不管你以前立过什么功,背后有什么人,现在你是杀人嫌疑人,我劝你识趣……” “你有搜查令吗?” 秦烈的声音不大。 唐龙一愣。 “你手上这份是传唤证,不是搜查令。” “你在酒店抓我,没有搜查令,没有检察院批准。程序上,就是要先行拘留我,理由是现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 唐龙不明白秦烈说这个什么意思。 “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我是调查组的。” 唐龙冷笑一声,“你调查组了不起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你就是一借调的。” “没见过哪个杀人犯,还能回去当官的。” 秦烈无奈地摇摇头,“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受刑事处罚,应当告知所在单位。” “你没有通知省委调查组。因为你知道,一旦通知了,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唐龙身后的两个警察面面相觑,动作迟疑了。 “省委调查组?”唐龙强撑笑容,“你说你是调查组的就是调查组的?调查组也得配合调查!” 秦烈走回房间,从床头柜上的文件袋里拿出红头文件,在唐龙面前抖了抖。 “识字吧?” “秦烈,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办公室主任,借调期间由省纪委负责管理。” “你要是非得带走我,给他们打电话吧!” “组长省纪委副书记廖凯,副组长省委政研室副主任陈志远,你要是没有他们电话,我有,我告诉你。” 秦烈干脆一屁股坐到床上,拿起电话,递给唐龙。 唐龙脸色变了变,没有接。 他当然知道省委调查组在江东市意味着什么。 那是省委书记亲自点将、直插基层的专案力量,最近风头正盛,连市委书记见了他们都得客客气气。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就算是调查组的,涉嫌杀人也得配合调查,五日内我会按程序通知到你单位的。秦主任,请吧。” 秦烈没有动,反而笑了。 那笑容让唐龙心里发毛。 “唐队长,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谁让你来的?” 唐龙瞳孔一缩,嘴角下意识抽了一下。 “办案需要,不存在谁……” “萧若瑜今早被发现死亡,你作为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不去勘查现场、不去走访邻居、不去调取监控,第一时间跑来酒店堵我。” 秦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你早就知道萧若瑜死了;第二,你早就知道我在这个酒店。” 他漫不经心地站起来,向前一步。 “萧若瑜的死讯,是今早几点被人发现的?报警时间是什么时候?出警时间是什么时候?你拿到传唤证又是什么时候?” “她的死亡时间是几点?你怎么确认我没有不在场证明?” 唐龙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从接到报警、到勘查现场、到锁定嫌疑人、到开具传唤证、到带队赶到酒店,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就算特事特办,少说也得两三个小时。” 秦烈看了眼手表。 “现在是早上七点。如果萧若瑜是今早被发现的,你五点接到报警都算快的。也就是说,你用一个多小时完成了所有程序,还精准找到了我的酒店。” “唐队长,要么你是个百年一遇的刑侦天才,要么你提前就知道这一切,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唐龙身后的警察已经彻底不敢动了。 “你,你在胡说什么?” 唐龙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 “秦烈,你不要以为你是省委的人就可以胡乱猜测……” “我可以打一个电话吗?” 秦烈打断他。 唐龙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可以。” 秦烈想了想,没有打给林静姝。 而是直接打给了另一个人。 “邵局长,早上好。我是秦烈。” 邵正刚一怔,整个人都有点懵。 说好三天之内给林静姝一个说法,今天刚好是第三天。 只是,这也太早了。 “秦主任,这么早?局里已经部署开展了作风整顿专项行动,进行自查自纠……” “邵局长,有件事想请教您。” 秦烈的语气客客气气。 “您局里刑侦支队的唐副队长,现在在我房间门口,说我涉嫌杀害市妇联副主席萧若瑜。我想确认一下,这个案子,您知情吗?” 邵正刚一震。 萧若瑜死了? 可是他还没看到警情通报,谁给唐龙签的字、谁允许他抓的人? 秦烈笑了笑,“看来您这个局长不知情啊。” “那就有意思了。一个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在没有向局长汇报的情况下,独自带队抓捕省委调查组的干部。” “邵局长,您觉得这合理吗?” 邵正刚冷汗都流下来了。 原本就因为杜子腾作死,杜晓光的屁股还没擦干净,整个江东市公安系统面临作风整顿问题。 一旦省委调查组要严查公安系统,平时那些吃了拿了摸了做了的,少不了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才从厅里下派任职没多久,若是出了那么大动静,以后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邵正刚对杜晓光这些败类真是恨得咬牙切齿。 唐龙这个王八蛋,躲还来不及,竟然又去招惹秦烈! 他咬牙说道:“秦组长,麻烦你把电话给他。” 秦烈把手机递过去。 唐龙接过电话,脸色已经白了。 “局?局长!” 不知道邵正刚在那边说了什么,只见唐龙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最后像是三魂七魄都被抽走了似的。 “是!是!我知道了。” 唐龙把手机递还给秦烈,手在发抖。 “秦主任,对不起,是我搞错了,情报有误,我们马上撤……” 说着就逃也似的,要带人离去。 “等等,我让你走了吗?” 秦烈叫住他。 唐龙脚步一顿,两腿有些发软,僵硬地回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秦主任……还有,什么吩咐?” 秦烈无视他,继续对邵正刚说道: “邵局长,还有个事。” “您说。” “唐队长说萧若瑜死了,在她家里发现了我的生物痕迹。当然,我确实去过她家,我不知道这个生物痕迹是指指纹还是什么,但我昨晚十一点多从萧若瑜家中离开,到入住这家酒店,路口、前台和楼道都有监控,啊,按理说应该有监控。”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但你说,监控恰好都坏了,这应该是什么情况呢?” 邵正刚一噎,说不出来话。 唐龙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快要窒息晕过去了。 第一卷 第135章 为她发声 如果一家酒店的监控坏了,情有可原,那是意外事件。 如果一家酒店的监控坏了,路口监控也坏了,那是自认倒霉。 如果从萧若瑜家里,到秦烈所住酒店,所有监控都坏了。 那只有一个可能。 邵正刚擦了擦头上的汗。 堂堂一个实权副厅级领导,竟被秦烈三两句话吓得汗流浃背。 “您是老公安,经验丰富,我是外行人,不懂这些,您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秦烈一脸真诚地发问。 邵正刚尴尬地笑了笑,嗓子有些沙哑。 “秦主任,您放心,这件事我亲自督办。监控我来调,证据我来查,如果萧若瑜是他杀,我邵正刚给你一个交代!” “不是给我交代。”秦烈语气沉重,“是给被害人交代。” 他挂了电话,看向唐龙。 唐龙已经不敢看他的眼睛了,站在那儿抖如筛糠。 “唐队长,我建议你回去之后,好好想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让你来抓我的人,是真的想破案,还是想让你当替死鬼。” 唐龙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带人灰溜溜地走了。 关上门,秦烈卸下了防备,心口有些痛。 上辈子,萧若瑜还活的好好的,当着她的副主席,做她想做的事业。 后来好像还去哪个县市区做了常委宣传部长。 是自己,不,是赵德荣那群人渣害了她! 秦烈永远忘不了她打球时的英姿飒爽、主持时的神采飞扬。 更忘不了她毒发时的痛苦、忏悔时的羞耻,以及对赵德荣等人的憎恶! 她明明已经打算重新开始、想要好好活下去。 她明明已经把证据的位置告诉自己。 她明明已经决定要跟那些人斗到底。 “我是不干净了,总有一天也会成为他的弃子,到时候,他们都别想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决绝。 但不是自杀的决绝。 是复仇的决绝。 有人比他们更快更狠。 秦烈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他打给林静姝,把发生的事全都说了。 林静姝听完半晌没说话。 记得她刚来江东时,调研过妇女儿童工作,也见过萧若瑜,对她印象很不错。 想不到她竟然有着这样可怜的身世,和悲惨的过往,就连离去都这么痛苦。 一个年轻美丽的生命,让人有些唏嘘。 “你别太难过,这与你无关,或许……她离开,也是一种解脱。” 林静姝感受到秦烈强烈的情绪,愤怒,痛苦,还有一丝异样的情绪,下意识安慰秦烈两句。 “我现在就去把证据找到,我要让那些人一个一个付出代价!”秦烈充满了恨意。 “你冷静些。”林静姝脸部线条绷紧,语气严肃,“他们既然昨天就已经查到你们的行踪,今天必然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自己出城,万一……” “没有万一,我必须尽快拿到证据,那是她用生命换来的证据。” “那我派人和你一起去。”林静姝态度坚决。 “不,人多眼杂,我会速去速回。” 秦烈的声音很冷。 “唐龙一大早就来抓我,能指使他的人,无非就是那几个。” “常务公安局副局长杜晓光,政法委书记孙继民。” 林静姝“嘘”了一声,“小心隔墙有耳,一个正厅级领导,可不是你能随意指控的。” 秦烈十分笃定,“我会拿到证据!” “那你多加小心。” 挂断电话,秦烈脑子乱得很,很快退房,开车上了高速。 昨天见面的细节不断在脑中回放。 一会是梧桐会所,一会是那个省级领导,一会又是萧若瑜高中时期拿到赵氏集团的助学金、奖学金。 就连对他来说,上辈子很遥远的党校培训时光,也在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若瑜……其实那封信,我看到了。” 因为有了白雪,秦烈怕萧若瑜尴尬,所以选择不回应,装作不明白她的心意。 那封信,被他夹在了党校统一发的本子里。 上面还印着八个大字“实事求是、不尚空谈”。 为萧若瑜报仇,绝不是一句空谈,他要那些人加倍付出代价! …… 江东市委常委会议室,正在召开一场紧急的常委扩大会议,气氛压抑。 林静姝步履匆匆,拿着本走进会场,原本高冷的面容,此刻更是覆上一层寒霜。 市委书记沈秋河坐在主位上,桌上放着几份紧急送来的文件,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林静姝在他左手边坐下,旁边是新任的常务副市长刘永年,然后依次是组织部长王君、宣传部长方慧敏。 对面是副书记关宏信、统战部长石鑫华、政法委书记孙继民。 副市长、公安局长邵正刚,常务副局长杜晓光,刑侦支队副队长唐龙列席了会议,坐在后排。 沈秋河面色沉重,抬头看了一圈,说道:“人齐了,现在开始开会。” “邵局,你先说。” 邵正刚走到汇报席坐下,然后翻开手上的文件夹,开始汇报。 “今天凌晨五点十五分,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报警,丽景花园二号楼楼下发现一名女性坠楼者。辖区派出所和刑侦支队迅速出警,经现场勘查确认,死者系市妇联副主席萧若瑜,女,三十岁,副县级干部。” “初步勘查,死者从十二楼自家阳台坠落,坠落点距离楼体约四米,符合自由落体轨迹。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现场未发现打斗痕迹,门窗完好,室内无明显翻动。目前初步定性为自杀。” “自杀?”林静姝冷笑一声,发出疑问,“你们早上不是还确定了犯罪嫌疑人,上门抓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又改成自杀了?” 邵正刚有些尴尬,补充解释道: “详细的尸检和现场勘查还在进行中,最终结论要等全部证据出来之后才能确定。” “那你继续。” 邵正刚继续说:“死者萧若瑜,单身独居,近期工作压力较大,据其同事反映,她最近一个月精神状态不太好,经常失眠,上班时也显得心不在焉。” “市妇联主席陈桂兰同志说,萧若瑜上周请了三天假,说身体不舒服,许多同事都能证明。” “另外,我们在死者体内检测出了毒品成分。” 邵正刚的声音低了下去。 “甲基苯丙胺和苯二氮卓类药物的代谢物,浓度不低。” 会议室里像被扔了一颗炸弹,嗡嗡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我靠!毒品?” “这怎么可能?!” “萧主席不像是那种人啊!” 市妇联主席陈桂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跟萧若瑜共事了三年多,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温婉得体的副主席会这样。 “毒品?”沈秋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个副县级干部?” “目前还在做进一步检测,确认毒品种类和来源。”邵正刚说。 沈秋河摆了摆手,把话题拉回来,“老邵,你先坐下。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市妇联副主席萧若瑜坠楼身亡,体内检出毒品,初步判断可能是产生幻觉导致的坠楼。这个事,该怎么处理?”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我先强调三点意见: 第一,安抚家属,做好善后工作,不能出乱子; 第二,控制舆情,媒体那边要统一口径,不能让事情发酵; 第三,内部调查要低调进行,不要扩大影响。” “沈书记。”林静姝第一个发言。 沈秋河看她一眼,“静姝同志,你说。” “我不同意这个定性。萧若瑜不是自杀,至少不能在没有充分调查的情况下定性为自杀。舆情必须控制,但案情绝不能马虎。”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孙继民抬起头,看向林静姝。 “林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静姝脸若冰霜,“孙书记,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第一卷 第136章 我不能同意 孙继民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林静姝目光发冷。 “第一,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的秦烈同志,昨天中午到晚上十一点,一直在萧若瑜家中。这件事,邵局长刚才的汇报里一个字都没有提。” “第二,今天早上六点,刑侦支队的唐龙副队长在没有向邵局长汇报的情况下,擅自带队去酒店抓捕秦烈,指控他涉嫌故意杀人。这件事,邵局长刚才的汇报里也没有提。” 邵正刚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狠狠地剜了唐龙一眼。 “第三,”林静姝继续说道:“丽景花园是酒店式公寓,属于江东市比较高端的小区。” “秦烈从萧若瑜家中离开后,入住了丽景花园附近的一家酒店,而从萧若瑜家到那家酒店的所有监控,注意,是所有监控,恰好全部坏了。这件事,邵局长的汇报里还是没有提。” 林静姝目光冰冷,环视一周。 “一个省委调查组的干部,前一天晚上还在跟一个证人谈话,并掌握了一些情况。” “第二天早上证人就死了,监控全坏了,然后有人掐着点来抓他。邵局长,你觉得这正常吗?” 邵正刚额头上全是汗,“林市长,这些情况我也刚掌握,还在调查中……” “还在调查?”林静姝的语气陡然转冷。 “萧若瑜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死亡,早上五点多接到报警,然后七点唐龙已经带队到了秦烈入住的酒店。从报警到抓人,中间要勘查现场、提取痕迹、锁定嫌疑人、开具传唤证、组织警力、确定嫌疑人位置、再赶到抓捕现场……” “邵局长,你当了二十多年警察,你给我讲讲,短短两个小时能完成么?” 邵正刚嘴巴张了张,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 杜晓光坐在后排,脸色铁青。 唐龙更是紧张地发抖,不敢吱一声。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沈秋河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看了看林静姝,又看了看孙继民,最后把目光落在邵正刚身上。 “老邵,这是怎么回事?” 邵正刚站起来,声音发涩。 “书记,这个事我正在查。” 杜晓光连忙补充道:“是唐龙擅自行动,邵局和我并没有签字批准。” 唐龙猛地抬眼看向杜晓光,一脸震惊。 “杜局,你……” “你什么你!”杜晓光打断他的话,“谁让你动调查组的人了!那秦烈是好惹的吗?” 唐龙结结巴巴,委屈地说道:“杜局,我也是在接到报警后,现场勘查中,发现死者家中有秦烈的生物痕迹,初步判断他有重大嫌疑,所以……” “初步判断?”林静姝冷笑,“你一个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凭一个生物痕迹就能判断杀人嫌疑?没有领导签字,你就敢抓人?” 唐龙说不出话了。 “谁让你去的?”林静姝问道。 唐龙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杜晓光。 杜晓光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看我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够了!”孙继民终于开口了,他一脸沉痛地说道: “沈书记,林市长,各位同志。萧若瑜同志的不幸离世,确实令人痛心。但我认为,当务之急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追查谁下的命令,而是要做好善后工作,维护好江东市的稳定大局。” “林市长刚才提到的那些疑点,我理解。但我们要实事求是,一个妇联副主席坠楼,这本身就已经够丢人的了。如果再被媒体炒作成什么灭口、谋杀、官场黑幕,那江东市的脸面往哪儿搁?省委怎么看我们?老百姓怎么看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 “我建议,这个案子还是由市公安局依法依规调查处理。省委调查组毕竟只是临时机构,秦烈同志又是涉案相关人员,不宜再插手。至于那些所谓的证据、证人……” 他看了林静姝一眼。 “萧若瑜同志已经不在了,死无对证。有些东西,查下去未必对谁有好处。” 死无对证! 林静姝秀眉微蹙,拳头紧握。 她看着孙继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衣冠楚楚,道貌岸然。 竟然用“死无对证”四个字,轻描淡写就抹掉一条人命。 “孙书记。”林静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说的死无对证,是什么意思?” 孙继民笑了笑,“林市长不要过度解读。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关键证人已经不在了,继续追查下去,缺乏依据,也缺乏方向。与其把精力耗在一个没有结果的案子上,不如集中力量做好手头的工作。江东市的发展大局,比一个人的死更重要。” “萧主席生前是一位敢于担当负责的好干部,我相信这局面也是她想看到的。” “比一个人的死更重要?” 林静姝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发颤。 “孙书记,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林静姝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每个字掷地有声。 “第一,萧若瑜不是普通人,她是市妇联副主席。体内检出毒品,这不是个人的事,是组织的事。不查清楚,就是组织的失职。” “第二,萧若瑜死前最后接触的人,是省委调查组的同志。她向调查组提供了什么信息?这些信息跟她被杀有没有关系?不查清楚,就是对调查组工作的不负责任。” “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萧若瑜是一名尽职尽责的好干部。” 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但很快压了下去。 “现在她死了。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我们就这么盖棺定论、草草了事,那她这辈子就真的白活了。她的屈辱没有人知道,她的痛苦没有人知道,她想举报的那些人、想揭发的事,全部会被掩埋。” “我不是以一个市长的身份说这些话。”林静姝看着沈秋河,“我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替另一个女人讨一个公道。”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沈秋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揉着太阳穴。 孙继民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但还保持着体面的微笑。 杜晓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邵正刚坐在那儿,如坐针毡。 过了足足两分钟,沈秋河才睁开眼睛。 “说完了?” 林静姝看着他。 沈秋河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徐徐开口。 “静姝同志说的有道理。萧若瑜的死,不能简单地当成一起普通坠楼事件来处理。一个党员干部涉毒,这本身就是大问题。涉毒的背后有没有涉黑?涉黑的背后有没有保护伞?这些都要查。” 孙继民目光有些闪烁。 “但是——” 沈秋河话锋一转。 “孙继民同志说的也有道理。当务之急是做好善后维稳工作,不能让事态扩大化。江东市正在搞保税区建设,招商引资到了关键时期,这个时候出乱子,谁负得起责任?” “下面,我提几点工作要求。” 所有人坐直身子,拿笔记起来。 “第一,善后工作要做扎实。萧若瑜同志的家属要安抚好,该给的抚恤金要给,该解决的实际困难要解决。不能让家属闹事,更不能让家属去找媒体。这件事,方慧敏同志牵头,社保局、民政局、妇联配合。” 宣传部部长方慧敏点了点头。 “第二,舆情管控要到位。媒体那边统一口径,市妇联副主席萧若瑜同志因病不幸去世,具体病因以医院诊断为准。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该删的要删,该封的要封。方慧敏同志,你跟网信办对接一下,不能出现负面炒作。” 方慧敏又点了点头。 “第三,案子要查,但要低调地查。邵正刚同志,你亲自挂帅,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专案组,对萧若瑜坠楼事件进行全面调查。调查结论出来之前,不要对外透露任何信息。” 邵正刚连忙点头。 “第四——” 沈秋河看了一眼孙继民,又看了一眼林静姝。 “省委调查组那边,秦烈同志作为涉案相关人员,暂时不宜继续参与调查。孙继民同志,你负责跟省委调查组沟通,说明情况,请他们理解。” 孙继民点头微笑,“好的,沈书记。” “最后一点。” 沈秋河合上文件夹。 “这件事到此为止。在座的各位,都是江东市的领导干部,要讲政治、顾大局。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传的事不要传。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别怪我沈秋河不讲情面。”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散会。” 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沈书记。”林静姝走到沈秋河旁边。 “还有事?”沈秋河挑眉,有些不耐烦。 他一听林静姝说话,都觉得头疼。 “秦烈的事,我不能同意。” 沈秋河的眉头皱了一下,“静姝同志,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您说的是暂时不宜继续参与调查。” 林静姝话语有力,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我可以接受这个安排,但我有一个条件。” 第一卷 第137章 决定性证据 “什么条件?” 沈秋河面上不显,隐忍着怒意。 林静姝这个年轻女人,来江东才几个月,却三番五次在挑衅自己的书记权威。 林静姝朗声说道: “萧若瑜生前留下了一些证据,藏在她老家的院子里。这些证据跟省委调查组正在查的赵德荣案直接相关。秦烈是唯一知道证据位置的人,他现在已经去取了。” 沈秋河的表情变了。 “你说她留了证据?什么证据?” “赵德荣犯罪集团的账目、资金流向、通话录音,以及……”林静姝顿了一下,“一些更隐秘的东西,让有些人害怕丢乌纱帽的东西。” 一语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有些人停下脚步,蓦地转头看向林静姝。 沈秋河皱眉,“秦烈自己的嫌疑还没洗清,怎么能让他去取?让公安部门派人过去,然后交给老邵的专案组。” “不行。”林静姝断然拒绝,“证据必须由省委调查组先过目。这是萧若瑜出于对秦烈的信任,跟调查组之间的约定,也是她愿意开口的前提条件。” “如果不是秦烈,她绝不会交出证据。” 沈秋河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愠怒,很快又消失。 “静姝同志,你很坚持。” “我只是在做对的事。” 所有人都在等沈秋河做决定。 “那就按你说的办。”他最终松了口,“证据取回来之后,调查组和专案组共同查看。但有一条必须做到。” “低调。必须低调。这件事如果闹大了,不光江东市兜不住,省里也兜不住。” 林静姝没作声。 她是故意当众说出这件事。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萧若瑜留下了证据。 她要让那些加害于她的人,都寝食难安、终日惶惶。 如果秦烈在取证据的途中,遇到任何事,在场的各位都有责任! 秦烈很快到了霍州县柳河镇。 萧若瑜父母早已搬到江东市区居住,老房子并没有人。 按照萧若瑜所说,很快找到了她家,镇中心不远处有座小院,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秦烈翻墙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棵孤零零的玉兰树,深秋雨后的浓绿中,依稀可见几朵残花,泛着淡淡的香气,隐隐有着凋零之意。 秦烈摘下一朵开得最热烈的,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包好,然后蹲下身子,在树下刨了起来。 大约刨了半尺深,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挖出来,一个旧奶粉罐,铁质的,上面印着已经褪色的卡通图案,盖子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秦烈把它放进随身的背包里,拉好拉链。 看了一眼这座院子,转身翻墙出去。 此时,市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孙继民端坐在办公椅上,面色铁青,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杜晓光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书记,现在全世界都知道秦烈手上有证据,我们的人还要出手吗?” 孙继民抬眼看他,“你认为呢?” “要不,还是先不管了吧,回头证据拿到证物室,我们再想办法让它灭失……”杜晓光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觉得呢?可行吗?” “我觉得可行,反正这事儿沈书记也不让调查组插手,秦烈就算侥幸拿到,他自己都是嫌疑人,证据的可信度也会大打折扣……” “可行个屁!”孙继民气得直拍桌子。 “你没听林静姝说吗?有视频!不光是赵德荣的那些资金往来,萧若瑜那个贱人还有视频!” 孙继民手有些发抖,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害怕。 如果那些视频流入调查组手里,那他就真的完了。 不行,一定要阻止秦烈。 “书记,那我们……”杜晓光也有些后怕。 自己的宝贝儿子还在里面关着,外面的事却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俨然这把火越烧越烈,眼看着就要烧到自己。 老子和儿子,总得想办法保住一个。 孙继民狠狠瞪了他一眼,忍住气问道:“秦烈那边怎么样了?” “派出去的人,跟着他去了柳河镇,刚才说已经上了高速,然后,林市长这边大张旗鼓地说秦烈有证据,我就,我就告诉他们先别动手……” “蠢货!”孙继民骂道。 “书记,我,我这就告诉他们动手。”杜晓光慌里慌张就要打电话。 孙继民虎目一瞪,“萧若瑜手里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落到秦烈手里?” 杜晓光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我也不确定啊。” 孙继民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地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也就是说,东西有可能在秦烈手里,也有可能不在。”孙继民盯着他,“你的人既没有堵到他,也没有确认东西的情况。” 杜晓光低下了头。 “书记,是我疏忽了。我以为秦烈不会那么快找到证据,没想到他……” “没想到?”孙继民的声音陡然提高,“杜晓光,萧若瑜死了!前一天秦烈刚见了她,第二天她就死了,你难道觉得秦烈会傻坐着等你去灭口?” 杜晓光被骂得不敢吭声。 孙继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东西如果落在秦烈手里,他一定会交给调查组,林静姝也会知道。到时候,萧若瑜的举报,就会变成正式的案件线索。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杜晓光的脸白了几分。 “意味着我们完了。” 孙继民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赵德荣的事可以推到赵德荣身上,但你我的事,推不掉。萧若瑜陪过谁、见过谁、手里有什么东西,你我心里最清楚。” “那,那怎么办?”杜晓光的声音有些发抖。 “晓光,”孙继民变得温和起来,温和得不像他,“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快十五年了。” “十五年。”孙继民点了点头,“十五年,我从孜远县政法委书记干到市政法委书记,你从孜远县刑警大队长干到市局常务副局长。这十五年里,我有没有亏待过你?” “没有。”杜晓光的语气变得诚恳,“没有书记您,就没有我杜晓光的今天。” “那你告诉我,如果我出事了,你会怎么样?” 杜晓光浑身一震,当即表态。 “书记您绝不会出事!我会拼尽全力扛住所有,保证您的安全!” “你拿什么保证?”孙继民声音发冷。 “请书记放心,萧若瑜那边,已经都处理干净了,现场勘查是我亲自盯的,所有痕迹都清理过了。她家里那点东西,该拿的都拿走了。” “该拿的都拿走了?”孙继民反问。 “是,违禁品一点都没有,保证查不出问题。” “胡闹!一点都没有,怎么看出她是瘾君子?又怎么证明她是嗨过量了,出幻觉不小心掉下楼?” 杜晓光一立,“我这就让人重新部署……” “算了,就这样吧。有也很麻烦,她一个官员,去哪买的,跟谁买的,同一批成分溯源,马脚一样不断。更何况还有邵正刚那个碍眼的插手,你先别动了。” 孙继民有些无奈,他真的感到很累,头痛。 他起身,缓步走到窗边,看向大楼外的绿草如茵,怒意翻涌。 杜晓光也十分上火,“唐龙那个废物,人家三言两语就把他吓回来了,邵正刚给他停了职,这王八蛋万一管不住嘴,我们就麻烦了。” “他管不住也得管。你给他打电话了?” “打了。他说他知道轻重。但我信不过他。书记,要不……” “要不什么?”孙继民转过身来,目光冰冷,“杜晓光,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唐龙刚被停职,现在出任何事,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杜晓光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孙继民已经不想跟他说话。 “秦烈那边,把握好分寸。朋友去世,忧伤过度,出个车祸什么的,也不稀奇。” “东西如果在他身上,车祸之后,现场一片狼藉,什么东西都可能损坏、丢失、被烧毁。就算后来有人找到了什么,也说不清楚是车祸造成的还是本来就有的。” 孙继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如果东西不在他身上,那就更简单了。一个省委调查组的干部,出了车祸,不幸身亡,我们真诚哀悼就是了。” 杜晓光瞪大眼睛,看了看外面。 现在可是大白天的啊! 这里是市委市政府! “书记,您,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孙继民面带微笑,“我只是在跟你讨论一种可能性。” “做这种事,需要干净利落,不能留尾巴。你的人手,你的通讯,交易方式,都不要留尾巴。” “我明白。” 杜晓光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孙继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 “无论是唐龙也好,还是秦烈也好,希望他们都能走好。” 第一卷 第138章 有惊无险 “那个,书记,我家子腾怎么办?胡秘那边也天天打电话催,都挺担心孩子的……”杜晓光弱弱地问道。 孙继民深深吸口气,然后咽了下去,耐着性子说道: “只要你好好的,你儿子就没事。” 他盯着杜晓光,又补充了一句。 “哪怕你出了事,只要我在,就能保你儿子没事,子腾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和我亲侄子一样。” 他眼眸一深,“你消停点,不要搞小动作,不然,若是连累到那位领导,到时候我也保不住你。” 杜晓光身子一震,连忙躬身答应。 “领导,请您尽管放心!” 孙继民沉声道:“邵正刚的人,要是想查,就让他们查,几个年轻人喜欢喝酒玩闹,能有什么大问题。” “回头等风头过去,再把人放出来就是了。” “是!” …… 秦烈从萧若瑜家里出来,立即打给林静姝。 林静姝几乎秒接,“怎么样?” “拿到了。” 电话那头,林静姝明显松了口气,但语气依然紧绷。 “你没事吧?” “有事。”秦烈看了一眼后视镜,“有人跟着我。从柳河镇就盯上了,一辆面包车。” “你现在在哪儿?”林静姝有些担心。 “省道上,往孜远县方向。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到。” 随着临江县工作的告一段落,省委调查组的提格升级,工作范围已经转向以扫黑除恶为主的全面调查。 工作重心也因为秦烈在孜远县打响了扫除村霸马东鸣的第一枪,从临江县转移到孜远县。 临江只留下部分涉及项目、经济领域的小组成员,负责临江9·15专案的收尾工作。 同时,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又在全省范围内抽调了纪委、政法委、公检法等部门工作人员。 一行人刚刚在孜远县宾馆落脚。 “我这就跟我哥联系,让他派人去接你。” 秦烈阻止她。 “市长,我刚刚已经联系了吴总队,他正带人来接应我,还是不要麻烦林首长了。” 地方上的事,有地方上的规则。 如果频繁请林松出手帮忙,对林家声望有损,对林静姝也没有好处。 “那好,你多加小心。” 林静姝长话短说。 “刚才开了常委会,沈书记的意思是,不让你插手,尽量避免省委调查组的干预。” “在我据理力争下,他勉强同意共同办理此案,但是你得回避。” 秦烈苦笑,“我这个办公室主任就是个摆设,不说若瑜是我朋友、我到过现场,孜远县又是我老家,怎么说我都得回避。” “反正有吴队他们接手,我相信有些人手脚不会伸得太长。” 林静姝见秦烈心态平和,才又继续往下讲。 “他们给这件事定了调子,说萧若瑜是嗨过量后,产生幻觉坠楼。” “对外低调处理,只说因病自杀。” 秦烈冷哼,“意料之内。” “你打算怎么办?”林静姝怕秦烈冲动做傻事。 “既然他们想把我踢出调查组,那我就顺他们的意,当好这个摆设,让他们知道摆设的用处!” 秦烈握紧方向盘。 突然,他透过后视镜。 看到那辆面包车向后退,有两辆警车同时追了上来。 不,那不是警车。 只是看起来像警车。 警灯闪烁,警笛拉响,对讲机喊着让秦烈停车。 秦烈的心跳骤然加速。 “秦烈?你没事吧?” 林静姝升起不妙的预感。 “现在真有事了。” 秦烈没有停车,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轰鸣着朝前冲去。 “我这就让邵正刚调人支援,我不信这次监控还能坏!” 说完,林静姝挂断了电话。 秦烈把油门踩到底,车速飙到了一百六。 身后三辆车成品字形,朝他追了过来。 秦烈没有车,这辆车还是林静姝在市政府办借的公车,这段高速他也不太熟。 前面有一个大弯,路面收窄,只有两条车道。 那三辆车显然对路况很熟悉,两辆从左右包抄,一辆紧跟在后面,车头几乎贴上了他的保险杠。 秦烈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后面的车突然加速,猛地撞上了他的车尾。 “砰!” 车子剧烈震动,秦烈的身体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他胸口生疼。 他稳住方向盘,还没反应过来,右边的车又撞了上来。 车身被撞得偏离了车道,秦烈猛打方向,堪堪把车拉回来。 三辆车像三条恶犬,轮番撕咬着他的车。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车失控片刻,而他只能靠经验和本能一次次把车救回来。 前面是一个隧道。 秦烈看了一眼隧道入口上方的指示牌。 隧道全长三公里,限速八十。 在隧道里,三对一,他没有任何胜算。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进入隧道的一瞬间,秦烈猛踩刹车,同时拉起手刹,车子在隧道口打了一个横,横在了路中间。 身后的车猝不及防,第一辆一头撞上了他的侧面,第二辆来不及刹车追尾了第一辆,第三辆勉强避开,擦着隧道壁冲了过去,车头撞在墙上,安全气囊弹了出来。 隧道里烟雾弥漫,碎片散落一地。 秦烈的车已经被撞得面目全非,但发动机还在转。 他挂上倒挡,从两辆撞在一起的车旁边绕了过去,调转方向,继续往前开。 车子的水箱破了,仪表盘上的水温报警灯亮得刺眼。 秦烈知道这辆车撑不了多久,但他需要撑到下一个服务区。 五分钟后,他看到了“孜远服务区”的指示牌。 秦烈把车开进服务区,停在一个角落里,熄了火。 他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生理反应。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吴总队,我是秦烈。” “秦烈?你在哪儿?”吴海东的声音有些紧张,“我在高速出口等了一个多小时了,没看到你。” “我离你不远,在孜远服务区。”秦烈的声音沙哑,“有人堵我。三辆车在高速上撞我的车。我的车已经废了。” “你别动,我马上到。” 吴海东来得很快,不到十分钟,一辆越野车就开进了服务区。 他下了车,看到秦烈那辆被撞得稀烂的车,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这是……有人要你的命。” “我知道。”秦烈从车里拿出背包,抱在怀里。 吴海东看了一眼那个背包,没有多问,拉开车门。 “上车。我送你去调查组。” 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临时办公点设在孜远县宾馆。 三楼的整层都被包了下来,走廊尽头是一间大会议室,门口贴着“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的红色标志。 秦烈到的时候,天色擦黑。 走廊里的灯亮得刺眼,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坐满了人。 他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秦烈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上面沾着汗水和血迹。 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可能是撞车的时候被碎片划的。 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一道擦伤,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哟,这不是大英雄秦主任吗?” 第一个开口的是卢雷。 他上下打量了秦烈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说你去当了一回犯罪嫌疑人?感觉怎么样?” 第一卷 第139章 重回调查组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许怀民站了起来,快步走过来。 “秦烈,你怎么了?脸上怎么伤了?” “没事。” 秦烈笑了笑,大步走进去。 “秦主任,听说你在孜远县可是出尽了风头啊。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啧啧,这话说得真漂亮。就你能给交代,人家孜远县的父母官都是摆设,各行各战线的领导都是坏的。” 卢雷的嘲讽没停。 说来可笑。 原本他和秦烈并没有大矛盾,最初只是看不上他一个小人物突然得势罢了。 可领导偏偏把他和秦烈分到一个工作组,还让秦烈当了组长。 秦烈分配给他的任务,他撂挑子说是完不成。 结果,秦烈转头就找外援沈重帮忙,通过分析数据,很快帮工作组收集了证据,狠狠打了他的脸。 秦烈立了大功,而他什么都没捞到不说。 秦烈还把省审计厅一起借调来的秦勉和权誉峰给抓了起来。 现在省审计厅领导班子在加紧召开民主生活会,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全厅的干部都要对照查摆问题,及时作出整改。 前天他回厅里送材料,被领导好一顿臭骂。 都说他长本事了,查到自己人头上,抽调个调查组,正经事没干,还把自己人给送进去了,云云。 同事对他也是冷嘲热讽,就连他心爱的莎莎都对他爱搭不理。 这笔账,他都记到了秦烈头上。 见秦烈没作声,卢雷冷冷一笑。 “不过呢,漂亮话谁都会说,事儿办不办得成,那就另说了。” “你知道你在孜远这么一闹,给我们增加多少工作量吗?本来临江那边收尾工作都快做完了,大家就等着论功行赏、各回各家了。” “结果就因为你捅了马蜂窝,整个调查组都得跟着你折腾。得跑到孜远这个破地方,苦哈哈加班!” 刘振国也脸色难看,不阴不阳地说道: “秦烈同志,我听说你在查杜晓光?这我得说你一句啊!调查组的工作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不是你一个人逞英雄的地方,不能因为个人恩怨就展开打击报复。杜晓光是老公安了,立功无数,你不能让老英雄流血流汗又流泪。” 他是省高院刑二庭的副庭长,秦烈在临江把法检两长就给弄进去了,转头又对江东市局下手,已经有领导给他提醒,让他注意分寸。 刘振国也是一脑门官司。 光他注意分寸有什么用。 秦烈这祖宗下手没轻重。 看起来,他马上就要对江东市政法系统下手了。 孙健放下笔,抬起头,语气淡淡的。 “我倒是听说了一个事。秦烈同志,孜远县是你老家吧?按照工作纪律,你应该是需要任职回避的。怎么还跑到调查组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意味深长说道: “万一要是有人跑风漏气,算谁的责任?”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许多新借调人员不认识秦烈。 只是在电视上见他大出风头。 这下一下把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带着幸灾乐祸,有的纯粹是看热闹。 省高检的郑爱华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 “孙处,话也不能这么说。秦烈同志毕竟是调查组的老人了,洪书记亲自点将的功臣,从临江县一路跟过来的,有些情况他比较熟悉。至于回避的问题,组织上会有安排的。” 她这话表面上是替秦烈说话,但不软不硬地点明秦烈是关系户,又变相指出秦烈得回避。 把秦烈踢出调查组,势不可挡。 卢雷笑了一声,靠回椅背上,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 “郑处说得对,组织上确实有安排了。我听说沈书记已经跟廖书记通过气了,秦烈同志因为涉案,暂时回避,不再参与调查组的工作。” 他看向秦烈,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秦主任啊,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呢?在孜远县闹得轰轰烈烈的,结果呢?案子没查完,自己先被踢出去了,以后在群众面前,哪还有面子可言?哪还有公信力可言?” “哎呀,跟老朋友叙个旧,惹了一身腥,成了杀人嫌疑人。啧啧,这叫什么?这叫——” “叫英雄主义嘛。”刘振国接过话茬,“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出风头。也不想想,扫黑除恶是过家家吗?是一个人能搞定的事吗?我们这些公检法的同志,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上来的?” “要是人人都靠喊口号立功,天底下这坏人怕是不够抓的。” 说完,众人哄堂大笑。 在场的公检法人员可是不少。 这次省委调查组主打扫黑除恶,纪委和政法系统抽调人员加起来超过八成。 秦烈一个乡镇小干部,政法方面的门外汉,偏偏靠着裙带关系,当了办公室主任。 在他们眼里,真是渺小到可笑。 秦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大有种“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的从容不迫。 等会议室安静下来,秦烈笑着问道: “都笑完了?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卢雷挑了挑眉,“怎么,秦主任还有话说?我们马上就要开会了,你还是别在这儿比较好,不然真有什么问题,说不清啊。” 秦烈没搭理他,径直走进会议室,在圆桌旁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我是来找廖书记和陈主任的。” 卢雷皱起了眉头,“秦烈,你现在已经不是调查组的人了,私下会面不好吧?” “我不私下会面,我就在这儿当着你们的面汇报,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秦烈声音发冷。 “呵,重要情报?该不会是你要自首吧?” 卢雷笑了起来。 秦烈转过头,看了卢雷一眼。 那一眼让卢雷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莫名有些害怕。 “我是不是调查组的人,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能不能跟两位组长汇报,更不是你能决定的。” “等两位领导过来,如果他们觉得我应该回避,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话音落地,会议室门口出现一行人。 正是省纪委副书记廖凯和省委政研室副主任陈志远。 见到秦烈,两人都是眼睛一亮。 “小秦回来了?” 秦烈赶忙起身,“廖书记,陈主任,我有重要情况要汇报。”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之所以来晚,就是接了几个电话。 都是告秦烈状的。 他们刚刚内部研究完,暂停秦烈办公室主任职务。 直到萧若瑜一案水落石出。 同时,涉及孜远县的案子,秦烈不予插手,必须回避。 虽然不会正式发文说这个事儿,但秦烈应该心中有数。 若是因为这事有意见,不服从组织安排,那就让他们太失望了。 “你说。” 廖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秦烈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旧奶粉罐。 罐子很旧,铁皮上的卡通图案已经褪色,盖子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在装修一新的宾馆会议室里,这个旧奶粉罐显得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罐子。 秦烈用小刀割开胶带,打开盖子。 “廖书记,这里是萧若瑜生前留下的证据,是她用生命换来的真相。” 会议室里像被扔了一颗炸弹,瞬间炸翻了天。 第一卷 第140章 逆风翻盘 会议室里,议论声、惊呼声搅成一团。 卢雷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秦烈,你胡说八道什么!萧若瑜明明是嗨过量了坠楼身亡,她能留下什么证据?你这是故意捏造事实,扰乱调查组工作!” 刘振国也紧跟着附和,脸色铁青。 “简直是胡闹!一个已经定性的意外身亡案件,你非要揪着不放,还拿出这么个破罐子故弄玄虚,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真的像外界传言,你是为了一己私怨,蓄意抹黑江东政法系统?” 省纪委的刘成军弱弱地补了一句。 “看来你也不把冯书记的话放在眼里啊,仗着自己有背景就眼高于顶,根本没把我们纪委当回事。” 其他人虽没明说,心底已是翻江倒海。 秦烈在临江大放异彩,亲手抓了赵刚和王东奇,铲除一连串腐败分子,就连洪书记都高度认可。 在江东地头上,把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儿子给抓了,还扬言要扫除公安系统的害群之马。 到孜远县吉泰镇,在商业街开现场会,把一个副镇长当场撸了,还把县委书记吓得要辞职。 后来更是异地调警,当街抓人,连省人大代表都不放过。 省纪委冯书记约谈后,不仅没收敛,还不知怎么找到市妇联副主席萧若瑜。 前脚见完面,后脚人死了。 这些事情,每一件放在普通人身上都够喝一壶的,但秦烈一个人全摊上了。 现在,他又说,手上掌握了重要证据?他想做什么? 廖凯抬手压了压,会议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秦烈,语气严肃。 “秦烈同志,你要清楚,在省委调查组面前拿出所谓的证据,意味着什么。如果是虚假证据,污蔑他人,你要承担全部责任,接受组织最严厉的处分。” 陈志远也站在一旁,目光凝重。 他和廖凯刚才接到省里市里多位领导的电话,明里暗里都在施压、求情,要求立刻将秦烈踢出调查组,彻查他涉嫌干扰办案的问题,不想调查组插手萧若瑜自杀一事。 可秦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了萧若瑜所谓的“证据”。 萧若瑜自身都不干净,她的证据如何取信于人? 这一步,直接把所有人都逼到了风口浪尖。 如果这证据有问题,陪葬的就不只萧若瑜一人,还有秦烈的仕途生涯。 秦烈站得笔直,正色说道: “就在我刚刚取证据的途中,遭到有人蓄谋追杀,我这身伤就是证据,吴总队也能为我作证。” “我愿意赌上一切,换一个真相大白。”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秦烈站在那里,看着廖凯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化。 从严肃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痛惜。 “这些证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林静姝市长知道我去取证据,也知道我遇到危险,但她不知道具体内容。我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具体内容。” “好。”廖凯点了点头,环视一圈。 “在座的各位,都是省委调查组的成员。今天的事,所有人必须严格保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然后他看向秦烈。 “秦烈,关于让你回避的事……” “廖书记,”秦烈点头同意,“我可以回避。但在回避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请您答应。” “什么事?” “这些证据,关系到萧若瑜的死,关系到赵德荣案背后的保护伞,关系到江东市政法系统的清与浊。我不求留在调查组,只求这些证据能堂堂正正地摆在桌面上,让该看的人看到,让该查的人去查。” 他顿了顿。 “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理由,把这些东西压下去。” 廖凯看着他,目光深沉。 “我答应你。” 寥寥四个字,重若千钧。 廖凯和秦烈认识不长,更没有他与陈志远的香火情。 但他就是相信秦烈。 相信这位出身草根的优秀年轻人,可以真真正正为群众扫清黑恶。 调查组当即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宣布成立文件,安排工作任务分工。 秦烈作为调查组办公室主任,参加了会议。 紧接着,又召开了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与江东市委市政府联席会议。 省委调查组、江东市委市政府、孜远县委县政府有关领导出席会议。 圆桌主位坐着廖凯、陈志远,两侧是调查组的几个小组长。 对面坐着江东市委书记沈秋河、市长林静姝,左侧依次是江东市委政法委书记孙继民、副市长、公安局长邵正刚、常务副局长杜晓光等。 右侧是孜远县委书记陈怀山、县长刘一峰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而让众人感到意外的,是秦烈就坐在廖凯旁边。 这样有些人脸色就更难看了。 “现在开始开会。” 廖凯环视一周,然后说道: “各位同志,今天召开这个联席会议,主要是有几项重要情况需要通报。在此之前,我先说明一下会议的纪律。” “今天会议的内容,涉及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正在办理的一起重大案件。在座的各位,不论职务高低,一律不得对外透露会议的任何内容。违反纪律的,一律严肃处理。”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秦烈同志,你先汇报一下情况。” 秦烈坐直身子,“昨天上午,我在去湘州向冯书记汇报工作,返程途中,接到了热心群众提供线索。” “说江东市妇联副主席萧若瑜,与涉黑犯罪嫌疑人赵德荣关系密切,于是,我借着看望老朋友的名义,去找她聊聊天,看能不能发现线索。” “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之以法。” “萧若瑜主动向我坦白,并且检举揭发了赵德荣等人的罪行。” “为了不走漏风声,我于今天上午去了萧若瑜所说的位置,找到了她留存的证据。” “就在这个过程中,始终有人监视我,并且在我返程途中,制造车祸,企图杀人灭口。” “就在刚刚,我在廖书记、陈主任的共同见证下,打开了这个奶粉罐。里面是赵德荣非法交易、行贿的账目、流水,还涉及萧若瑜和一些领导……” 说到这里,秦烈拿起桌上的纸抽,递给孙继民。 “孙书记,快擦擦汗,热坏了吧?” 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深秋时节,到处一片萧瑟,会议室人多还开着窗,屋里冷飕飕的。 哪来的汗? 孙继民没搭理秦烈。 秦烈又拿纸巾递给杜晓光。 “杜局,你也赶紧擦擦。” 杜晓光没给他好脸色,“我没汗,不用擦。” 是吗? 那视频里挥汗如雨的人又是谁。 秦烈冷笑一声,“先拿着吧,一会儿就能用上了。” 一会儿不光会汗流浃背,还会哭得涕泪成河。 若瑜,这些侮辱你的垃圾,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一卷 第141章 让死人开口说话 秦烈闹这么一出,在场哪里还有人不明白。 秦烈的言外之意,就是说有些人会做贼心虚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孙继民、杜晓光二人。 孙继民强自镇定,低头翻着笔记本。 杜晓光额上唰地流下一条汗水,他下意识地抽出一张纸,胡乱地抹了一把。 秦烈冷冷地瞪着他。 这个穿着一身皮的衣冠禽兽,就是他弄来的违禁药物,就是他对萧若瑜残忍施暴,就是他指使人毁灭萧若瑜家里所有证据。 沈秋河轻咳一声,打断道: “秦烈同志,我能理解你作为萧若瑜挚友的悲伤情绪,但是这不是你能随意攻击别人的理由。” “萧若瑜已经死了,这些所谓的证据,真假还需要鉴定。” “而且,有些事,没必要无限制扩大,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秦烈没有理他,而是看向邵正刚。 “邵局,尸检报告和现场勘验结果都出来了吧?请问,究竟是他杀还是自杀呢?” 邵正刚看了看沈秋河,又看了看廖凯,有些欲言又止。 “邵局,你不必有顾虑,实事求是说。”廖凯提醒道。 邵正刚汇报道:“我亲自去了萧若瑜的死亡现场。勘查结果显示,她不是跳楼身亡,是从阳台上被推下去的。阳台栏杆上有抓痕,是指甲留下的。她的手指甲里有木屑和油漆碎片。” 轰! 全场一片哗然。 竟然是他杀! 有人要杀萧若瑜。 也有人要杀秦烈。 因为,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掌握了不该掌握的东西。 沈秋河狠狠瞪了过去。 邵正刚这个墙头草,竟敢违背自己的命令! 孙继民更是脸色煞白,鼻尖隐隐出了一层汗。 秦烈闭上眼睛,怒意翻涌。 她在反抗。 她在最后一刻,还抓着栏杆,不肯放手。 她明明已经那么累了,那么厌恶自己,那么想放弃了。 但当她终于打定主意,决定要活下去、要斗争到底的时候,有人把她从阳台上推了下去。 邵正刚又补充道: “我们还在萧若瑜家中,发现了专业的窃听设备,是公安部门专用的。” “而且,还有一处可疑,她分明是个瘾君子,家中却没有发现任何违禁物品,经查,她的账户,也没有相关方面开销,更不涉及贪污受贿。” “众所周知,一旦沾染毒瘾,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 “她没有任何相关交易记录,或者说,另有隐情。” 邵正刚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喧嚣彻底压不住了。 “这太扯了,一个瘾君子,自己不去买,难道还有别人给她送不成?” “堂堂一个副县级干部,被人给推下楼,这哪里还有半点法治可言?” “我是不信这些说辞的,明明是她为了上位,自甘堕落,自己送上枕榻,爱慕虚荣,临死还要拉几个垫背的。” “纯属破罐子破摔了。” “哎呀,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这种事,只有0和无数次。有些人为了权力,什么事做不出来。” 沈秋河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 “够了!邵正刚,你在说什么胡话?萧若瑜的案子早已定性,你这么说,是想扰乱调查组办案,还是想包庇秦烈?” 孙继民也稳住心神,语气带着刻意的沉稳。 “廖书记,我看秦烈就是在蓄意搅局!萧若瑜本就劣迹斑斑,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伪造的,邵正刚怕是也被他蒙蔽了。” “秦烈在孜远县独断专行,如今又拿一个死人做文章,分明是目无组织、目无纪律,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继续留在调查组,更没资格插手案件调查!” “孙书记说得对!”刘振国立刻附和,眼神锐利地盯着秦烈,“秦烈,你三番五次针对江东政法系统,先是揪着杜局不放,又拿萧若瑜的案子大做文章,说到底就是公报私仇!现在证据真假未辨,你就急着给人定罪,完全违背了办案原则,我提议立刻暂停秦烈的所有职务,彻查他伪造证据、干扰办案的嫌疑!” 卢雷更是阴阳怪气,低声嘟囔。 “我早就说过,有些人就是想靠出风头博眼球,还自导自演一出苦肉计。” 沈秋河建议,“廖书记、陈主任,可不能由着秦烈胡来,洪书记成立调查组是抓坏人的,不是用来伤害自己同志的。这样公然抹黑领导干部,调查组的威严何在?江东的稳定何在?” 一时间,会议室里大半人都跟着附和,矛头全都指向秦烈,恨不得立刻将他赶出会议室,彻底压下这件事。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中间派,也是面露质疑之色,看向秦烈的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许怀民坐在角落,急得手心冒汗,想开口替秦烈辩解,却被周遭的声浪压得说不出话,只能满心焦灼地看着秦烈。 林静姝坐在他对面,朝他蓦然一笑,目光中满是鼓励。 面对众人的轮番攻击、百般阻挠,秦烈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面露凶相、试图掩盖真相的人,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冷静。 他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下了会议室里所有的嘈杂。 “我还没有点名道姓,怎么就说我恶意抹黑了?” “有些人不让我查,是怕查到真相,怕自己的狐狸尾巴露出来,怕萧若瑜的冤屈大白于天下吧?” “秦烈,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孙继民拍案而起,“萧若瑜已经是死人一个,死无对证,你拿她说事,简直是荒谬至极!” “死人?”秦烈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他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孙继民、杜晓光他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们以为人死了,就万事大吉了?你们以为杀了她,销毁了证据,就能瞒天过海了?我告诉你们,萧若瑜就是最好的证据,死人,也能开口说话!”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脸错愕地看着秦烈,不明白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死人怎么开口说话?难道他还有什么后招? 杜晓光的腿瞬间软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眼神躲闪,不敢与秦烈对视,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孙继民也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死死盯着秦烈,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沈秋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喝道:“秦烈,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危言耸听,扰乱会议,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好了!” 秦烈没有理会沈秋河的呵斥,他拿出一个优盘,插在会议室电脑上。 “既然大家不想听我说,我就让萧若瑜自己,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 话音落下,秦烈按下了播放键。 投影幕布瞬间亮起,画面里出现的,是一间洁白的病房。 萧若瑜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格外清明、坚定。 她手里举着一张纸质报告,镜头清晰地拍到了报告上的字样。 精神状态正常检验报告、身体毒物检测报告。 画面里的时间显示得清清楚楚,屏幕角落的电子日历明明白白标着。 2008年9月20日。 萧若瑜对着镜头,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却无比清晰、郑重,没有丝毫颤抖: “今天是2008年9月20日,我是萧若瑜,现任江东市妇联副主席。” “此刻我在医院,经专业机构检测,我的身体状况、精神状况完全正常,意识清晰,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属实,愿意承担所有法律责任。” “我在此,实名检举揭发江东市涉黑团伙头目赵德荣,以及其背后的保护伞市委政法委书记孙继民、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杜晓光等人!” “赵德荣长期在江东市横行霸道,非法经营、暴力敛财、欺压百姓,无恶不作,这些罪行,孙继民、杜晓光一直暗中包庇,为他保驾护航,收受赵德荣巨额贿赂,充当他的保护伞……” “杜晓光利用职务之便,对我进行长期控制,强迫我吸食违禁药品,妄图摧毁我的意志,让我替他们隐瞒罪行。” “我知道他们心狠手辣,我一旦说出真相,必定会遭他们灭口。但我不想再沉沦,不想再看着他们继续祸害百姓,我留下这份视频,留下所有证据,只求有一天,能有人为我申冤,能将这些黑恶势力和保护伞一网打尽,还江东一片清明!” “我萧若瑜,以性命起誓,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视频不长,却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萧若瑜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幕布前,孙继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杜晓光更是直接吓傻了,双眼圆睁,浑身发抖,汗如雨下,彻底慌了神。 沈秋河坐在原位,脸色惨白如纸。 卢雷、刘振国等人更是呆若木鸡,满脸震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会议室里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萧若瑜视频里最后的余音,和众人沉重到极致的呼吸声。 真相,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撕开了黑暗的面纱,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第一卷 第142章 铁证昭雪,恶徒伏法 “什么?!” “萧若瑜举报孙书记、杜局长?” “这怎么可能!” 嗡嗡的议论声潮水一般涌来。 沈秋河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孙继民。 孙继民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不是惊慌失措,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他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荒唐!萧若瑜一个涉毒坠楼、作风混乱的干部,她的举报也能当证据?秦烈,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用一段剪辑过的视频来构陷一名副厅级干部吗?” 他的反应极快,直接将问题定性为生活作风和个人恩怨,避开了黑恶势力保护伞的核心。 “孙书记,刚刚您说,死无对证。对吗?” 孙继民的瞳孔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这话他在常委会上也说过。 他沉声说道:“我也是为大局考虑,萧若瑜作为体制内官员,她的死,在社会上会造成多大影响?当然要从轻从快、低调处理。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了我要掩盖什么?” “孙书记多心了。” 秦烈冷笑一声,不再多说,径直走向杜晓光。 “杜局长,”秦烈的声音平静得吓人,“视频里提到的强迫吸食违禁药品、长期控制,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杜晓光原本就心虚,被秦烈当众点名,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他汗如雨下,刚才秦烈给的纸巾早就湿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那是她自己……” 杜晓光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试图寻找救星。 “自己什么?自己送上门让你虐待?” 秦烈冷笑一声,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旧奶粉罐,将里面的证据一件件摆上桌面。 “这些,是萧若瑜用生命换来的证据。” “这是萧若瑜留存的赵德荣犯罪集团的账目。” 他把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包裹着账本。 “赵德荣与某些人的经济往来,全部有据可查。” 又举了举优盘。 “这里有通话录音,什么时候打的电话、说了什么,清清楚楚。要不要现在放一段给大家听听?” “不!别放!” 杜晓光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软在地。 这一幕,看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廖凯敲了敲话筒,环视一周。 “今天的会,不是要给谁定性。证据在这里,账目在这里,录音也在这里。萧若瑜同志用命换来的东西,总要有个说法。” 他看向孙继民。 “继民同志,账目上涉及到你的名字,有几笔往来款项。你怎么看?” 孙继民脸色铁青,但语气已经平和了许多。 “廖书记,萧若瑜这个人的信誉,在座各位都清楚。她跟赵德荣什么关系?不清不楚。她自身什么状况?毫无底线。这样的人留下的东西,能有多少可信度?”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至于账目上那几笔,赵德荣这个人,在江东做生意做了十几年,逢年过节送点东西,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承认,有些礼尚往来我没有及时向组织报告,这是我的问题,我会主动上交,向组织承认错误。但要说什么权钱交易、充当保护伞,那是血口喷人!” 他说得理直气壮,声音洪亮,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卢雷立刻跟上,阴阳怪气地说:“廖书记,我插一句。萧若瑜这个人,劣迹斑斑,她的话怎么能当证据?再说了,秦烈跟她什么关系?青梅竹马,老相好。她死了,秦烈冲冠一怒为红颜,这可以理解。但拿这种人的东西来指控一个正厅级领导,是不是太儿戏了?” 刘振国也附和道:“卢主任说得有道理。食色性也,男女作风问题,这种事,冲动之下也属正常……萧若瑜跟孙书记有过接触,但这最多算是作风问题,跟涉黑涉恶、充当保护伞,那是两码事。” 话里话外,把权钱交易往男女作风上引,把保护伞往礼尚往来上靠。 萧若瑜已经死了,遭受那么多非人般的折磨。 他们不仅侮辱她的身体,还摧毁她的意志。 可现在,说的那么轻描淡写,那么随随便便。 党校那个梳着马尾辫、打排球时恣意张扬的女孩,毒发时痛苦不堪、浑身青肿的瘾君子,以及在台上侃侃而谈、帮助失业妇女脱贫致富的副县级干部,渐渐合而为一。 秦烈攥紧了拳头,头上青筋突突直跳,牙关都在打颤。 发出愤怒的控诉。 “廖书记,请您主持公道!” 廖凯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萧若瑜同志的举报材料,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继民同志说的也有道理,萧若瑜本人的信誉确实存在问题,她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完全不信。” 他看向秦烈。 “小秦,你跟萧若瑜是故交,感情上接受不了她的死,这个我能理解。但调查工作讲证据、讲程序,不能凭一腔热血就给人定罪。这件事,组织上会按程序办,你不要再插手了。” 秦烈咬牙答应。 “我相信廖书记,我愿意服从组织安排。” “好。” 廖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萧若瑜的案子,必须重新彻查!一个副县级干部,不明不白地死了,总得有个说法。由吴海东同志具体负责,重新勘查现场、重新检验尸体、重新调查死因。在真相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对外发布不实信息。” “另外,”他看了一眼杜晓光,声音不大,却一石激起千层浪,“杜晓光同志,你暂时停职,接受调查。” 杜晓光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廖书记,我犯了什么错?凭什么停我的职?” “为什么?”廖凯把一份文件扔到桌上,“萧若瑜体内检测出的违禁药物,来源正在追查。她家中的窃听设备,是公安部门专用的。而你,杜晓光,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杜晓光两眼圆睁。 “这些都是萧若瑜的一面之词!她是诬陷!她故意整我!” “够了。”廖凯打断他,“我又没给你定罪,只是调查。你一个老公安,很难理解吗?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你作为公安干警、领导干部,要发挥带头作用。” “如果真有委屈,等查清了再说。” 廖凯这番话,把杜晓光堵得死死的。 他慢慢坐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邵正刚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廖凯又宣布第二个决定。 他把目光转向秦烈,语气变得缓和,充满赞赏。 “关于秦烈同志的涉案问题,经查,纯属诬告。秦烈同志在调查过程中,不畏强权,深入虎穴,甚至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为查清萧若瑜一案立下了大功!” “经研究决定,秦烈同志不仅不需要回避,反而要重用!从即日起,秦烈同志继续担任调查组办公室主任,并兼任孜远县涉黑涉恶专案组组长,全权负责孜远县赵德荣案及其背后保护伞的彻查工作!” “哗——” 这番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卢雷、刘振国等人脸色煞白。 他们本想联手把秦烈踢出调查组,结果不仅没能动他分毫,反而让他因祸得福,拿到了孜远县案件的主导权! 这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烈噌地一下,站起身,向廖凯、陈志远鞠躬敬礼。 查处孙继民,不是他能决定的。 更不是一场会,一些证据,就能定罪的。 孙继民能在江东经营十几年,根深叶茂,背后牵扯多少关系、多少利益,不是一段录音、几笔账目就能连根拔起的。 而且,视频里那个看不清脸的省级领导,才是决定孙继民这把伞能否被打的关键。 只要他在孜远县把根挖深了,孙继民迟早跑不掉。 随后,掌声稀稀拉拉响了起来。 先是一两个人,然后是三五个,最后,大半个会议室的人都鼓起了掌。 卢雷的手悬在半空,鼓也不是,不鼓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尴尬到了极点。 刘振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刚才还帮着杜晓光说话,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些刚才还在嘲讽秦烈的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烈站在那里,只是冷冷地看着杜晓光被两个工作人员带出会议室。 “散会。” 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但出奇的安静。 林静姝走过来,关切道:“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林市长……”秦烈有些哽咽,胸中仿佛有千言万语。 “回头慢慢说。”林静姝知道他想说什么,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敬佩。 “你今天太危险了,不怕?” “怕什么?” “怕得罪人。怕被报复。怕有一天,你自己也变成下一个萧若瑜。” 秦烈笑了笑。 “我不怕当靶子。我怕的是,好人白死,坏人白活。” 第一卷 第143章 宣战!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秦烈正准备前往临时办公室交接工作。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孙继民。 他步伐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孙书记过奖,您也前途无亮。” 孙继民笑容一僵,“年轻人,好心提醒你一句。” “在江东这片地界上,有些事,不是你有前途就能解决的。” “那我也送您一句。”秦烈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杜晓光的案子,只是个开始。萧若瑜的死,也必须有个交代。” 孙继民靠了过来,贴在秦烈身侧。 “你以为拿一个死人的视频,就能扳倒我?” 秦烈没说话。 “萧若瑜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孙继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她在江东干了这么多年,提拔的时候找过谁,跟谁上过床,你以为没人知道?都忙着跟她撇清关系,没人会帮她说话。” “说白了,这种人的举报,在组织眼里,不过是疯狗乱咬。” 秦烈面色冷硬,“是不是疯狗乱咬,查了才知道。” “查?”孙继民笑出声来,“秦烈,你在体制里也待了几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你以为廖凯刚才说那些话,是真的要查我?他是给洪书记一个交代,给舆论一个交代。萧若瑜死了,总要有人背锅,杜晓光不就是现成的吗?” “动静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秦烈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杜晓光是你丢出来的弃子?” 孙继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说:“杜晓光做错事,接受惩罚天经地义。” “秦烈,你是聪明人。我劝你一句,见好就收。杜晓光倒了,赵德荣抓了,你的面子有了,萧若瑜的仇也算报了一半。再往前,就是悬崖。”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孙继民的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翻过来的。洪书记看重你,林市长护着你,但这些都不能保你一辈子。” 他拍了拍秦烈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年轻人,别太贪心。得饶人处且饶人,有时候管太多闲事,不仅自己会掉进坑里,连带着身边的人……也会遭殃。” 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与廖凯交谈的林静姝。 秦烈毫不退让地迎上孙继民的双眼,“孙书记,我这人命硬,坑挖得再深,我也能爬出来。倒是您,好好保重身体,我等着去里面看您。” 孙继民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然知道,”秦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您要是没听清,可以把录音拿回去反复听。” 孙继民的瞳孔猛地收缩。 秦烈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 “孙书记,别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 他侧身让开道路。 “您慢走。” 孙继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你不该激怒他。” 林静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我没有激怒他。”秦烈说,“我只是让他知道,我不怕他,会跟他斗到底。” 林静姝秀眉微蹙,目光复杂地看着秦烈。 “你太冲动了,你今天这番话,等于在向他挑衅。” 秦烈目光决绝:“我就是在向他宣战。怕,只会让他更肆无忌惮。萧若瑜的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杜晓光只是祭旗的。” 林静姝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秦烈的脾气,看似沉稳,骨子里却有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劲儿。一旦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明白。但是,秦烈,你一定要小心。孙继民这种人,睚眦必报。” “我知道。”秦烈语气坚定,非但没有丝毫挫败,反倒愈挫愈勇,“所以,我会更加谨慎行事。这不是退缩、不是软弱,而是拉弓射箭前的蓄力隐忍,是谋定而后动。若是任由孙继民这种蛀虫继续盘踞在队伍里,只会寒了群众的心、损了公信力,祸害一方百姓。” “可他根基太深,贸然行动风险太大。”林静姝想到萧若瑜提过的那个人。 “根基再深,也怕实证如山;后台再硬,也扛不住党纪国法。”秦烈冷笑一声,心中早已谋定全盘,“只要静待时机,收齐所有铁证,到时候顺藤摸瓜,一锅端干净!” 就在这时,廖凯结束了与别人的交谈,大步走了过来,他表情凝重。 “秦烈,跟我来一下。” 秦烈跟着他来到调查组组长办公室。 林静姝也要返程回江东,刚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秀眉微蹙。 “王书记?” 电话那头是省委副书记王岳恒。 “静姝同志啊,忙不忙?” 王岳恒的声音很亲切。 “王书记请讲。” “是这样的,我刚从京城开会回来,跟几个老领导吃饭,聊到你们江东的事儿。”王岳恒顿了顿,“闹的动静不小啊。” 林静姝靠在座椅上,没有接话。 王岳恒继续说:“静姝同志,我跟你父亲也算是老相识了,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作为长辈,还是想提醒你一句,穷寇莫追。” “王书记,这话我不太明白。” “你明白的。”王岳恒的笑声很轻,“孙继民在江东干了十几年,关系盘根错节,你一个新来的市长,跟他硬碰硬,对你有什么好处?再说了,扫黑除恶是大局,不是针对哪个人。萧若瑜的事,有人承担责任就行了,没必要把整个江东的天都捅破。” 林静姝沉默了几秒。 “王书记,这是您个人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静姝,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王岳恒语气温和,“有些事,点到为止。你爷爷最近身体也不太好,别让他老人家太操劳。” “那您可能是找错人了。政法系统的事,别说行政不能干预。省委调查组要查谁,要怎么查,跟我也没有关系啊。” 王岳恒也笑,“没关系自然最好,林家家风醇正,清气蔚然,不该为这种小事牵扯。” 林静姝冷笑一声,没作回复。 林家。 家风醇正,清气蔚然。 这几个词从王岳恒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像讽刺。 她记事起就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有些话从来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一句“最近身体不好”,可以是真的关心,也可以是温柔的警告。 一声“老领导”,可以是真的叙旧,也可以是一次站队测试。 而她父亲教给她的第一条为官之道,不是什么宏大的理想抱负,而是永远搞清楚,对方在替谁传话,又在替谁打算盘。 王岳恒是省委副书记,分管党群,不是政法。行政不能干预司法,党群一样不能。林静姝在说自己,也在点他。 他替孙继民打电话,这是逾越。 但他敢打这个电话,说明有人需要他打,也有人等着看结果。 从冯争到王岳恒,再到那个省领导,孙继民本事不小。 林静姝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爸。您忙吗?” 第一卷 第144章 家风传承 “怎么了静姝?” 林国栋好像在开会,他停了片刻,然后才开口。 “不忙。你说。” 林静姝斟酌了一下措辞:“刚才有人提醒我江东扫黑除恶的工作,还巧妙提到了林家。”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王岳恒,”林国栋语气不紧不慢,“他在省里的位置,说稳也稳,说不稳也不稳。领导班子调整在即,他这是有想法了。” “所以他是替孙继民传话,还是替自己?” “或许两者都有。”林国栋的语气平淡,“但你要记住,替孙继民传话这件事本身,比他传了什么话更重要。这个电话打出去,孙继民就欠他一个人情。至于你听不听,那是另一回事。” “所以您的意思是,这个电话的关键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打了这个电话。” “对。”林国栋顿了一下,“但也不全对。他需要孙继民后面的人帮忙。但他也说了穷寇莫追,说明孙继民那边确实急了。一个人急了,要么是快撑不住了,要么是快疯了。你判断一下是哪种。” “应该是快撑不住了。”林静姝说。 “那你要更加小心。”林国栋的声音忽然沉了一度,“撑不住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王岳恒这个电话,与其说是劝你收手,不如说是来试探你的底线的。你刚才怎么回他的?” “我说政法系统的事,行政不能干预。省委调查组要查谁,要怎么查,跟我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像是满意,又像是感慨。 “这话说得聪明,但也说得危险。”林国栋说,“聪明在滴水不漏,危险在你已经把态度亮明了。王岳恒回去复命,孙继民后面的人就知道,你这条道是要走到黑了。” “你这丫头,刚出车祸没多久,又招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麻烦可不是我招惹来的,而是有些人做错了事,注定要接受审判。” “你就不知道怕!”林国栋这话心疼又带着骄傲。 林静姝出车祸的情况,林松说得很详细。 如果没有那个叫秦烈的年轻人出手相救…… “爸,当初你在南华打黑除恶,你怕了吗?” 林静姝反问道。 “我当然不怕,如果我怕了,还有谁敢跟他们斗争,谁来保护人民群众。” 林国栋毫不犹豫。 想当初,一双儿女还小,他和妻子整日忙于工作,家里竟被人动了手脚、安了炸药。 若不是林松打小就在部队,跟在外公身旁,经验丰富,反应机敏,素质过硬。 一家人早就被炸得灰飞烟灭了。 林静姝微微一笑,“爸,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也是咱们林家家风传承的问题。” 林国栋也笑了,“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当县长的时候,碰上了一个涉黑涉恶的矿老板,背后有好几把保护伞。上面也有人打电话给我,说差不多得了,别把事闹大。我当时比你莽撞,我直接挂了电话。” 林静姝屏住呼吸。 “后来呢?” “后来那个矿老板进去了,那几把伞也倒了。我也因为这件事,得罪了省里的一位领导,在副厅级的位置上卡了整整七年。但那七年,我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林静姝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种温热的潮意逼回去。 “爸,您当初后悔吗?” “不后悔。” 林国栋答得很快,“但我后来反思过,我确实政治不够成熟,如果有更好的方法,也许那七年不会浪费。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这些所谓的二代,到底应该继承什么?是人脉?是资源?是职务?还是那些做人的底线和做事的勇气?” 林静姝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父亲不是在问她,而是在问自己。 这个问题,他可能已经想了很久。 “你的母亲,当年在维和前线牺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林国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她跟我说,国栋,你要把女儿教成一个正直的人,但不要让她吃你吃过的那些苦。我当时答应她了。所以静姝,你要做的事,我不拦你,但我要求你做好三件事。” “您说。” “第一,保护好自己。你现在在江东,不是在京城,没有人能二十四小时护着你。第二,把所有程序都走到位,每一步都要有据可查,让任何人都抓不住你的把柄。第三——” 他停了一下。 “第三,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捅破了天,记住,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林静姝用力咬住了下唇。 “爸,我知道了。” “好。”林国栋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而果断,“王岳恒那边你不用管,我会让人侧面了解一下,他这通电话背后到底还有谁。你专心做你该做的事。” “对了,你爷爷下个月生日,记得回家一趟。” “好。”林静姝点头答应。 “你那个叫秦烈的小朋友,也一起带来。”林国栋又嘱咐一句。 “啊?”林静姝一怔,“爸,他一个基层干部,只是仗义出手救了我的命,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去见爷爷……合适吗?” 林国栋朗声一笑,“我又没说他是你的什么人。救你一命的英雄,爷爷和爸爸当面致谢,不是应该的吗?” “哦,知道了。”林静姝回了一声,面颊有些发热。 老爸这话……什么意思? 林静姝愣了愣,压下心底的异样,又跟父亲简单叮嘱了两句注意身体,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她目光落在车上那面鲜艳的国旗上。 暮色中,那一抹红依然醒目,像是某种沉默的誓言。 林家三代人,从爷爷那辈参加革命,到父亲这辈从政,再到她这一辈站在这里,中间走过的每一步路,都印着同一种颜色。 那不是权力的颜色,不是利益的颜色,而是信仰的颜色。 她又拿起电话,打给秦烈。 “秦烈,去做你想做的,”林静姝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江东扫黑的事,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不用有任何顾虑。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有我在,大胆去做就好。” 这场仗不好打,但她和秦烈,还有林家三代人坚守的信仰,都不会退缩。 第一卷 第145章 从根挖起 得到林静姝的支持,让秦烈精神一震。 通知他参加林老的寿宴,让他精神一震又一震。 那位林老,可是大夏的顶梁柱,国宝级的人物。 四十年前在边境风雨飘摇之际,以一己之力撬动三方谈判,硬生生为大夏的繁荣发展铺平五十年和平道路。 他的寿宴,满朝朱紫,八方显贵,是大夏国顶级的名流场。 一个月后,如果秦烈在南华闹出的动静,没有得到收场。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猎杀时刻。 孙继民背后的人,一定会借机反扑。 牺牲秦烈一个小人物死不足惜。 连带着林家,都会成为政敌攻击的对象。 “林市长,我会把他们查到底、打到怕。” 秦烈郑重承诺。 说给林静姝,也说给自己。 林静姝给他的消息,算是好消息,让他有了在林家面前露脸的机会 而刚刚廖凯给他的消息,却是一个晴天霹雳。 拦路告状的申雨桐,递交了书面申请,要求撤销刑事复议。 原本申雨桐一案,时间间隔较长,取证就成问题。 现在她又撤案。 再想定赵凯他们的罪,难上加难! 赵凯他们发动钞能力解决了申雨桐,那其他告状的人,会不会也迫于糖衣炮弹妥协? 秦烈把孜远县整件事都捋了捋。 从马东鸣在吉泰镇收保护费,到孙德明一个小小的副镇长公然包庇小舅子。 从赵凯那帮公子哥为所欲为,到赵德荣围猎高官。 这官,从王志远这些县乡一级的小干部,到孙继民、杜晓光一级的大领导,最后是那个神秘的省领导。 一条线串起来了。 是什么连接了他们? 邵正刚说,萧若瑜体内检测出的违禁药物,来源正是赵德荣名下的一家医药公司。 萧若瑜的账目,记录了赵德荣向大大小小官员行贿的流水。 一张无形的网,把他们捆绑在一起。 让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但问题是这根绳子的头,攥在谁手里? 秦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个小时,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马东鸣、孙德明、赵凯、王浩、张鹏、王志远、杜晓光、赵德荣、孙继民…… 然后是那个省级领导。 从上到下,从省到县,从官员到商人,从公安到城管,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动不了孙继民,更动不了那个省领导。 从上面往下打不行,那从下面往上挖呢? 把最底层的蚂蚱先拎出来,一只一只地捏死。 马东鸣怕孙德明,孙德明怕谁? 孙继民不怕调查组,孙德明一个小小的副镇长,也不怕吗? 杜晓光在会场上的崩溃,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些人,欺软怕硬。 你硬他就软,你狠他就怂。 秦烈决定先去见马东鸣,从最底层最怂的蚂蚱查起。 只要撬开他的嘴,孙德明就跑不了。 孙德明再狗咬狗,县里那些小鱼小虾就都能牵出来。 秦烈刚一出门,就遇到了申雨桐。 秦烈张张嘴,不知该怎么跟这个小姑娘说。 反倒是申雨桐先开了口。 “秦大哥,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有撤案的权力,也有检举揭发的义务。” “但不论你怎么选择,你父亲的死,我都会一查到底。我说过的话,一直作数。” 申雨桐两眼含泪,望着秦烈,泣不成声。 对不起,秦大哥。 不是不信任你。 是妈妈精神出了问题,我再也跟他们耗不起了。 他们答应给妈妈转院,也给我一笔钱,让我重新开始。 我已经害了爸爸,不能再失去妈妈…… 秦烈没有怪申雨桐,他永远忘不了雨夜女孩哭得有多无助。 赵凯这些人釜底抽薪,他只能另辟蹊径了。 …… 看守所。 马东鸣被提出来的时候,跟三天前判若两人。 三天前在苏小晚的店里,他还是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鸣哥。 身边跟着两个跟班,背后站着副镇长姐夫,派出所所长随叫随到。 现在,他穿着一身橘黄色的号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看到秦烈,他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来干什么?你们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 “你知道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吗?” “你故意打击报复。” “呵。”秦烈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扔到桌上,“兴隆街一百五十八家商户,每家交了钱。金额从八百到三万不等。三年,多少钱?这些钱你交税了吗?有收费许可吗?商户给你开过收据吗?” 马东鸣的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是不认。 “那是我跟他们之间的……经济纠纷。做生意的事,你们管不着。” “经济纠纷?”秦烈笑了,“那转给你姐夫孙德明的两百万,是什么纠纷?还有转给派出所所长李海军的一百八十万,又是什么纠纷?” 马东鸣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你姐夫怎么想。” 马东鸣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姐夫孙德明,副镇长,年工资不到四万。但你姐名下有一套省城的房子,一百多万,全款买的。他儿子在国外留学,一年花费四十万。你觉得这些钱,经得起查吗?” “他一个副镇长,在镇上耀武扬威,连书记、镇长都没他威风,这又是为什么,你觉得我查不出来吗?” 马东鸣不说话了。 “还有李海军。吉泰镇派出所所长,干了二十年警察,家里两套房、一辆奥迪。你觉得他的工资,够买这些吗?” 马东鸣低着头,额头上开始冒汗。 “马东鸣,我告诉你一个事实。” “你姐夫和李海军,他们不可能来捞你,因为他们自身难保。” “你骗我……” 马东鸣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骗你?”秦烈把手机推到桌上,点开一条消息,“你姐夫自己都在被调查,你觉得他还有心思管你?” “不光是你们,就连赵凯那些二代,一个个都难逃法网。” “你是觉得你背景比赵家硬,还是比他们更有钱?” 马东鸣说不出来话。 “马东鸣。” 马东鸣抬起头,眼神复杂。 “赵凯所作所为,那是真正的恶。你呢?你就是个小混混,欺负欺负做小生意的老百姓。说到底,你不过是你姐夫的一条狗。他让你咬谁你就咬谁,他给你扔根骨头你就摇尾巴。” 马东鸣的眼眶红了。 “你知道你姐夫是怎么说你吗?” “他……他说什么了?” 秦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说,马东鸣这个人,脑子不好使,就是胆子大。他那些事我根本不知道,都是他自己干的。要是出了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牵连我。” “不可能!不可能!我姐夫不会这么说!” “你信不信由你。”秦烈站起来,“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从你被抓到现在,三天了。你姐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来问你的情况,没有请过一个律师来看你,甚至没有托人给你带过一句话。” 马东鸣愣住了。 “三天。七十二小时。你替她卖命三年,替她收黑钱。她用了七十二小时,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你想想,你值吗?” 马东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抱着头,呜呜地哭。 秦烈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哭了几分钟,马东鸣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要是说了……能减刑吗?” “那要看你说什么。如果你说的东西有价值,我可以向法院建议从轻处理。你收保护费、敲诈勒索,这些罪加起来,判个五到七年是跑不掉的。但如果你愿意配合,把上线交代清楚,三到五年也有可能。” “三到五年……”马东鸣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马东鸣,你想清楚。你现在三十一岁。坐五年牢出来,三十六岁。你还有大半辈子可以活。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等你姐夫先把你供出来……”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时候,你连减刑的机会都没有。” 马东鸣沉默了很久。 秦烈没有催他,只是起身要走。 “我说。” 马东鸣抢答般说道: “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 第一卷 第146章 马东鸣招供 “我收保护费,是我姐夫孙德明让我干的。” 马东鸣主动开口。 “我从小就不爱学习,游手好闲。家里给我送去学厨,然后我姐拿钱给我开了饭店。” “三年前,我姐夫孙德明当上了吉泰镇副镇长,分管城管和市场,就找到我,说让我照看兴隆街的商户,每个月收的钱,我留三成,剩下的七成给他。” “他说,有他在,没人敢查我,派出所李所长那边,他会打好招呼。” “最开始我不敢,怕被查。可我姐夫说,这是双赢,我能赚钱,他能凑钱打点关系,当更大的官。以后还能帮我找个正式工作。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兴隆街的商户,一开始有不乐意交的,我就带几个兄弟去闹,砸摊子、堵门,直到他们妥协。有几家硬气的,我姐夫就会让城管去检查,找各种理由罚他们的款,到最后,没人敢不交。” 秦烈眉头一挑。 “孙德明打点关系,具体把钱往哪儿送?” “县里。具体送给谁我不知道,但我姐夫每个月都要去县城两三次,每次回来都很高兴。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在吉泰镇这一亩三分地上,天塌下来都有县里的人顶着。只要县里那几位不倒,他就永远都是吉泰镇的土皇帝。” 秦烈在本上“县里”画个圈。 “公安局副局长王志远,和孙德明关系怎么样?” “一般熟吧,李海军是王志远的徒弟,他们更熟。” 秦烈了然。 “给你姐夫的那两百万,到底怎么回事?” “吉泰镇是咱们县最大的镇,又不在城关,有钱又管得松些。” “去年年底,赵德荣的人找到我姐夫,说想在镇上开一个地下赌场,让我姐夫帮忙打通关系,避开检查。” “给了我姐夫两百万,给了李海军一百八十万。” “给了我一百万,让我帮忙看着装修,事成之后又给了我五十万。” “什么赌场?”秦烈眉头一皱。 吉泰镇他经常来,从来没听说有什么赌场。 “就是……” 马东鸣低下头,不说话了。 “就是什么?” “就在爱心福利院的后院。” 靠! 一股怒火冲上秦烈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爱心福利院虽说是民办机构,可里面住着的都是孤、残、病儿,还有一些无人照看的留守儿童,做的都是善事。 而那些人在后院赌博、喝酒,拿一群无依无靠的孩子当挡箭牌。 谁想得到,最脏的钱,藏在最干净的善心背后! 再想到萧若瑜。 秦烈更是火大。 谁知福利院这群孩子里,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萧若瑜?! “赌场有专门的厨师、服务生,只接待熟人,来的大多都是些大人物。” 马东鸣越说声音越低。 “赌场现在还开着吗?”秦烈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问道。 “前一阵我姐夫说县里有人透了风,让先关一关,风头过了再开。” “钱分过几次,我的就藏在东来饭店地窖里。” “赵凯他们,是不是经常去赌场?” 提到赵凯,马东鸣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畏惧。 “是,他们经常去,有时候带一群朋友,赌得很大,输赢都是几十万。赵凯脾气不好,有一次输了钱,把赌场的桌子都砸了,还打了我的人。我不敢惹他,只能自认倒霉。” “你知道申雨桐父女的事吗?” 马东鸣摇摇头。 “赵凯他们经常玩女人,手上祸害的小姑娘不只一个,我不知道这是谁。” “除了这个赌场,你知不知道他们还经常去哪儿?” “那肯定是梧桐会所,咱江东市最豪华的地方,听说也是赵家的产业,所有有钱公子哥都爱去那玩儿。” 马东鸣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村霸,够不上赵凯那些人,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秦烈没再问赵凯的事。 “你和孙德明、赵德荣他们金钱往来有没有证据?比如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或者送钱时的证人?” 秦烈追问道。 这些口头供述,必须有实物证据支撑,才能真正将这些人定罪。 “我没有转账记录,我收的都是现金,交给我姐夫也大多是现金。” 马东鸣摇了摇头,随即又眼睛一亮。 “不过,我姐夫有个习惯,他喜欢记账。他有一个笔记本,专门记录他收的钱和送出去的钱,还有跟谁有往来,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笔记本,藏在他家书房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他儿子的生日。” 秦烈心中一喜。 “还有吗?赵德荣在孜远县,除了地下赌场,还有其他非法生意吗?” “还有一个砂石厂,在吉山脚下,没有合法手续,却一直在开采,破坏了不少山林。” “那个砂石厂的老板,是赵德荣的远房表弟,我姐夫负责帮他们摆平环保和国土部门的检查,每个月能拿五万块好处费。” “你姐夫只是一个副镇长,怎么有那么大能量?赵德荣又凭什么那么信任他?” 秦烈抛出问题关键。 马东鸣犹犹豫豫不肯说。 秦烈突然一拍桌子,声如洪钟。 “你要是不肯说,咱们就把兴隆街所有商户的举报材料,一笔一笔算!” “强占商铺、暴力威胁、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收保护费……桩桩件件,都能让你把牢底坐穿!” 他把一叠厚厚的举报材料摔在马东鸣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商户的签名、按印,还有录音、视频、转账记录。 马东鸣拿起材料,双手剧烈颤抖,越看脸色越是惨白。 秦烈声音放缓。 “你已经交代了这么多,你觉得他们还会保你吗?赵德荣、孙德明自身难保,只会推你出来顶罪!” “你再好好想想!有什么要补充的!你说的这些都是要签字的,一切属实才能酌情减刑。” “你现在不说,以后可没机会了。” 马东鸣快哭了,终于全都说了出来。 “我姐夫以前是县长刘一峰的司机。” “我跟他去送过孝敬钱。” 秦烈一怔。 刘一峰? 那个看起来儒雅斯文的县长? 在现场会,他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不光是给他,还有国土局长袁翰、卫生局长孙毅、城管局长冯忠实……” “平时孙德明经常撺掇一群人一起吃喝玩乐、拉帮结伙,逢年过节给个三五万孝敬钱,如果有什么事要打点,就根据情况加钱。” “加钱?加多少?”秦烈眼眸一凛。 “那就不一定了,十五万也有,二百万也有,具体看摆的什么事儿,这些事孙德明笔记本里应该都记了。” 马东鸣倒豆子似的,从兴隆街的保护费怎么收、怎么分,到孙德明每个月拿多少钱、通过什么方式拿。 从派出所所长李海军逢年过节收的“孝敬”,到赵德荣那帮人在孜远县城开的赌场、放的高利贷,再到县里有哪些领导参与。 他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笔录记了十几页。 马东鸣的口供,成了揭开孜远县黑暗的一记重锤。 半个小时后,孙德明被提了过来。 第一卷 第147章 链条锁死!孙德明认罪! 孙德明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几分倨傲。 他扫了一眼坐在审讯桌后的秦烈,嘴角一撇。 “秦组长,这是什么意思?公报私仇啊?” “我是副镇长,在职国家公职人员。你们调查组要找我谈话,是不是应该先走组织程序?通过县委组织部、县纪委,跟县领导通个气。你一个外地来的纪检干部,说提人就提人,也太狂了吧?” 秦烈冷笑,“县领导?谁啊?刘一峰?” 孙德明神色微变。 “抓你的时候,陈怀山和刘一峰就在旁边,你觉得当时他们在想什么?” “是在想怎么救你,还是在想怎么甩清干系?” 秦烈不紧不慢地说着,“孙德明,知不知道你错在了哪儿?” “你们太嚣张了,仗着后面有点背景,把孜远县当成自留地,想找不到把柄都太难。” 孙德明目光闪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烈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抽出厚厚一沓纸。 “你小舅子马东鸣全都招了。” 孙德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马东鸣?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他冷笑一声,“他犯了什么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秦组长,你该不会以为一个小混混的胡言乱语,就能……” “不好意思,你的笔记本电脑,我已经派人取走了。” 秦烈微微一笑。 “我之所以费口舌问你,一方面是有这个程序,咱得问一问。” “另一方面,也是在给你机会。你要是把握住机会,或许还能少判两年。” 孙德明的脸色变了,声音有些发颤。 “什么笔记本电脑!你别听他的!” “他就是在血口喷人!” “他,他自己犯的事,想往我身上推。我是他姐夫,他当然知道我家里的情况,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瞎编乱造!” “道听途说?”秦烈翻开笔录,念道,“2007年12月,我和孙德明一起,去给国土局长袁翰送十五万,因为砂石厂的环评报告有问题。送钱的地点在县城御膳坊饭店的包间,时间是晚上八点左右,袁翰当场收下,说吉山那块的卫星图斑,他来处理。” “去年的事记不清了?要不,我帮你回忆回忆?” 孙德明的嘴唇开始发抖。 “秦烈,你——” “你笔记本里有账本,都能对上。” 秦烈淡淡道,“袁翰那边,也已经有人去请了。你觉得他会替你扛吗?” 秦烈没给孙德明思考的机会,又继续说道: “爱心福利院,吉山砂石厂。” 这下,孙德明彻底怕了。 他身体紧绷,几乎就坐不住了。 “你让赵德荣的人把赌场开在福利院后院,用一群无依无靠的孩子当挡箭牌。孙德明,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孙德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我不知道什么赌场,不是我让开在那的……” “不是你是谁?”秦烈扬了扬手上的笔录,“马东鸣说是赵德荣找的你,你安排他去的,他充其量算个包工头。” “他连装修怎么设计的,工人在哪找的,连水泥和黄沙从哪家店买的他都交代了。你要不要听听细节?还是说,你想等我们挖开福利院后院的地基,把那些筹码、牌桌、账本都翻出来?” “我……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孙德明两眼发直,头摇晃的拨浪鼓似的。 秦烈嘴角勾起。 “你不知道?那我就只好去问问刘一峰了,难不成是他授意你做的?” “要不问问赵德荣也行,看看是不是他的主意。” “或者……我把他们都请过来,你们在这开会研究一下,看看谁认领一下问题更合适……” 秦烈漫不经心地说着这些。 刘一峰和赵德荣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怎么可能亲力亲为这种事? 如果没有实证,就连是他们授意,都很难证实。 到时候,还是孙德明这个小人物顶罪! 孙德明越想越怕。 汗如雨下,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 “我说……我全交代!” 看着他这副怂样,秦烈明亮的眼睛,毫不掩饰鄙视。 小样的,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看守所里。 赵凯躺在大床上,享受着专人按摩。 看守所里的生活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单间,有空调,每天有人送饭送水,甚至还能托管教带几条好烟进来。 他赵公子走到哪儿都是赵公子,就算进了号子,也没人敢为难他。 这都多亏了他爹赵德荣打点。 “凯哥,今天伙食不错,厨房那边特意给您留的红烧蹄髈。” 马仔殷勤地把饭盒推过来,赵凯翘着二郎腿靠在床铺上,手里夹着根中华,眯眼吐出一口烟圈。 “急什么,先放着。” 他这几天心情不错。 申雨桐那丫头撤销了刑事复议。 还有几个不知死活闹事的,最近也消停了。 听说调查组在孜远县查来查去,也就是翻了几个小虾米。 他爹赵德荣,根基深得很,县里市里都有人,秦烈一个毛头小子,还真能翻了天不成? 赵凯冷笑一声,把烟灰弹在地上。 等他出去,这笔账迟早要算。 他正盘算着出去以后怎么给秦烈添堵,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凯哥!凯哥!” 一个年轻点的小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说话都不利索了。 赵凯皱眉,骂了一句: “慌什么?天塌了?” “凯哥,出、出大事了!” 那小子心跳得像打鼓,“秦烈带人去了梧桐会所!” “去就去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赵凯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会所证件齐全,什么都是按要求建的,他能查出来个屁!” 尤其那些嫩模、违禁药品,最近风头紧,早就给停了。 “可是,他去会所,直奔顶楼您的衣帽间!” 赵凯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他腾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你说什么?” “就刚才的事,里面传出来的消息,秦烈亲自带队,市局经侦的人跟着,直接进了您那间衣帽间——” 马仔的声音越来越小,“门撬开了,柜子全翻了,在墙上暗格里找到了一个硬盘……” 赵凯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被抓进来这么多天,秦烈从没来见过他,也没人提审。 他以为他们是怕了,碍于他爹赵德荣的威名,根本不敢动自己。 没想到,秦烈屁都没放一个,直接端了他的老巢! 那个硬盘,可是他的命啊! “凯哥?凯哥您没事吧?”马仔小心翼翼地问。 赵凯猛地站起来,又“扑通”一声坐回去。 腿软了。 “打电话……快给我打电话……”赵凯的声音发颤,一把揪住马仔的衣领,“给我爸打电话!快!” “凯哥,赵总,他……”马仔一脸为难,“他也被抓了啊!” 赵凯满脸惶恐,“那就给我那些叔叔们打电话!快!一定要让他们救我!” “凯哥,这儿打不了电话啊,得通过管教——” “那就去找管教!现在!立刻!” 马仔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赵凯瘫坐在床铺上,感觉浑身被掏空。 第一卷 第148章 梧桐会所 此时的梧桐会所,一片兵荒马乱。 秦烈、吴海东带着人,挨个房间搜查。 涉黄涉赌违法人员一个没有。 会所罗经理满脸谄媚迎了上来。 “几位领导,我们都认罚,有什么不合格不合规的地方,请您二位尽管指出来,我们改!马上整改!” “没事儿,我就随便转转。” 秦烈也笑得很有礼貌,还出示了文件。 罗经理眼皮抽了抽,狗屁随便转转。 他挡在秦烈面前,阻止他上楼。 “秦主任,这大晚上的,您辛苦了。相逢不如偶遇,不如带弟兄们在这儿吃个饭,我们厨师是从国外请来的……” “吃饭就算了,我看会所挺豪华,参观一下装修设计。” 秦烈侧过身,抬脚就要上楼。 “秦主任,楼上是我们赵总的私人区域,不对外营业。您要是没有搜查令,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秦烈没理他,脚步不停,就是往上走。 “秦组长,我理解您的工作,但赵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您这样硬闯,传出去对您的影响也不好吧?要不您先坐会儿,我给您泡壶茶,问过赵总意见再说?” 秦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罗经理下意识退了退,心有点突突。 “你们赵总都进去配合调查了,他的办公室有什么不能查的?” 秦烈从口袋里掏出搜查证,一字一顿说道:“看清楚。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办案,搜查范围包括赵德荣、赵凯住所、办公室以及梧桐会所全部区域。你说我要问谁意见?” 罗经理笑容僵硬。 “这……秦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赵总他——” “赵德荣和赵凯已经被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秦烈打断他,“你现在要考虑的,是配合还是不配合。” 这话一出口,罗经理的脸色彻底变了。 配合是什么下场,不配合又是什么下场。 他心知肚明。 他太难了。 犹豫纠结间,势不可挡的秦烈,已经越过他上楼。 罗经理身后的几个安保人员面面相觑,原本挡在前面的脚步不自觉地也往后退了半步。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已经在全省发起进攻,岂是他们几个小小打工人能拦得住的? 秦烈一马当先,吴海东带着人跟在后面。 到了顶楼,入眼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两侧挂着几幅限制级油画。 虽然开着壁灯,富丽堂皇,但给人的感觉有些阴暗。 走到尽头是一扇双开门深棕色实木门,门把手锃亮,极为奢华大气。 秦烈走到门前,伸手握了一下把手,纹丝不动。 “把门打开!” 罗经理一脸为难,“这是赵总的房间,我们没钥匙啊~” 吴海东挥挥手,身后的技术人员上前,开始撬门。 秦烈嫌他们动作慢。 “让一下。” 几个人停下动作,让到一旁。 “砰!” 秦烈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门踹开了。 罗经理脸直抽搐,屁都不敢放一个。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床,一个豪华浴室,还有一个不小的衣帽间。 衣帽间足足有一百多平米,三面墙都是定制的实木柜子,挂满了名牌衣服、鞋子,正中间是一个玻璃展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块名表。 秦烈没看那些东西,目光扫过一排排实木柜子,挨个敲过去。 有一处有空响。 “把这个挪开!” 柜子被整个移开,露出一面白色的墙壁,看起来和普通的墙没什么两样。 但技术员拿着手电筒照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踢脚线上面有一条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在这儿。” 他沿着缝隙摸了一圈,在某处轻轻一按,“咔”的一声,一块墙砖弹了出来。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大约三十厘米见方,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黑色的移动硬盘。 秦烈把它拿出来,分量不重。 但这块小小的硬盘里,装着的东西,足以让整个江东市地震。 回办案驻地的车上,吴海东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秦烈。 “小秦,你说赵凯这小子是不是有病?干那么多烂事就算了,还留视频证据,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秦烈把玩着手里那块硬盘,淡淡地说:“不是有病,是习惯。这种人,从小就觉得天塌下来有人顶着,干什么都肆无忌惮。拍视频对他们来说,就跟发朋友圈一样,是一种炫耀。” 秦烈第一次从萧若瑜口中听到梧桐会所,就觉得耳熟。 一时半会儿没想起什么。 今天审讯马东鸣和孙德明后,秦烈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监狱里听说的一件“趣事”。 有个狱友当过男模,他说有几个公子哥,特别喜欢玩女人。 但他有特殊癖好,每次都拍了视频。 不光这种事都拍下来,平时做什么都喜欢留痕。 后来他出事被抓,也是因为自己留下的证据被定了罪。 当时大家都在说笑,觉得这人变态。 现在想来。 这哪里是变态,是一种嚣张任性。 老子就是拍了,你能拿我怎样? 只不过他运气不好,提前遇上了秦烈。 这次,天真的塌了。 哪怕申雨桐她们撤案,赵凯手上的证据,也足以送他去死了。 “回去之后,先别急着看。” 秦烈把硬盘收好,叮嘱吴海东。 “马上让技术科的人来,全程录像,签字见证,走正规程序。这东西要是出了问题,我们可担不起。” 吴海东点点头,又忍不住问:“你觉得里面有什么?” 秦烈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有什么? 什么都有。 那些被赵凯他们糟蹋过的女孩,那些见不得光的权钱交易,那些藏在暗处的利益输送…… 全都在这块小小的硬盘里,像一颗被埋了太久的定时炸弹,现在,引信终于被点燃了。 赵德荣、赵凯那些丧尽天良的畜牲,终于活到头了! 车停在孜远县宾馆的时候,秦烈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第一卷 第149章 铁剑出鞘 秦烈接起电话,对方的声音斯文礼貌。 “秦主任您好,我是刘一峰,抱歉这么晚打扰了。” “刘县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睡不着啊。”刘一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又有几分真诚,“秦主任,我知道你们调查组这些天很辛苦,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县里配合的。扫黑除恶是政治任务,县里一定全力支持。” “刘县长有心了。目前调查工作进展还算顺利,有需要县里配合的地方,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那就好,那就好。”刘一峰连说了两个“那就好”,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秦主任,有件事我想跟你汇报一下。” “刘县长请说。” “孙德明这个人,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他以前给我开过车,小伙子老实本分。后来组织培养他,让他去吉泰镇锻炼。说实话,这个人能力是有一些的,但最近几年……我听说是有点问题,好像他家里小舅子不安分,结婚以后经济压力很大。” 刘一峰说得十分诚恳。 “秦主任,我这个人党性原则还是有的。如果他真有什么违纪违法的行为,我绝不包庇,也请调查组一查到底,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滴水不漏。 秦烈嘴角勾起,语气平和。 “刘县长放心,我们调查组会依法依规办案,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好好好,有秦组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刘一峰连声应道,“那我不打扰秦主任休息了,改天请你吃饭,向你汇报工作。” “您客气了,改天我找你。” 秦烈冷笑。 刘一峰这个电话,来得真是时候。 表面上是表忠心、谈配合,实际上是试探。 试探秦烈掌握了多少,试探调查组下一步的方向。 更是心虚,说明他坐不住了。 秦烈没让他失望,当即带着硬盘和技术人员,直接向领导小组作出汇报。 省委书记洪钟、省纪委书记冯争以及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领导小组成员参加了视频会议,远程听取汇报。 冯争脸色有些不好看。 “秦烈,你这个阵仗是不是搞得太大了?大晚上把我们这些老骨头叫过来听你开会,你要是汇报不出什么内容,可别怪我批评你。” 省委副书记王岳恒也半开玩笑说道:“你这个孙猴子,大闹江东,现在连京城都在关注你的动向,网上那些关于你查案办案的视频更是铺天盖地,还有好多粉丝吵着要嫁给你生猴子呢。你们年轻人啊,不要把工作当成个人秀场咯,当孙猴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省委政法委书记宋圣荣冷哼一声,“当孙猴子没什么,可别当周兴、来俊臣。我听说你当着调查组和市县领导班子的面,质疑孙继民。你让他怎么下台?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秦烈没有反驳。 这些都是南华省的顶级大佬。 别说孙猴子,他连跟毫毛都不算,连水帘洞的孩儿们都不如。 他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分分钟就能被这些人扒了皮。 孙继民背后的人能量真的很大,冯争已经不是第一次为他说话了。 王岳恒、宋圣荣又公然站队。 显然不希望秦烈查太深,把手伸到副厅级的孙继民身上。 这既有利益瓜葛,也有政治规矩。 动一个副厅级的王东奇,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若是让秦烈随随便便动副厅级,那就人人自危、草木皆兵了。 冯争见秦烈识趣,不吭声,又补充了几句,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 “小秦,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办案要讲策略,更要讲政治,都在体制内,要讲组织原则。洪书记作出了指示,无论查到谁,都要一查到底,但是,办案要有章法,不要搞成内部斗争,不要弄得人心惶惶,不能连最起码的上下级礼数都不讲。” 他这话说得很明确。 查案可以,但要体面,要可控。 不能撕破脸,更不能伤及无辜,让上面难做。 这时洪钟开口了,“冯书记,秦烈要是连孙继民都不敢问,他还当什么调查组办公室主任?扫黑除恶,扫的就是黑,除的就是恶,不管涉及到谁,都不能手软!抓大放小、养鱼放水那套已经过时了,必须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以前纪委办案只办大案要案,只办兜不住的案,对一些小鱼小虾高抬手、轻放过。 甚至放在鱼塘里,慢慢养,然后放长线、钓大鱼。 洪钟这话表明了态度。 他要的不是装腔作势、装模作样,而是刮骨疗毒、除恶务尽。 “是!”秦烈立即接口答应,“我们一定深挖细查,绝不手软。” 冯争几人脸色暗了暗。 秦烈打开面前投影设备。 “我们一共是有三方面视频证据。” 他看了一眼技术人员,“均由技术专家鉴定,视频没有经过剪辑合成,也没有被人为动过任何手脚。” “鉴于这些证据的重要性,我想请各位领导一同做个见证,现场确认视频内容。” “以免日后证据的真实性受到质疑。” 洪钟点点头,秦烈不给冯争他们质疑的机会,继续说道: “第一部分,来源于萧若瑜。她受赵德荣操控,被杜晓光胁迫,想要寻求自救,因此拍下了一些视频证据。” “包括交易记录,也包括亲密视频。” 秦烈播放了其中一个视频,画面是在酒店里。 孙继民不仅很主动,玩得还很脏,萧若瑜发出痛楚的惨叫。 秦烈忍着怒意顿了顿,看向冯争和宋圣荣。 “这位大家都认识,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孙继民。若是他心里没鬼,自然不会觉得下不来台。若是他自身清清白白,我这一棍子打下去,响的是我自己,疼不到他身上。” 秦烈这话,看似是在说孙继民,实则是在回应王岳恒和宋圣荣。 王岳恒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能形容的了。 宋圣荣更是反应强烈。 “秦烈,我们大晚上不是来陪你看这种东西的!萧若瑜自身就不干净,她为了争权谋利,毫无底线,无所不用其极,一个视频说明不了什么!” 冯争冷笑一声:“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冲过头了容易栽跟头。孙猴子再有本事,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你查案可以,别查着查着把自己查成了靶子。” 秦烈没接茬,在电脑上点了点。 “我这还有第二段视频。” 第一卷 第150章 打伞收网 “如果刚才那条视频,说明不了什么,那这条视频应该能证明问题了吧。” 画面切换到另一家酒店的套房,镜头角度不同,显然来自另一个隐藏拍摄点。 赵德荣坐在沙发上,西装革履,姿态恭敬。 孙继民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神色倨傲。 “孙书记,孜远县那两块地的规划调整方案,县里已经报上来了,还得请您在市里帮忙打个招呼。” 赵德荣笑着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这是您上次提到的那个项目的前期经费,三百万,您点一下。” 孙继民看都没看纸袋一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德荣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项目的事,只要符合政策,市里当然支持。” “那是那是,有孙书记把关,我们民营企业就放心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视频播放完毕,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个人都没说话。 宋圣荣脸色铁青,刚才还振振有词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冯争眼神晦暗不明,那点原本想为孙继民开脱的心思,此刻彻底凉透了。 这种形势下,他们再为他强辩,只会把自己拖下水。 秦烈面不改色,继续操作电脑。 “第二部分证据,来自孜远县吉泰镇副镇长孙德明笔记本电脑中的电子账本。”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一笔流水都清晰可查,金额、时间、地点、接收人,一字不差。 从国土局袁翰的十五万,到卫生局长孙毅的“过节费”,再到每个月向县里某位“大领导”的固定转账,条条框框,铁证如山。 众人脸色越来越沉。 冯争开口问道:“小秦,这些证据来源是否合规?” 秦烈点头,郑重汇报。 “冯书记,我毕竟是外行,所有证据均由咱们省纪委的同志依法固定,全程录音录像签字,完全按照规定程序查办。” 一拳打在棉花上。 冯争没话说。 洪钟怒道:“一个小小的副镇长,级别不过副科,手里攥着的钱竟然上千万!谁给他的权力!谁在后面撑着他?!” “小秦,你们查到这种程度了,背后的人查到没有?” 秦烈说道: “孙德明除了是县长刘一峰司机之外,他还有另一层身份。” “他是孙继民的远房侄子。” “孜远县的问题,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搞出来的。孙德明的账本里,涉及多名县领导的收受记录。今天这个会,本身就是程序的一部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明白了。 今天的汇报会,表面上是研究初步调查结果,部署下一步工作。 实际上就是要给孙继民的问题盖棺定论。 秦烈先把证据亮出来,接下来就是组织处理程序了。 冯争很不乐意。 秦烈这么做,分明就是先斩后奏。 没有先把查案过程向省纪委汇报,更没有和洪书记私下沟通,当众就这么亮出来,实在是让人难堪。 若是再有什么有的没的,不该放出来的,哪里还有转圜余地。 “小秦你继续!”洪钟抬手示意。 秦烈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键。 “第三部分,也是最致命的,是从梧桐会所赵凯衣帽间搜出的移动硬盘。” 画面里没有香艳的奢靡,只有令人窒息的罪恶。赵凯带着一群人,强行拖拽着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进房间,甚至有视频直接拍到了他在酒里下药的全过程。 更触目惊心的是,几段录音清晰地记录了赵凯如何打电话给杜晓光、孙继民求救,如何用金钱疏通关系,如何威胁受害者不许报警。 “赵凯,以及背后的赵德荣,长期在梧桐会所组织涉黄、涉毒、非法拘禁,这是铁证。” 秦烈的声音冰冷,“而孙继民,不仅收受贿赂,更是这一切的保护伞。他利用职权,为赵德荣充当黑恶势力的‘护身符’。” 字字诛心,剑锋出鞘。 洪钟眼中充满怒火,作出决断。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所有人都是一震。 他们知道,南华省的天,要变了。 “第一!” 洪钟的声音陡然拔高。 “立即对孙继民采取双规措施!省委调查组牵头,省纪委、省委政法委配合,今晚就办!现在就去办!” 冯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第二!对刘一峰、袁翰、孙毅、冯忠实、李海军同步采取强制措施!一个都不许漏!谁漏了,谁负责!” 王岳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三!赵德荣、赵凯、孙德明、马东鸣等人涉及的刑事案件,省公安厅指定异地管辖!避开本地干扰,排除一切阻力,依法从快从重办理!” “第四——” 洪钟的目光越过屏幕,直直看向秦烈。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决绝,还有一丝—— 秦烈看懂了。 那是老一辈革命者看见火种时的欣慰。 “秦烈,你带调查组继续深挖。” 洪钟一字一顿。 “凡是账本上出现的人,凡是硬盘里出现的人,不管涉及到谁,不论职务高低,一个一个过,一个一个查!”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即将扑击的猛虎。 “查实的,立即上报!绝不姑息!谁要是敢在这个过程里搞小动作、设绊子、打招呼——”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得像耳语。 但那种低,比咆哮更让人胆寒。 “我洪钟,不讲情面。” 轰! 不大的会议室里立时炸了。 好多人愣在了原地。 当着众人的面,洪钟态度坚决。 既是表态支持秦烈,又是说给王岳恒、冯争、宋圣荣之流听的。 县乡一级暗流汹涌。 省委常委班子何尝又是一波平静? 冯争来到南华省不久,见到的是千疮百孔、民不聊生。 拥有丰富矿藏、老工业基础,且区位优势依山傍海的南华省,本该成为大夏国的领头羊。 却在步入千禧年之后慢下了脚步。 因为什么? 积弊成疾? 思想守旧? 都不是。 而是一方净土,没有守住。 不是南华的人不行,是南华的根烂了。 “赵德荣这样的黑恶势力,能开梧桐会所,能经营十几年不倒,能明目张胆地强买强卖、欺男霸女,谁给他撑的伞?” “孙德明一个小小的副镇长,手里过手上千万,一个电话能让县局局长给他办事,谁给他仗的胆?” “孙继民,市委常委,收受贿赂,把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自己家的买卖,谁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的?” 洪钟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最后几乎是迸发而出。 “一个一个,都不是孤立的问题。这是一个系统,一张网,一条从省里到市里到县里再到乡镇的利益链条!赵德荣在底下捞钱,孙德明在中间跑腿,孙继民在上面罩着。往上呢?再往上呢?” “必须先打伞,再收网!” 第一卷 第151章 雷霆行动 散会时已是凌晨两点。 秦烈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穿堂风迎面扑来,吹得他太阳穴发紧。 刚才在会议室里被暖气烤得燥热,这会儿冷风一激,反而清醒了几分。 手机震了几下,是吴海东发来的消息。 “人已经布控好了,等你指令。” 秦烈没有急着回复,站在走廊尽头点了根烟。楼下的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考斯特,车灯没开,像几头蛰伏的野兽。 那是省纪委和公安厅抽调的专案组成员,一共四十八人,分成了六个抓捕组,此刻全部在车里待命。 他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十三分。 这个时间点,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也是抓捕的黄金窗口。 “秦烈。”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省纪委副书记廖凯。 “冯书记刚才又来了电话,问你什么时候行动。” “马上。廖书记,六个组的行动方案都批准了?” 廖凯点点头,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这是对孙继民采取双规措施的决定书,省委已经批了。你亲自带队去他家,我负责刘一峰那边。” 秦烈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这封信,装的不只是一纸决定,而是一个副厅级干部的政治生命。 “走。” 秦烈大步流星走出去。 一楼大厅里,六个抓捕组已经列队完毕。四十八个人,吴海东站在最前面,见到廖凯和秦烈下来,立正敬了个礼。 “各小组准备就绪,请指示!” 秦烈看了看廖凯,“书记,那我就按计划部署了。” 廖凯点点头。 秦烈扫了一眼众人,没有多余的废话。 “第一组,孙继民,江东市翠屏山庄8号别墅。” “第二组,刘一峰,孜远县县委常委楼3单元501。” “第三组,袁翰、孙毅、冯忠实,分别在他们家中抓捕,同时行动。” “第四组,李海军,吉泰镇派出所宿舍。” “第五组,赵德荣,市公安局看守所内直接变更强制措施,由行政拘留转刑事拘留。” “第六组,赵凯,同样变更强制措施,同时对其住所、梧桐会所进行全面二次搜查。” 秦烈把任务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抬手一挥。 “行动!” 六个小组几乎同时出发,分别乘坐不同车辆,消失在夜色中。 秦烈带着第一组,三辆车,十二个人,直奔江东市。 车上,他闭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孙继民的资料。 孙继民,五十二岁,江东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副厅级。曾任江东市公安局局长、副市长,在南华政法系统深耕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 他的岳父是南华省原副省长,虽然已经退休,但余威犹在。 这样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动的。 车子驶上高速,车速很快,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秦烈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田野,脑海里浮现出今天会议上冯争和宋圣荣的表情。 那些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激烈。 但也正说明了一件事。 孙继民这条线,触到了某些人的痛处。 “秦主任,到了。”驾驶员低声说道。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江东市区。凌晨两点多的城市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路灯昏黄,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三辆车穿过主城区,拐进一条林荫道,两侧都是独栋别墅。 翠屏山庄。 江东市最早的高档别墅区,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8号别墅在小区最深处,位置隐蔽,三面环山,门口有一条私家车道。车子停在距离别墅两百米外的路边,秦烈没有急着下车,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别墅里亮着灯。 二楼靠左的房间,灯是亮的。 秦烈皱了皱眉,凌晨两点多还不睡,要么是还没回来,要么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各组注意,目标建筑内可能有人员活动,提高警惕。”秦烈按下对讲机,然后推开车门。 十二个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深夜格外清晰。他们分成三组,一组绕到别墅后方堵截,一组守住侧门和车库,秦烈带着四个人走正门。 铁艺大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和一辆银色的宝马x5,车牌号都是江东本地的。 秦烈走到别墅门前,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很久,没有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这次加重了力道。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怒气。 “物业的,系统显示你家电压不稳,我过来看看。”秦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保养得不错的中年女人的脸,四十多岁,妆容精致,但此刻满脸不耐。 “我们家没事,你搞错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秦烈身后那些穿着深色夹克的人,看到了他们腰间别着的工作证,看到了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们是谁?”女人的声音变了,带着明显的紧张。 秦烈亮出工作证:“省委扫黑除恶专项调查组的。这是对孙继民同志采取双规措施的决定书,请你配合。” 女人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她下意识地想关门,但秦烈已经侧身挤了进去。 “孙继民在哪里?” “他……他不在。”女人的声音发颤。 “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他今天晚上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说是有应酬,没说要几点回来。” 秦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分。这个点还在外面应酬,鬼才信。 “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 “我……我打不通,他手机好像关机了。”女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眶已经红了。 秦烈没有理会她,带着人上了二楼。刚才亮灯的那个房间是书房,灯还亮着,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还有没灭的烟头,摸着还有余温。 人刚走不久。 秦烈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私家车道空荡荡的,没有车。他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什么,转身问那个女人:“孙继民平时开什么车?” “奥迪……就院子里那辆。” “还有别的车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秦烈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声音陡然严厉:“我再问你一遍,他还有没有别的车?” “有……有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平时不怎么开,停在车库里。” 秦烈快步走向车库,拉开卷帘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地面上还残留着轮胎压过的痕迹。 “通知交警部门,调取翠屏山庄周边路段的监控,查一辆黑色帕萨特,车牌号……问清楚。”秦烈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同时拨通了吴海东的电话。 “吴总队,孙继民跑了,大概在半小时到一个小时之前。你马上联系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全市布控,所有出城路口全部设卡,重点是往孜远县方向、往省城方向,还有机场和火车站。” 挂了电话,秦烈又拨通了廖凯的电话。 “廖书记,孙继民脱控,疑似提前收到消息。我现在布控追捕,您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廖凯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刘一峰也不在家。我们扑了个空。” 秦烈心头一沉。 两个主要目标同时脱控,这绝不是巧合。 有人泄密了。 而且是在高层。 第一卷 第152章 寻找泄密人 “廖书记,这事绝不是偶然。” 秦烈十分笃定。 “视频会议凌晨一点多才结束,我们两点十三分下达行动指令,短短半个多小时,孙继民和刘一峰同时失联,必定是会议现场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把消息透给了他们。” 电话那头的廖凯沉默片刻,语气里满是震怒。 “我已经让人封锁了刘一峰的住所,现场同样是人去楼空,家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水杯里的水还是温的,明显是接到消息后仓促逃走。” “秦烈,这次泄密非同小可,牵扯到省委常委层面,内部有鬼,我们的行动每一步都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必须立刻调整方案。” 当时,省委扫黑除恶调查组参加会议的为各小组组长以上职务。 而且全体调查组成员,从进入驻地开始,手机就是上交的,限制与外界联系。 若说泄密,从远程视频会议下手最有可能。 一来党政机关会议系统并没有企业那么健全,只是普通视频会议端口,极容易被人入侵。 二来除了参会的重要领导之外,还有他们的随行人员、家属,端口并不严谨。 查起来,难度不啻于大海捞针。 秦烈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江东市的夜色此刻显得格外压抑。 翠屏山庄精心修剪的园林造景,此时看起来鬼影重重。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理清思绪,对着对讲机有条不紊地下达新的指令。 “第一组全员留守孙继民别墅,封锁现场,严禁任何人出入,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寻找他出逃的线索,哪怕是一张纸条、一个脚印都不能放过。” “通知技术科,立刻调取视频会议所有参会人员的通讯记录,重点排查散会后半小时内的通话、信息往来,尤其是与江东市、孜远县相关的外联记录,一个都不能漏掉。” “第二、三组立刻配合交警部门,在全市所有高速口、国道、省道设卡盘查,重点排查黑色帕萨特、无牌车辆以及套牌车,同时加密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的布控,安排便衣值守,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 “第四、五组折返孜远县,封锁县界所有出入口,严查刘一峰的社会关系网,他的亲戚、朋友、心腹下属,全部列为监控对象,逐一排查。” 一道道指令传出,专案组的车辆引擎声划破寂静,车灯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光束,朝着各个方向疾驰而去。 秦烈挂掉电话,转身看向孙继民的书房,书桌的烟灰缸里,那半截烟头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文件散落得毫无章法,显然主人离开时十分慌乱。 “秦主任,”一名专案组队员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我们查了别墅周边的监控,半小时前,一辆黑色帕萨特从后门驶出,没有挂车牌,朝着城郊的盘山公路方向去了,那里山路崎岖,岔路极多,监控覆盖不到,很容易摆脱追踪。” “盘山公路?” 秦烈眉头紧锁。 孙继民从基层民警做起,在江东市深耕多年,对周边情况十分熟悉。 城郊的盘山公路连通着周边几个县市,还有不少隐秘的山间民宿、废弃厂房,正是藏身逃窜的绝佳地点。 “立刻联系当地派出所、森林公安,调动山区巡逻队,封锁盘山公路所有出入口,开展地毯式搜查,哪怕把整座山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 与此同时,省纪委办公大楼内,灯火彻夜通明。 省委书记洪钟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回办公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着面前站着的省纪委、公安厅负责人,重重一拍桌子。 “荒唐!简直是荒唐!” 洪钟的声音里满是怒火。 “省委常委层面召开的机密会议,竟然有人敢泄密,让两个关键涉案人员从容脱逃,这是打我们扫黑除恶专项组的脸,更是对党纪国法的公然挑衅!” “冯争,立刻成立内部督查组,全面彻查视频会议参会人员,不管是谁,只要涉及泄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冯争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刚才他还为孙继民说话,多次敲打秦烈,结果马上就出了这样的泄密事件。 这让别人怎么想? 也就是秦烈不在面前,若是秦烈在,已经看到他脸上不光全是大手印子,还有脚印! 冯争忙着洗清自己嫌疑,根本没心情考虑孙继民死活,这会儿洪钟怎么骂,他都只能乖乖听着。 “是,洪书记,我马上安排,24小时之内,必须查出泄密人员,给省委、给专案组一个交代。” “还有,”洪钟目光锐利,看向副省长、公安厅厅长石开诚。 “调动全省警力,启动一级追捕令,通缉孙继民、刘一峰,发布协查通报,联动周边省份,绝不能让他们逃出南华省!” 他冷眼扫过屋内几人,胸中怒意滔滔。 这两个人是打掉江东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关键,一旦让他们跑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那些受害者的冤屈,永远都无法昭雪! 南华省,就从这个口子撕起! 指令层层下达,整个南华省的政法系统瞬间高速运转起来,大街小巷,警灯闪烁,一场针对孙继民、刘一峰的天罗地网,悄然铺开。 而此刻,孜远县一处废弃的矿山仓库里,刘一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大衣,瑟瑟发抖。 昔日风光无限的年轻县级干部,何止像丧家之犬,简直像只野狗一样东逃西窜。 他手抖个不停,握着专门的卫星电话,焦急地等着对面来电。 刚刚有人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省委调查组要抓他,让他马上逃,会安排人来接应他。 他匆忙从家里出来,一路心惊胆战,脑子里各种胡思乱想。 “完了,全完了……” 刘一峰焦虑地喃喃自语,他躲在这儿又饿又冷、又怕又累,没带一点吃的,此时脑中一会儿是曾经的荣华富贵,一会儿是海外的亡命天涯。 他原本以为靠着孙继民这棵大树,能在孜远县只手遮天,靠着赵德荣的利益输送,纵享人生丝滑。 可没想到秦烈来得如此迅猛,一个小晚私房菜,就掀翻了他们这些县领导。 想到孙德明已经全部交代,该死的还一笔笔记了账,刘一峰一身冷汗。 被夜风一吹,浑身更冷了,打了个哆嗦。 一旦被抓,等待他的,只有法律最严厉的制裁,下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事已至此,如果逃到国外,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隐隐能看见手电的灯光。 他警惕地握紧手机,盯着前方。 “谁?!” 对方从黑暗中走来,瘦高的个子,声音有些沙哑。 “是刘县长吧?” 刘一峰松了一口气,是接应的人来了。 他忙不迭收拾了一下,兴冲冲地站起身。 “领导让你……” “领导让我送你一程!” 两人异口同声,刘一峰的“接应我”还没说出口,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下一秒。 “砰!” 孙继民掉到矿洞里,他疼得龇牙咧嘴,屁股摔得有点肿,脚踝也有点扭伤了。 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甘。 靠着山洞墙壁,大口喘着气,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喝得急了,呛得连连咳嗽。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在政法系统深耕三十年,关系网遍布全省,背靠岳父的余威,竟然会栽在秦烈这个年轻的副科级干部手里。 更让他心惊的是,泄密的消息来得如此及时。 可他甚至不知道是谁帮了自己,这份未知的恐惧,比被调查组追捕更让他不安。 “秦烈!” 孙继民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好过,你断了我的路,我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他拿出手机,想要联系自己的心腹,却发现信号时有时无,根本无法拨通,山里信号薄弱,加上警方的信号屏蔽,他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而此时,一群人正在悄悄靠近。 第一卷 第153章 孙继民被抓 秦烈带着队员在盘山公路上连夜搜查,山路崎岖难行,夜色漆黑,只能靠着手电筒的微光前行,杂草划破了手臂,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尽快抓到孙继民和刘一峰,堵住泄密漏洞,决不能让黑恶势力的保护伞逍遥法外。 “秦主任,你看那边!” 突然,一名队员指着远处山腰处的一辆黑色帕萨特喊道。 秦烈抬眼望去,只见漆黑的山林间,帕萨特车灯隐隐有些光簇,忽明忽暗,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显然是刚熄火不久。 “快,过去看看,注意隐蔽,对方很可能有防备!” 秦烈做了个手势,带着队员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车上没人。 车前面不远处是个废弃的矿洞,秦烈示意队员分散包抄,自己则缓步上前。 侧耳倾听,矿洞里隐约有动静。 手电向里面照去,矿洞不深,大概两三米,像是村民用来挖煤、挖粘土,擅自挖的小洞。 “孙继民,别挣扎了,你已经被包围了!” 秦烈朝矿洞里喊去,身后的队员瞬间围拢上来,手电筒的光束齐齐对准山洞。 孙继民猛地抬头,看到秦烈和一众专案组队员,脸色瞬间惨白,他下意识地想要往里逃,秦烈却直接一跃而下,将他扑了个正着,狠狠按在地上。 孙继民挣扎着,嘶吼着,浑身沾满泥土,又脏又臭,早没了往日的高官气派。 “秦烈,你敢抓我?我是市委常委,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找省委领导,我要投诉!” 秦烈一巴掌抽过去,“啪”地一声直接把孙继民给抽懵了。 这一巴掌极其用力,他半边脸立即肿成猪头,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反应了半晌,蓦地笑了起来,眼神变得阴鸷。 “秦烈,你他妈敢打我?!” “我告诉你,断了我的路、挡了别人路,你就等死吧!你,你的家人,还有你的亲朋好友,都会像萧若瑜一样……” 没等他说完,秦烈又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声音更脆更重,孙继民被打得头晕目眩,嘴角渗出血来。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秦烈,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你他妈还敢打我?!” “你一个副科级小人物,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告诉你!南华的水深得很,你这条小鱼小虾掀不起什么浪。今天我栽了,明天你也别想好过!” 秦烈面无表情地听着,任他咆哮。 直到孙继民骂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 他才俯下身,凑上前。 “骂完了?” 孙继民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又又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脸上。 “啪!” 矿洞里回声震耳,孙继民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栽栽愣愣,踉跄站直,还没站稳—— “啪!” 又是一记耳光,又双叒叕地抽在他脸上,比刚才更重! 孙继民直接被抽倒在地,“噗”地吐出一口血,里面滚落两颗牙。 他恶狠狠地盯着秦烈,恨不得生啖其肉。 秦烈没有停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逼到矿洞的岩壁上。 两眼通红。 “这一巴掌,是替萧若瑜打的。” “你们这些牲口,没把若瑜当人,毁了她的一生。”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却一字比一字重: “这一巴掌,是替江东百姓打的。” “孙继民,你身为政法系统领导,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收受贿赂,纵容赵德荣、赵凯犯下滔天罪行,党纪国法在前,谁也救不了你。” 想到萧若瑜的无助,申雨桐的绝望,视频里那些女孩们的苦苦哀求。 秦烈眼眶泛红,声音狠厉。 “孙继民,你的良心呢?你的党性呢?你当年对着旗帜宣誓的时候,说过的话都喂了狗?” “你在梧桐会所的包间,跟赵德荣喝酒,收他的钱,玩着女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的下场!”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矿洞里只剩下秦烈粗重的喘息声。 孙继民脸色煞白,两眼发直,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秦烈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刀剜在孙继民心上。 “你以为那些被你捂住的案子、被你压下去的举报信、被你用权力践踏的受害者,都会永远沉默?” “我告诉你,孙继民,你今天的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栽的不是在我手里,你栽在自己的贪欲里,栽在那些被你辜负的人民群众手里!” 说完,秦烈像扔一堆烂泥一般,把他丢到地上。 矿洞里一片死寂,只有秦烈的声音在回荡。 几名专案组的队员站在身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 孙继民无助地委顿在地,仿佛身体被掏空。 秦烈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郑重展开: “孙继民,经省委批准,现决定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你配合。” 孙继民盯着那份决定书看了很久,忽然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带走。” 一声令下,两名队员上前架起孙继民,往外走去。 走出矿洞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山风呼啸,吹得人浑身发冷,秦烈站在洞口,看着孙继民被押上车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萧若瑜,你可以安息了。 手机响了,是廖凯的电话。 “秦烈,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孙继民抓到了,在城郊盘山公路的一个废弃矿洞里,正押送回省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廖凯的声音有些沉重。 “刘一峰找到了。” 秦烈心里一沉,廖凯的语气不对。 “书记,怎么了?” “在孜远县北边的一个废弃矿山仓库里,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已经死了。” 秦烈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怎么死的?” “枪击,头部中弹,现场没有发现其他人。但我们在他身边发现了一把手枪。” 廖凯停顿了一下。 “那把手枪,经初步鉴定,是江东市公安局在五年前上报丢失的一批警用枪支之一。枪号能对上,档案记录齐全。” 五年前丢失的警用枪支。 秦烈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江东市公安局,那正是孙继民当过局长,又让杜晓光把持权力的地方。 几把警用枪支上报丢失,档案记录齐全,但偏偏出现在刘一峰这个县长手里,偏偏在他即将被抓的时候派上了用场。 “现场有没有发现遗书或者其他能证明自杀的证据?” “没有。但法医初步判断,枪口的射击角度和火药残留痕迹,都符合自杀的特征。当然,最终结论要等尸检报告出来。” 秦烈没有追问。 刘一峰是自杀还是他杀,在这个节骨眼上,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把枪的出现,把江东市公安局、孙继民、刘一峰,还有那批“丢失”的枪支,全部串联了起来。 “廖书记,那把枪的来源,建议深挖。五年前上报丢失的枪支,到底丢了多少,流向了哪里,谁经手的,谁审批的,必须查清楚。” “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挂了电话,秦烈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凌晨的折腾让他疲惫不堪,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孙继民落网,刘一峰死了。 有人死了,有人活了,有人要睡不着觉了。 车子驶下山路,驶上高速,朝着省城的方向开去。 窗外,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 与此同时,看守所里,赵德荣被从行政拘留室带了出来,转往刑事拘留区。 他穿着一身橘黄色的拘留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神气,眼睛里满是血丝。 第一卷 第154章 朝阳初升,黑暗退却! 看守所内。 赵德荣、赵凯一众人得知孙继民落网的消息,彻底瘫软在地,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荡然无存。 他们清楚,属于他们的时代,彻底结束了,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公正的审判,那些被他们伤害过的人,终于能等到迟来的正义。 走廊里,沉重的脚步声,铁门开合的声音,像是死亡的催命符。 隔壁的监室里,赵凯也在。 父子俩隔着铁栏杆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赵凯的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未知的恐惧。 他比谁都清楚,孙继民落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把伞,彻底塌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孙德明被押了进来。 这才几天,乌黑的头发已经是一片灰白。 他缩着脖子,走路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这个曾经的县长司机,孙继民的远房侄子,在孜远县呼风唤雨,手里过上千万、一个电话就能让县局局长办事的“能人”,此刻眼神涣散,嘴唇发青,像一只过街老鼠。 他被关进了赵德荣隔壁的监室。 铁门关上的一刹那,孙德明忽然扑到门上,大喊大叫。 “我要举报!我要立功!我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还有大人物没交代!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狱警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敲了敲铁门。 “安静。” 孙德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赵德荣在隔壁听着,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那些人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而他自己,作为整个利益链条的起点,作为许多非法交易的老板,终于抱着头痛哭出声。 心底无比的惶恐。 “我错了,我要承认错误!我要见秦烈!” 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真的怕了。 怕在他们运气不好,遇上了秦烈。 省委大楼内。 洪钟接到孙继民被当场抓捕的汇报,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沉声说道:“继续深挖,彻查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一定要把这张利益黑网彻底撕碎,还百姓安宁,还官场清明!” 省纪委那边,内鬼追查也火速落地。 当晚参与视频会议的机要联络员,年纪不大,却是孙继民一手提拔的心腹。 被隔离审查、封存手机通讯记录后,没撑两个小时,就全招了。 他趁着会议间隙溜进茶水间,用备用手机打出两通电话。 究竟是谁让他打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顺着这个联络员再深挖,一张藏得更深的网,慢慢浮出水面: 他的背后,站着南华省早已退休的原副省长,正是孙继民的岳父南旭日。 人虽退居幕后,门生旧部遍布政法、国土、住建系统,常年躲在暗处操盘,靠培植亲信、安插白手套,牢牢把控着南华的资源与利益命脉。 孙继民,不过是他摆在台前最锋利、也最惹眼的一把刀。 洪钟冷哼。 “退了就想安享晚年、当土皇帝?贪够了就想藏在幕后操控全局?简直痴心妄想!” “通知下去,既往不咎那一套,从此作废!退休不是护身符,离岗不是避风港!只要沾黑、涉贪、撑保护伞,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指令连夜下发,第三波雷霆抓捕即刻启动。 昔日依附老领导的旧部、暗中牵线的幕僚、负责洗白赃款的中间人,一夜之间都在掌控范围之内。 天亮时分,第一轮全省收网彻底收官。 涉案厅级、处级、乡科级干部接连落马,黑恶势力骨干、行贿中间人尽数归案,梧桐会所、吉山砂石场、涉赌福利院,全部查封关停,相关资产依法冻结清算。 办案驻地的走廊里,天光穿透玻璃窗洒进来,驱散了整夜的阴冷。 吴海东拿着最新的侦查报告,快步走到秦烈身边,神色凝重: “秦主任,深挖出来的账目里,还有几笔跨境洗钱记录,流向省外,牵扯到更大的利益团伙。那位退休老领导,当年还插手过周边省份的矿产并购案……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秦烈接过报告,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流水明细,眼底锋芒未减。 抓前台蛀虫,掀中层黑幕,只是开场。 真正盘踞在深渊底部、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他抬头望向远方初升的朝阳,目光坚定,字字铿锵。 “既然网已经撒下去,就没有半途收线的道理。” “省内的黑要清,跨区的毒要拔,藏在幕后几十年的根,更要彻底刨干净。” “下一仗,掀深窟,端老巢!” 一场更大、更凶险的反腐扫黑硬仗,已然蓄势待发。 早饭时分,秦烈和吴海东走进餐厅,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 有些人参加了凌晨的秘密抓捕行动。 有些人却是一觉睡到大天亮,现在听闻这些,实在是有些慌。 “听说了吗?孙继民被抓了,凌晨在盘山公路那个矿洞里逮着的。” “真的假的?那可是咱们的老局长……” “真的!秦主任抓的,洪书记亲自下的决定,板上钉钉的事。” “活该!这些年他在江东干的事,哪一件能见得光?梧桐会所开了十几年,咱们局里谁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可谁敢动?孙继民亲自打过招呼的!” “不只是梧桐会所的事。你们还记得五年前那几把丢失的枪吗?刘一峰手里就有一把,今天凌晨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用那把枪自杀了。” “刘一峰也死了?孜远县那个县长?” “就是他。据说是收到了风声要抓他,提前跑了,躲在矿山仓库里,最后走投无路,自己崩了自己。” “啧啧,一把枪啊,五年前就丢了,现在出现在刘一峰手里,这中间的事,想想都后背发凉。”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忧心忡忡。 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 餐厅里原本坐着的几个人,下意识目光闪躲,不敢看向秦烈,端起餐盘就要走。 秦烈笑盈盈走过去,开口问道: “卢处长,早上好啊~” “刘庭长,孙处长,郑主任,这是要去哪儿啊?” 第一卷 第155章 就爱翻旧账,好好算! 卢雷端着餐盘的手微微一僵,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秦……秦主任,早上好。” 他嗓子发干,两腿发软,再也没有了之前在会议室里的嚣张跋扈。 刘振国更是连头都不敢抬,餐盘里的稀饭晃荡着,洒了一些在手指上,滚烫的,他却像是没有知觉,只顾低着头往外走。 “别急着走啊。” 秦烈伸手拦了一下,语气温和像在招呼老朋友。 “坐下一起吃,正好有些事情想跟几位请教请教。” 孙健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的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郑爱华倒是镇定一些,但手上的筷子却不小心落了地。 餐厅里的其他人纷纷侧目,有人端着餐盘往远处挪了挪,主动远离硝烟。 也有人不怕事儿的,干脆放下筷子,拿着包子,等着看戏。 那天在会议室里,这几个人可是跳得最欢。 当着省市县领导的面,各种羞辱秦烈。 卢雷带头嘲讽,刘振国火上浇油,孙健阴阳怪气,郑爱华表面帮腔实则捅刀。 如今才过去几个小时,风向一转,秦烈不仅没被踢出调查组,反而手握重权,成了江东大案的掌舵人、立功英雄。 这打脸来得太快,快得让他们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秦主任,我们……我们还有紧急工作要处理。” 卢雷终于找回了声音,试图搬出公务当挡箭牌。 “哦?”秦烈挑了挑眉,“什么工作?是审计厅的民主生活会开完了,还是需要我帮你跟厅领导解释解释,为什么你抽调期间,把同事给送进去了?” 这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卢雷的肺管子。 秦烈轻哼一声,又不咸不淡补了一句。 “还是你跟他们感情深厚,想要进去陪伴?” 卢雷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气得快心梗了。 秦烈不再理他,径直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朝吴海东招了招手。 “吴总队,一起吃。” 吴海东端着餐盘走过来,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几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几位,秦主任让你们坐,就坐下嘛。都是调查组的同志,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几个人脸色难看。 你说一起吃饭怎么了? 跟别人一起吃饭没问题,跟秦烈一起吃饭能要命! 卢雷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挪步过来坐下。 刘振国和孙健对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坐过来。 郑爱华犹豫了几秒,也默默坐到了桌子的最远端,和秦烈隔了三个位置。 越是心虚害怕,他们越是想知道秦烈要做什么。 要怎么对他们打击报复。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死早托生。 舍不得媳妇套不住流氓。 几个人把心一横,决定陪秦烈吃早餐。 秦烈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没有急着说话。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卢雷如坐针毡,筷子在手里转来转去,却一口都吃不下。 刘振国低着头,用勺子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的粥,眼神空洞。 孙健倒是勉强吃了几口,但咀嚼的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好像小刀喇嗓子似的咽不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度日如年。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秦烈才放下碗,漫不经心用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来。 “卢处长,我记得你说我在孜远县闹得轰轰烈烈,结果案子没查完,自己先被踢出去了,以后在群众面前,哪还有面子可言,哪还有公信力可言。” 他一字不差地复述着卢雷的话,像在念课文一样淡然。 卢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秦主任,我,我那是……” “是什么?是肺腑之言?是忠言逆耳?” 秦烈笑了笑,“还是觉得我秦烈就是个跳梁小丑,靠着裙带关系上位,迟早要栽跟头?” 卢雷脸涨得通红,心跳得像打鼓。 “卢处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吗?” 秦烈盯着他,目光坦然。 “因为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在了本子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摆在桌上。 “不止你的,还有刘庭长的,孙处长的,郑主任他们的。会上攻击我的,私底下议论我的,每个人的原话,我都记下来了。” 餐厅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妈的! 秦烈你他妈的还讲不讲武德! 居然拿小本本记小账! 还翻旧账! 卢雷的脸彻底白了,眼睛里满是惊恐。 刘振国的手一抖,勺子掉进了粥碗里,溅出一片粘腻的白粥。 “咔嚓。” 孙健手上的鸡蛋都捏碎了。 郑爱华更是脸色惨白,精心打扮下的红嘴都失去了血色。 “秦主任,你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卢雷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干什么。” 秦烈收起本子,语气轻松地像在聊家常。 “就是记下来,免得忘了。我这人记性不好,但记仇,记得特别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人。 “你们放心,我不会打击报复,更不会公报私仇。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你们昨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为公还是为私,到底是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怨,组织上会查清楚的。” “萧若瑜的案子要彻查,赵德荣的黑恶势力要连根拔起,保护伞要一个个揪出来。在这个过程中,谁配合工作,谁消极应付,谁暗中使绊子,都会记录在案。” 他站起身,端起餐盘。 “几位,好自为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海东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的表情精彩至极。 卢雷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刘振国的双手在桌下剧烈颤抖。 孙健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郑爱华则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走廊里,吴海东忍不住低声问道: “秦主任,你真的把每个人的话都记下来了?” “没有。”秦烈笑了笑,“我唬他们的。” 吴海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不过,”秦烈的笑容收敛了。 “他们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提醒自己。在体制内,有些人,不是你的同事,是你的敌人。” 吴海东笑着点头。 “你小子,年纪不大,心智却跟老头子似的。” 秦烈笑了笑,没回声。 吴海东又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去提审赵德荣。赵德荣那边,该撬开他的嘴了。” 秦烈眼眸一深。 第一卷 第156章 背后的大鱼 上午十点,孜远县看守所。 审讯室里的灯亮得刺眼,赵德荣坐在铁椅上,双手戴着手铐,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深陷,胡子拉碴。 再也没有了当初在梧桐会所里挥斥方遒的派头。 秦烈推门进来,赵德荣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 “秦主任。我是省人大代表,你们不能抓我!” 秦烈笑了一声,“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来吗?” 赵德荣眼中满是惶恐。 “因为就在刚刚,省人大召开会议,正式终止了你的代表资格。” “你啊,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阶下囚。” 赵德荣这回彻底绝望了,他脸色变了变。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秦,秦主任,我是冤枉的,我就是个商人,都是合法经营,纳税大户啊!” 秦烈懒得听他废话,扯开椅子坐下。 “赵德荣,孙继民被抓了,你知道吗?” 赵德荣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知……知道。” “刘一峰死了,开枪自杀。用的那把枪,是五年前江东市公安局丢失的配枪之一。” 赵德荣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孙德明也进来了,就在你隔壁。他一进来就喊要举报,说要立功。” 赵德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你知道他要举报谁吗?” 秦烈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赵德荣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头去。 “你。” 秦烈直起身,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 “他要举报你。” 赵德荣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不可能!他凭什么举报我?他自己干的事比我多得多!那些砂石场的账目是他经手的!那些行贿的钱是他送的!他……” “够了。” 秦烈打断他,语气平淡。 “赵德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扛,扛到你的那些同伙一个接一个地把你供出来,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你头上,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孙德明已经在这么做了,刘一峰死了,死无对证,孙继民虽然被抓了,但他还有岳父那条线,还有省里的关系,你以为他会保你?他忙着撇清自己还来不及。” “杜晓光、王志远被抓后,哪个都没闲着,倒豆子似的都说了。这种事,赶早不赶晚~” 赵德荣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第二,主动交代,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谁是你的保护伞,谁给你通风报信,谁帮你摆平案子,谁帮你洗钱,一笔一笔,一个一个,全部交代清楚。” “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出来,性质不一样。” 他盯着赵德荣,一字一句。 “你是想当戴罪立功的举报人,还是想当被人踩在脚下的替罪羊?”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德荣的嘴唇剧烈颤抖,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秦主任,我……我说。” 他的声音哽咽。 “我全都说。” 秦烈朝旁边的记录员点了点头,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开始吧。”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赵德荣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从梧桐会所的经营模式,到行贿官员的具体名单和金额,从砂石场的暴力垄断,到福利院的赌博窝点,从五年前丢失的那批枪支的下落,到跨境洗钱的渠道和账户。 他甚至交代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名字。 江东市委政法委原书记,现任省政协副主席的李长庚。 “李长庚?”吴海东皱起了眉头,“他不是早就调走了吗?” “调走了,但线没断。”赵德荣擦了一把眼泪,“每年春节,我都会让人送二十万现金去他家里。不是直接送,是通过他小舅子。他在江东干了八年政法委书记,整个政法系统都是他的人。孙继民是他一手提拔的,杜晓光也是他点的将。” “他调走之后,还管着江东的事?”秦烈问道。 “管。明面上不管了,但底下的人都认他。孙继民有什么事,第一个电话不是打给省里,是打给李长庚。李长庚点头的事,孙继民才敢办。” “而且……和赵凯、王浩一起玩儿的张鹏,是他的私生子,从小就养在江东他姐姐家里……” 秦烈和吴海东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这哪里是一个黑恶势力团伙,这分明是一张覆盖全省的腐败网络。 从县里到市里,从市里到省里,从在职的到退休的,盘根错节,环环相扣。 “还有吗?”秦烈问道。 赵德荣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还有一个人。” “谁?” “省委……省委原副书记,现在已经退休的,汪道明。”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海东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秦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汪道明?”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确定?” “确定。”赵德荣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在位的时候,我通过一个中间人,给他送过三次钱。每次五十万。后来他退休了,就没再送了。” “但他的儿子汪小川,一直在跟我合作。吉山砂石场的那条产业链,汪小川占了四成干股。” “还有庆龙渔业,我投资了一个亿,打造的冷水鱼、度假山庄综合体,他一分钱没出,拿五成干股。如果没有他这个靠山,我别说搞产业建设,就是包山包地包水库,一样也拿不下来。” “中间人是谁?” “李长庚。” 秦烈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条线,越挖越深,越挖越险。 他站起身,朝记录员示意了一下。 “把笔录整理好,让他签字。” 然后他看着赵德荣,目光深沉。 “你交代的这些,我会如实上报。最终怎么处理,由组织决定。但你记住!” 他俯下身,声音很低,只有赵德荣能听到。 “萧若瑜是你害死的。这笔账,迟早要算。” 赵德荣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秦烈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阳光从铁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吴海东跟上来,神色凝重。 “秦主任,汪道明的事……” “先报给廖书记。”秦烈的声音很平静,“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秦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打算去一趟萧家。” “萧若瑜家里?” “去找萧若瑜的父母。她女儿用命换来的这些东西,他们有权知道真相。” 他们亲手把女儿送上这条路,就要承受结果,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 吴海东沉默了。 秦烈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出了看守所。 外面的阳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他抬起头,望着晴空万里,想起萧若瑜在视频里说的那句话。 “只求有一天,能有人为我申冤,能将这些黑恶势力和保护伞一网打尽,还江东一片清明。” 若瑜,你看到了吗? 你的冤,有人在申了。 那些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秦烈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发动了引擎。 车轮碾过看守所门前的碎石路,扬起一片尘土。 后视镜里,看守所的铁门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但秦烈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中午时分,孙继民被抓、刘一峰自杀的消息彻底传开了。 整个江东市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件事。 菜市场里,卖菜的大妈一边择菜一边跟旁边的人八卦。 “听说了吧?那个孙继民被抓了,就是那个当大官的,听说收了好几千万的黑钱。” “好几千万?不止吧!我听说他那个远房侄子,一个副镇长,手里过的钱就上千万了,他一个大领导,能少得了?” 第一卷 第157章 政治生态 “这些当官的,吃人不吐骨头啊。不过这回好了,省委调查组真厉害,终于有人收拾他们了。” “可不是嘛!我女婿就在公安局,他说这次是省委洪书记亲自拍板的,派下来调查组专抓这些坏人,谁也保不住。” 茶馆里,几个退休老干部围坐在一起,喝着茶,聊着天。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放下茶杯,长叹一声。 “我在江东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这口气顺了。孙继民在江东当了这么多年公安局局长、政法委书记,江东的治安一年不如一年,老百姓连门都不敢出。梧桐会所那种地方,就在市中心,光天化日之下强买强卖、欺男霸女,谁敢管?谁管得了?” “现在不是有人管了吗?”另一个老头接话道,“省委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不只是孙继民,孜远县的县长刘一峰也死了,听说县里好几个局长都被抓了,这一下子,天都亮了。” “亮了是亮了,但就怕只是亮一阵子。” 第三个老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这些人盘根错节,关系网大得很,孙继民的岳父还是原副省长呢,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给他递话?” “不会的。”第一个老头摆了摆手,“你们不知道,这次带队的那个年轻人叫秦烈,手段可强硬,在调查组威风的嘞,在临江就收拾掉一批人,这次来孜远,从省城一路查下来,谁的面子都不给。听说抓孙继民时,没少扇他大嘴巴子。” “真的?那打得好!该打!” 茶馆里响起一阵笑声,那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笑声,带着苦涩,也带着希望。 秦烈听着大街小巷的这些声音,只觉得苦涩。 老百姓就是这样淳朴,你只要稍稍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就能忘掉前面受的所有苦。 像汪道明、南旭日、李长庚之流,他们身居高位,本应为民请命,却把权力当成了一己之私的筹码,把百姓的信任当成了敛财的梯子。 老百姓对他们寄予厚望,他们却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秦烈要当官。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当更大的官、更好的官。 不是为了权力本身,而是因为只有站在更高的位置,才能把这些蛀虫从根上挖出来。 当你是小官的时候,你只能拔一棵草。 当你是大官的时候,你才能连根铲除整片毒草滩。 汪道明、南旭日、李长庚……哪一个不是曾经坐在主席台上、对着镜头大谈反腐倡廉的人?哪一个不是口口声声“人民至上”“廉洁奉公”的人? 越是高喊口号的人,往往越是背离初心的人。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往往越是善于伪装的人。 他们穿着官衣、戴着党徽,干的是吃里扒外、卖官鬻爵的勾当。 老百姓把他们当父母官,他们把老百姓当韭菜,一茬一茬地割。 秦烈咬了咬牙。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管他们退没退休,不管他们有多少关系网,不管他们背后站着谁。 他都要斗到底。 江东市和孜远县这些案子,看似千头万绪、杂乱无章,实际上脉络已经很清楚了。 赵德荣。 这是明面上的核心。 早期只是一个包工头,赶上时代经济的浪潮,又巴结上孙继民,继而迅速崛起。 通过梧桐会所贿赂高官,靠着房地产、度假山庄、砂石场、赌场、跨境洗钱、违禁药品等合法的非法的产业,积累了雄厚资本。 资本中占大头的就是黑产。 赵德荣控制着孜远县及周边三个县的砂石供应,靠的是暴力垄断。 谁不听话,就打。 谁敢竞争,就砸。 背后撑腰的是谁? 孙继民、杜晓光。 赵德荣的发迹,始于巴结上孙继民。 当年,孙继民警校毕业,能力卓越,也是个有为的热血青年。 他发迹于孜远县吉山矿劫案。 在那个全靠人力地毯式摸排、刑侦技术落后的年代,仅用三天时间就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并且成功将犯罪团伙抓捕落网。 一时名声大噪,立功嘉奖。 因而被时任公安局长的南旭日看中,选为乘龙快婿。 而李长庚正是当时的孜远县县长,孙继民破获了吉山矿劫案,为他解决了麻烦,因此两人就此结缘,李长庚成为孙继民的伯乐。 背靠两棵大树,孙继民仕途一路畅通。 孜远县公安局副局长、局长,江东市公安局副局长、局长、政法委书记,到点就提,每一步都踩得准准的。 而李长庚上面,是汪道明。 汪道明,省委原副书记,现已退休。 他在位时分管党群,当过政法委书记,是南华省政法系统的“总舵主”。 李长庚是他一手提拔的,整个江东政法系统,从上到下,都打上了汪系的烙印。 赵德荣通过孙继民,搭上李长庚,又通过李长庚,搭上汪道明。 李长庚收了钱,政治上给赵德荣“开绿灯”,要地给地、要矿给矿。 赵德荣的砂石场出了人命案,李长庚让孙继民“妥善处理”。 而杜晓光,给李长庚开过车,李长庚提拔到省里以后,就给杜晓光安排在孙继民手下,一路提拔到副局长。他明面上是孙继民的人,处处以孙继民马首是瞻,实际上谁都清楚,他的根在李长庚那里。 杜晓光下面,是王志远,孜远县公安局副局长,当过治安大队长。那些所谓的执法检查,那些对竞争对手的突击清查,都是王志远带人干的。 再往下,是赵德荣豢养的一批打手,名义上是矿工、保安,实际上就是一支私人武装,干着欺男霸女、强买强占的非法勾当。 五年前江东市公安局丢失的那批配枪,其中三支就在这些人手里。 孜远县县长刘一峰是这条线上的关键节点。 他在省里给李长庚当过秘书,年纪轻轻下派成了孜远县县长。 既是赵德荣的政治保护伞,也是利益分配者。 他手里握着县里的审批权、项目分配权,赵德荣要拿地、拿项目、拿砂石开采权,都得过他这一关。 再就是下面各个委办局,手握公权力,干着私人勾当。 从最底层的打手,到县里的官员,到市里的领导,再到省里的退休高官,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这不是几个人、几个部门的问题。 这是一个系统性的、结构性的腐败网络。 它之所以能够存在这么多年,不是因为某一个人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这个网络已经嵌入了地方治理的肌体之中,成为了一种“隐性秩序”。 谁想动这个网络,谁就要面对整个系统的反弹。 秦烈想起廖凯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你以为你面对的是几个腐败分子?你面对的是一个生态。” 现在他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政治生态,任重道远。 包括临江县也是一样,赵刚在临江起家,成了临江的土皇帝,一面靠赵子剑白手套敛财,一面向上贿赂,向下拉拢。把临江县经营得固若金汤,坐稳江山。甚至省里市里几次调任,他都不想去,美其名曰故土难离。 门生故旧,裙带关系,政商勾结,千百年来的传统,又岂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想到这些,秦烈平静了许多,反而没有那么急了。 查到孙继民这一层,已经够交差的,至于汪道明、南旭日、李长庚,还没到亮剑的时候。 第一卷 第158章 给萧若瑜报仇 江东市开发区,翡翠湾小区。 秦烈把车停在单元楼下,抬头看了看这栋十八层的电梯洋房。 小区绿化很好,中心花园里有假山喷泉,路面铺着透水砖,保洁员正推着洗地机来回作业。 这是江东市最早的一批高档商品房小区。 萧若瑜的父母住在这里,比她自己住的丽景花园还要奢华。 乘电梯上楼,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个穿着真丝睡裙的中年女人,头发烫着大卷,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正嗑得满嘴碎屑。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声音很大,播的是购物频道的翡翠直销。 “你谁啊?” 萧母打量着秦烈,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眼神精明。 “阿姨你好,我是萧若瑜的同事,来跟你们谈谈她的事情。” 萧母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立刻让人进去,而是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老萧!来人了!瑜瑜单位的!” “让她进来。” 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不耐烦。 秦烈跟着萧母走进去。 客厅很大,实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十字绣,电视柜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阳台上养着几盆绿萝,长势很好,垂下来的藤蔓几乎遮住了半面墙。 萧父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polo衫,肚子腆着,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在看手机,还是时下最流行的诺基亚n96。 茶几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旁边是一盘切好的水果,葡萄去了皮,苹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日子过得讲究。 “叔叔,阿姨,若瑜的事,妇联跟你们联系了吧?” 萧父一脸不高兴,“联系了,人都死了,你们组织上得给个说法吧?” 萧母也冷哼,“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后谁给我们养老送终?这些,你们单位都得解决!” 说到这儿,萧父皱眉看了眼秦烈。 “你是哪个部门的?不是若瑜同事吧?他们单位好像没男的。” “我叫秦烈,省委调查组的。” 秦烈胸中的怒意更盛。 这家里哪有半点死了人的样子。 这就是萧若瑜一心孝敬的父母。 “若瑜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事情不是光谈赔偿那么简单。” 萧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知道。网上都传遍了。吸毒,坠楼,死了。天天有记者来,缠着我们要采访,真是烦也烦死了。” “你们组织上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跟媒体好好谈谈。”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邻居家的狗被车撞了。 萧母倒是挤出了几滴眼泪,带着手里的瓜子壳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伤。 “我苦命的瑜瑜啊,年纪轻轻就走了,让我们老两口可怎么活啊……” 秦烈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萧母假哭了几声,发现没人安慰,停止了演戏。 “小秦,是吧?”萧父放下茶杯,切入正题。 “瑜瑜的事,组织上打算怎么处理?抚恤金什么时候能下来?她那个车,还有她账户里的存款,我们当父母的,应该能继承吧?” 没问女儿是怎么死的。 没问女儿死的时候痛不痛苦。 没问女儿的后事怎么办。 萧若瑜的尸体现在还在江东市公安局。 开口就是钱。 秦烈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了下去。 “抚恤金的事,正在走程序。至于遗产,你们作为直系亲属,确实有继承权。” 萧父的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又压了下去。 “大概有多少?我们心里好有个数。” “这个我不清楚。”秦烈说,“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们谈钱的。” “那是谈什么?”萧母凑过来,“你要是能帮我们多争取点,我们肯定不会亏待你。” “我想跟你们谈谈,萧若瑜是怎么死的。” 萧父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摆摆手。 “不是说了吗,吸毒过量,自己跳的楼。她自己不学好,我们也没办法。说起来我们还要找组织评评理呢,我们辛辛苦苦培养的大学生,这么优秀的女儿,都当了副县级干部了,竟然吸毒堕落,组织上平时是怎么教育管理的?我们当父母的,还想去省委问问呢。” “你们敢。” 秦烈目光冰冷。 萧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年轻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敢去闹,我就把你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桩一件,全部公之于众。” 秦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纸。 “萧若瑜从考上公务员开始,每个月给你们转多少钱,我这里有银行流水。平均每月一万二,逢年过节加倍。八年时间,光是转账记录,就将近一百万。” 萧母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一个公务员工资多少钱吗?我一个副科级,还不到一千块。” “这笔钱,她一个公务员的工资根本不够。多出来的部分,是她从赵德荣那里拿的。而赵德荣,你们应该不陌生吧?” 提到赵德荣,两个人表情变了变。 有尴尬,也有心虚。 “萧若瑜从上高中起,就拿了赵氏集团的奖学金、助学金。” “你们明知赵德荣没安好心,还让她一个女孩子,去参加赵德荣的酒局,和那些人应酬。” 秦烈眼睛通红,指了指电视。 “翡翠湾这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你们的名字。购房款来自一家叫江东宏达商贸的公司,法人代表是赵德荣的司机。也就是说,这套房子,是赵德荣用黑钱买的。” “你们住的这套房子,是赃物。” 萧父的茶杯顿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们住的这几年,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全部走的是萧若瑜的卡。萧若瑜的钱不够的时候,走的是赵德荣控制的账户。你们花的每一分钱,都有据可查。” 秦烈合上文件夹,看着他们。 “现在你们告诉我,你们想去省委闹?想去问问组织是怎么教育管理的?” “去啊。我开车送你们。” 客厅里顿时一片寂静,只听见阳台上风吹绿萝的沙沙声。 萧母彻底慌了,眼泪这回是真的出来了,不是刚才那种挤出来的假哭,是吓得。 “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要坐牢?这就是我们的房子,人家赵总赠予,赠予了就是我们的啊!” “那得看怎么定性。”秦烈面色冰冷,“明知是赃款赃物而占有使用,情节严重的,可以追究刑事责任。你们占的可不光是这套房子,情节够不够严重,不是我说的算,是法院说的算。” 萧父猛地站起来,脸上青筋暴起。 “你吓唬谁呢!我们是若瑜的父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她要给我们买房,我们还能不要?她要给我们转钱,我们还能不收?” “不知道?”秦烈冷笑一声,“萧若瑜一个刚上班的小姑娘,月工资几百块,给你们转几千上万。你们就不好奇她哪来这么多钱?” “你们不仅不好奇,还嫌不够。隔三岔五打电话要钱,不给就到单位去闹。她怕你们闹,怕你们让她丢脸,所以她拼命给,拼命凑,拼命在赵德荣那个泥潭里越陷越深。” 秦烈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们知道她第一次染上毒瘾是什么时候吗?是她当街道办主任那年的春节。那年她给你们转了五万块钱过年,你们嫌少,大年三十打电话骂了她一个小时。她挂了电话之后,一个人在办公室哭了一夜。” “第二天,赵德荣来找她,递给她一杯酒。她说她当时想都没想就喝了。” “因为她觉得,死了都比活着轻松。” 萧父萧母表情变了变。 “她当官的,手里有点钱,很正常嘛……我们又没逼她……” “你们说她吸毒堕落。”秦烈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是谁把她逼上这条路的?” “你们。” “是你们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进了火坑。你们才是害了她的罪魁祸首。” 萧父的身体晃了晃,萧母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瑜瑜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们以为赵总是好人啊!供瑜瑜读书,又工作上帮助她……” “她敢跟你说吗?她跟你说过别赌了,你听了吗?她跟你说过别要那么多钱了,你听了吗?她跟你说过她压力大,你听了吗?” “你们从来不听。你们只听到钱到账的提示音。有手有脚,自己不去供女儿,还要趴在女儿身上吸血,你们还有脸要说法?” “那怎么办啊!我们女儿都死了,说这些干什么,房子没了我们去哪住啊!”萧父这会儿急了。 秦烈面色一冷,甩出一份文件。 “把字签了,我给你们指条路。” 第一卷 第159章 雨过天晴 萧父哆嗦着手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这,这是?” “自愿退还涉案房产的声明书。” 秦烈语气平静。 “签了它,把房子还给组织,配合调查赵德荣的违法犯罪问题。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萧母扑过来抢过文件,看了几行,歇斯底里喊道: “不签!我们不签!签了我们住哪儿?睡大街上吗?” “那就等着法院查封。” 秦烈把文件收回来。 “到时候就不是自愿退还了,是强制没收。你们是萧若瑜的父母,明知女儿的收入来源有问题还继续享用,这叫掩饰、隐瞒犯罪所得。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萧父的嘴唇在发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管这么多?若瑜都死了,人都死了还不能放过我们吗?你这样的,亏得还是她朋友、她同事?你也太狠了,她人死了,你就这么对她父母?” 秦烈面无表情,“是你们没放过她。” “她死了三天,你们去认领过遗体吗?没有。你们在家看电视,嗑瓜子,等着数钱。她活着的时候你们把她当提款机,她死了你们还想最后榨一笔。” “你们也配当父母?” 萧母的嚎啕变成了抽泣。 “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不知道会这样……” “不知道?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你们住在这个房子里,花着她拿命换来的钱,有没有那么一刻觉得心里不安?” “有没有那么一个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想过她过得开不开心?” “有没有那么一次,她打电话回来说累了,你们问过一句,闺女你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她被那些人害死了,还背负着骂名。” “她其实早就把她住的那套房子,做了公证,过户到你们名下。” “也许她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现在,该是你们为她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终于,萧父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号啕大哭。 “我不是个好父亲,是我害了她!” “我签。” 他拿起笔,手还在抖,签了几次才把自己的名字写完整。 萧母也是一样,抱着相框不停地抹眼泪。 秦烈收好声明书,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江东市公安局的认领通知。她的遗体还在法医鉴定中心,需要你们去办手续。” “那是你们的女儿,接她回家吧。” 萧父点了点头,把通知放好。 “还有一个事。”秦烈说,“赵德荣的案子,省里已经在查了。你们作为相关知情人,需要配合调查。把你们知道的,关于赵德荣和萧若瑜之间的事,全部说出来。” 萧母抬起头,眼睛红肿,“那我们要坐牢吗?” “如果你们主动配合,退还赃物,认错态度好,组织上会考虑从轻处理。”秦烈顿了顿,“但有些代价,你们必须承担。” “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萧父声音有些沙哑,“赵德荣那些年是怎么利用若瑜的,怎么给她送钱、送房子、送车,怎么让她拉拢人的,我全都说。” “是我们……对不起她。” 从萧若瑜家中出来,秦烈轻松了许多。 这就是萧若瑜拼死拼活供养的父母,像蚂蟥一样趴在她身上吸血,给她推上这条不归路。 管住他们的嘴,不让他们在萧若瑜身后再抹黑她,给她增加骂名,就是秦烈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 回到孜远县宾馆,秦烈前脚刚进院,后脚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秦烈回身一看,院门口已经涌进来一大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申雨桐母女。 申雨桐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头发重新扎成了马尾,脸上的伤结了痂,额头上还贴着一块纱布。 她双手捧着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身后跟着申母,还有十几个男女老少,有人敲锣,有人打鼓,有人举着横幅,浩浩荡荡地挤满了半个院子。 “秦大哥!谢谢……” 申雨桐一眼就看到了他,眼眶瞬间红了,快步走上前去。 锣鼓声停下来,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谢谢!”申雨桐声音哽咽,膝盖一弯,又要跪下。 秦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别跪,起来说话。” “秦主任,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申雨桐眼睛通红,“您不光抓了那些坏人,还把我爹的遗体要回来了,让我爹入土为安了……我娘说了,我们家欠您一条命……” “雨桐说得对!” 申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多,她穿的干净整洁,展开手里的卷轴,双手颤巍巍地举过头顶,用力一抖。 竟然是一封联名感谢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都是被赵凯那群人祸害的受害人及家属。 “秦主任,您是青天大老爷啊!孩子被抓走,孩他爸被打死,我去哪儿都喊不来人,没人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啊……要不是您,孩他爸就白死了,我闺女就白受罪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声音也哑了。 其他人同样热泪盈眶,纷纷附和。 “秦主任,您为我们主持公道,我们一辈子记着您的大恩大德!” “是啊,那个赵凯横行了这么多年,多少人家破人亡,谁都不敢管,要不是您……” 有人抹眼泪,有人攥着拳头,有人笑得畅快。 秦烈神情沉静,目光从这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有老人,有中年,有半大的孩子。 有的脸上还带着伤,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有的手里牵着瑟瑟发抖的幼童。 他们衣衫算不上体面,但每个人眼睛里都亮着一团火。 那是冤屈被洗刷之后,重新燃起的希望。 他郑重接过感谢信。 “谢谢大家。” “但有一句话我要说清楚,这是替我们调查组全体收下的。我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我只是做了一名干部该做的事,查案破案抓坏人是我们的工作。法律在那里,正义在那里,我不过是把你们带到它们面前。” “秦大哥……” 申雨桐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她手里那面锦旗还捧在胸前,金灿灿的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热。 扫黑除恶,为民除害。 秉公执法,伸张正义。 “收下吧,秦组长。” 吴海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里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笑着说,“这是老百姓的心意,你不收,他们心里不踏实。” 秦烈双手接过锦旗。 “谢谢,谢谢大家。” 申雨桐破涕为笑。 “快,把横幅拉起来!” 那几个举横幅的人立刻抖开手里的布。 红布白字,写着—— “感谢省委调查组为孜远百姓除害” “青天在世公道自在人心” 秦烈红了眼,郑重对大家说道: “请大家放心,赵凯、王浩、张鹏三个人已经批捕了,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非法拘禁、强奸多项罪名,检察院已经介入,法院很快会开庭。” “还有那个王志远,通风报信、包庇纵容,也已经被双规了。赵德荣涉黑、行贿、非法经营,省里正在深挖。” “这些坏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话音落下,不知谁带头鼓起掌来,敲锣打鼓,掌声欢呼声连成一片。 “苍天有眼啊!” “秦组长青天大老爷!” 楼上,廖凯和陈志远望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廖凯吩咐:“叫秦烈上来。” 第一卷 第160章 革命仍需努力 秦烈抱着锦旗和感谢信,步伐轻快上了楼。 走廊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秦烈推门进去时,廖凯和陈志远正对坐着喝茶,烟灰缸里满是烟头,气氛不算轻松。 “廖书记,陈主任。” 秦烈把锦旗和感谢信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畅快。 “这是楼下那些老百姓送来的,专程来感谢咱们调查组的,能得到群众的认可,也不枉咱们这几天的辛苦。” 廖凯看了一眼锦旗和感谢信,嘴角微微上扬。 “还有这个。” 秦烈又从包里拿出那份签好的声明书和询问笔录。 “萧若瑜父母那边也搞定了。自愿退还涉案房产,愿意配合调查,把赵德荣这些年怎么通过萧若瑜输送利益、拉拢干部的事都交代了。等赵德荣案子的调查结果出来,该追缴的追缴,该处理的处理,真相大白只是时间问题。” 他说完,发现办公室里并没有人接话。 陈志远低头喝茶,廖凯的目光落在那面锦旗上,表情复杂。 秦烈意识到不对,收了笑意,问道:“怎么了?” 廖凯看向吴海东。 “海东,你把情况说一下。” 吴海东收敛了笑意,表情严肃。 “秦组长,看守所那边刚传来的消息。” “唐龙自杀了。” 秦烈浑身一僵。 “就在今天上午,用床单拧成绳,吊在监室的窗户铁栅栏上。等巡警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自杀?”秦烈的声音陡然拔高,“唐龙这种人会自杀?他不过是个小鱼小虾,大不了扒了那身警服,判个三五年,用得着死?” 吴海东把茶几上的传真件递过来。 “他留了一封遗书。” 秦烈接过去,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遗书写得不长,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就的。 大致意思是:萧若瑜是他杀的。那天凌晨他独自去了萧若瑜家,逼问她关于赵德荣的事,两人发生争执,他失手将她从阳台推了下去。事后他清理了现场,又利用职务之便破坏了沿途监控,然后想栽赃给秦烈,试图转移视线。现在事情败露,他知道逃不掉,越想越害怕,所以以死谢罪。 时间、地点、手段,全都对得上。 甚至萧若瑜体内的毒品,遗书里也提到了。 是他强行给她注射的,为了制造吸毒致幻坠楼的假象。 逻辑严丝合缝,堪称完美。 秦烈把遗书放下,看着廖凯。 “廖书记,您信吗?” 廖凯反问:“你信吗?” “我不信。” 秦烈冷笑一声,“人或许是他杀的,但绝对不是这么回事,他这就是在替人顶罪。” “刘一峰恰巧自杀,唐龙又自杀,他们自杀的真是时候,分明是杀人灭口。” 他冷哼一声,又补充道: “而且泄密那事儿,就拿一个省政府办公厅的机要联络员出来糊弄人,还说什么受过南旭日恩惠,这假的太明显了。” “你说的这些,我和志远刚才也讨论过了。唐龙这个节点死,太巧了,显然是不希望让我们再查下去。接下来不管我们查出什么,对方都可以说,案子已经破了,凶手唐龙已经认罪伏法了,跟赵德荣、跟孙继民、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所以唐龙必须死。” “他死了,就可以把萧若瑜的死定性为个人恩怨、临时起意、激情杀人。至于那些账目、录音、视频,那是萧若瑜被胁迫期间留下的,跟她的死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唐龙已经死了,这些证据能指认的人,只有还活着的赵德荣。” 唐龙这一死,把所有指向孙继民的线索都掐断了。 萧若瑜的证词里提到孙继民是赵德荣的靠山,但那是她单方面的说辞,没有旁证。 唐龙因为个人原因杀了萧若瑜,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案子到此为止,萧若瑜死了,唐龙也死了,一命抵一命,公理正义已经得到了伸张。 至于赵德荣,他只是个商人,涉黑也好,行贿也罢,抓他一个人就够了。 秦烈攥紧了拳头。 “他们这是在挖坑。” “对。”廖凯放下茶杯,“而且这个坑,已经挖好了,就等我们往下跳。” “如果我们继续查孙继民,和他们硬刚。没有直接证据,单凭一个死人的口供,在法律上站不住脚。如果我们就此收手,赵德荣扛下所有罪名,案子结了,皆大欢喜。”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廖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秦烈。 “秦烈,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秦烈没回答。 “我最怕的不是查不下去,而是查到最后,发现那些所谓的‘保护伞’,每一把都打着合法的伞面,每一把都有人替他们挡雨。唐龙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看守所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唐龙的遗书要送去做笔迹鉴定,监室的监控录像虽然也恰好坏了,但当晚值班的民警、同监室的人员,都要一个一个过。” “他们想用一个死人来挡路,那就把这个死人翻个底朝天。骨头里能榨出油,死人嘴里也能撬出话来。” 吴海东站起来,“廖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廖凯叫住他,“唐龙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一个老婆,一个女儿,女儿上初中。” “派人盯着。唐龙这一死,肯定会有人去安抚他的家属。谁去了,给了什么,说了什么,都记下来。” 吴海东点头,转身出去了。 廖凯望着楼下,见申雨桐还没走。 “这件事先这样吧,我要去省里一趟,案件查了那么久,动静闹得那么大,也该向洪书记和冯书记交差了。” “小秦,你下去吧,那孩子还在等你呢。” 秦烈知道眼前这个局面,不是他这个小细胳膊,能拧过大腿的。 他告辞出来,申雨桐笑着迎上来。 “秦大哥,你怎么上去那么久?是不是领导批评你了?” “没有。”秦烈笑了笑,“领导表扬我了。” 申雨桐不信,歪着头看他,额头上的纱布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秦大哥,你骗人。你眼里没有高兴,你眼里是难过。” 秦烈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想否认,却没吱声。 这孩子太敏感了,敏感得让人心疼。 “雨桐。”秦烈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申雨桐回头看了一眼她母亲,申母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眼角却一直往这边瞟。 “我想继续读书。”申雨桐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妈状态好了很多,她还说砸锅卖铁也供我。我要考大学,学法律。” “为什么学法律?” “因为,”申雨桐攥了攥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因为我想让那些欺负人的人,都受到法律的惩罚。一个都跑不掉。我想像秦大哥和林市长一样强大。” 秦烈看着她,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相信,只要法律在,正义就在。 现在他依然相信,只是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好好读书。以后有什么事,就打给我。” “秦大哥,我以后能叫你哥吗?” “能。” “哥。”申雨桐叫了一声,眼眶红了,但没哭,“你一定要好好的保重自己。在斗倒坏人之前,不要累垮了自己。” 秦烈笑了笑,“放心吧,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咱们一起努力,明年你也会考上个好大学。” 申雨桐重重点头,眼睛里有星星。 第一卷 第161章 暗流涌动 廖凯和陈志远去了湘州汇报。 秦烈也没闲着,直接去了江东市政府。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市委市政府大楼,拿出省委调查组的证件,在一楼大厅登记,然后上了六楼,一路畅行无阻。 刚进入市政府工作区域,就有人叫住了他。 “您找哪位?” 市政府办公室文电处的程清盈叫住秦烈。 “我是省委调查组的秦烈,我来找林市长,汇报点事情。” 没等秦烈拿证件,程清盈美眸一亮。 “您本人比电视上可帅多了!林市长参加常委会去了,您到这边等会儿吧。” 秦烈现在可太火了。 整个江东,谁不知道他一个小副科,掀翻一大堆领导。 办公室几个小姑娘没事就唉聚在一起议论,说秦烈长得帅,单身,人又有正义感,这么有出息的潜力股,一定要把握住。 没想到竟然真叫她遇上了。 程清盈礼貌一笑,便不再看秦烈,生怕被他发现自己脸红。 然后就要把秦烈往自己办公室带。 这倒不是她包藏色心。 市政府有专门的会客室,但那都是接待大领导的,一般也是在领导陪同下,才把客人带到那边。 像秦烈这种自己贸然前来的,都是找谁就去谁办公室。 林市长不在,她也不能把秦烈安排在市长办公室,只好领到自己办公室。 刚走没两步,就被人叫住。 “站住。” 胡宇照声音威严,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最近胡副秘书长脸跟锅底似的,谁都不想往枪口撞。 程清盈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胡秘书长,这位是省委调查组的秦主任,来找林市长汇报工作,林市长在开常委会,我先带他去我……” “我问你了吗?” 胡宇照打断她,目光从程清盈脸上扫过,落在秦烈身上,有些阴冷。 “什么人你都往办公室带?文电处都是机要文件,发生失泄密问题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小姑娘被训斥有些尴尬,她僵硬地笑了笑,还是什么都没说,垂下眼帘。 “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注意。” 其实文电处里有三个房间,最里面设置密码门的才是放置机要文件的房间。 外面两个房间,一个是他们办公室,一个是办理收发文件的登记处,中间还有个吧台似的墙格挡。 秦烈不过是在最外间坐着等一下,能有什么失泄密。 “下次?”胡宇照眉头一拧,“一次都不能有!你在文电处干了多久了?这点规矩都不懂?办公室的保密条例抄三遍,明天一早放我桌上。” “知道了,胡秘书长。” 胡宇照这才像是刚想起秦烈这个人似的,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语气缓和了些,但居高临下的客套虚伪。 “省委调查组的?证件带了吗?” 秦烈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胡宇照接过去,翻开来看了看,又合上,还回来的时候,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秦组长,别介意啊,办公室工作无小事,尤其是机要部门,我管得严,也是为了大家少犯错。您找林市长是吧?常委会还没结束,您先到会客室等吧。” 说着,他朝走廊另一头指了指。 “小程,带秦组长去会客室。” 程清盈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秦烈却没挪步。 他看着胡宇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笑得人发冷。 “胡秘书长,贵姓?” 这话问得奇怪,都开口叫胡秘了,还问姓什么。 但秦烈问得很认真,好像真的不知道一样。 胡宇照愣了一下:“免贵姓胡。” “胡鹏的胡?”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被秦烈戳中肺管子,胡宇照脸上的假笑,直接变成了愤怒。 “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没事,就是问问。” “年轻不懂事没什么,年老了还不懂事,那就让人笑话了。” 秦烈所问非所答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转身对程清盈说:“麻烦带路,会客室在哪边?” 程清盈看了胡宇照一眼,领着秦烈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胡宇照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秦烈那番话,就是在讽刺他。 胡鹏年少轻狂不知深浅,冲撞了林静姝。 胡宇照一把年纪了,还不懂事,真是让人笑话。 虽然今天是他和秦烈的第一次见面,但其实两人已经隔空交过手了。 从最初秦烈被抓到派出所,王玉辉求到他这里,他不营救不积极,就已经结下了梁子。 林静姝出院上班后,给市政府班子好好开了会,反复强调团结、顾大局。 就是说给他听的。 周朋和那小子一起被抓,不仅没丢脸,反而因祸得福,拉近了与林静姝的关系,三个人成为密不可分的小团体。 最近秦烈加入省委调查组后,更是如虎添翼。接连在临江和孜远搞事情,把江东搅得天翻地覆。 第一枪,就干掉了林静姝在市政府最大的障碍王东奇。 第二枪,打中了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杜晓光。 现在,连孙继民都被抓了进去。 刚刚,他就是在向自己示威! 胡宇照和孙继民、杜晓光并不是一条线上的,可杀鸡儆猴的教训就在眼前,难免兔死狐悲。 他快步走回办公室,拨出一个号码。 “领导,秦烈来市政府了……他刚才气焰很嚣张,对我非常不客气,还点名道姓提到了小鹏。” 对面声音有些沧桑。 “慌什么,他要是真查到了什么,来的就不是他一个人了。” “省里这边,他们谁都动不了。” “做好你的事,什么都别多说,什么都别多做。” 胡宇照不甘心,“那小鹏怎么办?他还在里面受苦……” 对方没了耐心,“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吗?风口浪尖,让他在里面呆着去吧!” 胡宇照还要再说,对面又说了两句。 “你也是个没脑子的,平时就对你那大侄子纵容溺爱,那姓林的什么背景,他也敢调戏?” “你就庆幸是他们亲自动手收拾他吧!若是林系那些人知道这事,他就再也别想出来了!”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胡宇照握着手机,手心里都是汗。 刚才那点怨念,突然全都散了。 会客室里。 程清盈给秦烈倒了杯茶,轻声说: “秦主任,您先坐会儿,常委会应该快结束了。我去门口守着,林市长一出来我就跟您说。” “谢谢。”秦烈接过茶杯,“刚才连累你挨骂了,不好意思。” 程清盈摇摇头,笑了笑:“没事,习惯了。胡秘书长最近心情不好,您别往心里去。” 秦烈没接这话,只是点了点头。 程清盈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秦烈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江东市委市政府大楼正对着人民广场,广场上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但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他今天来,确实是有正事。 第一卷 第162章 约见林静姝 会客室里,秦烈等了不到二十分钟,门就开了。 林静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长款外套,微喇西装裤,踩着方头低跟鞋,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身高一米七,气场一米八。 但是她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些天也没怎么休息。 “等久了吧?” 她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在秦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常委会刚结束,一屋子人吵得我头疼。” 秦烈给她倒了杯茶端过去,“你的伤还没好,不要太累了。” 林静姝一脸无奈,揉着太阳穴。 “已经顾不上了,到处焦头烂额。” “我要是再请几天病假,他们能把市政府全都抢过去。” 林静姝到江东以后,一直施展不开工作。 在常委班子,有沈秋河一言堂。 在政府班子,之前有王东奇,现在有刘永年。 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秦烈不好深问,直接转移话题,切入正题。 “林市长,您听说了吗?” “听说了什么?” 林静姝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蹙。 她这个会开了一下午,没收到什么新消息。 “唐龙自杀的事。” 林静姝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有些沉。 “廖书记发信息跟我说了。他们这是要断线,把所有事都掐死在唐龙身上。萧若瑜的案子结了,赵德荣的案子查完,就没有然后了。” 秦烈点了点头,“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汇报一下案件进展。现在的情况是……” “等等。” 林静姝抬手打断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人,才把门关上,重新坐回来。 “说吧。” 秦烈把调查到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几位大领导时,林静姝脸色难看。 “无耻之尤!” 以前她就听家里提过汪道明,背后门路很硬,做事不讲原则,手段很脏。 所以临退休,给他安排在副书记的位置上。 一方面是背后人出了力,想给他留个体面。 另一方面,党群口总比政法、政府这边干净些、油水少些。 希望他别祸害太深。 可现在看,这不过是把一头狼从羊圈换到了牛圈。它该吃的时候,一口都不会少。 想不到他儿子汪小川胃口这么大,就这么敢吃,他也吃得下! “汪小川人在哪儿?” 秦烈叹口气,“刚才传来消息,说他最近就在澳洲,根本就没回国。那边跟咱们没有引渡条约,人到了那边,就等于进了保险箱。” 更何况只是要请他过来问话,还没要定他的罪,更不可能把人从国外带过来。 “估计以后也抓不到他了。” 林静姝的话轻飘飘的,像是自言自语。 “汪道明退休前,还能运作把自己儿子弄出去,把资产转移干净,自己全身而退坐在省领导的位子上,这叫什么事?” “老百姓要是知道,他们供养的干部,干的是这样的勾当,会怎么想?” 她以前见过汪小川,长得斯斯文文,人也精神。 圈子里提起他,都说他年少有为。 所谓的能干,还不是拿公权力换取个人资源? 林静姝冷哼一声。 转过身来,望着秦烈,目光复杂。 “这些事,你都跟廖书记汇报了?” “汇报了。”秦烈说,“廖书记说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他要回省里向洪书记和冯书记汇报。” 林静姝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又放下,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刚才开常委会,沈秋河又提了那套说辞。”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反复强调要发展经济,要稳定大局,要低调反腐,不能影响江东的投资环境。说什么反腐败不是目的,发展才是硬道理,案子要查,但不能扩大化,该收网的时候就要收网。” 秦烈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是想让调查组收手?” “不止是收手。” 林静姝看着他。 “他是想让调查组把案子停在赵德荣这一层。赵德荣抓了,孙继民抓了,杜晓光抓了,该抓的都抓了,该查的也都查了,可以结案了。至于李长庚、汪道明这些人,沈秋河的意思是,他们没有直接涉案,不应该被牵连,不要再扩大影响。” “没有直接涉案?”秦烈冷笑一声,“赵德荣的交代还不够直接?” “在法律上,单凭一个人的口供,确实不够。”林静姝说,“赵德荣可以咬任何人,但如果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到了法庭上,这些指控能不能成立,还是个未知数。” “所以唐龙必须死。”秦烈攥紧了拳头。 “唐龙死了,萧若瑜的案子就结了。萧若瑜的案子结了,她留下的那些证据,就只能用来指控赵德荣,跟孙继民、跟李长庚、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对。”林静姝看着他。 “这就是他们的逻辑。案子到此为止,萧若瑜死了,唐龙也死了,一命抵一命,公理正义已经得到了伸张。至于赵德荣,他只是个商人,涉黑也好,行贿也罢,抓他一个人就够了。” “那我们怎么办?” “他们想用一个死人来挡路,那就把这个死人翻个底朝天。骨头里能榨出油,死人嘴里也能撬出话来。” 她顿了顿,又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唐龙这一死,调查组在孜远的工作,基本上就要进入收尾阶段了。廖凯回省里汇报,省里会怎么决策,谁也说不准。洪书记虽然支持反腐,但省委班子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沈秋河代表的,不只是一个市委书记的立场,他背后还有更复杂的东西,这是在替人传话。” 秦烈明白她的意思。 反腐从来不是单纯的查案子,背后是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 谁倒下去,谁站起来,谁进监狱,谁坐江山,每一步都牵扯着无数的利益和关系。 洪钟来南华省也没两年,他的力量还没强大到说一不二。 林静姝这边更是如履薄冰。 他一个小副科,能掀翻孙继民,已经是侥幸了。 再往上,李长庚、汪道明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他只能仰望的存在。 但他没有退缩的念头。 “不管省里怎么决策,我都会把这件事做到底。” 秦烈说,“哪怕最后不是我亲手做,我也要看到结果。” 林静姝看着他,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一丝担忧。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跟我汇报案子吧?” 第一卷 第163章 新的工作安排 秦烈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 “还有一件事,就是还车。” “这车是市政府的,您的专用座驾,我借用了这么多天,现在调查组的工作估计也快进入尾声了,不好长期占用,今天来还车。” 林静姝看了一眼车钥匙,没有立刻拿起来。 “你倒是会挑时候。”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昨天市政府刚开完民主生活会,我可是没少自我批评,浪费国家财产。” “我来江东才几个月啊,就报废了两辆车。” “第一辆车,连司机带车,被赵刚的人撞废了。第二辆车,你开着去取萧若瑜的东西,又遭遇了车祸,现在还在修车厂。这第三辆车,你要是再不还回来,我都没脸在市政府待下去了。” “不过趁早还回来也好,你好我好大家好。” 林静姝是真怕秦烈再出什么事了。 林静姝在外人面前,始终不苟言笑,一副高冷之花的样子。 只有在秦烈面前才如此自在。 见她还有心情自嘲开玩笑,秦烈也轻松地跟着笑了。 “这万一要是坏了,我可赔不起,我的私房钱还留着娶媳妇呢。” 林静姝美眸斜了他一眼,撇撇嘴。 “你娶媳妇,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别忘了,在叔叔阿姨那里,我才是你的正牌女朋友。” 一说起这个,秦烈更头疼了。 他前脚被白雪分手。 若是再跟林静姝“分手”。 不光渣男的帽子戴定了,还得再加个罪名,不听领导安排。 “行行行,市长大人,我知错了。” 秦烈告饶,林静姝更高兴了。 “你放心吧,不会让你赔车钱的,怎么说咱们都是受害者,应该从犯罪分子赃款中优先赔偿。赵刚、赵德荣那么有钱,赔几辆车不成问题。” “走吧,请你吃顿饭。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又是查案又是挨打又是出车祸的,瘦了不少。” 秦烈也跟着站起来,“这算是犒劳?市长大人亲手给我做?” “想什么呢,得寸进尺的。”林静姝嫣然一笑。 “上次您可是亲口答应了的!” 提到上次,林静姝就想起某些画面,脸更红了。 “别提了,吃饭都吃出杀身之祸来了,等忙过这段再说吧。” 林静姝心说等回去了,得好好跟阿姨学做饭。 上次阿姨做的口味,秦烈好像还挺喜欢。 两人从会客室出来,一路行人都问好行礼。 两人下了楼,林静姝的车就停在楼下的车位里。 一辆崭新的黑色的奥迪a6,挂着市政府的牌照。 秦烈看了一眼,忍不住说:“这车比那辆帕萨特好多了。” “废话。”林静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这是市长的专车,能不好吗?你那辆帕萨特是普通干部用车,我这辆是厅级的待遇。不过太招风了,等回头有时间,你陪我去看车,公车怎么都不如私车方便。” 秦烈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出市政府大院,拐上人民大道,往东边开去。 “去哪儿吃?”秦烈问。 “我知道有家私房菜馆,在开发区那边,做的湘菜很正宗。”林静姝说,“老板是我一个朋友,很安全,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秦烈笑了笑,“林市长请客,我自然客随主便。” “别叫我林市长。”林静姝皱了皱眉,“下班了,叫我静姝就行。” 想来私底下,两人之间经常连称呼都没有。 林静姝可以喊他秦烈,直呼其名,秦烈还胆大到对林静姝点名道姓。 “那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静姝瞥了他一眼,“你比我小不了几岁,叫名字怎么了?还是说,你觉得我不配让你叫名字?” 秦烈被她说得哭笑不得,“行,静姝。”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人如其名,美丽端庄。 林静姝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开发区的一条小巷子,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来。 楼外面看起来很普通,跟周围的老房子没什么区别,但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一楼被改成了一个餐厅,装修得很雅致,红木家具,青花瓷器,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一架古筝。 没有招牌,没有菜单,只有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用屏风隔开,私密性很好。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精致,看起来很端庄,长得却十分美艳。 “静姝来了。”她笑着迎上来,“今天吃点什么?” “老规矩。”林静姝说,“再炒两个小菜,炖个汤。” “好嘞。”老板看了一眼秦烈,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这位是?” “我同事。” 林静姝没有多介绍,带着秦烈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包间,关上了门。 包间不大,但很安静。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字,笔锋苍劲有力。 秦烈坐下来,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地方不错。” “是不错。”林静姝给他倒了杯茶,“我经常来这儿吃饭,老板是我在京城就认识的朋友,靠谱。” 秦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说有些事想跟我聊聊,现在可以说了吧?” 林静姝放下茶壶,看着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秦烈,你有没有想过,等调查组撤了,你怎么办?” 秦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在临江、孜远干了这么多事,得罪了这么多人,等调查组一走,那些被你得罪的人,会不会找你算账?” 秦烈沉默了片刻,“我没想过。” “你应该想。”林静姝说,“你一个副科级干部,掀翻了孙继民、杜晓光这些大佬,你以为那些人会善罢甘休?他们现在动不了你,因为你是调查组的人,背后有省委撑腰。等调查组一撤,你就是一个小副科,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你撸下去。” “那你的建议是?” 林静姝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水,似乎在斟酌措辞。 “洪书记之前有意把你调到办公厅,还有意让你主政一方。” “但我觉得,时机还没到,你最好还是到市政府来。” “市政府这边正好缺一个秘书科的科长,你想想看。” 秦烈有些疑惑,“可是科长是正科级,我这个副科都还没转正,不好吧?” 再怎么破格提拔,也没有这么破格的。 “问题不大,你连续立了两个功。” “我的想法是,这次孜远这边的事,就不要再搞立功嘉奖了。树大招风,荣誉加身也是麻烦缠身。” “等调查组撤了,你先回临江,收收尾,稳定一下局面,然后我再给你调到政府办来。” “到时候既有功绩,也有政绩,谁也挑不出毛病。” 秦烈笑了笑,举起茶杯,“谢谢市长大人考虑周全。” 林静姝跟他碰了一下,“也谢谢你护我周全。” 菜很快上来了。 四菜一汤,做得精致可口。 秦烈确实饿了,吃了两碗米饭,把菜扫了个精光。 林静姝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吃,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你吃饭的样子,跟我爸很像。”她忽然说。 秦烈抬起头,“啊?你爸?” “嗯。”林静姝笑了笑,“他也是这样,吃饭很快,狼吞虎咽的,好像有人跟他抢似的。我妈说他是当兵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改不了了。” “你爸也当过兵?” “嗯,我爸当过兵,我外公常年在部队,我妈以前是个军医,所以我哥继承衣钵,去了部队。” 说到母亲,林静姝美眸一暗。 第一卷 第164章 将计就计 秦烈没有说话,放下筷子,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我妈妈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是牺牲在维和前线,连全尸都没有。” “我爸工作一直很忙,家里常年就我和我哥,冷冷清清的。” 林静姝整个人笼罩着一层忧伤。 “抱歉,节哀。” 秦烈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很伟大,你也很了不起。” 一向强硬的女市长,此时只是个失去母亲的小女孩。 林静姝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她了。时间这么久,其实早就忘记了她的样子。” 她印象里的母亲,雷厉风行,做事果断干脆,但是对她和哥哥又很温和。 聪明,能干,工作虽忙,但家里的事她也都很擅长。 虽说秦烈的母亲只是一个农民,可这种熟悉亲近的感觉却莫名相似。 她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菜合胃口吗?” “挺好的。”秦烈擦了擦嘴,“就是辣了点,不过我喜欢。” “我知道你喜欢吃辣。” 林静姝嘴角微扬。 “上次在你们家,你妈做的菜你吃得可欢了,我就记住了。” 秦烈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林静姝看似为人清冷,却记得他喜欢吃什么这么小的细节。 “你看着我干嘛?” 林静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没什么。”秦烈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特别的。” “特别什么?” “特别不像个市长。” 林静姝忍不住笑了,“市长该是什么样?天天板着脸训人?” “那倒不是。”秦烈想了想,“就是觉得你身上没有那种官气。很多人一当官,就变了,说话做事都端着,让人感觉不真实。你没有。” 而且,你小女生的样子特别可爱。 “那是因为我在你面前没有端着。” 林静姝认真地看着他。 “在别人面前,我还是那个高冷的林市长。” “有时候就是工作需要,职业习惯,你不强势一点,他们就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一个年轻女人,混在男人堆里,更是尤其的难。” 秦烈笑了笑,“那我还挺荣幸的。” “你当然荣幸。” 林静姝哼了一声。 “从小到大,能让我这么对待的人,没几个。”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秦烈咳了一声,打破尴尬。 “那个,静姝同志,你说要调到市政府的事,我是真得好好谢谢你,我觉得你的想法不错,真的是为我考虑。那个啥,我敬你一杯。” 林静姝莞尔一笑,举杯跟他碰了碰。 “不用谢我。我也是有私心的。” “什么私心?” 林静姝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你在我身边,我放心。” “行。”秦烈拍拍胸口,“那我以后就是林市长的人了。” “你早就是了。”林静姝站起来,“走吧,吃完了,送你回去。” 秦烈掏出钱包,“这顿我请吧。” 林静姝瞪了他一眼,“说了我请就我请,跟我抢什么。” “对了,我哥一直说想见你,等他休假,请你吃饭。” “那到时候,我请你俩。” 秦烈只好把钱包装回去,心想这女人真是霸道。 结了账,两人刚从私房菜馆出来,林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静姝,我听说你在查赵德荣?” “连你都知道了?” “你们动静那么大,武警都出动了,抓了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松无奈又担心。 “妹妹,别再查下去了,适可而止。” 林静姝瞬间捕捉到信息。 “所以,你知道他背后是谁?” “通天的手段,那个人,你惹不起。” “不能告诉我?” “告诉你就是害了你。电话里不方便说,周末我休假见面聊。” 林静姝似乎猜到了答案。 那个跟爷爷斗了一辈子的人。 只有他,才会让林家如此紧张。 也只有他,在南华把根扎得那么深。 小时候,他们兄妹可是差点死在南华。 不然,王东奇、赵刚那些人,哪来的雄心豹子胆,敢对一个正厅级市长下手? 林静姝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下意识往秦烈那边靠了靠,想要汲取些温暖。 秦烈感到她的紧张,把手臂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林静姝深吸一口气,“哥,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以为我还会怕吗?”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有些事,不是你有勇气就能解决的。静姝,听哥的话,到此为止吧。咱爸正是关键期,爷爷身体也不好,别给家里添麻烦。” “而且那些人该抓的抓了,该死的死了,案子该结就结。再往下查,连洪书记都保不住你。”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告诉爷爷,让他把你调回京城。” “你——”林静姝气得说不出话。 “静姝,我是为你好。” 一想到车祸,林松就是一阵后怕。 他最亲近的人,就只剩这个妹妹。 “我知道了。” 林静姝没再多说。 她接电话时,并没有避着秦烈,秦烈听得一清二楚。 当林静姝看过来,他很认真地点头。 “蛰伏不代表屈服。” “可以等咱们羽翼丰满,慢慢跟他们斗。” “走吧,我送你回去。” 秦烈接过林静姝手里的车钥匙,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绕到车尾蹲了下来。 “你干什么?”林静姝有些疑惑。 “等一下。” 秦烈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趴在地上往车底照了一圈。 果然,在底盘靠近油箱的位置,吸附着一枚小小的黑色装置,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摸了摸那个装置的外壳,手指传来冰凉的触感。 金属材质,做工精良,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廉价货。 “这是什么?” “gps定位器,大概率带监听功能。” 秦烈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道:“新型号,军用级别的都有可能。” 林静姝沉默了几秒,然后笑着问道: “能拆吗?” “能,但不拆更好。” 秦烈拉开车门,很自然地说: “走吧林市长,我送您回去。” 林静姝看了他一眼,坐进了副驾驶。 秦烈发动车子,没有走原路返回,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子,七拐八拐,开了将近二十分钟才驶上主路。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林静姝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像是在休息。 秦烈专心开车,车速不快不慢,严格遵守交通规则,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面。 直到开进市委市政府家属院,在楼下停好车,秦烈才开口。 “一路上没有发现跟踪。那个gps应该是被动监控,对方不会实时盯着,大概率是事后查看轨迹,或者设定电子围栏触发报警。” 林静姝睁开眼睛,解开安全带,却没有下车。 “什么时候装的?” “不好说。”秦烈想了想,“可能是在私房菜馆那段时间,也可能更早,甚至可能在市政府大院就装了。如果是今天装的,对方知道你去了私房菜馆,知道你跟我吃了饭。如果是之前装的,那对方已经掌握了你近期的全部行踪。” “你说不拆更好,为什么?” “将计就计。” 秦烈微微一笑。 第一卷 第165章 意外撞见 林静姝了然,嘴角上扬。 “既然他们想知道我的行踪,那就让他们知道。” “不止。”秦烈说,“监听功能也一样。如果他们能听到你的声音,那他们想听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怎么操作?” “定位器好办,我可以在上面装一个信号转发装置,把它的定位信号截获之后再修改,这样你实际去了哪里,对方看到的是另一个位置。监听更简单,你在车里说话的时候,有意识地控制信息就行。” 林静姝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秦烈,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这些东西,都是跟谁学的?”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跟一个搞技术的老兵学的。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最好的情报不是偷来的,是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的。只不过,对方不知道自己在送。” “所以你打算让他们主动送?” 秦烈嘴角上翘,“让他们以为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个定位器,我会处理一下,让它变成一个双向的通道。他们能定位我们,我也能反向追踪他们。” “有风险吗?” “有。”秦烈没有隐瞒,“如果对方的技术水平很高,会发现我在上面动了手脚。但值得一试。” “几成把握?” “七成。” 林静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下了车,都没再说话,秦烈送林静姝进了二号别墅。 房里装修简洁硬朗,根本不像一个女生独居的房间。 见秦烈一脸震惊的表情,林静姝笑着说道: “平时就一个阿姨每天定点过来打扫卫生,偶尔做晚饭。” “每天三餐要么吃食堂,要么出去应酬,或者下乡调研在外面随便吃一口,在家里的时候比较少。” “不介意我在家里转转吧?”秦烈请示道。 “请便。”林静姝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二楼不大,秦烈上上下下检查得仔细,连卫生间都没放过。 他推开二楼卧室隔壁的衣帽间门时,下意识扫了一眼。 开放式格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深色正装,旁边挂着一条丝巾,再往旁边—— 黑色蕾丝。 薄薄一层,搭在收纳筐的边缘,还没收进抽屉。 秦烈的手顿在门把上,脑子里“嗡”了一声,脸瞬间涨红。 他不是什么纯情小哥。 上过大学,当过兵,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是在林静姝的私人空间里,跟出现在任何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秦烈几乎是本能地把视线挪开,脊背僵直,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 林静姝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慌乱。 秦烈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快步挤进了衣帽间狭窄的过道。 两个人一个要进一个要退,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她的肩膀撞上他的胸口,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秦烈本能地伸手扶了一下,手掌落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能感觉到她体温的轮廓。 空气忽然就稠了。 林静姝的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中。 因为。 她看到了秦烈的目光所到之处,以及他脸颊和耳朵上的红晕。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颊也烧了起来。 下一秒。 她飞快地伸手把东西抓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旁边的抽屉,动作又快又急,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指尖擦过秦烈的手臂,两个人都像被烫了一下,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但衣帽间的过道实在窄,半步之后,两个人反而贴得更紧了。 林静姝的后背抵上衣柜门,秦烈的前臂撑在她头顶的格板上,姿势像是把她笼在怀里。 谁都没有动。 秦烈垂眼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林静姝微微仰着脸,睫毛低垂,眼尾有一抹不自然的红。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呼吸的频率变了。 “秦烈。”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声。 “嗯。” “你还要看多久?” 这话不知是在说她,还是她的私人衣物。 “抱歉。”秦烈慌忙收手,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我不是故意的。” 林静姝低着头,面颊绯红,嘴角却是绷不住的弧度。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客厅里光线充足,一切恢复正常。 秦烈在沙发上坐下,翻出工具箱开始处理那个定位器,手上的动作很稳,焊点精准,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细心的林静姝却发现,他手有点滑,拧螺丝经常拧不准。 这可不像是秦烈的水准。 “喝点什么?” “水就行。” 林静姝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没有走开,而是靠在旁边沙发上看他干活。 秦烈专注的侧脸,灵活的手指,以及强壮的身子。 胸中小鹿怦怦地跳。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定位器改好了。” “明天开始,他们看到的位置会比你实际的位置偏西南两公里左右。监听方面,你正常说话就行,关键信息我会用其他方式跟你确认。” “好。” 秦烈站起来,把工具收好。 “楼上那个衣帽间的窗户,锁不太紧,明天我过来换一个。” 林静姝莞尔一笑。 这个借口,可真老套。 “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秦烈走了以后,林静姝心潮起伏。 站在衣帽间,打量着一件件职场女强人的衣服。 板板正正,英姿飒爽。 一条鹅黄色连衣裙在里面特别醒目,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这是她出院那天路过一家服装店,随手买的。 秦烈会喜欢吗? 脑中滑过这个念头,吓了自己一跳。 她赶紧把衣柜关上,去浴室洗了个澡。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想起小时候。 母亲还在的时候,每次她害怕,母亲都会把她搂在怀里,说一句话。 “怕什么,天塌了有妈给你顶着。” 后来母亲走了,天塌了,再也没有人给她顶了。 她自己学会了顶天,学会了在男人堆里站稳脚跟,学会了用冷漠和强硬保护自己。 直到秦烈出现。 那个人不怕她,不奉承她,不讨好她,也不算计她。 为她挡风遮雨,给她温暖怀抱。 林静姝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她来了几个月都没完全熟悉。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无论她走到哪里,都逃不开那些看不见的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拨了一个电话。 “喂,阿姨,是我,静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静姝啊,怎么突然来电话了,阿姨正想你呢!工作很忙吧?臭小子从来不给我打电话!” “是啊,最近工作太忙了,一直没时间给您打电话。” 林静姝的声音变得柔软了很多,“阿姨,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上次您做的那道红烧排骨,那个酱汁,是用什么调的?” “那个啊,是用豆瓣酱和生抽,再加一点点糖,你问这个干嘛?” 林静姝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我想学做菜。” “哎呦,好事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更高兴了,“会做饭总是好的,吃饱饭不想家。” “不过静姝啊,你这么忙,还有时间学做饭?” “挤一挤总是有的。”林静姝说,“阿姨,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再去看您,到时候您教我做菜好不好?” “好好好!你什么时候来都行,阿姨随时教你!” 挂了电话,林静姝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淡,但很真,发自肺腑的开心。 那种笑,她很少在人前露出。 而此时。 省委省政府家属院一号楼,同样灯火未眠。 洪钟到京城先是紧急跟中枢作了汇报,然后去看望了老领导,紧接着马不停蹄赶回了湘州。 第一卷 第166章 史上最牛副科 夜色已深,街灯将人影拉得老长。 从市委市政府家属院出来,秦烈没有打车,就这么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初秋的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从江面上吹过来,凉丝丝地拂在脸上。 他双手插兜,步子不紧不慢,看起来游手好闲,脑子却没闲着。 今天这一整天,信息量太大了。 唐龙死了,孙继民难以实锤。 静姝这边,还有人安了定位器。 在这个风口浪尖,敢在林静姝车上动手脚,说明胆子已经大到了一定程度,根本不把市长放在眼里。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赌的就是林静姝在江东站不稳脚跟,早晚得走,要逼她走。 赵刚、王东奇、孙继民、杜晓光,再加上一个胡宇照。 或许……还有沈秋河。 这条线越拉越长,越扯越紧。 “嗡——” 手机振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秘?”秦烈有些意外。 “小秦,你今天来市政府了?” 电话那头,周朋的声音带着笑意,十分热情。 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 “嗯,找林市长汇报了点事。” “你啊你,来了怎么不找我?” 周朋熟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 秦烈笑了笑,“这不是怕耽误您工作嘛。” “咱俩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搞那么客套干什么。我听说,你还碰上胡宇照了?” “小事。”秦烈说得轻描淡写。 周朋笑了一声,“行了,别说那些了,你现在在哪?” “在路上闲逛呢,没什么事。” “没事就过来坐坐。我和两个朋友在江边一个小酒吧,环境还不错,你打车过来,地址我发你。” 秦烈没犹豫。 周朋这个人,虽说是江东本地的干部,但从林静姝一来,就站在了她这条线上。 要说关系多近又谈不上,应该跟林家人有点渊源。 作为政府办的大管家,他的作用太大了。 有他帮助林静姝,会减轻不少阻力。 更何况,周朋还和自己一起蹲过派出所,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上次同学聚会,他还特意来给撑场子。 这样的人,值得秦烈好好结交。 挂了电话,秦烈拦了辆出租车。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江边一条僻静的巷子口。 秦烈下了车,沿着巷子往里走。 巷子不深,两侧是老式的青砖墙,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走到巷子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嵌在墙上,门边挂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灯下有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半醒”。 秦烈推门进去。 门后是另一番天地。 不大的院子,铺着青石板,中间有一棵老桂花树,正是花期,满院甜香。 树下摆着几张藤编桌椅,三三两两坐着几桌客人,低声笑谈。 穿过院子,才是真正的酒吧。 装修是民国复古风,深色木质吧台,皮质高脚凳,墙上挂着几幅旧上海月份牌女郎的画报,昏黄的灯光从黄铜灯罩里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画。 人不算多,三五桌散客,都是衣着体面的中年人,偶尔有人侧头低声交谈,偶尔举杯碰一下,叮的一声轻响,很快又被爵士乐吞没。 走到最里面包间,已经坐了三个人。 见秦烈到了,周朋笑着站起来介绍。 “这就是我常提起的秦老弟。” “来来来,秦老弟,我给你介绍两位好朋友。” 周朋热情地拉着秦烈的手,引他到桌前,脸上的笑意真挚而热切。 他并非因为秦烈来江东,随便叫他过来。 到他这个层级,和什么人交朋友,安排谁一起吃饭,都是有深意的。 眼前这位年轻人,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副科,但可以称为史上最牛副科。 秦烈不光是他顶头上司、市长林静姝的救命恩人,还得到省委洪书记青眼有加。 就连省委秘书长林秉安、省纪委副书记廖凯、省委政研室副主任陈志远,都对他赞不绝口。 一个试用期的副科级干部,能掀翻一大堆厅级县级领导,当上省委扫黑除恶调查组的办公室主任,这在整个南华省,甚至大夏国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这样的人,前途不可限量。 现在不结交,等人家飞黄腾达了再凑上去,可就晚了。 所以周朋今晚把两位最铁的朋友叫了出来,既是给秦烈铺路,也是给自己这两位朋友牵线。 “这位是财政局的钱局长,钱达运。” 周朋指着左手边那个五十出头的男人。 钱达运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精明而内敛。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微敞,露出里面浅蓝色的衬衫,看着随意,但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老练的劲儿。 “钱局长,久仰。”秦烈主动伸出手。 钱达运站起身,握住秦烈的手,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秦主任客气了。周朋老提起你,说你是年轻有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称呼很有讲究,不叫秦老弟,而是叫秦主任,既显得尊重,又点明了秦烈的身份。 这个没有实际职务的省委调查组办公室主任,分量却不轻。 “这位是国土局的方局长,方铁军。” 周朋又指向右手边那位四十多岁的圆脸男人。 方铁军笑眯眯的,看着和气得很,像个邻家大叔。 眼睛不大,眯起来的时候,只透出一道精光。 “秦主任,欢迎欢迎!” 方铁军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握住秦烈的手,热情地晃了晃。 “老周总跟我说,他有个小兄弟,了不得。我还不信,今天一看,啧,老周还是谦虚了。兄弟一表人才,他介绍的保守了!” “方局长说笑了,我就是个跑腿的。您就叫我小秦就行,我哪敢在您几位面前充领导,叫什么主任。” 秦烈笑着谦让。 “哎——”方铁军拉长了声音。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省委调查组的办公室主任,那是跑腿的?那是有大本事的人才能坐的位置。洪书记能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你,那说明什么?说明你有大本事!” 这话说得直白,但句句都搔到了痒处。 周朋在旁边笑着打圆场。 “行了行了,老方,你这张嘴啊,一见面就把人夸得天花乱坠。都是自己人,咱不用商务互吹,坐下说,都坐下说。” 四个人落了座。 周朋亲自给秦烈倒了酒,又端起酒杯。 “来,咱们先走一个,欢迎秦老弟。” 四个人碰了一下。 周朋一口喝干。 “小秦,听说你给胡宇照脸色看了?” “人家那是正经领导,我哪儿敢给脸色。”秦烈笑了笑。 “正经不正经不知道,但现在都得听你们调查组领导。” 周朋这么一说,几个人都笑了。 “周秘,他无非就是因为侄子胡鹏,看我不顺眼。可办案也不能徇私,哪里是我一个小兵说了算的。” “别叫周秘,咱俩都一起蹲过局子了,叫哥。” 提起糗事,几个人笑得更开心了。 秦烈顺着他叫了声,“周哥。” “那姓胡的憋着坏呢,你可得多小心。” 方铁军毫不掩饰对胡宇照的厌恶。 胡宇照跟周朋不对付,他们是周朋的朋友,自然是站在周朋这边。 “唉,进调查组这段时间都习惯了,这点指桑骂槐算什么,暗杀都好几次了。风来将挡,水来土掩。无所谓了。”秦烈摊摊手。 钱达运倒是来了兴致,“秦主任,你在省委调查组,接触的都是大领导,消息比我们灵通。江东这盘棋,你怎么看?” 这话问得很直接,甚至有点冒昧。 但秦烈知道,这不是冒昧,是试探。 方铁军在试探他的深浅,试探他愿不愿意交底。 第一卷 第167章 彼此试探 涉及调查组工作内容的事,说了那就是泄密。 说的时候,感觉自己牛逼哄哄,在人前装一把。 实际上会给三位领导留下嘴巴不严的印象。 体制内对于大嘴巴,比对待叛徒还要害怕。 谁知道哪天喝点黄汤,大嘴巴会说出什么去。 靠谱,是比能力更重要的品行。 秦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和方铁军碰了一下。 “方局长,我就是个小人物,哪敢妄议江东的大局。不过我倒是听说,最近市里有些动静,省里也很关注。”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信息量其实不小。 “有些动静”、“省里很关注”,这几个字,足够方铁军和钱达运琢磨一阵子了。 钱达运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秦主任说的这个‘关注’,是洪书记的意思,还是省里的意思?” 这个问题,问得更深了。 洪书记的意思,和省里的意思,听起来是一回事,但细究起来,差别大了去了。 洪书记的意思,代表的是省委一把手的个人意志; 省里的意思,则可能是省委常委会的集体决策。 秦烈看了钱达运一眼。 这个财政局长,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每一句话都问在点子上。 是个厉害角色。 “钱局长,”秦烈笑了笑,“都说了叫我小秦就行,我可当不起你们喊主任。” “洪书记把调查组的担子交给我,说明他对江东的事情很上心。至于省里其他领导怎么看,我还接触不到那个层面。” 这话既抬出了洪钟,表明自己有靠山,又没有夸大其词,显得实在。 再往深里说,省里其他领导对自己,没有建议,全是意见。 尤其那个副书记王岳恒,纪委书记冯争。 这回估计还得加上个李长庚。 秦烈是想不站队都难。 上了林静姝这艘贼船,就得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不,他还没上船呢,就腹背受敌。 这要是上了船…… 秦烈闹心地挠了挠头。 方铁军哈哈一笑。 “小秦这话实在!我最烦那种说话云山雾罩的人,跟猜谜似的。小秦爽快,我喜欢!” 钱达运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瞅瞅,小秦这人多谦虚,本人比电视上看着还帅,小小年纪,能力出众,见识不凡,前途无量啊!有对象没?大哥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秦烈笑着摇头,“刚被甩没多久,我现在只想静静。” 方铁军笑道:“这个好办,晚上就给你安排个静静。” 几个人笑得兵荒马乱。 “来来来,再走一个。” 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方铁军是个健谈的人,从江东市的房价聊到最近的土拍市场,又从土拍市场聊到省里的政策风向,一套一套的,听着像是闲聊,但每一句都带着信息。 秦烈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不显山不露水,但偶尔抛出的一两句话,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方铁军的话茬,有时候还能点出更深一层的意思。 方铁军越聊越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不简单,而是肚子里真有货。 周朋说得对,这人前途不可限量。 钱达运一直话不多,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偶尔夹一筷子菜,更多时候是在听。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秦烈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又带着几分欣赏。 他是个谨慎的人,在财政局长的位置上坐了三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能让他高看一眼的年轻人,不多。 秦烈算一个。 聊到后来,方铁军忽然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小秦,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方哥请说。” “胡宇照这人小肚鸡肠,得罪他很麻烦。孙继民、杜晓光那边,人虽然被抓了,但他们在江东经营了多年,那可不是一般的根深蒂固,你要多加小心。”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 秦烈心里微微一暖。 不管方铁军是真心还是假意,能在第一次见面就说这种话,至少说明他愿意把秦烈当自己人看。 “多谢方哥提醒,我会注意的。”秦烈端起酒杯,“我敬方哥一杯。” 方铁军连忙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客气什么。你是老周的老弟,就是我的老弟。在江东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别的不敢说,国土局那一亩三分地,我说了还算。” 这话就有点交底的意思了。 周朋在旁边笑着插话。 “老方这个人,最讲义气。他说了这话,那就是真心的。秦老弟,你别跟他客气。” 秦烈点点头,“那我就先谢过方哥了。” 他又转向钱达运,“钱哥,以后财政方面的事,少不得要麻烦您。” 钱达运端起茶杯,微微点头,“秦老弟客气了,互相照应。” 周朋适时举起杯子,“来来来,大家一起走一个,祝咱们秦老弟在江东一切顺利,步步高升!” 四个人举杯碰了一下。 又聊了一会儿,秦烈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周秘,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事,我先撤了。” “行,你早点休息。”周朋站起来,“对了,你今晚住哪?要不我给你安排——” “不用不用。”秦烈摆摆手,“我找个酒店就行。” 方铁军一听,立刻拦住,“住什么酒店啊!咱自家就有住的地方,环境好,安静,我让人给你安排一间。” “方哥,真不用——” “不麻烦,一句话的事。你不去住就是不拿我当大哥。” 说完,方铁军已经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老刘啊,我老方。对,今晚有个老弟过来,你给安排个好房间……对,就现在……行,我让他直接过去。” 挂了电话,方铁军把地址发给秦烈。 “秦老弟,你待会儿直接过去就行,报我名字好使。” 秦烈看了一眼周朋,见他微微点头,便没再推辞。 “那就多谢方哥了。” “客气什么!”方铁军拍了拍秦烈的肩膀,“以后常联系。” 秦烈又和钱达运握了握手,“钱哥,后会有期。” 钱达运点了点头,“好。” “那我就失陪了,打扰各位哥哥雅兴,我再敬一杯,先干为敬!” 秦烈又干了一杯酒,这才告辞出来。 方铁军发的那个地址,在江心岛上,是江东市最贵的地段之一。 一个能随手安排那种地方的人,能量不会小。 但秦烈更在意的,不是方铁军的能量,而是周朋的用心。 周朋今晚攒这个局,明面上是朋友聚会,实际上是在给秦烈铺路。 财政局长、国土局长,这两个位置太关键了。 林静姝要在江东站稳脚跟,财政权和土地资源是绕不开的两块硬骨头。 他以后主政,也离不开这两个重量级部门。 周朋把他自己的铁杆朋友引荐给秦烈,等于是把这两块硬骨头的钥匙交到了秦烈手上。 这份人情,不小。 秦烈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江心岛。” 车驶上跨江大桥,车窗外的江面黑沉沉的,只有几艘货船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秦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把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朋是好意,是真心的好意。 方铁军是个直性子,热情,讲义气,但精明藏在热情下面,是个可以做朋友的人。 钱达运…… 这个人,才是最值得玩味的。 财政局长,这个位置太敏感了。江东市的钱袋子,谁握住了它,谁就握住了江东的命脉。 钱达运能在那个位置上坐三年,说明他不简单。 他不像方铁军那样一上来就交底,而是慢慢观察,慢慢判断。 这种人,一旦认定你是自己人,会比谁都可靠。 出租车下了大桥,拐进一条林荫道,两侧是高档住宅区,路灯明亮,路面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 几分钟后,车停在一栋欧式建筑前。 秦烈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门头不大,但很精致,深灰色的大理石墙面,一扇厚重的铜门,门边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小伙子,耳麦对讲机,标准的安保配置。 铜门上方,刻着两个字“澜园”。 秦烈走过去,一个安保立刻迎上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方铁军先生让我来的。” 安保的脸色立刻变了,笑容多了几分恭敬。 “原来是方先生的朋友,您请进。” 铜门打开,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堂,地面铺着深色大理石,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线柔和而奢华。前台的服务生穿着得体的制服,笑容恰到好处。 “先生,方先生已经交代过了,您的房间在顶楼,我带您过去。”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 秦烈接过房卡,走进电梯。 第一卷 第168章 杀鸡儆猴 电梯是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 这里不像一般的高端酒店,又不像寻常灯红酒绿的高端会所。 装修奢华,却安静雅致。 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现在,他坐在财政局长和国土局长的酒桌上,被人安排住进江东市最贵的会所。 电梯在顶楼停下,门打开只有两个房间。 秦烈找到房间,刷卡进门。 总统套房。 房间很大,装修奢华,备品都是奢牌。 落地窗外是江景,整个江东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远处的跨江大桥像一条金色的项链,横亘在漆黑的江面上,桥上的车流如织,灯光闪烁。 秦烈站在窗前,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玻璃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雾,又被室内空调的暖风吹散。 他想起了林静姝今天在车里说的话。 “秦烈,江东这个局,我能不能破,就看你的了。” 压力很大,但也很刺激。 前世他恋爱脑荒废一生,什么都没做成。 这辈子,他要做的太多了。 一支烟抽完,秦烈掐灭烟头,去洗了个澡。 温泉水冲在健硕的肌肤上,让人瞬间放松。 秦烈大脑飞速转动,想着今天这些事。 方铁军和钱达运都很关心调查组动向。 好奇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很可能这些事与他们有关。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两个最肥的部门…… 这是怕被杀鸡儆猴吧? 有意思。 这个局,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也比他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叮咚——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 秦烈拿起浴巾,随便擦了擦,然后围在腰上去开门。 “秦哥您好呀,我是静静。” “秦哥您好呀,我是美美。” 声音娇滴滴。 却劈得秦烈外焦里嫩。 喝多了? 这什么情况? 门外的灯光很柔和,打在两个女孩身上,像镀了一层柔光滤镜。 秦烈目光扫过去,瞳孔地震。 简直像漫画里出来的美少女双胞胎。 二十岁左右岁,肌肤水灵灵、白嫩嫩的。 一双,不,两双大眼睛正柔情似水地望着秦烈,无辜又纯情。 两人打完招呼,就要往房里进。 秦烈靠在门框上,浴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腰间,头发还滴着水。 他赶忙伸手,“等等!什么情况,走错门了吧?” 静静长睫毛扑闪了两下,脸颊微红,声音软软的。 “秦哥,方先生说您想静静,我们就来了。您好,我就是静静。” “我是美美。”美美赶忙凑前去。 好家伙,买一送一哈。 秦烈在心里连说了三个卧槽。 这老方的阅读理解能力,逆天啊! 他说想静静,是这个静静吗? 这尼玛到底谁是鸡啊? 他秦烈分明才是被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不用不用,真不用!” 秦烈可不敢招惹,连忙把两个美女往外推。 “您放心,保证让您服务满意。” 擦。 谁服务谁啊。 秦烈拦着门不让进。 静静往前凑了半步,身上有股淡香。 她仰头看着秦烈,眼睛水汪汪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秦哥,您让我们进去说话好不好?站在走廊上,万一被人看到了,对您影响不好。” 美美从另一边凑过来,手指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腰侧。 “您刚洗完澡,身上还湿着呢,站在风口容易感冒的,我帮您按个摩吧,保管让您睡个好觉。” 站在这儿都说不清了。 秦烈哪还敢让她们进来。 “别,我不需要啊,你们赶紧走!” “您要是不让我们进去,我们没法跟方先生交代呢~” 两个大美女楚楚可怜,一左一右抱着秦烈胳膊求饶,蹭得人心里痒。 就拿这个考验干部是不? “别动!我不想动手打人,更不想打女人。” 秦烈抽出手,举起来,划出安全距离。 静静咬着粉唇,羞赧地低下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秦哥~您要是打,静静也喜欢……” 秦烈脑子嗡地一下。 这场面,再不控制,就真他妈控制不住了。 他也不管什么接触不接触的,连推带搡,把两个美女推出了门。 然后“砰”地一声关上。 “回去告诉方铁军,心意我领了,礼物不敢收。” 两个大美女不肯罢休,在门外又苦苦求饶,连哭带撒娇,就是不舍得离去。 秦烈在心里骂了一句。 方铁军啊方铁军,你这也太热情了。 又是豪华套房,又是双胞胎。 这让他无处安放的青春躁动怎么受得了?! 秦烈不是不想,他是真不敢。 方铁军这么做,有两方面可能。 第一,可能是围猎。 按照他们那年代人的逻辑,最快地拉近关系。 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赃,一起那个啥。 总之,有了共同的秘密,才算真正的自己人。 但会不会留下把柄,全看后面兄弟之间会不会因为利益翻脸了。 第二,就是给秦烈做局。 秦烈现在的位置太敏感了。 林静姝的亲信,省委调查组的办公室主任。 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今晚这出,说不准是方铁军,或是其他什么人借由子布下的陷阱。 就算方铁军是真心,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有了把柄。 在官场上,没有比这更致命的武器了。 “别吵了!” 秦烈对门外凶道。 “三个数之内,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秦烈欲哭无泪。 堂堂调查组办公室主任,居然被女人逼得要报警了。 男同志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那,秦哥您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了……您有需要随时找我们……” 一句话吓得两个大美女花容失色,也顾不上梨花带雨了,赶忙逃也似的走了。 他是个正常男人,不是圣人。 但他更是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 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拿起手机,想了想,给方铁军发了条消息。 “方哥,人到了,很周到,心领了。今天太晚,改天当面道谢。”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就回了。 “秦老弟是个讲究人,是我唐突了。改天喝酒!” 秦烈看完,在酒吧拿瓶啤酒咕嘟嘟一口喝干。 然后,烦躁地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浴室。 又他娘的得洗澡了! 此时,会所里正在按摩的方铁军和钱达运相视一笑。 “这还有不偷腥的猫?” “早跟你说了,别人是要当乘龙快婿的,哪敢沾花惹草。”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哦~难怪老周对这小子这么看重,这么客气,原来走的是迂回路线啊。” “背靠大树好乘凉,少走一百年弯路的事,傻子才不做。” “你就看着吧,此子金鳞不是池中物,一入青云便化龙啊。” 第一卷 第169章 稳定压倒一切 第二天,省委常委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圆桌两侧,坐满了南华省的核心决策者。 洪钟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两次水,茶叶从浮到沉,会议从早上九点开到了现在。 廖凯刚刚汇报完调查组的阶段性工作,声音平稳,措辞严谨,把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一字一句都是他和陈志远精心研究过的,时间和分寸掌握得刚刚好。 桌上摆着他没念的完整版报告,厚达四十多页,附了证据清单、涉案人员名单、涉案金额统计,每一项都有据可查,每一条都有法可依。 汇报结束,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洪钟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不紧不慢地开口。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说说吧,什么意见?” 省纪委书记冯争率先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老纪检特有的沉稳。 “洪书记,我说几句。” “调查组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效是显著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孙继民、刘一峰等人的问题,证据确凿,该处理的处理,该移送的移送,纪法面前没有例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我想谈一个更大的问题时机。” “现在是什么时候?举国上下都在支援灾区重建。奥运会刚结束不久,全世界都在看着中国。国内大事一件接一件,老百姓的注意力在哪儿?在救灾,在奥运,在国家的每一件大事上。” 冯争态度温和,像在说体己话。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把南华的腐败问题摊开来炒,老百姓是什么反应?他们会说,国家这么忙,你们还在搞内部斗争?他们会问,这些蛀虫是怎么爬上去的?他们会对干部队伍产生什么样的看法?” 他朝大家笑了笑。 “反腐没有错,但要有节奏,要讲政治。现在不是大张旗鼓的时候。我的意见是低调处理。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但不要过度宣传,不要深挖细究,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等过了今年,等奥运会办完了,等各项工作都平稳了,再慢慢消化。” 还有,更不能搞个人英雄主义。 网络贴吧上,铺天盖地秦烈的英雄事迹。 他知道洪钟和林静姝想扶持秦烈。 可未免太心急,吃香太难看了。 急着让一个刚上班没几年的小副科立功上位,也不怕步子大了扯着蛋。 “洪书记,这就是我的一点意见。当然了,您采纳不采纳都行。” 冯争说完,嘴角上扬,靠在椅背上。 这就是在给洪钟软钉子。 洪钟点点头,“大家畅所欲言,充分发扬民主集中。”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省委副书记王岳恒接过话头,语气比冯争更缓和,推心置腹地说道: “哎呀,发生这种事,我们脸面无光啊!我们常委班子都有责任。” “是我们领导和监管不力,导致发生了塌方式腐败。” 他先自我批评,就是为了先抑后扬。 一方面,拉近其他常委距离,让大家觉得都有责任,共进退。 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引出下文。 “但是呢,冯书记说的也有道理。我再浅谈几点看法。” “南华的干部队伍,这些年确实存在一些问题,这一点我不回避。但我们要看到,绝大多数干部还是好的,是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如果因为少数人的问题,搞得整个队伍人心惶惶,人人自危,那后面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现在全省上下的头等大事是什么?是发展经济,是保障民生。今年全省上下,发生了太多事,维稳才是第一位的。调查组的工作告一段落,该收的要收,该稳的要稳,不能因为反腐影响了发展大局。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 王岳恒说完,目光在几位常委脸上扫了一圈,看到有人点头,嘴角上扬。 省委组织部部长方远山接着发言,姿态放得很低。 “洪书记,岳恒书记、冯书记说得都在理。我分管组织工作,干部选人用人上出了问题,我这个部长有责任,我检讨。”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语气诚恳。 “孙继民、刘一峰这些人,当初的提拔任用,组织上确实存在把关不严的问题,他们当初都是担当作为的好干部,我们没有深挖更底层的问题,才导致他们腐蚀变质。” “我已经安排部里对近五年来的干部任用情况进行‘回头看’,该反思的反思,该整改的整改。下一步,我们在干部考察、任前公示、交流轮岗这些环节上,会拿出更严格的制度。” 政法委书记宋圣荣的发言更简短,只有一句话。 “我同意冯书记、岳恒书记的意见。政法队伍要稳定,不能乱。” 接着,宣传部长、统战部长等人依次表态,话虽不同,调子却出奇地一致。 不扩大,不深挖,低调处理,以稳为主。 所有人的发言都包装得冠冕堂皇。 为了大局,为了稳定,为了不让老百姓寒心。 但大家都不傻,背后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查到这里就够了。 不要再往上查了。 不要再往深挖了。 汪道明、李长庚这些人,已经退休的退休,退居二线的退居二线,动他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反而会牵动太多人的神经。 孙继民已经是副厅级,拿下他足够交差了。 再往上,就是省部级。 那已经不是南华省自己能做主的了。 洪钟始终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看向省委秘书长林秉安,“秉安,你怎么看?” 林秉安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一圈众人,郑重说道: “调查组同志连日来奔波,甚至弃个人安危于不顾,多次面临危险,仅用了几个月时间,就揪出了队伍里的害群之马,骇人听闻,触目惊心。” “我们不光要治病救人、打防并举,还要严管厚爱,处理违法违纪的害群之马,嘉奖办案有功的干部。” “书记,就这些。” 洪钟点点头。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大家的意见都很有道理。” 没有人接话。 “我再讲几点。” “我理解各位的顾虑。现在是非常时期,稳定压倒一切,这个道理我懂,在座的都懂。” “但是!” 洪钟的声音陡然声若洪钟。 “稳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好日子。如果稳定成了掩盖问题的遮羞布,那这个稳定,不要也罢!”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几位常委的脸色微变,有人下意识后背绷直。 第一卷 第170章 省委处理意见 洪钟没有继续发火,而是从面前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面上。 “在开会之前,我去了趟京城,专程向中枢作了专题汇报。”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张纸上。 “中枢的指示,我给大家传达一下。” 洪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字一句地念。 “第一,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动摇,维稳是当前头等大事,确保全省社会大局平稳可控。” 这句话让在座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 但洪钟接下来的话,让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第二,因工作需要,对南华省委部分领导同志的分工进行调整。李长庚同志因身体原因,向组织提出提前退休的申请,经研究,同意其退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李长庚虽然已从省政协副主席的位置上退居二线,但在南华的影响力一直还在。 这个因身体原因提前退休,明眼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就是组织程序上的彻底切割。 政治意义上的放逐。 “第三,扫黑除恶是常态长效工作,不是一阵风,不是运动式执法。今年各项工作任务繁重,马上进入第四季度收尾阶段,考虑到年度工作任务总结和干部精力有限,也不宜人员大调整,影响工作,调查组工作暂告一段落,集中精力搞经济建设、保社会稳定。” “明年,继续启动其他市州的扫黑除恶工作,以后每年形成常态,纳入年度考核。” 他放下手中的纸,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中枢的指示,我就传达到这里。” 会议室里齐齐松了一口气。 有几个人还相视一眼。 陈志远坐在后排,嘴唇动了动,但这里不是他发表意见的地方,终于什么也没说。 连中枢都这样说。 看来,汪道明、李长庚背后的人发挥了作用。 而且,洪书记话没说死,还留了口子。 扫黑除恶不会停,明年继续,后年继续,年年都要查。 至于这话是中枢指示,还是洪书记个人意见,那就不得而知了。 “散会之前,我再强调一点。调查组查出来的问题,该移送的移送,该处理的处理,一个都不能漏。谁要是敢在这个环节上动手脚、搞变通,别怪我不讲情面。” 接下来,省委常委会又讨论了几个省属重点项目建设、第四季度工作,宣布了其他干部调整安排。 这几个议题没有任何争议,很快就讨论通过。 散会。 常委们相继走出去,会议室和走廊里极为安静,谁也没说话。 廖凯和陈志远作为列席人员,最后走出会议室。 洪钟只是意味深长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 直到所有人都散了,会务人员收拾会议室。 陈志远压抑的声音,终于发了出来。 “就这?” “查了这么久,挖了这么深,孙继民、杜晓光、赵德荣都拿下了,账本、硬盘、视频,铁证如山,结果就……就这样了?” 廖凯没说话。 陈志远一改儒雅气度,急躁的情绪怎么都压不住。 “汪道明呢?李长庚呢?还有那个南旭日呢?这三个人不处理,南华的天能亮?赵德荣的伞能彻底拆?这几个人的问题查都不查,就这么轻轻放过?” 廖凯拍拍他,看了看四周。 “志远,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 “老百姓把希望都压在我们身上了,如果我们就这么收场,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说,原来你们也是一样,查小的不查大的,抓虾不放鱼。” “他们会说,你们就是演给我们看的,年年搞这么一出,换汤不换药。” 廖凯叹口气。 “志远,我比你更不甘心。” “但是,这是中枢的指示精神。洪书记也是没办法的,你也要为领导考虑。” 他在纪委系统几十年,这种事真是见多了。 从向洪书记汇报时起,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安慰陈志远。 “这是政治斡旋的结果,洪书记也得服从组织安排。但是你想想,汪道明、南旭日退了,李长庚也退了,但他们的事不会就这么过去。账本上每一笔钱,硬盘里每一段录音,都还在。总有一天,该还的账,一分都不会少。” 陈志远胸膛起伏,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 “走吧。” “对了,小秦那边,你还得做好他工作。” “年轻人爱冲动,他前途还长远着呢,别做什么傻事。” 廖凯也是为秦烈考虑。 从调查组介入之前,秦烈就在默默付出。 从临江到孜远,再到江东,秦烈始终冲在最前面。 不能让流汗者流泪,干事者心寒。 “好。” 陈志远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吆喝,有电锯的轰鸣,还有货车倒车的提示音。 “秦烈,你在哪儿呢?” 陈志远的声音有些疲惫。 “陈叔,我在建材市场呢。” 秦烈扯着脖子喊道。 陈志远眉头一拧,看了廖凯一眼。 “你去建材市场做什么?” “当然是买建材啊,我在五金店买锁呢,这边的锁品种太少了,挑了半天没挑到合适的。” “买锁?” “对啊,门窗锁。房子门窗锁不紧,不安全,我得全换了。陈叔,您那边是开完会了吗?” 陈志远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小子居然还有心情换锁! 他还是没累着! 陈志远深吸一口气,把会议的主要情况和最终结果简短地说了一遍。 “哦,那挺好的。” 陈志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挺好的?” “对啊。案子查到这个份上,该拿下的拿下了,该固定的证据固定了,该走的程序走完了。明年继续查,那就明年再说。急什么?” “再查下去,看守所和监狱生意太火,装不下人了怎么办,快入冬了,现大兴土木去扩建也来不及啊。” “再说,他们这些人案子查实、移送,法院宣判怎么着也得明年了。” “正好明年下手之前,先杀鸡儆猴,大肆宣传一下。” 提到杀鸡儆猴,秦烈莫名有些燥热,换了个词汇。 “警示教育,现身说法,告诉他们,伸手必被捉,看以后还有谁敢。” 陈志远和廖凯被秦烈小嘴叭叭叭的,说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没回声。 “这小子,比我们想得开。”廖凯笑了。 挂断电话,陈志远也笑了。 “也是,他才二十六岁,还跌得起跟头,我们两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家伙,在这儿替他操心什么。” “走吧。保存革命火种,明年再战。” 建材市场里,秦烈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蹲在一排门锁前面挑挑拣拣。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围着围裙,手里拿着扳手,看他挑了半天也没挑出个结果,忍不住搭话。 “兄弟,你到底要买什么样的锁?我这儿从二十块钱的到两百块钱的都有,你倒是说个价啊。” 秦烈头都没抬。 “我要最安全的。” 老板乐了。 “最安全的?你买锁防谁啊?这年头谁还撬锁啊,都是直接砸门。” 秦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老板。 “防那些不该进来的人。” “这个,b级锁芯,防技术开启,防暴力撬锁,市面上的万能钥匙都打不开。一百八,要的话我给你算一百五。” 秦烈拿起来看了看,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锁芯的结构。 “行,拿六个。再把窗户的月牙锁给我配二十套,要不锈钢的,不要铝合金的。” 老板麻利地给他装好,一边装一边嘀咕。 “你这是要装修啊?买这么多?” “不是装修,是加固。” 秦烈付了钱,提着袋子走出建材市场,给林静姝发信息。 “锁买好了,下午过去换。你在不在?”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就回复了。 “在。” 你去肯定在。 林静姝回完信息,收起手机。 江东市政府领导班子其他人都诧异地看着林市长。 她刚才在笑? 接下来,林静姝的举动就更让人震惊了。 她站起身,收拾桌上文件就走。 刘永年赶忙问道:“市长,会还没开完呢,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菜市场。” “啊……啊?” “您去菜市场做什么?” 林静姝看智障一般,瞥了他一眼。 “去菜市场还能做什么,当然是买菜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永年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女人,一讨论保税区选址的问题,她就扯东扯西,现在连三十六计都用上了! 竟然公然跑路! 第一卷 第171章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 秦烈提着建材袋子,走进二号别墅的时候,林静姝正在厨房里忙活。 一股浓郁的酱香飘来,秦烈脚步一顿。 这味道…… “来了?” 林静姝从厨房门口探出头,一身职业装换上了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锅铲,这形象跟市政府那个高冷女市长一点都不挨边。 说是双胞胎秦烈都信。 一想到双胞胎,他打了个激灵。 罪过罪过。 “你先坐,还有最后一个菜。” 秦烈放下袋子,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灶台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还有一锅西红柿蛋花汤。 卖相嘛,怎么说呢…… 排骨的糖色炒得不错,但有几块明显糊了边。 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有的跟筷子似的,有的细得可怜。 蔬菜倒是看着还行,就是有点蔫。 “哎呀,别看了,不会给你下毒的。” 林静姝把秦烈往外推。 秦烈仍旧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诡异的一切。 这股酱香味……跟秦妈做的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往房间里看了看,然后怀疑地问道。 “你……做的?” “不然呢?鬼做的?” 秦烈砸吧砸嘴。 今天这是不当市长,改演田螺姑娘了。 就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吃了会不会死。 林静姝白了他一眼,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去洗手,先吃饭。” 秦烈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林静姝解了围裙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和秦烈不小心对视,又赶忙装作不在意。 “快尝尝。” 林静姝给秦烈夹了一块酱排骨。 秦烈咬了一口。 表情凝固了。 “怎么了?”林静姝紧张起来,“不好吃?” 秦烈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 “这味道,跟我妈做的一模一样。” 林静姝笑得花儿一样灿烂。 “我打电话跟阿姨学的。上次在你家吃了一次,觉得挺好吃的,就问了问做法。” 秦烈看着她,一股情绪涌上心头。 他赶忙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啊?” “怎么?不信啊?我堂堂一个市长,还能骗人?” “不,不是。市长大人的话,百分百正确。” 秦烈政治坚定。 林静姝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蹙。 “土豆丝好像炒过头了,阿姨说炒两分钟就行,我炒了得有五分钟。” “好吃。”秦烈又夹了一大筷子,“都好吃。” 林静姝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嘴上却不饶人。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你吃饭这毛病真得改改,对胃不好。” “习惯了。”秦烈咽下一口饭,“这样吃饭香。” 林静姝给他盛了碗汤,放在他手边。 “喝口汤,别噎着。” 秦烈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没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 咽下去又差点喷出来。 艾玛。 这是市长大人的刷锅水吗。 小秦同志没敢吱声,硬是咽下去了。 革命意志就是这么顽强。 “你慢点!”林静姝哭笑不得,“又没人跟你抢,急什么?” “不是急。”秦烈放下碗,看着她。 “是觉得不吃完对不起你这份心意。你堂堂市长大人,专程打电话跟我妈学做菜,就为了给我做顿饭,我要是细嚼慢咽、挑三拣四的,那是对你劳动成果的不尊重。” 林静姝被他这话说得脸微微发烫,别过脸去夹菜。 “少贫嘴。我跟阿姨学做菜,是因为我自己想吃,阿姨做得好吃,不是为了你。” “行行行,是为了你自己。”秦烈笑着又夹了一块排骨,“那你下次再做的时候,多做一个菜,我喜欢吃你做的酱排骨。” “下次?”林静姝瞥了他一眼,“想得美。我堂堂一个市长,天天给你做饭?” “没说天天,偶尔。” “看你表现。” 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三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 秦烈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长出一口气。 “吃撑了。” “活该。” 林静姝收拾碗筷,秦烈赶忙主动去拿。 “我来洗,我来洗。怎敢劳动大厨洗碗呢?” 他这一伸手,就把林静姝的小手握在了手心里。 林静姝触电般一缩,面颊绯红,顾左右而言他。 “这不你都翘班给我换门锁了嘛,干活管饭天经地义。” 秦烈嘿嘿一笑,“市长大人不也翘班给我做饭了吗,咱俩打平手。” “我可没翘班。”林静姝笑了笑,“我从来都是劳动模范,早出晚归,周末不休息。偶尔午休时间,回家做个饭,属于我劳动者的正当权益。” “好好好,市长大人说得都对。” 秦烈把她手里的碗筷接过去,麻利地摞好,端到厨房水槽里。 林静姝跟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他拧开水龙头,挤洗洁精,拿抹布擦碗,动作行云流水。 “你洗得还挺仔细。”她说。 “那是。”秦烈头都没回,“我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仔细。洗碗洗得干净,查案查得明白。” 林静姝笑了笑,没接话。 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林静姝开口了。 “省委常委会的结果,廖书记跟你说了吧?” 秦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说了。” “你怎么想的?” “我?”秦烈拿起一块抹布擦碗,“我没怎么想,和预想的一样。” 林静姝听出他话里的情绪。 说得轻松,但那股不甘心,藏都藏不住。 “我爸跟我说了一些事。” “上面说今年换届,不宜有大动作。” “因为案子的事,汪道明住院了,他给老领导写了亲笔信陈情,说自己近来身体不好,顾不上许多事,没有管理好家人。汪小川做的事他一概不知,如果有违法行为,他第一个大义灭亲。” 人在无语时真的会笑。 秦烈笑得比花儿都好看。 “汪小川人都跑澳洲去了,说这废话。” 林静姝嘴角带着一丝冷意。 “南旭日去中枢那里哭诉了,说他退休多年,自打退休以后,孙继民这个狗东西就玩出轨劈腿。” “和他家南海珠分居多年,南海珠对他的事一概不知。那天在孙继民别墅里带走的那个女人,是他的小三,鸠占鹊巢好几年了。怕影响不好,这才没离婚。” “笑死了。也就南旭日退的早,不然整个江东都是他家的了。这话拿去哄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南旭日写了检讨书,说没有严管身边人,自己失察。已经让女儿和孙继民离婚了。” 秦烈冷笑一声,把擦碗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放。 “出了事就是失察,没出事就是领导有方。横竖都是好话,反正不用担责任。” “上面接受了这些说辞,就意味着案子只能到此为止。再深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林静姝担心地看着秦烈。 她爸在电话里之所以说的这么详细,就是要她隐忍,不要蛮干乱干。 “我知道。”秦烈把擦好的碗放进碗柜里,一个一个码好。 “我是很想跟他们斗到底。” 他转过身,看着林静姝。 “不过要等到时机成熟那一天,我手上那些东西就是他们的锁命绳。” 林静姝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第一卷 第172章 我信你 “你不觉得委屈?” “委屈什么?”秦烈笑了笑,“我一个副科级干部,能把孙继民、杜晓光这些人送进去,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我要是连汪道明、南旭日、李长庚一起办了,那是我贪心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等我把副科变成正科,正科变成副处,副处变成正处,总有一天,那些人见了我得绕着走。” 林静姝被他这话逗笑了。 “你倒是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秦烈认真地看着她,“是有信念。正义也许会迟到,但它不会缺席。这句话被说烂了,但它是真的。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我手里还有权力,那些人的好日子,就过不踏实。” 林静姝开心地笑了。 “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比任何鼓励都有力量。 秦烈把厨房收拾干净,洗了手,走到客厅,打开那个建材袋子,把锁具一件一件拿出来。 “我先给你把锁换了。你这房子门窗锁我都看了,好几个都不太紧,用点力就能推开。这种老式锁芯,技术开启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林静姝走过来,蹲在旁边看他摆弄那些锁具。 “你还会换锁?” “在部队的时候学过。野外生存、伪装渗透、侦察与反侦察,换锁是基本功。” “你那个部队,到底是个什么部队?”林静姝忍不住问,“怎么什么都教?” 秦烈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你猜。” 林静姝没再追问。 她见过秦烈的档案,薄薄一张纸,只有寥寥几行。 学习经历,南华大学信息科技专业本科毕业生,其间,曾在某部队服役。 工作经历,南华省江东市临江县江桥镇政府城建办。 一个连番号都不能说的保密单位。 林静姝并不陌生。 特种部队。 秦烈拎着工具箱上了楼,林静姝跟在后面。 他先检查了二楼主卧的门锁,拧了两下螺丝,把旧锁芯拆下来,拿着新锁芯比了比尺寸,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 “尺寸不太对。”秦烈拿着旧锁芯和新锁芯对比了一下,“差两毫米。” “那怎么办?” “没事,我有办法。” 秦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锉刀,开始锉锁芯的边角,动作很稳,每一下都很有分寸,铁屑簌簌地掉下来。 林静姝站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不是那种长得好看的好看,而是一种让人踏实的好看。 他的手很稳,眼神很专注,做事的节奏不急不慢,每一步都透着一种让人放心的笃定。 “你盯着我看什么?监工啊?” 秦烈头都没抬,嘴角却带着笑意。 林静姝赶紧把目光移开。 “谁看你了,自作多情。”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了?” 林静姝被他噎了一下,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好干你的活!再贫嘴扣钱!” 秦烈笑了笑,继续锉锁芯。 过了一会儿,他把锉好的锁芯装进门里,拧上螺丝,试了试钥匙,又试了试反锁,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他拎着工具箱走到隔壁衣帽间,检查了一下窗户锁,发现锁扣确实松了,稍微用力就能推开。 “这个得换。”他拆下旧锁,拿了一个新的不锈钢月牙锁比了比,“大小刚好。” 装好锁,他又检查了其他几扇窗户,确认没有问题,才收了工具。 “楼下的门窗也得检查一遍。”他说。 两个人下楼,秦烈把一楼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换了两个松动的窗锁,又在大门的锁芯上加了防撬装置。 林静姝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说了一句。 “你这算不算假公济私?用工作时间给市长修房子?” “万一让人看到,会说你拍市长马屁吧?” 秦烈蹲在大门口拧螺丝,头都没抬。 “林市长,我这是在尽一个公民的义务,保护政府领导的人身安全。” “市长安全了,才能更好地带领群众脱贫致富。” 林静姝笑着问道: “那这个义务,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自愿的?” “当然是自愿的。”秦烈抬起头,冲她笑了笑,“能为林市长服务,是我的荣幸。哪怕被强迫,我都高兴。” 林静姝哼了一声,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谁强迫你了……” 秦烈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现在你这房子,别说普通小偷,就是职业开锁的来了,也得折腾半天。” “那万一人家不撬锁,直接砸门呢?” “那我就没办法了。”秦烈摊了摊手,“我只能防君子,防不了小人。你要是真担心,我建议你养条狗。” “我对狗毛过敏。” “那就养只猫。猫也能看家。” “猫不会看家。” “那就找个男朋友。” 秦烈随口一说,说完就意识到这话有点过了。 林静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走回客厅。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秦烈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那个,调查组下个月就要撤了,你这儿也忙差不多了,我得回孜远了。” “好,”林静姝俏脸通红,“工作要紧,耽误你两天了,赶紧回去吧。” 秦烈笑了笑,站起来,把工具箱收拾好。 “行,那我走了。对了,那个定位器,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静姝摇了摇头。 “没有,估计还没到用的时候。” “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哦,对了,别忘了,下个月跟我去京城。” 秦烈有些为难,“我应该给老人家送些什么礼物呢?” “我爷爷为人很随和的,你人去就行了,什么都不用带。” “总归是第一次上门,空手也不好啊。” 林静姝怎么听这话都有点别的意思。 “那,你弄点蘑菇什么的吧。我爷爷以前在这边工作过,要是能吃到老味道,他肯定很高兴。” “那好。” 秦烈前脚走,林静姝后脚打了个电话。 “阿姨,是我,静姝。” “静姝啊!” “阿姨,我今天做了您教我的那道酱排骨。” “怎么样?他爱吃吗?” 林静姝想起秦烈狼吞虎咽的样子,声音里带着笑意。 “爱吃,吃得可欢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孩子嘴刁,他要是说好吃,那就是真好吃。静姝啊,辛苦你了,还特意给他做饭。” “不辛苦,阿姨。您手艺好。” “好好好,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阿姨再给你们做!小烈爱吃我做的辣子鸡,你还没吃过呢。” “好。谢谢阿姨。” “谢什么,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还跟阿姨还客气。” “你是小烈领导,以后也是我领导,有事随时吩咐啊!” 林静姝笑得花枝乱颤,“阿姨您别逗我了。” 第一卷 第173章 不说再见 接下来的一个月,调查组都在埋头奋斗,忙得不可开交,终于马不停蹄地做完了收尾工作。 关于临江县、孜远县塌方式腐败,涉黑涉恶一案引发的震动,仍旧在全省,乃至全国扩散。 随着一些岗位空出来,省市县三级领导都作出了相应调整。 省委调查组撤离这一天,秦烈起得很早,洗漱完下楼。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搬东西了,这些材料要送到省纪委存档。 吴海东抱着一箱文件从楼里出来。 “东西都收拾齐了?” “差不多了,就剩最后几箱。” 吴海东把箱子放进车里,拍了拍手,“说实话,真要走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 “可不,大家一起奋斗这么久,忽然一分开还怪想的。” 秦烈何止舍不得,他是放心不下。 那些殷殷期盼的眼睛,那些饱受苦难的受害者,那些努力追光的人。 他们怎么办? 车子一辆一辆装好,调查组的成员陆续上了考斯特。 秦烈站在车旁,最后看了一眼县宾馆。 门口还贴着征集举报线索的宣传板。 “秦烈,上车了。” 许怀民从车里探出头,招呼道。 秦烈应了一声,拉开车门。 车里这些人,有人有遗憾。 也有人幸灾乐祸。 调查组就地解散,大家各回各家。 威风八面的秦组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灰溜溜走人。 他毫无顾忌地大杀四方,最后捞到了什么? 还不是被发配原籍,打回临江县的乡下地方。 到处都是被他抓过查过的人,又能捞到什么好。 年轻人,还是经验不足,太不会做人。 车队刚要启动。 门口站岗的武警忽然跑了过来,向一号车敬了个礼。 “报告,驻地大门外有大量群众聚集!” 众人脸色大变,有些惶恐。 “该不会是闹事的吧?” “完了完了!寻仇的来了!” “不是吧?知道咱们调查组没有特殊权限了,就来打击报复了?” 外面乌泱乌泱的人,车里也喧闹起来。 气氛瞬间紧张。 廖凯眉头一皱,“什么情况?” 武警一脸为难,“领导,我们拦不住他们啊!” 这些都是普通百姓,不能动用武力。 他们手上的真理,在人从众面前就是摆设。 正说话间,人潮已经涌了进来,很快把车队团团围住。 人山人海。 院子里,街道两侧,都站满了人。 还有人站在树上。 “大家不要挤!” “大家有什么事?不要聚众!” 武警们紧张极了,这不是他们能控制的范围。 然而,就在下一秒。 人群自动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秦烈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向外望去,赶忙下了车。 这些人,有老人、年轻人、抱着孩子的妇女、拄着拐杖的残疾人,还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站在深秋的寒风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拉横幅。 那种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有力量。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廖凯从前面走过来,站在秦烈身边,看着这些人群,嘴唇抿得很紧。 陈志远也下来了,站在廖凯另一边,扶了扶眼镜,喉结耸动。 三个人并肩站在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一位老大爷颤颤巍巍拄着拐走了过来,还提着一篮子鸡蛋。 “秦青天,谢谢您啊——” 这一声感谢,无数人瞬间红了眼眶。 秦烈赶忙扶住他。 “您别这样,大爷,我们有纪律,不能收群众的东西。” “什么纪律不纪律的!” “我活了七十三年,什么没见过?要不是你们,谁给我儿子申冤!要不是你们,谁帮我们老百姓办事!我这一篮子鸡蛋,你们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秦烈握着那篮鸡蛋,手在微微发抖。 廖凯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接过篮子,对老大爷说: “大爷,东西我们收下了,谢谢您。” 老大爷愣了一下,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同志啊,你们走了,我们老百姓心里不踏实啊。” “但我们也知道,你们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你们也有家,也有爹妈,也有工作,还得回去过日子。同志,你们记着,孜远的老百姓记着你们的好,一辈子都记着。” 廖凯的眼眶也红了,握住老大爷的手,使劲握了握。 “大爷,我们记住了。” 紧接着,好多眼熟的、不熟的人冲了上来。 有送自己烙的煎饼的,有送自家种的蔬果的,还有把女朋友往秦烈身边推的。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心意我们领了,东西真不能要……” 秦烈嗓子有些沙哑。 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秦主任!” 秦烈循声看过去,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使劲朝他挥手。 “谢谢您!谢谢您帮我报仇!您是我全家的恩人!” 他不认识她,但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萧若瑜。 若瑜若是还在…… 秦烈的视线彻底模糊了。 吴海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了,站在秦烈身后,用力地吸着鼻子。 “小秦。”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他妈想哭。” “憋着。”秦烈说,声音是哑的。 “憋不住了。” “那就哭,不丢人。” 吴海东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还用手背抹两把鼻涕。 陈志远走过来,拍了拍秦烈的肩膀。 “走吧,该出发了。” 秦烈点了点头,把那篮鸡蛋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转身朝车子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对着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哗—— 人群里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几乎沸腾。 申雨桐母女站在最前面,朝他们挥手。 “再见。” 苏小晚牵着朵朵,和兴隆街一百多户商户们,热泪盈眶地望着秦烈。 秦烈朝他们挥挥手,上了车。 再见。 拥挤的人群自发让开通道。 调查组的车一辆一辆缓缓开出来。 数不清的人看着他们。 有的挥着手,有的鼓着掌,有的抹眼泪。 一张张朴实的脸,一双双饱含深情的眼睛。 大家默默挥着手,眼睛有些湿润。 刚才那些有点抱怨、不甘的人,在此时此刻,化解了所有怨念,觉得一切努力与付出都是值得的。 车子开得很慢,大家都在挥手。 有人把手里的东西往车窗里塞,有鸡蛋,有水果,有馒头,还有一封信,从车窗缝里塞进来,落在秦烈的膝盖上。 秦烈捡起那封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秦烈哥哥收”。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作业本的纸,被折成了千纸鹤的形状。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纸上是一个孩子稚嫩的笔迹。 “秦烈哥哥,谢谢你帮我们抓了坏人。我爸爸说,你是好人。我长大也要当警察,也要当好人。” 秦烈把那封信折好,放进衬衫的胸口兜里。 他转过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人群。 那些面孔,那些眼神,那些沉默的力量,会永远留在他的记忆里。 车子越走越远,人群渐渐变成了黑点,消失在视线里。 这些是他战斗下去的理由。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省城的方向飞驰。 窗外,南华省的山川大地在阳光下铺展开来,广袤而深沉。 廖凯坐在前面,忽然开口问道: “小秦,你知道老百姓为什么送我们吗?” “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秦烈说,“怕我们走了以后,那些还没被清算的人会变本加厉。怕他们好不容易等来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廖凯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们怕,但他们更信。他们信这世道还有公道,信这天下还有不怕死的人,信我们这些人不会辜负他们。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秦烈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静姝发来的消息。 “听说今天万人空巷送你们?” “嗯。” “心里不好受吧?” “嗯。” “那就记住今天。记住你为什么站在这个位置上,记住你身后站着什么人。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想想今天,你就有力气走下去了。” 秦烈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窗外的风景飞快闪过。 手机震了一下,是廖凯发在工作群里的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同志们,休养生息,下一仗,更硬。” 群里没人回复,但车里掌声雷动。 下一仗,会打到哪里? 他不知道。 但不管打到哪里,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他都会像现在一样。 挺直腰杆,一查到底。 因为他是秦烈。 因为他不信邪。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权力更强大,比金钱更值钱,比生命更重要。 那是正义。 是公道。 是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心里,那团永远不熄灭的火。 第一卷 第174章 归去来 车子驶入临江县地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深秋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刚过,太阳就落到了山后面,只留下天边一抹暗红。 路两边的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树杈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秦烈心情复杂。 两个月前离开的时候,他还是调查组组长,意气风发,带着省委的尚方宝剑,所到之处无不披靡。 现在回来,调查组的使命已经结束,他又变回了那个江桥镇的副镇长。 而且,试用期还没过。 秦烈咧开嘴笑了。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临江县城。 街道两旁的景象让秦烈微微一怔。 短短几个月,变化这么大。 街面上的店铺招牌换了一批,原来那些跟赵氏集团有瓜葛的门面大部分已经摘了,有的换了老板,有的干脆关了门。 路上巡逻的警车多了,以前那种嚣张跋扈的黑车都少了很多。 最明显的变化是人的表情。 以前临江人走路都是低着头、夹着尾巴,生怕惹上什么事。 现在虽说谈不上昂首挺胸,但至少敢抬头看人了,敢在街上大声说话了。 车子在县委县政府大院门口停下来。 门卫早就接到了通知,抬杆放行。 车开进去,停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下。 秦烈拎着包下车。 “秦主任!” 一道热情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 程思友大步流星地从楼里走出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官气养人,整个人红光满面,和之前那个懦弱隐忍的县长完全不同。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县委副书记潘兴言、组织部部长宗书程、统战部部长韩广军、宣传部长姜昕。 新任县委办主任王会权、还有几个秦烈不认识的面孔。 这规格也太高了。 他一个小副科,何德何能让常委班子齐齐迎接。 “程书记。” 秦烈迎上去,和程思友握手。 程思友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脸上堆满了笑。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这一路辛苦了吧?快,进去说话。” 程思友实在是热情的过分。 虽然以前两人有几分交情。 秦烈巧妙提醒过程思友,程思友也表达过感谢,但也只是交浅言深、临时结盟。 现在调查组撤了,秦烈被发配回原籍。 而程思友是临江县委书记,名正言顺的一把手,没必要对一个等待安排的小副科这么热情。 除非,他有别的用意。 一行人上了三楼,进了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摆好了水果和茶水,桌上还放着一份打印好的名单。 “来,坐坐坐。” 程思友招呼秦烈坐下,自己在他对面落了座,其他常委也各自找位置坐下。 “秦主任,”程思友开口了,用的是“主任”这个称呼,而不是“秦烈同志”。 “你在调查组的工作,省委给予了高度评价,洪书记亲自批示,要求全省学习。你是咱们临江走出去的干部,我脸上也有光啊。” 秦烈谦虚道:“程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当不起这么高的评价。” “当得起,绝对当得起。”程思友摆摆手,“临江的问题有多严重,你比我清楚。能在那种情况下打开局面,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座的常委们。 “今天把大家叫来,一是欢迎秦主任回临江,二是商量一下秦主任的工作安排。虽然秦主任的职务上面还没有最后确定,但省委的意思是,要放在重要岗位上使用。咱们临江现在百废待兴,正需要秦主任这样的人才。”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表情有些莫测。 上面没给秦烈安排职务? 连立两个大功,受到省委书记表彰嘉奖,都没捞到一官半职? 这是……犯错误了? “小秦,”宗书程开口了,“你在孜远县的工作我们也听说了,很不容易。说实话,你能平安回来,我们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秦烈听出了弦外之音。 “谢谢宗部长关心。”秦烈笑了笑,“孜远县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但调查组的工作是扎实的,该查的问题都查了,该处理的人也处理了。至于具体细节,涉及工作纪律,我不方便多说。” 这话不软不硬,既回应了宗书程的试探,又堵住了其他人的嘴。 宗书程笑容不变,点了点头。 “那是,那是,只不过你副科才任命几个月,试用期都还没过,怕是不好安排啊。” 韩广军放下茶杯,忽然问道: “秦主任,我听说你在市里,跟孙继民、杜晓光正面交锋过?不简单啊。” 这话问得很有技巧,表面上是在关心他的安危,实际上是在打听案子的内幕。 孙继民、杜晓光背后的人是谁,查到了什么程度,这些都是敏感信息,不是他能随便说的。 同样传达出秦烈得罪人的问题。 秦烈笑了笑,“我相信正义与公平,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无论是谁触犯了党纪国法,都跑不掉。” 韩广军讪讪地笑了笑,不再问了。 程思友见状,打了个圆场。 “行了行了,工作上的事回头再聊,今天是给秦主任接风,别搞得像开会似的。” 他转头看向秦烈:“秦主任,晚上我在县宾馆安排了便饭,几个常委都参加,算是给你接风洗尘。你可一定要来啊。” “这怎么好,几位领导亲自迎接我,哪里还用得上接风宴……” 秦烈赶忙推辞。 “哎~你这么说可就外道了,你铲除了赵家将,还临江朗朗晴空,是咱们县的大功臣,我们迎接你,安排顿饭,这是应该的!再推辞,你就是瞧不起我们!” 程思友说的坚决,秦烈不好再驳面子,只好答应了。 …… 晚上,县宾馆二楼,小宴会厅。 说是便饭,但秦烈一进门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桌上摆的是八凉八热,中间一个砂锅炖的甲鱼汤,旁边放着两瓶茅台。 餐具考究,菜品精致。 这规格,起码是接待厅级以上领导的。 和上次赵刚给周朋的道歉宴完全不同,更上一个档次。 “来来来,秦主任上座。” 程思友拉着秦烈往主位让。 秦烈连忙推辞。 “程书记,这哪行呢!这不合适,您是书记,您坐主位。” “有什么不合适的?”程思友笑着说,“今天这顿饭是为你办的,你不坐主位谁坐?别跟我客气了,快坐。” 秦烈拗不过他,只好坐了主位。 坐下去感觉真是如坐针毡。 他一个乡镇小干部,跟常委班子吃饭,还坐在主位。 县委书记程思友坐他左边,县委副书记潘兴言坐他右边,其他人依次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程思友端起酒杯,对秦烈说:“秦主任,这第一杯酒,我敬你。一来是感谢你对我的关照,二来是欢迎你回临江。咱们以后就是战友了,有什么事尽管说,我这个书记一定支持你。” 秦烈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程书记您客气了,以后还要请您多关照。” 两人一饮而尽。 程思友放下酒杯,忽然凑近,问道: “秦主任,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您说。” “咱们这县长的位置还空着,上面有没有什么想法?” 秦烈摇摇头:“程书记也太看得起我了,干部调整的事,都是组织安排,我哪里知道呢。” 程思友心里腹诽。 提拔人你说了是不算。 可整人,你说的是真算。 程思友叹口气,假装发愁。 “唉,我现在这党政一把抓,肩上担子太重了!” “真希望组织赶紧安排个人来,来,秦主任,咱们喝酒!” 两人又碰了一杯。 程思友这番话,实际上是在试探。 他想知道秦烈手里还有没有“牌”,想知道秦烈背后的靠山到底有多硬,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值不值得他拉拢,或者说,值不值得他忌惮。 官场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热情,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冷淡。 程思友今天这么高调的欢迎他,不只是因为以前结过盟那么简单。 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 秦烈丝毫不介意接过程思友递来的这根橄榄枝,哪怕知道上面有刺。 “秦主任,”坐在对面的常务副县长林磊忽然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我是新来的,对临江的情况还不太熟悉。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尽管说。” “林县长您客气了。”秦烈和他碰了一下,“您是领导,我是兵,应该是我配合您才对。” 林磊哈哈一笑:“秦主任太谦虚了。你在干的大事,谁不知道?电视和网络、报刊上,可都没少写你的事迹。了不起!”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说,你在市里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 来了。 秦烈心里冷笑。 这是今天第几个提这些的了? 看来,调查组突然撤离,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不了了之。 而作为调查组核心成员的秦烈,自然也就成了大溃败的失败者。 “麻烦谈不上。”秦烈平静地说,“工作嘛,哪有顺顺当当的?关键是看结果。” “结果?”林磊挑了挑眉,“什么结果?” “等明年开春结案,大家就都知道了。”秦烈笑着说道。 林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常。 “那就好,那就好。来,喝酒。” 两人干了杯。 秦烈放下酒杯,扫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 宗书程在低头吃菜,好像对这场对话毫不在意。 韩广军在跟旁边的人聊天,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在说什么。 王会权倒是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复杂,好像根本不熟似的。 这些人,有的是赵刚提拔起来、但没被风暴卷进来的,有的是观望派,有的是新来的。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就是都在试探秦烈,都在评估他的价值,都在判断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 这顿饭,鸿门宴。 第一卷 第175章 秦烈的去留 在官场上,这就是常态。 你有用,别人就巴结你;你没用,别人就踩你。 很残酷,也很真实。 晚宴进行到尾声,程思友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他一走,气氛明显变了。 宗书程端着酒杯坐到秦烈旁边,神神秘秘问道: “秦主任,有件事我想问你,你别介意。” “您说。” “你在湘州,是不是跟省委洪书记单独谈过?” 秦烈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宗部长消息很灵通啊。” 宗书程笑了笑。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这事已经传开了。有人说洪书记很欣赏你,想把你调到省委办公厅去。还有人说,林市长也在抢你,想让你去市政府。结果啊,你都给拒绝了。到底哪个是真的?” 秦烈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淡然一笑。 “宗部长,传言这东西,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我一个小副科,何德何能拒绝那两位领导啊?” “那可不一定。” 宗书程意味深长地说,“无风不起浪。你能被两位领导同时看中,说明你的能力确实得到了认可。不过——” “你也别怪我多嘴,你现在的处境其实很微妙。上面的人看重你,下面的人嫉妒你,平级的人防备你。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要谨慎啊!” 秦烈看着他,没说话。 宗书程这话说得直白,但确实是实话。 他现在的处境,表面风光,内里凶险。 上面的人看重他,是因为他能干事、敢干事。 但这种看重是有条件的,他这个马前卒必须一直赢,一直出成绩,一旦输了,就会被抛弃。 下面的人嫉妒他,是因为他升得太快、太年轻。 一个小年轻的,掀翻了一堆处级、厅级干部,这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异类。 异类是要被排挤的。 平级的人防备他,是因为他太危险。 今天他能掀翻赵刚,明天谁知道他会掀翻谁?和他共事,等于在身边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话说的是没错。 重点在于,宗书程堂堂一个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跟他说这话的意义何在? 他是江东市委组织部下派来的干部。 这件事发生在省里,市里知道的人都不多。 他的消息来源,更大概率来自省委组织部。 他这是知道些什么,想和自己交好? “谢谢宗部长提醒。”秦烈说,“我会注意的。” 宗书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 包间外。 程思友进了贵宾会客室。 来电话的是省里的一位老领导。 “程书记,人事安排基本定了。”老领导的声音不紧不慢,“廖凯还是省纪委副书记,没动。不过听说明年会重用,具体往哪放现在不好说,他这年纪正年富力强。” 程思友“嗯”了一声,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廖凯是调查组组长,这个结果不意外。 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本来就稳,明年的重用才是重头戏,说明上面对他这次的表现是满意的。 “陈志远呢?”程思友问。 “陈志远任了主任,原来的主任调到政协去了。” 程思友点点头。 陈志远是省委政研室副主任,本来就被洪钟看重。 这次借调到调查组当副组长,算是镀了一层金。回去就转正,顺理成章。 “其他小组成员都回原单位了,”老领导继续说,“各有安排,有的提了半级,有的进了重要岗位。总体来讲,省委对调查组的工作是肯定的。” “那秦烈呢?有什么指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这让程思友心里咯噔了一下。 “秦烈……”老领导欲言又止,“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怎么说呢,上面没有明确说法。洪书记在内部会议上提过他两次,都是表扬,但具体怎么安排,一直没有下文。有人说洪书记想调他去省委办公厅,也有人说林市长想留他在市政府,但最后都没成。” 程思友皱了皱眉:“都没成?是他自己不愿意,还是……” “这个就不好说了。”老领导笑了笑,“程书记,有时候上面不说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程思友没接话,等对方继续说。 “秦烈一个副科级,县委就做主了,哪里需要省市一级出面?”老领导说得云淡风轻,“他的安排,你们临江县委完全能定。省市不会干预,没必要多问一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程思友听出了弦外之音。 省市不干预,意味着省市不替他撑腰。 一个刚毕业三年的年轻人,副科级还在试用期,立了功却没得到提拔。 这在官场上只有一个解释:他得罪人了,而且得罪的是上面的人。 “我明白了。”程思友说,“谢谢老领导。” 挂了电话,程思友把刚才的信息过了一遍。 有意思。 秦烈的安排悬而未决。 这是要冷一冷? 但洪书记又确实欣赏他,几次表扬。 所以不能公开打压,只能让他在下面熬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程思友走回宴会厅,在门口停了一下,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里面秦烈正端着酒杯跟林磊说话,姿态不卑不亢,笑容恰到好处。 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焦虑或失落,气质比之前还要稳重成熟。 程思友心里有了计较。 他推门进去,宴会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动,几个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程书记,电话打了这么久,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宗书程笑着问。 “哪有什么好消息,”程思友摆摆手,坐回自己的位置,“省里一个老领导,聊了几句家常。” 他端起酒杯,朝秦烈举了举。 “秦主任,来,我再敬你一杯,恭喜你衣锦还乡、凯旋归来。” 还乡是还了,衣服却不是锦缎。 归来是来了,凯旋也太勉强。 两人碰了杯,各自饮尽,各怀心思。 程思友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秦烈这个人,到底该怎么安排? 如果按照老领导的暗示,让他回原单位,给个不疼不痒的位置,慢慢把他边缘化,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不得罪上面的人,也不给自己惹麻烦。 但程思友心里清楚,这样做未必明智。 首先,洪书记确实欣赏秦烈,林静姝跟他关系匪浅。这样的人,你给他穿小鞋,这不是找死吗?上面现在不安排他,不代表以后也不安排。万一哪天洪书记想起来,问一句秦烈现在怎么样了,他怎么回答? 其次,秦烈这个人本身就不简单。一个刚毕业三年的年轻人,能在那种局面下掀翻赵家,能跟孙继民、杜晓光正面掰手腕,还能全身而退。这种人,要么背后有高人,要么自己就是高人。 不管哪种情况,得罪他都不是明智之举。 再者,临江县的局势还远没有稳定。赵家虽然倒了,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在,那些被赵家喂饱了的人还在位置上,他们只是暂时蛰伏,不是真的认输了。 程思友这个县委书记,坐得并不安稳。 他需要一个能干事、敢干事的人,帮他稳住局面。 秦烈,恰恰是最好的人选。 可是…… 程思友看了一眼在座的常委们,心里又犯了嘀咕。 秦烈得罪的人太多了。 市里有人恨他,省里也有人不待见他,县里那些赵家的残余势力更是视他为眼中钉。 如果程思友重用秦烈,就等于跟这些人站在了对立面。 他一个刚上任的县委书记,根基不稳,贸然跟这些势力硬碰硬,划得来吗? 程思友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小秦,对于今后的工作岗位,你有什么看法?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一卷 第176章 暂代常务 秦烈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 “程书记,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踏踏实实做事。组织安排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乡镇也好,县直部门也罢,只要能干事,在哪儿都一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没暴露任何诉求。 程思友笑着点点头,心里却在想。 这小子,肯定知道自己的安排去向,嘴却严得很。 程思友笑得更加灿烂,但却有几分阴阴的。 “既然小秦你觉悟这么高,我倒是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宴会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程思友脸上。 秦烈放下筷子,微微欠身。 “程书记请讲。” “你看啊,江桥镇是咱们县的工业重镇,李茂才、韩进发都进去了,现在百废待兴。” “副书记刘利明主持工作,暂代书记。” “许诗彤常务副镇长暂代镇长,常务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 “你在江桥镇待过,对那里的情况熟悉,又是副镇长,回去当常务,顺理成章。只不过,职级还是副科,目前不能动一动。” “你是立功之人,这个安排对你的重用还不够,主要也是因为你试用期还没过,按惯例也没有连续破格提拔的。所以……” 他环顾了一下在座的常委们。 “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初步想法,具体还要常委会研究。但我觉得,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既是组织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程思友对自己这个安排非常满意。 江桥大桥塌了,江桥小学至今还是危楼,孩子们还没地方读书。 国企改革,工业转型,矿上一堆烂摊子。 再加上赵氏集团倒了,涉及到利益纠纷一大票历史遗留问题。 虽说是赵刚惹的祸。 但秦烈也有责任。 他自己掀的盖子,自己来收拾。 没毛病。 洪书记是要重用他。 可怎么才算重用? 放在两办一部? 当领导?不可能!他资历不够,经验不足。 当科员?更不可能,那叫牛马,不叫重用。 秦烈本来就是副镇长,当个常务,收拾烂摊子,天经地义。 常务副镇长在乡镇一级算是副科级里面的实权岗位。 对于一个刚毕业三年、副科级试用期还没过的年轻人来说,怎么不算重用呢? 而且。 刘利明算是赵家的外围,许诗彤是个有门路的。 哪个都不好对付。 江桥镇就是个火药桶,谁去当这个常务副镇长,谁就是坐在火山口上。 秦烈去,要么把江桥镇整明白,证明自己的价值。要么被江桥镇整明白,灰头土脸地离开。 无论哪种结果,对程思友来说都不亏。 “谢谢程书记信任。”秦烈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 “组织的安排,我无条件服从。江桥镇的情况我确实熟悉,回去工作,不用重新熟悉环境,能更快进入状态。” 程思友满意地点点头:“好,好!我就知道秦镇长是个有担当的年轻人。” 他举起酒杯:“来,为秦镇长的回归,干杯!” “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人心难测。 当天晚上秦烈睡在了县宾馆。 第二天一上班,县委就召开了常委会,让秦烈暂代常务副镇长一职。 因为不是提拔,开完会也没有组织部送干部这个流程,秦烈拿着文件,自己打车回了镇上。 出租车停在江桥镇政府大院门口时,秦烈还没下车,就听见门卫室里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英雄吗?怎么坐出租车回来的?县里没派车送啊?” 门卫老赵头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秦烈没搭理他,拎着包下了车。 刚进大院,就看见几个人聚在花坛边抽烟聊天。 财政所的胡成第一个看见他,眼睛一亮,捅了捅旁边的人。 “快看快看,咱们秦大组长回来了!” “可不是嘛,”企业办的孙大为吐了口烟圈,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度,“秦大组长,真威风啊!把咱们镇弄成了反面典型,搞得臭名昭著,全省全国都知道江桥镇的大名了!” “可不是嘛,”经管站的小王跟着附和,“现在天天开会、天天整改,加班加到吐,都是拜某些人所赐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秦烈听得清清楚楚。 秦烈脚步都没停,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哎,秦大组长,别走啊!”胡成在后面喊,“跟大家伙说说,您这回立了大功,县里给什么奖励了?是不是要调去省城了?还是直接当镇长啊?”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秦烈推开办公楼的门,走了进去。 楼道里站满了人,像围观动物园动物似的,七嘴八舌跟他打招呼,有恶意的也有善意的。 “秦镇,您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周斌大步跑过来,帮秦烈拿包。 “镇上最近真忙啊,正需要您挑大梁呢!” 李海也笑着迎上前,竖起大拇指。 “秦镇,我们都可想您了!电视和报纸上天天看您,真给咱们镇长脸,威风!” 还有人躲在后面说小话。 “有些人啊,真是为了自己上位,无所不用其极。把整个镇子搞得乌烟瘴气,自己倒好,拍拍屁股走了,现在又灰溜溜地回来,也不知道脸皮怎么那么厚。” “就是就是,”另一个女声接话,“听说在省里得罪了大人物,没人敢要他,只好又塞回咱们这儿来了。” “活该!这种人,走到哪儿都是祸害!” 秦烈看她一眼,戛然而止。 那人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等秦烈走了才小声嘀咕。 “神气什么呀,一个灰溜溜回来的丧家犬……” 秦烈上了二楼,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还没走到,就看见白雪从走廊那头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大波浪,踩着细高跟,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像朵芍药花。 身边跟着两个女干部,一个捧着她的小包,一个拿着文件,前呼后拥,派头十足。 看见秦烈,白雪的脚步一停,惊诧过后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 毫不掩饰的春风得意。 “哎呀,这不是秦烈秦大英雄吗?” 她走过来,挑着下巴看着秦烈。 “听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是谣言呢。怎么,省城待不习惯?还是市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旁边两个女干部跟着笑出声来。 秦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白雪却更加来劲了,歪着头,眼神无辜,声音甜得发腻。 “对了,你这个立功大英雄,威风八面的秦组长,县里没安排啊?我可听说……”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某些人立了功,结果连个屁都没捞着,还得回咱们这个破地方。啧啧啧,真是可惜了。” 她朝身边两人挤了挤眼,嘴角含笑。 “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以为抱上大腿就能平步青云,结果呢?大腿没抱上,反倒摔了个狗啃泥。” 秦烈双手抱胸,一脸淡定地看她表演。 白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想到那天晚上被他赶出来、当众羞辱的事,心里的恨意又涌了上来。 她白雪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现在好了,他秦烈也有今天! “怎么不说话呀?” 白雪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但故意让旁边的人也能听见。 “你的市长女朋友呢?玩够了,把你给甩了?” “不然怎么会给你打回原形呢。” 她美眸撇了撇,表情不屑。 “是不是觉得没脸见人?其实也没关系,咱们江桥镇庙虽小,但好歹能容得下你。你就安安心心待着,别再去外面丢人现眼了。” 她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让你失望了,我爸现在是教育局长了,代理的。不过啊,估计很快就能转正。你说巧不巧?” 说这话的时候,白雪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全是优越感。 秦烈神色平静。 “白局长的事,我听说了。恭喜,祝他能够顺利转正。” “就这?” 白雪不满意他的反应,她想要的是愤怒、是难堪、是失态。 怎么听秦烈这都不像是祝福。 “那你还想听什么?”秦烈反问。 白雪冷笑一声。 “秦烈,你别装。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你以为搬倒赵家就能出人头地?结果呢?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来了。而我呢?” 她拍了拍胸口。 “我爸该当局长还是当局长,我该过好日子还是过好日子。你以为你赢了?你输得比谁都惨!” 秦烈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当初她甩了自己,攀附赵子剑,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赵家的权势和财富吗? 到底谁是抱大腿没抱上,灰溜溜啊? 现在赵家倒了,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因为父亲当上了代理局长,更加嚣张跋扈。 这种人,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 秦烈探身,嘴角勾起。 “白主任,你说完了吗?” 第一卷 第177章 来日方长 白雪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激怒了,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刘利明从楼梯口走过来,看见秦烈,脚步慢了几分。 “小秦回来了?” 语气不冷不热,既没有欢迎,也没有排斥,就像在跟一个普通的下属打招呼。 “刘书记。”秦烈点了点头。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刘利明嘴上说着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那个……你的办公室还空着,东西都在。你先安顿下来,回头咱们再聊工作上的事。” 自始至终,没有问秦烈一句关于工作安排的事。 刘利明不喜欢秦烈很正常。 他本来就是赵刚的外围派系,立场就与秦烈不同。 秦烈这次搞风搞雨,虽说让他有机会上位,但也给了他一堆头疼事。 没人喜欢秦烈这种妖孽。 白雪看着刘利明远去的背影,嘴角的嘲讽更浓了。 “听见了吧?刘书记都不待见你。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呢?” 她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身边两个女干部说: “走吧,咱们去开会。有些人啊,就让他自个儿在这儿站着吧。” 两个女干部笑着跟上去,走过秦烈身边时,还故意捂着嘴笑。 秦烈看着她们的背影,转身朝刘利明办公室走去。 “刘书记,有时间吗?我跟您汇报一下工作。” 刘利明刚在椅子上坐下,见他进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坐吧。” 秦烈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 “这是县委常委会的会议纪要和红头文件,关于我的工作安排。程书记让我转交给您。” 刘利明接过文件袋,漫不经心地打开。 下一秒,他表情一怔。 “暂代常务副镇长?!”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秦烈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 “是的,程书记说这是常委会集体研究的决定。我原来就是副镇长,这次只是调整分工和排序而已。” 刘利明的脸色变了又变,看着秦烈,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你?当常务?” “暂代。”秦烈纠正道。 但谁都知道,这个“暂代”不过是走个形式,只要不出大问题,试用期一过,就是板上钉钉的常务副镇长。 刘利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直以为秦烈是被上面放弃了,所以才灰溜溜地回来。 没想到,人家不但没有被放弃,反而更进一步,直接当上了常务! 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跟他这个书记说一声! “好,我知道了。” 刘利明把文件放在桌上,表情恢复了平静,但声音里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度。 “既然是组织的安排,我肯定支持。你先去忙吧,回头我把班子分工调整一下。” 秦烈站起来,点了点头。 “麻烦刘书记了。” 秦烈嘴角微微上扬,下了楼。 楼道里,刚才那几个干部还在交头接耳。 看见秦烈下来,正要继续嘲讽,秦烈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朝党政办走去。 门半敞着,他直接推门进去。 刘茹正在跟几个女同事说话,看见他进来,先是一愣,然后扬起下巴,准备开炮。 “秦大组长,您老人家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刘茹,”秦烈打断她,“我的新办公室,麻烦你安排人收拾一下。” “新办公室?”刘茹有些疑惑,“你那间不是好好的吗?收拾什么?” “那间太小了,”秦烈说,“我要搬到镇长隔壁。” 刘茹“噗嗤”一笑,“那可是常务副镇长的办公室,你咋好意思?” 其他人也纷纷接茬,阴阳怪气。 “人家可是给省委打过工的,镀过金的不一样。” “什么镀金啊?就是个泥菩萨,过河都自身难保。” 秦烈没理这些落井下石的,直接说道:“我就是常务副镇长。” 刹那间,办公室一下子就安静了。 刘茹的笑容僵在脸上。 几个女同事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你说什么?”刘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说,”秦烈一字一顿,“从现在开始,我暂代常务副镇长。办公室的事,麻烦你尽快安排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留下一屋子人呆若木鸡。 几秒钟后,党政办里炸开了锅。 “常务?他当常务?!” “不可能吧!他试用期都没过!” “我看他去刘书记那里了,这还能有假?” 刘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她刚才说了什么?说人家是丧家犬?说人家灰溜溜? 现在好了,人家小鸡戴帽子,冠上加冠又升了!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镇政府大楼。 “听说了吗?秦烈当常务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刚回来吗?” “就刚刚县委常委会定的,文件都拿来了!” “我的天,这小子命也太好了吧!” 花坛边,胡成手里的烟一下烫了嘴,吓得他差点摔倒。 孙大为更是脸色发绿,刚才他还阴阳怪气,现在人家摇身一变,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完了完了完了……”孙大为喃喃自语,“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不会记仇吧?” 胡成捡起烟头,狠狠吸了一口,声音发苦。 “记仇?他可是要命的主!” 韩进发、李茂才就是前车之鉴! 他们本以为踩了个落水狗,没想到踩到了东风5c。 几个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仿佛看见自己死期。 白雪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了风声。 “什么?秦烈当常务?”她声音尖锐,“不可能!他凭什么!” “是真的白主任,”身边的女干部小心翼翼地说,“听说文件都拿来了,刘书记已经看过了。” 白雪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迅速变得惨白。 她刚才还在秦烈面前耀武扬威。 结果转眼间,人家就当上了常务副镇长! 反观自己。 她本来指望赵子剑娶她,飞上枝头变凤凰。 结果赵子剑被抓了,赵家倒了,她的豪门梦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本来以为赵刚倒了,至少还有她爸。 白承起当上代理教育局长,她好歹还算个局长千金,腰杆还能挺直。 可这个常务副镇长…… 白雪咬紧了后槽牙。 她之前争的就是副镇长,结果被秦烈截胡了。 现在她连副镇长都不是,秦烈却已经当上了常务! 这差距,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让她恨的是,她当初为了让赵子剑帮她运作副镇长,陪他吃饭、喝酒,连人都搭进去了。 结果呢?什么都没捞着,反倒差点被牵连进去。 赵子剑被抓的时候,她吓得几天几夜没睡着,三天两头有人来找她谈话。 本来说好的借调到市委办工作,也彻底没了音讯。 别说副镇长了,能保住这个股级的小主任就不错了。 而秦烈呢? 他什么都没做,就靠着举报、靠着整人,一路往上爬! 凭什么! 白雪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直哆嗦。 她恨秦烈。 恨他浪费了自己青春,恨他跟自己隐瞒背景。 恨他当众羞辱自己,抢走她的副镇长,毁了她嫁入豪门的梦。 更恨他现在春风得意,而她却像个笑话。 “白主任,您没事吧?” 身边的女干部小心翼翼地问。 白雪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她昂起下巴,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的脚步没有刚才那么稳了。 秦烈从党政办出来,正准备上楼,迎面碰上了许诗彤。 许诗彤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他,脚步微微一顿。 “秦镇长,回来了?” 语气很平淡,既没有刘利明那种不冷不热,也没有其他人那种嘲讽或讨好。 秦烈点了点头。 “许镇长,以后请多关照。” 许诗彤嘴角上扬。 “关照谈不上,互相配合吧。” 她没有多说什么,拿着文件走了。 心里揣测。 秦烈从副镇长到常务副镇长,只用了几个月。 而且是在得罪了那么多人的情况下。 这个人,不简单。 秦烈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厚厚一摞文件,是这段时间积压的工作。 江桥大桥重建、江桥小学加固、矿区整改、信访维稳…… 每一件都是烫手山芋,每一件都是硬骨头。 秦烈翻开第一份文件,拿起笔,开始批阅。 门突然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胡成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秦镇长,您忙着呢?那个……刚才是我嘴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秦烈头都没抬。 “出去。” 胡成的笑容僵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灰溜溜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紧接着,孙大为来了,小王来了,刘茹也来了。 一个接一个,排着队来道歉,排着队来表忠心。 秦烈一个都没见,全部拒之门外。 他不需要这些人的道歉,也不需要他们的忠心。 他只需要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别再做那些恶心人的事。 至于工作…… 秦烈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江桥镇这个烂摊子,他既然接了,就一定要收拾干净。 第一卷 第178章 第一次班子会 第二天一早,镇政府三楼会议室。 召开第一次党委班子会。 秦烈拿本走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刘利明坐在主位上,许诗彤坐在他左边,右边是专职副书记宋学义,许诗彤左边空着的位置,就是秦烈这个常务副镇长的。 虽说在这帮人面前,秦烈资历最浅。 但任命文件里写了排序,排在专职副书记宋学义之后,组织委员朱颖之前。 其他人就算气得跳脚也没办法。 组织任命,师出有名。 刘利明环顾一周,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了口。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就一件事,班子分工调整。” “秦烈同志从省里回来了,这个大家都知道。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秦烈同志暂代常务副镇长。这是组织对我们的信任,也是对秦烈同志能力的肯定。我提议,咱们先鼓掌祝贺一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噼里啪啦几下就没了。 刘利明继续说道:“本来秦烈同志分工是负责城建、信访、妇儿、卫生。他借调期间,这些工作都是由镇长诗彤同志一把抓了。” “秦镇长能力强,最熟悉工作,又是立过功的人。这次回来,肯定要挑重担子,协助镇长做好全镇政府工作。具体分工调整,我初步拟了个方案,大家议一议。” 他翻开笔记本,念了起来。 “许诗彤同志作为镇长,主持政府全面工作,这个不变。秦烈同志作为常务副镇长,分管财政、审计、重点项目、安全生产、信访维稳,这是之前常务的分工范围,我就不细念了。” “妇女儿童和卫生工作就交给新任的副镇长丁雅芸,她毕竟是妇联过来的女同志,这方面经验丰富,组织考虑很周到。会后许镇长再在政府班子会上传达下。” 许诗彤点头,在本上记了两行。 秦烈没什么异议。 常务副镇长管财政、审计、重点项目,这是标配,没什么好说的。 刘利明把这几块交给他,也不算是为难,本就是分内之事。 但刘利明话锋一转。 “另外,江桥大桥重建和江桥小学加固这两项工作,之前一直是我在牵头抓,许镇长也在协助。现在秦烈同志回来了,我想着,这两项工作还是交给政府这边具体落实比较顺当,当初申报立项和建设也是秦烈同志抓的,他也更熟悉情况。秦镇,你有没有意见?” 来了。 秦烈心里冷笑一声。 江桥大桥,桥塌了,至今还是断的。 江桥小学,墙体开裂,鉴定为危楼,孩子们还在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里上课。 这两件事,是整个江桥镇最烫手的山芋,谁接谁倒霉。 大桥重建,涉及到资金、设计、施工、监理,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大几百万。 县里财政吃紧,这笔钱到现在都没着落。 更麻烦的是,原大桥的承建方是赵氏集团旗下的路桥公司,现在赵氏集团倒了,工程资料都不全,重建审批卡在半道上,谁都不敢签字。 小学加固更是个无底洞。 鉴定报告写了三版,一版说加固就行,一版说必须重建,最后一版折中,加固加改建,预算八百多万。 八百多万,对江桥镇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从财政局到教育局都说没钱,让镇上自己想办法。 镇上更没钱,就这么一直拖着。 孩子们在板房里上了快半个学期的课,马上快入冬了,天气会越来越冷。 家长们闹了好几次,堵过镇政府大门,去县里上过访,到现在也没解决。 刘利明把这两件事甩给他,表面上是“充分信任”,实际上就是让他坐火药桶。 尽管秦烈有这个心理准备,也确实打算亲自抓好这两件大事,但他没急着答应。 因为,除此之外,刘利明也是想给他个下马威。 所有人都看向秦烈,目光揣测。 许诗彤没说话。 专职副书记宋学义第一个响应。 “秦烈同志年轻有为,又刚从省里回来,视野开阔,思路活泛。这两件事交给秦烈同志,我觉得很合适。我们这些老家伙,思想僵化,能力有限,确实挑不起这个担子。” 话说得漂亮,其实就是甩锅。 纪委委员车林虎跟着附和。 “是啊,秦镇长在省里跟大领导都打过交道,上面有人,跑资金、跑协调肯定比我们强。” 这话酸得醋厂都自惭形秽。 组织委员朱颖也点头,“我赞成书记意见,秦镇长能力摆在那儿,又亲自经手的项目,这活儿非他莫属。” 一个接一个,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这两块烫手山芋,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秦烈等他们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刘书记,各位领导,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不过我有个疑问,想先请教一下。” 刘利明眉头一动。 “你说。” “江桥大桥重建和小学加固这两项工作,之前一直是刘书记亲自抓的,许镇长也在协助。我想问一下,目前这两项工作的进展情况怎么样?资金落实了多少?审批走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具体的推进表?” “这……” 刘利明瞬间哑巴了。 众人面面相觑。 会议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这怎么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们觉得,秦烈要么应该是想积极表现,大干一场,然后拍胸脯保证。 要么就是怕沾事儿,一推二五六。 如果是第一种反应,他在党委班子里就是个任人宰割的份儿,以后等着背锅吧。 如果是第二种反应,他就落了下乘,上任第一天,直接留下个不作为印象。 偏偏没料到是第三种。 向刘利明发起了攻击。 大家呼吸都小心翼翼。 最后,还是刘利明打破了安静。 “秦镇进入状态很快啊,这些具体情况,回头让许镇长给你介绍一下。总的原则是,前面的工作已经做了不少,但确实也遇到了一些困难。你接手之后,可以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往前推。” “也就是说,”秦烈说,“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进展?” 这话问得直接,会议室里原本微妙的气氛,彻底死了。 刘利明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秦烈同志,这两件事的难度,大家都知道。不是我们不努力,确实是客观条件不允许。县里财政困难,审批流程复杂,再加上赵氏集团的问题牵扯了大量精力,这才拖到了现在。你刚回来,有些情况还不了解,等了解了就会明白。” “刘书记说得对,”宋学义接过话头,“这两件事确实难。但也正因为难,才需要秦烈同志这样的能人来啃硬骨头。秦烈同志在省里立了功,能力有目共睹,我们都很期待你的表现。” 又是一顶高帽子。 秦烈看着这帮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嘴上说得好听,什么“能力突出”“视野开阔”“非你莫属”,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这活儿我们干不了,也不想干,你年轻,你有本事,你上。 干成了,是集体领导的成果,他们都有份。 干砸了,是你秦烈能力不行,跟别人没关系。 这种套路,秦烈见多了。 “刘书记,各位领导,”秦烈不卑不亢地说,“组织的安排,我无条件服从。但我有个建议。” 所有人都提起了一颗心,向秦烈看过来。 这小子笑得这么开心,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第一卷 第179章 建议很好,下次别提了 刘利明脸色也快挂不住了,他还得强装云淡风轻。 后槽牙都快咬崩了,嘴角抽动笑着答应。 “你说。” “江桥大桥和江桥小学这两件事,确实需要尽快解决。但涉及的部门和环节太多,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我建议成立两个专项工作组,大桥重建一个组,小学加固一个组。每个组明确牵头领导和责任部门,定期汇报进度,实行台账管理。这样既能集中力量办大事,也能避免推诿扯皮。” 秦烈这话说得非常专业。 成立专项工作组,就意味着责任分摊,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牵头领导也不能只有他一个,其他人也得挂名。 这样一来,干好了大家都有功,干砸了谁也别想甩锅。 秦烈说完,还笑着环视一圈。 会议室里原本就冰冻的气氛,彻底崩了。 所有人都低下头,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心里都在祈祷。 别叫我别叫我别叫我。 刘利明觉得脑仁一跳一跳的。 许诗彤也抬头看向秦烈。 这家伙真不好糊弄。 “秦烈同志的建议很好,”刘利明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冷了几分,“但现在马上进入第四季度了,各项工作都在收尾,人手确实紧张,大家都有任务指标要着急完成。” “专门成立两个工作组,不太现实。这样吧,这两项工作就由你牵头,相关科室配合。需要协调什么,你直接跟我汇报,我来帮你协调。” 刘利明这话说得高明。 表面上是在支持秦烈,说得好听。 你直接跟我汇报,我来帮你协调。 实际上就是一张空头支票,把所有责任都压在秦烈一个人身上。 相关科室配合?哪个科室会真心配合?没有明确的责权分工,所谓的配合就是个屁。 “哦?既然镇上各科室忙,人手紧张。” “那我就去县里跟程书记汇报一下这个事儿,让县里尽快安排能人牵头,各委办局配合,估计这样效率会更高。” “前天晚上吃饭时,他还说着急落实这个事儿,我想这样安排,一定满意能让程书记满意,也不让刘书记为难。” 刘利明脸色黢黑,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秦烈这么做,不光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还等于向县委宣告,他刘利明没本事! 他气得发抖,正不知说什么,突然有人敲响房门。 “砰砰砰!” 刘利明皱眉,没好气。 “进来。” 党政办主任刘茹哒哒哒走了进来,一脸慌张。 “刘书记,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学生家长,把镇政府大门堵了!” 会议室里的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怎么回事?”刘利明沉声问。 “还是小学的事,”刘茹脸色难看,“家长们说孩子们在板房里上了两个月的课,秋老虎热得要命,最近降温又冷得要死,马上入冬又降温了,好几个孩子都感冒了。他们要求镇政府给个说法,什么时候能让孩子进教室上课。情绪很激动,还拉了横幅。” 刘利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种事,处理不好就是群体性事件,闹到县里、市里,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许镇长,你跟我出去看看。” 刘利明站起来,拿起笔记本就要往外走。 “刘书记,”宋学义突然开口,“我觉得让秦烈同志去比较合适。”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学义推了推眼镜,一脸为工作着想的表情。 “秦烈同志就是活招牌,他在群众中很有威望。” “家长们闹,核心诉求是解决孩子上学的问题。这两件事正好要交给秦烈同志负责,让他去跟家长们见个面,既是表明我们镇里的态度,也能让秦烈同志更直观地了解情况。” “我们这些老家伙去了,说话也没分量,家长不一定买账,越说越拱火,反而起了反效果。”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来。 这是让秦烈去挡枪。 家长们正在气头上,谁去谁挨骂,搞不好还得挨打。 秦烈去了,要是解决不了问题,家长们的怒火就会全部冲着他去。 到时候,刘利明和许诗彤就可以当“好人”,出面安抚家长,把责任推给秦烈。 “这个事是秦副镇长在负责,我们一定督促他尽快解决”。 秦烈要是当场答应了什么条件,那就更好了。 办得到还好,办不到就是给自己挖坑。 秦烈原本树立的威信也会大幅下降,让人觉得他是政治骗子。 刘利明略一沉吟,看了秦烈一眼。 “秦烈同志,你怎么看?” 秦烈站起来。 “我过去看。” 他知道这帮人在打什么算盘。 但他更清楚,孩子们的课不能不上,这事儿早晚得解决,还得尽快解决。 等不起,也拖不起。 哪怕知道是坑,他也得跳。 见秦烈上套,几个人相视一笑。 然而,秦烈刚走到门口,又转头看刘利明,给他吓了一跳。 “刘书记,我有个要求。” “你……你说。” 刘利明下意识回复。 “我去跟家长们谈,谈下来的结果,需要镇里配合落实的,请各位领导务必支持。孩子们的事,拖不起了。” “那,那是自然。” 刘利明嘴角抖了抖。 秦烈微微一笑,推门走出去。 许诗彤合上文件夹,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看看。” 她跟着走了出去。 宋学义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倒是挺硬气。” 刘利明没接话,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镇政府大门口,已经围了五六十个人。 有几个老太太抱着小孙子,孩子裹得跟粽子似的,小脸还是冻出了两坨高原红。 一条红色横幅被两个人拉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还我孩子教室,还我孩子未来!” 人群中有人喊。 “我要见书记,见镇长!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就是!孩子都冻感冒了,学校还说再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开春吗?” “我们家小浩昨天发烧到三十九度,去医院打了两天点滴,今天还在家躺着呢!医药费谁给报了?” “我家孩子也是!板房四面透风,暖气就是个摆设,教室跟冰窖似的!” 声音此起彼伏,越说越激动。 有几个年轻一点的家长已经推搡起门口的保安了,场面一度失控。 秦烈刚走出去,正迎上一个中年女人指着楼上骂道: “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知道坐着喝茶看报纸!孩子们的事不管不问!我告诉你们,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去县里!去市里!去省里!我就不信没人管!” 秦烈快步走过去,认真说道:“大姐,你说得对!我支持你!” 身后跟着走出来的班子成员一脸震惊,此时再想撤回腿已经来不及了。 秦烈这是在给他们找事吗? 第一卷 第180章 原原本本告上去 听到秦烈的话。 许诗彤脚步一顿,高跟鞋崴了脚,差点从台阶上掉下去。 刘利明杀了秦烈的心都有了。 他到底是哪头的? 他竟然鼓励群众去县里、市里、省里上访? 这他妈是副镇长该说的话? 想了想,他又默默走回了会议室,几个班子成员也拔腿就撤。 秦烈像不知道似的,根本没功夫搭理他们。 走到人群中间,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这个动作,瞬间点燃了家长们的情绪。 “你干什么?你还录像?你是不是想录下来以后找我们算账?” 一个中年男人瞪着眼往前走了一步。 “秦镇长,你不是秦青天吗?你在市里办了那么大的事,怎么回到自己镇上了反倒不办事了?” 一个妇女声音尖锐,快要上手撕人了。 “就是!秦青天,你得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孩子们的事不能再拖了!” “你今天得给我们一个准话!” 人群躁动起来,有人往前挤,保安想拦根本拦不住。 秦烈没有后退,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确保能录到所有人。 “各位乡亲,各位家长,听我说一句。” “你们说得对,孩子们的事不能再拖了。我今天拿手机录这个视频,不是为了找谁的麻烦,是为了把你们的意见,原原本本地带上去。”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焦急的脸。 “我不是书记,也不是镇长,只是个副职。”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敢给大家拍胸脯保证什么,因为我没有那个权力,也代表不了谁。”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我秦烈可以拿人品保证一件事!” “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录下来,原原本本地转达给能拍板、能做主的人。我会让书记看到,让镇长看到,让县委程书记看到。我会确保你们的诉求,一个字不落地传到该传到的耳朵里。”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但还是有人不满。 “光转达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解决问题!孩子不能在板房里过冬!” “对!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转达了,他们不办怎么办?” 秦烈点了点头。 “这位大哥问得好。转达只是第一步。转达到了,领导重视了,问题才能进入解决的轨道。如果转达了还不解决,那这份视频就是不作为的证据。” “证据摆在这里,谁都赖不掉。到时候,你们拿着这份视频去县里、去市里、去省里,谁敢说你们没反映过?谁敢说这事不归自己管?” 秦烈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有推诿,而是在教家长怎么更有效地维权。 更重要的是,他把自己定位成了“传声筒”。 不是他不办事,他权力有限,只是个小副职。 但是他会站在群众这边,把声音传上去,帮大家解决问题。 这个姿态,既没有越权,也没有不作为。 几个家长面面相觑,情绪明显缓和了一些。 最前面那个妇女擦了擦眼泪,声音也低了下来。 “秦镇长,那你说,我们该怎么说?” 秦烈把手机对准她,语气温和。 “大姐,你就实话实说。孩子在哪所学校?板房教室什么情况?孩子病了没有?花了多少钱?你想要什么?你希望政府怎么解决?你尽管说,我都录下来。” 那妇女吸了吸鼻子,看着镜头,声音有些发抖。 “我孩子叫李小浩,在江桥小学上二年级。新建的学校是危楼,不让进。孩子们在板房里上课,板房薄得跟纸似的,秋天刚开学时热得中暑,现在冷了又透风。上个礼拜孩子发烧到三十九度,去医院打点滴花了三百多块钱……”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我就想问,孩子们的命不是命吗?板房能上课吗?我们的孩子不是人吗?” 秦烈录完了,认真地说: “大姐,你说的话我全部收到了。你放心,这段视频我会亲自交给程书记。”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家长对着镜头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有的人激动,有的人流泪,有的人愤怒地质问。 秦烈一一录下来,全程没有打断任何人。 二楼的窗户边,宋学义已经看不下去了,转身走进会议室。 “这个秦烈,搞什么名堂?” 他一屁股坐下,把眼镜摘下来擦。 “拿着手机录群众上访的视频,这像什么话?传到网上去怎么办?谁负这个责?” 刘利明烦躁地吸着烟,不说话。 “他是常务副镇长,不是记者。他的职责是解决问题,不是记录问题。” 车林虎阴阳怪气地接道, “录视频有什么用?能当钱花?能把桥修好?能把楼盖起来?” “就是,”朱颖也跟着附和,“这不是把矛盾往上推吗?他录完了交给谁?交给刘书记?交给许镇长?还是县领导?这不是逼着领导表态吗?” 正说着,秦烈录完了最后一段视频,收起手机。 他转身看着在场的家长,语气诚恳。 “各位乡亲,视频我录完了。我现在就去县里,把这些情况当面汇报给县委程书记。今天之内,我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真的?”有人将信将疑。 “我秦烈说到做到。”他看着那个质疑的人,“如果今天之内没有答复,你们明天还来堵门,我亲自给你们端茶倒水赔罪。” 这话说得硬气。 家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慢慢散开了。 横幅收了起来,人群逐渐散去。 许诗彤一直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没有插话,也没有阻拦。 等秦烈走回来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 “你真要去县里?” “现在就出发。” 秦烈大步流星地上了楼,推开会议室的门。 刘利明还没走,班子成员都在,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书记,家长们暂时散了。我录了一些群众的诉求视频,现在去县里向程书记汇报。” 刘利明还没开口,宋学义先拍了桌子。 “秦烈同志,你这是什么工作方法?你拿着手机对着群众录像,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是激化矛盾!群众本来情绪就不稳定,你这一录,万一有人觉得你在取证、在威胁他们,当场闹起来怎么办?谁负责?” 秦烈平静地看着他。 “宋书记,我没激化矛盾。相反,矛盾已经平息了。家长们都散了,您没看见?” 宋学义被噎了一下。 “散了?那是被你忽悠散的!你说什么我保证转达,今天之内给答复,你拿什么保证?你是书记还是镇长?你凭什么给群众承诺?” 秦烈没有动气,反而笑了一下。 “宋书记,我承诺的不是解决问题,是转达问题。这个承诺我做得到。至于解决,那是县委和镇党委的事。” “你——”宋学义脸涨得通红。 车林虎接过话头,语气更冲。 “秦镇长,我不是针对你啊,但你今天这个做法,确实欠妥。你录了视频,拿去给程书记看,这是什么意思?是告状?还是暗示我们镇党委不作为?你在省里待过,上面有人,我们这些基层干部在你眼里不算什么是吧?”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秦烈看着车林虎,没有急着反驳。 他等了两秒钟,才缓缓开口。 “车委员,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这句话对不对?” 车林虎一愣。 “对……对啊。” 这话他哪敢说不对。 “那好。”秦烈朗声说道,“群众堵了镇政府的大门,这是事实。 孩子躺在板房里发烧,这也是事实。 问题摆在这里,不解决,它不会自己消失。 我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群众先散去,只要能让问题进入解决的轨道,这就是好方法。” “你录视频算什么方法?”车林虎不服。 “群众有意见,要让他们说出来。说出来,我们才知道问题在哪。知道了问题在哪,才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逻辑,哪里不对?” “难道在车委员那里,虚心听取群众意见是错误的工作方法吗?” 车林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 秦烈接着说:“我知道各位领导担心什么。担心视频传出去影响不好,担心我越级汇报让镇里难堪,担心我在程书记面前告了谁的状。但各位,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果今天这件事不解决,明天家长还来,后天还来,大后天还来。闹到县里,闹到市里、省里、全国,到时候丢脸的不只是江桥镇,还有县委,还有程书记。到那个时候,是今天丢脸好,还是以后丢脸好?”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刘利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秦烈同志,你去县里汇报,我不拦你。但我提醒你一句,说话要注意分寸。江桥镇的工作,是在县委领导下开展的。遇到困难是客观事实,不是谁不作为。这个分寸,你要把握好。”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去可以,但不许告状。 秦烈满口答应。 “刘书记,工作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刘利明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放心的样。 第一卷 第181章 逼宫成功 刘利明给了个眼神,许诗彤心领神会,跟了上来。 “秦镇,我跟你一起去吧,万一有个什么,也好照应。” 秦烈没反对,两人一起上了车。 就在他们出发的同时,刘利明拨通了一个电话。 “程书记,有个情况向您汇报一下……对,秦烈同志说要去找您……他录了群众上访的视频……我不是说他有问题,就是怕他年轻气盛,说话不太注意分寸,对您影响不好……” “我知道了。” 程思友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睛,按了一下桌上的座机。 “会权,等下秦烈和许诗彤要来,你直接带他们进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把教育局、财政局、住建局的一把手叫过来,现在。” 王会权愣了一下。 “程书记,现在吗?他们不一定在县里……” “打电话,让他们半小时之内到。” “是。” 程思友一想到秦烈要来,脑瓜子就疼。 秦烈和许诗彤走进县委大楼的时候,正好碰见教育局局长白承起。 “白局长?”许诗彤有些意外,“您也来汇报工作?” 白承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秦烈,表情有些微妙。 这不是前女婿么…… 之前在省委调查组不是挺威风的吗? 怎么还得给这女的当副手。 白承起不想在秦烈面前丢份儿,他边走边说。 “程书记叫的,不知道什么事。” 秦烈和许诗彤对视一眼。 程书记提前把人叫来了?谁通知的? 许诗彤低声说:“刘书记应该给程书记打过电话了。” 秦烈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刘利明会打电话。 但刘利明打这个电话,是想提前给程思友打预防针,让程思友对秦烈有所防备。 这步棋,秦烈也想到了。 可是他不在乎呀。 因为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比任何人的电话都好使。 王会权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看到他们来,笑着招呼。 “秦镇长,许镇长,程书记在办公室等你们。请跟我来。” 进了办公室,程思友正坐在沙发上,已经倒好了茶。 “坐。” 秦烈和许诗彤坐下。 程思友开门见山。 “秦烈,利明同志给我打过电话了。” 许诗彤有些意外。 秦烈却面色如常。 “程书记,刘书记打电话是应该的。下级向上级汇报工作,这是规矩。” “那你说说吧,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秦烈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打开手机视频,递给程思友。 “程书记,这是今天上午江桥镇群众上访的现场视频。我录了下来,请您看一看。” 程思友接过手机,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点开视频。 第一段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哭诉孩子发烧三十九度,在板房里上课。 第二段是一个男人,指着镜头质问政府到底管不管。 第三段是一个老太太,说孙子冻得嘴唇发紫,吃药都吃不好。 一段,两段,三段。 程思友的表情从平静,到凝重,再到阴沉。 视频播完很久,程思友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问秦烈。 “你想让我做什么?” 秦烈微微一笑。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程书记,群众的要求其实很简单,让孩子尽快搬进安全的教室上课。江桥小学的鉴定报告写了三版,拖了快半年,到现在没有定论。八百多万的预算,县财政拿不出来,镇里更拿不出来。这件事卡在这里,不是谁不努力,是确实需要县里出面协调。” “我建议,由县委牵头,成立江桥小学危房改造专项整治小组。教育局、财政局、住建局各出一个人,加上江桥镇,组成专班。明确责任人,倒排工期,挂图作战。三个月之内,必须让孩子们搬进安全的教室。” “三个月?”程思友重复了一遍。 “对,三个月。”秦烈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现在刚入冬,距离放寒假还有两个多月。如果现在启动,寒假期间集中施工,下学期开学之前就能完成。如果拖到明年开春施工,孩子们还得在板房里熬半年。” 程思友没说话。 许诗彤在旁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秦烈这是在逼程书记表态。 而且是在程书记已经知道刘利明打过电话的前提下,当着面逼他表态。 这是在逼宫啊! 他胆子确实太大了。 就在这时候,王会权敲门进来。 “程书记,白局长、马局长、李局长到了。” “让他们进来。” 财政副局长马国良、住建副局长李承业、教育局副局长白承起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什么都是副的呢? 因为正的都进去了。 副职暂代,组织没任命,人大也没开会,就是这样。 仨人见到秦烈表情都不好看。 白承起就不必说了,对秦烈真是又爱又恨。 马国良和李承业与秦烈并不认识,但他们的前任和秦烈很熟,都是被秦烈送进去的,甚至是开着大会,当着他们的面抓走的。 两人见到秦烈,就仿佛见到死神。 程思友没有让他们坐下,而是拿起秦烈的手机,递给白承起。 “白局长,你先看看这个。” 白承起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视频里家长们的每一句话,都像耳光一样抽在他脸上。 还是秦烈左一巴掌,又一巴掌抽的。 视频播完了,他把手机递给马国良,血压都高了。 马国良看完,递给李成业。 三个人都看完了,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程思友语气不善。 “都看完了?有什么想说的?”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三个人眼观鼻、鼻观嘴、嘴观心,都不想当出头鸟。 程思友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秦烈身上。 “秦烈,你刚才说的那个专项整治小组,你打算让谁当组长?” 程思友这是同意了? “这个专项整治小组,涉及到教育、财政、住建多个部门,需要县委层面统筹协调。组长的最佳人选,当然是程书记您。只有您挂帅,各部门才能真正动起来。” 秦烈这话说得很漂亮。 既捧了程思友,又顺理成章地把责任压在了县委头上。 程思友目光意味深长。 “你倒是会安排。” “不是安排,是请求。”秦烈微微一笑,“程书记,孩子们等不起了。这段视频里每一个家长的话,都是对我们工作的拷问。我作为江桥镇的干部,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没脸回去见那些家长。但我一个人能力有限,需要县委的支持。” 他说着,从拿出一份材料。 “这是我起草的专项整治小组方案,请程书记审阅。” 许诗彤一怔,她可从没听说什么方案。 秦烈第一天当常务,这是……有备而来? 程思友接过文件。 方案写得很细,从组织架构到职责分工,从时间节点到考核机制,一应俱全。 办公室里的五个人看着程思友,大气都不敢出。 秦烈的手心也在冒汗。 他赌的是程思友的政治判断。 这段视频如果流出去,对县委的形象是毁灭性的打击。 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作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终于,程思友开口。 “白局长,江桥小学的方案,你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放到我桌上。我要看第三版,就是折中那版。” 白承起忙不迭地点头。 “马局长,回去算一下,县财政能挤出多少钱。八百多万拿不出来,先拿三百万行不行?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马国良咬了咬牙。 “行。” “李局长,住建局牵头,一周之内拿出江桥小学加固改建的初步设计方案。找最好的设计院,不要糊弄。” 李成业点头答应。 “是。” 程思友最后看向秦烈。 “专项整治小组,我当组长。你当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负责日常推进。每周向我汇报一次进度。” 秦烈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是,程书记。我一定全力以赴。” “别急着表决心。”程思友摆了摆手,“这件事你要是办砸了,我拿你是问。” “办砸了,我自己摘帽子。” 程思友百感交集。 他把秦烈丢回江桥镇当常务,就是让他收拾烂摊子。 这可好,才一天,又把问题踢了回来,还是以这样敲锣打鼓的方式。 等于说变相把矛头对准他。 如果他不答应,那就犯了众怒。 秦烈倒好,和人民群众站在一边。 而他程思友,莫名其妙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 程思友窝着火无处发泄,只能咬牙认了。 秦烈和许诗彤走出县委大楼,许诗彤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他们之前沟通过那么多次,可以说是踢皮球,毫无进展。 秦烈几句话,就给办成了! “秦镇,你可胆子真大,敢给程书记逼宫。” 秦烈笑了笑。 “不给老百姓办实事的人才是胆子大。” 秦烈这话把他们都给骂进去了。 许诗彤一噎,没再说话。 两人刚上车,秦烈电话就响了。 刘利明关切地问道: “秦镇,汇报得怎么样?” “刘书记,程书记已经同意了。成立专项整治小组,程书记亲自当组长,我当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教育局、财政局、住建局配合。明天开始正式推进。” 刘利明愣了愣。 “好……好。这是好事。那你回来吧,我们研究一下怎么落实。” 刘利明挂了电话,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放下手机,看着坐在对面的宋学义。 “这小子,真让他办成了。” 第一卷 第182章 指哪打哪 宋学义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办成了?他真让程书记点头了?” “不只是点头,”刘利明把手机扔在桌上,声音发涩。 “程书记亲自当组长,他当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教育局、财政局、住建局全部配合。三个月,他要三个月把小学的事搞定。” 宋学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屋里其他人面面相觑,表情精彩得很。 车林虎刚才还在说秦烈“录视频算什么方法”,现在人家拿着视频直接让县委书记拍了板。 这不是方法,什么是方法? 别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朱颖低着头,心里翻江倒海。 她附和刘利明、车林虎的话,秦烈肯定听见了。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刘书记,”宋学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事……咱们怎么办?” 刘利明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怎么办? 程书记亲自挂帅,秦烈当副手,各部门配合。 他这个镇党委书记,连个名分都没有。 说是支持配合,实际上就是靠边站。 刘利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他皱眉。 “秦烈回来以后,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还有,”他顿了顿,“今天会上说的那些话,以后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再在秦烈面前阴阳怪气,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眼睛看的是车林虎。 车林虎脸色一白,低下头去。 既然县里已经给了支持,镇上再内部使绊子,那就是在打刘利明的脸。 秦烈这一手反将,杀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秦烈和许诗彤回到镇政府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快十二点了。 食堂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三三两两的人端着餐盘往里走。 看见镇长的车开进后院,大家脚步都慢了下来。 秦烈下了车,没去食堂,直接上了二楼。 刘利明的办公室门敞着,显然在等他。 “刘书记,我回来了。” “坐。” 刘利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上午柔和了不少。 “还没吃饭吧?我让小刘打了两份饭,咱们边吃边说。” 桌上摆着两个餐盘,秦烈也不客气,坐下来端起碗就吃。 刘利明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秦镇,程书记具体怎么安排的?” 秦烈放下筷子,把程思友的指示一五一十地说了。 刘利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三个月,时间够吗?” “不够也得够。”秦烈说,“孩子们等不了。” 刘利明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说他莽撞吧,他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说他精明吧,他又专挑最难的事往自己身上揽。 “行,既然程书记定了调子,镇上全力配合。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谢谢刘书记。”秦烈说,“别的没有,就一个要求。” “你说。” “跟您要两个人。” “你想要多少,我都全力配合。” “需要镇上出面的,我出面。” “那我就要周斌和李海了,其他人不用。” “没问题,没问题!他俩本来就是你分管的干部,叫过去帮忙没毛病!” 刘利明十分配合。 秦烈笑了笑,盯着他,“那他们手上年底总结的活,您看交给谁合适?” 刘利明想了想,“业务科室年底都忙,党政办要准备绩效考核,综合办白主任应该没什么事。年底总结都写得差不多了,让她来负责应该可以。” 秦烈擦擦嘴,满意起身。 “刘书记,那我先去忙了。” “去吧。” 刘利明这么安排就是故意讨好秦烈,免得他在领导面前乱说话。 秦烈心安理得享受他的示好。 既然有人要帮忙,何乐而不为呢。 秦烈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遇上大家吃完饭回来,白雪走在最前面。 “听说秦烈真接了烫手的山芋?” “哼,什么叫不自量力,这就是。” “在那么多群众和县委领导面前拍胸脯,等到完不成,他可有得哭了!” 说得兴起,一抬眼看到秦烈高大的身影。 几个人不约而同闭上嘴。 诡异的是,秦烈竟然笑了,朝着白雪走过来。 白雪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健硕的身体,思绪一时乱得很。 他这是,他这是回心转意了? 那自己可不能马上答应他,必须好好考验一下,让他好好珍惜自己。 谁让他那么无情了。 “白雪。” 秦烈连名带姓叫住她。 旁边几个女干部挤眉弄眼,一个劲儿地推搡白雪。 “秦镇像是要告白。” “白主任,秦镇看你的眼神好深情啊!” “哇!好帅啊!回头草也很香的……” 白雪心中小鹿怦怦乱撞。 “干,干嘛。” 想起以前两人约会的暗号,她脸烧得通红。 “刘书记叫你过去。” 秦烈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啊……啊?” 白雪没明白什么意思,想再问几句,秦烈已经走了。 她有些神不守舍的,下意识往书记办公室挪步。 “刘书记,您找我?” 刘利明刚吃完饭,见白雪站门口。 “啊,你来得真好。” “县里成立了专项整治小组……” 白雪一听,赶忙拒绝。 “不行啊,书记,那两项工作,我做不好的。” “白主任你误会了,专项整治小组组长是程书记亲自挂帅,副组长是秦烈,几个相关委办局一把手都是小组长,不用你去帮忙。” 言下之意,这个专项整治小组规格很高,轮不到你。 白雪有点懵。 那程书记找自己是什么意思? “秦烈把周斌和李海叫过去帮忙了,以后他们手上的工作就交由你负责,一会儿他俩去跟你交接。” 白雪还没从第一个打击中醒来,这第二个炸雷已经把她劈懵了。 年底这么多事,她自己的活都忙不完,哪能接下那两个科室的活儿?! 而且他俩的科室都是最忙的,自己一个人怎么接? “书记,不是,我……” 没等白雪拒绝,刘利明已经挥手逐客。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你快去交接工作吧。” 刘利明在镇上时间不短,但白雪跟他并不熟,也不知道他的喜好。 没能像李茂才一样,靠美色把握住。 刘利明既然已经这么说,就是再无转圜余地。 白雪不好闹得太僵,一脸无语,转身就走。 “等下。” 忽然,刘利明叫住她。 白雪一喜,他这是改主意了? “把这两个餐盘拿出去。” 刘利明吩咐道。 白雪看向茶几。 两个油腻腻的餐盘,在向她招手。 白雪此时真想崩溃大喊一声。 “啊!!!” 第一卷 第183章 当不成翁婿当兄弟 白承起被程思友叫到办公室,莫名其妙接了个大活,真是心烦意乱。 当初本以为会受到赵刚这个“未来亲家”连累,被撸下去。 没想到还有了意外之喜,在局长孙长明被抓之后,不仅没受连累,反而主持工作。 他这阵子人逢喜事精神爽,工作特别积极,生怕表现不好,不能顺利转正。 结果秦烈的出现,给了他当头棒喝。 如今可好。 白雪找秦烈复合不成,他这个局长还得看秦烈脸色做事! 都怪家里那娘们头发长见识短,人都钻钱眼里了。 当初要是不搅和秦烈和白雪的事,这会儿孙子都抱上了。 白承起急得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想着对策。 让教育局来负责江桥小学,那肯定是负责不起的。 赵刚和孙长明把持教育系统那么多年,问题很多。 可以说是千疮百孔,让他焦头烂额。 大到江桥小学盖楼,小到班级买黑板粉笔、学生穿的校服、吃的食堂、坐的校车。 衣食住行,哪样没有猫腻? 之前就有几个教师上访,有反映克扣教师待遇的,有告状班级黑板和投影仪设备不清楚的。 还有说冬季校服里面是芦絮不是棉花的。 要钱是没有。 钱都被他们霍霍光了,兜比脸都干净。 而且本身就是年底,大头的项目早就支出了。 没花完的经费,按要求就得退回财政。 没钱,他就只能安抚。 整天是按下葫芦起了瓢,有时候累得他都怀疑人生。 还不如当回那个不受待见的闲职副局长了。 想了想,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和秦烈缓和一下关系。 翁婿当不成,还可以当兄弟嘛。 他赶紧打给白雪。 白雪正拿着餐盘噔噔噔下楼,往食堂走。 口袋里手机振动,她赶忙去拿,结果餐盘里的菜汁油水一斜,顺着就淌到她的新连衣裙上! “啊!!!!” 白雪整个人都要炸了。 暴躁地接起电话。 “爸!” 白承起吓了一跳。 “怎么了闺女?” 白雪看着裙子上晕开的一大片油渍,气得眼眶都红了,火气很大。 “还能怎么了!倒霉事全凑一起了!” 白承起在电话那头听得直皱眉,也顾不上先问别的,连忙追问:“谁惹你生气了?是不是在单位受委屈了?跟爸说说。” “还能有谁!” 白雪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踩着高跟鞋狠狠跺了下地面,餐盘里的残羹都跟着晃了晃。 “还不是秦烈!还有刘书记!我现在手里堆了一堆活,连新衣服都弄脏了,烦都烦死了!” 一听到秦烈的名字,白承起瞬间来了精神,刚才的焦躁一扫而空,连忙放缓了语气,陪着笑说: “哎呀,多大点事,别跟自己置气。对了闺女,爸正好有正事问你,你跟爸好好说说,这个秦烈,平时都喜欢什么啊?” 白雪愣了一下,手里擦油渍的动作也停了,满脸不解: “爸,你问他喜好干什么?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我哪知道他喜欢什么!” “怎么没关系,关系大着呢!” “今天程书记给我们叫过去开会了,逼着我们立了军令状,三个月解决江桥小学危房改造的事,程书记亲自挂帅,秦烈是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我们教育局得归他统筹推进。” “唉!我这以后工作上少不了要跟他打交道,不得好好处好关系?” 提起这个他就头疼。 “再说了,当初是咱们对不住他,现在他风头正盛,连程书记都肯给他撑腰,咱们要是还端着架子,以后爸这个局长位置还坐不坐了?工作还怎么开展?” 白雪被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又酸又涩。 “他都被调查组遣送回来了,讨好他做什么。” 她何尝不知道秦烈如今的分量,可就是不愿相信,想要麻痹自己。 一想到那天晚上在秦烈家,见到那个英姿飒爽的女人。 她就更难受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撇撇嘴,不情愿地说道: “人都是会变的,我都跟他分手这么久了,早就不了解他了。他以前……就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没什么特别的喜好。” 白承起皱着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再好好想想,他爱吃什么菜?平时下班了都喜欢去哪?有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哪怕是生活习惯也行啊!” 白雪绞尽脑汁回想,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觉得秦烈死板、不懂变通,满心都是工作,从来不会哄她开心,如今仔细回想,竟只能想起他一心做事的模样。 “他吃饭不挑,平时除了下乡、处理工作,基本就在办公室待着,要么就是回住处,很少出去瞎逛。对了,他做事特别较真,最讨厌别人敷衍了事、耍小聪明。” 白承起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知道了。不抽烟不喝酒是好事,说明这人正派,不喜欢虚的。那你帮爸约一下他,就说今晚我做东,在县里最好的酒楼订个包间,单独请他吃个饭,就当是……就当是长辈请晚辈吃顿便饭,不谈工作,就聊聊天。” “什么?!”白雪惊得差点叫出声,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没拿稳,“爸,你疯了?让我去约他吃饭?我不去!我才不要主动找他!” 她心里又羞又恼,当初是家里执意要她和秦烈分手,是她自己也觉得秦烈没前途、不懂人情世故,狠心说了绝情话。 现在让她回头去主动约秦烈吃饭,还要替父亲讨好他,她实在拉不下这个脸,也没这个脸面。 “我的傻闺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小性子!” 白承起急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这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江桥小学的事压在爸头上,教育局一没钱二没资源,全得靠秦烈在中间协调,要是把他得罪了,爸这个代理局长分分钟就能被人取代!你就算不为爸着想,也为你自己想想,秦烈现在在县里、镇里势头正猛,你跟他缓和关系,对你以后在镇里工作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语重心长地劝着,语气里满是恳求。 “就当爸求你了,你就给秦烈好好说,就说爸想请他吃顿便饭,没有别的意思。他要是肯来,这事儿就有缓和的余地,咱们以后也好相处;他要是不来,咱们也算是尽了心意,不丢人。” “再说了,你都求过一回了,也不差这第二回了。” 白雪站在食堂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同事,一个个都对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再想起刚才被秦烈无视、被刘书记安排额外工作、弄脏新衣服的委屈,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好半天,才带着哭腔,闷闷地说: “我知道了,我试试……但我可不敢保证他一定会来。” “好好好,试试就行,试试就行!” 白承起瞬间喜出望外,连忙叮嘱。 “你说话态度好一点,别带着脾气,就说爸诚心请他吃饭。不管他答不答应,你都跟爸说一声,爸这边马上订包间!” 挂了电话,白雪原本不美丽的心情就更加烦躁了。 而另一边,白承起挂了电话后,立刻打给其他几位局长。 第一卷 第184章 你在我这儿没面子 白雪站在食堂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子委屈劲儿压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裙子上那片油渍,越看越来气,可又没办法。 回到办公室穿了备用的外套,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才咬着牙往秦烈的办公室走。 一路上,好几个同事看见她,都笑着打招呼。 “白主任,去哪儿啊?” “白主任,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不舒服?” 白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心情回话。 走到秦烈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周斌,你和专家再谈谈,务必要确保修缮后的大楼不会有质量问题。预算的事我来想办法,但工程不能马虎。如果修了只能用三五年,或者依旧是危楼,那不如不修。” “李海,你去跟村里对接一下,把家长们的诉求分门别类整理出来,按年级、班级、家庭情况做个表,越细越好。咱们手里有数据,说话才有底气。” 周斌和李海连连点头,在本子上刷刷地记。 秦烈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条理分明,一点不拖泥带水。 白雪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本来想说“秦镇长,我有事找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办公室,原来是她的目标。 现在秦烈坐的这张椅子,比她当初争的那个副镇长还要高半级。 而她呢? 周斌先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白主任?” 秦烈抬起头,看了白雪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来得正好。”秦烈语气淡漠,“正要让人去找你。” “刘书记跟你说了吧?抓紧把工作交接一下吧。” 秦烈从桌上拿起一份材料,递给她。 “周斌和李海手上的工作,就麻烦白主任接手了。这是清单,你看一下。” 白雪接过那份文件,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列了几十项。 城建、信访维稳台账、年底考核材料、几个村的包村工作、还有一大堆报表和总结…… 她越看脸色越白。 “秦镇,这么多工作,我一个人怎么做得完?” 白雪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手上本来就有党政办的事,再加上这些,我就是不吃不喝也干不完啊。” 秦烈面无表情。 “白主任,这是刘书记定的。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刘书记反映。” 白雪闭上了嘴,把话咽了回去。 她刚才就是从刘利明办公室出来的,刘利明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明确了。 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要是再去找刘利明,只会自取其辱。 “我……我知道了。” 白雪咬着牙,把文件捏在手里,“工作我会接。” 周斌和李海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雪同志平时可不是这个脾气。 “行,那你出去吧。” 秦烈直接赶人。 然后转头继续跟周斌和李海说话。 “一会儿咱们去小学现场看一下。板房教室的情况、施工场地的现状、周边道路的条件,都要摸清楚。住建局那边下周出设计方案,咱们得提前把基础数据准备好。” “好的秦镇。” “明白。” 白雪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三个人就像没看见她似的。 她犹犹豫豫半天,鼓起勇气开口。 “秦镇长,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秦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还在?” 白雪看了一眼周斌和李海,有些尴尬。 能不能让他们先出去? 可秦烈没有要清场的意思,只是等着她开口。 白雪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那个,我爸说,想请你吃顿饭。他有话想跟你说。” 周斌和李海的表情同时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白承起请秦烈吃饭? 这是什么情况? 眼前这俩人也不像是复合了。 白承起想做什么? 秦烈看了白雪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白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低着头,不敢看秦烈的眼睛,更不敢看周斌和李海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笑话。 当初是她家嫌弃秦烈没背景、没关系,是她妈当面羞辱秦烈,是她自己狠心说了绝情话。 现在呢? 她爸要请秦烈吃饭,还得让她来当说客。 “白主任,”秦烈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你爸请我吃饭,是为了江桥小学的事吧?” 白雪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秦镇长,我爸就是,就是想跟你叙叙旧,没有别的意思。” “叙旧?”秦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我跟你爸,有什么旧好叙的?” 白雪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周斌和李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尴尬地脚趾头能抠出三室一厅。 “秦镇长,”白雪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爸是诚心诚意想请你吃饭,你就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你的面子?”秦烈放下手里的笔,“不好意思,你在我这没有面子。” 秦烈这话,简直在当众抽白雪耳光。 白雪脸红到脚后跟。 周斌实在站不住了,干咳一声,“秦镇,那个,我跟李海先去忙了,你们聊。” “不用走。”秦烈摆了摆手,“没什么好聊的。该说的都说了。” 他看向白雪,语气公事公办。 “白主任,你回去跟你爸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吃饭就不必了,工作上的事,按程序办就行。该教育局承担的职责,一份都不能少。不该我管的,我也不会多管。” 这是拒绝得干干净净。 白雪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当众扇了耳光的小丑。 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几乎是在跑。 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手里的文件掉了,她也顾不上捡,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整个过程,周斌和李海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秦烈拿起笔,继续看文件,语气很平淡。 “刚才说到哪儿了?继续。” 周斌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秦镇,说到一会儿去江桥小学现场。” “行,”秦烈点了点头,“你们收拾下,咱们现在就去。” “好的秦镇。” 两个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李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的天,刚才那个场面,我差点以为要打起来。” 周斌摇了摇头,一脸幸灾乐祸。 “白主任这是回头草没吃上,反倒惹了一身骚。” “可不是嘛,”李海感慨了一句,“当初是她家嫌弃秦镇,现在秦镇上来了,她又想往回找补,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别说了,走吧。”周斌拉了他一把,“秦镇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在背后嚼舌根。” 两个人快步下了楼。 白雪跑回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恨秦烈。 恨他不给自己留一点情面。 恨他当着周斌和李海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可她更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当初瞎了眼,恨自己听信了家里的话,恨自己错过了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第一卷 第185章 感谢秦镇长赏脸 白雪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闺女,约好了没有?爸已经把包间订了,金悦酒楼888。” “没约成。”白雪声音闷闷的,“他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按程序办事,该教育局承担的职责一份都不能少。吃饭就不必了。” “还说,我在他那儿没面子。” 白承起拿着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个秦烈,真是不给面子啊。 “行,我知道了。”白承起压着火气,“你忙你的吧。” 挂了电话,白承起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他本来想着,让白雪出面约,秦烈多少会念点旧情。 没想到这小子软硬不吃。 正烦着,手机又响了。 住建局副局长李承业打来的。 “老白,晚上你组局,请到秦烈没有?” 白承起没好气地说:“没有,人家架子大,请不动。” 李承业那边笑了笑。 “那咱们自己吃?程书记交代的事,咱们几个得通通气,不然回头各干各的,肯定出岔子。” 白承起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 就算秦烈不来,他们几个局长也得碰个头。 “行,那就咱们几个。金悦888,六点半。” 李承业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对了,我听说财政局的马局长也想坐坐,我叫上他?” “叫吧叫吧,反正都是给程书记干活。” 白承起挂了电话,心里憋着一股气。 秦烈不来拉倒,他们几个局长自己商量。 难不成离了他秦屠夫,还得吃带毛猪? 另一边,秦烈带着周斌和李海去了江桥小学现场。 板房教室建在操场的角落里,一共六间,挤得满满当当。 窗户开着,但教室里还是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秦烈走进去,摸了摸板房的墙壁,薄薄一层铁皮,中间夹着泡沫。 冬天透风,夏天闷热。 “这玩意儿能上课?”秦烈眉头拧成了疙瘩。 周斌在旁边叹气。 “能怎么办?新建的教学楼是危楼,孩子们总不能露天上课吧。” 秦烈没说话,走到旁边的教学楼看了看。 主体结构已经完工,外墙贴着瓷砖,看着挺气派。 但走近了就能看见,楼体的几处承重墙有明显的裂缝,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个手指头。 “鉴定报告怎么说?” 李海翻了翻手里的材料。 “第一版鉴定结果是d级危房,建议拆除重建。第二版是c级,建议加固。第三版折中了一下,局部拆除加固,预算从一千二百万降到了八百多万。” “但县财政拿不出这么多钱,镇里更拿不出来,就这么一直拖着。” 秦烈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这栋半拉子工程。 夕阳照在瓷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起小时候在农村上学,冬天教室里生炉子,冻得手都握不住笔,长满冻疮。 快二十年了,孩子们还在遭同样的罪。 “嗡——嗡——”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秦镇长,你好你好,我是教育局老白。” 白承起姿态很低。 “白局长,你好。”秦烈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镇长,晚上我在金悦酒楼订了个包间,想请你吃顿便饭。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几个局长想跟你认识认识,交个朋友。毕竟专项整治的事,以后咱们要一起共事,提前熟悉一下,以后好开展工作。” 白承起非常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味道。 “承蒙白局长看得起。”秦烈不急不慢地说,“不知都请了哪些领导?” 白承起一听有戏,连忙报了一串名字。 “住建局李局长、财政局马局长、市委办王主任,就咱们几个,都是自己人。吃顿便饭,聊聊天,不谈工作。” 他知道王会权跟秦烈关系还不错,一并叫着了。 秦烈沉吟了两秒。 “行,几点?” 白承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才白雪不是说他不来吗? 怎么自己一打电话就答应了? 难道是闺女说话的方式不对? 回头得好好批评她! “六点半,金悦888。秦镇长,晚上我派车去接您。” “那就不必了,我自己过去。” 挂了电话,白承起愣了好一会儿。 他实在摸不透秦烈的脾气。 你说他摆架子吧,自己一打电话他就答应了。 你说他好说话吧,白雪去请他他理都不理。 白承起摇了摇头。 管他呢,来了就行。 晚上六点二十,秦烈打车到了金悦酒楼。 这是临江县最好的酒楼,装修气派,门口停着不少好车。 秦烈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白承起已经站在大堂等着了。 “秦镇长!”白承起满脸堆笑,老远就伸出手来,“欢迎欢迎,快请进。” 秦烈和他握了握手,跟着往里走。 金悦888在二楼最里面,是个大包间,能坐十几个人。 推门进去,王会权、李承业和马国良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见秦烈进来,三人都站了起来。 “秦镇长来了,快坐快坐。” “秦镇长年轻有为啊,今天在程书记办公室那一番话,说得我们都惭愧。” 秦烈笑了笑,客气了几句,在圆桌前坐了下来。 王会权对他说道:“前天你回来,也没顾得上单独跟你说几句话。秦镇,恭喜你当上常务啊!” “算不上什么喜事。”秦烈客套着,“倒是忘记跟王哥说声恭喜。” 县政府办主任变成了县委办主任,是大大的喜事。 “同喜同喜!”王会权笑道。 白承起张罗着倒茶,忙前忙后,殷勤得很。 “秦镇长,今天咱们就是随便聊聊,不谈工作。你要是看得起我们几个老家伙,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秦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白局长太客气了,以后工作上还要请各位领导多支持。” “支持,必须支持。”李承业接话很快,“程书记亲自挂帅的事,谁敢不支持?”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倒还算融洽。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子。 白承起举起酒杯。 “来,秦镇长,咱们走一个。” 秦烈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白承起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隔壁包间传来一阵喧哗声。 笑声很大,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嗓门不小。 “我跟你们说,江桥小学那破事,谁爱管谁管。八百多万?县财政哪有那么多钱?程书记也就是做做样子,哄哄那些泥腿子罢了。” 秦烈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白承起脸色一变,下意识看了秦烈一眼。 李承业和马国良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们不知道吧?这些事本身就是秦烈捅到上面的,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大楼建成才说,这人心太黑了!” “现在好了,名誉功劳是他的,钱是赵刚的。赵刚进去了,烂摊子却留给我们收拾。要我说,那些泥腿子就是矫情,板房怎么了?板房不能上课?咱们小时候不也是破房子过来的?” “就是就是,现在的老百姓,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惯的。” 几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刺耳得很。 白承起的脸已经白了。 他偷偷瞄了秦烈一眼,发现秦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在吃菜。 但白承起混了这么多年,心里清楚得很。 越是这种不动声色的,越可怕。 “那个……”白承起干咳一声,想岔开话题,“秦镇长,尝尝这个清蒸鲈鱼,他家的招牌……” 话没说完,隔壁又传来一句。 “听说程书记还让秦烈牵头?要三个月办成呢。他一个副镇长合适吗?” “哼,哪都有他!我跟你们说,他那种人我见多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三个月?他要是能三个月把这事儿办成,我齐大海把名字倒过来写。” 白承起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 李承业和马国良脸色也变了。 齐大海? 那是县建筑公司的老板,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跟县里不少领导都称兄道弟。 他怎么也在这? 而且听这意思,隔壁包间请的客人来头不小。 秦烈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动作很慢,很优雅。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白承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场的话,可脑子一片空白。 李承业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马国良端着酒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秦烈把餐巾纸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王会权下意识拉住他。 白承起心里“咯噔”一下。 “秦镇长,你,你要干嘛?” 秦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白局长,菜不错。我去隔壁敬杯酒。” 白承起脸色煞白,连忙站起来拦。 “秦镇长,别冲动。齐大海那人就是个粗人,喝了点马尿嘴上没把门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冲动?”秦烈歪了歪头,“白局长想多了,我文明人,就是单纯去敬杯酒。” 说完,他绕过白承起,大步走向门口。 白承起急得直跺脚,赶紧跟了上去。 王会权他们对视一眼,也都站了起来。 这顿饭,怕是要吃出大事。 第一卷 第186章 简单聊两句 都说秦烈脾气暴不好惹,白承起拉也拉不住,连跑带颠地跟着秦烈走过去。 其他三人怕出事,赶忙跟过去。 包间内。 齐大海翘着二郎腿,左手夹着中华,右手把着茅台,正唾沫横飞地吹牛逼。 “我跟你们说,要是没我拍板,咱县的工程谁也别惦记!管他什么姓秦的,还是姓程的,都不好使!” 孙元清在旁边附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齐总,话可不是那么说的,那小子会傍大腿,在省里转了一圈,回来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就连我们书记镇长都在他面前没话说。” “他算个屁的人物!”齐大海一拍桌子,酒杯都跳了起来,“老子在临江干工程的时候,他还在撒尿和泥玩儿呢!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旁边三个做工程的老板跟着笑,笑声里满是谄媚。 “就是就是,海哥在临江什么分量?秦烈算哪根葱?” “就江桥小学那活儿,海哥不发话,谁敢干?” “海哥放心,就算秦烈给我加价两百万,我也不接!” 齐大海冷哼一声,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用力碾了碾。 “哼,哪都有他!把咱们县搅和地天翻地覆,又去孜远和江东市里查,我手上好几个工程工期都给耽误了!” “我告诉你们,就算他跪下求我,我也不会接江桥的工程!”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得脸上的肉直颤。 孙元清赶紧端起酒杯:“海哥,来来来,喝酒喝酒,别让那种人坏了兴致。” 齐大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又开始吹。 “不是我吹,在临江县搞建筑,没有我齐大海点头,你连一车砖都拉不进来!” 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常务副县长徐磊微微皱了下眉。 徐磊是新来的,从市发改委下来的,对临江县的情况还不熟悉。 今天这顿饭是齐大海托了好几个人请的,说是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他本来不想来,但碍于面子还是来了。 现在看来,这个齐大海,确实是个粗人。 除此之外,在座的还有县住建局副局长庞立玮、江桥镇副镇长孙元清,以及几个搞工程的老板。 孙元清年轻浮躁,没少在他面前说秦烈坏话,附和齐大海,徐磊把他记住了,在心里给他划到上不得台面、不堪大用的范围。 倒是这个庞立玮,一直闷着没吭声,不知是个什么路数。 徐磊正在神游物外,突然,包间门被人打开了。 齐大海正说到兴头上,被开门声打断,一脸不爽地转过头。 “谁啊?没看——”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秦烈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抹淡笑。 白承起、王会权、李承业、马国良紧随其后走了过来。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孙元清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那三个工程老板对视一眼,表情微妙。 徐磊微微挑眉,没说话。 齐大海愣了愣,随即脸色一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把椅子往后一仰,翘起的二郎腿晃得更厉害了。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县的大英雄吗?” 他脸上横肉直颤,一脸轻蔑。 “怎么着?秦大镇长也来金悦吃饭?这地方可不便宜,你一个副镇长,消费得起吗?” 这话说得极难听,摆明了是羞辱人。 孙元清在旁边跟着笑,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 “海哥,您别这么说。秦镇长可是在省里立过功的人,人家上面有人。吃顿饭算什么?人家可是我领导,看在我面儿上,您客气点儿。” 他这哪里是从中说和,分明是拱火。 齐大海嗤笑一声。 “上面有人?上面有人能回这破地方当副镇长?得罪人了吧?啧啧啧,可怜呐。” 他说着,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睛斜着看秦烈,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条丧家犬。 “秦镇长,不是我说你。你说你好好的副镇长不干,非要搞风搞雨。现在好了,功劳是别人的,黑锅是你背的。回来还得给赵家擦屁股,你说你图啥?” “我看你,年纪轻轻也挺有能力,这样吧,你喝干这瓶茅台,叫声海哥,海哥赏你一口饭吃。” 齐大海手指敲了敲面前一瓶刚打开的茅台,目光挑衅。 秦烈眼眸一抬,意味深长。 “海,哥?” “呵!” 齐大海鼻子冷哼一声,对秦烈这副怂样嗤之以鼻。 “别以为你叫哥,我就会帮你,江桥小学的事,你趁早别掺和。八百多万,你上哪儿弄去?靠哭穷?靠告状?你那套在省里好使,在我这儿不好使!” “哦?齐总这么厉害呢?” 秦烈依旧笑呵呵。 见秦烈这么怂,连别人羞辱自己都能无动于衷。 齐大海冷笑一声,更来劲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又高了几度。 “我齐大海在临江干了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告诉你,在临江,你求我叫哥,都得看我答不答应!” 他说完,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包间里的灯都在晃。 孙元清赶紧捧臭脚:“海哥说得对!秦镇长,不是我说你,你回来就回来,别搞得跟钦差大臣似的。咱们江桥镇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在海哥面前还装。” “海哥让你喝酒呢!不给面子呢。” 几个工程老板也跟着笑,笑声里满是嘲讽。 徐磊皱了皱眉,觉得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但他没开口,他想看看秦烈会怎么应对。 秦烈微微一笑。 “既然齐总这么喜欢喝酒,那我就坐下谈谈。” 他拉开一把椅子,在齐大海身边,坐了下来。 齐大海被他搞得一愣,笑容一僵。 “你坐这儿干嘛?我让你坐了吗?” 秦烈没理他,转过头看向徐磊,笑着点了点头。 “徐县长,打扰了。” 徐磊微微点头:“这么巧,秦镇也在,一起喝两杯。” “好啊。” 秦烈说着,自己拿起桌上的茅台,给自己倒了一杯。 齐大海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小子,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秦烈,你到底想干什么?” 齐大海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这儿正跟朋友吃饭呢,你进来搅和什么?” 秦烈微微一笑。 “没什么事儿,就是过来跟齐总聊聊天。” “聊聊?”齐大海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聊?你一个副镇长,管得了我?” 秦烈认真点点头。 “齐总说得对,我一个副镇长,确实管不了你。不过——” 他话语一顿,凑了过来,一手搭着齐大海肩膀,用两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嫂子最近身体还好吧?大侄子在湘州一中学习不错啊?” 齐大海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胖脸从通红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嘴巴张着,嗓子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连酒杯都握不住,“啪嗒”掉在桌上,酒洒了一桌子,顺着桌布往下淌。 包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秦烈跟齐大海说了什么,竟把他吓成这样? 齐大海的额头上,汗珠密密麻麻地冒出来,顺着胖脸往下淌。 他的嘴唇在哆嗦,手在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你说什么?” 齐大海气焰瞬间矮了三分。 秦烈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拿起筷子夹了粒花生米,嚼得嘎嘣脆。 “齐总,我就是关心关心哥嫂的身体健康,和大侄子的学习情况,不要这么紧张嘛。” 秦烈表情平静,声音平淡。 但齐大海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秦烈竟然知道他的秘密! 他藏了十年、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 他和他嫂子的事。 还有那个孩子。 如果让他哥知道…… 齐大海不敢想下去了。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衬衫贴在肉上,冰凉冰凉的。 孙元清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认识齐大海十几年了,从来没见这个人露出过这种表情。 “海哥?你没事吧?”孙元清试探着问。 齐大海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秦烈,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秦……秦镇长,你你怎么知道的?” 秦烈没回答,只是笑了笑,又夹了粒花生米。 那笑容,在齐大海眼里,比鬼还可怕。 “齐总,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叫你一声哥吗?” 他晃了晃桌上拿瓶茅台。 “还让我把这瓶酒喝干。” 齐大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的话,可脑子一片空白。 比起面子,更重要的是讨好秦烈。 因为—— 秦烈手里捏着他的命门,他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秦、秦镇长……” 齐大海的声音在发抖。 “我刚才喝多了,说的都是醉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孙元清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什么情况? 齐大海在跟秦烈道歉? 那个刚才还指着秦烈鼻子骂的齐大海,在跟秦烈道歉? 那几个工程老板也傻了,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喝还是该放。 徐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秦烈,有点意思。 秦烈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齐大海,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齐总,你刚才说,让我趁早别掺和江桥小学的事?”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齐大海连忙摆手,脸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是说,这活儿太累了,怕您受累。您要是有需要,我齐大海第一个支持!” “你说你在临江干了二十年,我得叫你一声哥?” 齐大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憋出一句话。 “秦镇长,您是我哥!您是我亲哥!” 然后,他蹭地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茅台,恭敬对秦烈说道: “烈哥,我的意思是,我敬您!以后您有事尽管吩咐!” “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咕咚咕咚对瓶喝了起来。 这一下,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孙元清的下巴惊掉下来。 赵氏集团倒闭后,齐大海就是临江县建筑行业的霸主,居然叫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哥”?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道歉?吹瓶? 白承起他们彻底被这场面吓傻了。 秦烈说简单聊两句,就这么简单吗? 第一卷 第187章 你是我大哥 秦烈按住齐大海的手,制止他对瓶吹。 “哎?齐总,你这声哥叫得我受不起啊。刚才不是还说,我在临江不好使吗?” “我一个灰溜溜夹着尾巴回来的人,哪里有那个本事让你叫哥啊。” 齐大海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 他把着瓶,弓着腰,拿起杯子斟满。 “秦镇长,我刚才嘴贱,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敬您一杯,给您赔罪!” 说完,一仰头,把整杯酒灌了下去。 刚才他对瓶就吹进去不少。 这一大杯,又得有三两。 茅台啊,五十三度,他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但不敢停,喝完又倒了一杯。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也顾不上了,小命重要。 “第二杯,祝秦镇长步步高升!常务副镇长,实至名归!专项整治小组副主任,非您不可!” 又是一口闷。 “第三杯,祝秦镇长前程似锦!以后有用得着我齐大海的地方,您一句话,我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第三杯下肚,齐大海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人也有些打晃。 他放下酒杯,弯着腰,满脸堆笑,那笑容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秦镇长,不,秦哥!您以后就是我亲哥!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这猝不及防的变化,把包间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齐大海在秦烈面前这德行,就像一条哈巴狗,不停地摇着尾巴讨好秦烈。 这反转,也太快了。 若不是酒席刚开始,他们都怀疑自己喝多看错了。 王会权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笑,心想,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马国良和李承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齐大海是什么人? 他们太清楚了。 为什么赵刚倒台,赵子剑被抓,齐大海能接盘? 不光因为他有本事有能耐,还因为他有背景! 县建筑公司虽然是个国企,他只是个国企正科,可哪个领导对他不是客客气气! 因为齐大海的亲大哥是省住建厅的副厅长齐小涛! 可现在,这个人像条狗一样,在秦烈面前摇尾乞怜。 秦烈到底说了什么? 随便两句话就能把他吓成这样? 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这个秦烈,惹不起。 秦烈终于端起酒杯,和齐大海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眼眸深沉。 因为上辈子他无意中知道的那个秘密,可以让齐家兄弟反目、生死成仇。 “齐总,坐下说话吧。” “秦哥,您叫我小齐就行。” 齐大海尴尬地笑了两声。 如蒙大赦,赶紧坐下来,但只敢坐半个屁股,坐得板正,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秦哥,请您吩咐!” 秦烈放下酒杯,打量着他,毫无波澜。 “吩咐的事等下再说。” 他转头招呼王会权、白承起他们几个。 “相逢不如偶遇,王主任、白局、李局、马局,齐总很热情,进来一起喝两杯。” 白承起有些发怔。 本来今晚他做东,是想借机跟秦烈化解矛盾、搞好关系。 结果话还没说两句,怎么就改成吃齐大海的了。 这齐大海刚才那么大嗓门骂秦烈,现在又当哈巴狗,也不知秦烈给他灌了什么药,把他吓得半死。 白承起对秦烈是既紧张又多了几分敬畏。 齐大海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抹把汗,站起身招呼。 “来来来,几位领导,是我疏忽,招呼不周。快快请入席,今天能得到诸位领导赏光,是给我齐大海面子,今天全部消费我买单!” 白承起他们也不推辞。 随后,几个人重新落座,齐大海亲自给大家倒酒。 嘴上不住道歉。 “今天是我嘴上没把门的,多亏大哥大人有大量。来来来,我敬各位领导一杯,以后请多多关照!” 包间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推杯换盏间,众人各怀心思。 尤其坐到末位的孙元清,牙龈都快咬碎了。 秦烈这边,齐大海不停地道歉,给他敬酒。 秦烈挡住杯口,“酒先不急着喝,有些话先说在前面。” 齐大海原本有些酒劲儿上头,迷迷糊糊,胃里也有些燥热。 秦烈这一句话,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顿时浑身紧绷,坐直了身体。 “大哥,有事请您尽管吩咐。” 他是抓心挠肝的,很想问秦烈,你是怎么知道那个秘密的? 可他又不敢。 秦烈握着那个秘密,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能炸死他。 “齐总,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您问您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想发展,还是想暴富?”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齐大海愣了一下。 “秦哥,这……这有什么区别吗?” 他这个国企老总,既发展也暴富。 秦烈笑了笑。 “区别大了。想发展,就规规矩矩做生意,把县建筑公司做大做强,做成全市全省的标杆。 想暴富,就继续以前那套,吃指定工程,赚黑心钱,等着哪天走赵子剑后路,被人一锅端。” 齐大海的汗又下来了。 他听懂了秦烈的意思。 这是在给他指路,也是在威胁他。 选发展,秦烈会帮他。 选暴富,秦烈会办他。 齐大海脑子转得飞快。 他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傻子。 秦烈手里捏着他的命门,他要是不听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且,秦烈这个人,确实有本事。 能在省里掀翻赵家,还能全身而退,这种人,跟着他混,未必是坏事。 齐大海咬了咬牙,忽然站起来,端起酒杯,对着秦烈深深鞠了一躬。 “大哥,我听您的!您让我发展我就发展,您让我暴富我就暴富!从今天起,我齐大海就是您的人!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配上他那副谄媚的表情,说不出的滑稽。 秦烈看着齐大海,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齐总,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您说您说!” “江桥小学的事,我需要你帮忙。” 齐大海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您说需要小齐我干什么?要人有人,要材料有材料!” 秦烈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万。” 齐大海的笑容僵了一下。 “江桥小学重建,总预算八百万。县财政挤一挤能出三百万,还有五百万的缺口。你出两百万,算投资,不是捐款。” “大,大哥……” 齐大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两百万啊,不是小数目。 这几年房地产风口期,县建筑公司虽然有点家底,但刚刚接盘赵氏集团的一些产业,现金流紧张得很。 真要拿出两百万,够他肉疼半年的。 可他要是不答应…… 齐大海咬了咬牙。 “行!两百万,我出!” 秦烈看着他,笑了笑。 “齐总爽快。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两百万是投资,不是白给。至于怎么个回报法,等你明天醒酒了,来我办公室。” “另外,江桥小学的工程,县建筑公司可以参与公开招投标,凭实力说话。如果中标,工程质量必须过硬,不能偷工减料。” “我要的是百年工程,不是豆腐渣。” 齐大海连连点头。 “秦哥放心,我齐大海别的不敢保证,工程质量绝对没问题!要是出了岔子,您拿我是问!” 秦烈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一饮而尽。 包间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剑拔弩张,现在却像是拜把子兄弟的结义现场。 白承起看得五味杂陈。 他本来以为自己请秦烈吃饭是给足了面子,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他给面子。 他头疼的上百万资金,秦烈两句话就让齐大海掏了。 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王会权端着酒杯走过来,拍了拍秦烈的肩膀。 “秦镇,厉害啊。我敬你一杯。” 秦烈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王哥客气了。” 王会权脸喝得通红,人也有些激动。 “秦镇,你这个思路好啊,引入民间资本,减轻财政压力。回头我跟程书记汇报一下,这个经验值得推广。” 秦烈笑了笑。 “王主任过奖了,还只是一个想法,具体落实还得各位领导支持。” “支持,必须支持。”李承业接话很快,“程书记亲自挂帅的事,谁敢不支持?” 马国良也过来敬酒。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得很。 只有孙元清坐在角落里,脸色难看得很。 他本来想看秦烈出丑,结果齐大海怂得比谁都快,两百万说掏就掏,连个磕巴都不打。 更让他憋屈的是,秦烈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他。 那意思就是他孙元清根本不配被当成对手。 孙元清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心里又酸又涩。 他是在江桥镇的老人了,从办事员一步步爬到副镇长,结果秦烈三年不到就当常务,骑在他头上。 凭什么? 就凭他会告状?就凭他会来事? 孙元清越想越气,但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闷头喝酒。 齐大海坐在秦烈旁边,殷勤得像个服务员。 “大哥,吃菜吃菜,这家的葱烧海参不错。” “大哥,再来杯酒?我给您满上。” “大哥,您刚才说的那个……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 终于,齐大海没忍住,问出了口。 秦烈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眯眼一笑。 “齐总,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说是不是?” 齐大海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问了。 但他心里清楚,他这辈子都别想翻出秦烈的手掌心了。 既然如此,不如老老实实跟着秦烈干。 说不定,还能有出头之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烈看看时间,站了起来。 “各位领导,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一步。明天还有工作要处理。” 齐大海赶紧站起来。 “大哥,我送您!” “不用了。” “用的用的,您慢走。” 齐大海弯着腰,满脸堆笑,一直把秦烈送到酒楼门口,看着秦烈上了车,才直起腰。 夜风一吹,齐大海打了个寒颤,伸手摸了摸后背,全是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包间。 孙元清还在里面,看见齐大海回来,赶紧迎上去。 “海哥,您没事吧?秦烈那小子刚才跟您说了什么?您怎么……” “闭嘴!”齐大海瞪了他一眼,“以后对秦镇长客气点。他不是你得罪得起的人。” 孙元清闭上了嘴,狠狠憋住那口气,偏就咽不下去。 第一卷 第188章 让大哥开心 秦烈走后,包间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味儿。 齐大海瘫坐在椅子上,拿餐巾纸擦着额头的冷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孙元清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海哥,那小子到底跟您说了什么?您怎么——” “我说了闭嘴!”齐大海猛地瞪过去,眼珠子都红了,“你他妈耳朵聋了?” 孙元清被骂得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白承起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打圆场:“齐总消消气,孙镇长也不是有意的。来来来,喝酒喝酒。” 齐大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子里全是秦烈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怎么知道的? 那个秘密,他藏了十年,连最亲近的兄弟都不知道。 秦烈一个外人,怎么知道的? 齐大海越想越怕,后背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他站起身,抓起手机和烟,往外走。 “我去趟洗手间。” 出了包间,齐大海没去洗手间,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点了一根烟。 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冷静。 得冷静。 秦烈既然没当场揭穿,说明他不想把事情做绝。 他提了条件,投资两百万。 这说明,有的谈。 但,是投资还是赞助?值得商榷。 齐大海猛吸了两口烟,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王总,你那套江景公寓的钥匙,明天给我用用。” “对,就是临江一号那套。我有急用。” “行了,别问那么多,明天一早给我送过来。” 挂了电话,齐大海又拨了一个。 “老刘,公司那辆黑色的吉普,明天加满油,开到县宾馆门口等着。” “对,七点。” 安排完这些,齐大海又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包间。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喝成了一锅粥。 白承起和李承业在划拳,王会权跟马国良在聊明年的财政预算,那几个工程老板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徐磊已经走了,他本来就不太想掺和这摊事。想想今晚,他一个常务副县长还没一个副镇长风光,也是够离谱的。 孙元清还在角落里闷头喝酒,脸喝得通红。 齐大海坐回位置,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他在想秦烈说的那句话。 “你是想发展,还是想暴富?” 发展? 怎么发展? 县建筑公司虽然是县属国企,但这些年全靠关系吃饭。 赵刚在的时候,赵氏集团把大工程都包圆了,他们只能捡点边角料。 赵刚倒了,齐大海趁机接了不少盘,但那些活儿都是赵家剩下的烂摊子,能赚多少? 再这么下去,早晚得坐吃山空。 可要是跟着秦烈干…… 齐大海眯起眼睛,心里盘算着。 这小子虽然年轻,但确实有两把刷子。 能在省里掀翻赵家,还能全身而退,背后肯定有人。 而且他今天露的这一手,拿捏住自己命门,说明他手里有东西,不只是针对自己,恐怕还有别人。 这种人,跟着干,未必是坏事。 齐大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妈的,赌一把,干他丫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秦烈在县宾馆的房间里醒来,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下楼吃早餐。 昨晚喝了不少,但睡得早,精神还不错。 他刚走出宾馆大门,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吉普停在台阶下。 齐大海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两份早餐,脸上堆满了笑。 那笑容,谄媚得能挤出蜜来。 “大哥!早上好早上好!” 齐大海小跑着迎上来,把早餐递过去。 “我猜您肯定还没吃早饭,特意从金悦打包的,虾饺、肠粉、皮蛋瘦肉粥,都是热乎的。” 秦烈接过早餐,看了他一眼。 齐大海今天穿得很精神,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昨晚那个醉醺醺的胖子判若两人。 “齐总这么早?” “不早不早,应该的应该的。”齐大海搓着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哥,您昨晚在宾馆住的?” “嗯,临时住一晚。” 齐大海一听,连忙转身拉开吉普的车门。 “大哥,您看这车,公司的,闲着也是闲着,您先开着用。回头我让人办张加油卡,您随便开。” 秦烈看了看那辆吉普。 黑色的车身,锃光瓦亮,八成新,一看就没怎么开过。 “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齐大海拍着胸脯,“大哥您为咱们县的事操碎了心,没个车怎么行?再说了,这车是公司的,又不是我个人的,就是借您开开,又不是送您。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瞧不起我!” 这话说得,真够客气的。 秦烈笑了笑,没再推辞。 “行,那就谢谢齐总了。” “哎,谢什么谢,应该的应该的!都说了叫我小齐就行,秦哥别见外。” 齐大海见秦烈收了车,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半块。 这是示好的信号。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 “大哥,还有这个。” 秦烈看了一眼那把钥匙,没接。 “这是什么?” 齐大海嘿嘿笑了两声。 “临江一号的公寓,我朋友的,他出国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算干净,委屈您借住一下,顺便帮忙看个房,添个人气。” “您肩上担子重,往县里来的次数多,先借住着,比宾馆方便。宾馆那地方,人多眼杂,住着也不舒服。” 秦烈看着那把钥匙,没说话。 齐大海连忙解释:“大哥您别多想,就是借您住住,不是送您。等您以后在县里安顿了,再搬走也不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秦烈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齐总,你这朋友,叫什么名字?” 齐大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叫王建国,搞建材的,跟我合作十几年了。您要是不放心,我把他的电话给您,您亲自问他?” 秦烈笑了笑,把钥匙收进口袋。 “行,那就谢谢齐总了。回头我请王总吃个饭。” “应该的应该的,大哥您太客气了!” 齐大海笑得合不拢嘴,殷勤地拉开副驾驶的门。 “大哥,您上车,我送您去镇里。” 秦烈上了车,齐大海发动引擎,吉普车平稳地驶出宾馆大院。 齐大海一边开车,一边偷瞄秦烈的表情。 秦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齐大海酝酿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大哥,那个……昨晚您说的投资的事,我想了一宿,还是有些地方没想明白。” 秦烈没睁眼,淡淡地问:“什么地方没想明白?” 齐大海小心翼翼地说:“您说那两百万算投资,不是捐款。我就想问问,这投资……怎么个回报法?” 秦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齐大海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说:“大哥您别误会,我不是舍不得那两百万。我就是……就是想弄明白,以后好配合您的工作。” 最主要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秦烈笑了笑,坐直了身子。 “齐总,我问你,县建筑公司现在一年能接多少活?” 齐大海想了想,老实回答:“以前赵家在的时候,我们一年也就三四千万的规模。赵家倒了之后,我们接了不少盘,今年大概能做到七八千万。” “利润呢?” 齐大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毛利润也就百分之十五左右,净利润不到百分之十。” 秦烈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一年也就七八百万的利润?” 齐大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差不多。不过县里那些小工程,我们不想做也得做,有的根本不赚钱,就是维持个场面。” “大工程又往往要垫资,不好收账,这行到处三角债,不好干啊。” 秦烈看着他,缓缓开口。 “齐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县建筑公司干了二十年,规模还是这么大?” 齐大海愣了一下,没接话。 “因为你们一直在吃老本,靠关系吃饭。”秦烈的声音不急不慢,“赵家在的时候,你们吃赵家剩下的。赵家倒了,你们吃赵家留下的烂摊子。从头到尾,你们都没想过怎么把公司做大做强。” 齐大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没法反驳。 这国企,还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不黄摊子就不错了。 “你知道江桥小学的事,为什么拖了这么久都没解决吗?” “因为……没钱?” “不对。”秦烈摇了摇头,“因为没人愿意管。赵家倒了,谁都不想沾这个烫手山芋。程书记把这事交给我,是因为他清楚,这事如果再不解决,迟早要出大事。” 齐大海认真地听着,不敢插嘴。 “江桥小学的事,现在已经不是江桥镇的事了,也不是临江县的事了。”秦烈说,“这事闹到了省里,洪书记亲自过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第一卷 第189章 新的方案 意味着什么? 齐大海咽了口唾沫。 “意味着……全省都在看着?” “没错。”秦烈点了点头,“全省都在看着。谁能把这事办好,谁就能在省里露脸。谁要是敢在这事上搞鬼,那就是找死。” 齐大海的后背又开始冒汗了。 “齐总,你出两百万,看起来是吃亏了。但你想想,江桥小学的事一旦解决,全省的媒体都会报道。到时候,县建筑公司的名字出现在报道里,那是什么效果?” 齐大海的眼睛亮了一下。 “免费广告?”他脱口而出。 “不只是广告。”秦烈说,“是口碑。临江县建筑公司,出资两百万支持教育事业,这是什么形象?以后县里、市里、甚至省里的工程,谁敢不让你参与?” 齐大海越想越兴奋,手都开始抖了。 “大哥,您接着说!” “而且,”秦烈顿了顿,“江桥小学周边,还有几十亩空地。” 齐大海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那些地,现在不值钱。但等江桥小学建好了,路修通了,配套设施完善了,那就不一样了。”秦烈看着他,“齐总,你是搞建筑的,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齐大海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江桥小学虽然位置偏,但周边确实有不少空地。 如果小学建好了,生源来了,家长来了,周边的房价肯定要涨。 到时候,不管是开发房地产,还是做商业配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两百万,换一个未来的金矿。 这买卖,值! 齐大海激动得差点拍大腿。 “大哥,您真是太厉害了!我昨晚还想不明白,现在全明白了!您这是给我指了一条明路啊!” 秦烈笑了笑。 “路我给你指了,怎么走,是你的事。” “大哥放心,我一定好好走,绝不掉链子!” 齐大海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笑开了花。 他越想越觉得秦烈这个人不简单。 年纪轻轻,眼光就这么毒辣,布局这么长远。 跟着这种人干,还愁没前途? 齐大海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 吉普车在镇政府大院门口停下来。 秦烈下了车,拎着早餐往里走。 齐大海在身后喊:“大哥,下午我让人把加油卡给您送过来!” 秦烈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进了大院,门卫老赵头探出脑袋,看见那辆黑色的吉普,又看见齐大海点头哈腰的样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秦烈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周斌已经在里面了,正在擦桌子、烧水。 看见秦烈进来,连忙站起来。 “秦镇,您来了。吃早饭了吗?我去食堂给您打一份。” “不用了,我带了的,过来一起吃,金悦的早餐不错。” 周斌也没客气,拉了把椅子,在茶几对面坐下。 秦烈打开餐盒。 虾饺还冒着热气,皮蛋瘦肉粥浓稠适中。 他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两人边吃边谈。 “秦镇,听说昨晚您去县里了?还和齐大海一起吃的饭?” 秦烈看了他一眼。 “消息挺灵通啊。” 周斌嘿嘿笑了两声。 “不是我有意打听,是镇里都传开了。说齐大海在您面前服服帖帖的,还叫您大哥。” “您不知道,齐大海在咱们县什么人物?县领导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您这一回来,就把他给拿住了,真是太厉害了!” 秦烈放下筷子,看着周斌。 “别在外面瞎传。” “明白明白,您放心,我嘴严着呢。” 周斌拍着胸脯保证,但脸上的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秦烈吃完早饭,擦了擦嘴,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翻看。 刚看了两页,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许诗彤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干练利落。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认真。 “秦镇,昨晚的党委会,有几个事需要跟你沟通一下。” “许镇长请坐。” 秦烈站起身,给她倒了杯茶。 许诗彤坐下,翻开文件夹。 “第一件事,江桥小学专项整治工作组的组成人员,程书记已经批了。组长是程书记亲自挂帅,你是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成员单位包括教育局、住建局、财政局、审计局,还有咱们镇里。” 秦烈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资金方面,县财政挤出了三百万,但还有五百万的缺口。程书记的意思是,让你想办法解决。” 许诗彤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秦烈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听说了昨晚的事,齐大海当场答应出两百万。 这事在县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秦烈有背景的,有说秦烈会来事儿的,还有说齐大海被秦烈抓住了什么把柄的。 许诗彤不知道哪个版本是真的,但她清楚一件事。 这个秦烈,她越来越搞不懂了。 “资金的事,我已经有眉目了。”秦烈说,“县建筑公司愿意出资两百万,算投资。” 许诗彤虽然已经听说了,但亲耳从秦烈嘴里听到,还是吃了一惊。 “两百万?齐大海同意了?” “同意了。” 许诗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本来以为,秦烈回来之后会消停一段时间。 没想到第二天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那剩下的三百万呢?”她问。 秦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剩下的三百万,我打算成立一个教育基金,面向社会募捐。” 许诗彤愣了一下。 “募捐?能募到那么多吗?” “许镇长,”秦烈笑了笑,“江桥小学的事,全省都在看着。这个时候捐款,不是花钱,是买名声。那些大老板,哪个不在乎名声?三百万,不算多。” 许诗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秦镇,募捐的事,你打算让谁来牵头?” 秦烈看着她,笑了笑。 “许镇长,这事你来牵头最合适。” 许诗彤一愣。 “我?” “对。你是镇长,又是女同志,搞募捐有天然优势。再说了,这事要是办成了,对你也有好处。” 许诗彤不是一般人,这利害关系,几乎没怎么想,就明白了。 “行,我试试。” “不是试试,”秦烈放下茶杯,“是一定要办成。” 许诗彤看着他,忽然笑了。 “秦镇,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秦烈也笑了。 “许镇,你也一样。” 两人关系并不亲近,但这事却难得默契。 许诗彤站起身。 “行,那我去安排。有事随时沟通。” “好。” 许诗彤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秦烈一眼。 “秦镇,齐大海那个人,不好打交道。你小心点。” “谢谢许镇长提醒,我心里有数。” 许诗彤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秦烈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看。 没看两页,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孙元清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勉强的笑。 “秦镇,忙着呢?” 第一卷 第190章 成立教育基金 秦烈抬头看了他一眼。 “孙镇长,有事?” 孙元清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您聊聊。” 秦烈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聊什么?” 孙元清吐了口烟圈,笑了笑。 “秦镇,您这回来才两天,动静可不小啊。又是当常务,又是搞专项组,现在连齐大海都被您拿住了。啧啧啧,厉害。”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秦烈听出来了。 “孙镇长过奖了,都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孙元清冷笑一声,“秦镇,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在江桥镇才待了多久?有三年吗?我在这儿待了十年。您觉得,您能比我更了解江桥镇?” “想当初还是我这个分管领导,提议让你当的城建办主任吧?” 秦烈没说话,看着他。 孙元清继续说道:“你也别嫌我说话直。江桥镇的事,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赵家虽然倒了,但根子还在。您想搞什么改革,想动谁的奶酪,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呵呵。 秦烈觉得很好笑,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喝了一口。 “孙镇长,你想说什么?” 孙元清掐灭烟头,站起身。 “我想说的是,您在江桥镇,最好低调一点。别以为有程书记撑腰就能为所欲为。这个镇子,水很深,您蹚不起。” 这家伙哪来的自信,跑自己面前说这个? 秦烈都被他逗笑了。 江桥镇、临江县、江东市的水是深,可他秦烈有潜水艇和救生衣怕什么。 “孙镇长,你刚才说,你在江桥镇待了十年?” “没错。” “十年,江桥大桥塌了,江桥小学成了危楼,孩子们在板房里上课。这十年,你都干了什么?” “信访那堆烂账我还没跟你算,你自己想想,你哪点干的好了?” 杀人诛心。 孙元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 “我什么?”秦烈打断他,“孙镇长,你是副镇长,是我的分管领导不假,可也是这两个项目的分管。江桥小学的事,你是不是要负主要责任?” 孙元清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赵家倒台,你没有被牵连,不是因为你干净,是因为你不够格。” 秦烈这话直戳孙元清肺管子。 “别把自己当个人物。在我这儿,你什么都不是。” 孙元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握得咯咯响。 他想发作,但看着秦烈云淡风轻的样子,莫名就有些发虚。 他连李茂才都打,自己又多个什么。 “你,你等着。” 孙元清用最怂的语气,撂下这句狠话,抬屁股就走。 门被他摔得“砰”一声响。 秦烈坐回椅子上,拿起文件继续翻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午,秦烈开着那辆黑色吉普,去了临江一号。 这是临江县最高档的公寓楼,在江边,视野开阔,能看到整条江景。 他坐电梯上了十五楼,打开房门。 一进房间,就愣住了。 这哪是普通公寓,分明是豪宅。 客厅少说也有六十平,落地窗,真皮沙发,实木地板,墙上还挂着一幅山水油画。 开放式厨房,冰箱、烤箱、洗碗机一应俱全。 主卧有独立卫生间,还有一个衣帽间。 秦烈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站在阳台上,看着江景。 江风吹过来,很舒服。 他掏出手机,给齐大海打了个电话。 “齐总,房子我看了,太豪华了,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齐大海在电话那头笑。 “大哥您就安心住着,我那朋友说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还能添点人气。您要是不住,他就得请人来看房子,更麻烦。” “还有啊,秦哥,您就别叫我齐总了,您要是不想叫小齐,叫我大海!咱都是自家兄弟,别这么生分。” 秦烈笑了笑。 “行,大海,那我就先住着,租金还是要给的。回头我请你朋友吃饭。” “好好好,大哥您说了算!” 挂了电话,秦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秦烈准时出现在县政府会议室。 江桥小学专项整治工作组第一次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除了县领导、镇党委、政府班子成员,还有教育局、住建局、财政局、审计局的领导及有关代表。 程思友坐在主位上,环顾一圈,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就一件事,江桥小学危楼改造。” 他看向秦烈。 “秦烈同志,你来汇报一下工作方案。” 秦烈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打开ppt。 “各位领导,江桥小学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主体结构已经完工,但鉴定为危楼,孩子们在板房里上了快半个学期的课。马上入冬了,气温会越来越低,板房的条件,根本不适合上课。”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 “我们的目标是,三个月内,完成危房改造,让孩子们在寒假之前搬进新教室。”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三个月? 八百多万的工程,三个月完成? 开什么玩笑? 教育局的代表举手提问:“秦镇长,资金问题怎么解决?” 秦烈看了他一眼,不急不慢地说:“资金问题,已经基本落实。县财政三百万,县建筑公司投资两百万,还有三百万,将通过教育基金向社会募捐。” “募捐?”住建局副局长庞立玮皱了皱眉,“能募到那么多吗?” “能。”秦烈的回答干脆利落,“江桥小学的事,全省全国都在关注。这个时候捐款,是众望所归。我已经联系了几家企业,初步意向都在。剩下的,许镇长会继续跟进。” 光昨晚嘴强王者的那三位老板,就挤破头要捐九十万。 只不过,秦烈还没点头。 许诗彤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庞立玮还想说什么,被程思友一挥手打断了。 “资金的事,秦镇长已经有了成熟的方案。大家不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讨论点实际的。”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很热烈,但没人再质疑秦烈的方案。 孙元清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 散会的时候,程思友把秦烈叫到一边。 “秦镇长,你那个教育基金的思路很好,但要抓紧落实。天气越来越冷,孩子们等不起。” 秦烈点了点头。 “程书记放心,一个月之内,三百万到位。” 程思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了。 秦烈站在走廊里,看着程思友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位程书记,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既想用秦烈,又想防着秦烈。 既想让他干事,又不想让他干成太大的事。 这种心态,秦烈太熟悉了。 但没关系。 秦烈从来不怕被人利用。 他怕的是,自己没用。 “呵呵,一个月募集资金?三个月建好房子?会变魔术啊?秦镇长口气不要太大!”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一卷 第191章 质疑的声音 程思友脚步停下,秦烈也循声望过去。 只见县委宣传部长姜昕,面色冷峻地走在前面,身后紧跟着县电视台记者何倩。 何倩肩扛摄像机,手里拿着话筒,脚步轻快,目光挑衅,跃跃欲试。 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一看就是得了姜昕的授意,准备来找秦烈的麻烦。 其实姜昕与秦烈并没有大矛盾。 只是之前秦烈跳过宣传部,通过《南华日报》专版报道临江问题的事,引起轩然大波,让姜昕很掉面子。 甚至,学长不顾她的撒娇求情,也要把文章发表,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受挫。 赵刚被抓后,姜昕很是低调了一阵。 但秦烈太顺了,一回来就解决了齐大海,解决了资金缺口。 有人不想让他这么顺。 姜昕表情严肃,何倩虎视眈眈。 围观的干部们见状,瞬间来了精神,纷纷往后退了半步,腾出一片空地,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来了来了,姜部长这是要找秦烈的茬啊!” “姜部长早看他不顺眼了,秦烈刚上任就搞这么大动静,让别人怎么干。” “等着看吧,秦烈太年轻,话说太满,今天指定要下不来台!” “何倩可是姜部长的得力干将,嘴皮子厉害得很,秦烈这回难办了!” 嗡嗡的议论声散开,秦烈仍旧不惊不惧的淡定模样。 程思友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两人,没有阻拦,也没有偏袒。 姜昕对着程思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便将全部目光落在秦烈身上,语气居高临下。 “秦镇长,好大的口气。” 姜昕开口便是质问。 “刚才在会上,你说一个月内筹齐三百万社会募捐,还要三个月完成江桥小学危楼改造,可信吗?” “当然可信。男子汉大丈夫,吐口唾沫是根钉。” 秦烈坦然应声,没有丝毫回避。 “好,敢作敢当。” 姜昕冷笑一声,侧身让开位置,对着身后的何倩使了个眼色。 “何记者,正好,把镜头对准秦镇长,让他当着全县人民的面,把这话再好好说一遍,也好给关注江桥小学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群众有关切,干部有回音,多好的素材。” 何倩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上前一步,麻利地打开摄像机,红灯亮起的瞬间,她举着话筒,直接怼到秦烈面前,语气尖锐,毫无客气可言。 “秦镇长,我是县电视台记者何倩,现在就江桥小学改造事宜,对您进行现场采访!” 何倩扬着下巴,咄咄逼人。 “您在会上承诺一个月筹齐三百万募捐,三个月完成校舍改造,请问您的依据是什么?” “是有明确的资金来源,还是单纯为了博眼球、做政绩,随口立下的军令状?”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围观干部们眼睛更亮了,这何倩,一上来就扣了博眼球、做政绩的大帽子,摆明了要把秦烈往死里逼! 秦烈瞥了眼快怼到嗓子眼的话筒,神色未变。 “我所做的承诺,均是基于实际工作筹备,绝非随口一说。” “基于实际?” 何倩立刻抓住话头,步步紧逼。 “那请秦镇长明确回答,三百万募捐,你现在联系到几家企业?有几家明确表态出资?有没有签订书面协议,还是只是你单方面的口头邀约?” “目前已敲定四家企业,共计出资三百万。” “四家?” 何倩像是听到了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据我所知,我县但凡有点实力的企业,都对江桥小学这个烂摊子避之不及,前期工程欠款、遗留纠纷一大堆,谁会愿意往里面砸钱?秦镇长,你该不会是拿空话糊弄我们,糊弄全县老百姓吧?” “我没必要糊弄任何人。” “是不是糊弄,不是你说了算!” 何倩语气越发尖锐,转向围观人群,刻意拔高声音。 “秦镇长,我再问你,三个月完成校舍改造,你考虑过施工难度吗?江桥小学教学楼被鉴定为危楼,地基下沉、墙体开裂,前期需要大规模加固,后续还要重建装修,正常工期至少半年,你三个月完工,是打算偷工减料,建豆腐渣工程吗?” 这话诛心,直接把秦烈和豆腐渣工程绑定在一起。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秦烈的眼神,从看热闹变成了同情。 在绝大多情况下,体制内干部是拒绝采访的,如果非得采访不可,首先是宣传部新闻发言人,其次才是各单位的新闻发言人或者宣传干事,怕的就是遇到现在这种情况。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台前一失嘴,十年奋斗毁。 姜昕站在一旁,全程冷眼旁观,非但没有制止何倩的咄咄逼人,反而点头赞同,纵容附和。 “何记者问得好,这也是全县百姓关心的问题!秦烈同志,民生工程容不得半点马虎,你为了政绩盲目赶工期,一旦出了问题,谁来负责?对得起江桥小学的几百名学生吗?” 有了姜昕的撑腰,何倩更是有恃无恐,连珠炮似的发问。 “秦镇长,请你正面回答!你是不是为了快速出成绩,不顾工程质量?三百万募捐毫无着落,三个月工期异想天开,你这是拿政府公信力当儿戏,拿孩子们的安全当赌注!”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召开这次专项整治会,根本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给自己造势,博取上级关注!” “请你不要回避问题,立刻给出明确答复!” 何倩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摄像机全程对着秦烈,死死盯着他的表情,想要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慌乱,好回去剪辑成负面报道。 大家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全是对秦烈的质疑和幸灾乐祸。 “完了完了,秦烈这次彻底栽了,被怼得哑口无言了!” “何倩这嘴也太狠了,句句往心窝子上戳,换谁都顶不住!” “姜部长摆明了要整他,一个年轻副镇长,怎么斗得过县委常委!” “我就说他口气太大,这下好了,被当众刁难,看他怎么收场!” “等着看他出丑吧,话说太满,闪了舌头,活该!” 角落里,孙元清站在人群最后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双手抱胸,满心都是幸灾乐祸。 他巴不得秦烈被姜昕当众打脸,彻底身败名裂,自己好趁机上位,此刻看着秦烈被步步紧逼,心里别提多痛快。 程思友眉头紧锁,脸色一沉,他刚想开口解围,却被秦烈一个淡淡的眼神制止了。 秦烈灿然一笑。 “何记者,我问你,你刚才说的所有质疑,都是你自己实地调查、核实后的结论吗?” 他语气平静,不怒自威。 “当然!” 何倩梗着脖子,底气十足。 “我身为记者,有责任行使舆论监督权,监督政府工作,有义务揭露虚假承诺,保障群众知情权!” “好一个监督工作,好一个知情权。” 秦烈轻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冷。 “那我告诉你,你所有的质疑,都是道听途说,都是主观臆断,没有一句是基于事实!” “哼,你不要强词夺理!无话可说就强言狡辩,胡搅蛮缠!” 何倩轻蔑一笑。 “全县都传开了,秦镇长就爱说大话……” 秦烈懒得听她废话,转头对着不远处喊了一声。 “庞局长,麻烦把东西拿过来!” 住建局副局长庞立玮立刻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快步走到秦烈面前,将文件袋递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烈手中的文件袋上。 姜昕和何倩也是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秦烈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叠文件,甩在桌上。 “第一份,县建筑公司等4家企业的捐赠意向书,均加盖企业公章,法人签字齐全。” “三百万资金,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不是我口头承诺,而是有法律效应的书面文件!” 何倩凑上前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意向书上鲜红的公章,狠狠打了她的脸,她之前的所有质疑,瞬间成了笑话。 姜昕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没想到秦烈居然真的拿到了企业的书面承诺,还是齐大海带头出资,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围观的干部们顿时安静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可何倩依旧不肯罢休,强装镇定,再次发难:“就算资金有了意向,那工期呢?危楼改造难度极大,你三个月完工,就是违背施工规律,就是偷工减料!” “我既然敢承诺,就有十足的把握。” 秦烈又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江桥小学地质勘察报告、危房加固施工方案,由县住建局、市建筑设计院联合出具,经过省住建厅专家复核签字!报告明确标注,教学楼主体地基无深层隐患,仅需浅层加固,优化施工流程后,三个月完全可以保质保量完工!” 庞立玮立刻上前佐证:“没错,这份报告是经过多方论证的,施工方案完全可行,不存在赶工期、降质量的问题!” 何倩看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专家签字,脸色惨白,脚步微微后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秦烈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再次抽出第三份文件,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还有,你说我博眼球、做政绩,说我拿政府公信力当儿戏,那你看看这个。” 文件展开,赫然是一份盖着省电视台新闻频道公章的对接函! “省电视台新闻频道李主任,已确定下周亲自带队,来临江县做江桥小学专题报道,全程跟踪募捐资金到账、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的每一个环节!” 秦烈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姜昕,又看向惊慌失措的何倩,冷笑: “省台全程监督,全程曝光,请问何记者,我怎么博眼球?一切有据可考,全国人民围观,怎么搞豆腐渣工程?” “我再告诉你,一周内,首批捐赠资金也将全额打入教育基金专用账户,由县财政局、审计局全程监管,每一笔钱的去向,都会向社会公开,接受全县、全省监督!” 一份份底牌亮出,仿佛一个个巴掌狠狠打在姜昕和何倩的脸上。 围观的干部们彻底惊呆了。 一时间,走廊里鸦雀无声。 之前的质疑和嘲讽,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震撼。 谁也没想到,只一天时间。 秦烈就把所有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不仅敲定了资金、拿到了权威报告,甚至直接请来了省台监督,彻底堵死了所有质疑的口子! 第一卷 第192章 秦烈一出,谁与争锋 何倩看着桌上一份份盖着公章的文件,双腿发软,手里的话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再也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整个人慌乱不已,下意识躲到姜昕身后,不敢再看秦烈一眼。 姜昕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本想纵容何倩当众刁难秦烈,打压他的气焰,让他下不来台,没想到秦烈早有准备,层层亮出底牌,每一张都无可辩驳,反倒让自己成了笑柄。 她身为县委宣传部长,非但没有支持民生工作,反而...... 王单轻吹口气,那脆弱的身体顿时向后仰,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彻底变成了冰渣。 以现在市面上的古币收藏价值来说,天启通宝二大钱的价值可是在5~10万之间。 饰演马夫的演员有极好的控马术,正在与拉车的大马交流感情,现场很安静,一切都有条不紊。 “哈?你问我?你怎么能去?王稚,你怎么那么任性?你在府里天天霸占他还不够吗?还要跟去战场?”西凉月是真的满心的不解。 直到王稚要走,直到正院里搬出来行李,直到府里全都出动,西凉月才知道这件事。 苏萱越心下大惊,手一抖,短剑一偏,剑尖已经挨着男人大腿侧,深深嵌入床板。 朱海龙瞅着王富贵嬉皮笑脸的样子,瞬间无语了,摇了摇头一阿巴将王富贵推商店。 只是看着侄子这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模样,他们也只得妥协了。 他心情自然不会好,可对方毕竟是公主。再是心情不好也没法子。 王侍郎摇了摇头,说道:“我辈男儿,自该挺身而出。”大步追向天孙。 “麻痹!”陈立手中地魔之锥对准了赵家三老爷,一道白色的光芒瞬间激射而去。 幽天剑出现的瞬间,萧然便猛然朝着那边斩了过去,一道粗大的剑芒在瞬间划破岩浆。直接朝着剑辰直挺挺的斩去。 “微微笑”被他这样一说也不尴尬,笑骂了一句“锁骨你好讨厌~”,然后将话题转移到了顾叶身上,像是现在才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你们以为我只会打野吗,我玩法师照样场场mvp?”还没开局,承诺便习惯性给自己毒奶一口。升好一技能他就大摇大摆走在中路清兵,一点不畏惧敌方法师,将昭君玩得十分强势。 再者,如果宋基仲到外头去治疗,岂不是把白青衣跟他抬杠的事也让更多人知道了?金忠诚知道这次白青衣是善者不来,如果真让他丢脸了,在这办公室里丢一下就是,没必要丢到大街上去是吧? 所以,王胜现在期待着自己的元魂最好能吸收几天几夜甚至几个月时间的灵气,一举成为最强大的元魂这才完美。 还有另外一个传说,是有外域魔物入侵,黄金神族和泰坦巨人一起对抗魔物,最后一起同归于尽,世界毁灭。 他什么时候到过这样的言语攻击?平里哪个见到他不称呼一声“三爷”? 回到家后,林清清只说了一句累了,就先回卧室休息去了。她趴在床上,辗转的反思着自己的情绪。 每一次有队友被抓,都是“亚瑟”冲上前去抵挡住攻击,队友仓皇逃离。 将马车拖到门口挡住,再将几匹马牵到后面溪边系好,铺上一层干草,这就完事了。 辛然笑道:“王爷,在下有此意却没功夫和条件。王爷和诸位,就委屈一下,尝尝俺这百年普洱茶。”哄地一声,圈内人和围观者一片哗然,多数人都议论纶纶。酒以陈为美,茶以鲜为上,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秦东刚要站起来,坐在窗沿的胖男人急忙拉住秦东,蓝风见状,对着秦东的脸就是一脚,当即把秦东的鼻子踢出了血。 但就在树枝断裂的同时,原本混乱的林叶似乎瞬间就变得清晰了。 姜啸一步移来,挡在楚望仙身后,坐视楚望仙上前,重重拍开石棺。 半响等不到回复,少年被气的开炮轰碎了一个残存的建筑,将掩藏在附近的人吓了一跳,悄咪咪看出去的时候,人却早跑了。 楚望仙重重踏前一步,周围的空间聚拢,聚拢其身爆发出恐怖的威力,如山压下。 跳上车之后,老陈一脚油门开出了分局,还好分局不在市中心,路面没有多少车辆。 “咱们开门触动了什么机关有点不可能,我没听到开门声之外的任何声音,看来应该是之前有人进来过。”陈组长斩钉截铁说道。 李凛凛作为嫌疑人被警察带走,徐天和陈组长再次陷入到迷惑中。 到了门口,买了一些吃的,正往回走,看到一辆熟悉的汽车开进了医院。 我看着诺澜问道:“萧杰那个家伙什么时候变的怎么大方了”在我的印象里萧杰的原则是,除了龙城帮众其它人死活与我何干。 但是罗烈这个家伙还想搞点更加暴利的东西,那就是军火,前段时间走私毒品的那条线他已经派人给截了下来,他并不知道的是那其实也是王元下面的产业。 “吃饭了吗?”赵欣正在做菜,厨艺还不错,餐桌上放的几个菜,围着就很香。 “厉害!”赵康没想到刘嘉俊居然可以潜入到研究所的核心重地,而且还弄出了资料。 “是你呀!你怎么在这里?”林然看到吴志平,酒醒了大半,赶忙轻轻的推开了韦正。 只是王元把她当徒弟,她却要让王元做男朋友,这会不会让王元很愤怒呢? “这不可能!”幻魔停了下来,一脸震惊的看着南宫云,开口说道。 他只是以为秦远对其并不信任,有所保留,岂是不知,这才是秦远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这里的情况,他也需要打探清楚,不然,真的就要困死在这里了。 第一卷 第193章 有人搞鬼 县政府的走廊风波过去三天,江桥小学的改造工作终于步入了正轨。 四家企业的捐赠意向书变成了真金白银。 齐大海动作最快,第二天一早两百万就到账了。 临江建材和顺达物流也陆续把钱打了过来。 总共三百二十万,比预期还多出二十万。 许诗彤把到账凭证复印了好几份,贴在了镇政府公告栏里,旁边还附了一张大红纸写的感谢信,红纸黑字,格外醒目。各村村部大喇叭广而告之。 秦烈却不敢松气。 资金到位只是第一步,真正难的是施工。 八百多万的工程,三个月完工,放在正常工期里至少要压缩掉一半的时间。 这意味着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从设计到施工,从材料进场到竣工验收,任何一步卡壳,整个计划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盘崩塌。 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施工方案,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庞立玮打来的。 “秦镇长,有个情况得跟您汇报一下。” 庞立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回避什么人。 “江桥小学的地质勘察报告,可能有点问题。” 秦烈挑眉问道。 “什么问题?” “我刚才调了原始档案,发现那份报告是前年做的。今年江桥镇雨水偏多,地下水位变化不小,原来的地基承载力数据,可能已经不准确了。” “你的意思是,要重新勘察?” 庞立玮陷入了思考。 “按道理说,应该重新做。但是重新勘察至少要半个月,再加上重新出报告、重新审核,一个月就过去了。这样一来,三个月完工的计划……”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庞局长,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问题的?”秦烈表情冷峻。 “今天早上。” 庞立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也是无意中翻到的,之前那份报告是赵子剑建设时期出的,那时候为了赶工期,很多程序都是走过场。现在真要较真起来,确实站不住脚。” 秦烈听出了庞立玮话里的意思。 这份报告,是赵子剑时期留下的隐患。现在赵子剑进去了,这口锅却甩到了自己头上。 重新勘察,工期延后,他秦烈三个月完工的承诺就成了笑话。 不重新勘察,万一地基真有问题,出了安全事故,那就不只是笑话了,那是要坐牢的。 “庞局长,你先把材料传给我看看。”秦烈语气平静,“另外,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明白。”庞立玮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秦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有些事情看起来是意外,其实是人为。 有些问题看起来是天灾,其实是人祸。 他不知道这份过期报告是赵子剑留下的烂账,还是有人故意翻出来恶心他的,但他清楚一件事。 如果处理不好,三个月完工的承诺就是一张废纸。 正想着,周斌推门进来了。 “秦镇,省电视台那边来电话了,李主任说下周三带队过来,问我们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秦烈很果决,“告诉他们,一切按计划推进。” 周斌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秦烈叫住了。 “等一下。周斌,我问你个事。” “您说。” “江桥小学的地质勘察报告,你了解多少?” 周斌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 “那份报告是前年做的,那会儿秦镇您还没来。” “当时是赵子剑亲自定的勘察单位,好像是市里的一家公司。报告出来之后,赵子剑还挺满意,说地基没问题,可以直接开工。后来是省里的专家下来检查,说报告太粗糙,要求重新复核,才又补了一份。” “两份报告的结论一样吗?” “不太一样。”周斌回忆了一下,“第一份说地基没问题,第二份说需要局部加固,预算多了两百多万。赵子剑当时还发了一通火,说专家是没事找事。” 秦烈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周斌走了之后,秦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陈叔,恭喜啊。” 陈志远笑容和煦。 “有什么可恭喜的,要说恭喜也是你小子前程似锦。” “陈叔您别开玩笑了,县里都当我是落水狗呢。” 陈志远笑得更大声了。 “那是他们自己愚蠢,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谁要是小瞧了你,谁就是自讨苦吃。” “哎呀,也就我叔最看重我,疼我。” “你啊你,你小子少拍马屁。打电话来什么事?遇到麻烦了?” 秦烈嘿嘿直笑,“确实,有点事需要陈叔帮助。” “江桥小学的地质勘察报告,是两年前做的,有些数据可能不准确。您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专家,能帮忙复核一下?” 陈志远没犹豫。 “地质勘察这块,我倒是认识省地质勘查院的几个人。这样吧,你把报告发给我,我帮你问问。” “多谢陈叔。” “客气什么,我们政研室还等着写你的专项整治成果呢。” 挂了电话,秦烈把报告电子版发了过去。 他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许诗彤的办公室。 许诗彤正在看募捐仪式的方案,见秦烈进来,放下文件。 “秦镇,怎么了?” “江桥小学的地质勘察报告可能有问题,需要重新复核。” 秦烈在她对面坐下,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许诗彤的脸色变了。 “重新复核?那不是要推迟工期?” “不一定。”秦烈说,“我已经联系了省里的专家帮忙复核,如果问题不大,可以在现有基础上做局部调整,不需要推翻重来。” 许诗彤松了一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 “秦镇,你觉得这是有人故意搞鬼吗?” 秦烈没有正面回答。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事情出了就要解决。你现在的主要精力放在募捐仪式上,这件事我来处理。” 许诗彤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越来越发现,秦烈这个人,什么都喜欢自己扛。 他从来不在下属面前抱怨,也从来不在外人面前露怯。哪怕天塌下来,他脸上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有底气,要么是装得太好。 她觉得秦烈是前者。 下午两点,秦烈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孙元清打来的。 “秦镇长,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孙元清的声音出奇地客气,和昨天在办公室摔门而去的态度判若两人。 “你说。” “我刚接到几个村民的反映,说江桥小学旁边那块空地,之前被赵子剑征用了,说是建教职工宿舍,后来工程停了,地就一直荒着。现在听说学校要重建,那几个村民想把地要回去,说是当初征地的时候补偿款没给够,程序也不合法。” 秦烈皱眉。 “那块地现在是谁的?” “从手续上看,是赵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但赵氏集团已经破产清算,这块地就变成了无主资产。村民说当初征地的时候没有签正式协议,补偿款也只给了一半,现在想通过信访要回来。” 秦烈心下了然。 “孙镇长,这件事你是什么态度?” 孙元清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两声。 “我的态度不重要,关键是怎么解决。秦镇长,您现在是专项整治组的负责人,这件事按理说该您拍板。我就是给您提个醒,别到时候工程开工了,村民又来闹,那就不好收场了。” 这话说得很有意思,明显是在敲打秦烈。 如果秦烈处理不好这件事,村民一闹,工程就得停。 工程一停,三个月完工就成了泡影。到时候责任全在他秦烈身上,孙元清可以躲在后面看笑话。 如果秦烈强行推进工程,不管村民的诉求,那就是侵害群众利益,传出去更难听。 无论怎么选,都是坑。 “行,我知道了。孙镇长,真是谢谢你了!” 第一卷 第194章 一堆烂账 孙元清莫名打了个哆嗦。 秦烈这句谢谢,说得可真瘆人。 不过他心情畅快,哼起了小曲,开着车出去嗨皮了。 挂了电话,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孙元清这个人,本事不大,恶心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找到了那块地的资料。 事情比孙元清说的要复杂得多,那块地不是简单的“征地补偿没给够”,而是涉及一桩腐败案。 当初赵子剑以建教职工宿舍的名义低价征了那块地,实际上是想搞房地产开发。 后来东窗事发,项目停了,地却留在了赵氏集团的名下。 现在赵氏集团倒了,这块地的产权归属成了一笔糊涂账。 村民要地,镇政府想收回来用于学校扩建,县里想拍卖抵债,三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秦烈把文件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这就是基层工作的真实面目。 你以为只是盖一栋楼的事,结果牵扯出征地、补偿、腐败、信访一堆烂账。 你以为只要钱到位了就能开工,结果发现连地都不一定是你的。 正烦着,王会权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镇,晚上有空吗?程书记想找你聊聊。” “什么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关于江桥小学的事。你来了就知道了。” 秦烈想了想,答应了。 晚上七点,秦烈到了县委大院。王会权在门口等着,领着他上了三楼,进了程思友的办公室。 程思友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秦烈进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秦烈坐下来,王会权倒了两杯茶,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程思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 “秦镇长,江桥小学的事,进展怎么样?” “资金已经到位,施工方案正在细化,下周省电视台来做专题报道,月底之前可以开工。”秦烈一五一十地汇报。 程思友点了点头。 “我听说了,你做得不错。但是——” 他放下茶杯,看着秦烈,目光深沉。 “我听说,地质勘察报告可能有问题?” 秦烈心里微微一动。 消息传得真快。他上午才从庞立玮那里得知,下午程思友就知道了。 “是有这个问题。报告是两年前做的,数据可能不准确。我已经联系了省里的专家帮忙复核,如果问题不大,可以在现有基础上做局部调整。” 程思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秦镇长,你觉得姜昕这个人怎么样?” 秦烈一愣。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了,他一时摸不清程思友的意图。 “姜部长工作能力强,宣传工作做得很扎实。” 秦烈斟酌着用词,说得滴水不漏。 程思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不用跟我打官腔。姜昕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她那天在走廊上让何倩刁难你,不是针对你个人,是针对我。” 秦烈没有接话。 “临江县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赵子剑进去了,赵家倒了,但根子还在。有些人表面上支持你,背地里巴不得你出事。有些事看起来是工作问题,实际上是权力斗争。” 程思友苟了这些年,比谁看得都透。 “江桥小学的事,不只是盖一栋楼那么简单。它是一个试金石。你做好了,我在县里的位置就稳了。你做不好,有些人就会借题发挥,把矛头对准我。” 秦烈听懂了。 程思友这是在交底,也是在施压。 他需要秦烈成功,因为秦烈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秦烈的失败,就是他的失败。 “程书记,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 程思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语气严肃起来。 “秦烈,我问你,地质勘察报告的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请省里的专家复核,如果问题不大,局部调整施工方案,不影响整体工期。” “如果问题很大呢?” 秦烈迎上他的目光。 “如果问题很大,那就重新勘察,重新出报告。” “那工期呢?三个月能完工吗?” “能。” 秦烈斩钉截铁。 “工期可以压缩,质量不能打折。如果重新勘察,我会调整施工计划,加班加点,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 程思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块地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秦烈点了点头。 “程书记,那块地的情况我了解过。从法律上讲,赵氏集团破产清算后,这块地应该属于国有资产,不能简单地还给村民。” “但从情理上讲,村民的诉求也不是没有道理。当初征地确实存在程序瑕疵,补偿款也没有给够。” “那你打算怎么办?” 秦烈想了想,说:“我打算跟村民谈一次,把情况说清楚。地不能还,但补偿款可以补。” “县里如果能拿出一笔钱,把差额补上,村民的工作应该能做通。至于地,收回后可以用于学校扩建,建一个操场,或者一个体育馆,既解决了土地问题,又改善了办学条件。” 程思友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补差额的钱,从哪儿来?” “教育基金里还有二十万的余量,可以先垫付。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 程思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行,你看着办吧。有什么需要我支持的,随时打电话。” 秦烈站起来,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程思友忽然叫住了他。 “秦烈。” “程书记还有什么事?” 程思友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这个人,有能力,有担当,也有手段。但你有一个毛病。” 秦烈停下脚步,等着他往下说。 “你什么事都想自己扛。”程思友说,“这样不好。你是副组长,不是光杆司令。该用人的时候要用人,该借力的时候要借力。有时候,把问题分给别人,不是推卸责任,是给别人机会。” 秦烈微微一愣,旋即秒懂。 他没有当领导的经历,确实习惯了单打独斗。 殊不知,给别人压担子,也是在给别人展示的机会。 “谢谢程书记,我记住了。” 秦烈见过太多推诿扯皮,甩锅挖坑,觉得与其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没意义的事上,不如亲力亲为。 但实际上,这个习惯很不好。 江桥小学的事,牵涉到住建、财政、国土、信访好几个部门,光靠他一个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以后工作职务越高,面临的矛盾越复杂,哪怕他有重生的金手指,也无法面面俱到。 秦烈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几个号码。 明天,他要好好安排一下。 第二天一早,秦烈把周斌和李海叫到了办公室。 “周斌,你负责对接住建局,盯紧地质勘察报告的事。不管是复核还是重做,都要全程跟进,不能出任何差错。” 周斌点了点头。 “李海,你负责对接信访办,把那些村民的情况摸清楚。有多少户,每户的诉求是什么,补偿款的差额是多少,三天之内给我一个详细的报告。” 李海应了一声,又问:“秦镇,村民要是闹起来怎么办?” “不会闹的。”秦烈说,“他们闹是因为没人搭理他们。你去跟他们谈,态度好一点,把话说清楚,告诉他们政府不会不管。地的事暂时不谈,先解决补偿款的问题。” 李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安排完这些,秦烈又给许诗彤打了个电话。 “许镇长,募捐仪式的事你全权负责,不用事事跟我商量。省台那边你直接对接,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说。” 许诗彤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秦组长,你这是要当甩手掌柜啊?” “不是甩手,是分工。”秦烈也笑了,“程书记说了,要给人才发挥的机会。” “那你可不能白用我,得给点好处啊~”许诗彤难得开玩笑。 秦烈眉头一挑,“什么好处?” 第一卷 第195章 你能给我什么 “请我吃饭。” 许诗彤认真说道。 “那没问题。” 秦烈满口答应。 别说吃顿饭,就算是让他当牛做马,为了那些孩子,他也得答应。 必须让孩子们在入冬之前搬进温暖明亮的新校舍。 刚挂了电话,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秦烈秦镇长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江桥村的村民,姓刘。秦镇长,我想跟您反映个事。” “您说。” “那个,我孙子上学的板房漏雨了。昨天下了场...... “请我吃饭。” 许诗彤认真说道。 “那没问题。” 秦烈满口答应。 别说吃顿饭,就是让他当牛做马,为了那些孩子,他也得答应。 必须让孩子们在入冬之前搬进温暖明亮的新校舍。 刚挂了电话,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阿七摇醒了他后将筷子递在他手上,“抱歉,我花的时间太久了。本来不该将你摇醒的,但又觉得你这么不吃东西就睡觉对身体不太好。”她微微低头,略带歉意。 随着这样的气息爆发出来,顿时,他手臂一展,五指朝身前一抓。 不知不觉中科武尊的武功突飞猛进从而让他的如来神掌突飞猛进,突破了宗师,成为大宗师的高手,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够跟独孤鸣联手对抗雄霸。 花凌这时看到不远处,看见了两个正在流着血的物体,就赶忙说道。 今年的篮球比赛是清华大学对复旦大学,两个学校的学生都集体来到了体育馆看比赛。 “什么?茹儿,你说的是真的吗?”外面,高家大姑娘高玉兰扶着门框,脸色苍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至今都没有看到大筒木浦式的踪影,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在干嘛? “我很喜欢你,所以你喜欢我吗?”林轩那深情的表情看着沐晴羽,俩人靠得很近,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在做什么亲密动作。 “什么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地方你以前来过?”三十三转头看了雷顿一眼,有些奇怪的问道。 自己的人气也被耗光了,现在有一个过千万票房的机会,他肯定会一分钱当两分来花。 赵谦觉得自己好无辜,开始到底是谁提议说要玩游戏的?怎么现在又怪我了? 不过最受到妖魔注意,就是豫州。这里人类聚集的最多,对于这里栖息着如此之多的‘美食’这些妖魔鬼怪,不可能会放过。 明羲子听这话,心中信了七分。如果云河要是说什么降妖除魔的话,明羲子可得重新考虑考虑了。 对于有选择困难症的人来说,在某些时候有人替你做出选择无疑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本来这个游戏通过花少节目片花曝光出来,就已经有无数的游戏版权公司想要联系赵谦商讨版权事宜。 风起了,同时那些风就如同刮刀一般,让人生疼,不少人都躲藏在石头后面,希望自己不会就这样受了重伤。 谁知装逼不成反被x,江湖中以实力为尊。鸠摩智也不得不起身施礼,看来他此次图谋之事都将化作乌有。 “报告主公!”一位军士大喊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曹操大军已经距离洛阳不足四十里了!预计天黑之前可到达洛阳。”落尘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轰!”能量光球而下,下一刻一道巨响而起,闭目的白光将这一片地区完全笼罩,轰隆之中,形成了恐怖的爆炸。 期间,一到用餐时间,宋子默就过来把妹妹接出去吃饭,吃完饭再把她送回来。当然,他在的时候,白灵自然不用跟着,而是守在病房里。 听到这两个字,陈青雨立即停止了哭泣,是的,她还有许大哥,还有安安。 道虚子几个摆摆手,直接走了,不过,云门派的弟子们却依旧留在军中效力,他们可比军医的医术好太多了呢。 第一卷 第196章 卖艺不卖身 姚蕙苒走了过来,玉手搭上秦烈。 “不如,你陪我一晚咯?把姐姐哄开心,别说十二万,五十万、一百万都可以给你。” 她的手开始不老实。 秦烈侧身避开,婉言拒绝。 “苒姐,不好意思,卖艺不卖身。” “卖艺?”姚蕙苒不放弃,又欺身上前,“你有什么艺?展示给我看看啊~” 她挨得太近,热情似火。 秦烈目不斜视。 “江桥小学危楼改造项目万众关注,可以为蕙园博取关注,拉动人气。” 姚蕙苒轻哼一声,吐气如兰,“我钱很多,但也不希望这些钱只是打了水漂,听个响。” “这钱是用来盖学校的,不会打水漂。” “盖学校我当然支持,但盖完之后呢?” 姚蕙苒挨着坐过来。 秦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苒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不答应我的条件,这钱我给不了。” 姚蕙苒背过身,翻脸不认人。 秦烈赶忙解释。 “苒姐,其实,这不光是做公益,为蕙园打响品牌。江桥镇小学周边自然风光很好,可以考虑给你优选开发权。” 姚蕙苒轻笑。 “你觉得,我会在意一个落后乡镇的开发权?” 秦烈目光笃定。 “江桥镇现在不发达,但不代表以后会一直落后。几十万对您来说,不过是一套衣服,一个包,但对江东的老百姓,对孩子们来说,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我相信,未来有一天,您会感谢自己作出的这个决定的。” 姚蕙苒盯了他半晌,笑容意味深长。 “你承诺把江桥镇给我开发?” 秦烈坦诚回应。 “江桥镇欢迎任何合法合规的投资,我也会尽全力做好服务工作。但具体的地块、项目,都得按程序来,公开招标、集体决策,我没办法给任何人打包票,但捐资的爱心企业有加分项。” 姚蕙苒看着他,收敛了那副神态,随即笑意盈盈。 “你是怕我让你走后门?” “不是怕,是把丑话说在前头。” “那我要是在江桥镇搞个违规项目呢?” “那我不仅不会支持,还会第一个反对。” “秦烈,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姚蕙苒拍了拍他的肩膀,“十二万就想让我欠你一个人情?想得美。” 这个姚蕙苒,先是勾引自己,又拿他的美色做要挟。 要挟不成,又要项目。 这女人喜怒无常,反复不定。 秦烈猜不出她的想法。 见秦烈撩拨不动,姚蕙苒走回座位,从包里拿出一本支票簿,刷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他。 秦烈接过来一看,怔了怔。 上面的数字是五十万。 “说好的十二万。” “多出来的三十八万,算我额外捐的。” 姚蕙苒把支票簿收起来,“你别多想,不是因为你刚才那番话。我本来就打算给江桥小学捐点钱,静姝跟我说过情况。只是……” 她美眸流转,“没想到,你这么单纯……还只要十二万。” 秦烈拿着那张支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别愣着了,吃饭吧。”姚蕙苒按了一下铃,服务员开始上菜,“你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 菜是精致的江南菜,摆盘讲究,味道也好。 姚蕙苒也没再对秦烈动手动脚。 美人在侧,美食诱人。 秦烈心里惦记着林静姝,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吃得飞快,很快就要告辞。 姚蕙苒美眸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这男人,怎么提裤子就不认账,拿完钱就要走人,真是绝情薄幸!渣男!” 秦烈,“!!!”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姐姐说话做事,秦烈是真不敢随便接。 他尴尬地笑了笑,抱歉道:“不好意思,苒姐,我还有事,心急如焚,这才着急要走。” “下回,下回我做东招待您,再好好陪您喝几杯。” 姚蕙苒摆摆手,“行了,知道了,忙去吧。” 秦烈一离开,她立马打给林静姝。 林静姝这边正在国际酒店接待,赶紧找个僻静地方接电话。 “怎么样?交给你的事,办了吗?” “美女市长大人,您交代的事,小的哪敢不办呢?”姚蕙苒咯咯直笑,“本来还想把你那个小男友一起办了的,结果人家不配合。” “秦烈他不是男友……” 没等林静姝解释完,姚蕙苒就打断了她。 “弟弟人不错,长得帅,人品正,不被美色诱惑,不为金钱低头,人也很理性。静姝,你可要把握住哦~~” “你少来了,是你三十岁年纪大,美色不够诱人,他看不上你吧?” “哎哎哎,你这娘们怎么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呢?我都为了你,砸五十万打水漂了,你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五十万?!苒苒大美女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啦,我也爱你,么么哒~” “行啦,留着你的爱陪弟弟吧!” 两人贫嘴了几句,林静姝又回到宴会厅。 沈秋河坐在主位,林静姝坐在主陪,身边是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商。 这个北欧冷链物流项目打算在江东投资,沈秋河有意让他们入驻保税区。 这几个人都是总部的高层,所以常委班子集体陪同晚宴,规格很高。 对方领头的叫拉尔森,长得很帅,个子也高,气质不凡,据说家族非常厉害。 但几杯酒下肚之后,眼神就开始不老实了,总是在她身上转悠。 “misslin,大夏的酒文化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大夏的美人更是让人心醉神迷。” 拉尔森又给她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在我们国家,干杯就是要喝完的,美人也不能例外。” 林静姝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拉尔森先生,我们大夏有句话,‘入乡随俗,来者是客’。大夏的酒文化讲究的是量力而行,情谊到了就行,不一定要喝完。” “不不不,这样不够诚意。”拉尔森摇着头,把杯子举到她面前,“我们国家的人做事很直接的,合作的基础是信任,信任的表现就是干了这杯。” 一桌人面面相觑,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想出言解围,被拉尔森身边的一个随行人员用眼神制止了。 林静姝看着面前那杯白酒,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个拉尔森,不是什么善茬。 但她不能翻脸。 这个项目一旦落地,每年能带来几个亿的进出口额,对保税区来说是实打实的政绩。 保税区建成之后,需要这样的大项目撑场子。 尤其是,如果是她拿下来的。 在保税区选址问题上,她的话语权就能更重。 沈秋河在旁边加纲,“林市长,为了全市发展,不能拒绝拉尔森的友谊啊。”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拉尔森举着杯,目光灼热。 林静姝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烧进胃里。 “good!”拉尔森鼓起掌来,“林小姐果然爽快!”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气氛一时热烈起来。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拉尔森变着法地劝酒,一会儿敬合作愉快,一会儿敬国际友谊,一会儿又敬她个人的能力和美貌。 林静姝每杯都只喝一小口,但架不住对方一杯接一杯地倒,加起来已经喝了不少。 她开始觉得头晕,胃里翻涌着,整个人像着了火。 趁着拉尔森跟别人敬酒的间隙,她赶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扶着桌子稳了一下,才迈开步子。 走出宴会厅,走廊里的冷风一吹,她清醒了一些。 但胃里的不适感更强烈了,她扶着墙快步走到洗手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拨通秦烈电话。 “秦烈,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我正在来的路上,预计十分钟到。你找个地方坐着等我,别乱跑。” “嗯。” 听到秦烈的声音,得到他的肯定答复,林静姝安全感瞬间拉满。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没有回宴会厅,在大厅的休息区找了一个沙发坐下。 刚坐下不到五分钟,拉尔森就跟了出来。 “林小姐,你还好吗?” 他在她对面坐下,关切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但那双眼睛里充满欲望和贪婪的目光,让她不舒服。 “我没事,有点累了,透透气,休息一下就好。” 林静姝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拉尔森先生您先回去,我一会儿就过来。” “没关系,我正好也透透气。” 拉尔森挪了挪位置,坐到了她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林小姐,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像你这样又漂亮又能干的女性,在大夏不多见。” 林静姝的笑容一僵。 “拉尔森先生过奖了,大夏很多女性都非常优秀,我微不足道。” “我说的是真心话。” 拉尔森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她身后的沙发靠背,像要把她圈在怀里。 “林小姐,你有没有考虑过去欧洲发展?我家族的资源庞大,可以帮你——” 第一卷 第197章 因为你是林静姝 “拉尔森先生,请自重。” 林静姝的声音冷了下来,侧身避开他几乎贴上来的身体,往沙发另一端挪了挪。 拉尔森却不依不饶,借着酒劲又凑了过来,手直接搭上了她的肩膀。 “林小姐,别这么见外嘛,我们北欧人表达好感的方式比较直接——”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牢牢钳住了他的手腕。 “她说,请自重,你没听见吗?” 秦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沙发旁边,脸色铁青,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收。 拉尔森吃痛,笑容忽然僵住,想抽回手却发现根本抽不动,眼前这个大夏男人凶得吓人,手铁钳一样。 “你是谁?”他用蹩脚的中文质问道,语气恼怒,“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管你是谁。”秦烈把他的手从林静姝肩膀上掰开,往旁边一甩,“她不愿意,你就别碰她。” 拉尔森被甩得一个踉跄,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好在随行人员及时扶住了他。 “你——” “拉尔森先生,这位是江桥镇的秦镇长。” 胡宇照笑得很假,语气夸张。 刘永年和胡宇照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站在走廊口,脸上带着看戏的表情。 “秦镇长,你这是干什么?拉尔森先生是我们的贵客。” 秦烈没理他,弯腰看着林静姝。 “你还好吗?能走吗?” 林静姝点了点头,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身体晃了一下。 秦烈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拢在身侧。 “我们走。” “林市长,合作的事还没谈拢,您怎么能走呢?” 刘永年声音很大,好像心急如焚一般。 “你这样会影响项目合作,影响全市发展大局的。” 林静姝已经很难受了,她努力控制着醉意。 秦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副市长是吧?如果这个项目要靠林市长才能落地,那您这个常务又是干啥吃的呢。” 说完,他扶着林静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艹! 刘永年被秦烈的直球给打懵了。 一个小小副镇长,竟敢骂他! 说他干啥吃的?! 不光刘永年愤怒。 身后拉尔森也在叽里咕噜的发电报,语气很冲,随行人员正在小声安抚。 秦烈充耳不闻,推开酒店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林静姝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车在那边。”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确定后面没有眼睛盯着。 秦烈一手扶住她腿弯,一个打横,把她公主抱在怀里。 感到秦烈的热量,林静姝向他靠紧。 秦烈快步走向停车场,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轻轻放下,然后绕到驾驶座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把外面的嘈杂隔绝在外。 车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林静姝靠在座椅上,俏脸发白。 “你来得挺快。” “我惦记这边,压根没敢多吃,结束就赶紧过来了。” 秦烈一脚油门,驾车驶出停车场。 林静姝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子驶过江东大道,穿过繁华的市区,进了市委市政府大院。 秦烈把车停好,转头看她,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 “静姝。” 他轻声叫了一声。 没反应。 “市长大人?” 还是没反应。 秦烈叹了口气,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弯腰去解她的安全带。 安全带弹开的声音终于让她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到了?” “到了,能自己走吗?” 她试着动了动,脚刚落地就软了一下,秦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来吧,我送你上去。” 林静姝靠在他肩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脖颈间,带着淡淡的酒味和她身上特有的茉莉清香。 秦烈把她送到门口,从她包里翻出钥匙开了门。 秦烈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放了点蜂蜜。 “喝点蜂蜜水,解解酒。” 林静姝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 甜甜的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舒服了一些,但头还是晕得厉害。 秦烈蹲下来,关切道。 “还难受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想吃。”她摇摇头,忽然抬眼看他,“你刚才对刘永年那样说话,不怕他记恨你?” “怕有什么用?他那种人,没必要跟他假惺惺周旋。” 秦烈站起来,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递给她。 “擦擦脸,会清醒一点。” 林静姝接过毛巾敷在脸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不会看脸色。” “我妈说了,让我听我领导的,他又不是我领导。” “原本就关系很僵,你今天这么一闹,他更有理由针对你。” “那就让他针对。”秦烈说得云淡风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 毛巾后面的林静姝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毛巾拿下来,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秦烈。” “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有求必应?” “我又不是供台上的神像,哪有那么好的脾气。” “那你就是……从不拒绝美女?” “胡说,我刚拒绝了一位大美女。” “什么?” “姚蕙苒啊,她让我陪她一晚,吓得我撒腿就跑。” 林静姝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真这么说了?” “真说了。”秦烈一脸无辜,“所以我赶紧拿了支票就跑路了。” 林静姝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忽然弯下腰,捂住嘴。 秦烈吓了一跳,“怎么了?” 她摆摆手,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然后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趴在马桶上吐了出来。 秦烈跟过去,看她吐得撕心裂肺,心里一阵发紧。 他蹲下来,一手扶着她的背,一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 “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不难受了。” 林静姝吐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剩下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极了。 秦烈递了纸巾过去,又拧了毛巾给她擦脸。 她接过毛巾,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靠在卫生间的墙上,仰着头喘气。 “秦烈。” “嗯。” “你转过去。” “为什么?” “我要上厕所,你别看着我。” 秦烈赶紧转过身,走出卫生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听到里面哗啦啦的水声。 “秦烈。” “嗯?” “你帮我拿套家居服……在阳台上……” 林静姝梳洗停当,整个人萦绕着茉莉香气,这会儿好像人才活过来了。 “哦……哦!” 秦烈去阳台,挂着几件衣服。 看到一条黑色真丝吊带裙,刚准备拿,想了想,又放回去了,拿了一套本本分分的家居服。 都这会儿了,还是别跟市长大人开玩笑了,容易翻车。 他敲敲浴室房门。 “吱嘎。” 打开一道缝,一条玉臂伸了出来,拿到衣服,很快又缩了回去。 然后砰地一下关上。 又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带着浴室的氤氲与香气。 林静姝走出来,人清爽又水嫩,精神了许多。 “你还不走?” “你一个人行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你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秦烈站着没动。 “怎么了?” “要不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林静姝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秦烈,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猫叫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秦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林静姝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今天来,是真的担心我,还是因为我是市长?” “你觉得呢?” “我问你呢。” 秦烈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比夜晚繁星还闪烁。 “是因为你是林静姝。” 话音刚落,林静姝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退开一步,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好了,你可以走了。” 秦烈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啊……? 这女人好绝情,占完便宜就赶人? “走啊。” 她推了他一把,力气不大,但态度很坚决。 秦烈被她推到门口,刚要出门,又转过身。 “静姝。” “嗯?” “你喝多了,不知道……” “我知道。” “等你明天清醒了——” “清醒了也记得。快走吧,再不走天都要亮了,被别人看到不好。” 林静姝声如蚊蚋。 秦烈站在门口,望着她。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脸颊潮红,眼睛却璀璨像星星。 “那我走了。”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半夜也行。” “嗯。” 林静姝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烈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林静姝躺在沙发上,把毯子拉到脸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秦烈抱着她出来,送她回家,然后她蜻蜓点水一吻的画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完了。 好像酒劲真的很大,真的有点上头,心跳还在狂奔。 第一卷 第198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烈就醒了。 其实他几乎一夜没怎么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林静姝踮起脚尖的那个画面——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但他能感觉到她嘴唇的温度。 秦烈叹了口气,翻身起床,洗漱完毕就出了门。 他在市政府附近找了家早餐店,买了一碗小米粥,两份小笼包,一碟咸菜,想了想又多要了一杯豆浆。 提着早餐走到林静姝家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林静姝已经收拾妥当,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秦烈注意到她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显然也没睡好。 “早。”她说。 声音正常,表情正常,眼神……不太正常。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早。”秦烈举起手里的早餐,“给你带了粥。” “进来吧。” 林静姝转身往屋里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秦烈跟进去,把早餐放在茶几上,一样一样打开。 “趁热吃。” 林静姝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始终盯着碗里的粥,就是不看他。 气氛有点微妙。 秦烈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他开口。 “昨晚的事——”她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秦烈道。 林静姝放下粥碗,抿了抿嘴唇。 “昨晚我喝多了,有些事可能记不太清。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秦烈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手指不自觉地捏着碗沿,指节微微发白。 明明什么都记得。 “好。”他说,“我不往心里去。” 林静姝顿了一下,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你脸色有点白,昨晚没睡好?”秦烈问。 “有点。”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喝完酒总是睡不踏实。” “那今天还去上班?” “有个会,不能推。” 秦烈没再说什么,看着她把粥喝完,又把小笼包吃了两个。 “够了?”他问。 “够了。” 秦烈开始收拾餐盒,林静姝站起来帮忙,两个人的手在塑料袋上碰到一起,她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去。 “我来吧。”她说。 秦烈把餐盒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微微发抖。 他忽然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那我先走了。” “嗯。” 秦烈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林静姝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餐盒,目光却落在他身上,被他发现之后赶紧移开,假装在看手里的东西。 “静姝。” “嗯?” “下次别喝那么多酒了。”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秦烈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他站在门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下楼,上车,发动引擎。 手机响了,是周斌打来的。 “秦镇,板房的事怎么样了?住建局那边问要不要派人过来看看。”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人修了。”秦烈一边开车一边说,“你安排一下,让施工队今天就去江桥小学,保温层和防水层一起做,三天之内必须完工。” “这么快?哪来的钱?” “有人捐了五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周斌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五十万?!” “对,你先把板房的事落实好,其他的回头再说。” “好好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秦烈心情畅快了不少。 五十万,不仅能解决板房的问题,还能把村民的补偿款差额补齐,剩下的还能留作教育基金的备用金。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市里的。 “喂,秦镇长吗?我是县财政局马国良。” “马局长,您好。”秦烈把车靠边停下,“有什么事吗?” “秦镇长,有个事得跟您说一下。”马国良的声音有些为难,“就是江桥小学的那笔资金,市里压着两百万,迟迟没给下达。我跑了好几趟了,一直没音讯。县财政这边的三百万,也只能先拿出一百万来。” 秦烈眉头一皱:“为什么?” “县里财政也紧张,年底了,到处都要钱。程县长那边我已经汇报过了,他说让我跟您通个气,看您能不能去市里催催。” “知道了。”秦烈沉声道,“我这就去市里。” “那辛苦秦镇长了。” 挂了电话,秦烈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板房的事刚有着落,资金又出了问题。 他调转方向,直奔市财政局。 --- 市财政局在市政府大楼旁边的一栋灰色建筑里,门脸不大,但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个个行色匆匆。 秦烈把车停好,进了大楼,找到局长办公室,抬手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钱达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比上次喝酒时苍老了一些。 “钱局长。”秦烈笑着走进去,“打扰您了。” 钱达运抬头看见他,摘下眼镜,脸上露出笑容,但那笑容和他之前在酒桌上见到的有些不同——少了些热络,多了些客气。 “小秦啊,你怎么来了?坐坐坐。” 秦烈在他对面坐下,也不拐弯抹角。 “钱局长,我今天是来跟您汇报江桥小学资金的事。县财政局那边说,市里的两百万一直没下来,我这边工期紧,孩子们还等着新校舍用,所以想问问您,这笔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钱达运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 “小秦啊,这事我知道。你稍等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让赵科长过来一趟。”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局长,您找我?” “江桥小学那笔资金,什么情况?”钱达运问。 赵科长看了秦烈一眼,欲言又止。 “直说。”钱达运道。 “是这样,那笔资金的材料已经报到市里了,但分管副市长那边还没批。刘市长说,要再研究研究。” 秦烈的心一沉。 刘市长,刘永年。 分管财政、教育。 “研究什么?”他问。 赵科长看了钱达运一眼,没说话。 钱达运摆摆手让赵科长出去,然后看着秦烈,叹了口气。 “小秦,有些事我也不瞒你。刘市长那边对江桥小学的项目有一些不同的看法,觉得那个选址有问题,怕将来还有纠纷,所以资金的事就暂时压下来了。” “可是地质报告已经出来了,选址没问题。”秦烈压着情绪道,“而且孩子们现在还在板房里上课,前几天漏雨,好几个孩子都发烧了。” 钱达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小秦,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市里的钱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得按程序来。你再等等,我再帮你催催。” 又是等等。 秦烈看着钱达运,忽然明白了什么。 上次喝酒的时候,钱达运态度热络,是因为那时候他是周朋的朋友,是省里的红人。 现在局势变了,秦烈只是个小小的副镇长。 钱达运这种老油条,不会轻易站队。 而且,刘市长那边有不同看法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刘永年是市里的老人,在江东经营多年,和赵家有没有关系不好说,但至少说明,有人不想让这个项目顺利推进。 “钱局长,那我就不打扰了。”秦烈站起来,笑了笑,“还请您多费心。” “放心放心,我一定帮你盯着。”钱达运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秦啊,你还年轻,有些事急不得。” 秦烈走出财政局,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太阳很大,但他心里凉飕飕的。 急不得? 孩子们等不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程思友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又退了出去。 程思友现在是代书记,位子还没坐稳,这个时候找他,等于让他去跟市里掰手腕,赢面不大,还可能把他拖下水。 他又翻到林静姝的号码,盯着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昨晚的事还在脑子里转,这时候找她,好像不太合适。 秦烈把手机揣回兜里,上了车。 刚发动引擎,手机又响了。 是齐大海。 “大哥,板房的事我安排好了,施工队今天下午就进场。另外,我让人多带了点材料,顺便把板房周边的地面也硬化一下,省得下雨天孩子们踩一脚泥。” “谢了,大海。” “别客气。对了大哥,我听说市里的资金还没下来?” 秦烈苦笑:“你消息倒是灵通。” “大哥,我有个主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市里不是压着两百万吗?要不我先垫上,等市里的钱下来了再还我。反正施工队都是现成的,材料也能先赊着。”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大海,你已经出了两百万了。” “两百万是两百万,这两百万是这两百万,不冲突。”齐大海说得轻描淡写,“大哥,我跟您说实话,我做这些不光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也是江桥镇的人,孩子们能有个好学校,我心里高兴。” 秦烈握着方向盘,眼眶有些发热。 “大海,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你先帮我盯着板房的事,其他的回头再说。” “行,大哥您说了算。” 挂了电话,秦烈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两百万的缺口。 从哪儿补? 第一卷 第199章 谁说了算 沈秋河的办公桌上摆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他没有喝,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林静姝。 办公室的气氛凝滞得像一潭死水。 林静姝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色还有些苍白。昨晚吐了两次,胃里到现在都不太舒服,但她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林市长,”沈秋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昨晚的事,你给我解释一下。” “沈书记,昨晚拉尔森先生对我有不当行为,我身体不适,提前离场。具体情况我已经让秘书整理了书面材料——” “不当行为?”沈秋河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人家远道而来,喝了几杯酒,表达方式热情了一些,就是不当行为了?林市长,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涉外场合的礼仪分寸,还需要我教你吗?” 林静姝的指尖微微收紧,但脸上依然平静。 “沈书记,拉尔森先生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礼仪范畴。他几次三番强行劝酒,在我明确拒绝后仍然纠缠,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对我有肢体接触。” 沈秋河沉默了一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林市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这个项目如果落地,每年能给江东带来多少进出口额?” 林静姝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几个亿,”沈秋河自己说出了答案,“几个亿的进出口额,对保税区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对全市的外向型经济意味着什么,你也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她。 “就因为你个人觉得‘不舒服’,这个项目就可能黄了。你觉得,这个代价值得吗?” “沈书记,我没有让项目黄掉的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提前离场了。”沈秋河再次打断她,语气里的不悦更浓了几分,“你走了之后,拉尔森非常生气,当场表示要重新考虑在江东的投资计划。刘市长和胡主任费了很大劲才把人安抚下来,你知道这给市里的工作造成了多大的被动吗?” 林静姝沉默了。 她知道沈秋河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拉尔森确实生气了,项目也确实受到了影响。 但她也知道,如果昨晚她没有走,继续留在那个场合,继续被拉尔森纠缠,会发生什么。 “还有那个秦烈。”沈秋河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他是什么身份?一个副镇长,谁让他出现在那个场合的?谁给他的资格对拉尔森动手?” “沈书记,秦烈是来接我的,他没有对拉尔森动手,他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把人家手腕掰了?”沈秋河冷笑一声,“胡宇照就在现场看着,还能有假?一个副镇长,殴打外宾,这种事传出去,江东的脸面往哪儿搁?” 林静姝深吸一口气。 “沈书记,秦烈是为了保护我才那样做的。拉尔森当时的行为确实越界了,如果秦烈不出手,后果可能更严重。” “所以你觉得他做得对?” “我觉得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出发点是好的?”沈秋河的音量提高了一些,“林市长,你应该知道这个项目对全市的意义。你不但没有顾全大局,反而让一个副镇长把事情搅得更糟。你觉得,你这个市长的位置,是让你来任性妄为的吗?”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 林静姝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迎上沈秋河的目光。 “沈书记,我没有任性妄为。我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基本权益不受侵犯。如果招商引资的前提是要忍受外商的骚扰,那这个资,我宁可不招。” 沈秋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秋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复杂。 “林市长,你还年轻,”他最终放缓了语气,但话里的意思一点没软,“有些道理,你慢慢会明白的。这个项目你先放一放,让刘市长牵头跟进制。你回去好好想想,写个检查交上来。” 林静姝站起来,点了点头。 “沈书记,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刚要拉门,沈秋河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还有,那个秦烈,让他也写个检查。县里那边,我会让人打招呼。年轻人不懂规矩,要好好敲打敲打。” 林静姝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拉开,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胃又开始疼了。 她按了按胃部,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踩着高跟鞋走向电梯,步伐平稳,脊背挺直。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到她都低头问好,她一一微笑回应,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番话,沈秋河不只是批评她,更是在敲打她。 保税区的选址之争,江桥小学的资金问题,秦烈的提拔……这些都是表象,真正的核心是权力。 沈秋河在告诉她。 在这个市里,谁说了算。 与此同时,秦烈正在从市里回江桥镇的路上。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国道,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农田和村庄。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田野里收割后残留的稻秸味道。 两百万。 这两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 县财政说只能拿出一百万,市里的两百万被刘永年卡着迟迟不下。齐大海愿意垫,但这个人情不能再欠了。赵子剑倒了之后,齐大海是少数几个还敢跟政府合作的本土企业。再让他垫钱,传出去就是镇政府连施工款都付不起,以后谁还敢来投资? 秦烈握着方向盘,脑子飞速转着。 财政的路走不通,企业的钱不能再用,社会募捐的周期又太长。 还有什么办法?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陈志远。 上次地质勘察报告的事,陈志远二话不说就帮忙找了省里的专家。虽然最后复核结果还没出来,但这份人情他记着。 但陈志远是省政研室的主任,管的是政策研究,不是钱袋子。让他帮忙协调资金,跨了系统,不好开口。 而且,陈志远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不能什么事都找人家。 秦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车开到江桥镇地界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庞立玮打来的。 “秦镇长,地质勘察报告的事有结果了。” 秦烈精神一振,“怎么说?” “省里的专家复核完了,结论是——原报告的数据确实有偏差,但偏差在可控范围内。地下水位虽然上升了,但原设计的地基承载力有余量,不需要推翻重来。只需要在施工过程中加强沉降观测,同时在基础施工阶段做一些局部加固处理,增加的成本大概在三十万左右。” 三十万。 秦烈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姚蕙苒捐了五十万,板房修缮加硬化花六万,村民补偿款十一万八,还剩三十二万二。拿出三十万来做地基加固,还能剩两万多作为应急备用金。 “庞局长,这个加固方案,你们住建局能出吗?” “能。我让设计院的人加班做,三天之内拿出来。” “好。辛苦了。” 挂了电话,秦烈长出一口气。 地质勘察报告的事解决了,不用重新勘察,不用推迟工期,这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但两百万的缺口还在。 车到镇政府门口,秦烈熄了火,刚要下车,又接到一个电话。 是许诗彤。 “秦镇,你回来了吗?” “刚到。怎么了?” “省电视台那边来电话了,说李主任下周带队过来,问我们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另外,他们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第一卷 第200章 换个角度 “他们说想做一个深度报道,不只是拍募捐仪式,还想拍一些孩子们上课的镜头,采访几个学生家长。问我们这边方不方便。” 秦烈想了想,“方便。让他们拍,让家长们说实话。孩子们在板房里上课是事实,没什么好遮掩的。” “那资金的事呢?要不要跟记者说?” 秦烈沉默了一瞬。 “暂时不说。等募捐仪式结束了再看情况。” “好。” 挂了电话,秦烈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楼。 周斌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到秦烈赶紧迎上来。 “秦镇,板房的事已经安排好了。齐老板的人下午就进场,保温层和防水层一起做,三天之内完工。另外,他还让人多带了材料,说顺便把板房周边的地面也硬化一下,省得下雨天孩子们踩一脚泥。” “大海这个人,靠谱。”秦烈接过文件翻了翻,“村民那边呢?李海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办公室等着呢。” 秦烈上楼,推开李海办公室的门。 李海正坐在桌前整理材料,看到秦烈进来,站起来把一沓纸递过来。 “秦镇,七户人家的详细情况都在这了。每户的征地面积、补偿标准、已付金额、差额,全部列清楚了。合计十一万八千六百块。” 秦烈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 七户人家,最多的差两万三,最少的差八千多。都是普通的农户,靠种地为生,几万块钱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 “他们的态度怎么样?” “大部分还行,愿意等。但有一户叫刘德厚的,就是给您打电话说板房漏雨那个刘大爷,态度比较硬。他说征地的时候他就不同意,是赵子剑派人硬逼着签的字。现在补偿款又没给够,他要讨个说法。” 秦烈点了点头。 “刘大爷我明天亲自去谈。其他六户,你继续做工作,把话说清楚——补偿款一个月之内到位,让他们放心。” “好。” 秦烈从李海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把姚蕙苒那张五十万的支票拿出来看了又看。 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板房、村民、地基加固,这三样加起来就要花掉将近四十八万。剩下的两万多,连应急都不够。 而整个工程的总预算是八百多万。 四家企业的三百二十万已经到账,县里的一百万正在走流程,市里的两百万被卡着。 满打满算,现在能动用的资金只有四百二十万。 缺口还有四百万。 四百万。 秦烈把支票收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孩子们放学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江桥小学看到的那个场景——二十几个孩子挤在板房里上课,黑板是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墙壁上还残留着昨天漏雨的水渍。 那些孩子不知道什么叫财政拨款,不知道什么叫专项资金,不知道什么叫招商引资。 他们只知道,下雨天教室里会漏水,冬天来了板房里会很冷。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叔叔答应过他们,冬天之前会让他们搬进新校舍。 秦烈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县财政局的马局长吗?我是江桥镇的秦烈。” “秦镇长,您好您好。”马国良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资金的事,我这边实在没办法,县里的情况您也知道——” “马局长,我不是来催钱的。”秦烈打断他,“我想问您一件事。” “您说。” “县里有没有什么专项资金,是可以申请用于学校建设的?不管哪个口子的,教育、民政、扶贫、乡村振兴,只要有,我都想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镇长,您这个思路倒是可以。”马国良的语气认真起来,“我帮您查查。不过说实话,年底了,各个口子的钱都差不多分完了,就算有,金额也不会太大。” “不管多少,蚊子腿也是肉。” “行,我查到了给您回电话。” “谢谢马局长。” 挂了电话,秦烈又翻出手机通讯录,一个一个地往下看。 齐大海、临江建材、顺达物流——这三家已经捐过了,不能再开口。 其他几家企业,有的在赵子剑倒台后元气大伤,有的本来就是皮包公司,指望不上。 省里、市里的关系,他能搭上线的屈指可数。 秦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重生以来,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江桥小学这一件事上。资金、设计、施工、地质、信访、宣传……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但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东西——人脉。 在体制内,人脉就是资源,资源就是钱。 赵子剑之所以能在江桥镇一手遮天,不仅仅是因为他胆子大,更是因为他上面有人。省里、市里、县里,他织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出了事有人兜,缺了钱有人给,卡了壳有人通。 而秦烈呢? 他有什么? 一个还没坐稳位子的县委书记,一个被沈秋河敲打的副市长,一个省政研室的老主任,一个开饭馆的女老板。 这些人加起来,也不够填四百万的窟窿。 秦烈把手机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暮色中沉默地站着。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地方。 镇政府对面那栋空置的三层小楼。 那是赵刚在位时盖的便民服务中心,花了两百多万,盖完就闲置了,一天都没用过。 秦烈盯着那栋楼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资产盘活。 赵子剑被抓后,赵氏集团名下有大量资产被查封、冻结,其中不少就在江桥镇地界上。这些资产现在是烫手山芋,县里不想管,银行不想收,法院不想判。 但如果能把这些资产盘活,变现的钱是不是可以用来填补江桥小学的资金缺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秦烈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县国资办吗?我是江桥镇的秦烈。我想查一下,赵氏集团在江桥镇范围内被查封的资产清单。” 第一卷 第201章 资产清单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声回复道: “秦镇长,赵氏集团的资产清单属于查封资料,需要法院和银行共同授权才能调阅。您这边如果有正式公函,我们可以配合。” “公函我随后补上。能不能先口头告诉我,大概有哪些类型的资产?我心里好有个数。” 对方犹豫了一下,极为客气地回道: “秦镇长,不是我不帮您,这些东西现在谁都不敢碰。县里开会专门强调过,赵氏集团的资产处置要等法院判决,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理。您要是急用钱,走正规程序最快也得半年。” 半年。 秦烈道了谢,挂断电话。 半年的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发呆。灯管有点老化,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像他此刻的心电图起起伏伏,就是找不到一个稳定的节奏。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周斌探进半个脑袋。 “秦镇,还没走呢?天都黑了。” “你怎么也没走?” “整理明天的会议材料。”周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对了秦镇,有个事差点忘了跟您说。今天下午,孙镇长来办公室搬东西了。” 秦烈眉头一挑:“搬东西?” “对,把他原来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都搬走了,说是调到县里去了。我听办公室的人说,是刘市长亲自点的将,去市里某个部门任职。” “这么快?” 秦烈有些意外。孙元清昨天还在给他挖坑,今天就走人了?这人事调动未免太突然。 “据说是刘市长那边催得急,让孙镇长尽快到岗。”周斌压低了声音,“秦镇,您说这事儿跟昨天晚上的事有没有关系?” 秦烈没接话。 有关系,肯定有关系。 刘永年把孙元清调走,表面上是正常人事调整,实际上是在拔钉子——把不听话的人调开,换上自己的人。孙元清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在江桥镇待了这么多年,根扎得深,就这么被调走,说明刘永年在县里的影响力比程思友想象的要大。 而更深一层,刘永年是在告诉秦烈——我能动你的人,你动不了我的人。 “行,我知道了。”秦烈点点头,“明天早上你把孙镇长办公室的钥匙收回来,该封存的封存,该清理的清理。” “明白。” 周斌出去后,秦烈又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林静姝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个“好”字。 他想问问她今天怎么样,胃还难不难受,沈秋河有没有为难她。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昨晚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还在脑子里转,这时候发消息过去,说什么都显得刻意。 算了,明天再说。 秦烈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起外套出了门。 第二天一早,秦烈先去了江桥小学。 齐大海的施工队已经到了,七八个工人在板房顶上忙活着,铺防水卷材,钉保温板,动作麻利。 “大哥,您来了!”齐大海从板房后面钻出来,满身灰扑扑的,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您看看,这是保温层的施工方案。我让人用了最好的材料,保证冬天暖和,夏天凉快。” 秦烈接过图纸翻了翻,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看得出用料扎实。 “大海,你亲自盯现场?” “那可不,大哥您交代的事,我不盯着不放心。”齐大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说了,这可是给孩子们干活,马虎不得。”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人的好,记在心里就行,不用天天挂在嘴上。 他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确认了板房修缮的进度,又去了刘德厚家。 刘德厚家在江桥村最东边,三间砖瓦房,院子里堆着几袋化肥和农具,墙角蹲着一只老黄狗,看到生人进来也没叫,只是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刘大爷在家吗?”秦烈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紧接着,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走了出来。 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沟壑纵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刘大爷您好,我是江桥镇的副镇长秦烈。昨天您给我打过电话,说板房漏雨的事。” 刘德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秦烈跟着他走进堂屋,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年画。桌上摆着一个老式热水瓶和几个搪瓷茶杯。 “坐。”刘德厚指了指长凳,自己去倒了两杯水,端过来放在桌上。 “刘大爷,您孙子的病好些了吗?”秦烈接过水杯,没急着喝。 “好多了,昨天下午就出院了。”刘德厚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秦镇长,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不是非要跟政府过不去,我就是心疼我孙子。那天他从学校回来,全身湿透了,嘴唇都是紫的。我儿子在外地打工,儿媳妇跟人跑了,就剩下我们老两口带着这个孩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他爸交代?” 说到最后,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秦烈心里发酸。 “刘大爷,您放心,板房的事我已经安排人修了,三天之内就能完工。保温层和防水层一起做,以后不会再漏雨了。” 刘德厚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秦镇长,你说的我信。你说要让孩子们在冬天之前搬进新校舍,这话算数吗?” “算数。” “那新校舍要是盖不起来呢?” “一定能盖起来。”秦烈说得斩钉截铁,“刘大爷,我今天来,除了看您孙子,还想跟您说说征地补偿款的事。” 刘德厚的脸色沉了下来。 “补偿款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当初征地的时候,赵子剑派了十几个人堵在我家门口,逼着我签字。我不签,他们就把我家的电掐了,水停了。后来又说,不签就把我孙子的学籍取消了。我一个老头子,斗不过他们,只能签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签了之后,说好的八万块补偿款,只给了四万。剩下的四万,到现在一分没见着。我去镇上问,去县里问,来回跑了几十趟,没人搭理我。后来赵子剑被抓了,我想这下总该有人管了吧?结果还是没人管。” 刘德厚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秦镇长,我不是贪心的人。我只要把该我的钱给我就行,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不行。” 秦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刘大爷,您看看这个。” 刘德厚戴上老花镜,凑过去看。 那是一份补偿款补发方案,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每户人家的姓名、征地面积、已付金额、应付金额、差额,以及补发时间。 “一个月之内,全部补发到位。”秦烈指着方案上的日期说,“这是镇政府盖了章的正式文件,您留着。” 刘德厚看了又看,抬起头,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了下来。 “秦镇长,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老人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秦镇长,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你……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秦烈握住他粗糙的手,用力握了握。 “刘大爷,我知道。您放心,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不用去镇上跑。我解决不了的,我找上面的人解决。总之,不会让您再受委屈了。” 从刘德厚家出来,秦烈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发动引擎。 一个刘德厚,背后是千千万万个刘德厚。 他们在基层最深处,像地里的庄稼一样,默默承受着风雨,也默默等待着阳光。 他们不懂什么权力斗争,不懂什么派系倾轧,他们只想要一个公道。 而这个公道,本该是政府给他们的。 回到镇政府,秦烈刚走进办公楼,就看到许诗彤站在走廊上等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秦烈问。 “省电视台那边又来了电话。”许诗彤把文件夹递给他,“李主任说,深度报道的事可能要往后推一推。” 秦烈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是一份省电视台的内部通知。 “因频道改版调整,原定于下周播出的‘乡村振兴’专题报道暂缓推进,具体播出时间另行通知。” “暂缓?”秦烈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秦镇,我打听了,不是频道改版的问题。是有人给台里打了招呼,让把江桥小学的报道压一压。” “谁打的招呼?” “具体的不清楚,但听说跟市里有关。” 市里。 又是市里。 刘永年的手伸得够长的。 “许镇长,你先别着急。”秦烈把文件夹还给她,“报道的事缓一缓不是坏事,等我们把工程干出点样子来,到时候不用他们来拍,我们自己找媒体来宣传。” 许诗彤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事?” “秦镇,我不是要泼你冷水,但你不觉得最近这些事太巧了吗?地质报告有问题、市里的资金被卡、孙元清被调走、省台的报道被压……一件接一件,像是有人在背后安排好的。” 秦烈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 “从地质报告出问题的那天我就知道了。”秦烈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兜,“但我当时不确定是谁。现在确定了。” “是刘永年?” 秦烈没点头也没摇头。 “许镇长,有些事你知道就行了,不用说出来。说出来就是证据,说不出来就是猜测。猜测可以否认,证据不能。” 许诗彤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第一卷 第202章 不能推进也要推 “按原计划推进。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工程的事你来盯着。省台不来拍,我们自己拍。找县电视台,找报社,实在不行就用手机拍,发到网上去。这个时代,信息是堵不住的。” 许诗彤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秦镇,我发现你这个人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 “越是有人想让你办不成的事,你越要办成。” 秦烈笑了笑。 “不是我要办成,是该办成。孩子们等不了,老百姓等不了,这个等不了那个等不了,那就只能让那些不想让我办成的人等一等。” 许诗彤没再说什么,拿着文件夹回了办公室。 秦烈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桌上多了一份文件。 是县国资办送来的,上面盖着红彤彤的“机密”二字。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份清单。 赵氏集团在江桥镇范围内被查封的资产明细。 他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开了口子,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清单上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秦烈一页一页地翻着,心跳一点一点地加速。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这份清单,或许就是解决四百万缺口的钥匙。 秦烈在办公室里翻着那份资产清单,窗外暮色渐浓。 清单上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多项资产:江桥镇东边的废弃砖厂、镇西头那栋烂尾的商贸城、北山脚下五百亩荒了三年多的林地、南河边一座停工的水泥搅拌站…… 林林总总,评估价值加起来超过两千万。 但问题在于这些资产全是烫手山芋。 砖厂倒闭三年,设备锈成了废铁。商贸城只建了个框架,钢筋裸露在外,像一具巨大的白骨。五百亩林地倒是值钱,但权属纠纷打了两年官司,到现在还没判下来。水泥搅拌站更是个无底洞,拖欠工人工资和供应商货款加起来两百多万,谁接手谁填坑。 秦烈把这些资产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心里快速做着评估。 有些是死资产,碰不得;有些是半死不活的资产,救一救或许能活;还有一些他的目光停在了清单最后一行,江桥镇农机站旧址,位于镇政府对面那条街的拐角处,占地三亩,地上有一栋两层小楼,评估价一百八十万。 这栋楼他知道。 农机站早些年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门窗破败,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位置好,就在镇中心,离学校也不远。 如果能把这块地盘活,一百八十万虽然不够填四百万的窟窿,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秦烈在“农机站旧址”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合上清单,塞进抽屉里。 与此同时,县城里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孙元清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三次。 “来来来,我敬孙镇长一杯。”胡宇照举着杯子站起来,笑容满面,“不对,现在应该叫孙主任了。市发改局重点项目办主任,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位置啊!” 孙元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上却谦虚着:“哪里哪里,就是个跑腿的差事,比不上秘书长您在开发区呼风唤雨。” “孙主任太谦虚了。”刘永年坐在包间最里面的位置,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菜,不紧不慢地说,“重点项目办管着全市所有的大项目,哪个县区不得看你的脸色?好好干,过两年再往上走一走,不是没可能。” 孙元清连忙端起酒杯:“多谢刘市长栽培!刘市长的恩情,我孙元清记一辈子!” 刘永年摆了摆手,没接这茬,话锋一转:“江桥镇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孙元清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走之前给秦烈挖了个坑,江桥小学旁边那块地的事。几户村民闹着要补偿款,他不给不行,给了又没钱,够他头疼一阵子的。” “就这点?”刘永年语气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当然不止。”孙元清压低声音,“地质勘察报告的事他也知道了,虽然省里的专家说问题不大,但光是加固就要多花三十万。他的教育基金总共就五十万,板房修一修、村民补一补,剩下的连加固都不够,更别提工程款了。” 胡宇照在旁边接话:“关键是市里的两百万被刘市长卡着,县里的三百万也只能先给一百万。满打满算,他现在能动用的钱不到五百万。八百多万的工程,三个月完工?做梦去吧。” 几个人笑了起来,笑声在包间里回荡。 刘永年没有笑。 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墙上的山水画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孙主任,”他放下杯子,“你觉得秦烈这个人怎么样?” 孙元清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年轻,有冲劲,胆子也大。但太嫩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上次在县政府走廊上跟何倩对着干,这次又对拉尔森动手,得罪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这种人,走不远。” “走不远?”刘永年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孙主任,你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几个三十岁就当上副镇长的?” 孙元清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要小看他。”刘永年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颗花生米,“这个人能在赵子剑倒台之后接盘江桥小学的项目,能在短短几天之内筹到三百多万,能让程思友给他站台,能让林静姝替他出头。你觉得,这只是一个年轻有冲劲就能解释的?” 胡宇照干咳了一声:“刘市长,您的意思是,秦烈背后有人?洪书记那边,不是不管他了吗?不然,他也不会回这破地方来。” “有没有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挡了路。江桥镇那个地方,那些地、那些厂、那些项目,都是肉。他秦烈想用江桥小学当敲门砖,把那些资产盘活,把民心收拢,把权力抓稳,他想得美。” 孙元清和胡宇照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不过,”刘永年话锋一转,语气轻松起来,“他能不能走到那一步,还得看他能不能过眼前这一关。四百万的缺口,三个月的时间,省台的报道被压,市里的资金被卡,县里的支持有限,我倒要看看,他秦烈有多大的本事,能把死棋下活。” 孙元清嘿嘿一笑:“刘市长,您就放心吧。我走之前把各个口子都摸了一遍,江桥镇能用的钱全被他用了,能求的人全被他求了。齐大海出了两百万,不可能再出;姚蕙苒捐了五十万,也不可能再捐;县财政的一百万还是程思友硬挤出来的。他秦烈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变不出四百万来。” “就是,”胡宇照附和道,“等他三个月之后交不了差,不用我们动手,程思友第一个饶不了他。到时候别说副镇长,能保住编制就不错了。” 刘永年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始终没有表态。 他只是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映出他半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喝酒。”他说。 三个人碰了杯,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孙元清一饮而尽,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几天在江桥镇受的窝囊气,在这一刻仿佛都消散了。 秦烈,你不是牛吗?不是敢跟我对着干吗? 我倒要看看,这次你怎么办。 与此同时,秦烈正在办公室里接一个电话。 电话是陈志远打来的。 “小秦,地质勘察报告的事,我帮你问过了。专家的结论你也知道了,问题不大,局部加固就行。” “谢谢陈叔,这事多亏了您帮忙。” “举手之劳。”陈志远顿了顿,“不过我打电话来,不光是说这个。小秦,我听说市里的资金被卡了?” 秦烈苦笑:“陈叔消息真灵通。”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有些人做得太明显。”陈志远的声音低沉下来,“刘永年在江东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他要想卡你一个项目,有的是办法。你打算怎么办?” 秦烈沉默了一瞬。 “陈叔,我手里有一份赵氏集团在江桥镇的资产清单。我想把这些资产盘活,用变现的钱来填补资金缺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想动赵家的资产?”陈志远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闲聊时的随意,而是带着几分郑重,“小秦,你知道那潭水有多深吗?赵子剑虽然倒了,但赵家的关系网还在。那些资产牵扯到银行、法院、县里、市里,甚至省里。你一个副镇长,碰这些东西,等于捅马蜂窝。” “我知道。” “知道你还想碰?” “陈叔,我不是想碰,是不得不碰。”秦烈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孩子们在板房里上课,冬天马上就要到了。我不能因为怕捅马蜂窝,就让孩子们再等一个冬天。”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陈志远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这个人啊,跟你爸一个德性。” 第一卷 第203章 里面有门道 秦烈笑了笑,还真是。 他这副样子跟秦爸少言寡语、执着肯干的样子如出一辙。 “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别急着动手,让我想想。” “陈叔——” “听我的,先别动。”陈志远的语气不容置疑,“赵家的资产不是不能碰,但要碰得有策略。你这样一头撞上去,撞不死也得脱层皮。给我三天时间,我帮你理一理这里面的门道。” “做事不要急于一时半刻,要谋定而后动,不能给别人留下话柄。” “好,听陈叔的。”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到办公室,周斌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秦镇,不好了!” “怎么了?” “刚才县里来电话,说江桥小学的那笔教育资金被冻结了!” 秦烈腾地站起来:“什么?!” “县财政局的人说,有人举报教育基金的使用存在违规行为,县纪委要暂时冻结这笔钱,等调查清楚了再解冻。” “举报什么?” “说是四家企业捐赠的三百二十万,没有经过公开招标程序,可能存在利益输送。另外,姚蕙苒捐赠的五十万,来源不明,需要核实。” 秦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举报人是谁?” “匿名举报。但县纪委的人说,举报材料写得很详细,金额、时间、转账记录,一清二楚,不像是外人能拿到的。” 秦烈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能拿到这些信息的,只有镇政府内部的人。 有人在自己身边安了钉子。 “周斌,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你和我。县纪委的人让我先跟你通个气,说正式的冻结通知书下午就送到。” 秦烈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飞速转着。 资金被冻结,意味着所有工程都要停摆。板房修缮的钱付不了,村民补偿款发不了,地基加固的钱拿不出来。 三个月的工期,还没开始就要黄了。 “周斌,你帮我做几件事。” “您说。” “第一,去查一下,这几天都有谁接触过教育基金的账目。第二,把四家企业的捐赠协议原件找出来,复印三份,一份送县纪委,一份送县政府,一份留底。第三,让许镇长把募捐仪式的方案重新做一下,改成教育基金的专项说明会,邀请县纪委的人来参加,现场公开账目。” 周斌一一记下,转身要走,又被秦烈叫住了。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 “谁?” “孙元清。他走之前,都见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拿了哪些东西。一样一样查清楚。” 周斌看着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转身出去了。 资金被卡,报道被压,工程被拖,现在连已经到账的钱都要被冻结。 每一步都卡在七寸上,每一刀都捅在最要命的地方。 但秦烈没有慌。 他经历过比这更绝望的境地。 在体制内,要么你有足够的资源让别人不敢动你,要么你有足够的本事让别人动不了你。 前者他暂时没有,后者他正在练。 秦烈拿起电话,拨了程思友的号码。 “程书记,我是秦烈。” “我知道是你。”程思友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抽了很多烟,“资金被冻结的事,我知道了。” “程书记,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你不用汇报。这件事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来的。有人想借江桥小学的事,在县里搞动作。” 秦烈沉默。 “程书记,那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程思友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工程照常推进,板房照常修缮,资金的事我来处理。三天之内,我让纪委把钱解冻。” “可是程书记,没有钱,施工队那边……” “那就先赊着。”程思友的声音冷了下来,“秦烈,我告诉你一件事。在这个系统里,有些事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你要是因为资金被冻了就停手,那就正中别人的下怀。你要是不管有没有钱都继续干,别人反而会掂量掂量,动你值不值得。” 秦烈听懂了。 程思友在提点自己。 “程书记,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去干。有什么事我顶着。” 院子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搬东西,忙忙碌碌,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远处的江桥小学,施工队正在板房顶上铺保温层。 秦烈拨了齐大海的号码。 “大海,板房的施工款,可能要晚几天才能给你。” “大哥,我不是说了吗,那点钱算什么,不用给了。” “不是不用给,是晚几天给。”秦烈说,“另外,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大哥您说。” “你能不能先垫付一下地基加固的材料款?三十万。等资金解冻了,我第一时间还你。” “大哥,三十万够吗?要不我再垫一百万?” 秦烈笑了一下。 “不用,三十万就够了。大海,谢谢你。” “大哥,您又说见外的话。” 挂了电话,秦烈又打给李海。 “李海,村民的补偿款,可能要晚几天才能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秦镇,刘大爷那边……” “刘大爷的工作我来做。你先跟其他六户说清楚,钱一定会给,最多再等一个星期。” “好,我试试。” 秦烈放下电话,皱眉思索。 三天。 程思友说三天之内让资金解冻。 他要赌这三天。 赌施工队愿意等他三天,赌村民愿意等他三天,赌那些在暗处等着看他笑话的人,等不到他们想要的笑话。 陈志远说让他等三天。 那就等三天。 三天之后,不管资金解没解冻,他都要动一动这些资产了。 而此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孙元清正举着酒杯,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来来来,再喝一杯!庆祝秦烈那小子终于栽了!” 胡宇照跟他碰了一杯,脸上也带着笑,但笑容里多多少少有些复杂。 “孙主任,你说秦烈这次能扛过去吗?” “扛?”孙元清哈哈大笑,“他拿什么扛?钱被冻了,施工队拿不到钱就会停工,村民拿不到补偿款就会闹事,省台的报道被压了,县里的支持有限。他秦烈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翻不了这个天!” 胡宇照点了点头,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孙元清举杯,“来,喝酒喝酒。等秦烈倒了,江桥镇那边的好项目,少不了你胡秘一份。” 胡宇照笑了笑,端起酒杯,把那些不安压了下去。 也许孙元清说得对。 一个副镇长,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第一卷 第204章 捐赠仪式 秦烈在办公室里写写画画。 对于冻结资产,他已经有了初步想法。 钱的事不是问题,接下来就是宣传。 想到这里,他立马打给李沐瑶。 “沐瑶,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搞得这么客气呢,学长你说。” 李沐瑶接到电话有些小激动。 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在江东市,秦烈去见萧若瑜。 紧接着萧若瑜就出事了,一大堆难题压在秦烈身上。 她知道秦烈心情不好过,不敢打电话打扰,只是发信息安慰他。 这会儿接到他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兴奋又欣慰。 “省台那边原定要来江桥镇拍一个教育公益项目的专题报道,突然黄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帮我联系联系?” 李沐瑶不觉得这是难事。 “省台联系的谁?” “新闻中心主任李华。” 李沐瑶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 “李华啊……” “怎么?你认识?” “学长,你怎么不早说呀。别人没办法,她我有办法啊,你找我就找对人了。” 秦烈一怔,然后惊喜问道: “你有办法?” “对呀!你知道李华是谁吗?她是我姑姑呀!” “别人去找她可能不好使,但我去找她,绝对没问题。我小时候暑假都是在她家过的,她可是我爸唯一的妹妹。这事就交给我了,但是——”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你又欠我一次哈。” 秦烈嘴角上扬。 “知道了知道了,等忙完这阵,好好请你吃大餐。”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记着了。不光要大餐,还要你亲自下厨。” “行,我下厨。你先把事办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捐赠仪式就定在下周三。 他不仅要搞,还要大搞。 让所有人都来。 让那些在暗处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亲眼看着他把这场仪式办下来。 他拿起电话,拨了许诗彤的内线号码。 “许镇长,捐赠仪式照常搞,时间定在下周三。” “秦镇,资金还没到位,资产还没解冻,这时候搞仪式,是不是太冒险了?” “正因为什么都没解决,才要搞。” “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江桥小学的项目还在推进,我秦烈还站在这里。那些在暗处等着看笑话的人,让他们来。来了,他们就会看到,这个笑话,他们等不到。” 许诗彤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行。我这就去准备。那省台那边……?” “省台那边就交给我了。邀请名单你定,但有一条,县里各个局委办的一把手,能请的都请。刘永年那边的人,更要请。” 许诗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秦镇,你这是要……” “亮剑。”秦烈说。 秦烈不清楚孙元清是怎么傍上刘永年这条大腿。 他在调查组时,并未收到这方面线索。 很大概率,刘永年、胡宇照、孙元清,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为了针对林静姝、秦烈,以及程思友,临时结盟。 秦烈对他们的目的并不感兴趣。 但他们若是阻挠孩子们上学,那就别怪他出手狠辣了。 很快,下周三的捐赠仪式就定下来了。 能参加的领导有县委书记程思友、宣传部长姜昕、常务副县长徐磊,以及各委办局的一把手。 江东市常务副市长刘永年也应邀出席。 除了参加的领导最高级别不如江桥大桥建成仪式外,规模比上次要宏大许多。 这一周,秦烈除了去工地看板房建设,就是走村入户,忙中有序,倒也自在。 好多人等着看秦烈倒霉。 “他心可真大,阵仗搞得这么大,还有心情到处闲逛。” “他不怕丢人,我可是丢人丢怕了,提起江桥镇就没什么好事。” “到时候那么多领导都过来看着,板房板房没建好,眼看着又要入冬了,他怎么兑现承诺?” “这破板房,就算建出花来,也是又冷又破,纯属浪费钱。” “听说不光修建欠钱干,就连捐赠款都给冻结了,他这是得罪人了。” “唉,偷鸡不成蚀把米啊,他这是立功心切,想给自己争口气,反而摊上事儿了。” 就连周斌和李海也有些担忧。 “秦镇,咱们现在工作做得还不到位,到时候捐赠仪式,记者要是问,怎么办啊?” “是啊,听说省台会同步直播,因为咱们镇之前的事,搞得全国全省都知道了,据说省里都跟着背了骂名。若是这次咱们没办好,那就……”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那就臭名昭著,覆水难收了。 “没多大的事,放心吧,最近你们都辛苦了,晚上我请你们吃烧烤。” 秦烈气定神闲,一脸无所谓。 俩人哪有心情吃烧烤,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人晒黑好几个度,也瘦了好几圈,嘴上也急出了大泡。 转眼就到了周三。 这天红旗招展,彩旗飘飘。 从镇中心到江桥小学那条两里长的马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连路边的杂草都被人用手拔过。 每隔五十米就挂着一面红色条幅,上面印着“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凝心聚力,造福桑梓”之类的标语。 江桥小学院子里还搭起了充气拱门,贴着金色大字“江桥小学教育基金募捐暨校舍改造启动仪式”。 拱门两侧各摆了一排花篮,是齐大海连夜从市里花圃市场拉来的,上面的露水还没干透。 从拱门下往里走,是一条红地毯,一直铺到教学楼前的临时主席台。 主席台和台下座位站位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停在路边的三辆卫星直播车。 车身上印着“省广播电视台”的字样,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几名摄像师扛着机器在现场寻找机位,一个比一个专业。 李华站在直播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在跟总编室的人交代什么。 李沐瑶站在她身边,穿着运动套装,外罩一件黑色羽绒服马甲,手里拿着保温杯,不时往镇政府大门的方向看一眼。 “姑姑,你确定直播信号没问题?这可是全省同步。” “你姑姑做新闻做了二十多年,这点事都办不好?”李华瞥了她一眼,“倒是你说的那个秦烈,靠谱吗?我在网上看过不少负面消息,也和很多人都打听过,台里也有不少人反对做这个报道,说江桥镇之前负面新闻太多,再做正面宣传容易翻车,我这次可是冒着风险来的。” “他靠不靠谱,您待会儿自己看。” 李沐瑶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七点刚过,陆陆续续有车到了。 先是县里的车,一辆辆黑色轿车沿着马路排成一列,下来的人穿着深色夹克或大衣,手里拿着公文包,互相握手寒暄,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好奇,有的期待,有的则是来看热闹的。 “听说省台要来直播,这事儿闹大了。” “闹大了好啊,让全省人民都看看,咱们临江县也是能干实事的。” “能干实事?钱都被冻结了,拿什么干?” 八点整,程思友的车到了,他没有直接走向主席台,而是先走到李华面前,伸出手去。 “李主任,辛苦了,大老远从省城赶过来。” “程书记客气了,教育是大事,我们媒体有责任宣传报道。” 两人握了手,程思友又跟李沐瑶客气几句。 八点十分,刘永年的车也到了。 孙元清跟在刘永年身后,穿着崭新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油光锃亮。 他走过秦烈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秦烈一眼。 那一眼里有得意,有轻蔑,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秦烈没有看他,径直走向主席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八点三十分,仪式正式开始。 许诗彤站在主席台侧面,手里拿着流程单,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前。 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镇党委书记刘利明以年底工作任务重为由,全程没有参与重建改造事宜。 就连今天这个仪式,他都没来参加。 而是选择在家里偷偷看秦烈好戏。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父老乡亲们,大家上午好!” 许诗彤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广场,也通过省台的直播信号,传遍了全省的千家万户。 “今天,我们在江桥镇隆重举行江桥小学教育基金募捐暨校舍改造启动仪式。首先,我代表江桥镇党委、政府,向莅临现场的各位领导、各位嘉宾,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台下响起掌声。 许诗彤继续往下念。 “出席今天仪式的领导和嘉宾有:江东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刘永年同志……” 刘永年站起来,微微欠身致意。 “临江县委书记程思友同志……” 程思友站起来,掌声明显大了不少,人群中还有人叫了一声好。 “县委宣传部部长姜昕同志、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徐磊同志……”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过去,掌声或大或小,因人而异。 “……以及江桥镇副镇长、江桥小学校舍改造项目负责人秦烈同志。” 掌声突然大了,真诚而热烈。 江桥镇的群众记得秦烈,临江县的百姓认识秦烈。 都记得他是搬倒赵家的英雄。 秦烈莫名有些激动,环视一周,真诚鞠躬,表示感谢。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在县政府走廊上把县委宣传部长怼得哑口无言的年轻副镇长,到底长什么样。 许诗彤念完了名单,按照流程,该程思友致辞了。 但程思友没有急着上台,而是侧过头看了秦烈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秦烈会意,站起来,走到话筒前。 他没有拿稿子,甚至连一张纸都没有带。 台下安静下来,直播镜头对准了他。 全省数百万观众在这一刻看到了这张年轻的脸。 不到三十岁,五官棱角分明,眼神沉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父老乡亲们,我是秦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把大家请来,不是为了搞形式、走过场,而是有几件事,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办明白。”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没想到这个副镇长一开口就这么直接。 “第一件事,是钱的事。” 秦烈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大家都知道,江桥小学的改造工程,总预算是八百六十万。截至目前,我们已经到位的资金有四家企业捐赠的三百二十万,县财政拨付的一百万,社会爱心人士捐赠的五十万,合计四百七十万。” 他报出的数字精确到了万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单。 “但我也要跟大家说明,这四百七十万里,有四家企业的三百二十万,因为有人举报存在违规行为,目前被县纪委暂时冻结,正在调查。” 台下哗然。 没有人想到他会自己说出这件事。 孙元清愣住了,他以为秦烈会想方设法遮掩这件事,没想到他不但没有遮掩,反而当着全省观众的面,自己捅了出来。 第一卷 第205章 亮出底牌 “冻结的原因,举报人说是四家企业的捐赠没有经过公开招标程序,可能存在利益输送。另外,五十万的社会捐款来源不明,需要核实。” 秦烈说到这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文件,举在手里。 “这是四家企业的捐赠协议原件,每一份都有企业法人签字盖章,有镇政府、县教育局、县财政局的备案。这是县纪委的冻结通知书,上面写着冻结金额三百七十万,冻结期限一个月。” 他把文件放下,目光直视镜头。 “我今天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不是为了辩解,也不是为了诉苦。我只是想告诉大家一件事——江桥小学的改造工程,每一分钱都有据可查,经得起任何调查。如果有人想借这件事做文章,我不怕,因为账是清的,心是正的。” 台下再次哗然,这次不是窃窃私语,而是真真切切的震动。 一个副镇长,当着全省观众的面,把自己的账本摊开给人看,这是什么样的底气? 程思友坐在主席台上,嘴角微微上扬。 刘永年面无表情,但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孙元清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秦烈会来这一手。 不是遮掩,不是回避,而是主动曝光,用阳光政务来面对质疑。 “但是,”秦烈话锋一转,“钱被冻结了,工程不能停。孩子们等不了,冬天马上就要到了。” “所以我今天要跟大家说的第二件事,是孩子们去哪儿上学的事。”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声音提高了一些。 “江桥小学现有的板房教室,经过鉴定,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无法满足冬季教学需求。按照原计划,我们要在三个月内建成新校舍,让孩子们在冬天之前搬进去。”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资金被冻结,工期必然要受到影响。如果非要等到新校舍建成再让孩子们搬进去,这个冬天,孩子们就只能在漏风漏雨的板房里挨冻。”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所以,我换了一个思路。” 秦烈把手里的文件翻到另一页,举起来。 “大家看到我这栋楼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镇政府对面那条街的拐角处,一栋三层小楼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是赵子剑在位时盖的便民服务中心,花了两百多万,盖完就闲置了,一天都没用过。 “这栋楼,是前年建成的便民服务中心,建筑面积一千二百平米,三层框架结构,按照公共建筑标准设计施工,主体结构完好,水电齐全。今年八月份,我请省建筑科学研究院的专家做过鉴定,结论是主体结构安全,符合中小学教室使用标准。” 台下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喧哗。 “那不是赵子剑盖的楼吗?” “闲置了两年多,一直没人管。” “那楼能当教室用?” 秦烈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这栋楼是赵子剑建的,现在被县国资办列为冻结资产,权属存在争议。但我要告诉大家三件事。” “第一,这栋楼的主体结构经过省建科院鉴定,没有任何安全问题。第二,这栋楼的室内环境经过省环境监测中心站检测,甲醛、苯、氨等各项指标全部合格,符合国家《中小学校设计规范》的要求。第三,这件事我已经向县委程书记、县政府徐县长汇报过,得到了批准。县国资办也同意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这栋楼临时用于江桥小学教学用房,等新校舍建成后再做处置。” 他话音刚落,程思友站了起来。 “我代表县委表个态。”程思友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孩子上学是大事,是等不得的事。便民服务中心闲置也是闲置,拿来给孩子们当教室,这是物尽其用,我完全赞成。” 常务副县长徐磊也跟着站起来:“县政府也同意。资金和安全的问题都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怎么把这件事办好。” 两个县领导当场表态,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 刘德厚坐在观众席上,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激动。他旁边一个老太太拉着他的袖子说:“老刘,这是真的?孩子们不用在板房里上课了?” “真的,真的!”刘德厚眼眶有点红,“这小伙子,说到做到啊!” 孙元清站在刘永年身后,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没想到秦烈会来这么一手——直接绕过资金问题,用闲置资产解决了校舍问题。 便民服务中心那栋楼他当然知道,他也想过这栋楼能派上用场,但他从来没想过可以拿来当教室。因为那栋楼是赵子剑的资产,碰不得,谁碰谁惹一身骚。 可秦烈偏偏碰了,不但碰了,还做得滴水不漏。 鉴定报告、检测报告、县里批准、国资办同意,每一个环节都钉死了,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永年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放下水杯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第三件事,”秦烈的声音再次响起,“是钱什么时候能到账的事。” 台下再次安静下来。 “我知道有人在等着看笑话——钱被冻结了,看秦烈怎么收场。我也知道有人在等着看我违约——三个月工期到了,新校舍建不起来,看秦烈怎么交代。”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孙元清的方向停了一瞬。 “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新校舍的建设,不会因为资金冻结而停工。” 他从桌上拿起第三份文件。 “这是临江建筑公司、临江建材公司、顺达物流公司、齐大海先生四方签署的垫资协议。协议约定,在政府资金到位之前,四家企业先行垫付工程材料款和人工工资,总额不超过五百万,不计利息,不设还款期限,等政府资金到位后再结算。” 台下彻底炸了。 “五百万?垫资?不要利息?” “这秦烈到底什么来头,能让齐大海给他垫五百万?” 齐大海站在最后一排,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当众念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虽说是被秦烈胁迫。 但这些日子,他对秦烈好,秦烈这回报率也是真厚道。 旁边的几个老板纷纷凑过来。 “齐总,你跟秦镇长什么关系?这种事儿他也找你?” 齐大海嘿嘿一笑:“什么叫找我?是我主动找的秦镇长!我跟你们说,秦镇长这个人,值得跟!” 台上,秦烈把手里的文件放下,声音平静下来。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表功,也不是为了诉苦。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江桥小学这件事,不是我秦烈一个人的事,是江桥镇几千户老百姓的事,是几百个孩子的事。” “钱被冻结了,我就用闲置的楼。工期赶不上了,我就先让孩子搬进安全的教室。资金不够了,就有企业愿意垫资。” “为什么?因为这件事是对的,是应该做的,是所有人都在支持的。” 他转过身,对着主席台上的领导们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领导的信任和支持。” 然后又转向台下,对着老百姓们鞠了一躬。 “感谢父老乡亲们的理解和配合。” 最后转过身,对着直播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全省人民的关注和监督。” 三个鞠躬,全场寂静。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敷衍掌声,而是铺天盖地的、发自内心的热烈掌声。 刘德厚站起来鼓掌,他旁边的老太太站起来鼓掌,后排的村民站起来鼓掌,齐大海站起来鼓掌,周斌和李海站在主席台侧面,眼眶通红地鼓掌。 主席台上,程思友站起来鼓掌,徐磊站起来鼓掌,姜昕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 刘永年坐着没动。 但他身边的人都站起来了,他一个人坐着反而显得突兀。最终,他也站了起来,拍了两下手掌,动作敷衍得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孙元清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双手垂在身侧,一下都没拍。 李华站在直播车旁边,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转过头看了李沐瑶一眼。 “这个秦烈,有点意思。” 李沐瑶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姑姑,我说什么来着?”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秦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许诗彤重新走到台前,按照流程继续往下走。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重头戏已经结束了。 后面的环节,企业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捐赠仪式、揭牌仪式都成了走过场。 没有人关心那些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这个叫秦烈的副镇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程思友走到秦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那个点头里,有赞许,有欣慰,也有一丝秦烈读不懂的东西。 刘永年从秦烈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秦镇长,年轻有为。” “刘市长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 刘永年看了他一眼,神色莫测。 第一卷 第206章 彻底反转 孙元清跟在他身后,经过秦烈身边时,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贺?他说不出口。 威胁?他不敢。 嘲讽?他已经没有立场了。 他只能低着头,快步走过,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齐大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搂住秦烈的肩膀。 “大哥,我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你是没看见孙元清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秦烈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注意场合。” “哦对对对,注意场合。”齐大海赶紧站好,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大哥,那五百万垫资的事,我回去就安排财务准备,保证不耽误工期。” “不急,先把板房修缮的尾款结了,让工人们安心干活。” “得嘞!” 周斌和李海也从侧面跑过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秦镇,您今天这一手太漂亮了!”周斌压低声音,“我听说刚才孙元清在后台差点摔了杯子。” 李海也跟着说:“刘大爷刚才拉着我说,让我一定转告您,他服了,彻底服了。补偿款的事他不急了,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给。” 秦烈笑了笑:“补偿款还是要尽快给,老百姓的钱,不能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栋三层小楼上。 “接下来,就是把那栋楼收拾出来。墙要重新刷一遍,桌椅要配齐,取暖设备要装上。二十天之内,让孩子们搬进去。” “二十天?”周斌瞪大了眼睛,“秦镇,那楼虽然结构没问题,但里面全是灰,窗户也有坏的,水电也要重新走,二十天够吗?” “够了。”秦烈说,“齐大海的人明天就进场,日夜赶工。许镇长负责协调桌椅和教学设备,李海负责跟家长沟通,周斌你负责盯施工进度。各司其职,二十天之后,我要看到孩子们坐进那栋楼里上课。” 三个人齐声应道:“明白!” 远处,李沐瑶正朝这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保温杯。 她走到秦烈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学长,你今天可真帅。” “少来这套。”秦烈也笑了,“这次多亏了你姑姑,改天我请她吃饭。” “光请我姑姑?我呢?” “你也请。” “这还差不多。” 李沐瑶笑得更灿烂了,但她没有多待,因为她看到许诗彤正朝这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写着“有正事要说”。 “我先走了,学长你忙。” 她冲秦烈挥了挥手,转身跑向李华的方向,白色的羽绒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许诗彤走到秦烈面前,手里拿着一沓刚刚收到的文件。 “秦镇,有两件事。” “说。” “第一件,县纪委刚才来电话,说资金冻结的事有了新进展。举报人撤回了举报,说是‘信息有误’,纪委正在走解冻程序,预计三天之内资金就能正常使用。” 秦烈挑了挑眉:“撤回了?” “撤回了。”许诗彤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举报人不是匿名的,是镇政府内部的人。纪委那边已经掌握了线索,问我们要不要追查。” 秦烈沉默了一瞬。 “先不追查。让他们自己消化。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工程推进下去,别的事,以后再说。” 许诗彤点了点头,她明白秦烈的意思——不是不追,是时候未到。 “第二件事呢?” 许诗彤翻开第二份文件:“市里的两百万,也松动了。刘市长的秘书刚才打电话来说,市财政局的资金审批程序已经走完了,下周一之前就能到账。” 秦烈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今天的仪式,某些人也看到了。” 许诗彤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秦镇,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用省台直播把这件事闹大,让所有人都盯着,那些人就不敢再卡资金了?” 秦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一下。 “许镇长,有些事,不是算好的,是被逼出来的。” “有人不想让我办成这件事,我就偏偏要办成。有人想让我低头,我就偏偏要站着。不是因为我不懂妥协,而是因为这件事,不能妥协。” 许诗彤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刚到江桥镇的时候,也是满腔热血,想干一番事业。但几年下来,她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变通,学会了在某些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以为自己成熟了,懂规矩了。 但今天看到秦烈站在台上,当着全省观众的面,把所有的底牌一张一张亮出来,她忽然意识到真正的成熟,不是学会妥协,而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妥协。 “秦镇,”她说,“我服了。” 秦烈看了她一眼,笑了。 “别服,活儿还没干完呢。走,去便民服务中心看看,到底要花多少钱才能收拾出来。” 两个人走向那栋闲置了两年多的三层小楼 远处,省台的直播车还在运作,摄像师正在拍空镜,准备做后期剪辑。 李华站在监视器前,看着刚才录下的画面,对身边的助理说了一句话。 “这个素材,做专题报道绰绰有余。回去跟台里说,我要做一期三十分钟的深度报道,标题就叫——《一个副镇长的底牌》。” 助理愣了一下:“李主任,这个标题会不会太……太个人化了?” 李华看了助理一眼。 “你懂什么。这不是个人的事,这是时代的事。在这个人人都想明哲保身的时代,有一个年轻人愿意把底牌亮出来给人看,这就值得做三十分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侄女看上的男人,能差到哪儿去?” 助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赶紧低下头假装记笔记,不敢再接话。 而此时,孙元清正坐在刘永年的车里,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车子驶出江桥镇地界,上了国道,刘永年才开口。 “孙主任,你觉得秦烈这个人,怎么样?” 这是刘永年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上一次,孙元清的回答是“太嫩了,走不远”。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 “刘市长,我错了。” 刘永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 “错在哪儿了?” “错在……小看了他。” 刘永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是小看了他,你是小看了这件事。你以为江桥小学只是一个小学,盖好了是政绩,盖不好是笑话。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非要死磕这件事?” 孙元清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要用这件事,告诉所有人——他秦烈,是干实事的人。在这个系统里,什么最重要?不是关系,不是背景,不是站队。是你能不能干事,干成了什么事。你干成了别人干不成的事,所有人都会高看你一眼。” 刘永年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今天这一出之后,你觉得程思友会怎么看他?徐磊会怎么看他?县里那些委办局的一把手会怎么看他?甚至,省里那些人,会怎么看他?” 孙元清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一个副镇长,把县委书记、省电视台都拉到自己的棋盘上,当着他的棋子使。这种人,你觉得他只是一个副镇长?” 孙元清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走吧,”刘永年闭上眼睛,“回市里。江桥镇的事,你暂时不要管了。” “刘市长……” “我说,不要管了。” 孙元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缩在座椅里,像一只被拔了刺的刺猬。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江东市的方向。 而江桥镇的方向,那栋三层小楼里,秦烈正踩着满地的灰尘,一层一层地走上去。 许诗彤跟在后面,用手机拍着每一间屋子的情况。 “这一间可以做三年级教室,采光好。这一间小一点,做图书角。楼上的大会议室可以改成多功能厅,平时上课用,开会也能用……” 秦烈听着她的规划,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资金的问题暂时解决了,教室的问题也暂时解决了,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赵氏集团的那些资产。 便民服务中心只是其中一个,还有砖厂、商贸城、林地、搅拌站……那些资产如果不盘活,永远都是烫手山芋,永远都是定时炸弹。 今天能用便民服务中心当教室,是因为情况特殊,程思友特批的。 但下一次呢? 他不能永远靠特批办事。 他需要找到一条路,一条可以把那些死资产变成活钱的路。 秦烈站在三楼窗口,看着窗外江桥镇的全貌。 低矮的房屋,狭窄的街道,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镇子,太需要改变了。 而他,想做那个改变它的人。 “秦镇,”许诗彤在身后叫他,“这间屋子的窗户坏了,要换新的。” 秦烈转过身,把那些思绪暂时压下去。 “换。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 第一卷 第207章 最大的收获是民心 “好。”许诗彤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秦镇,这楼虽然主体没问题,但吊顶有些地方松了,要不要一并换了?” “换。所有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一个不留。” 秦烈走到窗边,伸手推了推窗框。 “另外,每个教室都要装暖气。集中供暖来不及就装电暖,冬天不能让孩子们冻着。” 许诗彤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两个人把整栋楼上上下下走了三遍,每一间屋子都看过了,每一个细节都想到了。 从一楼到三楼,从教室到厕所,从楼梯扶手到走廊栏杆,秦烈事无巨细,全部过了一遍。 “走,回去列个清单,明天一早让齐大海的人进场。” 回到镇政府,已经是下午四点。 秦烈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秦镇长您好,我是江东日报社的记者陈明。今天看了省台的直播,想跟您约个采访,不知道方不方便?” 秦烈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省台的直播效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江东日报是市委机关报,在这个时间点找上门来,说明有人开始注意到他了。 “陈记者你好,采访没问题,不过这两天可能不行,我这边正在赶工期。下周吧,下周你过来,我带你实地看看。” “太好了,那就说定了。秦镇长,我提前做个功课,您这边有什么特别想让我们关注的?” 秦烈想了想:“关注孩子们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陈叔说让他等三天。 三天还没到,但局面已经变了。 “小秦,今天的直播我看了。” “陈叔,您觉得怎么样?” “干得漂亮。”陈志远的语气难得地带了几分赞许。 “不过我要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赵氏集团的资产,我帮你理了理,这里面的门道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秦烈坐直了身体:“您说。” “赵子剑虽然倒了,但他名下的资产分布得很散,有的在他个人名下,有的在公司名下,有的挂靠在别人名下。法院查封的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银行手里,一部分在债权人手里,甚至有一部分被县里某些人占着。” “这些人,都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这是咱们调查组最高机密。不是不信任你,是时机不到。你先把江桥小学的事办完,把位置坐稳,把民心收拢。到时候,该你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 秦烈深吸一口气:“陈叔,我等不了那么久。江桥小学的资金缺口还有四百万,如果不动那些资产,我拿什么填?” “谁说让你动资产了?” 秦烈一愣。 “不动资产,那钱从哪儿来?” “小秦,你是不是忘了,你手里最大的资产不是那些破砖烂瓦,是民心。”陈志远的声音沉稳有力,“今天的直播你看到了,老百姓为什么给你鼓掌?因为他们看到你是在干实事。民心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比什么资产都值钱。 “陈叔,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急着去碰那些资产,先把民心聚起来。民心聚起来了,钱自然就来了。你信不信,用不了几天,就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要给你捐钱?” 秦烈不太信,但他没有说出来。 “行了,三天还没到,你先忙你的。三天之后,我再告诉你下一步怎么走。” 电话挂断了。 秦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反复琢磨陈志远的话。 民心? 有人主动来捐钱? 他光是征集这几家企业捐款,都惹出这么多麻烦,若是再继续扩大影响,搞不好都要被人扣上非法集资之类的帽子。 秦烈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整理明天的工作安排。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到便民服务中心门口,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人。 刘德厚。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僵硬的军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站在楼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刘大爷?您怎么来了?” 刘德厚看到他,赶紧迎上来,把编织袋往他面前一递。 “秦镇长,这是我自家种的红薯,还有几棵白菜,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 秦烈愣了一下,接过编织袋,沉甸甸的,少说有三十斤。 “刘大爷,您这是……” “秦镇长,我就是想跟您说一声谢谢。”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昨天我在家看了直播,看到您说孩子们要搬到这栋楼里来上课,我哭了好久。我孙子终于不用在板房里挨冻了,我这心里,踏实了。” 秦烈鼻子一酸,握住老人的手。 “刘大爷,这是我该做的。补偿款的事您放心,下周就能到账。” “补偿款的事我不急了!”刘德厚连连摆手,“秦镇长,我跟您说实话,之前我闹,是因为觉得没人管我们。现在我知道有人管了,我就不闹了。钱什么时候给都行,不给我也不怨您,您把孩子们的学校办好就行。” 秦烈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泛着的泪光,忽然明白了陈志远说的“民心”是什么意思。 民心不是口号,不是标语,不是文件上的官话套话。 是老百姓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愿意把自家的红薯和白菜送给你。 “刘大爷,您放心,学校一定办好,补偿款也一定给。这两件事,我秦烈向您保证,一件都不会落下。” 刘德厚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擦眼睛,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秦镇长,您是个好人。好人一定有好报。镇上有您这样的好官,我们安心。” 秦烈拎着那袋红薯和白菜站在楼门口,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齐大海的施工队八点准时到了。 二十几个工人,带着工具和材料,把便民服务中心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哥,您看怎么干?” 齐大海把安全帽往头上一扣,手里拿着秦烈昨晚列的清单。 “我昨晚连夜把材料都备齐了,今天先把水电走通,明天开始刷墙,一周之内把主体活儿干完。” “一周?”秦烈皱了皱眉,“太慢了。孩子们等不了那么久。” “那就五天。”齐大海咬了咬牙,“我让兄弟们两班倒,白天干水电,晚上刷墙,交叉作业,五天之内保证能搬进去。”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海,辛苦你了。” “大哥您这话说的,给孩子们干活,辛苦什么?再说了,您昨天在直播里把我名字念了一遍,我那几个兄弟都打电话来说,齐总您行啊,上省台了!”齐大海嘿嘿一笑,“大哥,您这人情,我记着呢。” 齐大海身后还有几个工人七嘴八舌说道: “秦镇,我家也是江桥镇的,给自家孩子修校舍,怎么加班都不累!” “对!秦镇!这些孩子,不光是您这个镇长的孩子,更是我们的孩子,您就放心吧!” “秦镇,您为了孩子们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我们吃点苦算什么!” 秦烈笑了笑,“那就拜托各位了!” “秦镇放心!” “秦镇您才辛苦!” 工人们朝秦烈摆摆手,然后就开始干活了。 电钻的声音、锤子敲打的声音、人声嘈杂,整栋楼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工人们拆掉破损的吊顶,更换老化的电线,疏通堵死的下水道。 每一间屋子都在变,从灰扑扑的闲置空间变成亮堂堂的教室模样。 秦烈走到三楼那间最大的屋子前,推开门。 这间屋子原本是便民服务中心的会议室,八十多平米,朝南,采光极好。 窗户虽然破旧,但窗外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秦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桥镇。 街道上人来人往,卖菜的、修鞋的、开小卖部的,烟火气十足。 远处是江桥小学的板房,屋顶上工人还在铺保温层,蓝色的防水卷材在阳光下反着光。 更远处是连绵的山,灰蒙蒙的,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秦镇!”周斌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几分急切,“秦镇,您在哪儿?” 秦烈探出头去:“怎么了?” “县里来人了!程书记带着人来了,看起来气势汹汹的!” 周斌一脸担忧。 “来人?” 程思友并没有联系自己。 秦烈有些懵。 这是什么情况? 第一卷 第208章 还有意外收获 秦烈快步下楼,刚走到一楼,就看到程思友带着四五个人走了进来。 除了程思友,还有常务副县长徐磊、教育局副局长白承起、财政局副局长马国良,以及一个秦烈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秦镇长,动作很快嘛。”程思友环顾四周,目光在忙碌的工人们身上扫过,“昨天才定的事,今天就已经动工了。” “程书记,时间不等人,孩子们等不了。”秦烈迎上去,“我给您介绍一下改造方案。” 他领着程思友一行人在楼里走了一圈,把每一间屋子的用途、施工进度、材料标准都一一做了汇报。 程思友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走到三楼那间最大的屋子时,程思友停下脚步,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这间屋子打算做什么用?” “多功能厅。”秦烈说,“平时可以做教室,开家长会的时候可以用,晚上可以办成人夜校,给村民们搞农业技术培训、再学些文化课,以后逐步可以学电子商务什么的,把村里的农货卖向全国。” 程思友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成人夜校?这个想法不错。江桥镇的村民文化水平普遍不高,搞培训是好事。不过秦镇长,你有老师吗?” “暂时没有,但我可以请。县里的农技站、畜牧站、司法所,都可以请人来讲课。不花什么钱,就是借个人。” 程思友笑了,笑得很含蓄,但眼角眉梢都是满意的神色。 “你这个脑子,转得是真快。” 旁边的徐磊也笑了:“程书记,我就说秦烈这个人,是干实事的料。” 财政局副局长马国良把秦烈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秦镇长,资金解冻的事,最快后天就能办好。举报人撤了,纪委那边也查清楚了,没有问题。” “谢谢马局长。” “别谢我,谢你自己。”马国良表情有些惭愧,“这事儿我也没帮上忙,还给你添了乱,实在过意不去,这样,晚上我做东,请你吃饭,哥哥亲自给你赔礼道歉。” 秦烈知道他是说财政本来许诺三百万,结果被市财政给卡住,只能拿一百万的事。 “没事,那事不怪你,他们是冲着我来的。饭就不吃了,最近实在太忙,等过一阵儿不忙了,我来做东请几位大哥。” 马国良拉着秦烈,态度坦诚。 “工作再忙,饭总是要吃的。兄弟给哥哥一个赎罪的机会吧,我还有些话想单独问你。” “那行,回头再说。” 得到秦烈的肯定答复,马国良松了一口气。 他听说秦烈跟市财政局局长钱达运很有交情,因为钱的事,还亲自去找过他。 就想能不能搭上线,再给临江县其他方面财政开支再松动松动,追加些经费。 “秦镇,光顾着谈工作,忘记给你介绍了。” 程思友叫秦烈,秦烈赶忙快步跟来。 “程书记。” “秦镇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省教育厅基建处的张处长,张卫军。张处长今天特意从省城赶过来,就是要看看你们这个临时校舍的情况。” 秦烈心里一动,赶紧伸出手去。 “张处长您好,欢迎指导。” 张卫军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秦镇长,我看了昨天的直播,很受触动。省教育厅对江桥小学的事很关注,让我过来实地看看。如果能帮上忙,我们一定尽力。” 秦烈心里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 “张处长,您能来就是最大的支持。我给您详细介绍一下情况。” 他把张卫军领到一楼,指着墙上贴的一张改造平面图,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从便民服务中心的基本情况到改造方案的设计思路,从施工进度到材料标准,从教室分配到设施配备,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张卫军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偶尔问一两个专业问题。 听完之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秦镇长,你这个方案做得不错。但我有一个建议。” “您说。” “这个楼虽然是框架结构,主体没问题,但毕竟是按照便民服务中心的标准设计的,不是按照学校标准设计的。有些细节,你可能没想到。” 张卫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秦烈。 “这是教育部最新的《中小学校设计规范》,里面有很多强制性条文。比如楼梯扶手的高度,教室的采光系数,厕所的蹲位数量,消防通道的要求,走廊的宽度。你这个楼,有些地方可能不符合规范。” 秦烈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心里一沉。 他确实没想到这些细节。 “张处长,我们就是临时过度用一下,等新楼修缮好,还是要搬过去的……” 张卫军神情严肃,“该改的地方要改,该补的地方要补。不能因为时间紧就凑合,孩子们的安全是大事。” 秦烈有些为难。 这些可不是小修小补的事。 张卫军拍了拍秦烈肩膀,话锋一转。 “你也别太担心,我这次来,就是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的。省教育厅有一笔专项资金,专门用于农村中小学危房改造和校舍安全工程。如果你们这个项目符合条件,可以申请这笔资金。” 秦烈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不过有一个条件。”张卫军看着他,“你们这个临时校舍,必须完全按照国家标准改造,不能打折扣。安全第一,省钱第二。” “这个没问题!”秦烈斩钉截铁,“张处长,我向您保证,孩子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张卫军点了点头,又转向程思友。 “程书记,江桥小学新楼修缮项目,省教育厅愿意支持。具体金额和流程,我回去跟领导汇报之后再定。但我可以给一个初步的意向,不低于一百万。” 一百万! 秦烈的心跳漏了一拍。 加上这一百万,资金缺口就从四百万缩小到了三百万。 程思友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张处长,感谢省教育厅的支持。临江县一定配合好,把这个项目做成全省的样板。” “样板不样板的再说,先把孩子们安顿好。” 张卫军看了看手表,“秦镇长,我下午还有个会,不能多待。你把改造方案和预算给我一份,我带回省里去。” “好,我马上准备。” 秦烈转身就要走,被程思友叫住了。 “秦镇长,别急。张处长还没吃饭呢。” 秦烈一拍脑门:“是我疏忽了。张处长,我请您吃个便饭。” 张卫军摆摆手:“不用不用,简单吃点就行。我听说江桥镇有一家面馆不错,叫……” “老周面馆。”秦烈接话。 “对,就是那个。走,吃碗面就行。” 秦烈领着程思友一行人去了老周面馆。 老周看到秦烈带着一大帮人进来,吓了一跳,赶紧把最好的雅间收拾出来。 “秦镇长,您这是……” “周叔,来几碗面。招牌的,每人一碗。” 老周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汤浓面劲,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香气四溢。 张卫军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好面!” 程思友也笑了:“张处长,你这是给秦烈省钱了。” “不是省钱,是好吃。”张卫军又吃了一口,“秦镇长,我听说你在省委调查组干得不错?” “哪里,都是按领导吩咐办事,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那你应该认识洛灵吧?” “认识,我们还是一个小组的,她特别优秀,这么年轻就遴选进省财政厅。” “确实,她非常优秀。” 张卫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面吃完了,张卫军起身告辞。 程思友让徐磊送他去车站,自己和秦烈站在面馆门口,看着车子远去。 “秦烈,你知道张卫军为什么来吗?”程思友忽然问。 秦烈想了想:“省教育厅关注到了江桥小学的事?” “不止。”程思友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你知道教育厅有位姓洛的副厅长吗?” “啊……?” 秦烈有些懵。 难怪张卫军忽然提起洛灵。 难道那位洛厅长是她的什么亲戚,是他让张处长专程来这一趟? 程思友望着秦烈笑了笑,感慨道:“年轻就是好啊。” 没看错的话,那个《南华日报》的美女记者,也是秦大镇长的狂热粉丝之一。 秦烈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跟洛灵姐不熟,不熟……” “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江桥小学的事办好。” 程思友把烟掐灭,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我看好你。” 程思友扔下这句话就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秦烈赶忙打给洛灵。 洛灵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很快就接了电话。 “洛灵姐,省教育厅的张处长今天来调研了,还承诺至少给一百万的专项经费,感谢你啊!” 秦烈说得含糊。 他没直接问洛灵和洛厅长什么关系,也没说具体感谢什么。 洛灵有些惊诧,“才一百万呀,那我回头再跟他说下,这点钱好干什么的。” 秦烈忍俊不禁,“姐姐,那就太感谢你了,这一百万都足以解燃眉之急了。” “有什么可感谢的,教育经费本来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江桥镇本来就属于老少边穷地区,又遇上天灾人祸这种意外,用这笔专项款是应该的。” “只是省财政厅这边没有合适的项目,申报项目也得从具体业务部门,不然也能帮你争取一下。” 洛灵秀眉微蹙,很认真地帮秦烈想办法。 “洛灵姐,谢谢你帮我筹划,等有空,我去湘州看你,当面表示感谢。” “那倒不急,知道你忙,等回头咱们小组的人一起聚聚。” 洛灵心里想着钱的事,跟秦烈没聊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回到便民服务中心,齐大海正在二楼指挥工人干活,看到秦烈上来,赶紧迎过来。 “大哥,刚才来的人,看着不像县里的,哪儿的领导?” “省教育厅的。” 齐大海瞪大了眼睛。 “省里的都来了?大哥,您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第一卷 第209章 传来好消息 秦烈给了齐大海一拳,“我又不是天庭反骨仔,捅破什么天捅破,赶紧干活去吧!” 齐大海挨揍也精神振奋。 虽说当初是被秦烈逼上贼船的,但现在不得不说贼船真香! 好消息接二连三传来,形势也逐渐乐观。 不光捐款解冻,举报撤销,省教育厅、县财政局的钱到账,紧接着又传来更大的好消息。 有企业要收购赵氏集团资产! 三天后的下午。 秦烈正在便民服务中心的工地上盯着水电改造,许诗彤忽然从镇政府跑过来,一脸兴奋。 “秦镇!秦镇!”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举着手机,眼睛发亮。 “好消息!县里来电话了,有企业要接盘赵氏集团的资产!整体打包,全部接盘!” 秦烈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 “什么企业?” “省里来的,叫嘉恒资产,实力很强,有省国投的背景!” 许诗彤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秦镇,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些烂了两年多的资产终于有人要了!砖厂、商贸城、搅拌站,全部有人接了!我们镇、我们县要活了!” 周围的工人们听到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竖起耳朵听。 齐大海从二楼探出头来:“许镇长,什么好事儿啊,这么高兴?” “天大的好事!”许诗彤仰头冲他喊,“有人要接盘赵家的资产了!” 工地上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那些烂摊子还有人要?” “省里的公司,那肯定是有实力的!” “就算拍卖折损,也得值几千万啊!这下江桥镇可有钱了!” 秦烈没有说话,把手里的扳手递给旁边的工人,拍了拍手上的灰。 “许镇长,到我办公室说。”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镇政府,还没上楼,就在院子里遇到了镇党委书记刘利明。 他心情不错。 “秦镇长,许镇长,县里的消息你们都听说了吧?” “刚听说,刘书记。” “好啊,好啊!”刘利明松了一口气,“赵家的资产光是烂在咱们镇的就不少,我这日子有多难过,你们是知道的。县里开会,我被点名批评。老百姓上访,我被堵在办公室。银行催债,电话打到我手机上。现在好了,终于有人来接盘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如释重负。 “刘书记,这家企业的背景您了解吗?”秦烈问。 刘利明摆了摆手,胸有成竹。 “省里的企业,有省国投做股东,市里把关,能有什么问题?秦镇,你这是多虑了。县里程书记亲自过问的事,错不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伐轻快。 许诗彤看着刘利明的背影,轻声说道:“刘书记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秦烈没接话,抬脚上楼。 许诗彤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秦镇,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不是不高兴。”秦烈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是有些问题没想明白。” “什么问题?” “一家省里的投资公司,放着省城那么多好项目不做,跑到江桥镇来接盘一堆烂资产。你不觉得奇怪吗?” 许诗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秦镇,您就是太谨慎了。人家是专业做不良资产处置的,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江桥镇的资产虽然烂,但价格便宜啊,人家低价收进去,盘活了再高价卖出去,这是生意。” “盘活?”秦烈看着她,“砖厂的设备锈成了废铁,怎么盘活?商贸城只建了个框架,谁愿意接?搅拌站欠了两百多万的债,盘活的成本比新建还高。还有那些烂尾工程、违规征地,头疼的事一大堆。许镇长,你告诉我,这家企业图什么?” 许诗彤的笑容僵了僵。 “秦镇,你说的这些都对,但人家能揽瓷器活,肯定有金刚钻。咱们在基层,看问题的角度跟省里的企业家不一样,人家站得高,看得远。” 省企业家? 赵德荣还是省企业家呢。 秦烈不乐观。 许诗彤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算了,先不说这个。县里什么态度?” “县里非常重视。程书记明天上午要主持召开县委常委扩大会,专题研究赵氏集团资产处置事宜,要求我们镇里派人参加。刘书记已经定了,他和你一起去。” “明天上午?” “对。而且程书记说了,要我们镇里准备一份材料,把赵家资产的基本情况、历史沿革、现状都写清楚,会上要用。” 秦烈点了点头。 “秦镇,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您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较真了。赵家的资产能有人接盘,这是天大的好事,县里高兴,镇上高兴,老百姓也高兴。您就算心里有疑虑,面上也该表现得积极一些。今天刘书记在的时候,你说的那话,他脸色都变了。” 秦烈没把她许诗彤当领导,两个人年纪相仿,秦烈又在省委调查组镀过金,许诗彤不往心里去,也不跟秦烈计较。 毕竟秦烈做的这些事,做好了,她也有成绩。 但刘利明不一样。 他资历深,有背景,但之前被韩进发、李茂才压了一头,后来好不容易上任,又背负赵家这些骂名。 秦烈所作所为出发点是好的,但难免功高盖主,让刘利明觉得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也觉得我态度不好?” “在这种大家都高兴的时候,就你一个人冷着一张脸,别人会觉得你不合群,会觉得你在唱反调。秦镇,我知道你是为镇里好,但有些事,光有对的想法不够,还得有对的姿态。” 秦烈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许镇长,谢谢你。你说得对,我注意。” 许诗彤松了口气,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秦烈和刘利明一起坐车去县里。 刘利明今天特意穿了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焕然一新。 一路上,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跟司机有说有笑,还难得地跟秦烈聊了几句家常。 “秦镇长,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都在老家。” “做什么工作的?” “农民,种地。” “哦,种地好,粮食是国之根本,农民是最了不起的人。” 车子驶入县政府大院,院子里停满了车,各个局委办的一把手都来了,三三两两地在院子里站着抽烟聊天,脸上无一例外地带着兴奋和期待。 秦烈和刘利明刚下车,财政局的马国良就迎了上来。 “刘书记,秦镇长,恭喜恭喜啊!” 刘利明笑得合不拢嘴。 “马局长同喜同喜,江桥镇的事,还得多谢您支持。” “支持什么呀,我那是添乱。刘书记,我跟你说个内部消息,这家嘉恒资产实力很强,背后是省国投,他们董事长陈嘉恒跟省里的关系不一般。这次能看上江桥镇的资产,是江桥镇的福气。” 刘利明连连点头:“是是是,福气,福气。” 秦烈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马国良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见他淡淡的,也没作声。 八点半,会议准时开始。 县委常委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县委常委们依次落座,后面两排椅子上坐着各个局委办的负责人。 秦烈和刘利明坐在第三排,位置不算靠前,但也不算靠后。 “好了,人齐了,开会。” 程思友敲了敲话筒,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赵氏集团在江桥镇资产的处置问题。” “我先介绍一个情况。省嘉恒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了解到县里情况后,主动跟县里接触,表达了整体收购赵氏集团在江桥镇资产的意向。经过初步接触和谈判,嘉恒公司已经拿出了初步收购方案。” 他顿了顿,看向对面坐着的几个商人。 “今天,嘉恒公司的郭副总也来了,我们先请郭副总介绍一下收购方案。” 一个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微微欠身,然后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做演示。 “各位领导,我是嘉恒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郭正茂。受公司委托,我向大家汇报一下我们对赵氏集团江桥镇资产的收购方案。” “本次收购采用整体打包的方式,收购标的包括赵氏集团在临江县范围内的全部三十四项资产,涵盖工业、商业、林地等不同类型。资产评估总值为五千八百万元,我公司出价两千三百万元,分三期支付……” 秦烈听着郭正茂的介绍,目光盯着他,嘴角翘起。 第一卷 第210章 您觉得这合理吗 这人的汇报太完美了。 太完美的东西,反而让人不安。 郭正茂的介绍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以一句“希望与临江县携手合作,共同推动临江县经济社会发展”结束。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好,感谢郭副总的介绍。” 程思友等掌声平息,转向会议桌旁的其他常委。 “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说说。” 常务副县长徐磊第一个发言。 “我表个态,全力支持。赵家这些年给咱们县发展带来很大的阻碍,他们虽然被绳之以法,但这些闲置的资产,都是国库的财产,再继续闲置下去,全是损耗与浪费。现在有人愿意出钱接盘,这是天大的好事。我建议尽快启动正式谈判,争取一个月内签约。” 这事本来就是他牵线下,极力促成的,必须第一个表态。 财政局马国良跟着表态。 “财政局的意见也是支持。两千三百万的收购款,就算分三期支付,首付百分之四十也有九百二十万。这笔钱到位之后,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这笔钱若是到位,他这个副局长提拔为局长就提上日程了! 年底的人大会,十拿九稳。 自然资源局局长宁月也说: “嘉恒公司的方案我看了,对土地的利用规划是合理的,符合县里的整体布局。我支持。” 住建局、司法局、发改局的一把手依次发言,口径出奇地一致——支持,希望尽快推进。 “刘书记,你是江桥镇的书记,你也说两句。” 程思友点了刘利明的名。 刘利明赶紧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程书记,各位领导,我代表江桥镇党委、政府,坚决拥护县委的决定,全力配合资产处置工作。赵家的资产在江桥镇烂着,老百姓意见很大,镇里的工作也很被动。现在嘉恒公司愿意来接盘,我们是求之不得,举双手欢迎!” 江桥镇是赵家的大本营,因为矿产、渔业等资源丰富,赵刚对江桥镇开发最早,因此也影响最深。 刘利明好不容易盼来了救星,自然是一百个赞成。 “好,既然各位都同意,那就……” 程思友笑着环视一周,刚要宣布决定。 突然,秦烈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是一怔,齐刷刷向秦烈看过来。 秦烈站起身,冷静发表看法。 “程书记,各位领导,我支持资产处置的大方向。赵家的资产确实应该尽快盘活,这一点我没有异议。” 程思友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但是,”秦烈话锋一转,“在正式推进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嘉恒公司的郭副总。”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程思友脸色看不出没什么变化,只是把烟点上了,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问。” 秦烈转向郭正茂。 “郭副总,第一个问题。贵公司收购这些资产之后,打算怎么处置?” 郭正茂笑了笑,显然早有准备。 “秦镇长问得好。我们的计划是分类处置,砖厂经过改造后重新投产,商贸城续建后对外出租,林地开发特色种植项目,搅拌站设备更新后恢复运营。总的来说,就是盘活存量,创造价值。” “第二个问题。砖厂的设备已经锈蚀三年,重新投产需要多少投入?商贸城只建了个框架,续建需要多少资金?搅拌站拖欠的工人工资和供应商货款两百多万,还有之前征地没到位的补偿款,给受害者造成的损失赔偿,谁来承担?” 郭正茂的笑容没有变,老成淡定。 “这些细节问题,我们会在正式谈判中逐一敲定。初步估算,后续投入大概在五百万到八百万之间。至于债务问题,按照惯例,由收购方承担。” “第三个问题。贵公司出价两千三百万,加上后续投入五百万到八百万,总投资超过三千万,接盘和改造时间也不会短。以我们县目前的区位条件和市场环境,这个投资的回报周期有多长?预期收益率是多少?”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对啊。 所有企业都是为了盈利。 谁会这么好心,做不赚钱的买卖? 这些烂摊子接到手,就算没有产权纠纷和繁琐程序。 光是维修、改造,都是不小的工程。 这个嘉恒集团,未免太过于乐观了吧。 还是真的财大气粗,根本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所有人都望着郭正茂,等着他的回答。 郭正茂的笑容有些僵硬。 “秦镇长,商业机密,不方便在会上透露。但请各位领导相信,我们公司可以解决的,而且负得起几千万盈亏。” “第四个问题。贵公司对这些资产做了多长时间的前期调研?调研报告能不能给县里一份?” 秦烈这一问问到了关键。 就连秦烈这个省委调查组的小组长,亲手把赵家叔侄送进去的办案人。 他都是前两天才拿到资产清单。 涉案的冻结资产。 嘉恒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郭正茂的眉头皱了皱。 “秦镇长,我们是正规企业,调研工作是按流程做的。但调研报告涉及商业机密,恕不能提供。” “第五个问题。” 秦烈微微一笑。 依然平静,但语气变得锐利了一些。 “贵公司有没有对江桥镇经济发展总公司名下的资产进行过调查?” 郭正茂的表情变了。 “江桥镇经济发展总公司?这个公司不在我们的收购范围内,我们收购的是赵氏集团的资产。” “但这家公司名下有一块两百亩的商业用地,紧邻商贸城。如果这块地不在收购范围内,贵公司拿下商贸城之后,那块地怎么处理?” 会议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很多人显然不知道这块地的存在。 程思友的眉头皱了一下,看了徐磊一眼。 徐磊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郭正茂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秦镇长,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忽然提到这块地。我们的收购方案只针对赵氏集团的资产,其他资产不在考虑范围内。” “但如果没有这块地,商贸城就是一座孤岛,续建之后也很难产生商业价值。贵公司愿意花两三千万收购一堆烂资产,却对旁边一块价值连城的商业用地不感兴趣,郭副总,您觉得这合理吗?” 第一卷 第211章 孤掌难鸣 秦烈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郭正茂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调整了情绪。 “秦镇长,我理解您的疑虑。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嘉恒公司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您对我们有疑问,我们可以提供更多的资料,也可以安排您去省城参观我们的公司和考察项目。至于那块地,如果您觉得有价值,我们可以考虑纳入收购范围,但需要重新评估和报价。”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那块地的价值,也没有承认嘉恒公司事先知情。 秦烈知道不能再追问了,再追问就显得咄咄逼人,反而会让自己被动。 “谢谢郭副总的回答,我没有问题了。”他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程思友抽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目光在秦烈和郭正茂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秦镇长提的这些问题,有道理。资产处置是大事,多问几个问题,把情况搞清楚,这是对工作负责。” 这话听起来是在肯定秦烈,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不像是支持,更像是打圆场。 刘利明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秦烈一下,低声说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秦烈没有回答。 徐磊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 “程书记说得对,多问问题是好事。但我认为,资产处置的大方向已经定了,细节问题可以在谈判中解决。我建议,尽快成立工作专班,由县国资办牵头,财政、自然资源、住建、司法等部门参与,江桥镇配合,正式启动与嘉恒公司的谈判。” “我同意。”马国良第一个表态。 “我也同意。” 其他常委和局委办负责人纷纷点头。 程思友看了秦烈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就这么定。工作专班三天内成立,一周内启动正式谈判。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刘利明第一个站起来,走到郭正茂面前,热情地握手:“郭副总,欢迎来江桥镇考察,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其他领导也围了上去,把郭正茂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 秦烈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许诗彤从后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秦镇,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是不是有些……太尖锐了?” “尖锐吗?”秦烈看着她,“等真出了问题,我还有更尖锐的等着他们。” “这事省里定的,多说无益。” 许诗彤没有多说,她也看出了门道。 秦烈知道自己不识时务。 但有些话,他不能不说。 “走吧,回镇里再说。” 两人刚走出会议室,就被马国良叫住了。 “秦镇长,等一下。” 秦烈转过身,马国良快步走过来,表情有些复杂。 “秦镇长,我理解你是为了把事办好,但有些话,得分场合说。今天这个会,县里是定了调的全力推进。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疑嘉恒公司,让程书记怎么想?让郭副总怎么想?” 秦烈看着马国良,没有说话。 马国良有意和自己交好,这番话属于交浅言深了。 马国良又叹了口气,上前一步。 “我知道你心里有疑虑,但有些事,不是你有疑虑就能阻止的。赵家的资产处置是县里的头等大事,程书记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很大的政治资本。你现在唱反调,不是跟嘉恒公司过不去,是跟程书记过不去。” 这话说得更直白了。 秦烈沉默了片刻。 “谢谢马局长,我知道了。” 马国良拍了拍他一下,转身走了。 许诗彤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秦烈说。 “秦镇,马局长说得对。有些事,不是对错的问题,是时机和分寸的问题。”许诗彤斟酌着措辞,“你提的那些问题,确实都是该问的,但不是在今天这个会上问。今天这个会,是统一思想的会,不是讨论问题的会。” 秦烈苦笑了一下。 “许镇长,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世故了?” 许诗彤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我不是世故,我是……”她咬了咬嘴唇,“我是怕你吃亏。你一个人跟所有人唱反调,吃亏的只能是您自己。” 秦烈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些。 “没事,我习惯了。谢谢你” 许诗彤无奈摇头。 两人走出县政府大院,刘利明已经在车上等着了,脸色有些不好看。 “秦镇长,你今天在会上的表现,不太妥当。” “刘书记,我只是问了几个问题,哪里表现不好了?” “问题?”刘利明的音量提高了,“你那是问问题吗?你那是审犯人!郭副总当着那么多领导的面做汇报,你一个接一个地追问,跟审问有什么区别?你知道人家什么背景吗?你知道县里为了促成这件事花了多少工夫吗?” 秦烈没有说话。 刘利明越说越激动。 “程书记在会上说了,资产处置是县里的头等大事。头等大事你懂不懂?就是所有人都要往一个方向使劲,不能有人拖后腿。你今天在会上唱反调,程书记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怎么想?你考虑过没有?” 秦烈依然没有说话。 刘利明看他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更来气了,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在沉默中驶回江桥镇。 回到镇上,秦烈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便民服务中心的工地。 齐大海正在二楼指挥工人刷墙,看到秦烈来了,赶紧迎过来。 “大哥,今天去县里开会,什么情况?是不是那家要接盘的企业的事?” 秦烈点了点头。 “好事啊!”齐大海一拍大腿,“赵家的资产烂了这么久,终于有人要了!大哥,这下江桥镇可有钱了,您那四百万的缺口,分分钟就能填上!” 秦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大海,如果有人出两三千万买你手里一堆不值钱的东西,你会怎么想?” 齐大海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那肯定是有问题啊!天上不会掉馅饼,掉的都是陷阱。”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好事?” 齐大海被他问住了,想了半天才说: “大哥,您是不是觉得这家企业有问题?” 第一卷 第212章 去省里找人 “我觉得有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什么。” “你听过嘉恒集团吗?” 之前一点信儿都没听到,看今天这形势,这个嘉恒集团收购势在必得。 秦烈既没有证据,又拿不出更好的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根本没理由阻止。 说起嘉恒集团,齐大海一脸崇拜。 “大哥,你这么厉害,竟然不知道嘉恒集团?那可是地产界的金字招牌啊!这个嘉恒资产就是嘉恒集团的子公司。” “据说陈嘉恒当年也是部委的领导,特别有魄力,辞职下海经商,成就一番事业,涵盖的业务有地产、物流、航运、文旅、金融、汽车等等。” “如果他们真的能入驻县里,说不定咱们这些带死不拉活的矿企都有救了。而且咱们县山美水美,说不定还能发展发展旅游业。” 秦烈想的没有那么乐观。 怕的就是麻绳专挑细处断,骗子专找傻子骗。 就怕不能锦上添花,反而还得雪上加霜。 秦烈转身就走。 “哎?大哥!你去哪儿啊!” 齐大海话还没说完,见秦烈就走了,赶忙叫他。 “我去湘州。” “都快吃午饭了,你去省城干什么?” “去吃饭,想吃湘州的桂花糕了。” 秦烈扔下这句话就上了车。 留下一脸懵的齐大海。 别说桂花糕,就算请鲍鱼海参,秦烈也不会专程跑这一趟。 他去省城肯定有要事。 秦烈开车走的时候,刘利明和许诗彤正巧看到。 刘利明笑了笑,一脸不屑。 “这小秦,越来越没个分寸。许镇,我看你最近跟他走得挺近,多提点提点他,年轻人别总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刘利明目光复杂,许诗彤被他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 他这话,好像在说她和秦烈有什么似的。 许诗彤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表露出来。 “年轻人要是没有冲劲儿,哪还是什么年轻人。我这个镇长,跟常务走得近些,也是刘书记您吩咐的,让我多盯着点,怕他在这两个项目上闹出事来。” “我最近可是忙得脚不沾地,家里面都有怨言了。书记要是因为这个批评我,不如您亲自去管他?” 刘利明碰了个软钉子。 许诗彤把家里都给搬出来了,他也不好再说,只得转移话题。 “他这火急火燎去省城做什么?也不跟咱俩打个报告,就随随便便走了?” “要不您问问他?” 许诗彤反问。 刘利明一噎。 他才不问,问的话,秦烈肯定拿领导当挡箭牌。 保准不是提林静姝,就是提程思友,理由多了去了。 他才不自找没趣。 刘利明背着手,“哼”了一声。 “估计是搬救兵去了。” “就他那个异想天开劲儿,拿不出实际东西,就算把如来佛祖请来也没用。” “书记,工地那边还有事,我过去看一下。” 许诗彤懒得听他废话,没等他回应,拔腿就走。 刘利明气得鼻子冒烟。 以前许诗彤跟他既没有利益冲突,也算得上和睦。 这才跟秦烈一起工作几天,怎么就跟自己剑拔弩张的? 要不是看在她那个县长父亲的份儿上,刘利明才不会如此忍让。 秦烈到湘州的时候,已经下午快三点了。 他直奔省财政厅。 没提前给洛灵打电话,怕她推辞工作出来接自己,影响不好。 反正到楼下,等她下班就是了。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 “同志,您找哪位?” “您好,我找洛灵,麻烦登个记。”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朴素,不像什么重要人物,语气有些敷衍。 “她在开会,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在门口等她就行。” 秦烈也不为难人家,退到大门旁边的台阶下,找了个不挡路的位置站着。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些刺骨了,省城的气温比临江还低两度。 他从江桥镇出来的时候走得急,忘了带件厚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站在风里,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 秦烈把双手插进口袋里,缩了缩脖子,脑子里还想着嘉恒集团。 两千三百万,收购一堆烂资产。 这个陈嘉恒,到底是什么来头?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秦烈?” 秦烈转过身,看到一个人正从台阶上走下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体制内笑容。 “金辉,你这是要出去办事?” “你怎么来了也不上去找我?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干什么?” 金辉在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得意。 听说秦烈在调查组得罪人了,被发配回了原籍? 跑财政厅门口当狮子,难道要上访闹事不成? “有点事,过来找个人。” “找人?找谁?” 金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切,“要不要我帮忙?” 秦烈笑了笑。 “不用,快出来了。” “行啊秦烈,你这是到财政厅来跑项目?在镇上干得怎么样?我听说了,你在临江搞了个小学改造,还上了省台的直播,动静不小。” “还行吧,凑合着干。” “凑合?” 金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秦烈,你这话可就谦虚了。省委调查组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立了那么大功,我还以为你回来之后怎么也得提一级呢。怎么还在副镇长的位子上?”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秦烈听明白了。 翻译过来就是,你折腾了半天,不还是原地踏步? “基层嘛,一步一个脚印,急不来。”秦烈的语气很平淡。 “也是,也是。”金辉连连点头,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基层确实不好干,事情多,晋升慢。不像我们省直,虽然也忙,但好歹平台大一些,机会多一些。我刚提了四级调研员,说起来也是沾了你们这批去调查组同志的光。” 四级调研员。 秦烈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职级。 同批选调生里,金辉确实是走得最快的那个。 “恭喜。”秦烈说。 “恭喜什么呀,就是熬资历熬出来的。”金辉嘴上谦虚,脸上的表情却写着“快夸我”,“对了,林霖最近联系你没有?” 林霖这个名字从金辉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 “发过几次信息。”秦烈说。 “就发了信息?”金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就是普通朋友。” “哦——” 金辉拖长了声调,脸上的表情微妙得很。 “普通朋友啊。我还以为你们俩能成呢,毕竟在培训班的时候,她对你的态度可跟对别人不一样。” 秦烈没接这个话茬。 金辉见他不上钩,又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在调查组闹出那么大动静,我还以为你要留在省里呢。结果又回原单位了?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秦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没有的事。调查组的任务完成了,自然就回来了。基层有基层的好处,离老百姓近,干实事有成就感。” “哦,也是,也是。”金辉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另一回事。 他听说秦烈在调查组的时候得罪了人,而且是得罪了大人物,所以才被发配回原单位的。 今天看秦烈这副落魄样子,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秦烈,晚上没事吧?我请你吃饭。”金辉忽然热情起来,“咱们老同学好久没聚了,找个地方坐坐,我正好跟你聊聊,看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 “你在镇上不是干得挺憋屈吗?我帮你问问,看省里有没有合适的岗位。虽然我级别不高,但好歹在省里,认识的人还是多一些的。” 这话说得敞亮,但秦烈听得出来,金辉不是真心想帮忙,只是想在他面前显摆自己的人脉和能量。 “不用了,我在镇上挺好的。”秦烈拒绝得很干脆。 金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 “行,你说了算。不过咱们老同学好不容易见一面,吃顿饭总可以吧?” 秦烈正要开口,财政厅大门里走出来两个人,两人同时也看到了秦烈,都是一怔。 刘永年哼了一声。 钱达运主动朝秦烈走了过来。 “秦老弟?你怎么在这儿?” 秦烈伸出手去,“钱哥,我来省城办点事。” 钱达运握了握他的手,目光在他和金辉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这位是……” 秦烈介绍道:“我同学,也在财政厅。这位是江东市财政局的钱局长。” 金辉赶紧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钱局长您好,久仰久仰。” 第一卷 第213章 碰上熟人 钱达运态度诚恳,避开刘永年目光,声音放低。 “秦镇长,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市里压着那笔钱,我也是没办法。” 秦烈笑了笑:“钱局长言重了,我知道您是按规定办事,不怪您。” 刘永年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过来,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秦烈身上,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秦烈,更没想到秦烈会跟钱达运在财政厅门口聊起来。 这人来省城做什么? 刘永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更让他不安的是,秦烈今天出现在财政厅门口。 不是已经有一家企业要去临江投资了吗?收购赵氏集团的资产,两千三百万,这个项目要是成了,江桥镇的资金问题不就解决了吗?秦烈自己跑到财政厅来干什么? “秦镇长,你来财政厅是……”钱达运试探着问了一句。 “等人。”秦烈说。 “等人?等谁?” 秦烈笑了笑,没有回答。 金辉在旁边站着,心里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 他看到刘永年的脸色不好看,又看到钱达运对秦烈的态度有些微妙,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判断。 秦烈果然是在基层干砸了,连刘永年这样的市领导都懒得搭理他,钱达运跟他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但透着一种疏离。 “秦烈,你等的人什么时候出来?”金辉故意问了一句,“要是等不着,咱们先去吃饭?我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湘菜馆,味道不错。” 话音刚落,财政厅大楼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围巾随意地搭在肩上,长发披散下来,被风吹起几缕,露出白皙的脸庞和一双明亮的眼睛。 洛灵。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另一只手正在接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然后挂了电话。 秦烈正要喊她,金辉已经抢先一步迎了上去。 “洛处!” 金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腰微微弯了一点,整个人的姿态从刚才的居高临下变成了仰望。 “金辉?”洛灵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怎么在这儿?” “处长……我要出去办事,刚好碰到一个老同学。” 金辉有些紧张,实际上他是要出去跟朋友聚会,没想到被领导抓个正着。 洛灵并没在意他说什么,而是直接笑着奔向秦烈。 不是客套的、公式化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惊喜的、眉眼弯弯的笑。 “秦烈?” 她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快步走过来,高跟鞋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倍。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秦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袋,递过去。 “桂花糕。你不是说想吃了?我早上让老周面馆的老板娘帮忙蒸的,还热着呢,你尝尝。” 洛灵接过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金灿灿的桂花糕冒着热气,甜香四溢。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你不是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说的吗?”秦烈说,“我记性没那么差。” 洛灵瞪了他一眼,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金辉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刚才还在秦烈面前显摆自己提了四级调研员,话里话外暗示秦烈混得不行。结果转眼之间,洛灵——他够都够不上的洛灵。 就站在这里,跟秦烈聊桂花糕,笑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洛灵是什么人? 省财政厅最年轻的副处长,从省委调查组回来之后直接提的,前途无量。全省财政系统多少年轻干部想跟她搭上关系,她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今天刘永年和钱达运在财政厅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就是想跟她见一面,谈谈市里的财政预算问题,结果她在厅长那里开会,开完会出来直奔秦烈,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金辉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凑上去。 “洛处,您跟秦烈……很熟?” “我们一个调查组的。”洛灵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在秦烈身上,“他是我组长。” “组长?”金辉愣了一下,“他不是……副组长吗?” “他是我们那个小组的实际负责人,所有人都听他的。”洛灵终于看了金辉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他,我们那个案子办不下来。” 金辉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本以为秦烈在调查组就是打杂跑腿的,没想到竟然是实际负责人。更没想到洛灵会当着他的面,这么直白地肯定秦烈的能力。 刘永年脸色难看。 钱达运若有所思。 “洛处长。”刘永年终于开了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我等了你一个多小时。” 洛灵转过身,看向刘永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刘市长,不好意思,厅长那边开会拖了点时间。您找我有什么事?” “市里的财政预算问题,想跟你沟通一下。”刘永年走到她面前,“晚上我请客,边吃边聊。” “不好意思刘市长,我今天晚上有安排了。”洛灵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刘永年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是江东市常务副市长,正厅级干部,在省内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主动开口请一个副处长吃饭,竟然被当面拒绝了。 而且拒绝的理由,不是真的有公务,而是“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能比跟常务副市长吃饭更重要? 钱达运在旁边看着,赶紧打圆场:“洛处长,刘市长专程从江东赶过来,您看能不能……” “钱局长,”洛灵打断了他,“我确实有安排了。明天上午我可以在办公室接待刘市长,但今天晚上的时间,我已经答应给别人了。” 她说完,转向秦烈,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回去,带着那种毫不掩饰的亲热和笑意。 “走吧,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去哪儿?” 秦烈看了刘永年一眼,又看了钱达运一眼,最后看了金辉一眼。 三个人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刘永年面无表情,但端着水杯的手青筋暴起。钱达运满脸尴尬,左右为难。金辉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眼神里却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洛灵姐,你想吃什么?”秦烈收回目光,笑着问。 “你请客当然你定。”洛灵把保温袋抱在怀里,围巾被风吹歪了也不去理,“不过我可提前说好了,不许太贵,你一个副镇长工资没我高。” “那我更得找个便宜的地方了,不然下半个月得喝西北风。” “德行。” 两人一唱一和,旁若无人。 金辉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刚才还说要请秦烈吃饭,话里话外暗示自己在省城混得好。结果洛灵一出来,他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了,只能站在旁边当背景板。 更让他难受的是,洛灵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看过他。 他主动打招呼,洛灵回了一句“金辉”,语气冷得像在叫一个不熟的下属。 但跟秦烈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温柔了几分,连带着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不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脸。 金辉咬了咬牙。 他想起林霖。 在培训班的时候,林霖对秦烈的好感毫不掩饰,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他当时还想着,等林霖回省里了,找个机会接近她,结果人家理都不理自己。 现在洛灵又是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好女人都围着秦烈转? 他哪点比自己强? “金辉,”秦烈忽然叫了他一声,“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要不,一起?” 第一卷 第214章 不出意外 金辉回过神来,挤出笑容。 “不了不了,你们吃你们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冲洛灵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下台阶,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十几步远,他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秦烈和洛灵的身影,然后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街角。 金辉回过神来,脸上挤出笑容。 “不了不了,你们吃你们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冲洛灵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下台阶,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样想着她就下决心要这样做,虽然可能会遭受严厉的天罚,但是总比看着师傅被人冤枉的好。 尘觉犹豫了一下,没有收,他现在有房有车,还会买不起一部高档手机? 前天回到了地球,第二天,张少飞跟着喜比钢柱办完了所有的证件,然后又认了认人,在tpc本部转了转,又休息了一天,今天是张少飞正式上班的日子。 很多年前师傅也这样说过,可是因为她本是妖,毁了妖丹她便会没命,师傅只能帮她散去体内的妖力,让她像凡人一样生活着。 “你要明白一件事,现今还活跃着的那些途径,都是相对比较安全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七大正神教会的途径。 不过这也就是帖木儿帝国的最后时期了,后期的帖木儿帝国是一直在走下坡路,尤其是帖木儿的第四子沙哈鲁逝世之后帖木儿帝国就彻底乱了起来。 就在此时,从六耳和琵琶身后猛然吹来一股凉爽无比的清风,将玄都扇出的风灾火灾全部吹得烟消云散。 一支声势浩大的船队正航行在这茫茫大海上,在这个时代,能够有此规模的船队,唯有大明一家。 保健医生那边给季东来一份详细的戴奉先的就诊记录,这是米国那边一个单独的医疗诊所,也在米国政府补贴名录的机构之一。 阿水心头暗暗叫好,吴欣这几招剑法出手狠辣,换招迅捷,不显拖拉,已得峨眉剑法灵动之奥秘。 这个椅子能抢夺过来最好,抢不过来还有其他的机会,但到时候李贤和任佳轮就不是什么盟友了。 基本上夏末说的话,只要不是太过于离谱的事情,热巴都会相信的,例如现在这样的事情,热巴下意识的就认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在热河行宫的一个偏院房间里,房间里发出奇怪的吱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而发出的响声。 “夏日!”右手中量天尺一点喷泉水池的边缘,身子就借力从水池中跳了出来,水滴不停地从身上湿哒哒的衣服上滴落下来。 湘湘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齐晦还没和他商议过将来要如何安排皇帝的去留,而湘湘并不在乎皇帝的生死,她总是不争气地,还会惦记静姝。便是这一刻皇帝问他自己的结果,湘湘也只会想到静姝。 既然如此,若真是没有办法的话,她就跟裴宗佑一直耗下去吧,毕竟裴宗佑不可能不救裴廷清。 到了崆峒印那处,却发现这印依然安安分分厝在那里,四方仙木依然高大挺拔,蔚蓝色玉清海扬下的水瀑也依然浩瀚而无声。 “不识抬举又怎么样??你这个样子,是想打吗???”现在的喵喵早就不是以前的喵喵了,不会认人拿捏,说实话,要不是看在以前它曾经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收留了自己,刚才它用玛丹娜威胁它,它早就干掉它了。 回到恭亲王府已是傍晚,但晚饭还没好,容嬷嬷主动进屋报告一天的事情。 光就以她刚才在竖石间穿梭如履平地,而又气不喘来看,她也不可能是体弱之人。待她缓缓转身时,我察觉到陆续的呼吸骤紧,甚至是屏住呼吸。 “你说你出的什么骚主意,配什么乱七八糟的调料,不到下午两点就全变味了。还大厨呢,估计也就是吹出来的!”瞧六叔公这暴脾气,一大把年纪也不改改。 而整个天空已经被一道厚厚的蓝色能量屏障完全覆盖,庞大到恐怖的能量波动在其中不断流转。 她一跺脚,背身擦去泪水,玉手一挥,月银轮飞至身侧,绕身灵动。 司马宏达怎么会给他机会,立马伸出右手,五指并拢成爪,一股吸力从爪中传出来,将想要逃跑的男子瞬间吸到眼前,并抓住了男子的后颈。 魔像傀儡们坚硬的拳头和粗壮的腿脚在拳打脚踢间,轻易地就在地面和周围的建筑上造成了巨大的裂隙和凹坑,而被击中的虫子更是瞬间肢体横飞,甚至直接被碾碎。 于是这一百架机甲,瞬间就分成多队,五架机甲一组,一起配合对白军队伍作战。 轻轻在这根石化蜥蜴尾骨上一弹,感受着手指间传来的坚硬触感,缪斯点了点头,直接将这根尾骨抛进了异空间中。 “想走?都给我留下来吧。”诸葛仙云纵身一跳来到了方正身边,看着满脸是血的方正,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 即便几人能够对付了这恶鬼,那菩提叶到手的机会也不大,自然不会傻傻的跟其联手了。 艾琪儿也不客气,进入了包厢之后,便直接在杜承与查理中间坐了下来。 第一卷 第215章 教做人 “这帮人,素质可真感人。” 秦烈把手机放下,下意识地减速,往右侧车道靠了靠。 几辆豪车从左侧车道呼啸而过,黑色的大g打头,后面跟着一辆蓝色的保时捷,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车身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拉花,排气管发出炸裂般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洛灵皱了皱眉。 洛灵把大衣扣好,围巾重新系上,缩了缩脖子。 “好冷。” 秦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围上。” “你自己不冷?” “我不怕冷。” 昊天宗和蓝电霸王龙宗的人合并在了一起,各种魂技用出,用植物藤蔓,花草树木编制成了一个巨大的网,把他们保护在了中间。 红刀手中的长刀上燃烧着红色火焰,只是一个照面,四名裹着头巾的敌人已经被砍翻在地,其中三个已经一动不动,只有一个还在抽搐。 “不过他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布置吊桥,肯定有其原因,我们上去走走看。”荀天说完一步跨到了吊桥之上。 分导委屈极了。他真的一直看着来着!但就刚才跟同事扭头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再扭回头,人已经跑没影了。 就像现在,如果江济的心性再稳一点,再坚持一点,很可能就是她逐渐体力不支从而出现破绽了。 由于没有能够容纳一两万观众的场馆,复旦大学的元旦晚会露天举行。 眸子里忽然有一些湿润,佐助伸手,轻轻拭去不知何时出现的水雾,内心一下释然许多。 大体没有发生改变,但祭天的难度等级提升,不过准备工作贴心到让人无法拒绝。 维多利亚的黑暗时代结束了,维娜成为了新任国王,至此,他来到这个国家的使命也全部完成。 至于其他人,虽然不知道这座阵法到底是什么,但是在看到洪轩龙眼中的惊恐后,心中也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说到这里,赵卫国心里隐隐有些自责起来,他叹了口气,表情凝重。 今年刚刚大学毕业,考上了公务员,也算是完成了徐建国的心愿。 如果对象是她,方念瑶肯定不会乖乖就范,哪怕道歉,也会装成是被逼迫的样子。 这个父亲守护了十五年,从未离开过身边一步,更从未开启过的木匣。 但是,能够在死之前找回这个孩子,林梦的心里面已经心满意足。 董家父子眼巴巴地看着江生,却不敢开口询问,只能无声地向霍老求助。 不少老外都拿程潇打赌,看看到底是谁?最终能够摘得这朵高冷之花。 可是好好的话……从自家老爷这嘴里面一过,就直接变成了这样。 维权非常的疯狂,似乎有一头巨龙从天而降,向着寂无冲了过去。 寂无愣了一下,因为对方大声喊了句,飞龙在天,难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招式吗? “没错!我们不能总是依靠枪支!对付普通丧尸,冷兵器有时候反而比热武器更有用,更何况我们现在穿上了防护服,只要不被咬到脑袋,那些普通丧尸对我们根本就造不成伤害!”一直默不作声的毒岛冴子这时开口说道。 在叶天四周,许许多多初次来此的强者们,都发出一声声惊奇、赞叹,就连噬天鼠也面露诧异、惊奇。 没看前些年,报纸上总是报道,哪里哪里拖欠农民工一年的工资,农民工过年没钱回家了,最后曝光后才不得已把农民工的工资给发了。 要知道他们就是因为当今皇帝不行了,都难以下床,他们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追随南王。 第一卷 第216章 无巧不成书 秦烈回到车上,发动引擎,车子发出一阵异响。 “还能开吗?”洛灵问。 “问题不大。” 秦烈发动车子,送洛灵去医院。 “你干嘛不多要点?他撞了我们的车,还故意伤人,应该多要点赔偿,让他肉疼!” 洛灵气鼓鼓地说道。 秦烈笑了笑。 “这一千块,是我该拿的,给你处置伤口和修车刚好。多拿一分,就是我贪。他不缺钱,但我不能让他觉得,这个世上所有的事都能用钱摆平。” “你这个人,看起来很成熟稳重,还带点圆滑,但了解你以后,觉得你还真是轴。” “不仅轴,还又臭又硬对吧?” 秦烈笑着自嘲。 到了医院,秦烈带着洛灵去了急诊。 医生给洛灵处理了伤口,消了毒,贴了一块纱布。 “皮外伤,不严重,回去别沾水,过几天就好了。”医生说。 “疼不疼?”秦烈皱眉问道。 “不疼。” “真是连累我们洛处了。” 洛灵假意叹口气,“唉,有些人真该好好看看风水,怎么总出车祸呢,都把我的闭月羞花之貌给毁了,以后找不到对象可怎么办。” 秦烈也很无奈。 几乎每个月都会出车祸。 这辆车还是齐大海借给自己的。 “姐,你就算毁容了,也是大美人,一样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谁要是看不上你,就是他眼瞎。” 洛灵轻笑,“就你嘴甜!” “走吧,姐,我送你回去。” 两人走出医院,上了车,一路上说说笑笑,仿佛刚才的意外从不存在。 快到家,洛灵下车前,认真叮嘱。 “秦烈,今天的事,你回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说。” “为什么?” “那几个年轻人不是善茬,豪车都带着京牌,家里肯定有些背景。你跟他们起了冲突,传出去对你不好。” 秦烈嘴角勾起。 “洛灵姐,你的伤,车的损,就是最好的证据。他们最好乖乖的,祈祷不要再遇上我,不然,我也不会手软。” 洛灵一怔。 秦烈不惹事,也不怕事。 他所有行为都在规则之内。 所以面对那群人挑衅、砸钱侮辱,他都能忍。 为的只是蛇打七寸!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送完洛灵,秦烈打给林静姝。 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 林静姝不由得有些担心,知道秦烈没事后,又忍不住想笑。 “咱俩可能五行真不适宜开车。” 秦烈补了一句,“坐车可能也不太行。” “那你就这么算了?” “那就这么算了呗,我是基层小官,又不是山匪路霸,见到精神小伙,总不能跟他们一样。万一他们带刀,给我几刀,我多不值当。” “还说呢,真刀真枪抓人的时候,也没见你往后躲,身上的伤不知多少。” “你看过?” “……!” 林静姝面颊绯红,心跳加速。 说不过就转移话题。 “行了,不跟你说了,这周末我哥有假,他说要请你吃饭。正好,你不是想了解嘉恒集团吗?他或许能帮你。” “哦?他认识陈嘉恒?” “应该是不熟,但跟他岳父的身边人很熟。” “那对于嘉恒集团,市长大人,你怎么看?” 林静姝想法要比秦烈成熟许多。 “如果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就拒绝有国企背景的实力企业,这是非常不明智的。” “其实可以从条款上进行限制,如果他们违背承诺,不肩负企业责任,只是想占尽便宜,那完全可以解除合约,把他们清除出去。” 秦烈叹气,“就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原本就是一摊烂账,到时候再加上他们的,更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或许,你的谨慎是对的。地方上,确实一些领导急功近利,盲目上马一些项目,造成后患无穷,甚至被政治骗子骗钱骗政策骗资源,但因为顾及影响,从没有这方面的追责处理和倒查机制。” “更有甚者,越是爱搞这些事的领导,升迁越快,后面就越发没法揭露这些项目问题,导致影响一时一地发展。” 林静姝大概是想到保税区的事,说了这许多。 “小学重建的事,无论是人员还是资金,都已经走上了正轨。你搞得阵仗那么大,全省全国都在关注,他们就算不想干,也得推着干。” “你不要给自己肩上压的太重了。马上就要开两会,我还是希望你尽快过来帮我。下周,你的任职文就会下来。” “给你当秘书吗?”秦烈神色一凛。 最近他满脑子都是要钱搞基建,根本没空想别的,脑子一直,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哪有女领导用男秘书的?”林静姝轻笑。 “综合一科科长王玉辉人不错,我打算给他放出去。你来接这个职务,有没有信心?” 市政府办综合一科,那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完成市长和秘书长交办的任务,安排领导日程、起草领导讲话材料、办文办会、督查办理、信息报送、调查研究,联络各个市政府部门。 秦烈文笔上并不担心,但面对复杂的人和事,一样有些茫然。 不过,仍是拍胸脯保证。 “为美女市长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林静姝笑得前仰后合,“别别别,说点吉利的,我可不希望再插刀了。” “不插刀,我可以当综合秘书,也能当生活秘书。” “那倒是不用,我来这小半年,没有秘书也还行,你在综合一科站稳脚跟,以后开展工作也更方便。” “呃,你这是拒绝我了吗?我好伤心。”秦烈假装哭了几句。 “行了行了,早点找地方休息吧,你明天还要见陈主任吧?” “好,晚安,市长大人。” “晚安,小秦同志。” 两人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而此时。 湘州,皇家夜总会。 陈航把一杯洋酒灌进嘴里,重重地砸在桌上,酒液溅出来,洒了一桌。 “妈的!”他骂了一句,“一个开破逼吉普的,敢跟老子叫板?还让老子捡钱?他算个什么东西!” 黄毛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航哥,消消气,那种人犯不着您跟他置气。” “消气?你让我怎么消气?”陈航指着自己的鼻子,“老子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让老子弯腰捡钱!他一个破开吉普的,他配吗?” 另一个年轻人凑过来:“航哥,我拍了那辆车的车牌,要不要查查那小子是谁?” 陈航眼睛一眯。 “查。给老子查清楚,他叫什么,干什么的,住在哪儿。老子要让他知道,得罪我陈航是什么下场。” 黄毛赶紧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哥,帮我查个车牌……对,南h……对对对,尽快,航哥等着要。” 挂了电话,黄毛赔着笑说:“航哥,稍等一会儿,张哥在交警队有人,很快就能查到。” 陈航靠在沙发上,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去。 “一个穷屌丝,也敢在老子面前充大爷。” 十多分钟后,黄毛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变了。 “知道了,谢谢张哥。” 挂了电话,黄毛看着陈航,欲言又止。 “说。”陈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航哥,查到了。那个人叫秦烈,是江东市临江县江桥镇的副镇长。” “副镇长?”陈航冷笑了一声,“一个副镇长,也敢跟老子叫板?” 黄毛犹豫了一下,又说:“航哥,还有一件事。我听说……咱们公司最近正在跟临江县谈一个收购项目,就是赵氏集团的那些资产。这个秦烈,好像是反对这个项目的。” 陈航的眉头皱了一下。 “反对?他一个副镇长,我爸定下的事,他有什么资格反对?” “具体的我不清楚,就是听说他在县里的会上提了很多问题,质疑收购方案。” 陈航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有意思。”他把酒杯放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回去。” “航哥,不玩了?” “不玩了。我得给我爸打个电话,问问这个秦烈到底是什么来头。” 几个人起身,走出ktv包房。 走廊里灯光昏暗,陈航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脸上带着猎手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一个副镇长,也敢挡他陈家的路? 不知死活。 第一卷 第217章 陈叔解谜 第二天一早,秦烈去了省委大院,去找陈志远。 陈志远副职变正职,办公室变化不大,依旧风格简朴,只是多了一个大沙发和一张茶台。 “是吗?那昨天吃饺子你倒那么多醋也是要解渴吗??”左轮挑着眉毛问。 而这一回,龙鲨王得到了猛兽天王的军令,让他们加强防备,取经人和官军就要杀到思浑河了,所以这龙鲨王下令封锁河道,不让任何人接近思浑河,就这样为争水源双方的战斗又开始了。 而这慧眼僧猴协助师父剿灭了龙兽妖后,又飞向逻些城。保护那些被仲巴结关押的重臣百姓和吐蕃国王赤松德赞,期盼着师父早日收复逻些城,师徒再度团圆的那一天。 盖亚看到镜子中痛苦嘶吼的布莱克,一时之间,竟是愣住了:那,怎么可能是成天和他过不去的黑衣怪?怎么可能!? “什么,都有完全破解的方法,这是什么意思。”孤落脸色一凝。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海豚大将军和龙鲨大将军便采取了将计就计,上演了一出龙族自相残杀,给飞兽妖带来了重大战机。 旁边的孤落听见面露意外之色,虽然他亲身见识少,可是脑袋聪明,隐隐听见旁边两个擂台主的对话也猜到了他们要干什么。 刘瑁这才恢复为欣喜的神情,刘璋笑道:“就是就是!要是皇帝敢为难兄长,那弟弟就告诉二兄,让他去京师把那皇帝老儿给废了,让兄长当皇帝!嘿嘿!”说完,刘璋还傻傻地笑。 就这样,杨杲静静的喂着穆桂英喝着药,穆桂英却实满脸羞红,不时的偷偷打量一眼眼前的男儿。 要是昨天自己没去找她,那她是不是就晕倒在路边,没人管没人问? 他们此时都知道,林川这是故意羞辱他们,嘲笑他们,让江海大学的人嘲笑他们。 “别别别,你可别,咱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收回,有意思吗?”杨杲道。 方知浓头疼的事什么,钟太太这个年轻的人,就是太新颖的她接受不了,中规中矩来她又会嫌一般。 水神医说得那叫一个霸气,而且说完,就一阵风似的,出了雅间门。 血槽干涸,一看就是无数年不曾滴入血液了,这一次被滴入,血槽一下就像是复苏了一半,涌起无数神秘的光彩来。 无花果康峰当然认识,这东西整个凤凰省都很常见,也是凤凰省的特色水果。像省里南部的水果大市高岩市,就以出产无花果而闻名全国。 范雨欣见林川表情呆呆的,神游天外,用手抚摸林川的脸蛋,让林川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随着炮声响起,便有一队金军的骑兵从坞堡里出来,向着祖大乐迎了上去。 他只是将几个核桃放在手掌中,收掌用力一捏。张开掌心时,里面几个核桃外壳整齐地脱落,鲜嫩的核桃肉已出现在肖天浩眼前。 我很少睡的这样沉,依偎着他的温暖,只觉得这么久以来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梦醒了,他还在。 自己在邵天那里把邵阳安顿好,自己也没有多待就直接离开了,邵阳的妈妈哭晕过去好几次,邵明杰把我打了,差点枪毙了我,但是被他父亲拉住了。 第一卷 第218章 动了谁的奶酪 陈志远摇了摇头。 “我不是让你支持,也不是让你反对。我是让你想清楚,你的目标是什么。你的目标是让江桥小学建起来,让孩子们搬进新教室,让老百姓拿到该拿的钱。如果支持嘉恒资产能帮你实现这些目标,你为什么不能支持?如果反对嘉恒资产会让这些目标更难实现,你为什么非要反对?” 秦烈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份规划草案,脑子里一团乱麻。 陈志远说的有道理,但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这种不安源自他上辈子在阴暗潮湿的监...... 她从哪里来的,要做什么,为什么会来这里,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些统统都不知道的。 安长秋是看了一眼,也是不在意,就是起身,拍了拍那身子,就是微微一翻身,借着那黑漆漆的洞口的掩护,也是不见了影子来。 “砰砰…砰…”不知道是谁紧张的开了第一枪,还没等哨官们下令,不少明军就打出了枪口里的铅子,有些人甚至把通条都打了出去。 他之前之所以没有随着肖恩从厕所里出来,就是害怕再见到这个杀星,特意在厕所里多等了一会儿,想等肖恩完全离开便利店,自己再出门来着。 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打过这个战术,但是这一次完成的如此完美也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那个时候,是我自己的原因,然后是作死的,跑到了那魔鬼区进去。 若非刚刚康斯坦丁突然让他晚点出发,拖延了一点时间的话,只怕他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凌波哥别忘了,此前茶会,徐故带兵而来气势汹汹,摆明了是怀疑咱们养私兵。 自从有了若云,他内心才变得热情似火,才常常感到身体的变化。 “陛下,出大事了,黔国公请陛下速速回宫商议。”跟在朱由榔身边的中官急匆匆的跑进了将作监。 “精灵之力没有回到我的身上吗?”林晨紧紧地抱住五河琴里,此刻担心的将自己的手臂收紧。 云河就这么安然的离开没有人敢上前多说一句话,房顶上的吕素和周芷若飞了下来跟着云河离开。 晴子自言自语地说到,比起在跟观铃说话,更加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个事情。 要知道原著之中的卫宫切嗣没有带回圣杯之后想将伊莉雅接走结果被爱因兹贝伦家拒之门外,如此可见爱因兹贝伦家的那些老家伙们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物。 再过了一段时间,他开始了人为的制造大量的噪音,拍打墙壁、嘶吼、咆哮,但在吸音效果的特定房间里一切都是徒劳,但好似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一下,无用功之间大量的消耗体力,直到没力气动弹位置。 买完之后,歌迷们就把手机举起来,告诉林枫我们都在支持你,也不管后台的林枫能不能看到。 “没有吗?你的人头就是很好的宝物!”整个场面气势凝重,成昆见事已至此不如发动偷袭或许还能逃掉。只见他笑脸相迎,暗中幻阴指劲点出。 “哈哈……原来你就是朱宏!没想到你和伪魔走在一起,果然是一丘之貉,地球人类的公敌!本想除掉伪魔后再去找你,既然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今日连你一并收了!”元落哈哈大笑道,声音尖锐无比。 之后的生活对于凌凤羽来说简直就是地狱了,完全可以用“噩梦”两个字来形容。 “警告!警告!”实验室中的警报器突然响起,一声又一声,急促又迅猛。 南宫夏烟心里是这么想的,回胄这里算得上是边疆了。但是这里居然会有拍卖会,本来就很奇怪,而且它进行的场地居然是在城主府,这就更奇怪了。 “对了,博士要如何解决大校体内的能量不足的问题?”吴真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和尚躺了几分钟,身子渐渐舒缓下来。红姐也不着急,就那么两手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连连。 柳千绿终于抬起了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眼睫毛一眨,那豆大的银珠子就一颗一颗,落了下来。 “你怎么了?好像没有睡好的一样。”宫烨宸和南宫夏烟并肩而行。 “不如我们干脆让流言成为事实怎么样?”季宇彬装模作样地开始脱衣服。 挂了电话的夏天,心中隐隐生出不安。他觉得,家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然,夏华清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特意交待一番。 却说随着打败狼吉娘娘,徐无忧也通过了钟离真人留下来的所有考验,甚至,狼吉娘娘都已经是附加题了。 老头都傻了,只是一个劲的鞠躬,眼泪湿哒哒的掉了一地。等大家都告辞离开之后,这个一辈子没掉过几次眼泪的老兵,躺在301高干病房里,哭得像一个孩子。 缥缈峰弟子顿时都心理不平衡了起来,就连其他宗门古族的弟子,也都纷纷对黄毛行注目礼,没别的原因,实在是他一头鲜艳的黄发和不做作的零修为,却毫不客气的坐到第一列的气势太惊人了些。 汪长武都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这么开心过了,很辛苦的忍着笑意,跟叶天一样憋得腮帮子上的肥肉直抽抽,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这些人,个个气息强大,显然是各部落挑选出来的精英强者,最弱的,都有三步大尊的战力,也是够恐怖的。 说的大一些,如果真有星君陨落人间,单是人家的神力,就足以挂了人间。 “够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不要干涉我!你也不是我爸爸!自从那年我妈妈被绑匪撕票,你就已经不是我爸爸了!”宋晓鸥猛地挣脱拉芬科的手,歇斯底里的冲他喊道。 所以当时南梦宫直接放弃了,选择依靠奇迹时代这飞速成长的雏鹰。 青筋暴露,眼眶几欲裂开,韩东身心全都处于歇斯底里的崩溃状态。 行李散落,储存盘脱手,落到了底下一层——星际列车的轨道中。 容兮第一次体会到了变脸的神奇,说变就变,完全连一点点的征兆都没有。 看来九公主也是有很大的压力,她出去也是想好好的思考思考,看如何能给今晚的战斗多添一份胜算。 子瑜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低下头把玩腰间的断魂铃,姐姐太紧张她了,这是好事。 之所以都吃完,不还都是因为他不能容忍浪费吗?难道真以为他吃得下一头牛? 全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看向那二楼的包厢,一时间异样古怪的眼神纷飞,叫价就叫价吧,嗓门那么大干什么。 第一卷 第219章 胃口很大 郭正茂添油加醋地说完,程思友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郭总,这件事我一定严肃处理。” 程思友压着火气。 “秦烈这个人,年轻气盛,办事确实不太稳重。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和陈董一个交代。” “程书记,我可不是告状。” “为什么?”清雨问道,一个是妖族,一个是人族,突然之间的联姻肯定有背后的原因。 那恬静的模样,让白森简直有一种看见了世上最是美丽的事物一般,不过可惜的是,他不是画家,身上更没有带上手机什么的,想要将这美丽的一幕记录下来,都不可能。 辛邯面色已然恢复了几分,气息也稳定了下来,不再似之前那般虚弱萎靡了。 他走后没多久,黎梦瑶就打开了房门,看到空无一人的客厅,背靠着墙壁缓缓蹲了下去。 说着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只见骆曜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目露凶光,周身杀气四散。 韩炜笑而不语将双手揣在袖子里,而后笑眯眯的看着刘民如何应对。 而在这七峰的旁边还矗立着一座不低于七峰的巨山,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可以撑天的巨人耸立在此,亘古不变,散发着远古的磅礴气势。 亢龙无悔的剑诀一催,整个血云内部,龙鸣一响,再有八大鬼骨剑灵的鬼哭神嚎声里,轰然的炸响,就在上方彻底的爆发了出来。 赵祯对西夏李元昊更改大宋年号一事儿闭口不提,恐怕有些再逃避这一问题。 “这可说不一定,请原谅我,我不敢将信任交托给敌人。”暴君带着一副非常抱歉的样子,说道。 在他离开之后,旁边的捷豹越野车内,诡异的出现了两道人影,转瞬之间人影便又消失不见。 吃过午饭又休息了一阵子后,勇之试炼就在上官玲玲的指挥下准备开始了,上官良他们照旧摆出了跟昨天一样的变种鸳鸯阵,我再次跟吕虫子和雷同确定了一下作战战术后,举手示意上官玲玲可以开始了。 “什么!!”电话那头荣伯被吓到了,他猜到了仟寻手中有着未来科技,但没想到他会一口气准备拿出来那么多科技。 白虎仅一眼就已经看出荷花的拍摄技术远在他之上,不过他的专职可是广场舞,这写拍摄技术的事情也是闲来无事用来填补无聊的。 他刚刚跟苏菲洛那个样子她都不敢说什么,凭什么她跟宋黎只是普通的兄妹情也要被他诟病。 可是如今,以五姓七家为首的世家门阀,不但处处左右朝纲,而且找牙更是遍布朝野上下。 而且常年与八路军交战,已经积累了非常丰富的作战经验,战斗力比37年初到38年的日军甲种师团也不遑多让。 我在手机上扒拉了一会武汉地图,决定先去人烟稀少的江夏区去碰碰运气,按照我的经验,像楚天盟这种级别势力的本部,应该不会设立在闹市区,那样子的话未免太显眼,容易招人耳目。 靳政并非是空手来的,他带了很多礼物过来,只是这一件件的礼品,顾妈妈瞧在眼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而时空道人沉浸其中,亲自领略到这种从无到有的诞生过程,让他的气息越发玄奥起来。 那人穿过阵法之后,脸色却是有些一丝的苍白之色,神情显得不是那么自然。 第一卷 第220章 错了就要认 “不是我胃口大,是有些人太贪心。” 秦烈笑了笑,坦然与谢素华对视。 “如果这个资产转让真的没问题,为什么怕公开?如果真的有猫腻,难道不应该让阳光照进来?” 若是获得顶级材料,哪怕没有真元稳固法器,也能烙印更多阵纹。只是,那种材料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而且今天日向花火还扑入林默的怀中,关系很好的样子,和雏田打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样李阳的身体肌肉就不会萎缩,后背也不会因为长时间不动肌肤磨烂。 可是今天,广亦宸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下,公然选择帮自己?难道说,他一直以来其实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敌人?陈源开始了头脑风暴。 炼气境的妖魔核心则是一颗类似玻璃珠的东西,圆润有光泽,传说中,再进化下去就能蜕变成妖丹。 在牧野鸢两人的带领下,辰巳诚也和圣彰人驾驶着皮帕坦克来到了先前怪兽所在的位置。 而坐在对面靠墙边的陈龙则是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直到宋默默的手在他眼前来回晃悠,声音逐渐变大,他才反应过来。 他隐约记得,十二正经的窍穴总数可是三百多个,如果全部冲开,等他达到炼气九重巅峰的时候,还得了? 因为我用三千块,保全了剩下的七千块,不然,你损失的更多,可能五千,可能七千,甚至你的全部。 说真的,如果黄亦玫不是自己便宜妹妹,黄振华真懒得理这摊子事。 那老猴子见到大王自从醒来之后就行为怪异,时常愣神,不由得着急起来。 不是对兄弟们没信心,而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一路越级打怪走过来的,对这其中的困难程度深有体会。 这也让赵丽萍心中对他们更有好感,在工作上也更加认真,每到一个景点之前都仔细准备,让叶陌他们玩的更加舒畅。 她也转身去了另一间,等再次回来的时候,沈煜则躺在软榻上睡着了。 剑侠客冲到近前大吼一声,接着便是高高跃起,手中的如意金箍棒冲着上古雷神的脑门砸了下去。 “做得很好。不过,虽然把林家的尸首烧了,死了这么多人,迟早会惊动地方官府。”古今福虽然对今晚没有找到葵花宝典心中失望,但是既然已经是这样的形势,只能是积极应对了。 天空一轮明月高悬,入眼处尽是半人多高的植株,偶尔有微风吹过,叶片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卷起阵阵沁人心脾的药香。 “县城都传遍了,没人愿意去捞尸体,还是县衙的衙差帮忙过去捞的。用钩子硬是勾上来的,尸体都勾烂了!可吓人了!”报信儿的说着,恐怖的缩缩脖子。 这次的同学会一直到半夜才结束,大多数人醉醺醺的离开了,心中却都留下了一个美好的回忆。 可实力摆在这里,不管对方如何冷嘲,他们也只能应承下来,反抗的人已经被妥妥收拾了,武盟的一哥也已经被逼得跳崖自尽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只是,在几千年前,你们猎户帝国的远征军因为在那个恒星系创造的生物奴隶发生叛变,而受到了重创。 第一卷 第221章 这一记耳光,响! 中午。 临江县宾馆,二楼宴会厅。 水晶灯流光溢彩,身段妖娆的美女服务生穿着大红旗袍随侍左右。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秦烈转头看着她。 “沐瑶,这件事之后,你可能会被调岗,可能会被处分,甚至可能会丢掉工作。你想好了吗?”李沐瑶迎着他的目光,笑了。 身为天才少年,古雪平可谓是战斗无数,但是如此强大的掌力,生平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马玲两眼看着程振义,有些感动的流下了眼泪。 这次参加第二轮三关的考生足足有三千三百多人。现在,半年前便潜伏城主府扮装侍卫的神偷陶东西,就得把找出十个考生的资料,可能大家都猜到是那十个考生,不错,就是前十名的考生。 “咱们省足球队的待遇基本上跟政府公务员持平,除此之外,还会有很多其他的福利,比如出差补助,赢球奖金之类的,总之如果表现出色的话,总体收入是要高过普通工薪层的……”高波沉吟了一下说道。 黄一天分析说,这样也不是长久的办法,要不我帮你约她出来谈谈,咱们先弄清楚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段云同学你好,我叫欧阳湘楠。”此刻欧阳湘楠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主动对段云伸出了手。 许长生微微点头,马风云是个仙侠迷,瞒也瞒不过他,也没必要隐瞒什么。道协第一人陈会长精擅飞剑跳丸之术,这在网络上都有流传,很多人都是知道的。 秦国泰和南宫咏桓交锋次数也不少,两人势均力敌,处于比较平衡的状态,正因为如此,对于李风的出现,两人其实是期待的。 说起来,段云这次也算是衣锦还乡了,进入了国家队足球队,转会到了中超豪门,影视公司半年获利将近五个亿,这在半年前都是段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所有人的心中都是多出了一个疑问,不过这事实摆在眼前,也容不得他们不相信。 墨无尘让他下去休息,凌月抱着她让穆艺给她买的草药,和墨无尘一起回了皓月居。 愿意和旗州高级合作社合作的县镇很多……很多,甚至连省内很有名的京西村、长江村就也积极的过来洽谈,当然,他们讨论的是更高的合作,涉及到了大规模资产方面的事情。 陈楚凡终于想到了这茬儿。不过却没有立刻表态,面对向国强这样的老江湖时。陈楚凡总觉得有gu子若有若无的压力,让他说话前不由得都要细细考量一番。 典韦一跃城墙之上就以大开杀戒,后面的张飞岂可甘心,手中丈八蛇矛用力朝城墙用力一插,蛇矛直接插入城墙中,张飞双手用力拉枪柄往上一跃,直接连人带枪冲上城墙上。 刘隆当天攻打下善无县,也正式掌控整个定襄郡。定襄五郡算是全落入手中,而当夜的厮杀,根本没有造成善无县多大浩荡,跟往常一样,百姓照样安安稳稳生活。 1996年5月,丝宝公司最终通过和香港纳爱斯集团的合并,组建新的中国丝宝集团公司,由此组建了一个可以和保洁、联合利华在中国日化领域市场相抗衡的大公司。 第四步。以一种高姿态,美其名曰帮他们解决困难,实则,大量倾销仙魔战场的仙器法宝。 “混蛋,我要杀了你!”魔族少年路德狂吼道,身旁的一众手下立刻向着蒋燃空冲了过去,却被蒋燃空信手全部打倒。 望着张飞举动,徐荣一阵摇头无语,在刘家军中能治张飞服服帖帖的除了刘隆还真难以找出第二人,就算是郭嘉出马,他张飞也是一口一个郭子,让众人是笑个不得。 殇一个跃起,到了屋内,随之他身后的窗户又无声无息的闭合了上。 金晓倩在知道连慕然回来时,愣了下的,随即想知道她有没有看到刚才的那一幕,但是她看她脸色毫无异常,她看不出什么头绪来。 吃饱以后,本着“强弱搭配,长短互补”的原则分配房间,夏雨琳和紫鞘一间,肉肉和香三一间,楚留非和沐瑛一间,战王爷身份高贵自己住。 而且,他的眼神和声音这么诚恳这么坦率,没有半点矫情和做作,让她很是满意。 但是,七日来她连房门都没有迈出一步,对方非但没有派人继续监视,反而是换了护卫。 云浅歌褪去薄纱,换上大红的袍子,火红色的袍子如血色一样鲜明刺目。她等头发干了以后,又将头发扎了利落的马尾。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夏雨琳也很累,却没睡着:今天不能说没有收获,但是,清贵妃和楚妃的下落还是没有线索,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这是她之前就同我提过的,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但也不忘白她一眼,埋怨她的重‘色’轻友。 第一卷 第222章 查到让他滚蛋 电视屏幕上,逐条播放着公告的内容。 一、处置标的: 赵氏集团在临江县的全部资产,包括但不限于砖厂、搅拌站、商贸城、林地等资产。 二、处置方式: 公开竞价。 三、报名条件: 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注册资本不低于五千万元…… “枫哥,我和表哥一定会坚守下路,肯定不会让vo战队的下路组合打开局面的。”张亿恒也开口道。 一部分好友没回复他,一部分好友表示已经有俱乐部了,另外一部分则是说可以考虑考虑。 说着,兰登一摆手,就见霍格猛地窜出,却不是窜入暴风,而是来到街道旁,抓住一辆推车,稍一用力,那推车就直接向着暴风圈飞了过去。 视频里的弟子有卖相,有功底,有气质,拍出来的广告视频一个比一个炫酷。 他的目光清澈明亮,没有半丝淫邪猥亵,温柔的黑眸落在肩胛骨偏下的地方一颗红痣一动不动,红痣鲜艳夺目。 直播间里面几个居心叵测的黑子,双手放在键盘上,彻底麻瓜了。 韩冰冰这照片拍得极有艺术感,西餐厅餐桌上,男人举着红酒杯,优雅又矜贵,男人的面孔没有拍出来。可尤碧晴却认识男人手上的手表。 “郡主何时穿上王妃给你做的衣裙,让狩琪刻下美若天仙的仙人之姿。”狩琪轻轻的奏响了催眠曲。 “醒了?头疼吗?”王出了房间,就见吴莫愁坐在萧风啸家的客厅里,见到他后轻声问道。 沈曼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而王子几乎没有停止喝酒,这一刻他复杂的情绪需要溶解在酒液里。 当然,她师姐青红的名字天下人知晓的并不多,但是实力却不容忽视,云罗本体也是天仙大成的高手,只不过才打通了一百个穴道。 而且除了这个很重要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愿意的。这便是如今恋竹住的地方是堂堂的静王府。 只是眨眼之间,杨蛟身周已经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利刃所覆盖,刺耳的呼啸声不绝于耳。只不过数秒钟,杨蛟一收,那满天掌大的利刃全部汇集到杨蛟手中,形成厚厚的一叠利刃,那透明薄刃下,一滴滴血水往下掉。 “不过什么?”田雪瞥了一眼顾玲儿,迫不及待地问道,她是最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卖关子了。 可千万莫要说这是欺负了宁观润,而不是欺负她,在恋竹看来,欺负了她身边在意的人,跟欺负她可没有什么区别,若是认真说来,那可是比欺负了她还要叫她不能够忍受的。 “待会儿把你塞在行李箱里吗?”安琪似笑非笑的看着只有两座的r8对我说道。 “可以出去了吗?”清远抬头看着轩辕祈陌,除了宝贝,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回到店铺,将韩酸介绍给罗哥后,便和罗哥聊起了最近店铺经营的情况。 “过奖,过奖!”虽然李锦桐嘴里说着过奖,但是他脸上得意的表情早就出卖了他的内心,他像邢虎一样,可不知道谦虚为何物。下台了,也没有了台上的谨慎,严肃,又恢复到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去往海滩的路径已经被我们摸得很熟悉了,不到二十分钟,我们便跑到了海边王新发信号的地方。 第一卷 第223章 处置秦烈 秦烈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优哉游哉地给李沐瑶拿了块小甜点。 “沐瑶,你尝尝这个,超级好吃。” 李沐瑶在一旁听得热闹,嘴里还吃着小蛋糕,手上已经接过秦烈给的这块小甜点。 “哥,你真不给他撤公告啊?他可是你领导。” 撤公告? 在他们眼中,楚蛟骨醒来后变得更加神秘,更加深不可测,更加有魅力。 朱诚看到这就没有往下看了,他要的是这个服软的态度!而科锐在网络上的地位越来越稳定的时候,abc选择了服软!那还在苟延残喘的谷歌呢? 不过既然古毅需要保持灵族和矮人族的神秘,迪德莉特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不过胡铁花也清楚,他的那些同僚们,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不过就算是步兵,也并不比骑兵好对付,秦昊可以肯定这七千步兵都是最精锐的黄巾力士。 大量的石像鬼挥舞着翅膀向前涌去,一些手里拿着大网,但更多的是端着弩枪。 芭芭拉面露好奇的看着这个资料,眼中的震惊越来越严重,充斥着不可置信,虽然科锐的科技非常强大,但是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技术来制约美国。 “你这么说来,灵族似乎不太可能了!”明空点了点头,她不是那种罔顾事实的人,虽然对于厉胜男隐隐有些敌意,却不会因此误了大事。 同时,既然日期已经到了十二月份,也就意味着战争已经迫在眉睫了。 就这样,包令一路从广州抵达到了武昌,再顺着长江往东,经过九江安庆直达圣京。 如今的血甲却晶莹剔透,如同用一块红宝石雕琢而成的一般,甚至能够隔着血甲看到萧辰里面的皮肤。 安娜转念一想,看江玦黎发短信的意思,慕言现在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不是她还可以利用孩子的事情,将慕言给逼走,对,她得不到江玦黎,也不能让慕言得到。 “合纵之策本就有缺陷,各国并于一处,离心离德。敌之强国远在万里之外,合纵之军难以掌控,故而难伐之!”张仪回道。 杨延昭冷眼扫了一下张仪,两只手用力一推,让赢轩后退了几步。 但是他体内的元素力量也已经消耗了一半有余了,这还是因为他只需要催动雷神藤,不需要付出多少能量的原因。 “咱们去吃肯德基吧,豆豆不知道从谁那儿听说了,咱们满足他一次,省的他一直念念叨叨的。”沈时笑着回头看了眼豆豆,满眼的爱意。 云曦淡淡一笑,稚嫩的娇颜上像是雨后绽放的荷,透着一股水润。 这座高塔共有九层,此时前两层都亮着白色荧光,后面的七层则都是暗淡的。 她并不确定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一旦她露出任何怪异的表情,都有可能会被灭口。 那男子哪里会想到这样的情况,仓促之间挥舞起来的剑光根本无法阻挡韩冬的拳头与青云剑。 她回来这叶府为老太爷庆寿时所发生的事,现在恐怕都传开了。而此前她本打算暗中潜入赵皇宫的,可就照目前看来,她的出现恐怕早就引起了石虎的注意,如今要想不动声色地潜进赵宫,只怕绝非易事。 至于国外的电影奖项,暂时是不用考虑的,他们的排外性太严重了。 第一卷 第224章 传来风声 八卦消息可比红头文件传得快得多。 刘利明接完电话,放下手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把宋学义、朱颖、车林虎他们叫了过来。 “刘书记,什么事这么高兴?”宋学义试探着问。 刘利明神神秘秘说道:“刚接到电话,程书记亲自拍板,要给秦烈停职!红头文件都拟好了!” 时间罡风不断的呼啸,那般强度足以使得一名普通的武魄境强者被之撕碎。柳天也是感受那么一种异常恐怖之感,那种感觉,仿佛此时的他都是经历着深入骨髓的痛苦。 “义你爷爷的牛屁,虾爷瞎了眼才会认识了你。”大红虾怒骂道。 就在楚天羽极其失望之际,慕容欣的声音却突然传出来,这让本来已经心凉的楚天羽顿时点燃了希望之火,他全身兴奋。 凌菲那张绝色的俏脸,一双吸人眼球的大长腿,以及百灵鸟般悦耳可听的声音,都让人生不出些许的恶感,若是换成别人的话,甚至是苏子墨,可能会引起些许的争吵声。 她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政学义,政学义的脸上出现了笑容,而张秀,在高兴之际,却也有些疑惑和猜测,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到了侄儿那天在张大千离开时候的笑容和说的话,感觉到脊背有些发冷。 等到潘雨辰等人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被对方的火力压制的没有机会了。 “那两个包厢,是谁家的?”龙天威有意无意的指了指那两伙黑衣人进去的包厢,问道。 “哼,这完美的妆容都被你破坏了”化妆师白了对面一眼,略有些追求完美说道。 出租车司机把油光发亮的大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踩下油门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团灰溜溜的尾气。 血池的右侧,有身影一闪,一个跟池中人一模一样的虚影就出现在了旁边。 钱的问题解决了,陈飞一连三天都扎到天讯网吧里,学校那他给自己请了“若干”天的病假。 长度近两米的巨剑深深刺入了机械体的脊背部位,好似一个成年人身上钉着一根牙签,但它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吼声却证明这一击的效力超过目测结果,或许这就是它的致命要害所在? 祝遥回头一看,只见被她斩杀的妖兽,变成的黑烟正在聚拢。居然汇聚成了一个男子的形态,刚好停在了凤奕的身后。 见此情景,来不及多想的楚白立即着手补刀,横剑挥出一记斜斩。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龙星宇并没有借助自己的魂魄来创造分魂,毕竟现在他的手段还不成熟,而且很多东西都没有验证完毕,所以他并没有直接用自己的魂魄做引。 “刘老大,我错了!我错了!我管教不严!不,刚才我利令智昏呀!我刚才简直就是傻13了呀!老大,你来到这里吃饭,你直接跟我说一声,我就给您安排呀……”蝎子此时吓得说话都是语无伦次了呢。 但从师叔那从容不迫的状态来看,应该是有些把握的,起码她敢让陈少过来,就足以说明这一切了。 “火长,你没事吧?”袁纥南瞧见花木兰因为疼痛而狰狞的脸,顿时吓得跑了过去,殊不知自己的脸在花木兰看来更为恐怖。 在炼丹的过程中,需要丹师操控水灵力或是木灵力,对丹材进行洗炼。 姜凌也没有回绝他,在卿清荷十八岁之前,他还不想失去这个兄弟。 即使他如今修习明水功,又兼炼体,能够维系身体机能,有利于筑基。 恰好这时候,企鹅收购了他的影视公司,他直接空降成为东阳分公司的总经理。 "不,不要!你休想得逞!"天邢城主惊恐万状地大吼着,拼命想要逃脱,但那股灵力却如铁爪般牢牢抓住了他,将他死死捆缚在原地。 不知道那一夜得花去多少水,若是应对不够的话,就还照着这个法子来办。 楚云骁从两个孩子的口中得知,苏甜是因为父母去世了,所以才会伤心难过,所以这段时间也没好找她给自己提供物资。 姜凌也没打扰他们叙旧,虽然这个旧看来是单方面的。所以两人交流得也挺尴尬的。 苏甜听她说的是像他们两个一样喜欢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多想了。 巨大的湖泊边上,吴潜目光灼灼地看着沸腾的湖水,双眼似能穿透空间,看到湖底一团淡淡的土黄色光芒正缓慢地上升着。 晓东在场边百无聊赖的看着场上,突然想起什么,视线紧紧盯着萧岩,心中默念【潜力检测】,将新道具派上了用场。 尽管她虽席撒来到百三十强平原时日不久,但已经从不少东合军众嘴里听说这个名字。此地诸国与西妖族一支签署和平协议之前,曾有一个来历神秘的西妖精掀起腥风血雨。 刘云手指向右边,脚腕一抖却将皮球推向左侧,回头看了眼四处救火的章晓东摇了摇头,就这?我们能在你们半场传到比赛结束。 仅仅过了几天之后,有一个属于黑龙山帝国的名字在榜单上冉冉升起。 心凌郡主也是很兴奋:“天哥,我还以为我要等很久呢,没有想到,我才出来,你就把叔叔给治好了。天哥,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她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我被心凌郡主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如今这厮取得了血战轩辕旗,而且正要他把螟蛉子一干人都纠出来,我这才好出手!”夸父孤身一人来到那镇魔古洞外,祖巫的身躯,却是对里面发生的事瞧的一清二楚,也不受蚩尤凶威的压制。 “唉,虽然还没白发,可长辈送晚辈总是让我心里难受的异样”!罗然接过了舒芳递上的茶水,放到茶几上之后从衣兜掏出了一个牛皮纸的信封,放到桌上。 如此一来,原本有意却按耐的那些人更坐不住,被迫加入激烈争夺。王宫内如此,王宫外大臣统帅的府邸莫不如此,堂而皇之的迎接送走,浑然不在乎旁人看出端倪,已至无法无天地步。 第一卷 第225章 如无意外就有意外发生 罗斌本想打字说,可是罗斌转念一想,这个事情还是面对面说的好,便问道:不知道管会长现在有没有时间?我们到荆州城见一面? 这份报告资料翔实,证据确凿,公布之后,在百姓中引起强烈反响,一致要求政府出兵除掉土匪强盗,确保百姓平安。 此时的罗斌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带着身旁的一票护卫拼了命的往南宫璃的方向杀了过去,罗斌身旁的南营士兵们,见主公奋勇的向那个方向前进,也都纷纷跟随罗斌的脚步,杀了上去。 因为山底下竟然聚了有近万人大军,全都是穿着精良的盔甲,以及骑着马匹,看上全是骁勇善战的士兵。 吃喝不愁,万事不操心,顾四爷在王婆子等人眼中就是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驸马,你偏心,她以下犯上,目中无人,难道就这么完了?你看看她把我的手腕都抓红了,你要是再晚点儿回来,恐怕她就动手打得我遍体鳞伤了。”纳兰倩茜,不依不饶地控诉着。 骆天被萧尘所杀,蔡家也是十分震怒,所以这次针对萧尘的计划,蔡家也有参与。 在和自己背后势力联系之后,苏珊才会在这时候放陆天宇离开弗里敦,这是陆天宇万万没有想到的结果。 汪晗注视着首都人,呼出口气,当年的地方,离首都十万八千里呢,一定是她想多了。 老鸨不愧是三寸不烂之舌,几句话恩威并施,让两个气焰嚣张的姑娘顿时就握手言和了,虽然她们是面和心不和,但是至少她们在老鸨面前都变得乖乖的了。 董依婷听了这句话之后,心中确实认同一些观点,因为曾经有过疼痛,所以才会更加珍惜,因为曾经有过伤痕,所以以后才绝对不会再错。 接着,有人过来扒我身上的衬衣和裤子,我想阻止他们,可手却没了力气。 “我们即将建造第四座城池,规划中的第五第六座城池的选址也已经有了眉目了。”玛维很显然对山脉精灵目前的发展很满意。 但如果是舞蹈表演的话,他不仅没有接触过舞蹈,而且排练会耽误他非常多的时间,他只能拒绝掉了。 一滴晶莹的类顺着林筱筱的脸颊滑落,滴在张不缺的手上,这种场面在这三个月已经重演不下数十次,林筱筱长这么大都没这三个月哭的多。 玉骨能量能够达到的地方,就能够凝聚出碎琉璃,‘白鱼人’使用手爪发动碎琉璃,只是因为手爪更好控制瞄准。 晚上六点,三人来到了位于明洞的一家韩食店,这里人流如织,很多国外人旅游都会选择来这里逛街购物,这里也是很多韩国综艺节目跟电视剧拍摄的地点。 刚听到赛格的开头几句介绍,瑞兹下意识的望向栏栅内,那里囚禁着一头‘海鲜’,绿鱼人很符合赛格的描述。 看到公孙离出来,三位解说和场下观众粉丝们都是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没多一会儿,他回到了猪号的马架子内,瞧见屋里黑着灯,他直接奔着土炕而去,将土炕上叠好被褥瞬间铺好,随后脱了棉大衣和棉裤,一下子钻进了被窝。 唐三葬不禁骇然,自己大罗之境,又是强悍的炼体仙人,居然拿在手里都如此吃力,怪不得要用禁制包裹起来。 “手被割破了。”宋沉简单地回答,那神情就像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范茂平也知道狐狸没啥事最好别招惹,毕竟它受伤了,需要及时治疗。 此时,夜长明无力抬起眼,看着眼前一脸淡然的李不易,眼中闪出一丝恨意。 粉丝们经常发私信问她一些问题,有空了她就上网回答,每个月能挣个四五千块钱。 苏禾这波操作,直接将在一旁的蒂莫西给震惊说不出话来了,他在想,如果自己以前也用这个模样,来和贝莎说话,是不是会少一点痛苦? 她是那么想扑到李不易的怀中,可又碍于他爸在场,只能强忍着心里的哭诉,期待着李不易主动过来。 甚至有人偷奸耍滑,原本买了十两以上的东西,却拆开来付钱,如此就能省更多的钱。 张长修感受到屋子的颤动,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劲。刚刚的只是梦,如今的轰鸣声也不是婚庆的鞭炮声。 每次唐焱冰问幽幽这魂环的奥妙时,幽幽总是沉默不言,很显然幽幽是知道的,但是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告诉唐焱冰,可能是天上那大佬下了封口令吧。 方才议论纷纷的人,同时噎住,转头看去,那是一位年迈的老者,似乎存活了不止一个时代了。 面对如此多的半步道君境,就连百万麒麟禁军也是一时间停在了半空,与他们对峙着。 这表白自己的真心,就要给他当着卫生巾的广告演员。不给他当这广告演员,自己怎么表白都是很苍白的。 两位无上道君境的老祖,立刻出手,恐怖的法则汇聚,毁天灭地的一击轰向李玄都。 只是,一路没有看到卖水果的店子,赶到了原来买水果的国营商店,却已经关门。 “就是吓唬吓唬嘛!又不是真的会拿那些流民怎么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做事要灵活运用办法嘛!”刘辩说道。 “嘶!”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觉自己的三观彻底被击碎了。 但整体上还是这些兽人的精锐战士略胜一筹,抵挡他们攻击的蛮兵想当的吃力,时不时有来不及替换的蛮兵被砍倒在地。 “炎枫?哪个炎枫?”萧锦然没有回答,反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哪个白鬓青年惊讶的叫了起来,随后迅速来到青石碑面前,面色激动的看着正在玄灵境五重试炼区域跳动的名字。 从剑光中苏醒,狄白瞋目结舌地看着院子里那足有几十丈深的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