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0：开局白捡六千万闯天家》 第1章 这辈子不当韭菜 (脑子寄存处，平行时空故事，与现实无关。过往完本且进入新书榜，并已改短剧，质量有保障。放心观看。） “陈浩，你是不是聋了，怎么不说话？ 今儿个小雅十九岁生日，你就拿这破烂玩意儿糊弄？” 耳边嗡嗡的，像是有只绿头苍蝇在乱叫。 陈浩皱了皱眉，宿醉后的脑仁儿疼得像是要炸开。 胃里那三斤白酒还在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想摸根烟，手却摸了个空。 这一摸，把他的意识给摸醒了。 眼前不是那个充满呕吐物味道的ktv包厢，也没有脑满肠肥的投资人逼着他喝断片。 阳光刺眼，蓝天白云，还有…… 一张涂着劣质粉底、满脸刻薄的大脸盘子。 赵倩。 前女友林小雅的“好闺蜜”。 这娘们儿可是个人才，主业是“搅屎棍”，副业是给林小雅拉皮条，最后成功把林小雅送上了暴发户的床。 而在赵倩旁边，站着一个小白花似的姑娘。 白色碎花裙，黑长直，那双眼睛水汪汪的，正咬着嘴唇，一副受尽委屈的死样子。 林小雅。 那个让他当了七年舔狗、供完研究生供工作、最后送他一顶绿帽子的极品前任。 “操。” 陈浩没忍住，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老天爷这是嫌他死得不够憋屈，还要让他死前再看一遍这俩货的表演？ “你骂谁呢？ 陈浩你长本事了是吧！” 赵倩一听就炸了，手里那个粉红色的包装盒差点戳进陈浩鼻孔里： “拿着两百块的美宝莲装什么情圣？ 刚才学生会张主席可是要送爱立信手机的！ 小雅为了等你给拒了，你就送这？” 林小雅适时地拉了拉赵倩的衣袖，眼帘低垂，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倩倩，别说了。 陈浩家里条件不好，能买这个也是他省吃俭用攒了一个月了。 虽然很羡慕隔壁寝室能收到男朋友的诺基亚，但我不介意的。” 听听，这该死的茶味儿，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陈浩想笑。 以前的自己真是脑子里进了水泥，居然觉得这是善解人意？ 这明明就是把“捞女”刻在脑门上，还非要立个牌坊。 如果是之前的陈浩，这会儿估计已经慌得连连道歉，发誓下个月哪怕去卖血，也要给她买手机。 但现在的陈浩是一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十几年、心比煤炭还黑的老油条。 他眯着眼，视线在林小雅脸上转了一圈。 确实挺纯，难怪能把当年的自己迷成智障。 “陈浩！你哑巴了？ 那是什么眼神？” 赵倩虚张声势地吼道。 “小雅不嫌你穷是她善良，你别给脸不要脸！” “行了，别嚎了，吵得脑仁疼。” 陈浩掏了掏耳朵，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他伸出手，摊开：“拿来。” “什么？”赵倩愣了一下。 “化妆品啊。” 陈浩下巴一点。 “你不是说这玩意儿拿不出手吗？” 赵倩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 她以为陈浩是想收回去然后换别的礼物。 陈浩接过那个粉红色的盒子，掂了掂。 下一秒，他当着两人的面，拉开书包拉链，手腕一抖，直接把盒子扔进了包里。 “既然嫌差，那就别要了。” 陈浩拍了拍书包，漫不经心地说道： “正好，省了。” 林小雅那一脸委屈的表情僵在了脸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把她当姑奶奶供着的陈浩呢？ “陈浩！你什么意思？！” 林小雅终于装不下去了，声音尖锐了几分： “今天是我十九岁生日！ 你把礼物收回去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是你生日。” 陈浩看着她，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就是因为是你生日，我才不想让你受委屈啊。 既然这破烂玩意儿配不上你，我就拿走，省的碍你的眼。” 说完，他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像极了拔那啥无情的渣男。 “陈浩！！” 林小雅气得浑身发抖，这还是第一次有男生敢这么对她！ 旁边的赵倩反应过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 “陈浩你个王八蛋！ 你敢这么对小雅？ 你信不信小雅现在就跟你分手！！” 陈浩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气急败坏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分啊，谁不分谁孙子。 另外送你们一个字。 滚！” 说完，他双手插兜，吹着口哨，大步流星地走了。 只留下两个女生在风中凌乱，怀疑人生。 …… 刚走出没多远，老天爷像是为了配合这出分手大戏，哗啦啦下起了大雨。 四月的京城，雨水还带着寒气。 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陈浩却觉得爽透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真疼。 不是做梦，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2000年，这个草莽并起、遍地黄金的疯狂年代。 上辈子的那些憋屈、悔恨、996的福报、华强北柜台前的撕逼、炒币崩盘的绝望…… 统统滚蛋！ “老子回来了。” 陈浩咧开嘴，在雨幕中笑得狰狞又肆意。 这辈子他不当韭菜，他要当那个拿镰刀的人！ …… 京航七号楼，302宿舍。 “咣当”一声，门被推开。 一股浓郁的男生宿舍独有的味道，陈浩深吸一口气，真他妈亲切，这才是青春的味道啊。 宿舍里烟雾缭绕，像盘丝洞似的。 下铺三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对着大屁股crt显示器狂点鼠标，《红警95》的音效震天响。 “老三你个废物，坦克呢？家都被偷了！” “别吵吵！老子在憋核弹，一发入魂！” 靠门的胖子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一脸惊讶。 “卧槽！浩哥？ 你这是去给林系花过生日，还是去龙王庙求雨了？” 胖子叫王强，京城土著，家里倒腾建材的，人傻钱多讲义气。 上辈子陈浩落魄时，也就这哥们儿二话不说借钱给他救急，甚至为了这事儿差点跟家里闹翻。 这份情陈浩记了两辈子。 他把湿透的书包往床上一扔，从里面掏出那盒美宝莲，随手抛出一道抛物线。 “接着。” 王强手忙脚乱地接住，一看包装，懵了： “啥意思？ 美宝莲？ 你给林小雅的生日礼物，给我干啥？ 我不搞基啊浩哥！ 再说我也用不上啊！” “送你了，拿去哄你那个还在上高中的小青梅。” 陈浩脱掉湿漉漉的上衣，露出精瘦的排骨身材，光着膀子拿毛巾擦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和林小雅分了。” 宿舍里的键盘鼠标声戛然而止。 几个舍友齐刷刷地转过头，连正在指挥天启坦克的老三都停下了手，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陈浩。 第2章 找到第一桶金 谁不知道302的陈浩是个情种？ 那是为了追林小雅能在大雪天站三个小时的主儿。 “分了？”王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浩哥，今儿不是愚人节啊。 是不是吵架了？ 嗨，女人嘛，都要哄，这化妆品你还是拿去……” “哄个屁。” 陈浩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干t恤套上。 “她嫌这玩意儿廉价，想要手机。 老子不伺候了，让她滚蛋。” “牛逼！” 上铺的刘博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 “老四，你终于硬起来了！ 早就跟你说那女的一身绿茶味，也就是你当局者迷。 分了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今晚兄弟请客，咱们去后街撸串，庆祝老四恢复单身！” “改天，今儿有点累，脑子乱。” 陈浩摆摆手，爬上了床，拉过被子盖住头。 他不是累，而是打算静静地思考一会。 宿舍里重新响起了键盘敲击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被子里，陈浩闭着眼发呆。 2000年啊。 小马哥还在假扮女网友陪聊，老马还在湖畔花园吃泡面，老李还在京大资源楼的小办公室里敲代码呢。 纳斯达克泡沫刚破，但国内互联网的星星之火才刚点燃。 所有的风口都在他脑子里，但他现在有个最致命的问题。 穷！ 兜里就两百块，连个诺基亚的按键都买不起。 没有本金，所有的先知先觉都是扯淡。 去买彩票？ 早忘号码了。 去炒股？ 一手都买不起。 写外挂？ 来钱太慢！ 必须搞钱，搞快钱，先弄个第一桶金！ 陈浩烦躁地翻了个身. 突然，一段上辈子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那是2015年，他在给一个私立医院的外科主任修电脑顺便部署服务器时，主任在阳台上跟他吹的牛逼。 “小陈啊，你看那栋房子，就那个露台是半圆形的那个，在我们这片儿特别最有名。” “为啥有名？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嘿，前两年有个煤老板买下来准备重新装修。 结果你猜怎么着？ 工人砸地下室墙的时候，砸出来一墙的钱！ 全是百元大钞，还有金条！ 据说数了整整一天一夜，好几千万呢！” “卧槽？谁藏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那房子以前的主人是个女的，据说是某个大人物的情儿。 99年还是00年的时候，那大人物出事了，这女的吓破了胆，连夜卖房跑路去了国外。 她根本不知道那大人物在地下室里藏了这么多钱！ 这女的也是倒霉，守着金山要饭吃。” 当时陈浩只当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听过就算了，除了羡慕嫉妒恨，没有任何感觉。 但现在…… 陈浩猛地坐了起来。 2000年4月！ 如果记忆没错，那个大人物应该现在已经出事了！ 也就是说，现在那个情妇正处于极度恐慌中，急着低价抛售房产跑路去国外。 而那些钱就在别墅的地下室里，等着有缘人去砸墙！ 几千万现金，还有金条！ 在这个京城房价才两三千的年代，这是一笔能把人砸晕的天文数字！ 陈浩的心脏剧烈跳动，“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这他妈是通往首富之路的入场券！ 南四环，锦绣庄园，半圆形露台，挨着私立医院的角落。 关键信息很清楚。 如果那女人急着跑路，房子肯定挂在了中介，甚至钥匙都在中介手里，只要能进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半。 外面的雨还在下，天色阴沉。 这种天气天黑得早，最适合干点截胡捡漏的事儿。 陈浩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 “浩哥，不睡了？” 王强还在指挥他的坦克大军，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不睡了，去办点事。” 陈浩翻出一套深色运动服换上，又找了顶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王强。 “强子。” “咋了？” 王强摘下耳机。 “借我五百块钱，急用。下个月还你。” 王强连问都没问一句，直接把枕头底下的钱包掏出来，抽出五张票子递过来： “拿着，啥时候有啥时候还。不够我这还有。” 陈浩接过钱，紧紧攥在手里。 “够了。谢了兄弟。” 他拉开门，一头扎进了漫天的风雨中。 南四环，锦绣庄园。 老子的金矿，我来了！ 2000年的南四环，烂得像个十八线城市。 陈浩坐在颠得像蹦迪一样的破公交上，晃悠了快两个小时才到地儿。 窗外除了荒地就是还在盖的楼盘。 谁能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儿，二十年后房价能把人逼疯？ 下了车，雨还没停，反而更有劲儿了。 陈浩没打伞，双手插兜，淋着雨溜达。 他不是没钱买伞，是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个刚从号子里放出来的，淋点雨正好冷静冷静。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廉价外套，眯着眼辨认方向，朝着记忆中那家私立医院摸过去。 目前它还只是社区诊所，只有三层楼高，孤零零地立在荒地边上。 “同志，挂个号。” 陈浩捂着肚子，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把五块钱拍在窗口。 “怎么了？”窗口里的大姐眼皮都没抬。 “淋雨了，肚子疼，想拉稀。”陈浩张嘴就来。 “内科，拿着本子上去。” 陈浩抓起病历本，根本没去诊室，而是熟门熟路地摸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有扇窗户，那是绝佳的观察点。 推开窗，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 从这里正好能俯瞰整个“锦绣庄园”别墅区。 雨幕中的欧式建筑群与周边的荒凉显得格格不入，活像是个贫民窟里盖的皇宫。 此时小区里静悄悄的，跟鬼城没什么两样。 陈浩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射。 很快，他在小区最角落、紧挨着野树林的地方锁定了目标。 二楼带半圆形露台的那栋。 别墅里没有任何灯光，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院子里的草坪有些杂乱，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栋房子现在是空的。 就是它！ 陈浩死死盯着那栋房子。 几千万啊，就在那地下室里发霉。 但这时候要是直接翻墙进去，并不是一个好方案。 砸开地下室的夹层墙壁，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 楼下有个穿着雨衣的保安正晃晃悠悠地巡逻过去。 这虽然是个摆设，但真闹出动静，陈浩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得名正言顺地进去。 怎么进？ 买房，或者租房。 陈浩下了楼，沿着小区外墙溜达了一圈，在大门口发现了两家小中介：“海昌房产”和“安家置业”。 2000年的房产中介远没有后世那么规范，大多是夫妻店。 业务五花八门，从房屋买卖租赁到家政保洁，什么都干。 钥匙很可能就在他们手里。 但问题来了。 陈浩低头瞅瞅自己： 一身湿透的廉价运动服，脚上是一双开了胶的帆布鞋。 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一百块，活脱脱一个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盲流。 就这副尊容进去说要买别墅？ 估计会被人拿叉子叉出去。 “得整身行头啊。” 陈浩摸了摸兜里的钱，拦了辆破夏利。 “师傅，大柳树市场。 打表走，别绕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翻了个白眼，心说去个二手旧货市场还摆谱，但也没废话，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第3章 装逼富二代 半小时后，夏利车停在了京城著名的“假货集散地”——大柳树市场。 这里是穷人的销金窟，装逼犯的天堂。 陈浩钻进人堆里，目标明确，下手稳准狠。 花了八十块淘了一件印满双g大logo的gi夹克。 那logo显眼的能闪瞎狗眼； 又花五十块买了一双锃光瓦亮的皮尔卡丹尖头皮鞋。 最后，他钻进旁边一家连转灯都没有的破理发店。 “老板，剪头。” 陈浩掏出一张刚才随手画的草图，拍在桌子上： “照这个剪，前面的头发给我支棱起来，要那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感觉。” 理发师盯着图看了半天，才明白这非主流是个啥。 半小时后，顶着一个后世被称为“美式前刺”的发型，陈浩从理发店走了出来。 他找了个公厕，把那身湿衣服扒了，换上新行头，把旧衣服塞进刚刚二十块钱买的山寨阿迪达斯运动包里。 对着满是污渍的镜子，陈浩抹了一把头发，嘴角一歪，露出一个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笑容。 土中带潮，潮中带彪，彪里还透着一股子暴发户气质。 完美。 …… 再次回到锦绣庄园门口，陈浩推开了“安家置业”的玻璃门。 “叮铃咣当——” 风铃乱响，店里不大，一股方便面味儿。 两个女人正凑在一起织毛衣聊八卦。 一个四十多岁烫着大波浪，一个二十出头刚毕业模样。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年轻女孩看到陈浩这身“五彩斑斓”的打扮，眼里闪过一丝嫌弃，大概是在想是哪个城乡结合部出来的非主流。 但那个中年女人李娟却眼睛一亮，“嗖”地一下把手里的毛衣扔了。 她在行里混了几年，眼毒得很。 现在的有钱人分两种：一种是低调得像老农，一种就是这种恨不得把商标贴脑门上的富二代。 这小子年纪轻轻，一身名牌，走路带风，眼神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绝对是那种家里有点钱、出来瞎得瑟的败家子。 这种人最好忽悠，也最大方。 “哎哟，小帅哥，看房啊？” 李娟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陈浩没搭理她，径直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那个阿迪的包往茶几上一扔。 “有别墅吗？” 他翘起二郎腿，语气傲慢得像是来收购这家店的。 “有有有！太有了！” 李娟笑得脸上的粉都快掉渣了，扭头冲那个发愣的年轻女孩吼道： “小张！没长眼啊？给老板倒水！” 然后她转过身，从柜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房源册，屁股一扭坐到了陈浩对面，那热情劲儿就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老板贵姓啊？ 想看多大的？ 咱们锦绣庄园可是这一片儿最高端的，什么户型都有！” 陈浩斜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 “免贵，姓陈。 我也没别的要求，就一点，得清静。 我爸在浙省那边开了几个厂子，让我来京城念书，顺便自己挑套房子。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房子要好，别拿那种破烂货来恶心我。” 浙省、开厂、念书、不差钱。 这几个关键词一出来，李娟差点没当场给陈浩跪下唱征服。 这哪是客户，这是行走的提款机啊！ “哎哟，原来是陈少！失敬失敬！” 李娟立刻换了称呼，哗啦啦掏出一大串钥匙： “陈少您放心，我手里正好有几套好货，专为您这种讲究人留着的！ 走，咱们这就去看！” …… 进了小区，李娟跟保安熟练地打了个招呼，领着陈浩直奔第一套房。 就在小区中心，是个毛坯房。 里面空空荡荡，说话都有回音。 陈浩背着手进去转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脚尖嫌弃地踢了踢地上的水泥灰。 “这就完了？” 陈浩一脸不爽： “连个地板砖都没有，怎么住人？ 你是想让我自己去买水泥沙子装修吗？ 我有那闲工夫吗？” 李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赔笑： “是是是，陈少说得对，这套确实不符合您身份。 咱们看下一套，精装修的！” 第二套房装修得挺豪华，欧式风格，金碧辉煌的，家具家电齐全。 “陈少，这套怎么样？ 业主出国急售，拎包入住！” 李娟卖力地推销着。 陈浩在屋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客厅，用假皮鞋狠狠跺了跺地板。 “这装修风格太土了，跟ktv似的。 而且这露台也太小了吧，还没我家厕所大。” 他走到窗边，敲了敲玻璃： “也不是双层中空的？ 这隔音能行吗？ 我睡觉轻，一点动静都受不了。” 李娟心里暗骂： 你这一身gi夹克配红梅烟，也没见多有品位啊！ 但嘴上还得哄着： “对对对，陈少您是雅人，这风格确实有点暴发户了。 那咱们再换！” 一连看了两套，陈浩不是嫌这就是嫌那。 李娟累得腿都细了一圈，脸上的笑容也快挂不住了。 “陈少，咱们这小区的房源都在这儿了，您要是再看不上……” 陈浩站起身，一脸失望： “就这？还最高端？我看也就是个农村大瓦房的水平。 算了，不看了，浪费时间。” 说完，他作势就要走。 李娟一看来了一条大鱼要跑，顿时急了。 这可是浙省厂长的儿子啊！ 这一单要是成了，半年的提成都有了！ “哎哎哎！陈少留步！留步！” 李娟一把拉住陈浩，咬咬牙说道： “其实还有一套！位置有点偏，但我保证绝对清静！”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那房子的主人现在着急离开京城，价格给得特别低！那是真正的豪宅！” 陈浩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娟： “早拿出来不就完了吗？带路。” 李娟松了口气，赶紧在前面引路，穿过一片小花园，越走越偏，直到走到了小区的最角落。 一栋略显荒凉的独栋别墅静静地立在那里，紧挨着那片野树林。 陈浩抬起头。 二楼，那个熟悉的半圆形露台。 就是这里。 “陈少，您看这环境，独门独院，绝对没人打扰！” 李娟掏出一大串钥匙，一边找锁眼一边吹嘘， “而且这房子带个超大地下室。” 陈浩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脏开始狂跳。 但他脸上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死样，甚至还挑剔地撇撇嘴： “看着有点阴森啊。 行吧，来都来了，进去瞧瞧。” “咔哒。” 钥匙转动，锁芯弹开。 大门开了。 第4章 看房试住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一股发霉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陈少，您请进！您慢点儿。” 李娟一边殷勤地侧身让路，一边熟练地在玄关摸索开关。 几盏昏黄的筒灯亮起，照亮了这栋沉睡已久的豪宅。 家具都在，上面蒙着一层白色的防尘布，在昏暗的灯光下，活像电视剧里的凶宅现场。 陈浩没说话，背着手走了进去。 他先是像模像样地在客厅转了两圈，脚下的实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稍微吹散了那股霉味。 “双层中空玻璃？” 他伸手敲了敲，撇撇嘴。 “勉强凑合吧，但这密封条老化了，隔音也就那样。” 李娟跟在后面赔笑，心里却骂开了： 这小屁孩真难伺候，屁大点年纪懂个球的隔音！ 看完一楼，又上了二楼。 主卧、次卧、书房…… 陈浩每到一个房间都要挑点刺儿。 “这墙皮怎么鼓包了？是不是漏水啊？” “这衣柜什么味儿？甲醛超标了吧？” 李娟被问得额头冒汗，只能不停地解释： “都是实木的，环保漆！ 这味道是长时间没通风闷出来的，通通风就好了！” 最后，两人站在了二楼楼梯口。 陈浩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通往地下的那扇门。 钱应该就在下面。 “地下室呢？我想看看。” 他貌似随意地问道。 “好好好！这边走！” 李娟连忙跑到前面带路。 地下室很大，分成了两个区。 一边堆着杂物，另一边是个小酒吧，吧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落灰的玻璃杯。 空气里湿漉漉的，霉味更重了。 陈浩一步步走下去，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嫌弃，甚至捂住了鼻子： “我去，这什么味儿啊？ 这是养蘑菇呢？ 墙角都长毛了！这能住人吗？” 他一边骂，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墙壁。 根据那个外科主任的描述，钱是藏在地下室的夹层墙里。 “陈少，这地下室本来就潮，再加上没人住。 您回头装个除湿机就行了。” 李娟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上去吧，熏得我脑仁疼。” 陈浩摆摆手，转身就走。 回到一楼客厅，他也没急着走，而是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甚至把脚搁在了茶几上。 “啪嗒。” 点了一根烟，他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隔着烟雾看着李娟。 “房子嘛，也就那样。 比前面那俩稍微强点，但也强不到哪去。” 李娟一听这话，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少，这可是咱们小区性价比最高的了！ 您要是诚心要……” “房主什么人？ 不会是犯事儿跑路了吧？” 陈浩突然打断她，眼神犀利。 李娟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否认： “哪能啊！房主是做大生意的，去国外发展了！ 房子全权委托给我，手续齐全，随时能过户！” “行吧。”陈浩弹了弹烟灰，“开个价。” 李娟眼珠一转，伸出八个手指： “业主急售，八十万。 这价格，您去哪儿都找不到这么大的独栋别墅！” “八十万？” 陈浩笑了，笑得极其讽刺。 “大姐，你当我冤大头呢？ 这破房子位置偏、装修土、地下室还养蘑菇，你敢要八十万？”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六十五万。 行就行，不行拉倒，我再看看别的。” “六十五万？！” 李娟差点跳起来： “陈少，您这一刀也太狠了！ 六十五万我都没法跟业主张嘴！ 这价格连地皮都买不下来啊！” “那就别张嘴了，再见。” 陈浩二话不说，抬腿就往外走。 “哎哎哎！陈少！陈少！” 李娟急了，一把拉住陈浩的袖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七十万！真的不能再低了！ 再低我就得喝西北风了！” 陈浩停下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其实六十五万他根本拿不出来，别说六十五万，他现在兜里就剩下买完假货后的四百多。 但他必须得演出一副不差钱的架势。 他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七十万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李娟眼睛一亮。 “我家做生意的，最讲究风水。 这房子空了这么久，阴气重，我得先压压惊，顺便感受一下气场顺不顺。” 陈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样，我先住三天。 如果这三天我住着舒服，没做噩梦，也没遇到什么怪事，那三天后，七十万我一分不砍，直接全款拿下。” “试住？” 李娟懵了，她卖了这么多年房，第一次听到这种奇葩要求。 “不行就算了。” 陈浩作势又要走。 “哎别别别！” 李娟赶紧拦住，心里飞快盘算。 七十万啊！ 这一单要是成了，中介费就好几万！ 而且这小子虽然事儿多，但看这身打扮和口气，确实像是个不差钱的主。 万一他不买了，这房子还不知道要压手里多久。 她快速盘算了一下风险。 这屋里值钱的东西早就搬空了，剩下的都是些搬不走的大件家具。 没有业主的许可，保安是绝对不会让这些东西被搬出小区的。 这小子看着虽然不着调，但出手大方，应该不是那种占小便宜的人。 “陈少，您这要求确实有点少见。 不过为了您，我破个例！” 李娟一咬牙： “行！就三天！ 但这三天您可不能搞破坏啊！” “放心，我住过的酒店比你见过的都多，这点素质还是有的。” 陈浩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拍在李娟手里： “这三百块钱拿着，算是我这三天的试住费，不管买不买，这钱都是你的。” 李娟捏着钱，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 三百块！ 这可是外快啊！ “陈少大气！那就这么定了！” 她爽快地从那一串钥匙里解下一把大门钥匙递给陈浩： “这是大门的钥匙。陈少，您看您是现在就……” “我得先去买套被褥和洗漱用品。” 陈浩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揣进兜里。 “那我跟您一起出去。” 两人一起走出别墅，李娟细心地锁好门。 走到小区门口的保安亭时，李娟主动跟保安打了个招呼。 “小王，忙着呢？” 保安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到李娟，笑了笑： “是李姐啊，又带客户看房？” “对。”李娟指了指旁边的陈浩，很自然地介绍道。 “这位是陈少，定了角落那套别墅。 这两天先住进来感受一下，等过几天业主回来办手续。 你多照应着点。” 保安上下打量了陈浩一眼，见他一身“名牌”，又跟李娟一起，便点了点头。 “行，知道了。” 这个招呼彻底打消了保安可能存在的疑虑。 走出了小区大门，李娟指着远处的一个路口。 “陈少，从那儿过去，走大概十分钟，有个大超市，东西挺全的。” 她说着又把自己手里的一把伞塞给陈浩。 “雨还没停，您拿着吧。 我店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您有什么事，随时来店里找我！” “嗯。” 陈浩接过伞，看着李娟扭着腰肢走回了她的门店，然后直奔超市而去。 第5章 开宝箱 陈浩进了超市，买了一套最便宜的被褥、牙刷毛巾，还买了个强光手电筒。 从超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陈浩没急着回去，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找到了一家五金店。 店里昏暗杂乱，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老板，来把大锤，要那种能砸墙的。” 陈浩压低声音。 老板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砸多厚的墙？” “不知道，反正挺厚。” “那就这把，八磅的大锤，开山都行。” 老板从角落里拎出一把沉甸甸的大铁锤。 “还要别的吗？” “再来把大号老虎钳，一把钢锯，一盒锯条。” 付了钱，陈浩把这些工具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刚买的棉被卷里，裹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只是一卷普通的铺盖。 做完这一切，他拎着这卷沉重的铺盖，重新走向锦绣庄园。 路过保安亭时，他还特意停下脚步，跟那个保安王哥点了点头，顺手递了一根红梅烟。 “王哥，辛苦啊。” “哎哟，陈少客气了！您这是搬进来了？” 保安接过烟，看了一眼陈浩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 “对，先体验两天，要是住得舒服就买了。” 陈浩笑得一脸人畜无害，语气轻松。 “得嘞，那您慢走，有事儿喊我！” 保安毫无怀疑，甚至还殷勤地帮他开了门禁。 陈浩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小区。 夜幕降临，雨还在下。 陈浩走到别墅门口，插进钥匙。 “咔哒。” 门开了。 陈浩反手锁上门，又挂上了防盗链，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 他把怀里那卷沉甸甸的铺盖往地上一扔，“哗啦”一声解开绳子，抽出那把八磅大铁锤。 铁锤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有了底。 “第一步，搞定！” 他对着空气挥了下拳头。 现在，该开宝箱了！ 陈浩没急着动手，而是先拆开被褥包装，把老虎钳、钢锯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像是一个即将进行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 只不过他的手术对象是一堵墙。 拿齐工具，他向地下室走去。 “吱呀——” 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呻吟。 陈浩拎着大锤，目光像x光一样扫视着每一寸墙壁。 “咚！咚！咚！” 他举起锤柄，开始有节奏地敲击。 实心。 换个地儿。 “咚！咚！” 还是实心。 他从入口开始一寸一寸地敲过去。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圈下来，全是沉闷的回响。 都是实心？ 陈浩停下动作，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不可能！老子两辈子的记忆还能出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那个外科主任说得言之凿凿，这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他的目光再次巡视，最后定格在那个小吧台上。 吧台后面是个空荡荡的木制酒架，上面积满了灰尘，看起来就像个没人要的破烂。 刚才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后面不可能有空间，所以直接略过了。 但如果那就是个障眼法呢？ 陈浩快步走过去，先敲了敲旁边的墙。 “咚！咚！” 沉闷，实心。 他又挤进吧台后面的狭窄缝隙，举起锤柄，对着酒架背后的墙面轻轻一敲。 “叩！叩！” 声音变了！ 不是那种沉闷的死音，而是空洞的回响！ “操！找到了！” 他强压下激动，仔细观察着酒架和周围的墙壁。 他怀疑这里可能有什么精巧的机关。 但看来看去，无论是墙面还是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酒架，都没有任何类似开关或者按钮的东西。 不过也无所谓了。 找不到机关，就用最原始的办法。 只要确定了位置，剩下的都不是问题。 “起开！” 他咬着牙，把那个一人多高的实木酒架硬生生挪开一小段距离。 后面露出一面看似普通的白墙。 陈浩蹲下身，选了个离地半米、相对隐蔽的位置，举起大锤准备砸下去。 “轰隆——” 窗外突然炸响一声惊雷，震得地皮都在颤。 紧接着，暴雨如注，雨点疯狂地砸在地下室的气窗上，发出一片“噼里啪啦”声。 “天助我也！” 陈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雷声雨声，就是老天爷给他送来的隔音墙！ 周围的别墅都离得远，又是这种鬼天气，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他不再犹豫，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砰！” 墙皮崩裂，灰尘四起。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虎口震得发麻，手臂酸得像灌了铅，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下接一下，不知疲倦。 十分钟后。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墙面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陈浩精神一振，对着裂缝周围又是一通猛砸。 “哗啦——” 几块碎砖掉落，露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他扔下锤子，喘着粗气，抓起手电筒往里一照。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墙体内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蓝白三色的蛇皮袋，鼓鼓囊囊地堵在洞口。 陈浩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两百。 他拿起小钢锯，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伸进去，在蛇皮袋上划了一道口子。 “嘶啦——” 帆布裂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像砖块一样方方正正的东西，外面裹着旧报纸，还缠着厚厚的保鲜膜。 陈浩用锯条尖端轻轻一挑，划破了其中一块“砖头”的表皮。 灰蓝色。 那是90版百元大钞独有的颜色！ “呼……” 陈浩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真他妈成了！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咧着嘴，在那傻笑。 笑着笑着，眼眶居然有点发热。 上辈子累死累活当牛做马，曾经为了几块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这辈子老子只要挥挥锤子，就能把几千万砸进兜里！ 这他妈才叫人生！ 第6章 全款买房 陈浩没有急着把洞口扩大。 现在房子还没过户，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要是把墙砸塌了，那就麻烦了。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洞口稍微清理了一下，确保手能伸进去。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第一块“方砖”。 真沉！ 这扎扎实实的一捆就是十万块！ 一块、两块、三块…… 他接连掏了十块，整整齐齐地码在脚边。 一百万。 足够了。 多了拿着不方便，而且也不安全。 陈浩先收拾刚刚砸出来的砖块和垃圾，然后把那个酒架重新推回原位，又随手把几个破烂摆件放在底层，挡住了洞口。 除非把酒架挪开，否则谁也发现不了这背后的秘密。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过头，看着地上那堆“方砖”。 这就是一百万现金的冲击力。 前世他在币圈账户里也有过几千万，但那只是一串数字，远没有这堆纸钞来得震撼。 “这味儿真香。” 陈浩抓起一捆钱，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 钱到手了，接下来的路就顺了。 这房子必须买，还得光明正大地买！ 至于这一百万现金…… 现在的银行系统还没联网，监管也松，只要不去存大额，分批存进不同的银行，根本没人查。 至于买房那七十万到时候随便编个理由就能用。 不过那是后话了。 陈浩把那一百万现金一股脑塞进了那个二十块钱买的阿迪达斯运动包里。 “滋拉——” 拉链拉上，原本瘪瘪的运动包瞬间变得鼓鼓囊囊，沉得坠手。 他拎着包回到一楼，又上了二楼，挑了个最干净的次卧，把新买的被褥铺好。 躺在床上，陈浩把那个装满一百万的运动包枕在头底下。 硬邦邦的，硌得慌。 但他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舒服的枕头。 窗外雷雨交加，别墅里一片死寂。 陈浩枕着一百万，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子。 “睡个屁！这谁能睡得着啊！” 他翻了个身，嘴里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今儿个真高兴，真呀真高兴……” …… 天刚蒙蒙亮，陈浩就醒了。 雨停了，窗外鸟叫得欢。 他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晚那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毕竟枕着一百万。 “呼……” 他翻身下床，拉开了阿迪达斯运动包，随手拆开一块“砖头”，抽出两万块揣进兜里，剩下的重新拉好拉链，留在床上。 简单洗漱后，陈浩换上昨天那身行头，溜达出了小区。 马路边有个公用电话亭，他走进去，拨通了宿舍电话。 “嘟……嘟……” 响了半天才有人接，王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谁啊？大清早的叫魂呢？” “我，陈浩。” “卧槽！浩哥？！” 王强瞬间清醒了，嗓门大得震耳朵： “你跑哪儿去了？ 一晚上没回来！ 我和老刘都以为你不想开去跳护城河了！” “跳个屁的河。” 陈浩压低声音，故作颓废的说道： “我没事，就是心里堵得慌，出来散散心。 这两天课你帮我顶一下，点名就说我发烧了，实在不行就说我痔疮犯了，要去割。” “……行吧。”王强叹了口气。 “为了那个女人真不至于。 钱够不够？ 不够兄弟给你送过去。” “够了。挂了。” 陈浩挂断电话，笑了笑。 失恋这借口虽然烂，但好用。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他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三环的一家工业银行。 2000年的银行大厅，还是那种老式的柜台，没什么叫号机，大家都排着队。 轮到陈浩时，他把身份证和一万块现金往窗口里一推： “办卡，存钱。” 窗口里是个年轻漂亮的女柜员，看到这一沓钱，眼睛亮了一下。 这年头随手掏出一万块的年轻人可不多见。 “好的先生，请填单子。” 趁着填单子的功夫，女柜员开始推销： “先生，您这笔钱如果不急用，可以存个定期，利息比活期高不少呢。” 陈浩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道： “美女，存定期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小麻烦。” “什么麻烦？”女柜员好奇地问。 “嗨，别提了。” 陈浩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我家老头子是做批发生意的，收回来的全是零钱旧钱，乱七八糟堆了一屋子。 我就想问问，你们这儿那种捆钱的纸带，能不能给我匀点？ 我回去也好把钱整理下。” 女柜员一听，原来是这事儿。 银行的扎钞纸又不值钱，库房里成堆。 给客户一点，既不违规还能拉近关系，说不定还能把这小帅哥发展成大客户。 “这有什么难的，您要多少？” “来个一两百条吧，我家钱多，费纸。” 陈浩随口胡诌。 “行，您稍等。” 女柜员办好卡，转身去后面拿了一大把崭新的扎钞纸，还贴心地用牛皮纸袋装好，递了出来： “给您，不够再来拿。” “谢了啊美女，回头我把钱理顺了，都存你这儿！” 陈浩画了个大饼，拿着东西转身就走，留下女柜员一脸期待的笑容。 …… 回到别墅，陈浩锁好门，拉上窗帘。 他把那九十八万现金一股脑倒在地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然后，他开始干一件极其枯燥但又必须干的事，洗钱。 物理意义上的洗钱。 他拆开那些用旧报纸包着的“方砖”，把连号的新钞全部打散，甚至故意把钱在地上蹭蹭，弄点灰，再重新洗牌一样混在一起。 接着，拿出从银行拿来的扎钞纸，一万块一捆，重新扎好。 屋里只剩下“沙沙”的数钱声。 这活儿看起来爽，干起来是真累。 陈浩数得手抽筋，眼睛发花，才勉强整理出了七十捆。 这七十万是他用来买房的资金。 剩下的二十多万，他实在懒得弄了，一股脑塞回包里。 钱准备好了，但他没急着去找中介。 做戏要做全套。 说好了试住三天，要是第二天就火急火燎地买，显得太没城府，容易让人起疑。 他在别墅里硬是憋了一天，饿了就啃面包，困了就睡大觉。 直到第三天上午，他才顶着一头乱发，慢悠悠地晃进了“安家置业”。 “哎哟，陈少！您来啦！” 李娟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财神爷，赶紧迎上来： “住得咋样？ 还习惯不？” “凑合吧。” 陈浩打了个哈欠，一屁股陷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除了晚上有点阴森，别的还行。 就那套了，买吧。” “真的？！” 李娟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太好了！ 那我这就联系房主！ 咱们全款？” “废话，我什么时候买东西分期过？” 陈浩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陈少大气！” 李娟手忙脚乱地拨通了电话： “喂？周小姐吗？ 我是小李啊！ 对对对，那套别墅客户定了！ 全款现金！今儿就能签！ 好好好，下午见！” 挂了电话，李娟看陈浩的眼神就像看亲爹一样： “陈少，业主下午两点半到，您看……” “行，那我下午再来。” 陈浩摆摆手，起身走了。 第7章 落袋为安 下午两点四十。 一辆红色的本田雅阁急刹在店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女人。 长得挺漂亮，但这会儿神色憔悴，眼神飘忽。 她一进店，也没废话，直接看向陈浩： “你就是买家？” “是我。” 陈浩点点头，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这女人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情妇了。 看来传闻不假，她是真的急着跑路。 “周小姐，这是陈少！”李娟赶紧介绍。 “行了，别客套了，签合同吧。” 女人显得很不耐烦，甚至连坐都没坐，直接站在桌边： “钱带了吗？” “带了。” 陈浩把脚边的阿迪达斯运动包拎上桌，把拉链拉开。 露出七十捆扎着工业银行纸带的百元大钞，视觉冲击力极强。 李娟和小张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周小姐也愣了一下，她抓起一捆钱，熟练地捻动，听着那清脆的响声。 验了几捆，确认是真钞后，她明显松了口气。 等了一会，她将所有的钱都数完。 “行，签吧。” 合同是标准模板，一式三份。 陈浩拿起笔，刷刷签下大名。 周小姐也签了字，手有点抖。 “周姐，这房子不错，怎么舍得卖啊？” 陈浩一边盖手印，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女人脸色一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你管。 我要出国定居，这房子留着也是累赘。” “出国好啊，国外空气甜。” 陈浩笑了笑，没再多问。 他知道，这女人现在只想拿钱走人，多一秒都不想待。 果然，签完字，收了钱，女人数出一万四给李娟当佣金，剩下的钱胡乱塞进包里，连数都没细数。 “身份证和房本都在这儿，过户李姐你帮我办，办好了打我电话。 算了，不用打了，反正房子归你了。” 女人语无伦次地说完，拎着沉重的钱袋子转身就走。 “等等。”陈浩突然叫住她，“周姐，咱们还得去趟物业，把水电交接一下。” 女人虽然不耐烦，但也知道这是规矩，只能跟陈浩去了物业。 两人来到物业办公室，很快办完了手续。 从这一刻起，陈浩就是这栋别墅名正言顺的主人了。 临走前，陈浩特意走到物业经理面前，递了根烟： “李经理，我这两天准备收拾一下房子，可能会有点动静。” 物业经理接过烟，笑着提醒： “陈先生，要是大装修的话，得提前报备。” “不装修，就是打扫打扫卫生，换点家具，顺便改改布局。” 陈浩摆摆手，一脸轻松： “动静大不了，就是跟您提前打个招呼，免得邻居投诉。” 他这是在为后面砸墙做铺垫。 只要物业有了心理准备，就算听到点响声，也会以为是在搬家具或者简单改造。 “行，那您忙，有事招呼一声。” 从物业出来，周小姐是一刻也不想多待，钻进那辆本田雅阁，一脚油门跑没影了。 陈浩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走回了别墅。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但他却闻到了一股金钱的味道。 真香。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栋属于自己的豪宅，心情复杂又激荡。 “咔哒。” 钥匙转动，门锁弹开。 陈浩推门而入，然后反手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砰！” 从这一刻起，这栋房子彻底姓陈了。 …… 陈浩走向地下室。 他来到那个小吧台前，将酒架挪开。 墙壁上那个被他草草掩饰的破洞显露出来。 陈浩举起锤子，对准洞口周围，用尽全身的力气砸了下去。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碎石飞溅。 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浸透了t恤，但他却感觉不到累，只有觉得兴奋。 十几分钟后，洞口被扩宽到足以让一个成年人钻进去。 陈浩扔掉锤子，用手电筒往里一照。 洞口最外面那个蛇皮袋已经被他掏空了一部分。 他伸手进去，将那个编织袋费力地拖了出来。 袋子很沉，里面还剩下二十个“方砖”。 加上他之前拿走的一百万，这个袋子里总共装了三百万。 陈浩将袋子拖到一边，没有多看，而是将手电筒的光束再次探入洞内。 光柱所及，里面的景象让他心跳加速。 红蓝白三色的编织袋，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几乎塞满了整个夹层空间，堆得有半人高。 陈浩数了数，至少还有二十多个。 如果每个袋子都是三百万…… 那就是六千万起步！ “嘶……” 陈浩倒吸一口凉气。 六千万现金，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笔巨款了！ 他没有贪心，只是又拖出了一个袋子。 加上之前的两百多万，手头有了五百多万现金。 够了。 现阶段，太多钱反而烫手。 他费力地把酒架挪回原位，又仔细地把地上的碎石清理干净，这才分两次将两个编织袋搬上二楼。 “哗啦——” 五百万现金倾泻在主卧的大床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陈浩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看着这堆钱发呆。 爽是爽了，但麻烦也来了。 第一是怎么保住这些钱。 2000年的龙国，治安远没有后世那么好。 就在前两个月，京都有个靠做教育起家的草根亿万富翁，在自家小区的楼道里被绑架。 劫匪抢走了两百多万现金。 在这个时代，没有足够背景的富人，就是一头行走在狼群里的肥羊，随时可能被人盯上，撕成碎片。 第二是怎么把这些钱，变成可以解释的合法财产。 如果他只想躺平，当个包租公，那事情反而简单。 拿着这些现金，分散到全国各地，慢慢地买房子，不通过银行系统，不引起任何注意，足够他安稳地过一辈子。 可陈浩不甘心。 他可是重生者啊！ 重活一世就为了当条咸鱼？ 那还不如死在ktv厕所里算了。 他要做的是站在金字塔顶端，拿镰刀的人。 而要做到这一点，这笔巨款就必须能见光，能投入到未来的风口里去。 这就需要一个特殊的身份，一个能让所有人对这笔钱的来源不敢深究的身份。 陈浩躺在钱堆上，翘着二郎腿，脑子飞速运转。 前世几十年的记忆，无数的人和事在他脑海中闪回。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他想到了京都这个城市最独特的文化生态。 在这里，路边摊吃炒肝的大爷可能开口就说自己是什么领导。 出租车上侃侃而谈的司机，嘴里全是高层秘闻，张口就是“我有一个亲戚在某某部委”。 这些传说的真假无人深究，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水太深，你不知道哪块石头下面就藏着一条真龙。 前世，陈浩亲眼见过一个二代身份的部委高官，手里提着超市的环保购物袋，坐公交车去上班。 也见过一个金融口的厅级领导，骑着一辆破旧的小电驴去金融街上班。 在这个城市，最低调的往往是最不能惹的。 只要你敢演，只要你演得像，大家就会默认你是真的。 因为揭穿你的成本，可能远比配合你演戏要高得多。 第8章 扯虎皮，拉大旗 “得找张虎皮披上。” 陈浩吐出一个烟圈，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孙凯。 陈浩前世被林小雅分手后，便不再老老实实上班当码农，决定下海创业当老板。 陆续做过华强北的小贩，炒币社群群主，后来还想倒腾新能源。 孙凯就是陈浩炒币时候认识的一个三代朋友。 孙凯的爷爷孙振岳，官至龙国中顾委委员，曾任文宣部副部，是典型的清贵家族。 这种家族名声好，人脉广，门生故吏遍布，但手里没有直接的实权，不会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焦点。 最关键的是孙家人丁兴旺，但阴盛阳衰。 孙老有四个女儿，只有一个儿子，但儿子身体不好，英年早逝，只留下孙凯这么一根独苗。 可孙老的四个女儿却开枝散叶，生下的外孙、外孙女一大堆，沾亲带故的更多，姓什么的都有。 这就导致外人很难搞清楚，一个姓陈的、姓李的，到底和孙家有没有亲戚关系。 陈浩对孙家的情况非常了解，甚至见过孙家的几位核心成员。 而这个时间点，孙凯应该还在大漂亮国念书，几年后才会回国。 陈浩打算扮演孙凯的远房表哥，刚刚回京不久。 只要自己未来几年内找到孙凯，把这层关系坐实，这个局就彻底圆上了。 “行，就这么办。” 陈浩掐灭烟头，把五百万现金塞进衣柜，然后换了身衣服，出门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前门，宏都制衣。” 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没多话，一脚油门便往市中心开。 宏都制衣，坐落在大栅栏附近一条街道上。 店面古朴，看起来就像一家普通的国营老店，但门口挂着的黄铜牌子，和橱窗里展示的几件中山装，却透着不凡的气度。 这里是专门为京都领导们做衣服的地方。 陈浩推门进去，一个正在熨衣服的老师傅头都没抬：“同志，买成衣左拐。” “不买成衣，定制。” 陈浩径直走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二楼是定制部，挂着几排版型各异的样衣，透着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正在量裁，看到陈浩，停下了手里的活： “小同志，做什么衣服？” “两身青年装。” 陈浩走过去，随手摸了摸挂在墙上的布料： “要80支的毛涤，深藏青色。 另外，腰身稍微收一点，但也别收太多，要那种看着精神，坐着不紧绷的感觉。” 老师傅一听这话，眼神变了。 这年头的年轻人，要么穿西装，要么穿夹克，很少有主动要做青年装的。 而且这小子对料子和版型的要求这么精准，一看就是家里长辈经常穿这玩意儿熏陶出来的。 “行家啊。” 老师傅态度客气了不少： “来，小同志，站这儿，我给你量量。” 量完尺寸，付了定金，陈浩又溜达到附近的大栅栏。 进了“外联升”鞋店，他看都没看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布鞋，直接对店员说： “拿双礼服呢的千层底，42码。 再来双懒汉鞋，平时换着穿。” 店员一愣，这可是老京都的讲究人啊，赶紧满脸堆笑地去拿货。 接着是大明眼镜店，配了一副半框金丝眼镜，换下了自己那个黑框眼镜。 最后，他去了趟攀家园。 在那些吆喝着卖假古董的摊位前，他连停都没停，直接钻进了一家卖手串、核桃的小店。 花了半天功夫，淘到了一串已经被盘得包浆、颜色深邃温润的小叶紫檀手串。 两天后。 陈浩从宏都取回了定制的衣服。 回到别墅，他站在主卧的穿衣镜前开始“变身”。 深藏青色的青年装，剪裁合体，既保留了庄重，又显得挺拔； 脚踩黑色千层底布鞋，左手手腕上戴着那串小叶紫檀，脸上戴着的是半框金丝眼镜。 镜子里的人已经和两天前的那个穷学生判若两人。 陈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模仿记忆中孙凯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 眼神要放空，带点对凡俗事务的疏离感； 嘴角要微微下撇，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 说话语速要慢，显得淡定从容。 “啧，有点意思。”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然后迅速收敛表情，恢复成那副高深莫测的死样。 “从今天起，老子就是陈公子。” 他就这样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直到他觉得镜子里的人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孙凯。 一个来自京都大院见惯了风浪的三代。 包装已经完成。 但是该如何打出这张牌呢。 …… 陈浩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 上辈子混币圈的时候，他在一个高端局上见过个“大师”。 那货喝高了，吹嘘自己怎么起家的： 千禧年，电子信息部刚刚由电工部和邮电部合并，内部管理一片混乱，许多资产和规矩都没理顺。 后勤部门为了创收，将部委大院里配楼的一些闲置办公室，少量地对外出租。 这事儿知道的人极少，圈子外的人根本摸不到门道。 那位大师就是靠着在那儿租了间办公室，挂了个“部委直属”的牌子，把地方上来办事的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从而赚到了第一桶金。 这个故事在当时陈浩听来只是一个有趣的谈资。 但现在却启发了他。 部委大院！ 还有什么比这个地方，更适合作为自己新身份的登场舞台？ …… 陈浩立刻起身出门，在路边拦了辆车，直奔前门全聚德总店。 2000年的总店门口，烤鸭飘香，黄牛扎堆。 陈浩没进店，背着手在门口溜达了两圈，眼神四处乱瞟。 很快，一个贼眉鼠眼的瘦高个就凑了上来，压低声音： “哥们儿，票子要吗？ 烤鸭、茅台提货券都有。” 陈浩斜了他一眼，也没废话，直接从兜里摸出几张百元钞票，两指夹着晃了晃，满口的京腔说道： “两张提货券。 另外，给我弄两条白皮，再来条三九。 只要真货，别拿糊弄外地人的次品来恶心我。” 黄牛一听这行话，眼睛瞬间直了。 “白皮”是内部特供的白壳熊猫，“三九”是字头带3的硬中华。 能张嘴就要这俩货的主儿，那绝对是深谙此道的老炮儿。 “哟，行家啊！” 黄牛脸上的猥琐立马变成了恭敬，腰都弯了几分。 “得嘞！您擎好吧，我这就是给您拿，保真！” 半小时后，陈浩拎着装烟的布袋子，又去旁边百货大楼买了个老款的人造革公文包。 把烟往包里一塞，这道具算是齐活了。 …… 千寿路，电子信息部。 那一排苏式风格的建筑群庄严肃穆，门口武警站岗，烫金的牌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浩没在正门下车，而是让司机拐了个弯，停在侧面的机关招待所门口。 付钱，下车。 他夹着公文包，左手盘着手串，不急不慢地走进了大堂。 第9章 首秀 大堂铺着暗红色地毯，几个穿制服的服务员正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 看到陈浩进来，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那身打扮，那份架势，多半是大院里出来的子弟了。 这在她们这里其实并不少见。 陈浩根本没理会她们的注视，背着手在大堂里溜达了一圈，像是在视察工作。 晾了她们足足两分钟，他才踱步到前台，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笃。” “哎，同志，问个事儿。” 声音慵懒，带着股居高临下的随意。 一个年轻女服务员赶紧站直了，把瓜子皮往身后藏了藏：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陈浩皱着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很伤脑筋的样子： “你们机关服务中心管房产那个处长，是不是换人了？” 服务员愣了一下。 这问题太内部了，普通人谁关心这个？ “啊？您说哪位？” “啧，就是那个管基建和三产的胖子。” 陈浩一脸不耐烦，似乎在努力回忆： “以前好像是姓张？ 还是姓李来着？ 我家老爷子非让我来找他拿点东西，我这也忙，把这茬给忘了……” 他故意说得含含糊糊，把几个大姓混在一起说。 服务员一听“老爷子”、“拿东西”，心里立刻就有谱了，下意识地接话纠正： “您说的是王启明处长吧？ 管基建的一直是王处长。” “哦对！老王！王启明！” 陈浩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你看我这脑子，最近事儿太多。 他在哪办公呢？ 还是后面那灰楼302吗？” “没有呀，王处长一直在红楼，二层205。” 服务员毫无防备，直接交了底。 陈浩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都十一点半了，他这会儿在办公室吗？ 别我去那他又去开会了，这破楼也没个电梯，废腿。” 服务员被他这副做派彻底迷惑，赶紧笑着说道： “这个点儿王处长一般都在二楼中餐厅吃饭呢，那是他的老习惯了。” “行，谢了。” 陈浩笑着说道：“那我就不去红楼折腾了，直接去餐厅堵他。” 说完，他夹紧公文包，径直走向二楼楼梯。 …… 二楼中餐厅，环境清幽，人不多。 陈浩站在门口扫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 一个穿着灰色行政夹克、发际线后移、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一边用牙签剔牙，一边对着身边的服务员指指点点，官威十足。 多半就是他了。 陈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微表情。 他迈步直接走到王启明身边。 王启明正训人训得起劲，突然感觉身边多了个人，下意识地一抬头。 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是看领导，倒像是看家里的管家。 王启明心里“咯噔”一下，训斥的话卡在嗓子里。 陈浩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王启明处长是吧？” 他用的是陈述句，没有带任何敬称，就像是上级在点名。 王启明彻底愣住了，剔牙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我是……您是？” 陈浩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摸出一盒没有任何图案的白壳香烟，抽出一根，递到王启明面前。 王启明的瞳孔眯了眯。 白皮烟！ 这玩意儿可不是市面上能够买到的。 他再看看陈浩这身打扮，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来是大院的子弟。 陈浩看着他的反应，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叫陈浩。我姥爷姓孙。” 他没说老爷具体是谁，也没说找他干嘛。 但在京城这块地界上，有时候话说一半，比说全了更合适。 尤其是对着这些整天钻研人际关系的处长们。 陈浩顿了顿，给了王启明一个脑补的时间，然后才慢慢地说道： “听说是院里有个配楼可以租办公室？ 让我过来问问情况。” …… 姥爷姓孙？ 王启明立刻将脑海里所有姓孙的大领导都过了一遍。 但没有一个能和眼前这个年轻人对上号。 不过这重要吗？ 在京城混，最忌讳的就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既然人家点到为止，那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太多。 而且这小子叫“姥爷”而不是“爷爷”，这里面的弯弯绕就更多了。 再看看陈浩这身行头，和他见过的那些大院子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自己要是怠慢了，那以后路就走窄了。 王启明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 “哎哟，陈老弟！ 咱们真是一见如故。 您看这大堂里人多眼杂的，咱们去里面包间坐？ 哥哥那儿有好茶！” 他亲自引着陈浩，进了旁边一个空着的小包间，转头冲服务员吼了一嗓子： “小李！没点眼力劲吗？上好茶！ 把我那罐极品铁观音拿来！ 再拿个干净烟灰缸！” 服务员麻溜地端茶递水，等门一关，包间里就剩俩人。 “陈老弟，您刚才说租办公室这事儿……” 王启明主动开了口，语气里透着股关切。 “是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陈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喝，又放下了。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听说院里有些空房可以租？” “嗨，是有这么个事儿。”王启明解释道。 “那就是栋闲置的小配楼，平时利用率低。 现在不是搞创收嘛，我们就想着盘活一下资产。 不过这事儿没对外张扬，也就咱们系统内部几个兄弟单位知道。” 陈浩点点头，掏出那包白皮烟，扔给王启明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慵懒： “王哥既然叫我一声老弟，我也不藏着掖着。 我刚从外面回来，家里老爷子非让我进体制，我不乐意。 那种朝九晚五的日子太憋屈，我就想自己折腾点事儿，先注册个公司玩玩。” 既然要开公司，总得有个像样的落脚地儿。 外面的写字楼太乱，我不喜欢。 听说咱们这儿清静，又是部委大院，安全，我就过来看看。” 王启明听得直点头，深有同感地说道： “理解！现在的年轻人都想干一番事业，不想走老路。 老弟你有这想法是好事，我这当哥的肯定得支持！” 陈浩笑了笑，没接话。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条硬盒中华，还有两张全聚德的提货券，随手往桌上一推： “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 这点小意思，王哥别嫌弃。” 王启明看着桌上的烟和提货券，眼睛眯了眯。 东西不贵重，但这份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位看来不是那种光喜欢拿着家长的名头来索取的子弟。 他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答应，就是顺水人情。 反正楼里空房间多的是，租给谁不是租？ 还能卖孙家一个面子，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不答应，就是不给面子。 平白无故得罪一个背景不明的大院子弟，万一对方回去在长辈面前念叨两句，给自己上点眼药，那才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笔账太好算了。 “哎哟老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王启明嘴上埋怨着，手却很诚实，动作利索地把东西收进了服务员送来的手提袋里，塞到了桌子底下。 “咱们一见如故，以后常来常往的，不兴这个！ 不过既然是老弟的心意，哥哥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走，正好楼里还有几间空房，位置都不错，哥哥带你去挑！” 第10章 注册公司 两人出了招待所，没走正门，而是穿过一条内部通道，直接进了部委大院。 院子里绿树成荫，几栋苏式红砖楼掩映其中。 王启明一边带路，一边套近乎： “老弟是刚从国外回来？ 那边现在挺乱吧？ 听说小布什和戈尔为了选票都快打起来了？” 陈浩笑了笑，随口点评道： “两党之间的作秀而已，最后不管谁上台，对咱们都没啥好脸色。” 陈浩保持着模仿孙凯的说话风格，点到为止，却又好像什么都懂。 很快，两人来到大院西北角。 一栋独立的五层小红楼出现在眼前，虽然略显陈旧，但门口挂着的“机关服务中心”和“老干部活动中心”两块牌子。 王启明带着陈浩直奔四楼。 走廊宽敞，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两边是一扇扇深红色的木门。 “老弟，你看这间，朝南，三十平，光线好。” 王启明打开走廊尽头的一间。 陈浩进去转了一圈，摇摇头： “太小了，憋屈。 以后要是来个客人，都没地儿坐。 咱们做生意的，讲究个排场。” 王启明又带他看了几间，陈浩不是嫌格局不好，就是嫌位置太偏。 最后，两人来到走廊中间的一个套间门口。 “这间原来是一个项目组的办公室，后来撤了就一直空着。” 王启明打开门。 陈浩走进去，眼睛亮了一下。 六十多平的大套间，外间宽敞明亮，靠窗摆着一张虽然旧但很有气势的大班台，还有一套真皮沙发； 里间虽然小点，但带个独立卫生间，私密性极好。 拿下后稍微改造下，外间谈事，里间休息，甚至还能…… “就这间了。” 陈浩拍了拍那张大班台，一脸满意： “这地儿风水不错，旺我。” “老弟眼光真毒！”王启明竖起大拇指。 “这可是咱们这层最好的房子了！ 本来还有个单位想租，我一直没松口，看来是跟老弟你有缘！” “怎么租？王哥给个实诚价。” 陈浩转过身，笑眯眯地问道。 王启明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正常租给外单位，这套间怎么也得两万五往上。 但对着这位“陈老弟”，那是能赚人情、攀关系的机会，钱反而是次要的。 “咱们这儿对外报价是两万五一年。 不过既然是自家人，哥哥我就做个主，给你按最低标准走，两万！ 押一付一，水电全包！ 你看怎么样？” 两万的价格在部委大院里租个六十平的套间，太值了。 陈浩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依然淡定： “王哥局气！那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又露出一丝为难，语气带着点试探： “不过王哥，我现在公司还没注册，这合同……” “嗨！多大点事儿！” 王启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咱们这儿没那么多死规矩！ 你先把钱交了，我给你开个收据和地址证明。 你拿着证明去办执照，等公司下来了，咱们再补签正式合同！” 这就是体制内有人好办事的典型。 只要关系到位，规矩那就是用来打破的。 “得嘞！那我就不跟王哥客气了。” 陈浩伸出手，重重地握了握王启明的手，眼神真诚： “明天我就过来交钱办手续。 以后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得多仰仗王哥关照。” “好说好说！以后常来常往，都一家人！” 事情谈妥，陈浩便起身告辞。 王启明一直将他送到大院门口，看着他上了一辆出租车，才转身回去。 而坐在出租车后座的陈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部委大院里的办公室到手了。 有了这块金字招牌，接下来那些故事，才有人信啊。 …… 出租车在工商局大楼前停下。 陈浩推门下车，径直走向大门。 门口的台阶上，几个手里拿着文件夹的中年男人正聚在一起抽烟，眼神不停地在进出的人群中逡巡。 看到陈浩这一身讲究的行头，一个平头男人立马掐灭烟头，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假笑： “老板，办业务啊？ 注册公司还是变更？ 我有路子，不用排队。” 陈浩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淡漠： “注册，要加急。” 平头男人一听这口气，就知道是大主顾，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找我您就找对人了！ 我叫刘伟，您叫我老刘就行，这片儿的业务我门儿清。 保证给您办得又快又利索！ 您要核的公司名叫什么？” “京都炎黄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陈浩直接报出了想好的名字。 “注册资本就按最低的来，十万。” 老刘心里一盘算，这个名字起得很大气，不像是一般小老板。 而且对方说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一看就是提前做过功课的。 “老板，那地址和验资的事儿……” 老刘试探性地问道。 这年头注册公司，最麻烦的就是地址和注册资本。 很多皮包公司都是找他们这种代办，花钱挂靠一个地址，再让他们帮忙垫资走个账。 “地址和钱，我自己解决。”陈浩说道。 “你只管跑腿，把流程给我走到。多少钱？” “正常办是八百，您这要加急，我找人插队，核名、拿照都得打点，一千五。 保证一周内，执照、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全给您弄齐活。” “可以。”陈浩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二十张票子递过去。 “这是两千。一千五是你的，多出的五百给你用来打点，所有的环节都给我加速。” 阔气！ 老刘捏着钱，腰杆子瞬间弯了下去，点头哈腰： “您放心！保证没问题！我这就去给您核名！” 他领着陈浩到窗口递了材料，自己钻进后面办公室，没过十分钟就跑了出来，满脸喜色： “老板，炎黄这个字号能用！” “嗯。”陈浩点点头，“我明天把注册地址的文件给你拿过来。” “得嘞！” 老刘将自己的名片递给陈浩。 “您明天过来要是我不在，直接打名片上的电话，我来接您。” …… 第二天一早，陈浩拎着装满现金的公文包，再次踏进了电子信息部大院。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王启明的办公室。 王启明正在看报纸，见陈浩进来，立马热情地站了起来，。 “陈老弟来了！” 陈浩将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王哥，这是两万两千块钱，房租加押金。” “好，我带你去交钱。” 王启明带着陈浩去了财务室开收据，紧接着又领他去了隔壁的综合办公室。 “小张，给这位陈老板开一份场地使用证明，就是咱们四楼那个套间，用来注册公司。” 王启明直接对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吩咐道。 “好的处长。” 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很快打印好文件，并盖上了“机关服务中心”大红章，恭敬地交给了陈浩。 有人带着就是不一样，事情办得异常顺利。 陈浩拿着文件，出了大院直接打车去了工商局。 第11章 宁做渣男，不做舔狗 到了工商局，陈浩把文件交给早已等在门口的老刘。 “老刘，东西拿来了。” 老刘接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 地址那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千寿路xx号院。 再看看那个鲜红的公章…… “卧槽……” 老刘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部委大院啊！ 能在里面租房子注册公司的，那能是一般人？ 他再看陈浩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畏。 难怪出手这么大方，原来是通着天的人物！ “您放心！最快速度！” 老刘拍着胸脯保证。 “一个礼拜，证和章肯定下来。 到时候我再陪您去银行开对公户。” … 公司注册的事情已经走上正轨。 陈浩回到锦绣庄园，换下了那身青年装，重新穿上之前的运动服和帆布鞋，回了学校。 推开302宿舍的门，王强他们几个都在。 听到开门声，几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 看到是陈浩，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王强站起身，走到陈浩身边，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浩哥，你可算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真要为情所困，遁入空门了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两天赵倩那张破嘴，天天在班里叭叭，说你移情别恋把小雅踹了，是个渣男。 我们都以为是林小雅不要你了，没想到真是你主动分的。” 陈浩把书包随手往床上一扔，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渣男总比舔狗好。” 他根本没把这点破事放在心上，现在的他，眼界早就不在这些情情爱爱上了。 下午有专业课，陈浩拿着书去了教室。 刚一进门，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陈浩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后排角落坐下，翻开书本，一脸淡定。 一节课上得波澜不惊，背后的窃窃私语他只当没听见。 下课铃一响，陈浩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刚走到教室门口，路就被堵住了。 赵倩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刻薄地看着他： “陈浩，你个渣男，躲了两天终于敢露面了？ 玩弄了小雅的感情就想跑，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瞬间吸引了大部分还没走的同学，原本嘈杂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林小雅跟在她身后，拉了拉赵倩的衣袖，柔声细语地劝着： “倩倩，你别这样，算了……” 她嘴上说着算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却泛着泪光，委屈又期待地看着陈浩，仿佛在等他像以前一样低头认错。 陈浩看着眼前这两个还在演双簧的女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甚至懒得动怒，只是看着林小雅说道。 “我就是个送不起手机的穷鬼，配不上你。” 他扯了扯嘴角，略带嘲讽地说道。 “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赶紧去找你的张主席，或者其他有钱的舔狗吧。 别让人家等急了。” 说完，他侧身绕过两人，径直走了出去。 林小雅的脸色变得煞白，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明白，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只要她一句话就愿意付出一切的陈浩，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绝情，这么刻薄。 不就是一部手机吗？ 隔壁寝室都有，为什么她不能有？ 他怎么能这么说她？ “陈浩你混蛋！” 赵倩气得跳脚，指着陈浩的背影尖叫。 周围吃瓜的同学面面相觑。 他们之前听赵倩的一面之词，都觉得陈浩不是东西。 但现在听了陈浩那番话，再联想到林小雅平时确实和学生会的张主席走得很近，大家心里大概都有了数。 原来不是陈浩渣，而是林小雅嫌贫爱富。 一时间看向林小雅背影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林小雅听着周围同学异样的议论声，再也待不下去，快步跑出了教室。 …… 陈浩没有理会身后的闹剧。 他走出教学楼，没有回宿舍，而是信步走出了学校东门。 脚下这条路是大学路的交通主干道。 道路两旁一所所国内顶尖的学府依次排开。 京航大学、京都科技大学、龙国地质大学…… 路边的店铺大多是些小餐馆、文具店和服装店，看起来都有些陈旧，充满了千禧年的时代感。 陈浩一边走，一边仔细地观察着路两边的商铺。 他那些现金不能一直放在地下室发霉，必须找一个现金流水巨大、又不引人注目的生意，把钱转化成合规的资产。 在这个年代，还有什么比网吧更暴利、更合适的选择？ 如果能开一家大型的连锁网吧，既能迎合即将到来的互联网浪潮，又能完美解决他的资金问题。 陈浩目光不断扫过路边的店面，尤其是在那些挂着“xx网吧”、“网络时空”招牌的门口停留。 “叮铃——” 他随手推开一家网吧的玻璃门。 屋里光线昏暗，几十台大屁股crt显示器泛着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一张张油光满面的脸。 屋里满是键盘的敲击声，不时响起《红警》和《cs》的游戏声音，偶尔还夹杂着几句经典的国骂。 收银台后面，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正翘着二郎腿，盯着屏幕跟网友聊骚，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陈浩在狭窄的过道里溜达了一圈。 乌烟瘴气，设备拉胯，但这上座率真他娘的恐怖，连个站脚的地儿都没有。 这就是2000年的网吧，野蛮生长，遍地黄金，也是藏污纳垢的温床。 他一连逛了七八家，情况都差不多。 最大的也就五六十台机器，全是租的门脸房，有的甚至直接开在居民楼一楼，门口蹲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 这生意暴利是暴利，但也是块烫手山芋。 现在的治安可不比后世，开网吧的老板如果没点手腕，既镇不住来店里闹事的混混，也扛不住竞争对手的恶意打压。 他看到好几家网吧的收银台后面都戳着棒球棍和钢管。 这些老板大多是有点社会背景的本地人。 他一个学生，想自己出面经营这么一个鱼龙混杂的场所，根本不现实。 必须找一个信得过，又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来当这个总经理。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这些网吧几乎都是租赁的铺面。 现在京都的房价和租金还很便宜，网吧堪称暴利。 可一旦几年后房价和租金开始飙升，这些利润就会被房东无情地吞噬干净。 要做就不能只做个租客。 必须把物业买下来。 做成一个集上网、餐饮、休闲于一体的大型综合性网咖，甚至做成连锁。 陈浩心里有了初步的规划，但并不着急。 合适的人和合适的店面都需要时间去寻找和筛选。 第12章 还得买个车 不知不觉，陈浩已经从四环内走到了快到五环，又绕着大学路周边的几条街巷转了一大圈。 小腿传来一阵阵酸胀感，他才意识到自己走了快一个下午，步数恐怕得有几万步。 他站在路边，看着一辆辆驶过的夏利和桑塔纳，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该搞辆车了。 无论是为了出行方便，还是为了下一步的计划，一辆车都是必不可少的道具。 在他的计划里，他需要频繁出入各种场合，接触形形色色的人。 在这个看人下菜碟的社会，一辆好车就是最有效的名片。 它能为你省去无数解释的口舌，能为你敲开许多原本紧闭的大门。 想到这里，他就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亚村汽车交易市场！” 二十多分钟后，北方最大的汽车交易市场到了。 陈浩下了车，无视了那些围上来推销的车贩子，径直走向市场那栋最气派的销售展厅。 他推开玻璃门，展厅里光洁如镜的地板上，错落有致地停放着几辆崭新的奥迪。 几个穿着西装的销售人员正聚在一起聊天，看到陈浩进来，只有一个年轻的销售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并非是看不起陈浩的穿着。 而是因为在这个年代奥迪根本不愁卖。 尤其是被称为“官车”的a6极其紧俏，提车不仅要加价，还要排长队。 销售们没有任何业绩压力，自然也就少了几分热情。 陈浩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展厅正中央那台黑色的奥迪a6上。 流畅的车身线条，四个圆环的标志，在2000年这就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这款2.8升的豪华行政版，有现车吗？” 陈浩伸手拍了拍冰凉的引擎盖，随意地问道。 年轻销售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地回答： “没现车，这款车的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以后了。 只有机关单位拿着批条才能优先提车。” “我等不了那么久。”陈浩直截了当地说，“可以加价。” 听到“加价”两个字，销售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神采。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陈浩，虽然对方看起来年轻，但那份神态不像是在开玩笑。 “加价也得等，现在车源就是这么紧张。” 销售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转身朝办公室方向指了指。 “您要是真想买，可以跟我们经理谈。” 陈浩跟着销售走进经理办公室。 …… 经理办公室。 一个四十多岁，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正在喝茶。 “经理，这位先生想提2.8的a6，要现车。” 经理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陈浩。 当他听到销售补充的“客人愿意加价”时，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加价的部分，大部分都会进他们这些管理层的口袋，这可是实打实的高额收入。 “哟，小兄弟年轻有为啊！” 经理立马站起身，热情地让座： “现在车源确实紧，不过既然您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让您白跑一趟。” 他伸出一个巴掌，比划了一下： “加五万。三天后，我从别的店给您调一台过来，保证是全新车。” 五万。 这在当时能买半辆夏利了。 陈浩连价都懒得还，直接点头：“可以。” 经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小子够爽快。 “不过，我还有两个事需要经理你帮忙。” 陈浩靠在沙发上，看着对方。 “您说，只要我们能办到。” “第一，我没驾照，但是会开。 你帮我找人加急办一个。” 经理一听，笑了。 这太常见了。 来买这种车的主，很多都是这种情况。 “小事一桩。”经理拍着胸脯，“五千块，一个礼拜，保证给你拿到本。” “第二个事，”陈浩继续说道，“我想要块京a8的牌照，钱不是问题。” 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表情变得极为为难。 “小兄弟，你这可真是难为我了。” 他搓着手，苦笑着说。 “京a的牌子，我托托关系，花点钱，或许还能想想办法。 但京a8那真不是钱能解决的事儿。” 他压低声音： “那都是给中枢几个顶级部门预留的号段。 我们这个店虽然是京都最大的，但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啊。” 陈浩心里了然。 他本来也没指望一个汽车销售经理能搞定这件事。 他这么问，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的难度和稀缺性。 看来，这块牌照的价值比他想象中还要高。 而越是这样，他就越要拿到手。 因为这张牌是他整个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环，是他包装自己身份的重要证明。 “行，我知道了，不难为你。” 陈浩也没纠缠，直接从包里掏出两万块钱拍在桌上： “这是定金。车和驾照，三天后我来拿。” 这次出门，他并没有带太多钱在身上。 这台顶配的奥迪a6，不算加价费，落地也要六十万左右。 他不可能提着一麻袋现金到处乱晃。 “好嘞！您放心！” 经理长舒一口气，赶紧收钱开票。 …… 出了奥迪展厅，陈浩拦了辆出租车。 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京a8的牌照…… 看来，这件事还得去找老王。 只有通过他的资源才有可能办成这件事。 “师傅，改地方。” 陈浩睁开眼，对司机说道。 “去千寿路，电子信息部大院。” …… 出租车在部委大院门口停下。 陈浩抬手看了眼表，四点半，已经接近下班的时间了。 他没有直接去王启明的办公室，而是在招待所大堂找了个舒服的沙发窝着，随手拿起一份当天的报纸。 五点一到，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从大院里走出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王启明夹着公文包，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晃了出来。 “王哥！”陈浩放下报纸，笑着迎了上去。 王启明一愣，随即那张胖脸上堆满了褶子： “哟，陈老弟！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儿？” “没啥大事。” 陈浩语气随意。 “刚去亚运村办了点私事，路过这儿，想着最近老麻烦您，这不来请哥哥吃个便饭嘛。” “这……” 王启明犹豫了一下，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也行，今儿晚上还真没安排。” 这小子挺会来事，他正好也想再探探对方的底。 “那敢情好！”陈浩笑着说。 “这天儿还是有点冷，咱们去吃涮羊肉吧，东来顺怎么样？” “行啊，就去总店，那儿的肉地道。”王启明提议道。 第13章 特殊车牌 前门，东来顺总店。 这个点儿正是饭口，一楼大堂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王启明熟门熟路，领着陈浩直奔二楼靠窗的雅座。 紫铜火锅往桌上一架，炭火烧得通红，清汤底里飘着几段葱白、姜片和香菇，简单却讲究。 手切鲜羊肉、百叶、冻豆腐、大白菜、粉丝等摆满了桌子。 “老弟，来，先润润锅。” 王启明夹起几片羊尾油丢进锅里，看着油花化开，才夹起一片羊上脑，在滚汤里七上八下涮了几秒，就放进了陈浩的麻酱碗里。 “尝尝，这肉嫩，离了这儿吃不到这味儿。” “谢了王哥。” 陈浩也不客气，裹满麻酱一口吞下。 “嗯！确实地道！” 两杯二锅头下肚，两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其实我这人吧，天生就不是混体制的料。” 陈浩放下酒杯，像是自嘲般地说道： “我姥爷以前在文化口干过。 那老头子，倔，一辈子讲原则，总觉得我们这些小辈就该踏踏实实工作，别总想着走捷径。 我一提让他打个招呼，他就吹胡子瞪眼。” 文化口，姓孙。 这几个关键词一抛出来，王启明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范围瞬间缩小了。 在京都文化口能排得上号、还姓孙的大领导，屈指可数。。 看来自己之前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心里有了底，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话茬往下说： “那是！老首长那是高风亮节，值得咱们学习！ 不过嘛，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这也正常。” “可不是嘛。” 陈浩苦笑一声。 “体制里条条框框太多，我受不了那个拘束。 所以这次我搞这个炎黄文化，就是想自己折腾点事儿。 另外我大学学的是计算机，对互联网这块也挺感兴趣，以后打算往这方面靠靠。” “搞文化好啊！那是你们家老本行，有底蕴！” 王启明竖起大拇指。 “至于那个互联网…… 现在部里几个司局天天开会研究，说是大趋势。 但我看那玩意儿太虚，看不见摸不着的。” “王哥，这可不仅仅是趋势。” 陈浩给王启明倒满酒，语气笃定： “再过几年，您现在看的报纸、电视，甚至咱们买东西，都会搬到网上去。 以后出门可能连钱包都不用带了。” 王启明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有点玄乎，但看着陈浩那副自信的模样，也不好反驳，只能笑着附和： “要是真那样，可就太神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浩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 “对了王哥，我今天去亚运村定了辆a6，2.8的那款。” “嚯！一步到位啊！” 王启明眼睛一亮。 这年头，部里也就那几位主要领导才有资格坐a6。 这小子一出手就是顶配，这财力，这背景，没跑了！ “是啊。” 陈浩装作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车是不错，但这牌照让我头疼。 我以后得经常出入一些大院谈事儿，挂个普通牌照，老被门口警卫拦着盘问，太跌份儿。 我寻思着想搞个京a8的牌子，省心。 可我姥爷那脾气你也知道，我一提这事儿他就骂我招摇，死活不肯帮忙。 你说这普通的京a吧，又差点意思。 我就想着自己在外面花点钱弄一个，但我刚回来，也没啥门路……” 王启明秒懂。 很多三代都喜欢这样，家里长辈管得严，不给方便，他们就自己想办法在外面解决。 他沉吟片刻，脑子里快速转动着。 直接搞一块全新的京a8牌照，他没这个本事。 但如果是变通一下…… 王启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老弟，这事儿吧，倒也不是完全没辙。” 他凑近了点，声音压低。 “我们服务中心下面挂着个物资公司，早些年成立的，现在基本就是个空壳子。 这公司名下正好有辆几乎报废的老桑塔纳，一直扔在库里吃灰。 那车当年可是给老领导配的，挂的就是一块京a83开头的牌子！” 京a83！ 陈浩的眼睛瞬间亮了。 “王哥，您的意思是……？” “那破车早该报废了！”王启明嘿嘿一笑。 “我去找人活动一下，让你把那辆报废车买下来。 然后咱们去车管所办个手续，就说车辆报废更新，把牌照保留下来，直接过户到你那辆新a6上。 这么操作虽然麻烦点，但是合规。” 高！实在是高！ 陈浩心中大喜，这老王果然是体制内的老油条，这种空子钻得那叫一个溜！ 他二话不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了王启明手边。 “王哥，这事儿太麻烦您了。 这里是两万块钱，您拿去打点打点，请兄弟们喝个茶。 要是不够，您随时跟我说。” 王启明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心里有了数。 这小子，上道！ 他没有推辞，顺手把信封抄进兜里，拍着胸脯保证： “老弟你放心！这事儿包在哥哥身上！ 不出三天，准给你办妥！” …… 几天后。 代办公司老刘打来电话，公司证照和公章全部齐活。 老刘亲自陪着陈浩去银行开了对公账户。 紧接着，陈浩拿着新的营业执照，再次来到了电子信息部大院。 在王启明的办公室里，他补签了那间套房的正式租赁合同。 随后，王启明叫来了物资公司那个姓钱的经理。 几杯茶的功夫，一份二手车交易协议就签好了。 陈浩以“京都炎黄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名义，用两万块的价格从物资公司手里购买了那辆早已锈迹斑斑的报废桑塔纳。 手续一走完，陈浩是一刻也不想耽误。 他先回了一趟锦绣庄园，从地下室取了足够的现金，塞满一个大号的旅行包。 然后，他马不停蹄地打车赶往亚村的奥迪销售中心。 经理办公室里。 经理一抬头看见陈浩提着个沉甸甸的大包进来，脸上的肥肉瞬间堆成了花。 “哎哟陈先生！您可算来了！车都给您擦了八遍了！” “钱都在这儿，点点。” 陈浩也不废话，将包往桌上一放，拉开了拉链。 几十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百元大钞，就这么随随意意地堆在桌上。 经理立刻叫来财务，几个人点钱就点了半个多小时。 确认无误后，经理亲自领着陈浩来到交车区。 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停在那里，漆面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陈先生，这就是您的车！手续都齐了，就差个牌照。” “牌照我搞定了。” 陈浩从包里掏出那一沓文件和那副旧得掉漆的“京a83”车牌，递给经理： “这是过户手续和牌照，你找人帮我把这牌子落到这辆新车上。 我就在这儿等着，办好了直接开走。” 经理接过那副牌照，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京a83……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浩，眼里满是敬畏。 这年轻人，真他妈神通广大啊！ “好嘞！您擎好吧！” 经理拿着文件和车牌，亲自带着两名手下，直奔车管所。 陈浩坐在贵宾休息室里，翘着二郎腿，抿了一口热茶。 第14章 买房 两个小时后，经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经理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将深蓝色行驶本，黑色驾驶证本，一袋子车辆的凭证，连同车钥匙放在了陈浩面前的茶几上。 “陈少，幸不辱命，全都办妥了。” 陈浩拿起驾驶证，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是自己的照片和信息，发证日期就是今天，没有任何问题。 他将驾驶证揣进兜里，拿起车钥匙，站起身。 “谢了。” 他直接朝展厅外走去。 经理跟在他身后，将他送到a6旁边。 阳光下黑色的车漆显得很大气，前保险杠上那块蓝底白字的“京a83”牌照，显得格外醒目。 陈浩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一股新车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熟练地插上钥匙，启动发动机。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这台2.8升的v6发动机发出了沉稳而有力的怠速声。 奥迪a6驶出亚市，向京航大学开去。 一边开着车，陈浩发现了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他现在就像个精分的演员：在学校是穷学生陈浩，在外面是手眼通天的陈少。 这俩身份切换起来太累，总不能天天往那么偏的锦绣庄园跑吧？ 而且这辆挂着京a8的奥迪也不能开回学校，太扎眼。 京航大学里认识他的人太多了，都知道他是个家境普通的穷学生。 开着这么一辆车回去，无异于会带来麻烦和质询。 在学校里他必须继续保持穷学生的本色。 这就意味着，他需要一个更方便的落脚点，一个可以让他自由切换身份，并且还能停车。 陈浩单手扶着方向盘，漫无目的地在大学路附近转悠。 不知不觉，车子驶过京航大学，来到了不远的华清大学旁边。 一栋栋崭新的高层住宅楼映入眼帘。 “华清佳园”。 陈浩眼睛一亮。 这可是著名的神盘啊！ 号称“互联网创业者的摇篮”，后世多少大佬都是从这儿起家的。 关键是这儿离学校近，保安严，住的都是有点身份的人，没人会闲得蛋疼去打听邻居是谁。 而且这里的房价在未来会飙升到超过十万一平米，买到就是赚到了。 “就这儿了！” 方向盘一打，奥迪a6径直驶向售楼处。 门口保安看到这辆挂着京a8的车，腰板瞬间挺直，“啪”地敬了个礼，栏杆快速升起。 陈浩将车停在售楼处门口。 几个原本在门口闲聊的销售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职业而热情的笑容。 “先生，您好！看房吗？” “先生，我们华清佳园是大学路这边品质最高的楼盘，您来看看绝对不会失望！”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胸大腿长的女销售凭借身体优势挤开众人，抢先拉开了车门，笑容甜美： “先生您好！我是销售经理孙莉，很高兴为您服务！” 陈浩点点头，下车关门，动作潇洒。 进了售楼大厅，巨大的沙盘占据了c位。 孙莉拿着激光笔，指着几栋楼口若悬河： “先生，我们现在主推的是120到160平的大户型，两梯八户，得房率高……” “两梯八户？” 陈浩皱了皱眉，直接打断她：“你是让我跟七户人家抢电梯吗？这太麻烦了。” 孙莉也是个人精，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遇上真大款了。 她眼神一亮，激光笔迅速移向沙盘模型的最顶端： “先生，如果您喜欢清静，那这几套楼王绝对适合您！ 顶层复式，两层打通，三百多平！ 一层只有四户，私密性极好，还送超大露台！ 目前我们交房都是毛坯，您买下来之后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任意装修。” 陈浩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有装修好的现房吗？我不想等。” “有！”孙莉的眼睛亮了。 “正好有一套顶层复式的样板间，装修非常豪华！ 您要是感兴趣，我现在就带您去！” …… 看房车直达地下车库，电梯直上顶层。 出了电梯，走廊宽敞明亮。 孙莉打开其中一扇门：“先生请进！” 一股浓重的欧式宫廷风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描金的石膏线，繁复花纹的壁纸，还有厚重的丝绒窗帘。 这种在后世看来有些土气的装修风格，在2000年绝对是富丽堂皇的代名词。 陈浩在屋里走了一圈，虽然对这装修风格不感冒，但整体还算满意。 这套房子当样板间已经有几个月了，各种装修材料的味道也散得差不多了，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就这套了。”陈浩拍了板。 他走到门口，指了指隔壁那扇紧闭的门：“这套卖了吗？” “还没呢，这套是毛坯。”孙莉老实回答。 “行，这套我也要了。” 陈浩语气轻松的就像在菜市场买两颗白菜。 孙莉彻底愣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先生，您是说两套都买？” “对。”陈浩点头，“一套我住，一套给我手下办公。” 陈浩指了指走廊中间： “另外，我有个要求。 我想在这个位置装一道门，把这两户跟另外两户彻底隔开，形成一个独立空间。 能办吗？” 这要求有点过分，属于占用公共空间。 但孙莉只犹豫了一秒，立刻点头如捣蒜：“当然能！” 这可是超级大的单子，哪怕是更过分的要求她都会立刻答应！ 她立刻拿出手机：“先生，您稍等，我马上请示我们领导！” 电话很快接通，孙莉用最快的语速将情况汇报了一遍。 几分钟后，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从电梯里跑了出来，正是售楼处的总经理。 “老板您好！我是这里的总经理，我姓刘。” 刘经理一边擦着汗，一边热情地伸出双手。 陈浩跟他握了握手。 “刘经理，装门的事情没问题吧？” “绝对没问题！这事我们包了，保证给您装得又气派又安全！”刘经理拍着胸脯保证。 “车位呢？我要四个，就要电梯口旁边连在一起的。” “有！必须给您留最好的位置！”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还没有买车位的概念，车库里空荡荡的，位置随便挑。 “价格呢？”陈浩直接问道。 “老板您这么爽快，我们肯定给您最大的优惠！”刘经理立刻说道。 “车位给您打八折！ 房子，如果您能全款的话，我向我们老板申请，给您打九五折！” “可以，现金全款。”陈浩说道。 刘经理和孙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们迅速算了一下总价。 两套复式，加上四个车位，所有优惠都算上总价是三百六十万。 “明天上午，我带钱过来签合同。”陈浩说道。 …… 第二天上午。 奥迪a6再次停在售楼处门口。 陈浩打开后备箱，拎出两个沉甸甸的旅行包，大步走进大厅。 “咣当！” 两个包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里面全是用银行捆扎带扎好的百元大钞，像两座小山。 整个售楼处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在这个温州炒房团还没席卷全国的年代，大家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现金。 三百多万现金堆在面前，那场面绝对震撼！ 刘经理立刻带着几个财务过来清点。 合同很快签好。 陈浩将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交给刘经理。 “房产证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 “您放心！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刘经理点头哈腰。 “您要的门，我们今天下午就安排工人过来装！” …… 办完手续，陈浩没有回别墅，而是直接开车去了附近的商场。 他买齐了所有需要的生活用品，从床单被褥到牙刷毛巾。 傍晚时分，当他再次回到华清佳园的顶层时，一道崭新的深棕色实木大门已经安装在了走廊上，将他的两套房子与邻居彻底隔离开来。 陈浩用钥匙打开了样板间的房门。 他将买来的东西一一放好，从今天他就主要在这边住了，不过学校宿舍也不能退，否则很难向辅导员解释。 第15章 通行证 下午，陈浩开着a6先是回了一趟锦绣庄园，从里面取了些现金，然后直奔南四环的家具城。 奥迪a6停在家具城门口，陈浩推门下车，径直走向最贵的红木专区。 经理眼尖，一眼就瞅见了那辆挂着京a8的奥迪，那可是财神爷的座驾！ 他赶紧扔下正在磨叽的散客，小跑着迎了出来： “老板！看家具？ 里面请！ 刚到了一批上好的红酸枝！” 陈浩点了点头，直接走进店里。 他的目光在那家具上扫过，很快就有了决定。 “那一套红木茶台，配六把圈椅。” “要一张三米长的红木大班台，配一把官帽椅。” “再来一个博古架，一个罗汉床。” 他点的都是店里最贵的几样。 经理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心里已经把陈浩当成了顶级客户。 陈浩又给自己华清佳园的住处挑了一套书房用的电脑桌椅，同样是红木材质。 “这些送到千寿路电子信息部大院的机关服务中心小楼，四楼。 这些送到华清佳园，让售楼处的人帮我收一下。” 陈浩刷刷写下两个地址。 这些家具最后算了五十多万，陈浩直接拿出了装钱的编织袋。 经理看着一大堆的现金，有点瞠目结舌，虽然他们见的大客户很多，但是拿出这么多现金的比较少。 经理收完钱，连忙保证： “您放心，今天下午保证给您送到位！” 搞定了家具，陈浩又开车去了趟潘家园。 他没有去碰那些真假难辨的古董，而是直接找了几家专门做高仿的店铺。 “我要一批仿古瓷，青花、粉彩都要，看着像那么回事就行。” “再来几幅字画，山水、花鸟，裱好了，看起来有年份感。” 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收藏，只是为了填充他办公室的博古架，营造一种文化底蕴深厚的氛围。 花了一万多块，买了一后备箱的“古董”，陈浩才开车回到了千寿路的大院。 家具城的送货车效率很高，已经等在了门口。 在保安核实了信息后，几名工人吭哧吭哧地将家具往四楼搬。 陈浩的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搬运的动静不小。 正值下午上班时间，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楼下办公的王启明。 王启明好奇地走上四楼，看到陈浩正指挥着工人摆放家具，办公室里已经初具雏形。 “陈老弟，你是开始收拾了？” 他走进办公室，看着那古色古香的茶台和博古架，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居然喜欢这种老气横秋的风格。” 陈浩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刚摆好的班台，随口说道： “从小看到大的东西，习惯了。”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我家老爷子就喜欢这些，说咱们龙国的传统文化都藏在这些东西的细节里。 耳濡目染，我也就喜欢上了。 那些新潮的玩意儿看着亮眼，但总觉得少了点底蕴。” 王启明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文化口出来的大家族，有这种喜好再正常不过。 “行了，你们先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陈浩打发走工人，开始亲手布置。 他将那些从潘家园淘来的仿古瓷器和字画一一摆上博-古架和墙壁。 王启明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时不时帮忙给递个东西。 两人收拾了半个多小时才弄完。 “王哥，下来看看我的新车。” 陈浩锁上办公室的门，领着王启明下楼。 当王启明看到那辆停在楼下的黑色奥迪a6，眼前一亮。 “行啊，a6就是大气啊！” “这不还得谢谢王哥帮忙嘛。”陈浩笑了笑，拉开车门。 “对了王哥，你看是不是能给办个出入车证，以后我进出大院也方便点。” “小事一桩。”王启明大手一挥。 “不过这事儿不归我管，得找保卫处的。 正好快下班了，我叫上他们副处长老李，咱们一起吃个饭，饭桌上跟他说一声就行了。” 王启明看了看手表，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李，下班没？ 我这儿有个小兄弟，一起吃个饭。 行，就在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王启明对陈浩说： “老李叫李卫国，东北人，部队转业的，性格豪爽，你别拘束。”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板寸头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走路带风，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老王，走吧。”李卫国嗓门洪亮。 “来，给你介绍一下，”王启明指着陈浩。 “这是陈浩，陈老弟。这可是咱们院里的贵客！ 陈老弟，这位是保卫处的李卫国副处长。” “李处长好。”陈浩主动伸出手，不卑不亢。 李卫国和他握了握手，力道很大。 三人没有走远，就在大院附近找了一家东北菜馆。 点了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炖蘑菇，又要了几瓶本地啤酒。 李卫国是个直肠子，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王启明顺势提了车证的事儿。 李卫国听完，直接一拍胸脯： “这算什么事儿！ 你那车牌，哪个不长眼的敢拦？ 不过为了规范，证还是要办一个。 明天你把行驶证复印件给我，下午就给你弄好！” 他一口答应下来，没提要任何好处。 陈浩端起酒杯：“那太谢谢李哥了，我敬您一杯。” “客气啥！”李卫国跟他碰了一下杯，一口干了。 气氛热络起来，三人聊起了时下的社会问题。 “现在这日子是越来越难了。” 李卫国叹了口气，点上一根烟。 “前几年国企大下岗，我多少老邻居都没了饭碗。 我们部队下来的兵，现在安置也越来越难，好多好兵都找不到正经工作。” 他说着，情绪有些低落： “我手下带出来的几个兵那都是尖子！ 结果呢？退伍回来，要么去给夜总会看场子，要么就只能打零工，一个月几百块钱，你说憋屈不憋屈？” 陈浩听到这里，心里一动。 他放下筷子，看着李卫国，认真地说道： “李哥，不瞒你说，我这公司刚开起来，正是缺人的时候。 尤其缺两个靠得住、嘴巴严的人，帮我开开车，处理点杂事。 你要是有信得过的兄弟，正愁没出路，可以推荐给我。 我这儿别的保证不了，但绝对不会亏待自家兄弟。” 李卫国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陈浩： “老弟，这话当真？” “一口唾沫一个钉！”陈浩斩钉截铁。 “好！” 李卫国激动得一拍大腿： “那我可真得替那帮兔崽子谢谢你了！ 我这儿正好有俩家在京都的小子，都是一等一的好兵，就是脾气太直，得罪了人，现在过得都不如意！” 他灌了一口酒，开始介绍： “一个叫赵刚，外号刚子。侦察连的尖刀班长，格斗、潜伏、射击样样精通。 就是性子太烈，看不惯一个关系户欺负新兵，把人给揍了。 那关系户家里有点背景，硬是给他背了个处分，最后只能退伍。 他现在老家母亲得了重病，急着用钱，可他宁愿去工地搬砖，也不肯去给那些黑心的夜总会老板当打手。 另一个叫王军，我们都叫他大军。 汽车兵出身，那车开得神了！ 各种特种驾驶技术，闭着眼都能玩。 本来安排到一个印刷厂，结果刚回去厂子就倒闭了。 现在给一个私人老板打零工，一个月就三百块钱。” 李卫国叹了口气： “这两个兵本事都没得说，就是脾气又臭又硬，不会拐弯。 老弟你要是能收留他们，给口饭吃，我老李承你这个人情！” 陈浩听完，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这俩正是他需要的人。 有本事，有底线，还正落魄。 这种人只要你给他尊重和机会，他会用命来报答你。 “李哥你推荐的人，我信得过。”陈浩看着李卫国，直接说道。 “这样，你让他们明天直接来我办公室找我。 工资的话，试用期一个月三千，转正后看表现再加。” 三千？！ 这个数字让李卫国和旁边的王启明都愣住了。 2000年的京都，普通工人的月薪普遍还在八百到一千块。 三千块绝对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高薪！ 李卫国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站起身，端起满满一杯白酒。 陈老弟，别的我不说了！ 这份情我记下了！ 这杯我干了！” 说完，他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 陈浩笑了笑，也站起身，陪了一杯。 “李哥言重了。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让他们过来。” “放心！今晚我就去抓人！明天一早准时给你送过去！ 要是他们敢给你丢脸，老子扒了他们的皮！” 李卫国拍着胸脯，大声保证。 第16章 退伍兵 清晨的阳光穿过电子信息部大院里那几棵老杨树，斑驳地洒在操场的水泥地上。 陈浩把那辆挂着京a83牌照的奥迪停在路边，推门下车。 操场角落的双杠旁，站着四个男人。 李卫国穿着作训服，正跟另外两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的汉子说话，边上还跟着一个他的办事员。 那两汉子站得笔直，像两杆标枪扎在地上，即便没有穿军靴，脚下的解放鞋也并得严丝合缝。 看到陈浩过来，李卫国挥了挥手，大嗓门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陈老弟！这儿！” 陈浩快步走过去。 “李哥，早。” “早！”李卫国指着身边两人。 “这就是我昨晚跟你提的，赵刚，王军。” 陈浩打量着眼前这两人。 左边那个个头稍矮，但精壮得像头豹子，眼神有些阴郁，下巴上胡茬青黑，那是赵刚。 右边那个高大魁梧，手掌宽厚，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和局促，那是王军。 两人的目光也在审视陈浩。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又是一个家里有钱没处花的公子哥。 这种人他们见过不少，大多颐指气使，把退伍兵当狗使唤，不是让去打架斗殴，就是让去给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情人送东西。 眼神里那股子警惕，藏都藏不住。 陈浩没在意，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白皮烟，撕开封口，自己叼了一根，然后把烟盒递过去： “来一根？特供的，劲儿大。” 不是中华，而是这种大院里最常见的“白皮”。 两人愣了一下。 这烟在四九城的某些圈子里就是身份的象征。 他们迟疑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啪嗒。” 陈浩掏出火机，没急着给自己点，而是先凑到赵刚面前，滑着了火苗。 赵刚下意识地伸手护火。 就在这一瞬间，陈浩的目光落在了赵刚伸出来的右手上。 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食指第二关节的外侧也磨得发黄。 “玩匕首留下的？”陈浩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随意。 “这种茧子，没个五年以上的侦察兵底子，磨不出来。” 赵刚护火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沉寂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两道精光，死死盯着陈浩。 行家？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富二代怎么会懂这个？ “老板懂行？”赵刚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浩笑了笑，把火机收回来给自己点上： “院里有长辈提过，以前家里警卫员手上也有这玩意儿。”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瞬间拉近了距离，也无形中拔高了自己的身份。 家里有警卫员。 赵刚和王军对视一眼，原本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 如果是这种红色家庭出来的子弟，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至少规矩大，不会乱来。 李卫国在一旁暗暗竖起大拇指：这陈老弟，年纪不大，拿捏人心倒是把好手。 “咱们开门见山。”陈浩夹着烟，靠在双杠上，姿态随意。 “李哥跟你们说过我要干什么吧？” 王军闷声闷气地开口：“团长说了，让我们来开车。 老板，我把话撂这儿，只要不违法乱纪，不杀人放火，这车我肯定给您开稳当了。 但要是那种脏活我们干不了。” 赵刚没说话，但沉默的态度表明了一切。 他们缺钱，缺得要命，但那身军装穿了那么多年，有些骨头还没软。 陈浩弹了弹烟灰： “想多了。我是正经做生意的，公司刚开张，缺两个心腹。 平时就是开开车，帮我跑跑腿，处理点杂事。 有时候可能需要挡挡那些不长眼的，但绝不是让你们去当打手。” 听到这话，两人明显松了口气。 “待遇方面，之前我也跟李哥透了底。” 陈浩看着两人的眼睛，继续说道： “试用期一个月三千，转正五千。 包吃包住。年底有奖金。” 虽然昨晚李卫国已经跟他们说过这个数字，但此刻亲耳听到陈浩确认，两人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 2000年的京都，大部分工薪阶层的工资还在八百块晃荡。 三千块那是金领才有的待遇。 赵刚的手指紧紧捏着烟蒂，指甲盖都有些发白。 他母亲在医院躺着，每天的医药费像流水一样，他之前在工地搬砖，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拿六百块，连药费都不够。 这三千块对他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老板，这工资太高了。” 赵刚是个实在人，他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 “我们值不了这个价。” “值不值，我说了算。” 陈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看重的是李哥的推荐，也是你们这身本事。 另外，我听说刚子家里有点困难？” 赵刚低下头，咬着牙没吭声。 那是他的痛处，也是他的软肋。 陈浩转头看向李卫国： “李哥，刚子母亲是在哪个医院？” “就在咱们部里的定点医院，不过因为没钱，药都快停了。” 李卫国叹了口气。 陈浩点了点头，看向赵刚： “公司有规定，员工家里有急事，可以预支半年工资。 待会儿办完入职，你先拿一万八去把医药费交了。 不够再跟我说。” 赵刚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一万八。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他和陈浩非亲非故，甚至还没开始干活，对方就敢把这么多钱给他？ “老板，您就不怕我拿了钱跑了？” 赵刚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陈浩笑了，笑得很从容： “李哥带出来的兵，要是连这点信义都没有，那就算我瞎了眼，这一万八就当买个教训。” 漂亮！ 这话既捧了李卫国，又给了赵刚极大的尊重。 噗通。 赵刚没说话，直接单膝跪地，冲着陈浩重重地点了个头。 “老板，这钱算我借您的。以后这条命卖给您了。” 陈浩伸手把他扶起来： “言重了。我不买命，我只要你们把事办好。” 他又看向王军： “大军，你也一样。要是家里缺钱，随时开口。” “哎！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王军激动得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 收服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钱给够，尊重给足，在这个淳朴的年代，换来的就是死心塌地的忠诚。 第17章 身份包装的顶级配置 “走吧，带你们去认认门。” 陈浩领着几人上了服务中心四楼。 办公室里，红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博古架上的瓷器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赵刚和王军看着这气派的办公室，连脚都不敢重踩，生怕弄脏了地毯。 陈浩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奥迪车的备用钥匙，扔给王军。 “大军，以后那辆a6归你开。 这车是部里的老号牌，开出去规矩点，但也别怕事。” 王军双手接住钥匙，爱不释手地摸索着。 奥迪a6啊，以前在部队给首长开车都没开过这么好的。 “刚子，你平时就跟着我，做助理。 这办公室的钥匙你也拿一把，平时我不在，这边你帮我照应着。” 李卫国打量了一下两人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对陈浩说道： “陈老弟，既然这两位兄弟以后跟着你跑外勤，这身衣服得换换。 虽然整洁，但款式太老，走在大街上太扎眼，不像那么回事。” 他转头对门口喊了一声： “小张，去保卫处库房领两套最新的夏季作训服过来，要xl号的。 再配两双九七式作战靴。 记住，领回来把肩章领花都去了。” 没过一会儿，办事员小张就抱着两套崭新的迷彩装和两双黑亮的作战靴走了进来。 陈浩看着那两身衣服，从兜里抽出五张百元的票子，塞到小张手里。 “李哥，这衣服就算是公司的劳保用品，不能让部里出这个钱，公事公办。” 李卫国本想推辞，但见陈浩眼神坚决，便对小张使了个眼色： “行，既然讲究，你就拿着，回头把账平了。” 赵刚和王军接过新衣服，手心在布料上摩挲着。 这种最新的作训服手感扎实。 两人去里间换了装。 再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黑色的作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合体的迷彩服勾勒出两人宽阔的肩膀。 李卫国看着两人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排妥当，陈浩看向一直笑眯眯站在旁边的李卫国。 “李哥，这两人我太满意了。 今晚咱们再喝点。” 李卫国摆摆手，一脸感慨： “陈老弟，喝酒的事以后再说。 今天这事儿，是你给我老李面子。 刚子那老娘的病一直是我心头的一块病，但我那点死工资也是杯水车薪。 你这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陈浩这么给面子，他也得投桃报李。 “陈老弟，我看你这车牌是京a83的，好是好，但有时候在外面跑，光有个牌子还不够震慑力。” 李卫国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想不想弄套更硬的？” 陈浩心里一动，他当然知道李卫国说的是什么。 那是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特权符号”。 但他脸上装作不懂：“李哥指的是？” “国安那边的配置。”李卫国指了指窗外。 “咱们机关服务中心跟国安那边的后勤有共建关系。 每年他们都会给我们几个安全警备的车证名额，说是用来跑勤务的，其实大部分都闲置着。” 陈浩眼睛一亮，顺水推舟地说道： “李哥还能搞定这个？ 那太好了！ 我之前跟姥爷提过，被骂了一顿，正愁没辙呢。” “嗨，老爷子那是严谨。 但在咱们这地界上混，有时候没这身皮还真不方便。” 李卫国大手一挥。 “这事儿包我身上。 正好我手里还有两个今年的名额没发出去。” 说完，他带着陈浩直接去了保卫处的一间办公室。 李卫国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两张证件。 一张是红底黄字的塑封证件，上面印着硕大的“安全”两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编号。 另一张是纸质的通行证，上面印着“国安xx局交通特别通行证”，盖着鲜红的钢印。 这东西在2000年，那就是路上的免死金牌。 交警看到了，基本都会直接放行。 “陈老弟，这可是真家伙，虽然咱们是编外的，但交警系统里认。” 李卫国把证件递给陈浩。 “以后遇到什么临时检查，把这个往挡风玻璃上一放，好使。” 陈浩接过证件，心里暗爽。 这下子“大院子弟”的皮算是彻底焊死了。 “李哥，既然证都有了，那……” 陈浩指了指自己的车，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个能不能装？” 李卫国一看就懂了。 爆闪灯，喊话器。 这可是当年京都街头最拉风的配置。 “这事儿在外面弄不合规矩，容易被查。” 李卫国想了想。 “正好咱们服务中心下属有个红星汽修厂，就在后院，专门给部里修领导车的。 那里的师傅手艺好，嘴也严。” 他转头看向王军：“大军，你会玩这个吧？” 王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部队那会儿，首长的车都是我改的。 线路怎么走，开关藏哪儿，门儿清。” “行！”李卫国拍板。 “那你现在就把车开过去。 我给那边厂长打个电话，让他把那套进口警具拿出来。 装在中网里面，隐蔽点。” 陈浩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大概两千块，塞给王军： “去买几条烟，给修车厂的师傅们分分，别让人白忙活。” 王军拿着钱和车钥匙，兴冲冲地去了。 李卫国看着王军的背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笺纸，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了机关服务中心的红章。 “兹借调某部退伍军人王军、赵刚同志，协助我部机关服务中心进行安保工作。” 他把这张“借调函”递给陈浩。 “陈老弟，这个你拿着。 万一哪天遇到纠察或者较真的交警，把这个拿出来。 这属于咱们内部的文件，可以证明身份。” 陈浩接过那张纸，心里清楚这东西的分量。 安排完这一切，李卫国看了看表： “行了，陈老弟，我还有个会。 你们先忙着。” 离开保卫科，陈浩回到办公室，心中暗自感慨。 部委的办公室，退伍兵的安保，大院的车牌号，国安的证。 这个局算是彻底做活了。 不到中午，那辆黑色的奥迪a6再次停在了服务中心楼下。 从外观上看，它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进气格栅深处，隐约藏着两个小巧的频闪灯头。 而在驾驶座的扶手箱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柄喊话器。 王军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块鹿皮巾，仔细地擦拭着本来就崭新的车漆。 赵刚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陈浩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老板，去哪？” 王军回头问道，声音洪亮。 陈浩靠在真皮座椅上，透过贴了深色膜的车窗，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去中关村。” “好嘞！坐稳了！” 王军熟练地挂挡，松手刹。 随着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黑色的奥迪a6驶出了部委大院。 第18章 返校 黑色的奥迪a6在京都北四环的滚滚车流中穿行。 这个时代的道路还没有后世那么拥堵，但路面上跑的大多是夏利、富康和老款桑塔纳。 王军握着方向盘，双眼盯着前方，手脚配合极稳。 车子驶入中关村大街。 道路两旁到处是蓝白相间的围挡，工地塔吊林立。 这里是龙国电子产品的集散地，也是未来无数互联网巨头起家的地方。 王军踩下刹车，奥迪a6停在了顶好电子大厦的门口。 这辆挂着京a83牌照的黑车在路边一停，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这种车牌在京都代表着什么，懂行的人心里都清楚。 陈浩推开车门走下来。 赵刚和王军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陈浩带着两人走进大厅。 一进门，喧闹的声音扑面而来。 陈浩没在那些攒机的摊位前停留，径直走向了一楼最显眼的诺基亚专柜。 玻璃柜台里，各式各样的手机整齐排列。 在这个bp机还没完全退出舞台的年代，拥有一部手机是绝对的成功标志。 陈浩的目光落在了柜台正中央的一部手机上。 那是一部银色的诺基亚8850。 全金属的机身，下滑盖的设计，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2000年诺基亚推出的顶级旗舰。 售价高达七千多块，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 柜台后面的女销售正忙着数钱，看到陈浩这一行人的架势，手里的活儿停了。 她看着陈浩这一身打扮，再看看身后两个铁塔般的保镖，脸上堆出了笑。 “老板，看手机？ 这是刚到的8850，钛合金外壳，高端人士的首选。” 陈浩指了指那部8850。 “拿一部。” 他又指了指旁边蓝色的诺基亚3210，“这也要了，拿两部。” 3210是今年的爆款，虽然没有8850那么贵，但也得两千多块。 女销售愣了，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连价都不问。 “好嘞！我这就给您拿新机，您是现金还是……” 陈浩没说话，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还没拆封的百元钞票，扔在柜台上。 “现金，动作快点。” 女销售脸上的笑更深了，双手接过钱，动作麻利地开始点钞。 周围几个柜台的商贩也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眼里全是羡慕。 在这个还没流行刷卡的年代，拿现金砸人最直接。 不到十分钟，三部手机全部拆封试机完毕，陈浩又办了三张卡。 陈浩拿起8850，塞进兜里。 然后，他把两部3210连同包装盒往赵刚和王军怀里一塞。 “拿着，一人一部。” 两人僵住了，手足无措。 在部队里，连长都没这装备啊！ “老板，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赵刚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矫情什么？” 陈浩皱了皱眉。 “这是工作设备！ 以后我找你们难道还要靠吼吗？ 给你们配手机是为了随时听候调遣，别给我掉链子！”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 三人离开了顶好大厦。 奥迪a6再次启动，转了个弯，驶向了不远处的华清佳园。 大门口的保安老远就看到了这辆黑色的奥迪。 还没等车开到跟前，保安就站直了身体，抬手敬了个标准的礼，随后按下了起降杆。 车子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 陈浩指挥着大军将车开到电梯口旁边的车位。 “这四个是咱们的专属车位。” 陈浩指着空荡荡的车位说道。 随后，他们坐电梯上到了顶层。 陈浩掏出钥匙，打开了那道新装的实木大门。 “这两套房是我买的。” 他推开样板间的门，带着两人转了一圈。 赵刚和王军走在厚实的地毯上，看着那些水晶吊灯和豪华的家具，眼睛都不敢乱瞄。 这种地方他们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能进来。 随后，陈浩又带他们去了隔壁那套毛坯房。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灰白色的水泥墙和满地的建筑灰尘。 “大军，我去学校的时候，你就在这边待命。 刚子，你除了办公室的事，这边你也要盯着。 这套毛坯房，你明天找两家装修公司过来，让他们出方案，我选一家来做。 风格要现代简约，以后作为办公和你们休息的地方。” 预算不是问题，但一定要快，材料要用最好的。” 赵刚从兜里掏出一个随身带的小本子，一笔一画地记录着。 “还有，明天去把办公室和这里的宽带和座机办了，宽带要速度最快的那种。” 安排完这些，陈浩回到了样板间的主卧。 他拉上窗帘，脱下了西装，重新换上了运动服。 脚下的皮鞋也换成了那双旧帆布鞋。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那部8850塞进了旧书包里。 再出来时，他已经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大学生。 “大军，送我回京航大学，就在东门停。 到了之后，你把车开回来，停在车位里，明天回着这里等我电话。” 王军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奥迪a6开出地下车库。 在京航大学东门路边，陈浩提着书包下了车，转身走进校园。 回到302宿舍，王强正对着电脑打游戏，听到开门声，猛地转过头。 “卧槽！浩哥！ 你可算回来了！” 王强连游戏都不顾了，跳起来冲过来，一脸的苦大仇深： “你这两天到底干啥去了？ 人间蒸发啊？ 我这请假理由都编得快没词儿了，痔疮都给你割了两回了！” 陈浩把书包扔在床上，随口应付道： “有点急事，处理了一下。” 王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一脸严肃： “你赶紧去趟办公楼吧。梁博那孙子找你好几次了。” 梁博是他们系的辅导员，研一的学生兼职。 这人有点官瘾，平时最爱拿鸡毛当令箭，抓考勤抓得比谁都勤。 “他在班里发火了，说你无故旷课，情节严重。 要是不去解释清楚，直接报到系里给你记大过，甚至留校察看！” 王强一脸担忧： “浩哥，那孙子心眼小，正愁没典型抓呢，你这次是撞枪口上了。” “梁博？” 陈浩拧开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戴着眼镜、总喜欢背着手装领导的瘦高个形象。 上辈子他对这个辅导员是唯唯诺诺，生怕毕不了业。 但现在…… 陈浩笑了笑。 一个还没出校门的研究生也想拿捏我？ “行，知道了。” 陈浩语气轻松. “明天上午下课，我去会会他。” 他心里也清楚，在学校毕业前，辅导员这尊“小佛”还是得哄哄的。 如果不处理好，以后在学校里确实不方便。 第19章 绿茶的闹剧 王强看着陈浩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让他心里更急。 “你还喝水？ 辅导员那边都快炸了。” 王强走过去，拿过陈浩手里的矿泉水瓶。 “赶紧想好怎么编理由，就说家里有人病了，反正得惨一点。” 陈浩看着这个满脸焦急的室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上一世，他混得那样惨，只有王强这个家里有钱的室友没嫌弃过他，甚至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还借钱给他周转。 这份情谊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显得格外珍贵。 “行了，别晃了。” 陈浩笑着从他手里拿回水瓶，拧上盖子。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明天我去一趟办公室就能摆平。” 他站起身，拍了拍王强的肩膀。 “这几天让你帮我顶雷，谢了。 走，食堂三楼小炒，我请客。” 王强狐疑地看着他： “你请客？ 你那生活费不是都…… 咳，都那样了吗？ 还是我请吧，月底了，你也别硬撑。” “少废话，走着。” 陈浩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拉着他就往外走。 两人来到京航三食堂。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 学生们在各个窗口前排起长队。 陈浩挤到小炒窗口，点了几个硬菜，回锅肉、水煮鱼、宫保鸡丁，又要了两瓶燕京啤酒。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陈浩从兜里摸出钱包。 他抽出五张百元大钞，推到王强面前。 “这是之前借你的五百。” 王强看着桌上的五张票子，愣住了。 他家里是做生意的，不差钱，但这五百块对以前的陈浩来说，那是一个多月的生活费。 “浩哥，你这是……” 王强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 “你不会是去干什么违法的勾当了吧？” “放心，干净钱。” 陈浩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吃得满嘴流油： “这两天接了点私活，给个小公司写了点代码，人家老板局气，预付款给得痛快。” 2000年正是互联网浪潮席卷全球的时候，懂技术的大学生在外面很吃香。 王强松了口气，收起钱： “那就好！ 我就怕你一时想不开去卖…… 咳，卖血。” 两人碰了一杯，冰凉的啤酒下肚。 酒过三巡，王强犹豫了半天，筷子把盘子里的鸡丁都戳烂了，才叹了口气： “浩哥，有个事儿，虽然恶心，但我得跟你说。 林小雅跟张威好了。” “张威？” 陈浩挑了挑眉： “就那个学生会副主席？ 家里开超市，整天开个破桑塔纳在学校里装大尾巴狼的那个？” “对，就是那孙子！” 王强一脸愤愤不平： “听说林小雅刚跟你分，转头就上了他的车。 现在全系都在传，说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被踹了，说你头顶都能跑马了。” “呵呵。” 陈浩嗤笑一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有人愿意接盘这种极品绿茶，那是好事啊！ 我得谢谢张威主席，帮我做了垃圾分类。” 上一世他为了这个女人卑微到尘埃里，最后换来的是背叛。 现在的林小雅在他眼里，那就是个笑话。 想到张威要经历那种被吸血的命运，他心里甚至生出一点同情。 王强盯着陈浩看了半天，确认他不是强颜欢笑，这才高兴地说道： “操！浩哥，你这境界，高！ 来，走一个！庆祝你脱离苦海！” …… 第二天清晨，京航的教学楼里熙熙攘攘。 陈浩背着书包，踩着铃声走进了阶梯教室。 教室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在他踏入门口的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等着看好戏的戏谑。 “陈浩回来了？ 听说被林小雅甩了，这几天躲在外面没敢回学校。” “活该，没钱还想泡系花，也不撒泡尿照照。” 窃窃私语声在周围响起。 陈浩面无表情，径直走到后排靠窗的一个空位。 他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一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 老教授在台上讲着枯燥的离散数学，陈浩则在笔记本上勾画着网吧的初步方案。 下课铃声响了。 教授收拾好教案走出了教室，学生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起立，准备去吃午饭或者换教室。 陈浩正低头把课本往包里塞，后面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赵倩挽着林小雅的手臂，昂着头走了进来。 今天的林小雅显然精心打扮过，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脸上画着淡妆。 而赵倩则是一副挑衅的模样，眼神定格在陈浩身上。 她拉着林小雅，故意穿过还没散去的人群，走到了陈浩的桌位旁。 周围还没离开的同学纷纷停下脚步，眼神热切地看着这一幕。 “哎呀，小雅，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那个破传呼机又没电了。” 赵倩故意拉高了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 林小雅有些迟疑，看了陈浩一眼。 陈浩低着头拉书包拉链，没看她。 这种无视让她心里一阵不舒服。 她咬了咬牙，从包里拿出一个紫色的翻盖手机。 爱立信t10s。 这款手机在这个年代很时髦，下翻盖设计，颜色鲜艳。 这可是今年的爆款女式机，售价两千多。 在大多数学生还在用ic卡电话亭的年代，这一部手机拿出来，确实很扎眼。 “哇！新款爱立信啊！真漂亮！” “张主席送的吧？真大方！” 周围女生的惊叹声让赵倩更加得意。 “喂？亲爱的，我跟小雅在教室呢。 嗯，那个穷鬼也在，看着就晦气。 你说这种人怎么还有脸来上课啊？ 连个手机都买不起，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真是笑死人了。” 她斜眼看着陈浩，眼神里满是蔑视和报复的快感。 林小雅站在一旁，虽然觉得赵倩有点过分，但那种被人羡慕的虚荣心让她没有制止。 她看着陈浩的侧脸，心里暗想： 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给不了我的生活。 后悔吗？ 痛苦吗？ 陈浩对于赵倩这样的无聊的举动没兴趣搭理。 他终于收拾好了书包，站起身，像是没看见这俩大活人一样，准备绕路走。 就在这时。 “dililili~dililili~” 一阵清脆的铃声炸响。 那是诺基亚经典的默认铃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赵倩手里的爱立信，以为是她的手机响了。 但赵倩也是一脸茫然，她的手机明明还没拨通。 声音是从陈浩的兜里传出来的。 第20章 辅导员 陈浩停下脚步，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物体。 全金属机身，冷冽的银色光泽在日光灯下闪着寒光。 陈浩拇指轻轻一推。 滑盖下滑，露出了精致的键盘。 诺基亚8850。 今年最顶级的机皇，大部分同学只在电视广告中见过。 刚才还在羡慕爱立信t10s的那些学生，此刻都瞪大了眼睛。 跟这玩意儿一比，赵倩手里爱立信，瞬间就像个地摊上的玩具，廉价感爆棚。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赵刚的声音。 “老板，我是刚子。 装修公司那边的方案出来了。 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定一下？” 陈浩想了想，说道： “我现在要去见辅导员。 大概半小时后，你让大军到东门接我。 下午没课，我过去看方案。” “好的老板。” 陈浩拇指上推，滑盖合上，然后把手机随手塞进兜里。 他背起书包，看向挡在路中间已经石化的赵倩，淡淡吐出两个字： “让让。” 赵倩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 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刚才那些嘲讽的话，现在像是一个个耳光抽回在她自己脸上。 林小雅的脸色苍白。 她死死地盯着陈浩，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可能？ 他不是连传呼机都买不起吗？ 哪来的钱买机皇？ 陈浩没理会她的反应，侧身绕过两人，径直走出了教室。 这种无视让林小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直到陈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教室里才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我靠！那是8850吧？” “绝对是真的！那金属质感，假不了！” “这陈浩是不是隐形富二代啊？”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小雅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 羞耻、悔恨、愤怒交织在一起。 “我不信！肯定是假的！那是模型机！” 赵倩尖叫着，试图挽回面子。 “他个穷鬼怎么可能买得起！” 但周围同学看向她们的眼神已经变了。 原本的羡慕变成了嘲弄。 林小雅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一把夺过赵倩手里的爱立信手机，低着头，快步冲出了教室。 “哎！小雅！你等等我！” 赵倩慌乱地追了出去。 …… 陈浩走在去办公楼的路上。 他没心思去管那两个女人的想法。 对他来说那只是生活中的一点噪音。 他现在想的是如何搞定辅导员梁博。 陈浩走进办公楼，来到了梁博的办公室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敲响了房门。 “咚咚。” “请进！” 屋里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陈浩推门而入。 十几平米的办公室里摆着两张对向的办公桌，靠窗那张桌子上堆满了蓝皮的学生档案和作业本。 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低头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梁博，京航计算机系的研一学生，兼职大一新生的辅导员。 这个年代的研究生含金量极高，能留校当辅导员的更是系里的尖子生。 听到脚步声，梁博抬起头。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到是陈浩，笔往桌上一摔，冷笑一声： “哟，这不是陈大忙人吗？ 还知道回来？ 我还以为你退学了呢！” 陈浩没接这句嘲讽，快步走到桌前，微微欠身，一脸愧疚： “梁老师，实在对不起。 有点急事，没顾上跟您请假……” “没顾上？” 梁博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 “一节班会、三节专业课，你统统缺席！ 你知道现在系里抓考勤多严吗？ 你这是顶风作案！” 他指着考勤表，唾沫星子横飞： “按照校规，我有权直接上报系里给你记过！ 记过意味着什么？ 奖学金、评优、入党，全没你的份！ 甚至毕业都要受影响！ 你才大一，前途不要了？” 梁博越说越激动。 陈浩低着头，老老实实听着，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他太了解这种刚掌权的年轻人了。 他们要的不是理由，是态度，是那种把他们当回事儿的敬畏。 等梁博骂累了，端起茶杯喝水润喉的时候，陈浩才适时地递上一句软话： “梁老师，您骂得对。 但我真的有难处。” 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 “我家里的情况您可能也知道。 我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所以这几天在外面找了个兼职。” “兼职？” 梁博皱眉，找出陈浩的档案看了一眼，确实家庭情况很一般。 贫困县的工人家庭，母亲还下岗，在京都这样的地方上学压力的确大。 他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恨铁不成钢： “勤工俭学是好事，但不能耽误学习！ 你去发传单、端盘子能挣几个钱？ 那是浪费生命！ 你是京航计算机系的学生，眼光要放长远点。 等毕业了，有的是机会赚钱。” “不是端盘子。”陈浩赶紧解释。 “我在一家刚起步的互联网公司做技术支持。” “互联网公司？” 梁博眼神变了。 作为计算机系的研究生，他对这几个字很敏感。 “你才大一，能做什么技术支持？” “我高中自学过编程，现在跟着公司前辈做局域网搭建、服务器维护。 老板看我是京航的，挺照顾，给的工资也不低。” 听到“工资不低”，梁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一个月津贴才五百，现在又谈了女朋友，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既然是专业对口，那还算有点价值。”梁博语气软了下来。 “但规矩就是规矩。 这次我可以压下来，但下不为例！ 期末考试要是挂科，神仙也救不了你！” “谢谢梁老师！我一定努力！” 陈浩答应得爽快，却并没有走的意思，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有事？”梁博重新拿起笔。 “是有个事儿想请教一下梁老师。” 陈浩挠挠头，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我在的那家公司最近接了个外包项目，给一家大型网吧做管理系统。 老板嫌活儿太碎，想外包出去。” 梁博笔尖一顿： “网吧管理系统？” “对。就是计费、锁屏、会员充值那一套。” 陈浩观察着梁博的表情，抛出了诱饵，“老板想找个技术过硬的，还得快，两个月内搞定。” 梁博心里一动，但这活儿市面上都有现成的软件啊。 “市面上的功能太死板，老板想定制。” 陈浩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解释。 “比如增加零食销售，游戏自动更新什么的。” 说到这儿，他抛出了杀手锏： “因为要得急，老板开价挺高。 一万块现结。” “啪嗒。” 梁博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一万块！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年也就挣这么多！ 对于他这个穷研究生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梁博喉结滚动了一下，捡起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一万块？就做个管理系统？” “对，预算就是这个数。”陈浩一脸诚恳。 “但我水平不行，也不认识大牛。 刚才听您训话，我想起您可是咱们系的高材生，技术肯定没问题。 所以想问问您，认不认识什么师兄或者朋友，愿意接这个私活？” 第21章 确定装修 梁博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慢地擦拭着镜片。 他的心跳得很快。 这活儿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网吧管理系统的逻辑并不复杂，核心就是计费模块和客户端控制，稍微懂点c++和socket编程的人都能做。 两个月时间，他一个人就能搞定，顶多拉个室友打打下手。 一万块啊。 有了这钱，女朋友的随身听、自己的新电脑，全都齐活了！ 梁博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陈浩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的严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关切与热情。 “咳咳，陈浩啊。” 梁博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种私活外面坑多，很多老板做完项目就赖账。 你社会经验少，容易吃亏。” “老板人挺好的，预付款都给三成。” 陈浩假装一脸天真地说道。 “就是人选难找。 梁老师，您要是有人选，帮我推荐推荐呗？ 我也好回去交差。” 梁博假装沉吟片刻，然后“勉为其难”地开口： “其实这种系统技术难度不算大。 正好我最近手头课题刚结项，有点空闲。 而且我对网吧运营也比较了解，以前帮朋友弄过。” 陈浩立刻顺杆爬： “那太好了！ 要是梁老师您愿意接，那我可就放心了！ 不用怕被外人坑！ 就是这一万块的费用您觉得合适吗？” “费用倒是其次，主要是锻炼技术。” 梁博摆摆手，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人模样，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当然，既然是商业项目，按市场价走也是应该的。 一万块还算公道。” “那行，我这就回去跟老板说！” 陈浩显得比梁博还激动： “只要您点头，这活儿肯定跑不了！ 签合同就给预付款！” 梁博露出了笑容，站起身拍了拍陈浩的肩膀： “行，这事儿你去谈。 既然是你牵线的，按规矩该给你个介绍费。 一成怎么样？” “别别别！” 陈浩连连摆手，一脸惶恐： “梁老师您这是打我的脸！ 您刚刚帮我解决了旷课的问题，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这钱您全拿着，我一分不要！” 他顿了顿，又说道： “只要您以后在出勤这块儿稍微高抬贵手，我就心满意足了。” 懂事！ 梁博心里舒坦极了。 这学生虽然喜欢旷课，但会来事儿啊！ “行，以后只要你不做得太出格，关键课别缺，平时的小事儿老师帮你兜着。” 梁博心情大好。 “以后遇到技术难题，也可以来问我。 咱们计算机系出去的人，不能让人看扁了。” “那太好了！ 有梁老师您撑腰，我心里就有底了！” 陈浩顺杆往上爬，马屁拍得震天响。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系统功能的细节，陈浩这才告辞离开。 陈浩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水磨石地板上。 一万块买个清净，还能顺便搞定一套定制的网吧管理系统，这笔买卖划算。 既然辅导员这边搞定了，接下来就该去看看赵刚那边装修方案定得怎么样了。 走出办公楼，陈浩掏出诺基亚8850，拨通了赵刚的电话。 “喂，刚子，我在学校东门。 让大军把车开过来。” 陈浩走到东门外，等了一会。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无声地滑行到路边，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王军那张憨厚的脸。 “老板，上车。” 陈浩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去华清佳园。” 车门关上，奥迪a6缓缓启动，汇入主路。 …… 奥迪a6停在了华清嘉园的地下车库。 陈浩推门下车，王军和赵刚紧随其后。 三人乘电梯直达顶层。 那套毛坯房的门敞开着，屋里站着两个人。 一边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另一边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 看到陈浩三人进来，两个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陈先生好，宏大装饰的刘建国。” “陈先生好，我是业之峰的张明。” 陈浩点点头，没多废话，径直走进去：“现场聊。” 一行人来到毛坯房。 张明率先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图纸册。 “陈先生，根据您的户型，我们出了一套欧式宫廷风的方案。 您看，进门这里我们设计了两根罗马柱，上面走石膏线，吊顶用多层水晶灯，墙面全贴金丝壁纸。 这种风格现在最流行，显得富贵大气。” 图纸上画得金碧辉煌，到处是繁复的花纹和拱门。 在2000年的装修市场上，这种风格确实是主流，也是所谓“有钱人”的标配。 陈浩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太吵。” 他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张明愣住了：“吵？” “视觉上太吵。” 陈浩指了指那些罗马柱。 “这是办公和休息的地方，不是用来开ktv的。” 他转头看向那个年轻的刘建国。 刘建国有点紧张，递过来的方案却让陈浩眼前一亮。 黑白灰的主色调，极简的线条，大面积留白。 “陈先生，我主打现代简约。深灰色哑光砖，深色系硬朗家具，重点做灯光和动线，不做多余装饰。” 这不就是后世流行的“性冷淡风”吗？ “就这个。” 陈浩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 “不过还要再简约些。 踢脚线做内嵌，门框要极窄，我要的是一种秩序感和高级感。” 刘建国连连点头记下。 “报价呢？”陈浩问。 “按照这种规格，硬装加软装，如果材料都用进口的一线品牌……” 刘建国飞快地按着计算器。 “大概需要十五万。” 旁边的张明倒吸一口冷气。 2000年，十五万能在三环买一套小两居了。 陈浩没有还价： “十五万可以。 但我有两个要求。 第一是环保必须达标，装完一周我要进场。 第二是要工期压缩到二十天。” “二十天？！” 刘建国面露难色。 “这太赶了，水泥干透都得……” 陈浩打断他。 “我加钱，上烘干设备，三班倒。 能不能做？” 刘建国咬了咬牙：“能！只要资金到位，我亲自带队睡在工地上盯着！” “刚子，跟他签合同，付首款。” 十分钟后，装修的事情敲定。 送走了设计团队，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陈浩三人。 陈浩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刚和王军身上。 两人依旧穿着那身没有肩章的迷彩作训服，脚蹬作战靴，站得笔直。 这身打扮在部队或者大院里很正常，但在外面的商业场合就显得过于扎眼了。 “刚子。”陈浩开口。 “到！”赵刚下意识地立正。 “放松点。”陈浩摆摆手。 “刚才跟装修公司签合同的时候，我看那个刘建国你们俩都有点拘束，估计把你们都当成混社会的打手了。” 赵刚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老板，习惯了，改不过来。” 陈浩打量着两人。 “你以后要替我出面办很多事，这身行头容易把人吓着。” 大军开车兼职保镖，穿作训服没问题。 但你是我的助理，得有个助理的样子。” 他看了看表： “走，先去趟南四环取个东西，然后去国贸。” 第22章 搞定辅导员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入京航大学。 挡风玻璃后的那张通行证和特殊的车牌让门卫连拦都没拦，直接敬礼放行。 办公楼门口，梁博正站在台阶上抽烟。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西装，虽然袖口磨得有点起毛，但在还是能撑撑场面的。 他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手腕上那块卡西欧电子表，神情有些焦灼。 一万块的大单子这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吱——” 奥迪稳稳停在台阶下。 梁博愣了一下。 他认得这车，现在的官车标配，哪怕是个乞丐版落地也得几十万。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到一千块的年代，开得起这种车的非富即贵。 车门推开，一条穿着黑色西裤的长腿迈了出来。 赵刚钻出车厢，站直了身子。 一米八五的个头，一身黑色双排扣西装，鼻梁上架着雷朋墨镜，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杀气，隔着三米都能感觉到。 梁博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落在鞋面上。 他下意识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心中有点紧张。 这就是陈浩说那个公司领导？ 紧接着，副驾驶的车门打开，陈浩背着书包走了下来。 画风突变。 前一秒还是黑帮电影的压迫感，后一秒就变成了校园青春片。 陈浩快步走到梁博面前，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 “梁老师，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他又侧过身，指着身后的赵刚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炎黄文化公司的总经理助理赵刚。 因为老板今天有个重要的政府会议走不开，特意派赵助理过来跟您签合同。” 赵刚闻言，摘下墨镜，上前一步，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梁老师，你好。” 梁博受宠若惊，连忙伸出双手握住赵刚的手。 掌心传来的粗糙感和力道让他心里一惊，这绝对不是坐办公室的主儿，这手劲儿，练家子啊！ “赵助理您好，您好！ 太客气了，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梁博腰杆微微弯曲，恭敬地说道。 陈浩在一旁适时地补了一句： “赵助理，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梁博老师。 我们系里的顶尖人才，技术大牛。 这次的项目交给梁老师绝对没问题。” 赵刚看了一眼陈浩，见老板正冲自己眨眼，便板着脸，按照昨晚背好的台词说道： “陈浩在公司经常提起梁老师，说您专业过硬。 公司对这个项目很重视，既然是陈浩推荐的，我们信得过。” “是是是，一定不负所托。” 梁博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那咱们上楼谈？”陈浩提议。 “请！请！” 梁博侧身引路，陪着赵刚走在前面。 三人走进梁博的办公室。 赵刚坐在那张唯一的待客椅上，腰背挺直得像是一杆标枪。 陈浩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合同，放在桌上。 “梁老师，这是合同，您看看条款。 主要就是关于工期和保密协议的。” 梁博拿过合同，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 其实他根本没心思看细则，眼神一直往合同末尾的金额栏飘。 一万元整。 梁博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拿起笔“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刚见状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面上。 “这是三千元预付款。 剩下的七千，项目交付验收合格后一次性结清。” 梁博盯着那个信封，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 他努力控制着表情，矜持地点了点头： “贵公司办事效率真高。 请放心，两个月内我一定拿出成品。” “具体的技术需求，陈浩会跟您对接。 他是公司重点培养的对象，老板把这个项目的跟进权全权交给他了。” 赵刚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镜。 “公司还有事，我就不多留了。” “哎，赵助理，喝口水再走啊……” 梁博连忙挽留。 “不必。” 赵刚转身就走，梁博立刻起身送到门口。 直到奥迪车的引擎声在楼下消失，梁博才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拿起那个信封，手指捻过那沓钞票的厚度，满脸笑意。 有了这笔钱，他在女朋友面前终于能挺直腰杆了。 “陈浩啊……” 梁博把信封锁进抽屉，亲热地拉过一把椅子示意陈浩坐下。 “以后私下里别叫梁老师了，显得生分。 我比你大几岁，叫博哥就行。” 陈浩顺杆爬： “那我就高攀了，博哥。”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以后咱们就是兄弟。” 梁博拍着陈浩的肩膀。 “对了，说说软件的具体要求，刚才赵助理在，我没好细问。” 陈浩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画着草图。 “博哥，市面上的万象网管你也知道，可以参考。 我们要做的这个，核心是控制和引导。” 陈浩指着图纸上的几个模块。 “第一是必须要有服务端强制锁屏和远程重启功能，防止有人逃费。 另外还有一些基础的会员充值、管理游戏、常用工具等基本的功能。” 陈浩在纸上画了一个框。 “还有一个关键的功能是，客户端启动后，浏览器的主页必须能锁定。 不管用户怎么改，重启后都要恢复成我们设定的页面。” 梁博推了推眼镜： “锁定主页？ 这个技术上倒是不难，修改注册表权限就行。 不过为什么要锁死？” 陈浩打开旁边的一台电脑，熟练地输入了一个网址： hao123的首页。 页面跳转，一个花花绿绿的导航网站出现在屏幕上。 “就像这个。” 陈浩指着屏幕。 “现在的上网用户，大部分连网址都记不住。 我们要做的就是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导航页。 你按照这个抄就行。” 梁博盯着那个简陋的网页，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做这个，但技术上确实没难度。 “行，这个简单，我给你做一个，然后加个底层守护进程，除非重装系统，否则谁也改不了。” 两人又聊了半个小时的技术细节。 临走时，梁博坚持要送陈浩下楼。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办公楼。 此时正是上午大课下课的时间，路上学生很多。 “陈浩，考勤的事情你放心，我都给你处理好了。” 梁博搂着陈浩的肩膀，笑着说道。 “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在计算机系这一亩三分地，博哥说话还是好使的。” “那就多谢博哥照顾了。”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王强和几个舍友撞了个正着。 几个人手里抱着书，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昨天梁博还在班里咆哮要给陈浩记过，今天两人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梁博见有学生看过来，立马收敛笑容，恢复了严肃的师长模样，冲陈浩点点头走了。 王强几步冲过来，围住陈浩，一脸看神仙的表情。 “卧槽！浩哥，你给梁博灌什么迷魂汤了？” “是啊浩哥，我还以为你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呢。” 其他几个舍友也不解。 陈浩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什么，就是跟老师深刻检讨了一下错误，顺便交流了一下学术问题。 梁老师觉得我态度诚恳，是个可造之材，就原谅我了。” “学术交流？” 王强一脸不信。 “你那是交流学术？我看像有什么奸情。” “别瞎猜了。” 陈浩看了看表。 “走吧，去食堂，饿了。” 第23章 特殊的网吧店长 下午两点。 陈浩坐在华清佳园顶层复式那宽大的落地窗前。 装修队正在隔壁叮叮当当地砸墙。 王军和赵刚则坐在陈浩对面的沙发上。 学校那边暂时稳住了，有了梁博的掩护，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在外面布局。 现在他打算先把网吧搞起来。 但是现在摆在面前最大的问题是人。 他需要一个懂规矩、有手段，但又能听指挥的人来当这个店长。 赵刚和王军是退伍兵，身手没问题，但他们身上那股子正气太重，不懂那些社会上的手段。 他们的身份更适合跟在他身边，不适合天天蹲在网吧里跟小混混扯皮。 “刚子，大军。” 陈浩开口打破了沉默。 “公司下一步打算开个网吧。 现在网吧比较乱，我需要一个能镇场子的人。 这人得有点社会阅历，最好是在道上有点名声，但人品不能坏，得讲义气。 你们有没有合适的朋友可以招来。” 王军挠了挠头，一脸憨厚： “老板，我认识的战友大多都回老家种地或者进工厂了，这种混社会的还真没有。” 陈浩把目光转向赵刚。 赵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 “老板，我倒是想到一个人。”赵刚的声音有些低沉。 “就是底子不太干净。” “说说看。”陈浩来了兴趣。 “他叫雷虎，外号雷子。 跟我是一个大院发小，比我小三岁，小时候就像个跟屁虫一样粘着我。” 赵刚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惋惜。 “这小子身体素质极好，以前在体校练散打的，本来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他家里都打点好了，准备送他去参军。 但是他高三那年，晚自习放学，在胡同口碰见几个小混混欺负他们班一个女生。” 陈浩挑了挑眉： “英雄救美？” “算是吧。” 赵刚苦笑一声。 “那女生叫林晓晓，雷子暗恋人家好久了。 当时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了。 对方三个人，手里还拿着钢管，硬是被他一个人全放倒了。 但他下手没轻重，一脚踢碎了领头那个混混的一个蛋。” 陈浩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够狠。” “那混混家里有点势力，非要整死他。 本来这事儿算见义勇为，结果……” 赵刚拳头捏得咯咯响。 “那个被救的女生突然改口了，说是雷子调戏她，混混是路见不平。” 陈浩冷笑一声。 这种桥段无论在哪个年代都让人恶心。 “因为这破事，雷子判了两年。 前年刚出来，档案花了，家里也把他赶出来了。 现在就在西八里庄那边的红星台球厅给人看场子，混口饭吃。” 赵刚抬起头，看着陈浩： “老板，雷子这人我了解。 他虽然进过局子，但骨子里是个好人，讲义气，死脑筋。 就是被这世道伤透了心，有点破罐子破摔。” “他现在在哪？”陈浩站起身。 “这个点应该在台球厅。” “走。”陈浩整理了一下衣服，“去见见他。” …… 半小时后。 奥迪a6停在了西八里庄一条脏乱差的街道旁。 这里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路边堆满了垃圾。 “红星台球厅”的招牌已经掉了一半油漆，挂在一家二层小楼的门楣上。 陈浩带着赵刚和王军推开那扇油腻腻的玻璃门。 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摆着六七张台球桌。 一群留着长发、穿着喇叭裤的小青年正叼着烟，大呼小叫地打着球。 “刚子，人在哪？” 陈浩扫视了一圈。 赵刚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年轻人。 他没打球，只是一个人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根球杆。 他头发剃得很短，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鬓角，破坏了原本英挺的五官。 周围喧闹的环境仿佛跟他无关，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孤狼般的落寞和危险。 似乎是感觉到了注视，年轻人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如同野兽般警惕的眼睛，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 当他的目光落在赵刚身上时，那股凶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和羞愧。 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球杆藏到身后，站起身想往后门走。 “雷子！站住！” 赵刚喊了一声。 雷虎的脚步顿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低着头，声音沙哑：“刚哥，你怎么来了？” 赵刚大步走过去，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发小如今这副落魄模样，眼圈有点发红。 “看见我就跑？我能吃了你？” “我……” 雷虎抓了抓军大衣的衣角。 “我没脸见你。 刚哥，你现在混得好，穿西装打领带的。 我就是个劳改犯……” “放屁！”赵刚骂了一句，一拳捶在雷虎的肩膀上。 “什么劳改犯！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敢为了兄弟挡刀的雷子！” 雷虎被这一拳打得后退了半步，咧嘴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这时，陈浩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雷虎。 这人虽然看着落魄，但站姿依然挺拔，手指关节粗大，那是常年练拳留下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虽然在躲闪赵刚，但扫向周围其他人时，依然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是一把好刀。 只是生锈了，需要磨一磨。 “雷虎是吧？”陈浩开口道。 雷虎看向陈浩，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你是谁？” “我是你刚哥的老板。” 陈浩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雷虎没接，只是看着赵刚。 赵刚点点头： “拿着。这是陈少。” 雷虎这才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点。 “听说你把人蛋踢碎了？” 陈浩突然问道。 雷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股暴戾之气： “那是孙斌那个王八蛋活该！ 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直接废了他！” “后悔吗？” “后悔个屁！” 雷虎吐了一口唾沫。 “我就是后悔当初眼瞎，救了那么个白眼狼娘们！” 陈浩笑了。 “不后悔就行。我就喜欢不后悔的人。” 他看着雷虎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这儿有个场子，以后会有很多像孙斌那样的混蛋来找麻烦。 我需要一个人搞定他们，但是不能再把自己打进局子里。” “这活儿你敢接吗？” 雷虎看着陈浩，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的赵刚。 他沉默了几秒，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叼在嘴里。 “管饭吗？” “管饱。烟管够，酒管够，工资两千。” “咔嚓。” 雷虎掏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点燃了香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喷了出来。 “你是刚哥的老板，我相信你。” 他把烟头掐灭在台球桌的边缘，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这活儿我接了。” 第24章 收服雷虎 “那跟我们走吧。” 陈浩带着两人向门口走去。 雷虎把手里的球杆往台球桌上一搁，也跟着往外走。 旁边几个正趴在桌沿上瞄准的小混混直起身子。 “虎哥，哪儿去？” 一个染着红毛的小子喊道。 雷虎头也没回，伸手把军大衣往身上一裹： “出去一趟。” “晚上还回来不？六子说晚上要来喝酒……” “不回了。” 雷虎推开那扇油腻腻的玻璃门，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陈浩已站在路边，赵刚和王军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护卫左右。 但真正让雷虎惊讶的是停在陈浩身后的那辆奥迪a6。 在这个年代，奥迪a6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远比什么奔驰宝马更具威慑力。 雷虎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车牌。 京a83…… 雷虎在道上混了这么久，别的本事没有，认车牌的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平时跟那帮混混在路边撸串吹牛逼，聊的都是京都哪家的公子哥开了法拉利，哪个大院的车牌没人敢拦。 京a8开头的号段，那是他们这些底层混混口中传说的存在，是属于那个他们触碰不到的顶层圈子。 雷虎心中更加忐忑。 他原本以为赵刚的老板也就是个有点钱的富二代，或者是个做生意的暴发户。 但这块牌照直接把陈浩的身份拔高到了一个让他仰视的高度。 “上车。” 陈浩拉开后座车门，自己先坐了进去。 雷虎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点的解放鞋，又看了看那甚至能照出人影的车漆。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没敢动。 “愣着干什么？还要我请你？” 赵刚走过来，在他后背上推了一把。 雷虎踉跄了一下，咬咬牙，小心翼翼地钻进副驾驶。 他屁股只敢沾着座椅的一半，生怕身上那件军大衣把真皮座椅给蹭脏了。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开车，回大院。” 陈浩吩咐道。 王军熟练地挂挡，松手刹，奥迪a6向市中心开去。 雷虎坐在副驾驶，身体紧绷得像块石头。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千寿路。 王军打着方向盘，车头直指那个挂着“电子信息部”牌子的大院大门。 雷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大院门口的哨兵可是真枪实弹的。 然而，预想中的拦截并没有发生。 哨兵看到了挡风玻璃后的通行证，又扫了一眼车牌，直接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起落杆高高抬起。 奥迪a6畅通无阻地驶入了大院。 雷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一排排整齐的白杨树和苏式建筑，脑子里嗡嗡作响。 真的是大院子弟。 而且不是一般的边缘子弟，是那种能在部委大院里都横着走的主儿。 刚哥这次是真抱上通天的大腿了。 车子停在配楼下。 “到了。” 陈浩推门下车。 雷虎晕晕乎乎地跟着下来，脚踩在干净的水泥地上，感觉有点不真实。 …… 一行人上了四楼。 四楼办公室。 红木大班台，博古架，线装书。 这地方太高档了，正经得让雷虎觉得自己像个闯入皇宫的乞丐，手脚都没处放。 “坐。” 陈浩指了指茶台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坐在主位上。 赵刚脱下西装外套，熟练地烧水、洗茶、冲泡。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这几天没少练。 雷虎屁股挨着椅子边，抬头看着陈浩，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话。 “老板，您让我看场子，是看这儿？” 雷虎指了指窗外的大院。 “您别开玩笑了。 这可是部委大院，谁也不敢来这儿撒野啊。” 陈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这儿当然不用你看。” 他放下茶杯，看着雷虎那张写满困惑的脸。 “我是要在外面做生意。 网吧，知道吗？” “网吧？”雷虎愣了一下。 这玩意儿他当然知道。 现在满大街都是，里面全是打游戏的小孩，乌烟瘴气的。 他偶尔也会去玩两把红警，或者去oicq上撩撩小姑娘。 “知道。就是几十台电脑，让人上网玩游戏的地方。”雷虎老实回答。 “对，就是那个。” 陈浩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不过我要开的不是那种只有十几台机器的小作坊。 我要做大型网吧，预计会有上百台机器。 这种地方人多眼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丢东西的、打架的、不想给钱的、甚至其他网吧眼红来找茬的，以后少不了。” 他盯着雷虎说道。 “我需要一个懂规矩，能镇得住场子，但又不会给我惹大麻烦的人来管这个店。 赵刚和大军是退伍兵，他们身上那股劲儿太正，不适合跟地痞流氓打交道。 你不一样。 你混过，蹲过，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也知道怎么治他们。” 雷虎听明白了。 这不是让他去看什么夜店或者赌场那样的灰色场所，只是一个普通的网吧。 这可是一份正经工作。 他原本以为，找他肯定是为了干脏活。 毕竟他雷虎现在就是块烂泥，除了这点狠劲儿，一无是处。 他转头看向赵刚，赵刚没说话，只是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雷虎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热。 他端起茶杯，一仰脖子全灌了下去，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烫得他浑身一激灵。 “感谢老板赏识。” 雷虎放下杯子，手背在嘴上一抹，人变得精神起来。 “网吧那点事儿，我门儿清。 那里面的混混大部分都是些欺软怕硬的怂货。 只要您信得过我，我保证，以后您的场子里没人敢炸刺儿。 只要我在，谁想闹事我就把他扔出去。” 陈浩笑了，拿出钱包数出两千块钱，直接扔在雷虎面前。 “这两千块，拿着。” 雷虎看着钱，有点疑惑： “老板，这还没干活呢……” “这是安家费。” 陈浩打断他。 “先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别整天穿得跟个逃荒的一样。 以后你是我的店长，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公司的脸面。 还有，去理个发，再把你那一脸的胡茬子刮干净。” 雷虎看着陈浩，点了点头。 他伸手抓起钱，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行了，钱收了，现在给你派第一个活。” 陈浩拿出了一张地图，开始安排工作，。 “刚子，你带雷虎去办。 这几天，你们就在大学路这一带转。” 陈浩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那是京航、华清、京大几所高校集中的区域，也是未来几年京都人口密度最大、年轻人最多的地方。 “我要找个开网吧的房子。 有三个要求。 第一是面积要大，至少五百平米以上，越大越好。 第二是位置要好，必须是沿街的底商，或者二楼有独立出入口的，能挂大招牌。 陈浩顿了顿，严肃地说道。 “我不要租房子，而是要能买下来的。 只要位置合适，产权清晰，贵点都行。” 在场的三人都有点震惊。 买下来？ 五百平米的沿街商铺，在大学路这种黄金地段，那得多少钱？ 现在的房价虽然还没起飞，但这种铺面也得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吧？ 这老板手笔太大了。 “听明白了吗？”陈浩问。 “明白了！”雷虎大声回答，声音洪亮。 “去吧。刚子，带他去换身行头，然后干活。” “是！” 赵刚和雷虎转身往外走。 …… 走到楼下，赵刚拍了拍雷虎的肩膀： “雷子，要珍惜这次的机会，哥好不容易帮你求来的。” 雷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刚哥，这辈子，我欠你一条命。” “少扯淡。”赵刚锤了他一拳，“好好干，别给老板掉链子。” “放心吧。” 第25章 楼不好买 接下来的几天，京航大学的校园生活依旧按部就班。 陈浩恢复了正常的上课节奏。 他坐在阶梯教室的后排，讲台上教授板书密密麻麻。 陈浩埋头在笔记本记录着，但他不是在做课堂笔记，而是在记录最近几年的一些机会。 课间休息时，梁博偶尔会出现在教室门口。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烟，交流开发的进度和问题。 那一万块钱的诱惑力太大，这位辅导员拿出了当年考研的劲头，进度比陈浩预想的还要快。 软件是不愁了，愁的是房子。 这几天，赵刚带着雷虎几乎把大学路附近翻了个底朝天。 此时的京都，商品房市场刚刚起步，黄金地段的铺面基本都攥在国企、街道办这些“公家”手里。 想要找一个五百平米以上、位置好、还要能买断产权的房子，难度不亚于在大海里捞针。 …… 又是一个阴沉的下午。 北风卷着枯叶在马路上打转。 赵刚开着新提的桑塔纳沿着大学路一直往北开。 两旁的建筑从贴着瓷砖的教学楼，变成了灰扑扑的红砖围墙。 “刚哥，这都快到农大了。” 雷虎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再往北就快到青河了，在那儿开网吧，给鬼玩啊？” 赵刚握着方向盘，目光在路边扫视： “老板说了，眼光要放长远。 现在是郊区，过两年也许就是中心。 再说这里有大学，学生还是不少的。” 车子驶进学青路。 路对面，一大片被灰色围墙圈起来的厂区引起了赵刚的注意。 围墙很高，上面插着防盗的碎玻璃渣，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透过铁栅栏门，能看到里面杂草丛生的空地和几座高大的厂房。 赵刚踩了一脚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这地儿看着像是个停工的厂子。”雷虎探出头。 “哎，刚哥，你看那个！” 顺着雷虎手指的方向，在围墙的最外侧，紧挨着马路有一栋独立的四层小楼。 楼体是那种典型的八十年代苏式风格，水刷石的外立面，窗户很大。 虽然玻璃脏得看不清里面，但整体结构看着很结实。 最关键的是这栋楼就在围墙边上，如果把对着马路的这面墙打通，那就是天然的临街旺铺。 而且这楼不小，四层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两千多平米。 “有点意思。” 赵刚把车停在路边，熄火。 两人推门下车，朝那栋小楼走去。 小楼的一层大门紧锁，把手上缠着生锈的铁链。 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封条，日期还是去年的。 “没人用。” 雷虎趴在玻璃上往里瞅，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桌椅堆在角落。 两人绕到正门。 厂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油漆剥落，依稀能认出字迹： 京都丽华无线电仪器厂。 传达室里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捧着个收音机听评书。 雷虎看了赵刚一眼，赵刚点点头。 雷虎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红塔山，满脸堆笑地凑到窗口： “大爷，听书呢？ 单田芳的《白眉大侠》吧？” 老头抬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 见两人穿戴整齐，不像盲流子，便伸手把收音机声音关小了点。 “有事儿？” “没啥大事。” 雷虎熟练地撕开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顺手把整包烟放在窗台上。 “跟您打听下，咱们这厂子还招人不？” 老头瞥了一眼那包红塔山，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接过烟，雷虎立马掏出打火机给点上。 “招人？想什么呢。” 老头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身后死气沉沉的厂区。 “这厂子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去年刚下岗了一批，现在留下的都是等着拿买断工龄钱的。 除了那边的二车间还给上面做点零配件，剩下都荒着。” “这么大厂子可惜了。” 赵刚适时插话。 “那门口那栋四层小楼呢？我看也空着。” “那是以前的科研楼。 后来效益不好，技术科撤了，就一直空着。” 老头想了想说道。 “空了有两年了吧。” “大爷，我们老板是做生意的，正找仓库呢。” 雷虎趴在窗台上，压低声音。 “您看这楼，厂里往外租吗？”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租不租我不清楚，这事儿归后勤科管。 不过我看悬，咱们厂虽然不行了，但那是市电科底下的正处级单位，规矩大着呢，轻易不跟私企打交道。” “后勤科在哪？” “进门左拐，行政楼二楼，找张科长。” 两人谢过大爷，大步走进厂区。 厂区里的路面坑坑洼洼，路边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也没人扫。 行政楼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 二楼最东头挂着“后勤科”的牌子。 门虚掩着。 赵刚敲了敲门。 “进。” 屋里摆设很简单，两张掉漆的办公桌，铁皮文件柜。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桌上摊着一张当天的《京都日报》。 这人有些谢顶，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肚子把衣服撑得紧紧的。 “您好，是张科长吧？” 赵刚走上前，客气地问道，并且将两盒烟放在桌上。 张科长从报纸后抬起头，目光有些傲慢： “你们谁啊？哪个车间的？” “我们不是厂里的。” 赵刚也没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我们是炎黄文化公司的。 路过咱们厂，看门口那栋科研楼空着，想问问能不能谈谈合作。” “炎黄文化？” 张科长皱了皱眉，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干什么的？” “做文化和互联网的。” 张科长放下茶缸，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私企吧，你们是想租房子？” “不光是租。”赵刚顿了顿，“如果价格合适，我们想买下来。” “买？” 张科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赵刚立刻上前把烟点着。 “年轻人，口气不小啊。” 张科长吐出一个烟圈。 “这可是国有资产，而且价值几百万。 你们一个民企吃得下吗？” “钱不是问题。” 赵刚沉声说道。 “行了行了。” 张科长不耐烦地摆摆手，重新拿起报纸。 “这事儿没戏。 你们要是想租个仓库放放货，我还能给你们在后院找几间平房。 买楼就别想了。 回去吧。” 说完，他抖了抖报纸，不再看两人。 雷虎还想说什么，被赵刚拦住了。 赵刚看了一眼那个油盐不进的胖子，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出了厂门，雷虎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东西！ 拿了烟还不办事。 刚哥，刚才就该把烟拿回来！” “拿回来就显得咱们小气了。” 赵刚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小楼。 “这事儿咱们办不了，得回去找老板。” 第26章 拜码头 晚上七点，华清佳园。 客厅的灯光柔和，陈浩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京都地图。 赵刚和雷虎站在他对面，把下午在丽华仪器厂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个姓张的太傲了。”雷虎愤愤不平。 “说什么国有资产不卖私人，我看就是嫌咱们没背景，怕担责任。” 陈浩听完，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了学青路的位置。 丽华无线电仪器厂。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里跳动了一下。 上一世，他混迹京都商圈的时候，大概是2008年左右，这个地块变成了一个名为“丽华科创园”的地方。 里面入驻了不少中小型的科技公司和设计工作室。 那个时候，这块地的价值已经翻了几十倍。 “那栋楼很合适，值得拿下。”陈浩说道。 “老板，可那个张科长把路堵死了。”赵刚有些为难，“他说厂里不卖。” “他说不卖，是因为我们现在的身份只是个民企。” 陈浩心中了然，现在这个环境是这样的。 “在国企干部的眼里，民企老板就是投机倒把的暴发户，是不稳定的因素。 把国有资产卖给私人，一旦上面查下来，就是国有资产流失的大罪。 他一个小小的科长，当然不敢担这个责。” 陈浩放下地图，喝了一口茶。 “我们可以找一个让他们放心卖的理由。” “那怎么让他卖？”雷虎挠了挠头，“咱们送钱？” “送钱那是行贿，那是下策。” 陈浩摇摇头。 给公家办事，尤其是涉及到国有资产处置这种敏感红线，单纯的砸钱是最下乘的手段。 钱能通神，也能送命。 厂领导不敢卖，是因为怕担上“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名。 但如果这笔交易不再是“买卖”，而是“响应国家号召”、“扶持高新技术产业落地”、“盘活不良资产典型案例”呢？ 性质就变了。 这就变成了政绩。 陈浩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要想拿下那栋楼，咱们得先去拜个码头。” …… 半小时后，黑色奥迪a6再次驶入电子信息部的大院。 这一次，陈浩没带赵刚和雷虎。 他只让王军把车停在楼下，自己一个人上了楼。 机关服务中心的办公室里，王启明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见陈浩进来，他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脸上露出了笑容。 “哎哟，陈老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王启明绕过办公桌，热情地招呼陈浩坐下，又要去取茶叶泡茶。 “王哥，别忙活了。”陈浩拦住了他。 “我今天来，是有正经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王启明见陈浩神色严肃，也收起了笑容，在他对面坐下，递过去一根烟。 “你说。只要哥知道的，知无不言。” 陈浩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王哥，咱们部里管信息化的对口部门是哪个？” “信息化？”王启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您是说现在上面提的那个以信息化带动工业化的大方针吧？” 陈浩点了点头。 2000年正是龙国“十五”计划筹备的关键时期，信息化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 这几个字在新闻联播里出现的频率极高，但在很多基层干部眼里，还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概念。 “这事儿归信息化推进司管。”王启明想了想说道。 “这是个新成立不久的部门，权力不小，专门负责规划和指导全国的信息化建设。” “那感情好。”陈浩弹了弹烟灰。 “我想搞个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基地。 这不想找个机会跟司里的领导汇报汇报，听听政策，也希望能争取点部里的支持。” 王启明听得一愣一愣的。 信息化普及？ 产业孵化？ 这词儿听着就高大上。 他虽然不知道陈浩具体要干什么，但既然陈老弟开口了，又是这种紧跟国家政策的项目，那必须得帮。 “这事儿好办。”王启明想了想说道。 “推进司的司级领导我不熟，但综合处的秦昊处长跟我关系不错。 他们处负责协调各处室，也直接向司长汇报。 我可以帮你约个汇报的时间。” 说着，王启明直接抓起桌上的电话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喂？秦处吗？我是老王啊！ 机关服务中心的王启明。” 王启明亲热地说道。 “是这么个事儿。 我有个小兄弟，家里是文化口的，根正苗红。 他大学是学计算机的。 他最近想搞个什么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基地，响应咱们部里的号召嘛。”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王启明连连点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对对对，年轻人有想法，咱们得支持。 这不他想跟您汇报汇报，获得一些指点。 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抽个时间？” 王启明捂着话筒，转头看向陈浩，用眼神询问。 陈浩比了个“随时”的手势。 “行！那就明天下午两点？ 好嘞好嘞，我让他准时过去。 改天我做东，咱们聚聚！ 好，挂了。” 放下电话，王启明冲陈浩比了个ok的手势。 “妥了。明天下午两点，综合处秦昊处长。 他在主楼305办公。” “谢了王哥。”陈浩站起身，“改天请你喝酒。” “老弟太客气了，举手之劳。” …… 从大院出来，陈浩坐在后座上，眉头并没有舒展。 机会是争取到了，但明天怎么汇报是个大问题。 空口白牙去跟人家处长谈？ 那是就太浪费这难得的机会了。 体制内办事最讲究的是“材料”。 你得有方案，有规划，有可行性分析，还得有高度。 按照后世的习惯，这种场合必须得有个ppt演示，再配上一份详尽的文字汇报材料。 陈浩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电脑。 重生回来这么久，他一直忙着搞钱、买房、收小弟，竟然连个吃饭的家伙事儿都没置办。 之前在学校要么是蹭机房，要么是用王强的台式机。 现在要写这种方案，没个自己的电脑肯定不行。 “大军，去中关村。” 陈浩吩咐道。 “好嘞。” 二十分钟后，奥迪a6停在了海隆大厦楼下。 这时候的海隆大厦刚刚开业没多久，里面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抱着机箱的主机板到处跑的装机员，还有拉着路人推销盗版光盘的小贩。 陈浩没在一楼那些乱七八糟的柜台停留，径直上了二楼的品牌专区。 他目标很明确，买一台ibmthinkpad。 第27章 重在包装 在2000年做商务演示，手里要是没个“小黑”，那气场直接矮三分。 这黑漆漆的方盒子就是专业的代名词。 走进一家挂着ibm蓝标的专卖店，导购小姐正百无聊赖地修指甲。 “拿台t20。” 陈浩指了指柜台里最显眼位置的那台机器。 导购一听这型号，立马来了精神。 t20是今年刚出的旗舰机型，奔腾iii的处理器，14寸的大屏，钛合金复合碳纤维外壳。 这玩意儿现在的售价是两万八千多，妥妥的奢侈品。 “先生您真识货。” 导购满脸堆笑地拿出钥匙打开柜门。 “这机器刚到货没两天，也是咱们这儿配置最高的……” “不用介绍了，开票。” 陈浩不想听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参数。 两万八千八。 付钱，拿货，装系统。 过了一会，陈浩提着那个黑色电脑包就往外走。 回到华清佳园，天已经黑透了。 陈浩让赵刚和王军先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则去了书房。 新买的t20发出一阵轻微的硬盘读写声，windows98的开机画面亮起。 陈浩点上一根烟，盯着屏幕上那个沙漏光标，脑子飞速运转。 他要把一个网吧包装成一个符合国家战略的高大上项目。 这听起来像是在扯淡，但在陈浩这个经历过后来“互联网+”、“区块链”、“元宇宙”各种概念洗礼的老油条看来，这就是个文字游戏。 核心在于重新定义。 他在word文档里敲下了标题： 《关于建设京都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示范基地的可行性报告》。 第一部分是建设信息化普及教育中心。 这就是网吧的主体区域。 但在陈浩的笔下，这里不是玩游戏的地方，而是“为周边社区居民、在校大学生提供低成本接触互联网的窗口，学习信息化技能”。 几百台电脑那是信息化学习终端。 游戏？ 那是“多媒体交互体验”。 上网聊天？ 那是“消除数字鸿沟，培养网络原住民”。 他还特意加了一条： 设立“公众开放日”，每周免费为下岗职工提供计算机基础技能培训。 这一条写上去政治站位瞬间就拉满了。 第二部分则是传统企业信息化诊断与推广中心。 这其实就是个高级点的软硬件展示区。 陈浩打算在网吧里划出一块区域，摆上几台配置最好的服务器和投影仪。 名义上是“为周边国企、中小企业提供建站咨询、办公自动化软件体验、企业局域网组建方案”。 实际上这就是个用来忽悠领导视察的面子工程。 以后街道办、工商局甚至部里的领导来视察，总不能带他们去看一帮小孩打红警吧？ 得带他们看这个，看我们在如何“赋能实体经济”。 第三部分则是青年创业孵化器。 那栋楼有四层，网吧用不完。 剩下的空间陈浩打算做成简易的联合办公空间。 吸引软件开发、网页设计、电子商务等初创团队入驻，提供免租金办公位、导师辅导、天使投资对接。 这在2000年绝对是个超前的概念。 这不仅能帮他拿地，以后还能帮他申请各种科技补贴、房租减免。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此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把那些未来可能成为独角兽的早期团队吸引进来，合适的话就提前投资。 烟灰缸里的烟头越来越多。 键盘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陈浩完全沉浸在了一种编织逻辑网的快感中。 他熟练地运用着“抓手”、“赋能”、“闭环”、“落地”这些虽然还没流行但绝对好用的词汇，把一个简单的商业行为上升到了推动信息化产业发展的高度。 一直忙活到凌晨三点。 一份十页的word文档和一套二十页的ppt终于完工。 陈浩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着屏幕上的成果，满意地笑了。 这套东西拿出去别说一个处长，就是司长看了也得点赞叫好。 …… 第二天上午十点。 陈浩才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完毕，他打开衣柜，取出了那套为了体制内场合特意准备的行头。 陈浩先换上青年装，扣好每一颗扣子。 再把那串紫檀手串戴在手腕上，又特意把百达翡丽换成了国产的海鸥表。 收拾妥当，陈浩提着电脑包下楼。 王军早就把车停在了楼下，车身擦得锃亮。 “老板，先去哪？” “先找个好点的文印店。” 陈浩先得把材料打印出来。 中午，陈浩两人随便在路边吃了碗炸酱面。 下午一点四十。 奥迪a6准时停在了电子信息部的主楼下。 陈浩手里提着电脑包，腋下夹着刚装着材料的文件袋。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 接下来的这场戏，才是真正的技术活。 他迈步走进大楼，来到305室门口。 陈浩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一点五十五分。 提前五分钟，这是规矩。 他轻轻敲了三下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 陈浩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典型的机关办公室。 几盆君子兰养得很好，靠墙的书柜里摆满了各类年鉴和政策汇编。 办公桌后，一个微微谢顶的中年男人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开门声，秦昊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陈浩身上扫了一圈，从那身得体的青年装，到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 秦昊对于陈浩的第一印象不错。 王启明说这小子是个“大院子弟”，本来他还存疑。 但现在看这身打扮和这股子气度，确实不像是一般家庭出来的孩子。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是装不出来的。 “秦处长您好。” 陈浩微微欠身，微笑着说道。 “我是陈浩，王哥让我来跟您汇报工作。” “哦，小陈是吧。” 秦昊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老王跟我说了，说你有个好项目，想给部里做点贡献？” 陈浩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从包里拿出那份汇报材料，双手递到秦昊的桌上。 “秦处长，贡献谈不上。 就是作为一名计算机专业的学生，看到咱们国家正在大力推行信息化，心里有点不成熟的想法。 这是我做的一个方案，想请您把把关，指正指正。” 秦昊接过材料，看了一眼封面。 这格式排版也太专业了。 比部里有些研究室写出来的东西还要规范。 “有点意思。”秦昊指了指椅子，“坐下说。” 第28章 不图钱 陈浩坐在办公桌对面，打开了随身携带的ibmt20。 随着轻微的硬盘读写声，屏幕亮起。 他没有急着开始，而是先调整了一下笔记本的角度，确保秦昊能以最舒适的姿势看到屏幕内容。 陈浩点击鼠标，打开了那个昨晚熬夜赶制的ppt。 “秦处长，咱们国家正在制定十五计划里面明确提出： 要以信息化带动工业化，发挥后发优势，实现社会生产力的跨越式发展。” 陈浩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 他指着屏幕上引用的红头文件摘录，开门见山。 “这几句话现在天天在新闻联播里播，大家都在背。 但具体怎么落地，怎么让老百姓和中小企业感觉到信息化带来的好处，目前还是个难点。” 秦昊微微颔首。 这确实是他们司里最近在头疼的问题。 上面口号喊得响，下面执行起来却往往找不到抓手，最后很容易变成纸面文章。 陈浩按下回车键，页面切换。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巨大的警示图标，下面分别写着“社会信息素养鸿沟”和“传统企业转型困境”。 “目前存在两个断层。 第一是公众不会用。 电脑和网络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还是个昂贵的玩具，门槛太高。 第二是企业用不好。 很多国企、中小企业买了电脑也是当打字机用，根本没有接入互联网进行业务流转的概念。” 陈浩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秦昊的表情。 见对方听得专注，他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高校里大量的科技成果锁在抽屉里，转化率低。 而想创业的年轻人，既没资金也没场地，更缺乏指导。” 秦昊暗自点头。 这几个问题总结得非常到位，甚至比某些研究员写的内参还要一针见血。 “所以，我的想法是不能光靠政府大包大揽。 我们需要探索一种社会力量参与信息化建设的可复制新模式。” 陈浩再次切换页面。 一张结构清晰的架构图出现在屏幕上。 核心是一个圆环，周围辐射出三个板块：公众普及、企业服务、创业孵化。 “我打算在海甸区建设一个京都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示范基地。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办公空间，而是一个三位一体的开放式创新平台。 对公众我们提供低成本的互联网接入服务和免费的基础技能培训，消除数字鸿沟，让大家都能学会发邮件、查资料。 对企业我们设立专门的展示区和咨询中心，展示办公自动化、企业建站等解决方案，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用互联网做生意。 对创业者我们提供联合办公空间、天使投资对接和导师辅导，把高校的智力资源通过这个平台转化成商业项目。” 陈浩一口气说完，目光坦诚地看着秦昊。 “秦处长，这就是我的构想。请您多指正。” 秦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老王说这小子是大院子弟，现在看来不假。 这种宏观叙事的能力，这种对政策风向的敏锐嗅觉，还有这套滴水不漏的逻辑闭环，绝对不是普通家庭能熏陶出来的。 普通商人的孩子张口闭口都是利润率、回报周期，哪会把高度拔得这么高？ 这方案完全符合体制内的审美。 既有政治站位，又有落地措施，还切中了当前的痛点。 “想法很成熟。” 秦昊笑着说道。 “现在司里推动信息化，主要还是盯着政府机关、大型国企和科研院所。 对于如何引导民间力量参与，确实还在摸索阶段。 你这个方案很有新意，也很有前瞻性。” 陈浩适时地谦虚了一句： “都是瞎琢磨，主要是受了部里文件的启发。” “别谦虚，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秦昊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吧，今天来找我具体有什么诉求？ 是想要资金支持，还是政策补贴？” 陈浩摇了摇头： “国家现在也不富裕，我哪能张口就要钱。 资金方面我自己解决。” 秦昊有些意外。 不图钱？ “我主要是希望部里能对这个项目给予认可和支持。”陈浩诚恳地说道。 “另外，这种基地想要实现可持续发展，最好是能建在高校云集的地方。 我看中了海甸区的大学路一带，那里紧挨着华清、京航等众多顶级大学，氛围最好。 但是要在那里找一个面积上千平米、还能长期稳定的场地，光靠我个人的力量太难了。 希望能请秦处长帮忙协调一下，让我能把项目落下来。” 秦昊沉思了片刻。 这事儿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难。 而且陈浩这个项目如果真做成了，那就是一个典型的“民营资本响应国家号召”的样板工程。 到时候部里去调研一下，写个简报，也是他秦昊发掘人才、推动工作的政绩。 就算做不成，也就是个民间的商业尝试，部里只给个口头支持，不掏钱不担责，没有任何风险。 稳赚不赔。 “原则上，部里对这种创新模式是支持和鼓励的。” 秦昊斟酌着词句，打起了官腔。 “不过目前还没有具体的扶持政策出台，直接发文支持不太合适。” 陈浩点点头，表示理解。 “至于场地问题，部里在海甸区没有直管的物业，这属于地方政府的管辖范围。” 秦昊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是好事，我可以帮你对接下海甸区的政府。” 陈浩眼睛一亮： “那就太感谢秦处长了。 我和海甸区那边的领导不熟，尤其是科技口和信息口的，请您能帮忙打个招呼，让我有个汇报工作的机会，剩下的我自己去跑。” 秦昊拉开抽屉，翻出一个通讯录。 “海甸区的副区长任荣发，兼任中关村海甸园的主任，正好分管国资和科技这一块。 前段时间开会还跟我说区里想搞信息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秦昊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了几个键。 陈浩坐在对面，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电话很快接通。 “喂，任区吗？我是电子信息部推进司秦昊。” 秦昊亲切地说道。 “哈哈，还好还好。 是这么个事儿，我这儿有个不错的企业，搞了个信息化产业孵化基地的方案，很有想法。 对，非常符合咱们现在的政策大方向。 嗯，年轻人嘛，有冲劲。 他想在你们海甸园那边落地，我看这个项目要是搞好了，能成为咱们区里甚至市里的一个亮点。 对，要不让他找你汇报汇报。” 秦昊捂住话筒，看向陈浩：“你手机号多少？” 陈浩立刻报出一串数字。 秦昊对着电话复述了一遍： “就是这个号。 叫陈浩。 行，那你多费心。 改天有空咱们聚。” 第29章 对接海甸 挂断电话，秦昊心情不错。 这不仅卖了王启明和陈浩的人情，还顺手卖了任荣发一个人情。 “任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他是实干派，你这个项目只要确实过硬，他会支持的。 一会他会安排人联系你。 今天咱们就先这样。” 秦昊合上通讯录。 “太谢谢秦处了，改天约上王哥，大家一起坐坐。” 陈浩站起身，收拾好电脑。 “没问题，后面再约。 等你项目落地了，做出点成绩来，我们可以组织人去调研。 到时候要是有相关政策，也会优先考虑你们。” 秦昊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把陈浩送到了门口。 …… 走出电子信息部的大楼，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沉。 陈浩站在楼门前，等待车开过来。 有了秦昊这个电话，他在海甸区领导面前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或者小老板，而是“部里有人”的重点关注对象。 有这层身份他就好讲故事了。 王军把奥迪a6开了过来，停在台阶下。 陈浩刚把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兜里的诺基亚8850就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号段显示是京都的。 陈浩没有急着接，而是等它响了三声，才按下接听键： “你好，哪位？” “请问是陈浩陈先生吗？”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客气。 “我是海甸区任荣发副区长的秘书，我姓孙。” “孙秘你好。”陈浩应道。 “是这样，任区长刚才接到了部里领导的电话，说您有个项目要落地海甸。 任区非常重视，想问问您最近哪天方便来区政府汇报？” 这就是信任背书的传导效应。 如果是陈浩自己找上门，估计连区政府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让领导大秘亲自打电话约时间了。 “我这几天都有空，看领导什么时候方便。”陈浩说道。 “那您看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任区长那时候正好有个空档。” “可以，没问题。” “好的，那我这就安排进日程。 地点在区政府主楼3号会议室。” 孙秘书顿了顿，又问道。 “陈先生，这次汇报您看除了任区长，还需要通知哪些相关部门参加吗？ 我也好一并协调。” 陈浩想了想，如果只是汇报项目，见任荣发一个人就够了。 但他的目的是那栋楼。 那栋属于丽华无线电仪器厂，涉及国资处置、产权变更、工商注册等一系列复杂的问题。 要顺利的把事情搞定，那就必须把所有能管事的部门都请到场。 借着任区长的势，和他们都建立联系，这样后面办事的时候就不会有障碍。 陈浩参考后世和政府对接的经验，斟酌着说道： “孙秘，考虑到这个项目涉及面比较广，除了向任区长汇报，我还希望经信局、科技局、工商局和国资局的相关领导能列席。” 电话那头的孙秘书明显愣了一下。 一个还没落地的民营项目，第一次汇报就要把区里四个核心局的头头脑脑都叫来？ 这排场未免太大了点。 但他转念一想，这可是部里秦处长亲自打电话交代的项目，而且陈浩这口气听着底气十足，应该自身背景也不小。 孙秘书不敢怠慢，连忙答应： “好的，陈先生。 我会向任区请示，尽量协调这几个部门的领导参会。” “麻烦孙秘书了。” “不客气，那咱们后天见。” 挂断电话，陈浩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老板，去哪？”王军回头问道。 “回华清佳园。” …… 第三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海甸区政府大楼前。 孙秘书站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下，时不时抬起手腕看手表。 作为任荣发副区长的大秘，他平时很少亲自下楼等人，除非对方是区里的重要领导，或者是上面特意交代过的贵客。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政府大院的大门。 孙秘书眯起眼睛。 那是一辆新的奥迪a6。 但真正让孙秘书惊讶的是前挡风玻璃下那张红底金字的通行证，以及那个车牌，京a83。 他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号段意味着什么。 孙秘书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之前区长交代要重视，他原本以为只是因为给秦处面子，现在看来，这位“陈先生”的背景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奥迪a6停在台阶前。 驾驶室的门开了。 王军穿着一身作训服，脚蹬高帮战术靴，动作利落地跳下车。 他快步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一只手挡在门框上方。 陈浩从后座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领中山装，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ibm电脑包。 赵刚紧随着下车，跟在陈浩身后半步的位置。 “您好，是陈浩陈先生吧？” 孙秘书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笑容，伸出双手。 “我是孙志刚，任区长的秘书。欢迎欢迎。” “孙秘，幸会。 ”陈浩伸出手握了一下。 “劳烦你在楼下等，实在不好意思。” “哪里的话，应该的。” 孙秘书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带您去会议室。” 陈浩点点头，迈步上台阶，赵刚跟在后面。 王军没有跟上来，而是转身回到驾驶座。 一行人穿过铺着大厅，上了三楼。 孙秘书把陈浩领进3号会议室。 这是一间中型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四周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绿植。 “陈先生，您先请坐。” 孙秘书拉开会议桌一侧的主位椅子。 陈浩坐下，把电脑包放在手边。 赵刚则坐在他旁边。 一名年轻的女工作人员立刻端上来两杯热茶。 “陈先生稍坐，我去请任区长。” 孙秘书低声说道，随后退出了会议室。 他先去区长办公室，简要汇报了自己看到的情况，然后又电话通知其他几位领导，客人已经到了。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四个中年男人陆续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夹克或西装，手里拿着保温杯和笔记本。 陈浩站起身。 “这位是经信委的李主任。” 孙秘书跟在后面介绍。 “这位是科技局的张局长。” “这位是工商局的刘局长。” “这位是国资局的赵局长。” 陈浩一一握手，态度谦和但不卑不亢。 这几位局长显然也收到了风声，对陈浩的态度都很客气。 大家在陈浩对面落座。 最后，一个身材微胖、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步履稳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海甸区副区长任荣发。 第30章 支持政策 “任区长，您好。” 陈浩再次起身。 “小陈是吧？ 坐坐坐，别客气。” 任荣发笑着摆摆手，走到陈浩对面的主位上坐下。 他的目光在陈浩身上停留了两秒，又扫了一眼旁边的赵刚。 “秦处长特意给我打电话，说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搞了个很有想法的项目。” 任荣发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随和。 “今天把这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叫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只要是对区里发展有利的，我们一定大力支持。” “感谢任区长，感谢各位领导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陈浩打开面前的ibmt20笔记本，连接上会议室的投影仪，然后开始介绍： “我叫陈浩，大学是学计算机的，做了一个公司叫炎黄文化公司。” 家里长辈一直在文化口，经常教导我做事要紧跟国家的大方向。 这段时间我深入学习了十五计划关于信息化的论述，结合咱们海甸区的实际情况，做了一个不成熟的方案。” 屏幕亮起。 《关于建设京都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示范基地的构想》。 陈浩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架构图，侃侃而谈。 从消除数字鸿沟的社会意义，到传统企业转型的痛点，再到高校科研成果转化的瓶颈。 每一个观点都切中时弊，且有自己的创新。 在座的都是老机关，听惯了虚头巴脑的汇报。 但陈浩这套东西，逻辑严密，既有高度，又有落地的抓手。 尤其是当陈浩提到“以民营资本搭建平台，为政府分忧，为企业赋能”的时候，任荣发微微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的汇报结束。 陈浩看着对面的几位领导： “各位领导，这就是我的构想。 我带着资金，带着技术，带着团队，只想在海甸这块热土上做一个先行先试的探索。” “讲得好啊。” 任荣发率先表态。 “现在的年轻人，能有这份见识和格局不容易。不像有些……” 他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这段时间，不少打着各种旗号来区里要地皮、要政策的关系户，让区里很是头疼。 陈浩这种自带干粮还要干实事的，简直是一股清流。 “小陈，既然你方案都做这么细了，那你说说，现在落地有什么困难？ 需要区里提供什么支持？” 任荣发面带微笑看着陈浩。 陈浩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正题来了。 “任区长，政策方面，我希望能参照高新技术企业的支持标准。 但目前最大的困难是场地。” 陈浩放下茶杯，目光诚恳： “孵化基地不是开小卖部，需要有足够大的空间。 我初期打算要一个一两千平米的场地，最好是在大学路附近，周边高校密集，还要临街，方便对外展示和培训。” 任荣发转头看向两侧： “你们几位怎么看？” 经信委的李主任率先表态： “任区，我觉得这个项目非常符合咱们区打造科技海甸的定位。 只要项目落地，我们可以把它纳入科技型中小企业的扶持名单，协助申报市里的专项资金。” 科技局的张局长也接话道： “没错。孵化器是咱们局里重点鼓励的方向。 虽然是民营的，但只要符合标准，我们可以给予认定，享受相应的税收优惠和技术指导。” 这两个部门都是顺水人情，都是套用现成的政策。 轮到工商局的刘局长，他沉吟了一下： “孵化器涉及到很多初创团队的注册问题。 集中办公区这块，目前政策主要还是针对国有孵化器。 不过，既然是创新试点，我们局里可以特事特办。 只要场地合规，我们可以给这个基地开绿灯，允许一址多照，实行集群注册。” 这可是个实打实的硬承诺。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国资局赵局长的身上。 场地问题归他管。 海甸区这一片，除了高校和部队，剩下的大部分地皮和房产都还在国企或者街道办手里。 赵局长放下手里的笔，眉头微皱： “任区，各位领导。 咱们区里国企名下确实有一些闲置的厂房和办公楼。 如果陈总是想租，我可以让下面的人去摸排一下，协调几处合适的地方，租金上也可以给个优惠。” 陈浩心里清楚，关键时刻到了。 “赵局长，感谢您的支持。”陈浩插话道。 “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是希望能将场地买下来。” “买？” 赵局长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对，我想买下来。” 陈浩语气坚定. “我知道这可能有些让您为难。 但是您看，现在正是国企改革的攻坚期。 很多老厂子效益不好，大批工人下岗，厂里连买断工龄的钱都拿不出来。 守着几栋空楼，每年还得搭进去维护费和取暖费。” 陈浩观察着赵局长的表情，继续加码： “如果只是租，对厂里来说就是杯水车薪，而且租金这东西，收不收得上来还两说。 但如果是资产转让，那是实打实的现金流。 这笔钱能解决多少下岗职工的安置问题？ 能帮企业卸下多大的包袱？ 对于我也是一个好事。 我是真心希望能够扎根海甸，将基地长久的开下去。 租赁的场地后期可能会有很多变数。” 赵局长沉默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 现在的国企日子确实难过，到处都在闹着要钱。 但是把国有资产卖给私人，这根红线谁也不敢轻易踩。 万一将来有人扣个“国有资产流失”的帽子，那是要掉乌纱帽的。 “这个……”赵局长看向任荣发，面露难色。 “任区，原则上我们是不鼓励出售固定资产的。 而且这手续……” 任荣发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权衡。 陈浩的背景摆在那里，部里的秦处长打了招呼，车牌也说明了实力。 而且陈浩说得没错，区里那几家半死不活的国企，天天堵着区政府大门要钱安置工人，他也头大。 如果能通过这种方式，既搞了高科技项目，又盘活了不良资产，解决了国企的燃眉之急，这也算是“一举多得”的政绩吗？ “老赵啊。” 任荣发缓缓开口。 “改革嘛，就是要打破条条框框。 只要程序合规，评估公正，公开透明，有什么好怕的？ 咱们不能守着金饭碗要饭吃。” 第31章 领导要视察丽华 有了任区长这句话，赵局长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领导担责，那他就好办了。 “既然任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局里一定全力配合。” 赵局长看着陈浩，态度转变很快。 “陈总，我们会尽快梳理一下辖区内符合条件的闲置资产。 不过评估和挂牌流程，必须严格走完，这需要一点时间。” “那是自然，一切按规矩办。”陈浩点头。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 任荣发做最后的总结。 “这个项目作为咱们区今年的重点创新试点，各部门要通力合作，开绿色通道。 小陈啊，你放手去干，有什么困难直接找各位局长，或者直接找我。” “感谢任区信任，我一定不负众望。” 陈浩立刻表态。 会议结束。 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 “陈总，这是我的名片。” 经信委李主任笑着递过一张卡片。 “陈总，回头等孵化器落成后，我们进行认定。” 科技局张局长热情地说道，并且递上来自己的名片。 陈浩一一接过，让赵刚妥善收好。 最后，他走到了国资局赵局长身边。 “赵局，场地的事情还得多麻烦您。” 陈浩语气诚恳地说道。 “哪里哪里，这是应该的，我这边整理好合适的场地就约你。” 赵局长笑着说道。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走出区政府大楼，王军看到陈浩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陈浩坐进后座，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第一关算是闯过去了。 …… 等了两天，陈浩终于等到了赵局的电话，约好了看场地。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在前面引路，王军驾驶着奥迪a6紧随其后。 两辆车穿梭在海甸区的各个角落。 国资局赵局长是个办事雷厉风行的人。 他这两天确实下了功夫，翻遍了区属国企的资产台账，筛选出了三处闲置房产。 第一处位于希三旗，是一家倒闭的纺织厂库房。 地方倒是大，足有三千平米，但周围全是荒地和野草，太偏僻了。 第二处是一家印刷厂的旧车间。 位置稍微好点，在北太平庄，但建筑结构是那种大跨度的钢结构厂房，层高八米。 这里空间不少，但是改造成本太高，而且土地性质也是工业用地，很多业务做不了。 第三处更离谱，是一家区属食品厂的地下室。 站在食品厂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入口，陈浩停下了脚步。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给旁边的赵局长一根，然后自己点上。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升腾。 “赵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陈浩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墙角那一滩积水。 “这些地方做仓储还行。实在不适合做高科技孵化器。” 赵局长接过陈浩递过来的火，深吸了一一口。 他也有些无奈。 “陈总，不是我不尽力。” 赵局长叹了口气，指了指头顶。 “区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好地段的房子，早些年要么分给职工做了宿舍，要么早就被有路子的给盘走了。 剩下的这些区属企业，一个个都是烂摊子，能拿出这几个有产权、没纠纷的地方，已经是矬子里拔将军了。” 陈浩没有接话。 他转身走出地下室，回到了地面。 阳光有些刺眼。 陈浩站在帕萨特旁边，目光投向南边的方向。 那里是大学路，是高校云集的地方，也是他真心希望落地的位置。 “赵局，区属的企业没有合适的，那市属的呢？” 陈浩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地问道。 “海甸这块地界上，除了区里的孩子，市里的亲儿子也不少吧？” 赵局长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陈浩。 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考虑的还挺全。 “市属的企业……” 赵局长沉吟片刻，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名单。 “市属企业不归我们区国资局直管，调配起来手续麻烦，所以一开始我就没往那边想。” “手续麻烦不怕，只要地方对，我去跑。”陈浩说道。 赵局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 “你要说市属的，在大学路边上还真有一家。 丽华无线电仪器厂。 那是京都电科集团下面的老牌国企，正处级单位。” 陈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厂子前些年挺辉煌，生产的示波器全国有名。 但这几年不行了，技术落后，产品积压。 听说去年开始就发不出全额工资了，一直在吃老本。” 赵局长回忆着。 “他们厂门口确实有栋楼，就在学青路边上。 我前阵子去开会路过，看那楼一直空着。” 陈浩点了点头。 “赵局，能不能劳烦您牵个线，咱们去看看？” 赵局长看着陈浩那辆挂着京a8牌照的奥迪，心里有了底。 既然是部里支持的项目，又愿意掏钱买楼，这对那个快揭不开锅的厂子来说，没准是好事。 “行，我现在就联系。” 赵局长掏出手机。 …… 丽华无线电仪器厂，厂长办公室。 屋里的陈设还停留在八十年代。 绿色的墙围，笨重的木质沙发，墙上挂着一张龙国地图。 孙建国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正对着财务科长拍桌子。 “没钱？ 无论想什么办法，你也得挤点出来。 电费再不交，电力公司就要把阀门关了！ 大家还怎么上班。” 财务科长是个中年妇女，一脸苦相： “厂长，账上真没钱了。 上个月卖废铜的那点钱，都拿去给退休老职工报销医药费了。” 孙建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地中海式的发型更加凌乱。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机响了。 孙建国没好气地抓起听筒：“谁啊？” “老孙，火气不小啊。” 电话那头传来赵局长慢条斯理的声音。 孙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他的腰杆下意识地弯了几分，声音也变得客气起来： “哎哟，赵局！ 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这正为电费的事儿上火呢，刚才态度不好，您多包涵。” “电费的事儿先放放，我给你带财神爷来了。”赵局长笑着说道。 “部里有个重点扶持的信息化项目，要在咱们海甸落地。 负责项目的陈总对你们厂那个位置挺感兴趣。 我现在陪陈总过去，你准备一下。” “部里的项目？”孙建国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假的？赵局您可别拿我寻开心。” “我闲得没事干跑去你那儿喝茶？”赵局长语气严肃. “人家可是带着资金来的。 另外，陈总背景深厚，你那一套老国企的做派收一收，别把人给我得罪了。” “明白！明白！”孙建国连声答应. “我这就安排！ 保证最高规格接待！” 挂断电话，孙建国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他冲着还没出门的财务科长吼道： “别愣着了！ 叫保卫科把大门口那堆破烂给我清了！ 通知各车间主任，马上大扫除！ 把二车间那条还在转的生产线给我开足马力，哪怕空转也得给我转出动静来！ 有领导要来视察！” 整个厂区瞬间鸡飞狗跳。 第32章 重点项目要买楼 四十分钟后。 两辆轿车缓缓驶入丽华无线电仪器厂的大门。 早已得到通知的门卫老头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保安服，腰杆挺得笔直，甚至还戴上了白手套。 看到车队过来，他立刻按下电钮，那扇生锈的电动伸缩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孙建国带着厂里的几个副厂长、总工已经在办公楼下站成了一排。 帕萨特先停下，赵局长走了下来。 孙建国刚要迎上去，目光却被后面那辆黑色的奥迪a6吸引了。 在这个年代，奥迪a6一般是大领导的座驾。 而那块“京a8”牌照更是引起了孙建国的关注。 他在体制内混了大半辈子，太清楚这块铁皮的分量。 赵局长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背景深厚”，看来一点水分都没有。 孙建国整理了一下领带，快步绕过赵局长，直奔奥迪车的后座。 王军先一步下车，拉开车门。 一只穿着黑色帆布鞋的脚踩在了水泥地上。 紧接着，陈浩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 孙建国愣了一下。 太年轻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这种年纪，这种车，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才是真正的“大院子弟”。 “热烈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工作！” 孙建国伸出双手，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赵局长走过来介绍： “老孙，这位就是炎黄文化公司的陈总。 陈总，这是孙厂长。” “孙厂长，打扰了。” 陈浩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 “哪里的话，陈总能来，是我们全厂职工的荣幸。” 孙建国紧紧握住陈浩的手，摇晃了两下才松开。 一行人在孙建国的簇拥下，开始参观厂区。 孙建国一边走，一边卖力地介绍： “陈总，咱们厂是1958年建厂的老牌国企，当年那是给国家做过贡献的。 我们的技术底子厚，工人的素质也高……” 陈浩背着手，一边听着介绍，一边看着厂区。 厂区很大，但衰败的迹象掩盖不住。 路边的宣传栏玻璃碎了一块，里面的报纸已经泛黄。 车间的外墙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走进二车间，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正在生产线上忙碌。 陈浩扫了一眼。传送带上跑着几个零配件，但尽头的堆料区却空空荡荡。 这是在做样子。 陈浩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 “工人们的精神面貌不错。” “那是，那是。” 孙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 “就是现在市场环境不好，三角债严重，我们的产品销路有点受阻。 只要有资金注入，哪怕是一点点活水，这盘棋就能活。” 陈浩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停下脚步，指了指围墙边那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 “孙厂长，那栋楼是干什么的？” 孙建国顺着手指看去： “哦，那是原来的科研楼。 以前我们厂有个两百人的研究所。 后来裁员下岗，所里的人大都下海了，这楼就空置下来了。” “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保卫科长拿着一大串钥匙跑过来，费了好大劲才把那把生锈的铁锁打开。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皮大片脱落。 地上的水磨石依然坚硬，但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陈浩踩着灰尘，一层层往上走。 框架式结构，承重墙少，方便打通做大开间。 层高也足够，通风采光都没问题。 最关键的是，它有独立的院门直通马路，可以完全和厂区隔离开。 站在四楼的窗前，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学青路，陈浩心里已经确认了。 就是这儿。 “这楼现在的状态，可惜了。” 陈浩转过身，看着孙建国。 孙建国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我们也想租出去，一直没有合适的客户。 再加上厂里也没钱修缮，就这么一直荒着。” “去会议室坐坐吧。”陈浩说道，“咱们谈谈正事。” …… 行政楼三楼的小会议室里，茶水已经泡好了。 这次不是待客的大路货茉莉花，而是孙建国珍藏的铁观音。 众人落座。 赵局长先开了口，把陈浩要在海甸建设“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基地”的构想详细说了一遍，并特意强调了这是区里重点支持、部里挂号的项目。 孙建国听得连连点头，但他心里在打鼓。 孵化基地？ 听着是好，但这跟厂里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是想白用这栋楼？ 如果是那样，虽然有领导压着，他也得哭穷。 毕竟厂里几百张嘴等着吃饭呢。 陈浩放下了茶杯，开门见山地说道。 “孙厂长，我看中了那栋科研楼，位置、大小都符合基地的要求。” “陈总眼光好。” 孙建国赔着笑。 “如果您想租，咱们好商量。 租金方面，看在赵局的面子上，我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我不租。” 陈浩摇了摇头，目光直视孙建国。 “我要买。” 孙建国手里的打火机“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买下来？” 孙建国结结巴巴地问道。 “陈总，您是说把产权买断？” “对。连同楼下的土地使用权，一次性买断。” 陈浩语气轻松地仿佛在说买一颗白菜。 “我知道这涉及到国有资产处置，程序复杂。 但我不是为了炒地皮，而是为了做实业。 为了支持国企改革，支持厂里盘活资产，我不需要任何政策性打折。 咱们找第三方评估机构，按市场价评估，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孙建国暗自盘算起来。 按市场价买断？ 那栋楼虽然破，但面积在那儿摆着，地段也在那儿摆着。 按照现在的行情，少说也得几百万。 几百万现金啊！ 这笔钱要是进了账，拖欠了半年的工资能发了，电费能交了，很多报销也能补上，甚至还能给车间进一批新原材料。 这是给厂子续命啊！ 但是，集团那边…… 孙建国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赵局长。 “陈总，这事儿对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是把固定资产卖给民营企业，这在咱们集团还没有先例。 我怕上面……” “老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局长适时地插话了。 “任区已经表态了，支持大胆探索。 只要评估流程合规，公开透明，谁能说什么？ 再说了，这一笔钱能解决你多少信访问题？ 你们集团的领导估计也巴不得，你别天天找他们伸手要钱吧？” 孙建国一咬牙，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行！既然赵局都这么说了，陈总又这么有诚意，我老孙要是再推脱，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孙建国站起身，一脸决绝： “陈总，这事儿我干了！ 我明天就去总公司汇报，把这栋楼列入不良资产处置名单。 只要市局那边点头，咱们马上走流程！” “市国资局那边，我会去打招呼。” 赵局长也给了个定心丸。 陈浩站起身，微笑着说道。 “那就辛苦孙厂长了。 只要手续办完，资金三天内到账。” 这一句话比什么承诺都管用。 第33章 说服集团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孙建国一直送到楼下，脸上红光满面： “赵局，陈总，这都到饭点了。 咱们厂小食堂的大师傅手艺不错，要不咱们随便吃一口？” “不了。”陈浩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还有个局，改天我做东，请赵局和孙厂长。” 这时候留下来吃饭，就是给对方添麻烦。 这厂子穷得叮当响，一顿招待费估计都得让孙建国心疼半天。 “那行，那行，改天，改天。” 孙建国也不强留，一直把他们送到车边。 此时正是下班时间。 厂区大门敞开，稀稀拉拉的工人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他们穿着深蓝色的工装，神情麻木而疲惫。 人群中，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胖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后勤科张科长。 他正准备回家，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行政楼下的那两辆车。 那是奥迪a6，还有辆帕萨特。 看起来应该是有领导来视察。 张科长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围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人。 还有站在年轻人身后，那个他见过的赵刚。 那个年轻人此刻正和他的顶头上司谈笑风生。 而平时在厂里说一不二的孙厂长，此刻腰弯得像只大虾，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张科长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想起那天粗暴地拒绝了对方，冷汗就顺着后背流了下来。 如果让厂长知道自己曾经把他的贵宾拒之门外，甚至还冷嘲热讽，那他的下场…… 张科长不敢再看。 他缩起脖子，推着自行车混在人群里，灰溜溜地溜出了大门。 …… 送走陈浩和赵局长后，孙建国钻进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桑塔纳，直奔位于东三环的京都电科集团总部。 电科集团的大楼气派得多，十几层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孙建国坐电梯上了八楼，熟门熟路地敲响了副总经理周明德的办公室门。 “进。” 屋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应答。 孙建国推门进去，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 周明德正对着一堆报表揉太阳穴，看到是孙建国，眉头皱得更紧了，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 “老孙，你怎么又来了？ 上周不是刚跟你说过吗，集团现在的资金也紧张，到处都在要钱。 你那边的电费和工资缺口，集团暂时真没法解决，你得自己想办法自救。” 周明德语气很冲。 他是分管丽华这类三产和困难企业的副总，天天被下面这帮厂长围着哭穷，早就烦透了。 孙建国没像往常一样递烟赔笑脸，而是反手把门关严实，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周总，我这次来不是要钱的。” 周明德愣了一下，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不要钱？那你来干什么？别告诉我你是来送钱的。” “您还真说对了。” 孙建国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找到路子了。 丽华厂那栋闲置的科研楼，有人要买。” “啪！” 周明德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茶水溅出来几滴。 “胡闹！” 周明德瞪着眼睛，声音提高八度： “老孙，你是穷疯了吧？ 敢打固定资产的主意？ 那是国有资产！ 是你随随便便能卖的吗？ 谁给你的胆子？ 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电科变卖固定资产度日，我的脸往哪搁？ 集团的脸往哪搁？” 孙建国早料到领导会是这个反应。 他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 “周总，您先别急着骂我。 这事儿不是我要卖，是有人找上门来想买。” 周明德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炎黄文化发展有限公司，陈浩。 没听说过。 “什么乱七八糟的公司，这是哪路神仙？” 周明德把名片扔回桌上。 “这人是干什么的我不清楚，但他今天是坐着挂京a83牌照的奥迪a6来的。” 孙建国观察着周明德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抛出炸弹： “陪他一起来的，是海甸区国资局的一把手赵局。 赵局亲口跟我说，这是电子信息部重点扶持的信息化试点项目，区里任荣发副区长亲自过问，点名要咱们那栋楼做孵化基地。” 周明德的表情凝固了。 京a83。 部里扶持。 区长过问。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性质完全变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商业买卖，那就是变卖国资。 但如果是配合政府搞重点项目，那就是政治任务，是支持国家信息化建设，是盘活不良资产的典型案例。 周明德在体制内混了三十年，这点政治敏锐度还是有的。 他重新拿起那张名片，这次看得仔细多了。 “赵局长亲自陪着去的？” 周明德确认道。 “那是，全程陪同，态度客气得很。 而且那个陈总说了，按市场评估价走，不占咱们一分钱便宜，资金三天到位。” 孙建国趁热打铁： “周总，那栋楼闲着也是闲着，每年光维护费就得搭进去不少。 要是能变现，厂里拖欠的工资能发了，电费能交了。 这可是替集团分忧啊。” 周明德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在权衡利弊。 如果这事儿操作好了，不仅能缓解丽华的问题，还能在区政府那边落个人情。 “走。” 周明德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名片。 “跟我去见郑总。” …… 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烟雾缭绕。 电科集团的一把手郑伟听完汇报，没有立即表态。 他比周明德想得更深远。 现在集团正准备上市融资，财务报表必须要好看。 丽华这种亏损大户一直是他的心病，如果能通过出售闲置资产回笼一笔现金，把丽华的账做平，对集团上市大有好处。 而且，既然有海甸区政府背书，合规性的风险就降到了最低。 “老周，老孙。” 郑伟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 “这事儿原则上可行。 但必须要把手续做扎实，不能留任何尾巴。” 他看向孙建国： “你回去告诉赵局，既然是区里的重点项目，我们电科全力支持。 但这事儿得由他们区国资局牵头，向市国资局打报告。 咱们是配合方，明白吗？” 这就是老狐狸的智慧。 让政府冲在前面，企业躲在后面。 万一将来有事，也是政府调控在前，企业只是执行命令。 “明白！我这就去办！” 孙建国激动的说道。 “还有。” 郑伟话锋一转： “楼卖了，钱不能全留在你们厂。 集团要抽走30%作为统筹资金，剩下的给你们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坚决服从集团安排！” 孙建国哪敢有意见。 能拿到70%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总比现在一分钱没有，天天被工人堵门强。 第34章 科研楼到手 一周后。 京航大学，阶梯教室。 下课铃声响起，教授夹着讲义离开。 陈浩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 兜里的诺基亚8850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海甸区国资局赵局办公室的座机。 陈浩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一边随着人流往外走，一边喂了一声。 “陈总！好消息！” 电话那头传来赵局长爽朗的笑声，听得出心情极好： “市国资局那边的批文下来了！ 电科集团那边也通过了董事会决议。 丽华那栋楼可以卖！” 陈浩脚步未停，穿过嘈杂的走廊。 “辛苦赵局了。” 陈浩微笑着说道： “什么时候能办手续？” “越快越好！ 孙建国那老小子急得火上房，恨不得今天就让你把钱打过去。” 赵局长笑道，“你这边资金没问题吧？” “随时可以付款。” “那行！明天上午九点，咱们直接去市产权交易所。 评估报告我已经让人加急做出来了，咱们现场签约，现场鉴证。” “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陈浩走出教学楼。 …… 两周后。 学青路，丽华无线电仪器厂科研楼。 曾经生锈的大铁门已经被拆除，换上了临时的施工围挡。 楼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尘土飞扬。 陈浩站在一楼大厅的中央，脚下是还没清理干净的碎砖块。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 赵刚、王军，还有一个一个穿着沾满白灰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卷尺和图纸。 正是之前给陈浩装修华清嘉园的宏大装饰老板，张猛。 这次是大活，他就亲自来了。 之前华清嘉园的装修就是他的团队干的，陈浩用着顺手，这次直接把他拉了过来。 “陈总。” 张猛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一脸为难地看着四周斑驳的墙壁和头顶裸露的管道。 “您刚才说的那个方案，我没听错吧？ 这墙皮都不铲？ 顶也不吊？ 就把这水泥柱子露在外面？” 张猛干装修十几年了，见过的客户要么喜欢富丽堂皇的欧式，要么喜欢温馨的居家风。 像陈浩这种要求“保留原生态破败感”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不跟没装修一样吗？ 到时候客人进来了，不得以为进了黑作坊？” 张猛忍不住劝道。 “陈总，您也不差钱，咱们还是弄个铝扣板吊顶吧，显得亮堂。” 陈浩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老张，这叫工业风。” 陈浩指了指头顶那些粗壮的消防管道和通风管： “这些管子，不要包，全部刷成黑色。 墙面把大白铲了，露出里面的红砖，刷一层清漆固化防尘就行。 地面直接用水泥自流平，要那种冷灰色的质感。” 2000年的龙国，人们的审美还停留在“多就是美”、“新就是好”的阶段。 798艺术区还没火起来，星巴克还没遍地开花。 没人知道，这种看似“没钱装修”的风格，在未来二十年将成为一种高级的代名词。 既省钱，又格调拉满。 “一层是大厅做网吧的主体区。 隔断不要用实墙，全部用黑框玻璃或者铁丝网。” 陈浩继续输出着超越时代的审美： “灯光要暗，每个机位上方用那种老式的工厂吊灯，暖黄光，打在键盘上。 我要的是那种赛博朋克的氛围…… 算了，跟你说这个你不懂。 你就按我说的做。” 张猛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有个优点，听话。 既然老板要省钱，那他还省事了呢。 “行，您是老板，听您的。那二楼呢？” “二楼做无烟区，装修稍微精细点。 留出一块区域做展示厅，将来领导视察主要看这儿。 弄几个展架，摆几台服务器，墙上打上一些标语。” 陈浩弹了弹烟灰，目光转向楼梯口。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正在认真地记录着什么。 苏静。 这是陈浩前两天刚招来的财务主管。 她是原京棉三厂的财务副科长，厂子倒闭后下岗在家。 陈浩是在人才市场的角落里发现她的。 当时她正被一个招保洁的中介刁难，却依然保持着那份不卑不亢的体面。 陈浩聊了几句，发现这女人业务能力极强，对税务政策门儿清，而且性格沉稳，不像那些刚毕业的小姑娘毛手毛脚。 最重要的是，她经历过国企的辉煌与落魄，懂得规矩，也懂得珍惜机会。 “苏姐。” 陈浩叫了一声。 苏静合上文件夹，快步走过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总。” “刚才老张报的那个预算，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 苏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开文件夹，指着上面的一行数据。 “张老板的报价里，人工费偏高了15%。 另外，材料损耗率他按8%算的，对于这种简装风格，实际上5%就足够了。 还有这批电缆的品牌，虽然是名牌，但对于网吧这种高负荷用电环境，性价比不如津成线缆，建议替换。” 张猛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本来以为这女的就是个花瓶，没想到是个行家。 “哎哟，苏会计，您这可是行家里手啊。” 张猛尴尬地搓了搓手。 “行行行，既然您都看出来了，那咱们就按您说的调。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工期这么紧，这价钱可不能再压了。” 陈浩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专业。 他要的就是这种能替他守住钱袋子的人。 “三楼和四楼做办公区。” 陈浩继续安排道。 “三楼做成大开间，做孵化器工位，再配置两个公共会议室。 四楼留给我们自己用。 给我弄个大点的办公室，带休息室和卫生间。另外再隔一个贵宾接待室和一个会议室，另外有一个小型的办公室。 苏姐，你的财务室也在四楼，防盗门我要银行柜台那种级别的。” 苏静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陈总。 不过咱们初期需要这么高规格的安防吗？ 网吧主要还是现金流，每天存银行就行。” “以后现金会很多。” 陈浩暗自琢磨，要尽快把那些钱处理完。 他表情变得严肃： “另外，苏姐，咱们这虽然是孵化基地，享受税收优惠，但该交的税一分钱不能少。 我不希望在税务上出任何问题。 账目必须清晰，经得起查。” 经历过前世的种种，陈浩太清楚了。 在这个国家做生意，你可以狂，可以傲，可以玩手段。 但绝对不能在税务上耍小聪明。 那是底线。 “明白。”苏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跟过那么多老板，大多都在想着怎么偷税漏税。 像陈浩这样年纪轻轻却如此清醒的，太少见了。 “行了，开工吧。” 陈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刚子，你盯着点现场。 大军，送我回学校。” “是。” 第35章 招人与电脑 学青路，科研楼。 电钻声和铁锤砸墙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陈浩站在满是尘土的一楼大厅中央，看着一张施工图纸。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木桌旁，苏静正戴着口罩和袖套，熟练地翻阅着几份简历。 现在人手紧张，当过科长的苏静被陈浩临时抓来当人事，负责网吧其他人员的招聘。 “陈总，刚才雷虎带过来的那两个人，我看过了。” 苏静放下手里的笔。 “身份证都核实过，是本地人。 那个叫刘二狗的，以前在台球厅看过场子，算账还算利索。 另一个叫马杆话不多，看着挺老实，但眼神闪烁，不像能坐得住的人。” 陈浩对于招人的小事不太在意。 “苏姐，这事你全权负责。 我要的是能干活、手脚干净的人。 收银必须用财务专业学生或者有经验的会计，雷虎的人不能碰钱。” “明白。收银岗我已经联系了两个财校刚毕业的小姑娘，明天来试工。” 苏静推了推眼镜。 “雷虎介绍的那两个人，我建议安排做网管或者夜班巡场。 不过，得有人镇得住他们。”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陈浩看向正在指挥工人搬运水泥的赵刚。 “刚子会教他们做人。” 正说着，雷虎领着两个穿着皮夹克、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两人见到陈浩，明显有些拘谨，缩着脖子叫了一声“陈老板”。 陈浩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那种上位的审视目光，让两个混惯了街头的小痞子感觉浑身不自在。 “到了这，就把以前那一套江湖习气收起来。”陈浩说道。 “这里是公司，不是台球厅。 苏经理会让你们签试用期合同，工资按月发，干得好有奖金。 但要是敢在我的场子里搞小动作，或者对客人耍横……” 陈浩停顿了一下，严肃地说道。 “下场自己想。” 两个小年轻吓得一激灵，连连点头。 打发走雷虎等人，陈浩看了一眼大厅。 装修进度很快，宏大装饰的队伍确实给力。 不过网吧不是光有房子就行，核心是电脑。 这不是十台八台的小打小闹，陈浩第一期就打算上五十台，后续还要扩充到两百台以上。 按照现在的市价，这是一笔百万级别的采购。 如果直接去中观村的柜台买，那些小老板能把他当成肥羊宰。 哪怕他是行家，一家家砍价也太浪费时间。 他需要的是找一个能长期合作的优质供应商。 陈浩摸出手机，翻到了海甸区国资局赵局长的号码。 “喂，赵局，是我，陈浩。” 陈浩走到窗边，避开室内的嘈杂。 “有个事想麻烦您。我想在咱们区找一家靠谱的电脑硬件供应商。 您也知道，咱们这个基地是部里的脸面，设备不能太次，但我不想跟那些二道贩子打交道。” 电话那头，赵局长哈哈一笑： “这事儿好办。中观村那边的顶好电子商城是咱们区的纳税大户。 他们运营公司的总经理跟我挺熟。 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给你推荐一家有实力的商户。 你直接过去就行。” “那就谢了赵局，改天请您喝茶。” 挂断电话，陈浩招呼了一声正在车里打盹的王军。 “大军，去中观村。” …… 半小时后，顶好电子商城。 2000年的中观村正是野蛮生长的黄金时代。 巨大的广告牌遮天蔽日，到处都是“奔腾iii”、“3d加速卡”的宣传语。 陈浩没有在一楼那些柜台停留，而是带着王军直接坐货梯上了顶层的办公区。 会议室里，运营公司的总经理马凯早已等候多时。 在他旁边坐着一个身材发福、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 这人面前放着一包中华烟，手里把玩着一个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陈总，幸会幸会！” 马凯热情地介绍道。 “这位是乾坤电子的钱鸿岩钱总。 钱总是咱们商城最大的装机商，手里握着好几个品牌的华北区代理权，常年给各大部委和国企供货，实力没得说。” 钱鸿岩站起身，满脸堆笑地伸出胖乎乎的手： “陈总年轻有为啊！ 听马总说，您这是部里的大项目？ 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陈浩握了握手，在对面坐下，赵刚坐在他旁边。 “钱总客气了。 时间紧，咱们直接谈配置和价格吧。” 陈浩开门见山。 钱鸿岩眼睛一亮。 他最喜欢这种爽快的公家客户。 按照惯例，这种拿着尚方宝剑来的年轻人，通常只关心两件事： 一是配置够不够高大上，二是回扣能不能给到位。 “没问题！” 钱鸿岩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早已写好的配置单，推到陈浩面前。 “陈总，既然是部委支持的信息化基地，那必须得用顶级配置。 这是我给您配的方案：intel奔腾iii800eb的处理器，华硕的板子，256兆内存，32兆的独立显卡，再配上索尼的特丽珑17寸纯平显示器。” 钱鸿岩一边说，一边观察陈浩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这套配置市面价怎么也得一万二。 但既然是马总介绍的，又是重点项目，我给您个成本价，九千八！ 发票嘛，咱们可以按一万二开，或者您说个数，中间的差价我懂规矩。” 说完，钱鸿岩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单生意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九千八的价格，他至少还有两千五的利润空间，再加上给这个小年轻的“好处费”，大家都有得赚，皆大欢喜。 陈浩看着那张配置单，听着那个离谱的报价，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那包中华烟，抽出一根。 “钱总，你误会了。” 钱鸿岩立刻拿出打火机帮忙点上。 陈浩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这个项目确实是部里和区里支持的，也是海甸区的重点项目。 但是钱是我自己出的。 这是我的私营企业，不是国企采购。” 钱鸿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手里的打火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火苗在空中晃了一下。 私人的钱？ 那刚才那套“高报价、高回扣”的玩法，岂不是拍到了马蹄子上？ “这……”钱鸿岩尴尬地搓了搓手，看了一眼旁边的马总。 陈浩继续说道： “我要做的是连锁网吧和孵化基地。 第一期五十台，只是个开始。 如果做得好，后续我可能需要五百台，甚至一千台。 钱总，我是自己的生意，不需要你的回扣。 我要的是性价比。 所以想拿我这个单子，你的给个实在的底价。” 第36章 敲定供应商 钱鸿岩毕竟是老江湖，短暂的错愕后，迅速调整了状态。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好糊弄。 “陈总实在人！” 钱鸿岩干笑两声，把那张“公家特供”的配置单收了回来。 “既然是您自己的生意，那咱们换个方案。 您说，您想要什么配置？” 陈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钱总，现在网吧里最火的游戏是什么？ cs反恐精英，红警2，星际争霸，对吧？” “对对对，还有暗黑2。” “奔腾iii800eb那种东西，那是给不懂行的冤大头用的。 性能过剩，发热量大，价格还死贵。” 陈浩弹了弹烟灰，报出了一串数据。 “cpu我要赛扬ii代600mhz。 这玩意儿超频性能好，就算不超频，跑现在的游戏也绰绰有余。 主板不要华硕，太贵。 给我找微星或者技嘉的815ep芯片组，要带声卡的。 内存用现代的128mbsdram。 别拿金士顿糊弄我，现在市面上十条金士顿九条假，现代的颗粒反而实在。 显卡用小影霸的tnt2m64，32兆显存。 硬盘的话用昆腾火球20g，够用就行。 显示器不要索尼特丽珑，那玩意儿娇贵。 给我上三星或者飞利浦的17寸纯平，要那种带防辐射涂层的，看着显档次。” 陈浩一口气说完，每一个型号都从实用角度选择的，既保证了性能足够运行主流游戏，又最大程度地压缩了成本。 钱鸿岩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暗自嘀咕。 这个年轻人是行家啊。 这个单子看来不好吃肉了。 这小子不仅懂硬件，还懂市场，甚至连哪个品牌假货多都门儿清。 “陈总，您真是钻研过啊。” 钱鸿岩忍不住赞叹道。 “钱总，只要你的货和价格让我满意，我可以送你一个好处。” 陈浩笑着说道。 “我们这个部里和区都关注的重点项目，我可以做两块铜牌。 上面写着：京都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基地指定硬件供应商——乾坤电子。 一块挂我们基地，以后各级领导来视察都能看得到。 一块挂在你的公司。 这个好处，你应该明白吧？” 钱鸿岩仔细琢磨了一下。 他在中观村混了这么多年，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钱，是名声，是政治资本！ 如果有这块牌子，以后再去跟别的国企谈生意，也可以讲讲故事，自己得到了部级重点项目的认可。 “陈总，这太好了，我一定给您一个实惠价！” 钱鸿岩拿出本子和计算器，一边写，一边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按动。 “赛扬600，我给您按拿货价……主板……显卡……” 钱鸿岩嘴里念念有词，一边快速地记录着。 五分钟后。 钱鸿岩把计算器转过来，推到陈浩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数字：4650。 “陈总，四千六百五！ 这绝对是中观村的地板价了！ 我也就赚个运费。 也就是冲着支持您的大项目，我才报这个价。 换个人，少于五千五我理都不理！” 钱鸿岩一脸肉疼地说道。 陈浩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心里盘算了一下。 现在赛扬600散片大概在600块左右，内存条价格波动大，最近应该是400多，显示器大头要1800左右…… 这个价格确实非常有诚意。 基本接近批发商的提货成本了。 但他没有立刻拍板。 陈浩站起身，把那张写着价格的纸折好放进口袋。 “钱总的诚意我看到了。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货比三家。 这个价格我记下了，两天后给你答复。” 钱鸿岩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这年轻人太谨慎了。 “行！陈总您尽管去比。 在中观村能拿出这个价格还能保证全是正品行货的，除了我老钱，您找不出第二家。” 第二天清晨，中观村海隆大厦。 陈浩穿上了运动服，背着个双肩包。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来攒机的大学生。 他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进一个个狭小的柜台。 “老板，配台电脑。赛扬600，微星主板……” “小伙子，这配置现在可火啊。你要带票不？” “不带票。” “5300，最低了。” 陈浩摇摇头，转身就走。 一上午的时间他跑了海隆、大西洋、归谷三家电脑城，问了不下二十个柜台。 得到的报价五花八门，最低的一个也要5100，而且还不保证全是原包货。 那个老板眼神闪烁，估计是想在内存或者硬盘上用返修货充数。 至于像钱鸿岩那样承诺上门保修、包换包退的，散户根本享受不到。 中午陈浩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手里拿着一瓶可乐，看着手里密密麻麻的记录本。 钱鸿岩确实没撒谎。 4650的价格，对于这个配置来说已经是渠道批发价了。 而且钱鸿岩这种大户，最看重名声，不敢在配件上动手脚，否则一旦被传出去，他在圈子里就混不下去了。 陈浩喝光了最后一口饮料，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钱鸿岩的电话。 “钱总，是我，陈浩。” “哎哟陈总，您考察得怎么样了？” 钱鸿岩笑着说道。 “合同准备一下吧。” 陈浩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 “首批五十台。 另外，我还需要两台高配的服务器，具体配置我一会儿短信发你。 所有机器等我那边装修完工，再送过来。” “没问题！陈总您痛快！”钱鸿岩大喜过望。 “我这就让人备货！ 保证全是最新的正品！” …… 京航大学，教职工办公楼。 陈浩敲响了辅导员梁博办公室的门。 “请进。” 推开门，梁博正趴在一台显示器前，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看到陈浩进来，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兴奋地说道。 “陈浩！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 梁博一把拉过陈浩，指着屏幕上的界面： “按照你的要求，第一版网吧管理系统的主体功能已经跑通了。 还有那个导航网页，我也做出来了。” 陈浩凑近屏幕。 显示器上是一个以深灰色为主色调的登录界面，简洁、硬朗。 梁博操作着鼠标，演示着后台功能： “这是服务端，可以控制所有客户端的锁屏、解锁、计费、会员等功能。 你看，这里还能统计每日的上座率和营收报表。” 虽然界面ui还带着浓重的win98风格，按钮也是那种老土的立体方块，但逻辑非常清晰，响应速度也很快。 “不错。” 陈浩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对于一个平时只接触理论的辅导员来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这套商用逻辑跑通，梁博的技术底子确实扎实。 第37章 我要开网吧 “再看这个。” 梁博切出浏览器，打开了一个本地网页。 页面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白色的底，蓝色的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网站的链接：新浪、搜狐、网易、雅虎、263邮箱…… 这就是陈浩要求的“qu123”导航页雏形。 在这个搜索引擎还没完全普及，甚至很多人连域名都记不住的年代，这样一个傻瓜式的导航网站是网吧的刚需。 “域名已经注册好了，服务器那边还在备案，过两天就能上线。” 梁博搓着手，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精神却格外亢奋。 “怎么样？还满意吗？” 陈浩笑着说道。 “非常好，还得是您这样的高手才行。” 梁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陈浩，那剩下的尾款……” “放心。” 陈浩靠在桌沿上，看着一脸期待的辅导员。 “等公司那边的硬件全部到位，还得麻烦您过去帮忙组网，调试系统。 到时候，剩下的七千块一次性结清。”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梁博拍着胸脯保证。 “什么时候装机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带几个学生过去，很快就能给你搞定！” 陈浩看着梁博那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心里暗自盘算。 原本他只是想用这个项目堵住梁博的嘴，让他别管自己旷课的事。 但现在看来，这人是个好用的工具。 技术过关，办事利索，而且身在学校，有很多廉价的劳动力资源可以利用。 以后可以多合作合作。 “那就辛苦博哥了。” 陈浩站直身子。 “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慢走啊！” …… 回到华清佳园，陈浩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赵刚。 “刚子，有个事你去办下。” “老板您说。” “网吧的装修很快就能搞完，现在需要注册一个专门的运营公司。” 陈浩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赵刚。 “这是中介刘伟的名片。 之前的公司就是他帮忙注册的，他在工商局那边有关系，办事也稳当。 你联系他，用科研楼的地址，注册一家新公司。” 赵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多问，直接点头。 “公司名字您想好了吗？” 陈浩想了想，说道： “京都矩阵科技有限公司。 它是炎黄文化的百分之百控股子公司。 法人代表就填雷虎的名字，网吧这类业务我不方便出面。” 赵刚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陈浩会这么信任雷虎。 “用他，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 他是你介绍的人，我肯定信任。” 赵刚听完有些感动，他很感激老板对他的信任。 “明白，我这就去办。” …… 刘伟的效率比预想的还要高。 仅仅五天时间，一张崭新的营业执照就送到了陈浩手里。 陈浩拿着执照，拨通了海甸区国资局赵局长的电话。 “赵局，是我，小陈。 有个好消息跟您汇报一下，咱们那个信息化基地的运营公司已经在咱们海甸区注册落地了。” “哟，这么快？” 电话那头，赵局长的声音很高兴。 “落地就好啊！ 这说明咱们的项目进入实质性阶段了。 以后这就是咱们海甸自己的企业。 好事啊！” “是啊，以后还得靠赵局和区里各位领导多关照。” 陈浩话锋一转： “为了庆祝公司成立，也为了感谢各位领导的支持，我想今晚组个局，请大家坐坐。” “这……”赵局长略作沉吟。 “赵局，这次我不光请了您。” 陈浩抛出了诱饵。 “部里机关服务中心的王启明处长，还有信息化推进司的秦昊处长，今晚也会赏光。 他们也想跟咱们区里的同志多交流交流。” 听到这两个名字，赵局长兴趣大增。 部里机关服务中心和信息化推进司都是实权部门。 有机会和两个部里的处长吃饭，对于增加自己的人脉当然是好事，保不齐啥时候就用的上。 “陈总，你费心了！” 赵局长的语气瞬间变得热络无比。 “既然部里领导都来，那咱们区里也不能掉链子。你说吧，还想叫谁，我帮你约？” 陈浩嘴角微微上扬，赵局果然是明白人。 “赵局，咱们这个基地涉及到网络安全、消防验收、文化经营这些方面。 您看能不能把分局网安大队、大学路派出所、区消防支队，还有文旅局管市场的领导都叫上？ 大家坐在一起，也好给咱们这个基地把把关。” “没问题！”赵局长一口答应，“这些都是老熟人，我来约。” …… 晚上六点半。 西二环，金悦大酒楼。 包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名家的山水画，圆桌上摆着精美的骨瓷餐具。 陈浩站在包厢门口，迎接着每一位到来的客人。 王启明和秦昊是一起来的。 两人穿着夹克，神态轻松。 “王哥，秦处，快请进。” 陈浩迎上去，热情地迎了上去。 紧接着，赵局长带着海甸区的几位实权人物也到了。 大家一见面，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哎哟，王处长！久仰久仰！” 赵局长快步上前，双手握住王启明的手。 “早就想去部里拜访您，一直没机会。 今天托陈总的福，终于见着真佛了。” “赵局长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嘛。” 王启明笑呵呵地回应。 落座也是一门学问。 王启明被推到了主宾位，秦昊和赵局长坐左右。 陈浩坐在了最靠门买单的位置，负责倒酒和调动气氛。 其他的网安、消防、派出所的领导依次排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那瓶飞天茅台已经见了底，包厢里的气氛也从一开始的拘谨变得融洽。 烟雾缭绕中，大家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陈总这个项目，我是非常看好的。” 秦昊放下酒杯，脸上带着几分酒意，但眼神依然清明。 “信息化普及，这是国家的大战略。 能在高校周边搞这么一个试点，很有意义。” “秦处说得对！”赵局长立刻附和。 “我们区里也是高度重视，特意协调了丽华的场地。 就是为了打造一个标杆！” 陈浩见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端起酒杯。 “各位领导，我敬大家一杯。” 陈浩环视了一圈，语气诚恳。 “其实，这个基地要搞好，光有场地和设备还不行。 为了保证基地的可持续发展，也为了提高设备的利用率，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众人都放下了筷子，看着他。 “咱们基地第一期就要上五十台电脑，后续还要加到两百台。 平时搞培训、搞孵化，肯定会有空闲时段。 我想把一楼拿出来，在空闲时间面向社会开放，提供上网服务。” 陈浩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简单说，就是通过网吧的经营收入，来反哺孵化基地的运营成本。 这样既不给国家增加负担，又能自我造血。”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什么自我造血，不就是开网吧吗？ 但是陈浩把这个理由包装得太完美了。 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可持续发展，是为了不给国家添麻烦。 这话说的很漂亮！ 第38章 万事俱备 “这个思路是对的。” 王启明点了点头。 “部里的三产也是这么搞的。” 有了部里领导的认可，区里的几位自然没有二话。 得到众人的认可后，陈浩继续说道。 “既然是开门做生意，又是政府支持的项目，我肯定不能像外面那些黑网吧一样无证经营。” 他看向文旅局的李科长和网安的刘队： “所以，我想办理全套的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相关证件。 消防、网安、文化、通讯管理，一个都不能少。 咱们要做，就做全京都最正规的标杆！” 几位主管领导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2000年，全京都的网吧那么多，但真正四证齐全的恐怕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大部分老板都是挂靠个名头，或者干脆无证经营，平时靠给片警塞烟、给检查队交罚款混日子。 谁愿意主动去办那些繁琐得要命的证件？ 更何况以陈浩现在的背景，就算他无证经营，谁敢去查封他的店？ 但他竟然主动要求办证，主动要求接受监管。 网安大队的刘队放下了手里的烟，看着陈浩的眼神变了。 这不仅仅是懂事，这是有大智慧。 “陈总，就冲你这份觉悟，我敬你一杯！” 刘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现在外面那些网吧老板，看见我们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天天跟我们打游击。 你要是真能办个正规的样板出来，那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以后全区的网吧管理，我们就拿你这儿当标准！” 消防支队的孙队也表态了： “消防这边你放心。只要你硬件达标，我安排专人去验收，绝对不卡脖子，最快速度给你出证！” 文旅局的李科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局长正愁今年的正规化指标完不成呢。 陈总，你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材料你明天让人送过来，我亲自盯着办！” 秦昊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这小子年纪轻轻，做事却滴水不漏。 “来！为了陈总的样板工程，干杯！” 赵局长提议。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包厢里回荡。 …… 第二天一早，赵刚就开着桑塔纳，载着苏静，带着厚厚的一摞申请材料，开始了办理各种证件。 有了昨晚酒桌上的承诺，这一路简直是绿灯大开。 原本需要跑断腿、盖几十个章、拖上几个月的审批流程，在“重点项目”和“特事特办”的双重加持下，变得异常顺滑。 仅仅过了一周。 陈浩就拿到了四个证书。 《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电信增值业务经营许可证》。 这在2000年的京都网吧圈子里，少见有网吧办的这么齐的。 陈浩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从潘家园淘来的紫砂壶，目光扫过这四本证件。 他很清楚，明年就将迎来整个网吧产业的整顿，有没有这四个证，将面临完全不一样的局面。 …… 五月十五日，海甸区的杨柳絮终于飘完了最后一场。 学青路旁，那栋沉寂了许久的丽华无线电仪器厂科研楼，彻底换了一副面孔。 曾经斑驳脱落的灰色外墙被重新粉刷，变成了深沉的铁灰色。 楼顶上方，两排巨大的红色立体字赫然伫立。 “京都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基地”。 这行字不仅大，而且在夜里还会发光，是夜晚中整条路上最显眼的标识。 大楼的入口被巧妙地做了分割。 面向学青路这一侧，原本生锈的铁门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巨大的自动感应玻璃门。 门头上方挂着一块极具设计感的黑底白字招牌： 矩阵网吧（matricafe）。 在《黑客帝国》正席卷全球之际，这个名字有一种浓浓的科幻感。 而在厂区内部的那一侧，入口则显得低调许多，挂着一块不锈钢拉丝铭牌：矩阵科技。 后续领导的参观调研都将从这里进入。 上午九点，一辆金杯面包车停在门口。 梁博带着三个男生跳下车，手里提着工具箱和一捆捆网线。 “博哥，这就那个传说中的大项目？” 一个男生看着那扇自动门，有些发愣。 “看着不像网吧啊，倒像是外企的写字楼。” “少废话，干活。” 梁博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也满是惊讶。 感应门缓缓滑开，梁博走进大厅，脚步骤然停顿。 没有预想中那种贴满瓷砖、挂着白色日光灯管的廉价感。 这里没有吊顶，头顶上方是裸露的水泥楼板，所有粗壮的消防管道、通风管和走线槽全部被刷成了哑光黑色，纵横交错。 地面是冷灰色的水泥自流平，光滑得能倒映出人影。 五十张定制的电脑桌呈回字形排列。 这些桌子不是那种廉价的密度板，而是黑色的角钢骨架配上厚实的实木台面。每两个机位之间，用黑色的金属网格做了半隔断。 光线略微有点暗。 光源来自每个机位上方垂下来的一盏复古工业吊灯，暖黄色的灯光精准地打在键盘区域，既保证了操作视野，又营造出一种极强的私密感。 “这……”梁博伸手摸了摸旁边冰冷的金属网格，“这也太酷了。” “博哥，来了。” 陈浩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 “陈浩，你这装修……”梁博指着头顶，“也太前卫了吧？” 陈浩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这叫工业风。 国外很流行，但在龙国，咱们是独一份。” 梁博不懂什么叫工业风，但他是个技术宅。 这种冷峻、硬朗、甚至带着点末世废土气息的环境，瞬间击中了他的审美g点。 “像电影里黑客的基地。” 梁博给出了最高的评价。 “就像那个《黑客帝国》。” “要的就是这个感觉。”陈浩笑了笑。 “机器都到位了，昨天刚送来。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接下来连续三天，梁博他们都在这里忙碌。 梁博带来的这几个学生都是计算机系的尖子生，干起活来极其利索。 剥线、压水晶头、测试连通性，动作非常熟练。 一楼大厅四十台，二楼无烟区十台。 所有电脑全部采用了无盘工作站的模式。 这个系统是陈浩亲自操刀，和梁博一起搞出来的。 这在2000年还是个新鲜技术，省去了每台电脑维护硬盘的麻烦，所有数据通过千兆局域网从服务器读取。 二楼的机房里，两台塔式服务器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指示灯疯狂闪烁。 梁博坐在服务器前，十指在键盘上飞舞，正在进行最后的压力测试。 “心跳包正常。” “计费系统数据库连接正常。” “qu123导航页加载速度0.1秒。” “还原卡驱动加载完毕。” 随着回车键重重敲下，楼下四十台显示器同时亮起。 屏幕上只有一个简洁的登录框，背景是一张深邃的黑底绿码流图片，正是《黑客帝国》的经典画面。 “搞定。”梁博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第39章 降维打击 陈浩站在他身后，递过去一根烟：“辛苦了。” “这系统太稳了。” 梁博接过烟，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眼里放光。 “陈浩，这套无盘系统如果拿出去卖，绝对能赚大钱。” “以后再说。”陈浩帮他点上火. “博哥，还有个事儿。” 陈浩指了指二楼东侧那片空出来的区域。 那里摆着几排折叠椅，前面挂着一块白板，旁边还放着一台连接了投影仪的电脑。 “这是？”梁博不解。 “咱们既然叫信息化普及基地，就得干点普及的事儿。” 陈浩吐出一口烟圈。 “公司打算每周一次，在这儿开免费公开课。 和一些单位合作，教他们的退休职工、下岗职工或者想学电脑的人，怎么用鼠标，怎么打字，怎么上网查资料。” 梁博愣住了：“这能赚钱？” “这不赚钱，这是赚名声。”陈浩拍了拍梁博的肩膀。 “而且，这课我打算请你来讲。” “我？” “对。你也算是大学老师，形象又好，专业也对口。 每次课两个小时，公司可以给五百块讲课费。” 梁博夹烟的手抖了一下。 2000年，大学讲师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千多块，他只是辅导员，现在的工资才几百块。 两小时五百，这简直是天价。 “陈浩，你没开玩笑？” “我从来不开玩笑。 另外，你带来的这几个学生，如果有愿意勤工俭学的，也可以来当助教或者网管。 这儿按小时发工资，比他们在外面发传单强。” 梁博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 “行！这活儿我接了！ 讲义我回去就编，保证连八十岁老太太都能听懂！” …… 五月十八日，人员全部到位。 一楼大厅，两列队伍站得笔直。 左边是两个年轻女孩都是苏静从附近大专招来的应届生。 她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套裙，脖子上系着红色的丝巾，头发盘在脑后，妆容精致。 这哪像是网吧收银员，简直就是航空公司的空姐。 右边则是雷虎和他的两个小弟。 那个叫刘二狗的黄毛已经染回了黑色，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保安制服，腰间挂着对讲机。 原本那股子街头混混的流里流气荡然无存。 苏静手里拿着文件夹，正在进行最后的礼仪培训。 “记住，顾客进门，必须站立鞠躬，说欢迎光临矩阵。 双手递卡，双手接钱。 微笑要露八颗牙齿。” 苏静的声音严厉。 “谁要是敢跟顾客甩脸子，第一次扣五十，第二次直接走人。” 雷虎那边则是另一套规矩。 赵刚背着手，站在雷虎面前，声音低沉： “虎子，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维持秩序。 不管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进了这个门，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楼上的无烟区要是有人抽烟，第一时间制止； 有人闹事，第一时间请出去。 能不能做到？” “能！”雷虎吼得嗓子都破了。 他现在对这份工作满意得不得了。 以前他不过是个小混混，现在被叫做店长，回去后父母的笑脸都比以前多了。 陈浩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培训。 一切准备就绪。 “刚子。”陈浩叫了一声。 赵刚快步走过来：“老板。” “传单印好了吗？” “印好了，五万份。” 赵刚从包里掏出一张彩色宣传单。 设计很简单，黑底红字，极具视觉冲击力。 正面印着几行大字： 【矩阵网吧5月20日震撼开业】 【全京城最高端配置赛扬600+17寸纯平+光纤专线】 【凭此单免费体验1小时】 背面则是更疯狂的活动： 【会员充值大赠送】 【充100送50】 【充500送300】 在这个上网费普遍在3到4块钱一小时的年代，这种力度的赠送简直就是撒钱。 “地质大学、林业大学、语言大学、科技大学……” 陈浩报出了一连串名字，只要是离得近的学校都算上了。 “找学生会的人，或者勤工俭学的学生。 一个人一天五十块，把这五万份传单，给我撒遍海甸区所有的大学宿舍。” “明白。” …… 五月二十日，上午九点。 学青路上的气氛就不对劲了。 原本冷清的街道，突然多了很多年轻的面孔。 他们三五成群，手里攥着那张黑红色的传单，朝着丽华厂的方向汇聚。 “哎，听说了吗？那边开了个新网吧，说是配置神了，能跑cs一点不卡。” “真的假的？我上次去的一个破地儿，鼠标里的滚球都是脏的。” “你看这传单，充500送300，这老板是不是傻？” “管他傻不傻，先去占个座再说！ 去晚了肯定没机器！” 人群越聚越多。 当第一批学生走到科研楼门口时，都被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门和里面的装修震住了。 “卧槽，这真的是网吧？” “这也太高级了吧？这得多少钱一小时啊？” “上面写着呢，会员价3块，临时卡4块。跟外面那黑作坊一个价！” “老板开门啊！” 人群开始躁动，有人开始拍打玻璃门。 雷虎带着人顶了上去。 他按着耳麦，黑着脸拉开了隔离带，大嗓门吼道： “都别挤！排队！ 谁挤谁滚蛋！ 看见地上的黄线没有？ 站到线后面去！” 那股子凶悍的气势瞬间镇住了场面。 学生们虽然急，但看到这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还是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长龙。 队伍沿着人行道，一直排到了几十米外的公交车站。 九点二十分。 陈浩看了看手表，冲着楼下的苏静点了点头。 苏静按下遥控器。 自动门缓缓滑开。 “欢迎光临矩阵。” 两个穿着制服的收银员齐刷刷地鞠躬，声音甜美而整齐。 这阵仗把排在最前面的几个男生弄得脸都红了，手忙脚乱地掏钱。 “给我冲一百！” “我要充五百！这送三百是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同学，这是您的会员卡，请收好。” 收银台的钱箱不停地弹开，发出清脆的“叮”声。 红色的百元大钞像流水一样塞进去。 不到十分钟，楼上楼下五十台机器全部坐满。 大厅里陆续响起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 “啪啪啪啪……” 那是金钱的声音。 所有的屏幕都亮着。 大部分人在玩cs，还有一部分在玩红警，少部分人在聊oicq。 二楼无烟区，有个黄毛刚掏出烟盒，还没点火，就被巡场的马杆拍了肩膀，指了指墙上巨大的“禁止吸烟”标志和头顶的烟雾报警器。 黄毛愣了一下，看着马杆那不善的眼神，悻悻地把烟塞了回去。 “老板。” 苏静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报表，声音有点激动。 “这才开业两个小时，会员充值金额已经突破三万了。” 陈浩转过身，表情平静。 这只是开始。 他知道，这种高端环境加上疯狂补贴的模式，对于2000年的网吧市场来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下午五点让刚子开车，带你去存钱。注意安全。”陈浩说道。 “好的。” 就在这时，陈浩的手机响了。 是梁博打来的。 第40章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陈浩！你快看服务器后台！ 咱们的qu123导航页，刚才这一个小时的访问量在疯狂上涨！” 电话那头，梁博激动地喊着。 陈浩挂断电话，打开面前的电脑，登录后台，发现访问量早已经突破两千多。 作为刚上线的网站，这个数据很夸张。 登录的不仅仅是矩阵的五十台机器。 那些领了传单却没排上队的学生，回到学校宿舍或者是去了别的网吧，也都在输入那个简单好记的域名。 在这个互联网刚刚起步、用户还在为记不住网址而发愁的年代，一个聚合了所有常用链接的导航站，便是上网用户的刚需。 陈浩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访问数据，点燃了一根烟。 这点数据不过是刚刚开始。 他很清楚，记忆中hao123后期多么恐怖的流量。 …… 夜幕降临，学青路却比白天还要明亮。 矩阵网吧门口的长队非但没有缩短，反而越来越长。 人群从厂门口一直蜿蜒到主路边，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年轻而焦躁的脸。 “还有多久啊？我都等一个多小时了！” “前面的别加塞！再挤我报警了！” 队伍的骚动不断，雷虎带着两个小弟在人群外围来回巡视，嗓子已经喊哑了。 他的对讲机里，赵刚的声音不断传来： “虎子，控制住场面！ 老板说了，谁闹事，直接拉黑名单，永远不许进来！”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管用，排队的人老实了很多。 门口的两个收银台前，两个女孩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 距离矩阵网吧不到三百米，一家名为“飞翔网吧”的地下室。 老板李彪，人称“豹哥”，正烦躁地把一个空了的啤酒瓶砸在地上。 “妈的！人都死哪去了？” 网吧里空荡荡的，五十多台电脑只有三四台亮着屏。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 “豹哥，不好了！ 人都被那个叫矩阵的给吸走了！ 那队排的都快到咱们门口了！” “矩阵？什么狗屁矩阵？” 豹哥一脚踹翻身边的塑料凳子。 “不就一个新开的破网吧吗？ 老子在这条街上混了三年，他凭什么？” “豹哥，不一样。” 黄毛咽了口唾沫，郁闷地说道。 “他们那装修跟黑客帝国似的。 机器全是新的，网速飞快。 最要命的是，他们充一百送五十，充五百送三百！ 好多学生把饭钱都拿去充值了！” 豹哥愣住了。 他做的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上网费四块一小时，从不打折。 充值送钱？ 这在他看来是只有傻子才会干的赔本生意。 “他们老板是哪个孙子？ 这么搞，他不得赔死？” “不知道，但是看起来挺有钱的，敢拿那么大的楼开网吧。” 黄毛压低声音。 “门口站着的那几个保安，看着凶得很。” 豹哥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差钱，手下还有狠人。 这事不好办。 他看着自己这间冷落的地下室，再想象了一下小弟描述的场景，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烧起。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老三，去，把隔壁网吧老孙请过来。” …… 飞翔网吧隔壁，一家名为“老四川”的苍蝇馆子里。 包间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圆桌上摆着几盘没动几口的红油凉菜，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像座小坟包。 豹哥坐在主位，脚踩在椅子横档上，手里转着那个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他旁边坐着四个男人，都是附近几家网吧的老板。 平时这些人为了抢客源，见面连个好脸都没有，今天却难得地凑到了一起。 “豹哥，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个谢顶的中年胖子把手里的烟狠狠按灭在盘子里，那是“极速网苑”的老孙。 “昨天一整天，我那儿就进了不到三十个人。 以前这个时候，机子都不够用。”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瘦高个接茬，他是“冲浪地带”的老板。 “我特意去那个矩阵看了。 好家伙，满坑满谷。 那帮学生宁可在那边排队两小时，也不来咱们这儿坐下就能玩。 再这么搞下去，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豹哥阴沉着脸，没说话。 他那家飞翔网吧就在矩阵斜对面，受冲击最大。 这两天流水直接腰斩，连电费都快顾不住了。 “那小子坏了规矩。” 老孙咬着牙说道。 “充五百送三百，这是做生意吗？ 这是砸锅！ 他不想活，也别拉着咱们垫背。 也不知是哪儿冒出来的生面孔？” “听说是个年轻人，家里有点臭钱，在那儿租了丽华厂的科研楼。” 中分头一脸不屑。 “也就是仗着口袋里有几个糟钱，想来咱们这儿玩垄断。” 豹哥冷哼一声。 他在这一带混了几年，见多了这种想靠砸钱抢地盘的暴发户。 在网吧这行，光有钱没用，得有路子。 “门口站着那几个保安是怎么回事？”豹哥又问。 “估计是哪儿找来的民工，穿了身黑皮在那儿装相。” 中分头嘿嘿一笑。 “看着个子挺大，多半就是个花架子。 那领头的叫什么虎的，名字起得响亮，以前没在这一带见过，八成是个外来的生瓜蛋子。” 豹哥点燃一根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脸。 既然对方不懂规矩，那就得教教他。 “要我说，咱们凑点钱，找几个道上的兄弟。” 瘦高个眼神阴狠。 “晚上去把他那玻璃门给砸了？ 或者在门口泼点大粪，看谁还敢进去。” 豹哥摇了摇头，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现在是警察盯得紧，动刀动枪那是下策。 而且那小子既然能租下丽华厂的楼，说明手里钱不少。 咱们跟他硬碰硬，不划算。” 豹哥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硬的不行，来软的。” 豹哥眯起眼睛，阴毒地说道。 “他楼上不是挂着什么信息化基地的牌子吗？ 不是号称正规军吗？ 正规军最怕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 “怕查。”豹哥吐出一块花生皮。 “要是被查出来违规经营，尤其是接纳未成年人，那是红线。 现在上面正抓这个。” 老孙眼睛一亮：“豹哥，你的意思是……” “咱们这几家，谁没接待过学生？ 大家屁股都不干净。 但他不一样，他树大招风。 找几个生面孔，最好是还在上初中的。 给他们钱，让他们去矩阵上网。 进去之后，玩个把小时。” 豹哥拿出手机，比划了一下： “然后咱们打电话举报。 就说那里面全是未成年，乌烟瘴气。” “高！实在是高！”老孙一拍大腿。 “只要执法大队一去，把他那儿封个十天半个月，那帮学生自然就回来了。 而且这名声一臭，那个什么基地说不定就黄了。” 豹哥端起酒杯，浑浊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记住了，找的人嘴要严。 事成之后，大家凑两千块钱给办事的人。” “没问题！” “听豹哥的！” 几只酒杯碰到一起。 第41章 筹备开业仪式 华清佳园，顶层复式。 陈浩打开了书房里的保险柜，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现金。 他把锦绣庄园地下室钱转移了三百万在这里，省的一需要钱就去别墅，那实在太远了。 陈浩从里面取出五捆百元大钞。 他把这些钱塞进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 二十分钟后，陈浩出现在矩阵网吧四楼的财务室。 苏静正在核对昨天的账目。 看到陈浩进来，她连忙站起身。 “陈总。” “昨天的流水怎么样？” 陈浩把包放在沙发上，随口问道。 “非常好。”苏静满脸喜色。 “昨天光会员充值就收了四万八，加上散客的现金，总流水五万二。 这还是因为机器不够用。 要是机器再多点，这就奔着十万去了。” 陈浩点了点头，拉开双肩包的拉链。 “这几天我有几个朋友也想办卡，但他们人没来，托我把钱带过来了。” 陈浩把那五捆钱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里是五万。 你给他们开几张最高级别的卡，卡先放我这儿。” 苏静看了一眼那堆钱。 有些旧，和新钞不太一样。 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更是个职业的财务。 老板的钱从哪来，不是她该问的。 她只需要保证账目平整，税务合规。 “好的陈总，我这就入账。” 苏静熟练地接过钱，开始点钞。 陈浩看着验钞机飞快地吞吐着那些旧钞票，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只要混进了网吧庞大的现金流里，这些钱就有了合法的身份。 每天五万，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万。 后续再开几个网吧，每天的量还可以不停的增加。 用不了多久，这笔巨款就能彻底变成矩阵科技的合法收入。 “对了，苏姐，账要做得漂亮点，税务上也不能有什么问题。过两天可能有领导要来视察。” “明白。每一笔收入都有据可查，税我也按最高标准预提了。” 陈浩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用专业人士的好处，省心。 处理完资金的事，陈浩回到了四楼的办公室。 既然网吧已经跑通了，接下来就是要把这块“基地”的牌子彻底坐实。 他拿起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国资局的赵局长。 “赵局，我是陈浩啊。 跟您汇报一下，咱们基地试运行非常顺利，这几天不少大学生和居民都来体验了信息化生活。 我寻思着是不是搞个正式的揭牌仪式？ 毕竟这是咱们区里的重点项目，得让大家都知道咱们的成果。” 赵局长在那头很高兴： “应该的！这么好的样板，必须大张旗鼓地搞！ 你定个日子，我帮你协调区里的领导。” “日子我想定在下周二。 我想请任区来给咱们揭牌，您看能不能帮约一下时间？” “任区对你这个项目很支持，这个面子他肯定给。我这就去问。” 挂了电话，陈浩又拨通了电子信息部王启明的号码。 “王哥，忙着呢？ 这不咱们那个基地弄好了嘛，想请您和秦昊处长过来指导指导工作。 对，就是个简单的仪式，主要是想让部里看看咱们基地的孵化成果。 我也没请外人，就是区里的几个领导，还有电科集团的郑总他们。” 王启明一口答应： “行啊老弟，动作够快的。我和秦处肯定到。” 搞定了部里，陈浩翻开手机的通讯录，找到了大学路派出所张所长的电话。 上次的饭局，大家聊得很投机。 张所长这种基层领导，最缺的就是拿得出手的政绩和亮点。 “张所，忙着呢？我是陈浩。” 陈浩笑着说道。 “哟，陈总啊。听您这么高兴，有啥好事？” 张所长也乐呵的回应。 上次见识了陈浩的人脉后，他也很愿意拉近双方的关系。 “确实有件好事想和您商量。” 咱们这个基地马上要搞正式的开业仪式。 我想着，既然是搞信息化普及，咱们不能光对着学生和老百姓，也得为咱们警务系统的现代化建设出一份力。 我打算在开业仪式结束后，在基地二楼举办第一期面向警务的信息化普及培训课，专门请咱们所里的民警同志过来体验和学习。 以后我这里也算是警民共建信息化基地。 您看是否可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 张所长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瞬间就明白了陈浩的心思。 信息化是现在国家支持的方向，警务系统自然也需要信息化。 如果自己能够在京都成为第一个响应国家战略，推动派出所信息化的所长，这必然是一份实打实的政绩。 而自己只需要出面挂一块“警民共建信息化基地”的牌子，还能加深与陈浩这样大院子弟的关系，这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陈总，你这提议非常好。” 张所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全力支持。 这样，我明天就安排人过去跟你对接，咱们把这个牌子定下来。 开业那天，我带队过去参加培训。” “那就太感谢张所了。 牌子我提前让人做好了，就等着您来揭幕。” …… 下午三点，阳光有些刺眼。 陈浩在一楼大厅里慢慢踱步，观察着网吧的情况。 虽然是工作日的下午，但上座率依然爆满。 突然，陈浩的脚步停住了。 在靠墙角的一排机器前，坐着几个身形瘦小的身影，那脸庞和身材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学生。 其中一个还在抽烟，动作生疏地把烟灰弹在键盘缝里。 这些明显是未成年的中学生。 陈浩知道后世网吧经历的那些监管风暴，其中未成年人上网便是重要的雷区。 他皱了皱眉，伸手招来了雷虎。 “从现在开始，我们网吧不接待未成年人。 你去查下那几个小子，是未成年的话全部赶走。 还没到下机时间的，按剩余时间退钱。 以后门口加一道岗，看着年龄小的，必须出示身份证。 没有证件的，一律不让进。” 陈浩的话让雷虎愣住了。 “老板，这可是一大笔进项啊，别的网吧都不管。 那些小孩上网最舍得花钱，一待就是一天。” 雷虎觉得有些心疼。 “不差那几块钱。” 陈浩严肃地说道。 “咱们这儿是信息化普及基地，要是整天坐满了一屋子逃课的学生，那成什么了？ 赶紧去办。” 雷虎虽然不理解，但老板说了不让进，那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赶走。 “行，我这就去清场。” 第42章 执法队上门 雷虎带着马杆走了过去。 “哎哎哎！干嘛呢！把烟掐了！” 雷虎一巴掌拍在那小子的桌子上。 “退机！走人！” 那个抽烟的小子正玩得起劲，被人打断很不爽，梗着脖子站起来： “凭什么啊？我给钱了！我是会员！” “凭你毛都没长齐！”雷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这儿不接待未成年！拿着你的钱赶紧滚蛋！” “我不走！你们这是店大欺客！我要去告你们！” 雷虎那大嗓门响起： “都别废话！这是咱们店里的规矩！ 想要钱的去吧台领，想闹事的出门左转，别耽误大家伙儿时间！” 这几个小子一边往外走一边骂骂咧咧，说矩阵网吧的老板脑子有坑，有钱都不赚。 陈浩根本不在乎这些未成年学生的上网费，他只想安稳的运营这个网吧。 他让雷虎明天去做一个“本店禁止未成年人进入”的牌子，准备挂在门口。 …… 就在最后一名初中生被清出门后不到半小时，一辆白色的执法车停在了网吧门口。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四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们没戴帽子，制服扣子解开了一颗，脸上满是傲慢的神情。 领头的是个方脸男人，皮肤黝黑，眼袋浮肿，手里夹着半截香烟。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极具科幻感的“矩阵网吧”招牌，随手把烟头弹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进去看看。” 方脸男人挥了挥手。 四个人径直走向感应门。 雷虎眉头一皱，他跨前一步，伸出右手拦在感应门前，声音洪亮： “几位，上网请排队，办业务请去前台。” “起开！” 方脸男人看都没看雷虎一眼，伸手就去推雷虎的胸口。 在他看来，这种网吧的保安就是摆设，平时见了他们这身皮，哪个不是点头哈腰递烟点火？ 但他这一推，却像推在了一堵墙上。 雷虎纹丝不动，脚下更是像生了根。 他练过散打，下盘极稳。 方脸男人反倒被反作用力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没站稳。 “你他妈敢动手？” 方脸男人恼羞成怒，指着雷虎的鼻子骂道。 “知道我们是谁吗？ 文化执法队的！ 信不信把你这儿封了？”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大厅里上网学生的注意，不少人摘下耳机，探头张望。 雷虎还要说话，楼梯上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雷虎，退下。” 雷虎听到这声音，那种浑身的刺瞬间收了起来，侧身让开一条路，但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几个人。 陈浩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很显眼。 陈浩走到方脸男人面前两米处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平视对方。 “我是这里的老板，陈浩。 几位领导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方脸男人是海甸区文化执法队第三分队的队长周强，上下打量了陈浩一眼。 太年轻了。 这是周强的第一印象。 但紧接着，他注意到了陈浩手腕上的表，以及那种完全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气场。 普通的网吧老板见到执法队，要么慌得递烟塞红包，要么吓得脸色发白。 但这小子太平静了。 不过周强毕竟是老油条，想起了李彪昨晚的电话和承诺的好处费，他又挺直了腰杆。 “有人举报你们这里违规接纳未成年人上网，而且涉嫌传播不良信息。” 周强公事公办地说道，眼神在大厅里扫视。 “我们是例行检查。” “举报？”陈浩笑了笑。 他当然能猜到是谁举报的。 除了附近的黑网吧，没人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核查没问题，我们做正规生意的，绝对配合政府工作。” 陈浩点了点头。 周强刚要迈步，陈浩却又开口了。 “不过，在检查之前，有个流程咱们得走一下。” 陈浩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皮的小笔记本，拔出插在里面的钢笔，翻开崭新的一页。 “为了防止社会闲散人员冒充执法人员招摇撞骗，麻烦几位亮一下工作证。” 陈浩看着周强，笔尖悬在纸面上。 “我需要登记一下各位的姓名、单位、还有工号。” 周强愣住了。 他干了七八年执法，查过几百家网吧、录像厅、台球室，从来都是他查别人身份证，还没见过敢查他证件的。 “你什么意思？抗拒执法？” 周强脸色一沉，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话不能乱说。” 陈浩语气变得冰冷。 “配合执法是公民义务，但确认执法主体资格也是公民权利。 咱们国家正在推行依法治国，行政执法程序规范化是重中之重。 您是公职人员，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吧？”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周强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上网的学生有不少是学法律或者行政管理的，听到这话，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老板牛啊，懂法。” “就是，本来就该亮证，哪有上来就往里闯的。” 周强听着周围的嘀咕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着陈浩手里那个本子，又看了看陈浩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小子敢这么硬，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背后有人。 看这网吧的装修档次，还有租用国企大楼的手笔，怎么看都不像愣头青。 “行！你要登记是吧？ 给你看！” 周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执法证，拍在陈浩面前的桌子上。 “周强，海甸区文化市场行政执法大队，三分队队长。 工号01034。” 陈浩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而是认真地看了一眼证件，然后工工整整地记在笔记本上。 写完他又看向周强身后的三个人。 “这几位同志的呢？” 那三个人面面相觑，见队长都亮了，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掏出证件。 陈浩一个一个地核对，一个一个地记录。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这种慢条斯理的动作给周强等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不仅仅是记录，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今天你们要是查不出问题，或者存在违规执法，这个本子上的名字，我会一个一个找回去。 记完最后一个名字，陈浩合上笔记本，放回口袋。 “好了，感谢各位配合。” 陈浩脸上露出了微笑。 “周队，请查吧。 雷虎，带几位领导去看看。” 周强憋了一肚子火，大手一挥： “给我查，挨个看身份证！一个都别放过！” 第43章 揭牌仪式 周二清晨，海甸区文化市场行政执法大队。 周强把双脚架在办公桌上，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水面上漂着几片劣质茶叶。 他眼袋发黑，昨晚和李彪那帮人喝到了后半夜，现在脑仁还嗡嗡作响。 “队长，李彪那边又打电话来了，问咱们什么时候再去那个矩阵网吧转转。” 周强吐出一片茶叶梗，烦躁地摆摆手： “急什么？上次那小子有点邪性，敢查我的证件。 这两天我打听了一下，没听说区里哪位爷姓陈啊。 估摸着就是个外地来的富二代，仗着家里有点钱装大尾巴狼。 晾他两天，等他那股劲儿过了，咱们再去。”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周强吓了一跳，赶紧把脚放下来，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 “大队长，是，我在队里。 活动？现在？好的，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周强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抓起大檐帽扣在头上。 “大队长找我，说是让我一起去参加个重要活动。 那办活动的地界正好归咱们管，局里孙局也去。 你们几个机灵点，别给我惹事。” 楼下，一辆白色的捷达警用涂装车已经发动。 周强钻进副驾驶，大队长正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车子驶出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一开始周强还没在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司机聊着天。 可随着车子拐过大学路，径直向北开去，他心里的鼓点开始敲了起来。 这条路太熟了。 前几天他刚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杀过去。 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倒退，路边的白杨树影斑驳。 当车子拐进学青路，远远看到那栋灰色的科研楼时，周强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不会吧？ “大队长，咱们这是去哪啊？” 周强忍不住回头问道。 大队长眼皮都没抬： “丽华无线电厂。 那边搞了个什么信息化基地，今天是揭牌仪式。 区里任区，还有部里的领导都要来。 孙局特意交代，咱们作为属地管理部门，必须到场维持秩序，顺便受受教育。” 周强的手指瞬间冰凉。 丽华厂。 信息化基地。 这两个词让他大脑有点宕机。 车子缓缓驶入厂区内部的入口。 周强透过车窗往外看，脸色更加难看。 不大的停车场里，已经停满了车。最显眼的是辆挂着京a8牌照的黑色奥迪，停在在树荫下。 旁边还停着两辆警车，其中一辆车牌号周强认识，是大学路派出所张所长的座驾。 而在那扇玻璃门旁，竖着一块不锈钢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 矩阵科技。 周强觉得喉咙发干，下车的时候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想起了那个叫年轻人手里的小本子。 “愣着干什么？跟上！” 大队长在前面催促了一句。 周强赶紧小跑两步，缩着脖子跟在队伍最后面。 他把大檐帽的帽檐压得很低，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二楼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发布会现场。 原本空旷的办公区铺上了红地毯，摆放着几十把铺着白色椅套的折叠椅。 正前方搭了个主席台，背景板上印着“京都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基地揭牌仪式”一行大字，下面是一排指导单位的名称。 电子信息部信息化推进司、海甸区人民政府、京都电子科技集团…… 周强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把自己藏在一根水泥柱子的阴影里。 此时，三楼的休息室里。 陈浩正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旁，手里端着茶杯，谈笑风生。 坐在主位的是海甸区副区长任荣发，旁边是电子信息部的王启明处长和秦昊处长。 市国资局的一位副局长和电科集团的郑伟分坐两边。 “小陈啊，你这个搞法很有新意。” 任荣发放下茶杯，指了指楼下。 “把闲置的国资利用起来，搞信息化普及，既解决了国企的困难，又响应了国家号召。 这个模式值得在全区推广。” 陈浩欠了欠身，态度谦逊： “都是区里和部里领导支持。 没有各位领导的高瞻远瞩，我也就是瞎折腾。” “哎，英雄出少年嘛。” 秦昊笑着插话。 “部里对这个试点很关注。 如果运营得好，明年可以考虑给你申请专项扶持资金。” “感谢王处。”陈浩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楼下大家都到了，咱们下去？” “走，下去把仪式走完。” 任荣发带头站起身。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休息室，顺着楼梯下到二楼。 当陈浩陪着任荣发和王启明出现在楼梯口时，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闪光灯开始噼里啪啦地闪烁。 躲在柱子后面的周强，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年轻人。 陈浩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走在任副区长的左侧半步，一边走一边侧头跟领导低语，神态从容自信？ 周强感觉自己像是个赤身裸体的小丑，站在西伯利亚的寒风里。 完了。 这次是真的踢到钛合金钢板了。 主持人是苏静。 她今天化了淡妆，穿着一身职业套裙，气质干练大方。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 流程走得很顺。 任荣发代表区政府致辞，高度评价了基地的创新意义。 秦昊代表部里讲话，谈到了国家信息化战略的宏伟蓝图。 郑伟代表电科集团发言，强调了国企改革与资产盘活的重要性。 最后，轮到陈浩发言。 他走到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台下。 他的视线在最后一排那个角落停留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矩阵科技成立的初衷是为了消除数字鸿沟、助力信息化普及。” 陈浩的声音通过音响回荡在会场里。 “我们希望通过这个基地让更多的大学生、普通市民，能够以最低的成本接触到互联网，掌握信息技术……” 发言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坐在第一排的文化局孙局长拍得格外起劲，一边拍还一边跟身边的大队长说： “这个小陈总不错，觉悟高，讲得好。” 大队长连连点头：“是啊，年轻有为。” 只有周强手心全是汗，机械地跟着拍手，脑子里一片浆糊。 接下来是揭牌环节。 首先是基地揭牌，由任区和陈浩揭牌，王启明、秦昊、郑伟、赵局等领导见证。 红绸落下，京都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基地金色的铜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紧接着，大学路派出所的张所长满面红光地走上台。 他和陈浩共同揭开了另一块牌子。 警民共建信息化示范点。 张所长握着陈浩的手，用力摇晃，面对镜头笑得合不拢嘴。 警民共建。 这意味着这个地方以后就是派出所的重点保护对象。 周围的小混混以后想进这个门闹事，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胆子够不够大。 仪式还没完。 一个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胖子屁颠屁颠地跑上台。 正是乾坤电子的钱鸿岩。 陈浩亲自把一块“京都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基地指定硬件供应商”的牌匾交到他手里。 钱鸿岩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第44章 上眼药 仪式结束，进入自由交流和冷餐会环节。 精美的糕点和水果摆在长条桌上，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其中。 陈浩端着一杯果汁，陪在任荣发身边。 “任区，孙局。” 陈浩笑着招呼了一声。 正端着盘子夹蛋糕的文化局孙局长听到招呼，连忙放下盘子，擦了擦嘴走了过来。 “任区，陈总。” 孙局长满脸堆笑。 “老孙啊，这个基地以后要多关心，多支持。” 任荣发指了指陈浩。 “一定一定！” 孙局长点头如捣蒜。 “刚才听了陈总的介绍，我很受启发。 以后局里一定为基地保驾护航，做好服务工作。” 陈浩抿了一口果汁，微笑着说道。 “孙局太客气了。 其实贵局的工作作风非常扎实，让我印象深刻。” 孙局长一愣，随即喜上眉梢： “哦？陈总过奖了。” “我是实话实说。” 陈浩慢条斯理地说道。 “咱们基地刚试营业第二天，贵局执法大队的同志就上门了。 说是接到群众举报，来核查有没有未成年人上网。 那是相当负责任，把我们这儿五十多个上网的大学生挨个查了一遍身份证。 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确实值得我们企业学习。” 这话一出，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任荣发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着孙局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试营业第二天去查身份证？” 任荣发很清楚，这行为哪是什么负责任，这明明是上门找茬。 “这是谁下的命令？ 一个部里和区里重点扶持的孵化基地，刚开门就去搞突击检查？ 这是服务企业，还是给企业添堵？” 孙局长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哪知道这事儿啊！ 他看着陈浩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把那个带队的混蛋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这哪里是夸奖，这分明是上眼药，而且是当着顶头上司的面，把药水直接往眼珠子上泼！ “这肯定是个误会。” 孙局长结结巴巴地解释。、 “任区，您知道，现在上面对网吧管理要求严，可能是下面的同志工作方法简单粗暴了点……” “简单粗暴？” 陈浩适时地补了一刀。 “那位带队的队长可是很威风啊。 要不是当时看过他们的证件，我都以为是哪来的黑社会呢。 领队的好像是叫周强吧？” 听到这个名字，站在不远处的大队长身子猛地一僵。 孙局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回头，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锁定在大队长身上。 “把那个周强给我叫过来！” 孙局长咬着后槽牙低吼道。 几分钟后。 周强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挪了过来。 他不敢看任荣发，也不敢看陈浩，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就是你带队来查的？” 孙局长指着周强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局长，我……” 周强想解释，却发现什么理由都站不住脚。 “好啊，真是好样的。”孙局长气极反笑。 “平时让你们去查黑网吧，一个个推三阻四。 到了重点企业，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谁给你的权力？ 谁让你去的？” 周强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供出李彪？ 那是找死。 说是为了钱？ 那是找死加坐牢。 任荣发冷冷地看了周强一眼，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孙局长。 “老孙，队伍要好好带。 这种素质的执法人员，怎么能适应新时期的工作要求？ 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咱们区的营商环境。” 说完，任荣发转身，换上一副笑脸对陈浩说道： “小陈，让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谢谢任区关心。” 陈浩笑着点头，看都没看周强一眼。 …… 冷餐会结束后，送走了各位领导。 停车场角落里。 大队长黑着脸，看着站在面前的周强。 “队长，我……” 周强还想求情。 “闭嘴！” 大队长低吼一声，把手里的烟盒狠狠摔在地上。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 那是你能碰的地方吗？ 连任区都要捧着的人，你去查人家身份证？ 你长了几个脑袋？” 周强面如死灰： “队长，我真不知道……” “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 大队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刚才局长发话了。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在一线干了。” “去哪？” “局里档案室缺个人整理旧卷宗。 你去那边报到吧。 好好在那儿反省反省，学学怎么做人，怎么做事。” 档案室。 那是整个局里最冷的冷板凳。 去了那儿，这辈子基本上就跟升迁无缘了，每天就是跟灰尘和发黄的纸张打交道。 周强身子一晃，差点瘫倒在地上。 …… 下午三点，一辆印着“文化执法”字样的白色捷达车，带着两辆金杯面包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飞翔网吧”门口。 车门被粗暴推开。 大队长阴沉着脸走下来，把手里的烟头狠狠踩灭在地上。 他现在满肚子火气没处撒。 上午在丽华厂，当着那么多大领导的面，被孙局长指着鼻子骂，这口气憋得他胸口生疼。 周强那个不开眼的蠢货已经被发配去守档案室了，但这事儿没完。 孙局长最后那眼神很明确： 必须做出点样子来，表明局里的态度。 “给我查！” 大队长一挥手，十几名穿着制服的队员如狼似虎地冲进了那条阴暗的地下室楼梯。 飞翔网吧里烟雾缭绕，几十个未成年人正大呼小叫地打着游戏。 李彪正坐在吧台后面数钱，听到动静一抬头，看见这阵仗，不仅没慌，反而咧嘴笑了。 他从吧台里绕出来，递上一根中华烟。 “哟，这不是赵队吗？ 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 啪！ 大队长一巴掌把李彪递过来的烟打飞。 那根中华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满是污渍的水泥地上。 李彪愣住了，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赵队，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周强周队可是……” “别跟我提那个废物！” 大队长听到“周强”这两个字，火气瞬间窜上天灵盖。 要不是因为周强听了这帮混蛋的馊主意去查矩阵，他今天怎么会丢那么大的人？ 大队长指着李彪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周强因为滥用职权已经被停职反省了！ 你还敢提他？ 我看你也是不想干了！” 第45章 扩张 李彪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强倒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大队长已经转身冲着手下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 清场！查身份证！ 凡是没有身份证的，一律按接纳未成年人处理！” “是！” 队员们早就憋着一股劲。 平时他们和这些老板多少有点香火情，但这会儿大队长正在气头上，谁敢手软？ “身份证拿出来！” “那个穿校服的，别跑！” “把主机电源拔了！” 网吧里瞬间乱成一团。 尖叫声、桌椅倒地的声音、骂娘声响成一片。 几个想趁乱溜走的小学生被队员一把揪住书包带子，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回来。 不到十分钟，三十多个未成年人被堵在墙角。 证据确凿。 大队长冷冷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李彪，从口袋里掏出封条。 “飞翔网吧涉嫌违规接纳未成年人，且消防设施不达标。 即日起停业整顿，所有主机暂扣封存，罚款五万。” “带走！” 队员们上前，开始粗暴地拆卸电脑主机。 也不管线缆有没有拔好，直接用力一扯，“崩崩”的断裂声不绝于耳。 李彪眼睁睁看着自己花重金买来的电脑被搬上外面的金杯车。 他想阻拦，却被两个壮实的队员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 这一幕不仅发生在飞翔网吧。 整个下午，大学路周边的极速网苑、冲浪地带等五家网吧，全部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罚款、扣机、封门。 手段之狠，前所未有。 …… 傍晚，矩阵网吧。 一楼大厅里人声鼎沸，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听说了吗？飞翔被封了！” “何止飞翔，那边那家极速也被查了，电脑都被拉走了。” “活该，那破地方早该关了，键盘上全是烟灰。” “还是这儿安全，到底是正规军，背景就是硬。” 正在排队的学生们议论纷纷。 陈浩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爆满的场景，手里转动着zippo打火机。 这把火烧得比他预想的还要旺。 孙局长是个聪明人，知道光道歉没用，得有实际行动。 把周围的竞争对手扫平，这就是送给矩阵的一份大礼。 既表明了立场，又帮矩阵垄断了市场。 陈浩拿起手机，翻出孙局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哎呀，陈总！正想给您打电话呢。” 孙局长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 “孙局，听说今天下午咱们局里开展了雷霆行动，净化了周边的网络环境。 这效率，让人佩服啊。” 陈浩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这是我们分内的工作。 以前是监管不到位，以后绝对不会了。 咱们得给矩阵这样的优质企业腾出生存空间嘛。” 孙局长把话挑得很明。 陈浩笑了笑，投桃报李的时候到了。 “孙局，我有这么个想法。 咱们派出所那边搞了个警民共建，效果很不错。 我想着，咱们文化局是不是也能搞个文化执法信息化示范点？” 电话那头稍微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了孙局长惊喜的声音。 “陈总，您的意思是？” “以后每周三下午，我们基地给局里一线执法队员提供免费的计算机操作和网络知识培训。 毕竟现在网络发展快，执法也得懂技术嘛。 您看怎么样？” “太好了！” 孙局长高兴地说道。 这哪里是培训，这个是实打实的政绩，推动文化局的信息化建设。 “陈总，您这觉悟没得说！ 我明天就安排人去挂牌！” 挂断电话，陈浩看着楼下又开始排队的人群，眉头微皱。 五十台机器太少了。 现在的上座率是百分之百，外面还有几十号人在排队。 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必须扩容。 …… 次日一早，中关村。 乾坤电子的旗舰店里，钱鸿岩看着墙上的铜牌傻乐。 “京都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基地指定硬件供应商”。 这块牌子往店里一挂，逼格瞬间拉满。 昨天一下午，好几个大客户都问这个牌子背后的故事。 “钱总，生意兴隆啊。” 陈浩迈步走进店里。 钱鸿岩一看来人，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那张胖脸笑成了一朵花。 “哎哟，陈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打个电话我去接您啊！” 他现在看陈浩，那就是看财神爷。 “无事不登三宝殿，又要麻烦钱总了。” 陈浩找了张椅子坐下。 “瞧您说的，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您说，要什么？” 钱鸿岩亲自给陈浩倒了杯茶。 “再来一百台。 配置照旧，还是赛扬ii代，显卡换成tnt2m64，内存加到128m。” 钱鸿岩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一百台！ 这就是四五十万的大单子啊！ 这矩阵网吧才开业没多久就要扩建？ “陈总，您这生意也太火了吧？” 钱鸿岩由衷地感叹。 “还行，运气好。”陈浩喝了口茶，“价格方面？” “您放心！”钱鸿岩拍着胸脯。 “既然是指定供应商，那必须给您最优惠的价。 每台在上次的基础上，我再给您让一百块！ 这真的是贴着成本走了，我就赚个辛苦钱。” 陈浩点了点头。 这个价格确实很公道，钱鸿岩是个做长久生意的人。 签完采购合同，付了定金。 陈浩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看着钱鸿岩。 “钱总，你在中观村混了这么多年，路子野。 跟你打听个事儿。” “您说。” 钱鸿岩凑近了一些。 “做系统盘和工具盘的大批发商，你熟吗？” 钱鸿岩愣了一下。 在中观村，做硬件的是正规军，做盗版光盘那是下九流的生意。 虽然利润高，但上不得台面。 “熟倒是熟，这楼里最大的两家，一个叫老吴软件，一个叫光盘张，平时都从我这儿拿刻录机。” 钱鸿岩有些疑惑。 “不过陈总，您要那玩意儿干嘛？ 您要是缺系统盘，我让技术员给您刻个几十张送过去不就完了？” 陈浩摇摇头。 “不是我要用。是有笔生意想跟他们谈谈。” “生意？” 钱鸿岩更懵了。 一个跟区长谈笑风生的大老板，跟卖盗版盘的能有什么生意？ 但他是个聪明人，不该问的不问。 “行，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把他们叫过来。” 钱鸿岩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第46章 源头推广 不到二十分钟，两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店里。 一个留着寸头，穿着件花衬衫，是老吴。 另一个是个秃顶，夹着个公文包，是老张。 两人一进门，看见钱鸿岩陪着一个年轻人在喝茶，都有些拘谨。 在中观村的鄙视链里，他们这种卖盘的，见到钱鸿岩这种大装机商，那就是老鼠见了猫。 “钱总，您找我们？” 老吴擦了擦汗。 “不是我找你们，是这位陈总找你们。” 钱鸿岩指了指陈浩。 “陈总可是咱们海甸区的大红人，矩阵科技的老板。” 两人一听“矩阵科技”，眼睛都亮了。 这两天丽华厂那个大牌子的事儿，整个圈子都传遍了。 “陈总好！陈总好！”两人连忙点头哈腰。 陈浩示意他们坐下，也没绕弯子。 “二位手里出的盘，一个月能有多少量？” 老吴和老张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这属于商业机密，而且毕竟是灰产。 “放心，我不查你们的税，也不举报你们。” 陈浩看出了他们的顾虑。 “我是来送钱的。” 听到送钱，老吴胆子大了起来： “陈总，不瞒您说。 我主要做ghost系统盘，win98、win2000都有。 这玩意儿现在装机量大，一个月怎么也得走个两三万张。” “我做工具盘多一点。” 老张接茬道。 “就是那种装机大亨、软件合集之类的，一个月也有个两万来张吧。” 陈浩点了点头。 2000年，宽带还没普及，下载个几百兆的软件能把人急死。 所以这种几块钱一张的盗版光盘，就是绝大多数电脑用户获取软件的唯一渠道。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流量入口，而且是最底层、最源头的入口。 “我有个小活儿。” 陈浩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qu123的网址。 “这是我做的一个导航网站。 我想请二位在制作母盘的时候，帮个小忙。 需要你们帮忙修改注册表，把ie浏览器的默认主页锁定为这个网址。 然后在桌面上生成一个快捷方式，名字叫精彩网站大全，图标要醒目一点，点击直接跳转到这个网址。 收藏夹的第一位也固定成这个网址。” 老吴和老张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卖了这么多年盘，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以前也有人在盘里塞广告，那是塞个文本文件或者是图片。 这改注册表锁定主页，技术上倒是不难。 “这……” 老吴挠了挠头。 “陈总，这改倒是能改，就是稍微麻烦点，得重新做母盘。” “一张母盘我给五千。” 陈浩淡淡地说道。 老吴和老张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五千！ 他们卖一张盘才赚几毛钱，批发也就赚个块八毛的。 改个母盘也就是半小时的事儿，居然给五千？ “陈总，您不开玩笑？” 老张有点激动，他从没想过改个盘里的设置，就能拿这么多钱。 “钱总在这儿，我能开玩笑吗？” 陈浩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正好一万块，分成两份，拍在桌子上。 “这是定金。 win98、win2000、还有你们那个常用软件合集，只要是出货量大的版本，我都买。” 陈浩的手指按在那叠钱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我有言在先。 必须是深度植入。 用户装完系统，第一次打开浏览器，必须是我的qu123。 如果我发现市面上你们出的盘里没有这个，或者被别人覆盖了。 不仅钱要退回来，以后咱们也没得做。” 老吴两眼放光，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不就是改个主页吗？ 反正那些用户也不懂，有些ghost盘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多这一个也不多。 “陈总您放心！” 老吴一把抓过那五千块钱。 “我回去就让技术员改！ 下一批压出来的盘，保证全是您的主页！ 谁要是敢改回去，那就是跟我老吴过不去！” “我也是！”老张不甘示弱。 “我那个装机必备光盘，自动运行脚本里我也给您加上！ 只要他用了我的盘装软件，主页立马给您锁死！” 陈浩满意地点点头。 他知道，这笔买卖做成了。 在这个流量还未被视为金矿的年代，他用区区几万块钱就买断了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整个京都乃至周边地区数以十万计电脑的流量入口。 那些小白用户装完系统打开电脑，看到qu123导航页，会下意识地认为这就是互联网的入口。 习惯一旦养成就再也改不掉了。 “合作愉快。” 陈浩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老吴和老张受宠若惊，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汗，紧紧握住陈浩的手。 走出乾坤电子的大门，中关村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 到处都是抱着机箱、扛着显示器的人群。 陈浩微笑看着这熙熙攘攘的街道。 电脑卖得越多，他的qu123用户就越多。 当所有人都在盯着硬件利润的时候，他已经悄悄聚集流量池。 …… 进入六月，京都的气温陡然升高。 知了在丽华厂大院的老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热浪把柏油路面烤得有些发软。 矩阵网吧的生意比这天气还要火热。 经过紧急扩容，一楼大厅和二楼的部分区域已经塞进了一百五十台电脑。 即便如此，每天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的高峰期，依然是一机难求。 门口的等候区常年坐着两排拿着号码牌的学生，手里扇着扇子，眼巴巴地盯着里面。 四楼办公室，冷气开得很足。 苏静把一摞厚厚的报表放在大班台上，脸上满是喜色。 “陈总，这是这一周的营收统计。 加上扩容后的新机器，咱们现在的日均流水已经稳定在十万左右。 大部分是会员充值，现金流非常充裕。” 陈浩靠在老板椅上，看了一眼报表上的数字，神色平静。 十万。 这在这个年代的网吧行业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但他知道，这其中有很大的水分，因为现在很多都是充值。 实际每天的网费没有那么多，等后期多数客户都充值了，流水肯定会降下来。 他弯腰从脚边的黑色旅行袋里拿出几捆用报纸包好的钞票，扔在桌上。 “这是这几天的朋友代充，一共七十万。 还是老规矩，分散入账，做成散客充值。” 苏静熟练地接过钱。 她从来不问这些钱的来路，只是点点头，抱着钱和报表退了出去。 陈浩站起身，走到窗前。 每天十万的真实营收，加上十万的“库存”清洗。 一天二十万的现金流进账。 按照这个速度，锦绣庄园地下室里的那堆纸，用不了太久就能全部变成合法的银行存款。 qu123的后台数据也在疯涨。 得益于老吴和老张那批盗版盘的铺货，现在每天的独立访客已经逼近一万大关。 在这个宽带尚未普及的年代，这个流量已经相当可观。 陈浩伸了个懒腰，推门走出办公室。 他打算去楼下转转，顺便透透气。 第47章 网吧配奶茶 一楼大厅比楼上热多了。 空调虽然开到了最大，但架不住上百台电脑散发的热量和一百多号人的体温。 陈浩沿着过道慢慢走着。 屏幕的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兴奋的脸。 有人在打红警，有人在聊qq，还有人在笨拙地用五笔打字。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 几乎每一张桌子上都摆着饮料。 可口可乐、雪碧、统一绿茶、康师傅冰红茶。 花花绿绿的塑料瓶子摆了一片。 陈浩在一排机器后面停下脚步。 这一排坐着四个女生，看样子是一个宿舍的。 她们一边看电影，一边嗑瓜子。 手边放着的也是瓶装水。 陈浩眉头微皱，感觉好像有点不对。 仔细一想才发现，整个屋子里没有看到后世风靡的奶茶。 2000年的京都，街头还没有那种随处可见的奶茶店。 想喝点现做的饮料，得去动辄几十块钱一杯的避风塘、上岛咖啡。 这是巨大的市场空白。 看着这满屋子的人流，陈浩脑子里那个关于“雪王”的商业模型瞬间清晰起来。 网吧就是最好的流量池。 这帮学生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嘴巴根本闲不住。 瓶装饮料虽然解渴，但哪有加了冰块的奶茶和柠檬水来得过瘾？ 而且，利润率天差地别。 一瓶可乐卖三块，进价要一块八，毛利也就一块二。 一杯柠檬水卖两块，成本只要两片柠檬、一勺糖浆和水，加起来不到两毛钱。 这才是真正的暴利。 陈浩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雷虎正带着两个保安在门口维持秩序，看见陈浩过来，连忙挺直腰杆。 “老板。” “虎子，找几个装修工人。” 陈浩指了指进门左手边原本用来放沙发的休息区。 “把这块区域给我拆了。” 雷虎愣了一下：“拆了？那以后不想上网的人坐哪？” “这里不是公园，不养闲人。让他们过道排着。 我要在这儿做一个开放式的水吧。 要有操作台，要有上下水。” “水吧？” 雷虎挠了挠头，虽然不懂，但还是答应下来。 “行，我这就去联系工队。” 安排完雷虎，陈浩直接去了四楼财务室。 “苏姐，帮我招个人。” 苏静刚把那七十万锁进保险柜，闻言抬头：“招网管吗？” “不，招做饮料的大姐。”陈浩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要求很简单：三十五到四十五岁，手脚麻利，爱干净，能吃苦，听指挥。 最好是下岗女工。” 苏静有些不解： “为什么要这个岁数的？ 找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不是更招生意吗？” 现在的服务行业，谁不是挑年轻漂亮的用。 “不要年轻的。” 陈浩摆摆手，否决得很干脆。 “年轻小姑娘事儿多，容易跟网吧里这帮混小子眉来眼去，影响工作效率。 我要的是能干活的，不是来当花瓶的。” 在这个荷尔蒙过剩的场所用大妈级员工，反而能杜绝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下岗女工经历过生活的苦，对工作的珍惜程度远超那些心浮气躁的年轻人。 苏静听完，眼睛亮了。 “这太好找了！ 我以前在京棉三厂的那些老姐妹，好多都在家待业。 她们干活绝对利索，而且特别珍惜机会。” “工资开八百，管一顿饭。” 陈浩给出了一个在当时很有竞争力的数字。 “你看着挑，先要一个。” 第二天下午。 苏静领着一个中年妇女走进了办公室。 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指甲修剪得很短，双手虽然粗糙但洗得非常干净。 “陈总，这是刘岚。 以前是我们厂食堂的班长，那是出了名的利索人。”苏静介绍道。 刘岚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老板，微微鞠了一躬：“陈总好。” 陈浩打量了她一眼。 眼神清正，站姿笔直，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 “苏姐说你能吃苦？” “能！”刘岚回答得很快，声音洪亮。 “我在食堂干了十五年，几百人的饭菜都能张罗，不怕累。” “行。”陈浩点点头。 “以后一楼新开的水吧归你管。 你先把卫生搞好，把饮料做好。 后期做好了可以当领班带人。 但是要是让我看到操作台上有苍蝇或者是污渍，立马走人。” 八百块！ 刘岚心中大喜，这比她在厂里上班时拿得还多。 “您放心！要是有一点脏，您扣我工资！” 人员到位，装修也很快。 不到三天，进门处那个原本有些慵懒的休息区，变成了一个亮堂的不锈钢开放式吧台。 设备也陆续进场。 两台商用的软冰淇淋机，一台全自动封口机，还有一排用来装果酱和糖浆的不锈钢桶。 陈浩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他在写代码。 不过写的不是计算机代码，而是制作饮料的sop（标准作业程序） 经过几天的测试，他已经把柠檬茶和冰激凌的配方确定了。 “柠檬水： 使用700毫升的杯子。 冰块加至刻度线a，糖浆40克，柠檬切片3片（厚度0.5厘米），捣压5次，加纯净水至满杯，封口，摇晃10下。 冰淇淋： 蛋筒必须酥脆。 接料时手柄下压到底，旋转两圈半，顶部要有尖角，高度控制在12厘米左右。” 他像编写程序一样，把每一个动作、每一克原料都量化成了数据。 刘岚看得目瞪口呆。 她做了一辈子饭，讲究的是“少许”、“适量”，哪见过这种精确到克的做饭方法？ “老板，这也太细了吧？” 刘岚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步骤，有点眼晕。 “必须这么细。”陈浩合上笔记本。 “不管是谁在这儿，做出来的味道必须一模一样。 这就是标准。” 柠檬水和冰淇淋好搞。 只要配比调好，多试几次就能定型。 真正的难题是奶茶。 陈浩上辈子喝过无数种奶茶，但他没亲手做过。 苏静和刘岚更是一头雾水。 在她们的概念里，奶茶就是草原上那种咸味的，或者是英国电影里那种加牛奶的红茶。 至于什么珍珠、椰果、波霸，听都没听过。 市面上买不到现成的珍珠粉圆，也没有那种专用的植脂末。 陈浩试着让刘岚用红茶包煮水，再加三花淡奶和白糖。 味道不对。 太淡，不够香滑，也没有那种让人上瘾的甜腻感。 而且成本太高，要是用鲜奶或者淡奶，三块钱一杯得赔死。 必须得用植脂末，也就是俗称的奶精。 还得有正宗的黑糖珍珠。 这玩意儿现在只有蛙岛那边有成熟的供应链和配方。 陈浩看着操作台上那一堆失败的试验品，揉了揉眉心。 他在京都没有餐饮圈的人脉，更别提联系蛙岛的供应商了。 直接去那些高档的台式餐厅问？ 人家大厨凭什么把吃饭的家伙告诉你？ 必须找个更高端的切入点。 陈浩掏出手机，翻到了国资局赵局长的电话。 第48章 奶茶也是文化 电话响了两声。 “喂，陈总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赵局长的声音很热情。 “赵局，忙着呢？” 陈浩笑着寒暄。 “有个小事儿想麻烦您。 您在区里认识对蛙办或者是统战口的领导吗？” “对蛙办？” 赵局长愣了一下。 “有倒是有，统战部的老吴跟我那是铁哥们。 不过陈总，你找这个口的人干嘛？ 你有亲戚在蛙岛？” 陈浩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把那个早就想好的理由抛了出去。 “不是亲戚。赵局，您也知道，咱们这个信息化基地，每天人流量这么大。 为了给来培训和上网的人员提供更好的服务，我打算在一楼搞个配套的餐饮服务区。” “这是好事啊。” “我想着，既然要搞，就得搞点有特色的。 听说蛙岛那边的餐饮管理经验很先进，尤其是那种现调奶茶，很受年轻人欢迎。 我想采购一批蛙岛的食品原料，再找个懂行的老师傅指导指导。” 说到这，陈浩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琢磨着，既然都要花钱买原料，不如照顾咱们区里的蛙资企业。 这也算是咱们基地响应国家号召，支持两岸经贸往来，为统战工作做点微薄的贡献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哎哟！陈总啊陈总！” 赵局长的语气里充满了赞赏。 “你这个觉悟，真是没得说！ 连买个奶茶原料都能想到统战工作上去！ 实在是高！” 在体制内混，最讲究的就是师出有名。 陈浩这番话，直接把一个简单的商业采购行为，拔高到了政治任务的高度。 这要是传出去，那就是统战工作的政绩啊！ “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赵局长拍着胸脯保证。 “我这就给老吴打电话。 他手里正好有个区蛙商联谊会，那个会长就是做食品贸易的。 我让他把人约出来，咱们一起坐坐！” “那就太感谢赵局了。 地点我来安排，到时候请您和吴部长务必赏光。” …… 香格里拉饭店，西京宾馆。 这是2000年京都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之一。 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下，来往的不是西装革履的外企高管，就是操着港蛙腔的投资商。 晚上六点半，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停在正门。 门童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拉开车门。 陈浩迈步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 今天这身行头依旧是那套阿玛尼。 赵刚早已等在门口，见陈浩下车，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 “老板，赵局长他们已经到了，在二楼紫气东来包厢。 除了赵局，还有两个人。” 陈浩点点头： “知道了。 你在大堂等着，不用上去。” 这种级别的饭局，带保镖或者助理进去不合适。 尤其是涉及统战口和蛙商，私密性很重要。 推开包厢厚重的红木门，圆桌主位空着，赵局长坐在主陪的位置，正侧着身子和一位头发有点花白的中年人说话。 另一边坐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手腕上那块金劳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见陈浩进来，赵局长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 “哎呀，陈总来了！就等你了！” 这一声招呼把另外两个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陈浩身上。 那个中年人目光上下打量着陈浩。 微胖的商人则是满脸笑容看过来。 “赵局，让各位久等了，罪过。” 陈浩快步上前，先伸出双手握住赵局长的手。 “不晚不晚，是我们早到了。” 赵局长拉着陈浩的手，转身介绍道： “来，陈总，我给你引荐一下。” 他指着那位金丝眼镜： “这位是区统战部副部长，也是咱们区对蛙办的主任，吴超吴主任。” 陈浩眼神一凝，立刻上前一步，双手递过去： “吴主任好，久仰大名。 咱们基地的建设，以后还得请吴主任多指导。” 吴超笑着握了握手： “陈总客气了。 赵局可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说是咱们区出了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把闲置国资盘活成了信息化基地，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都是领导支持。” 陈浩谦逊了一句。 赵局长又指着那个微胖男人： “这位就是咱们今晚的主角，也是我跟你提过的，海甸区蛙商联谊会的会长，黄永发黄会长。 他在咱们京都餐饮界，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名下的蛙岛茶餐厅开了好几家分店。” “黄会长，幸会。” 陈浩转向黄永发。 黄永发原本还是坐着的，但看到赵局长和吴主任对陈浩的态度，再加上陈浩这身气派和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他屁股底下像是装了弹簧，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在商场混了几十年，黄永发最擅长看人下菜碟。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能让两个实权处级干部这么捧着，背景绝对不简单。 不是哪家的公子，就是通着天线。 “陈总好！” 黄永发满脸堆笑，腰弯得比陈浩还低，双手紧紧握住陈浩的手摇晃。 “早就听赵局说陈总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黄会长过奖了，快请坐。” 众人落座。 陈浩很自然地坐在吴主任旁边。 服务员开始上菜。 佛跳墙、清蒸东星斑、白灼基围虾…… 全是硬菜。 赵局长那是酒精沙场的老将，几句开场白就把气氛调动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陈浩没有急着谈正事，而是端着酒杯，跟吴主任聊起了两岸形势和信息化产业的未来。 “吴主任，现在国家大力提倡信息化，其实这也是两岸交流的一个新契机。”陈浩侃侃而谈。 “蛙岛在硬件制造和电子产业方面起步早，有很多经验值得我们学习。 我们那个基地，虽然现在主要是搞培训和上网服务，但未来也想做成两岸青年在科技文化领域交流的平台。” 这话正中吴主任下怀。 统战工作，讲究的就是人心回归，青年交流更是重中之重。 “陈总这个想法好啊！” 吴主任放下筷子，眼里有了光。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上网。 如果能通过网络这个平台，增进两岸青年的了解，那意义非凡。 你这个切入点找得很准！” “所以我想着，不仅是技术交流，生活方式的交流也很重要。” 陈浩话锋一转，把话题往回拉了一点。 “比如蛙岛的美食、饮品，就很受咱们这边年轻人的欢迎。” 一直没怎么插上话的黄永发听到这儿，立刻接茬： “陈总说得对！ 我们蛙岛的美食，那是中华饮食文化的重要分支。 就像我那个茶餐厅，每天都有不少大学生来光顾。” 陈浩笑了笑，端起酒杯转向黄永发： “黄会长，这正是我今天想跟您请教的事。” 黄永发连忙举杯： “陈总您客气，有什么指示您尽管说。” 第49章 餐饮的工业化路线 两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陈浩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缓缓说道： “黄会长，我在大学路那个基地，您应该听说过。 每天上千号人进进出出，大部分都是大学生。 这帮孩子上起网来废寝忘食，嘴巴也闲不住。” 黄永发点点头： “那是，年轻人嘛，消费能力强。” “我打算在一楼大厅搞个水吧。” 陈浩看着黄永发说道。 “我之前在南方喝过正宗的蛙式奶茶，那个味道确实好。 我想把这个引进到我们基地来，让来上网的人都能喝上一口地道的蛙岛饮品。” 黄永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手里转着酒杯，眼神有些闪烁： “陈总想开奶茶店？这个是好想法。” 嘴上说着好，但他并没有接下茬。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看不出来黄永发的顾虑？ 配方是餐饮业的核心机密。 黄永发的茶餐厅之所以生意火爆，靠的就是那一手地道的丝袜奶茶和珍珠奶茶。 现在陈浩张嘴就要引进，这不等于是培养竞争对手吗？ 而且，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 这种事在生意场上是大忌。 包厢里的气氛稍微冷了一点。 赵局长有些尴尬，正要开口打圆场，陈浩却先笑了。 他拿起分酒器，亲自给黄永发满上一杯。 “黄会长，我知道您的顾虑。” 陈浩没有任何不悦。 “您是担心我也开餐厅，抢了您的生意？” 被说破了心思，黄永发干笑两声： “陈总说笑了，京都这么大，生意是做不完的。 只是这配方确实是我们家传的手艺，而且有些原料，在这边不好买。” “老黄，你这就小家子气了。” 吴主任在旁边敲打了一句。 “陈总是做大事业的人，还能看上你那点锅碗瓢盆的生意？” 黄永发连连点头： “是是是，吴主任教训得是。” 陈浩摆摆手，示意吴主任不用施压。 “黄会长，咱们在商言商。” 陈浩盯着黄永发笑着说道。 “我那个地方是网吧，不是餐厅。 我不卖牛肉面，也不卖卤肉饭。 我只卖奶茶。 而且，我们的定位完全不同。 您店里的奶茶，那是用鲜奶、红茶煮出来的，讲究的是品质。 一杯卖十五块，卖的是环境，是格调，是服务。 您的客户是商务人士，是情侣，是有钱有闲的客人。” 黄永发点了点头，这话听着顺耳。 “但我那里不一样。” 陈浩继续解释道： “我的客户是打游戏的穷学生。 他们喝不起十五块的奶茶。 我要卖的，是两块钱、三块钱一杯的快消品。” “两三块？” 黄永发瞪大了眼睛。 “陈总，这连成本都不够啊！ 光是鲜奶和茶叶……” “谁说我要用鲜奶？” 陈浩打断了他。 “我要用植脂末，要用茶粉，要用糖浆。 我要的是速度，是甜度，是冰块带来的刺激感。 只要好喝，只要便宜，那帮小子根本不在乎里面有没有牛奶。” 黄永发愣住了。 他是做传统餐饮出身的，讲究真材实料。 陈浩这种“工业化”的思路，对他来说有点冲击。 但紧接着，作为商人的本能让他迅速算了一笔账。 不用鲜奶，用植脂末，成本确实能压得很低。 “黄会长，您想想。” 陈浩继续加码。 “我那里每天的人流量是近千人次。 如果十分之一的人买奶茶，那就是上百杯。 一个月就是几千杯。 这还只是现在，以后我还要开分店，还要搞连锁。 这么大的量，光是植脂末、珍珠粉圆、茶粉的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 陈浩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黄永发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些原料我不打算从别人那里买。 只要黄会长愿意教我技术，帮我把设备和流程理顺。 以后我所有的原料，全部从您这里采购。 我不抢您的零售生意，我做您的批发下线。 您不仅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还多了一个稳定的大客户。 而且……” 陈浩看了一眼吴主任，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还是响应区里号召，支持蛙商发展的具体行动。 这笔账，黄会长应该算得过来吧？” 黄永发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做餐饮累死累活，一杯一杯地卖，还得伺候客人。 做批发？ 那是坐着收钱啊！ 而且陈浩说得对，两三块钱的低端市场，确实跟他的高端茶餐厅不冲突。 那些喝惯了十五块钱奶茶的人，也不会去网吧喝那种兑水的玩意儿。 更重要的是，陈浩把这事儿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吴主任就在旁边看着呢。 如果自己今天拒绝了，那就是不给陈总面子，更是不给统战部面子。 以后在海甸区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想不想混了？ 想通了这一层，黄永发脸上浮现出笑容。 “哎呀！陈总这一席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 黄永发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我老黄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也知道好歹。 既然陈总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藏着掖着，那就太不是东西了！”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陈总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不管是配方，还是设备，我都给您弄最好的！ 我店里有个跟了我十年的老师傅，明天我就让他去您那儿报到，手把手地教！ 教不会不走人！” “至于原料，我给您按进货价加一个点的运费，绝对是全京都最低价！ 咱们既然是自家人，就不说两家话！” “好！”陈浩也站起身，豪爽地大笑一声。 “黄会长痛快！来，这杯我敬您！” “干了！” 两个酒杯重重地撞在一起，酒液洒出来几滴。 吴主任和赵局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满意。 这事儿办得漂亮。 既促成了生意，又完成了任务，还不用自己掏一分钱。 放下酒杯，黄永发拉着陈浩的手开始传授经验。 “陈总，既然要做低端，那就得把甜度提上去。 年轻人喜欢甜的，糖浆要多加。 还有那个珍珠，煮的时候要加黑糖，焖的时间要够，不然不q弹……” 陈浩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虽然他前世看过无数商业案例，但隔行如隔山，这种实操层面的细节，还是得听行家的。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宾主尽欢。 送走微醺的吴主任和赵局长后，陈浩和黄永发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陈老弟啊。”黄永发已经改了称呼，满嘴酒气地搂着陈浩的肩膀。 “哥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这个模式，有搞头！ 以后要是做大了，可别忘了哥哥。” “黄哥放心。”陈浩不动声色地扶着他。 “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 我的网吧开到哪，您的原料就供到哪。” “一言为定！” 送走了黄永发，陈浩站在路边，长出了一口气。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赵刚把车开了过来，停在陈浩面前。 “老板，搞定了？” 赵刚下车拉开车门。 “搞定了。”陈浩钻进后座，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明天准备接收设备和原料。 另外，让雷虎把一楼那个水吧再扩大一点。” “还要扩大？” 赵刚一愣。 “对。”陈浩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 “因为很快，那里就会成为我们的印钞机。” 一旦奶茶这个品类在网吧跑通，那种恐怖的利润率和复购率，将会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而这仅仅是开始。 有了这套标准化的sop和供应链，他完全可以把这个水吧独立出来，在全京都的高校周边复制。 在“雪王”还没诞生的年代，他要先一步把这面旗帜插遍大街小巷。 “回华清佳园。” 陈浩闭上眼睛。 奥迪向着五道口的方向驶去。 第50章 夺舍雪王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辆印着“蛙岛茶餐厅”标识的白色面包车停在网吧门口。 车门拉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身材精瘦的男人。 他手里提着个黑色塑料箱。 这就是黄永发店里的李师傅，在餐饮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 陈浩早就带着苏静和刘岚等在门口。 见人下车，陈浩快步迎上去，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刚拆开的中华，递了一根过去。 “李师傅，这一路辛苦了。 先进屋喝口水。” 陈浩语气客气，身段放得很低。 李师傅接过烟，原本有些矜持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打量了一下陈浩，见这年轻人虽然穿着不俗，但说话办事极有分寸，心里便存了几分好感。 “陈总客气了。 黄总交代过，说您这儿要搞奶茶，让我过来帮忙。” 李师傅一边说着，一边在陈浩的引导下走进了水吧区域。 吧台是刚装好的，不锈钢台面擦得锃亮。 李师傅放下箱子，打开盖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塑料瓶装的果糖、大袋的植脂末、黑漆漆的珍珠粉圆，还有几包还没拆封的红茶。 “其实奶茶这东西，说难也不难。” 李师傅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关键就在这火候和比例上。 茶叶得煮透，糖得加够，珍珠得焖软。 这些东西我教一遍，你们多练练就能上手。” 他没像那些自诩大师的人那样故弄玄虚。 在2000年的龙国，这种街头饮品确实还没到什么“艺术”的高度。 “行，那咱们先看李师傅露一手。” 陈浩笑着退到一旁，给刘岚使了个眼色。 李师傅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他先烧了一壶水，等水开了，抓了一把红茶扔进去。 “煮茶不能用死水，得滚开了再放。 焖个几分钟，这香味儿就出来了。” 李师傅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随后，他往雪克杯里舀了两勺植脂末，又从大罐子里压了两泵果糖。 等茶汤滤出来，往杯里一冲，浓郁的奶香味瞬间散发出来。 “最后加冰，摇匀了就行。” 李师傅盖上杯盖，手腕灵活地晃动了几下，最后把奶茶倒进透明的塑料杯里，加了一勺珍珠。 “陈总，您尝尝。” 李师傅把杯子推到陈浩面前。 陈浩接过来喝了一口。 口感很顺滑，甜度很高，是那种典型的奶茶味道。 “味道确实地道，李师傅这手艺没得说。” 陈浩放下杯子，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李师傅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陈浩话锋一转： “不过，李师傅，我这儿以后打算做连锁。 您也知道，我不能每个店都请您这样的高手坐镇。 要是换个生手，这一把茶、两勺粉，恐怕就做不出您这个味儿了。” 李师傅愣了一下，觉得这话在理： “那确实，这做饭做茶，讲究的就是个手感。” “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 陈浩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电子秤，还有几个量杯和秒表，整齐地摆在台面上。 “咱们把您的经验，变成数字。 这样以后我招个小姑娘，只要她会看秤，就能做出您的味道。您看成吗？” 李师傅看着那些仪器，觉得新鲜，也觉得这年轻人想得长远。 “行，听陈总的。 咱们再来一遍，我给你们量准了。” 这一遍，节奏慢了下来。 李师傅每放一样东西，陈浩都要求先过秤。 “红茶粉，12克。焖煮时间，6分钟。” “植脂末，35克。” “果糖，45克。” “冰块，150克。” 刘岚在旁边拿着笔记本，一笔一划记得极认真。 陈浩则拿着秒表，记录下每一个动作的耗时。 整整一个上午，水吧里全是器皿碰撞的声音。 李师傅也不嫌烦，陈浩的礼貌和耐心让他觉得受尊重。 两人一边试，一边调。 陈浩要求增加冰块的比例，减低茶叶的成本，但要通过增加糖浆的浓度来维持口感。 “陈总，您这是要做低价的快消品啊。” 李师傅看出了门道。 “对。学生们没什么钱，上网累了，要的就是这一口冰凉和甜蜜。” 陈浩直言不讳。 中午，陈浩在附近的饭馆订了一桌丰盛的席面，亲自陪李师傅喝了两杯。 席间，陈浩请教了不少关于原材料保存和设备维护的细节，李师傅也是知无不言。 下午，三人又把柠檬水和冰淇淋的流程重新走了一遍，对之前自己摸索的版本进行了升级。 到傍晚时分，三份操作手册全部整理好了，陈浩安排打印好出来，并且过塑。 “刘大姐，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标准化的操作手册。” 陈浩把手册递给刘岚。 “按照这个做，味道错了，我找你。 味道对了，客人多了，我给你发奖金。” 李师傅看着这一幕，感叹道： “陈总，您这哪是教人做奶茶，您这是在办工厂啊。 这套东西要是传出去，外头那些小奶茶店怕是都要没活路了。” 陈浩笑着把李师傅送上车，又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过去，说是辛苦费。 李师傅推辞不过，收下后直夸陈浩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车走远了，陈浩收起笑容，转头看向赵刚。 “刚子，联系的那家设计公司，人到了吗？” “在楼上等着呢，老板。” 陈浩上到四楼，见到了设计公司的负责人。 “陈总，这是我们出的三版建议的logo方案。” 负责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态度很恭敬。 陈浩翻了翻，都不太满意，这个时期国内设计公司的审美确实不行。 “这些风格都不行。” 陈浩把文件夹一推。 负责人脸色有点尴尬： “那陈总的意思是？” 陈浩拿过一张白纸，提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圆滚滚的轮廓。 “我要一个雪人。 头顶要戴皇冠，手里要拿个冰淇淋做的权杖，身上披个红色斗篷。” 陈浩笔尖飞快，一个憨态可掬的形象跃然纸上。 “是不是太简单了点？”负责人有点拿不准。 “简单才好记。” 陈浩又在雪人的脖子上画了一圈。 “关键在这里。给它加个头戴式耳机，要那种大大的款式。 颜色要鲜艳，红白配。” “耳机？” 负责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噢！咱们这店开在网吧里，这是为了契合网吧的氛围？” “聪明。”陈浩点点头. “名字叫雪乐多。 口号我也想好了：大杯，冰爽，雪乐多。 字体要圆润，要大，颜色用红色。” 陈浩脑子里浮现的是前世那个横扫龙国下沉市场的红色帝国。 他虽然不是设计专业，但他见过最成功的奶茶案例。 在这个设计理念还停留在“高大上”的年代，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和亲和力的形象，就是降维打击。 “陈总，您这思路确实独特。我们回去马上细化。” “给你们两天时间。” 陈浩给了一个比较紧的时间，他着急先把第一版奶茶店先开起来。 “后天我要看到全套的vi系统，尤其是杯子、围裙和招牌的设计图。” 负责人咬咬牙：“行，我们全公司加班做。 第51章 极致的性价比 第三天中午，定稿送到了陈浩办公桌上。 陈浩挑出了最接近他记忆中那个感觉的版本。 尤其是那个戴着耳机的雪王，看起来既呆萌又带了点叛逆的时尚感，非常符合2000年初大学生的审美。 “就这个，马上联系工厂，定做杯子和吸管。招牌也找让广告公司马上做出来。” 陈浩转头看向苏静： “苏姐，价格我定好了，你记录下。” 苏静拿出钢笔准备记录。 “冰淇淋，1块钱。” 苏静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黑印。 她抬起头，满脸诧异： “陈总，这连成本都不够吧？ 现在的脆筒一个都要几毛钱，加上奶浆……” “柠檬水，2块钱。珍珠奶茶，3块钱。” 陈浩没理会她的惊讶，继续报数。 “陈总，这价格也太便宜了吧。”苏静急了。 “咱们虽然是信息化基地，但也不能这么亏本赚吆喝啊。” 陈浩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苏姐，咱们不亏。 按照我昨天跟李师傅测算的数据，咱们的毛利依然能维持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更重要的是，这三样东西是咱们的引流品。 只要这三块牌子挂出去，整个大学路的学生都会往咱们这儿跑。 我要让雪乐多这三个字成为奶茶的代名词。” 下午，装修队进场。 原本灰扑扑的水吧区域被漆成了鲜艳的大红色。 ……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开业，苏静按照陈浩的要求又从京棉三厂招了三个下岗女工。 刘岚站在吧台里面，腰杆挺得笔直。 她身上穿着那件印着雪王形象logo的红色围裙，头上戴着白色的工作帽，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都记住了吗？” 刘岚严厉地说道： “手要稳，量要准。 老板给咱们开这么高的工资，不是让咱们来混日子的。” 三个新来的女工连连点头，眼神里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就在十分钟前，陈浩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刘岚正式升任水吧领班，底薪直接涨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千二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三四百的年代，这一千二是绝对的高薪。 …… 三天后，上午十点，吉时已到。 雷虎带着两个保安，把门口那个盖着红布的巨大立牌掀开。 哗啦一声。 红布落地，露出了下面白底红字的亚克力价格牌。 上面只有简单粗暴的三行字： 脆筒冰淇淋——1元。 冰鲜柠檬水——2元。 黑糖珍珠奶茶——3元。 正在门口排队等机子的学生们，视线瞬间被这块牌子吸引了过去。 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 “我没看错吧？一块钱？” “是不是少写了个零？ 哈根达斯一个球要三十多，麦当劳那个小的也要两块五。” “这能吃吗？不会是用自来水兑的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上前。 毕竟在这个年代，便宜没好货的观念根深蒂固，一块钱的东西，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穿着的t恤的男生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吧台前。 “那个真的一块钱？” 男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虚。 刘岚脸上立刻露出了标准的职业微笑，那是陈浩让她们对着镜子练了三天的成果。 “是的同学，现做现卖，一块钱一个。” 男生把钱递过去。 “收您一元。” 刘岚接过钱，放入收银机，转身走向那台崭新的冰淇淋机。 她左手拿起一个酥脆的蛋筒，右手压下手柄。 机器轻微震动，乳白色的冰淇淋浆像绸缎一样流淌下来。 刘岚的手腕灵活地转动，一圈、两圈、三圈…… 三个新来的大姐在旁边认真地看着。 收尾，提拉。 一个足足有十二厘米高，顶部带着完美尖角的冰淇淋出现在刘岚手中。 这分量比麦当劳那个还要大上一圈。 “您的冰淇淋，请拿好。”刘岚双手递过去。 男生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冰淇淋，凉意透过蛋筒传到指尖。 他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没有想象中那种廉价的冰渣感，也没有那种劣质糖精的苦味。 入口绵密，奶香浓郁，虽然稍微有点甜，但对于这个年纪缺糖的大学生来说，这种甜度简直就是多巴胺的开关。 “卧槽！” 男生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猛地转过身，举着那个冰淇淋，冲着还在排队的同伴喊道： “真的只要一块！而且巨好吃！比麦当劳的都好！”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锅里倒了一瓢冷水。 原本还在观望的学生们瞬间炸了。 一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在这个连可乐都要三块钱一瓶的年代，一块钱能买到这种级别的冰淇淋，简直就是做慈善！ “给我来一个！” “我也要！我要两个！” “别挤别挤！我有零钱！” 吧台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刘岚并没有慌乱，她大声喊道： “排队！都有！请排成一列！” 雷虎带着保安立刻上前维持秩序，把乱哄哄的人群归拢成一条长龙。 “开工！” 刘岚低喝一声。 三个大姐立刻动了起来。 一人负责收银，一人负责接冰淇淋，一人负责打包柠檬水。 流水线开始运转。 sop的力量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不管队伍排多长，每一个拿到手的冰淇淋都是标准的高度，每一杯柠檬水里的冰块和柠檬片都是固定的数量。 到了中午十二点，气温升到了最高点。 网吧里人满为患，外面的热浪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这时候，两块钱一杯的冰鲜柠檬水成了绝对的主角。 那个700毫升的巨大透明杯子，拿在手里就像是个手雷。 里面大块的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切得厚薄均匀的柠檬片在淡黄色的糖水里沉浮。 一个刚打完篮球的男生，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拍出两块钱。 拿到柠檬水后，他插上吸管，猛吸一口。 酸，甜，冰。 三种刺激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 “爽！”男生打了个激灵，长出一口气，脸上的燥热瞬间消退了一半。 比起那些只有350毫升还要卖三块钱的瓶装饮料，这个量大管饱还冰爽的柠檬水，简直就是夏天的神。 而那三块钱的珍珠奶茶更是成了女生的最爱。 在这个奶茶还普遍是用热水冲粉、连珍珠都煮不熟的年代，陈浩这边用黑糖焖煮了两个小时的珍珠，q弹软糯，嚼劲十足。 “这个珍珠好好吃啊！” “奶味好浓，比校门口那家好喝多了。” 第52章 模式跑通立刻扩张 口碑就像病毒一样，顺着网线和人嘴，在整个大学路蔓延开来。 很多原本不打算上网的学生，听说了这边的“神仙饮料”，特意骑车跑过来买。 买完之后发现这里环境这么好，空调这么足，干脆又开了张卡坐下玩会儿。 而那些正在上网的人，玩得口干舌燥，看到邻座桌上那巨大的柠檬水，也忍不住起身去买一杯。 完美的流量闭环。 晚上十点，夜色深沉。 京都的街头开始安静下来，但矩阵网吧的生意才刚刚进入下半场。 “包夜的过来登记了！十五块钱，送一根火腿肠！” 网管在大厅里扯着嗓子喊。 大批学生从学校后墙翻出来，成群结队地涌入网吧，准备在cs和星际争霸的世界里通宵厮杀。 与此同时，刘岚和三个女工已经累得手都在发抖。 “刘大姐，你们先下班吧。 剩下的活儿交给晚班的网管盯着。” 陈浩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着几个红包。 虽然奶茶生意火爆，但陈浩并没打算让这几个女工连轴转。 水吧的营业时间定在早十点到晚十点，过了这个点只提供简单的瓶装饮料。 “老板，咱们还能干。” 刘岚擦了擦汗，眼神里全是兴奋。 “按规矩办，回去休息。 这是今天的奖金，每人五十。” 陈浩把信封递过去。 五十块钱！ 这赶上她们以前在厂里五天的工资了。 几个女人千恩万谢地离开，陈浩转身上了四楼。 办公室内，苏静正对着那台打印机出来的报表，神色呆滞。 “陈总，数据出来了。” 苏静抬头看着推门而入的陈浩，有一点激动。 “说。”陈浩拉过椅子坐下。 “今天水吧开业十二小时。 冰淇淋卖了1121个，柠檬水850杯，珍珠奶茶560杯。” 苏静吞咽了一下口水。 “总营收4501元。” 赵刚和雷虎坐在一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个卖饮料的小摊子，一天卖了四千五？ “成本呢？” 陈浩吐出一口烟雾。 “我算过了。 冰淇淋的成本不到两毛，柠檬水三毛，奶茶因为有珍珠和茶叶，成本最高，大概在八毛五。” 苏静飞快地按着计算器。 “扣除人工、水电和损耗，今天的净利润在3100元左右。” 三千一百块。 这仅仅是一天的净利润。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能在京都买下两平米的房子。 “这还没算网费收入。” 苏静继续报数。 “今天网吧的网费加上会员充值，流水一共是十八万。 其中纯网费收入稳定在两万四左右。” 雷虎猛地一拍大腿： “老板，这水吧简直就是印钞机啊！ 咱们这还没怎么宣传，要是再多开几家……” 陈浩笑着说道： “这只是开始。 水吧的意义不在于这几千块钱的利润，而在于它和网吧形成了一个流量的闭环。 现在，整个大学路的学生都知道，来矩阵网吧，不仅机子快、环境好，还有全京都最便宜、最好喝的饮料。 这种品牌粘性一旦建立，周边的那些黑网吧就算降价也抢不走我们的客人。” 他看着赵刚和雷虎。 “网吧加雪乐多的模式基本跑通了，是时候开始扩张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要在京都的高校周边，再开出五家这样的直营店。 而且动作要快。” 陈浩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我得到消息，国家对网吧的监管会全面收紧。 预计很快就会出台文件，停止审批新的网吧营业执照。” 这是陈浩前世记忆里的关键节点。 2000年到2001年，是网吧行业的最后狂欢，也是最后入场券的发放期。 “赵刚，你和王军从明天开始，把海甸区所有的大学周边扫一遍。 不管是临街商铺还是地下室，只要面积在三百平米以上，产权清晰，立刻谈下来。” “明白了老板！”赵刚挺直腰杆。 “苏静，继续招人。 不仅是网管，水吧的人员也要储备。 刘岚那里让她再带几个徒弟出来，我要的是标准化的复制，每一个店的味道必须一模一样。” 雷虎，你负责安保人员的招募和培训。” 陈浩的指令一条条下达，所有人都立刻忙碌起来。 …… 矩阵网吧四楼的办公室成了作战指挥部。 墙上挂着一张海甸区地图，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圈出了五个红圈。 红圈范围内是海甸的几个高校聚集区。 赵刚和王军每天开车穿梭在各个大学周边的胡同、街道和商业区。 两人的公文包里塞满了各种中介的名片和房产信息。 他们看过的铺面不下五十处。 大部分都不行。 有的房东看他们急着要，张嘴就是天价； 有的产权证还在抵押状态，根本没法过户； 还有的位置虽然好，但消防通道只有一条，无法通过办证的审批。 但钞票开路，没有攻不下的山头。 第一处突破口出现在国民大学东门外的小吃街。 那是一个位于地下的台球厅，入口隐蔽，顺着满是油污的楼梯下去，是一个三百平米的开阔空间。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正坐在吧台后面愁眉苦脸地算账。 台球生意不好做，这地方成了附近混混的聚集地，打架斗殴是常事，派出所一个月来三回。 老板早就想脱手，但因为是地下室，一直没人敢接盘。 赵刚走进去的时候，脚底下的地胶粘得直把鞋底往下拽。 “产权是你个人的？” 赵刚没废话，直接掏出中华烟递过去。 “是我个人的，几年前买断的。” 老板接过烟，打量着赵刚那身行头。 “老板想盘下来干嘛？” “这你别管。” 赵刚环视了一圈，墙皮脱落，空气里全是发霉的味道。 “一口价，二十八万，产权转让。 现金全款，三天内完成交易。” 老板手里的烟抖了一下。 他原本的最低心理价位是二十五万，挂了半年都没人问。 “成！但我这儿还有几张台球桌……” “都归我，不用你搬。” 二十分钟，草签协议搞定。 紧接着是京都师范大学南门。 这回是个临街的二层商铺，位置极佳，原本是个经营教辅书的书店。 四百五十平米的大体量，透过落地玻璃能直接看到学校大门。 房东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急着要把资产变现移民加那大。 他本来咬死要七十万，王军在旁边红脸白脸地唱了一通，最后赵刚把一兜子现金拍在桌上。 “六十万，现在就去房管局。” 看着那一捆捆百元大钞，房东的坚持瞬间瓦解。 第三处在京都理工大学西门，老居民楼地下室，三百八十平米，前身是个仓库，产权清晰，二十三万拿下。 第四处龙国政法大学，第五处京都邮电大学都是三百平米左右的沿街底商。 两周时间，五处物业总支出一百九十四万。 陈浩翻看着这些房产证。 这些不仅仅是房子，这是未来二十年京都房价暴涨的入场券，更是矩阵网吧扩张的基石。 第53章 与时间赛跑 与此同时，苏静那边也忙得脚不沾地。 《京都晚报》和《手递手》报纸的中缝里，连续一周刊登着矩阵科技的招聘广告。 “高薪诚聘：网管、收银、水吧员。要求：吃苦耐劳，无不良嗜好。下岗职工优先。” 每天早上，矩阵网吧四楼都会排起长队。 苏静坐在一张课桌后面，面前摆着花名册。 “把手伸出来。” 苏静对着一个年轻小伙子说道。 小伙子伸出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尖发黄。 “下一个。” 苏静头都没抬。 “凭什么啊？” 小伙子不服气。 “做服务行业，手都不干净，怎么服务客人？下一个！” 对于下岗女工，苏静则宽容得多。 只要人老实，手脚麻利，基本上都要。 两周内，三十三名新员工到位。 培训直接在矩阵总店进行，各自跟随对应的负责人进行培训。 三楼被临时划成了培训区。 刘岚穿着那件印着雪王logo的红色围裙，手里拿着秒表，站在一排不锈钢操作台前。 “我再说一遍！冰块加到刻度线，多一块不行，少一块也不行！” 刘岚的声音严厉。 “咱们这叫标准！ 你在总店喝是什么味儿，在分店喝就得是什么味儿！” 几个新来的店员战战兢兢地拿着量杯，一遍遍地练习铲冰、压糖、封口。 谁要是动作慢了，或者配比错了，刘岚手里的尺子直接敲在操作台上，吓得人一激灵。 网管的培训则由技术骨干负责。 怎么使用管理系统，怎么用ghost还原系统，怎么处理死机蓝屏。 丽华厂内矩阵科技入口的空地上，雷虎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 他对面站着十个刚招进来的小伙子，个个都是一脸横肉，这是雷虎特意从西八里庄那边选出来知根知底的兄弟。 “都给我站直了！” 雷虎手里拎着一根橡胶警棍。 “老板给咱们开高工资，穿这身皮，就得有个人样！ 遇见有人闹事，第一步先讲理，讲理不听再动手。 动手要狠，但不能出人命，听懂了吗？” “听懂了！”吼声震天。 陈浩站在四楼窗口，俯视着这一切。 这个团队还很稚嫩，但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装修队随即进场。 五家店同时开工。 陈浩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直接复制总店的工业风。 水泥墙面不用刷白，直接喷上一层清漆固化防尘； 顶棚不用吊顶，把管道刷成黑色，挂上铁艺灯罩； 地面直接铺最耐磨的水泥自流平。 这种装修风格最大的好处就是快，而且省钱。 唯一精装修的区域，就是进门处那个红白配色的“雪乐多”水吧。 那是门面必须亮眼。 …… 中关村，乾坤电子旗舰店。 钱鸿岩看着手里这张清单，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百二十台？” 钱鸿岩咽了口唾沫，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陈浩。 “陈总，您这是要把海甸区的网吧生意垄断了啊？” “这才哪到哪。” 陈浩喝了一口茶。 “配置照旧，赛扬ii代，128m内存。 这回量大，钱总再给让个点？” 钱鸿岩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额头上冒了汗。 “陈总，真没利润了。 这三百二十台就是一百五十万的货。 我得把全村的货都给您扫过来。” “一百五十万，我先付五十万定金。 货到安装调试完毕，结清尾款。” 陈浩把一袋钱递了过去过去。 钱鸿岩看了看满满当当的现金，咬了咬牙： “成！二十天，我保证三百二十台机器全部到位。” 这就是现金流的力量。 在这个三角债横行的年代，能拿出真金白银的大客户就是上帝。 硬件搞定，最难的还是那些证书。 营业执照和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等网吧四证。 赵刚这段时间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他开着车，后备箱里常备着两条中华和几瓶茅台。 工商局、文化局、消防支队、警察局，他像个陀螺一样在这些部门之间连轴转。 “王科长，您看这审批……” “孙队，消防验收还得麻烦您……” “张局，这是我们陈总的一点心意，主要还是为了支持咱们区的信息化建设……” 因为有之前“信息化产业孵化基地”的金字招牌，再加上之前领导打过招呼，各个部门倒也没敢故意刁难。 一路绿灯。 但即便如此，五个店的流程跑下来，也足以让人脱层皮。 六月的下午，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陈浩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新店的装修进度报告。 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快月底就能全部试营业。 门突然被推开。 苏静急匆匆地走进来，连门都没顾上敲。 她平时很稳重，今天脸上却带着少见的惊慌。 “陈总，出事了。” 苏静把手里的皮包扔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慢慢说。” 陈浩合上文件夹，并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手里的一张报表。 雪乐多的模式成功后，陈浩让苏静去注册了一个新的公司，专门用于管理雪乐多。 “我刚从工商局拿执照回来。 在办事大厅听几个中介在议论，说是上面马上要下发一个红头文件。” 果然要来了。 “具体说什么？” 陈浩抬起头看着苏静。 “就是您之前提醒过的，说是要全面停止审批新的网吧营业执照。” 而且要严查未成年人上网，对现有的网吧进行拉网式排查。 据说这次力度空前，很多正在办手续的都要被卡死。” 作为财务，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手续办不下来，那五家店的一百九十四万房款、一百五十万电脑、几十万装修款，有不少会变成无效的投资。 损失可就大了。 “陈总，咱们是不是先停一停？ 电脑那边能不能先退了？” 苏静试探着问。 陈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大学路上车水马龙，年轻的学生们正三五成群地走向网吧。 这股全民上网的浪潮是挡不住的，但闸门确实要关了。 “不能停。” 陈浩转过身，果决地说道。 “不仅不能停，还要加速。” “可是万一执照卡住了……” “没有万一。” 陈浩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刚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办事大厅。 “老板。” 赵刚的声音透着疲惫。 “在哪？” “在区警察分局，办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的最后盖章。” “刚才苏静得到消息，文件马上就要下来了，网吧将全面停批。” 陈浩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赵刚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还有几个证没到手？”陈浩问。 “电信、文化的都拿到了，除了在办的这个，就差消防验收合格证。 国民大学那个店的消防还有点小问题，卡在那儿了。” “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找谁。” 陈浩对着话筒，郑重地说道。 “我给你三天时间。 周五之前，五家店的所有证照必须全部搞定。” “三天……” 赵刚咬了咬牙。 “能不能做到？” “能！”赵刚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 “老板您放心，我就算是住在局长家门口，也把这章给您盖回来！ 我现在就去找消防的孙大队！” “去吧。钱不够找苏静拿。” 挂断电话，陈浩把手机扔回桌上。 他看着一脸担忧的苏静，重新坐回椅子里。 “苏姐，通知装修队，今晚开始通宵干。 哪怕加钱，也要在周五之前把硬装全部结束。” “可是……” “这次的文件不是死刑判决书。” 陈浩冷笑着说道： “它反是我们的护城河。 只要我们在闸门落下之前冲进去，短期内这片市场就是我们的。” 苏静看着陈浩没有丝毫的慌乱，她的紧张的情绪也慢慢平复。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安排。” 苏静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第54章 开业火爆 周五下午五点，夕阳把整个海甸区染成了金黄色。 陈浩站在国民大学东门外那家地下网吧的入口处，看着最后一批装修工人扛着梯子和工具箱从里面走出来。 “陈总，活儿干完了。” 包工头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满身都是石灰和油漆的痕迹。 “这几天兄弟们都是两班倒，真的是拼了老命了。” 陈浩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足足有一千块，直接塞到包工头手里。 “辛苦了。这是加班费，给兄弟们分了。” 包工头接过钱，眼睛都亮了。 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见过各种老板，但像陈浩这样痛快的，真不多见。 “陈总您放心，以后有活儿尽管招呼！” 送走装修队，陈浩走进网吧。 油漆味还没散尽，但整体格局已经完全成型。 水泥墙面刷了清漆，在灯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 黑色的管道整齐地排列在天花板上，工业风的铁艺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最显眼的是进门处那个红白配色的水吧。 巨大的“雪乐多”logo挂在吧台上方，那个戴着耳机的雪王形象憨态可掬，在射灯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吧台后面，不锈钢操作台擦得锃亮，冰淇淋机、封口机、制冰机一字排开。 赵刚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老板，最后一个章盖下来了。” 赵刚把文件递过去，兴奋地说道。 “五家店，所有证照齐全。” 陈浩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 营业执照、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消防验收合格证、特种行业许可证……。 “这三天你是怎么搞定的？” 陈浩抬头看着赵刚。 赵刚苦笑了一下： “说实话，我这辈子都没求过这么多人。 消防那边卡得最死，国民大学这家店的消防通道宽度差了二十公分。 我找了消防大队的孙队，请他吃了顿饭，又塞了两条烟。 他说这事儿不好办，得找他们领导。” “然后呢？” “我又找了文化局的人帮忙说话，最后消防那边松口了，说可以整改。 我连夜找人把墙砸了，往外扩了三十公分，第二天一早验收就过了。” 赵刚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名字和电话。 “这三天我见了十几个科长、队长、处长。 烟抽了五条，酒喝了三箱，饭局吃了八顿。 老板，这些人以后都得维护好关系。” 陈浩接过本子，认真地看了一遍。 这些名字和电话，每一个都是未来可能用得上的资源。 他的身份只适合与主要领导沟通，但是真正的执行推进需要靠具体的执行部门，赵刚就很适合出面去对接这些关系。 “干得好。” 陈浩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回去好好休息两天，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不累。”赵刚摇摇头。 “老板，设备那边钱总说明天就能全部到货。 周六咱们加班把机器装上，周日就能试营业。” “行，就按这个节奏来。” 陈浩转身走出网吧，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向网吧门口那块崭新的招牌。 “矩阵网吧·国民大学店” 招牌下方，贴着一张醒目的红底白字告示： “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字体用的是加粗的黑体，每一个字都有拳头大小。 这八个字贴在玻璃门最显眼的位置，甚至比“矩阵网吧”的招牌还要醒目。 “老板，这字是不是太大了点？” 赵刚站在旁边，有点疑惑道。 “这么搞，会不会把一些看着显小的大学生给吓跑？”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陈浩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那张告示。 “不仅是这里，总店那边也要重新贴。 要把这八个字刻在每一个路过的人脑子里。” 赵刚虽然不太理解老板为什么对这事如此执着，但还是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 周六，龙国政法大学店内。 钱鸿岩正指挥着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员忙碌。 “动作麻利点！今晚必须全部点亮！” 钱鸿岩嗓子都喊哑了。 这笔单子对他来说是今年的业绩大头，哪怕赔上老命也得干漂亮。 技术员们手脚飞快，拆箱、上架、接线。 陈浩走到店内的机房。 梁博带着几个计算机系的学生正在调试服务器。 “博哥，管理系统部署的怎么样？”陈浩问。 梁博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是熬了通宵，但精神却很亢奋： “陈浩，放心吧。晚上肯定能部署完。” “很好。”陈浩拍了拍梁博的肩膀，“今晚辛苦一下。” 凌晨三点。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但这五家店依旧灯火通明。 随着最后的一台显示器亮起蓝色的windows桌面，钱鸿岩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陈总，幸不辱命。” 陈浩递过去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凌晨六点。 苏静带着新招募的三十多个员工根据分配好的店一一进场了。 这群人里有刚下岗的女工，也有刚毕业没找到工作的大学生。 她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在各自的岗位上做最后的演练。 尤其是水吧的员工。 刘岚作为总培训师，正在一个个分店巡回检查。 “记住！你们不仅仅是卖水的，你们是网吧的门面！” 刘岚高声说道。 “手里的活儿要快，脸上的笑要甜。 今天开业谁要是掉链子，直接走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 …… 六月十一日，周日。 五家分店同时开业。 没有请舞狮队，也没有放鞭炮。 唯一的宣传手段就是那十万张铺天盖地的宣传单。 早晨八点，各个大学的食堂门口、宿舍楼下、操场边，都被一群穿着印有“雪乐多”图案t恤的兼职学生占领了。 理工大学男生宿舍3号楼。 张伟正睡眼惺忪地拿着饭盆准备去打饭，一张红色的传单塞到了他手里。 他本想随手扔掉，但上面的大字让他停下了动作。 “1元？”张伟揉了揉眼睛。 “凭此单，雪乐多脆筒冰淇淋1元，冰鲜柠檬水2元，黑糖珍珠奶茶3元。” 再往下看。 “矩阵网吧新店开业，凭学生证免费体验一小时。 配置：赛扬ii代，128m内存，17寸纯平显示器。” 张伟的饭盆差点掉在地上。 “卧槽！这配置神了！” 他转身冲回宿舍，一脚踹开房门，唤醒还在睡觉的舍友们。 “别睡了！快起来！ 西门那边开了个新网吧，去晚了没机子！” 同样的一幕，在五所高校同时上演。 上午九点半。 理工大学西门外，矩阵网吧分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六月的太阳毒辣，但挡不住学生们的热情。 因为只要站在门口，就能感受到里面吹出来的强劲冷气。 “我要一个冰淇淋！” “我要柠檬水，多加冰！” 水吧的窗口前挤满了人。 刘岚带出来的徒弟们手脚麻利，收钱、打冰淇淋、封口，动作行云流水。 拿到冷饮的学生们，原本只是想解解渴，但透过落地玻璃看到里面那一排排崭新的电脑，还有那个极具科技感的装修环境，脚就挪不动了。 “这环境也太好了吧？” “你看那椅子，是皮的，看着就舒服。” “反正也没课，进去玩会儿？” 流量闭环在这一刻完美扣合。 买了饮料的人顺便上网，上完网口渴的人出来买饮料。 收银台的验钞机从开门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苏静坐在总部的办公室里，面前的五台电话轮流响起，汇报着各店的战况。 “理工大店，开卡三百张，水吧流水过千。” “师大店，奶茶卖断货了，请求补货！” “政法大店满座，外面还有五十人在排队！” 直到晚上十点，苏静把汇总的数据放在陈浩面前时，脸上是控制不住的激动。 “陈总，加上总店，六家店今天的总流水突破了四十万。” 四十万一天，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抢钱。 陈浩却很平静，因为这只是开始，很快到来的监管风暴将会让这些能够开业的网吧更加火爆。 第55章 风暴来临 一天后。 2000年6月12日，周一。 这一天对于龙国的互联网行业来说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 一份编号为“44号”的红头文件，由文化部、警察部等七个部委联合签发，正式下达各省市。 《关于开展电子游戏经营场所专项治理的意见》。 文件上的字句严厉宣布： “停止审批新增电子游戏经营场所。” “禁止国内电子游戏设备的生产、销售及进口。” “对现有场所进行严格审核，坚决取缔违规经营。” 虽然文件标题写的是“电子游戏”，但在具体的执行细则中，网吧被明确划入了“电子游戏经营场所”的范畴。 这就是后来被称为“游戏机禁令”的开端，也是网吧行业第一次大规模洗牌的号角。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中观村和各大电脑城传开。 那些还在跑手续、装修了一半的网吧老板们，瞬间傻了眼。 下午三点。 矩阵网吧总店，四楼办公室。 陈浩正在看各店的营收报表，放在桌上的诺基亚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孙局。 陈浩放下报表，按下了接听键。 “孙局，您好。” 电话那头，孙局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陈总，文件你看到了吧？” “听说了，力度很大。”陈浩语气平稳。 “不仅仅是力度大。”孙局长压低了声音。 “这次是上面下了死命令。 海甸区学校众多，是整治的重中之重。 明天开始，联合执法队就要上街了。” 说到这里，孙局长顿了一下。 “我这个电话不是来警告你的。 你的手续齐全，消防也是我亲自去看的，硬件上没问题。 我只是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免得执法队去巡查的时候你误会。” 陈浩听懂了孙局长的潜台词，一方面是避免自己误会，一方面还是提醒自己。 硬件没问题，那软件呢？ 这次整治的核心除了牌照，就是未成年人。 “孙局您放心。” 陈浩心领神会地说道。 “我们一定严格遵循文件精神。 矩阵网吧绝不让一个未成年人进店，哪怕生意不做了，这个底线我们也守得住。”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总，你是咱们区的标杆，这时候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 挂断电话，陈浩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 他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赵刚！王军！备车！” 很快，那辆黑色的奥迪冲出了丽华厂区。 第一站，国民大学店。 车还没停稳，陈浩就推门跳了下去。 店长正站在吧台里算账，见陈浩一脸煞气地进来，吓了一跳。 “老板，您怎么来了？” 陈浩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门口的保安面前。 “刚才进去那个穿白t恤的男生，查身份证了吗？” 陈浩指着一个背影问道。 保安愣了一下：“看着像大学生……” “看着像？” 陈浩的声音陡然提高，吓得周围上网的人都回过头来。 “我花钱雇你是让你来看相的吗？！” 陈浩一把扯过保安的衣领，指着门玻璃上那八个大字。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念！” “未成年人禁止入内……”保安结结巴巴。 “从现在开始！” 陈浩转过身，目光扫过店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店长和网管。 “每一个进店的人，必须查验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的，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准进！ 哪怕他长得像八十岁，拿不出证件也给我滚蛋！” 店长赶紧跑过来： “老板，这太严了吧？ 有的学生就是忘带了，而且咱们这生意……” “生意？” 陈浩冷笑一声，盯着店长的眼睛。 “你是想少赚那一百块钱，还是想让我这几十万的店被贴封条？” 店长被陈浩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听着。”陈浩环视四周。 “谁要是敢放一个没证的人进来，不仅立马开除，我还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听懂了吗？” “听懂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陈浩跑遍了六家店。 他在每一家店都重复着同样的话，下达着同样的死命令。 有的店长不理解，觉得老板是小题大做。 毕竟在这个年代，网吧接纳未成年人是行业的潜规则，谁会跟钱过不去？ 但陈浩的强势让他们不敢反驳。 当天晚上，矩阵网吧的所有店门口，多了一道奇怪的风景线。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挨个检查。 每一个要进门的人，都必须掏出身份证。 “哎呀，我忘带了，通融一下呗，我是熟客。” 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递烟给保安。 保安看了一眼那包烟，咽了口唾沫，但脑子里想起老板的死命令，硬是把手缩了回去。 “不行。没证不能进。” “有病吧你们！” 男生骂骂咧咧地走了，转头去了隔壁的一家小网吧。 看着客人流失，店长的心在滴血。 …… 暴风雨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第二天上午九点。 几辆印着“文化执法”、“工商执法”字样的面包车，拉着警笛，浩浩荡荡地驶入了大学路。 整治行动开始了。 街道两旁，那些平日里生意火爆的网吧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快关门！” “把后门打开！让那帮小孩赶紧跑！” 一家名为“快乐网络”的网吧里，老板一边大喊，一边试图拉下卷帘门。 但执法人员动作更快。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冲了进去，直接控制了现场。 紧接着，几十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被从里面带了出来。 “老板呢？带走！” “封条！贴上！” 白色的封条呈“x”形贴在了卷帘门上。 还有几家正在装修的网吧，老板拿着刚买的设备发票哭天抢地，但因为没有办下许可证，直接被勒令停工，设备暂扣。 整条街充满了哭喊声、求情声和警笛声。 陈浩坐在国民大学店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静静地看着窗外这一幕。 赵刚坐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这也太狠了……” 赵刚看着一家家同行被查封，心里一阵发毛。 如果不是老板提前两周逼着他把证办下来，如果不是这几天死命地卡身份证，现在的矩阵网吧，恐怕也是这副下场。 “这就叫洗牌。” 陈浩淡淡地说道。 这时，执法车队停在了矩阵网吧国民大学店门口。 车门拉开，下来七八个执法人员。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戴着大盖帽，眼神锐利。 他看了一眼门口那醒目的“未成年人禁止入内”标语，眉毛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查！” 黑脸汉子一挥手。 一行人鱼贯而入。 店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正在上网的学生们都停下了手里的鼠标，紧张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陈浩没有起身，依旧坐在角落里。 店长按照陈浩之前的吩咐，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 “领导好，请问是例行检查吗？” 黑脸汉子没理他，直接走到最近的一台机器前。 “身份证拿出来。” 那个正在打红警的学生愣了一下，赶紧从兜里掏出身份证。 黑脸汉子看了一眼，1980年出生，成年了。 “下一个。” 执法队员分散开来，对店里的每一个上网人员进行核查。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没有一个未成年。 甚至连那几个看着长得嫩的，身份证掏出来也是刚满十八岁。 黑脸汉子又走到吧台，翻看上网登记簿。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个机号对应的身份证号和进店时间。 字迹工整，记录详实。 黑脸汉子合上登记簿，脸上的严肃表情柔和了一些。 他环视了一圈。 干净整洁的环境，没有满地烟头，没有大呼小叫的小混混。 墙上贴着禁烟标识，灭火器摆放在显眼的位置，压力表指针在绿色区域。 这哪里像个网吧，简直像个正规的机房。 “队长，都查过了，全是成年人。” 一个队员跑过来汇报。 “连角落里那个看着像初中生的，身份证也是81年的，就是长得矮了点。” 黑脸汉子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战战兢兢的店长。 “做得不错。” 黑脸汉子难得地露出赞许的笑容。 “要是全区的网吧都能像你们这样，我们也就不用这么累了。” 说完，他大手一挥： “收队！去下一家！” 执法人员撤离，警笛声远去。 第56章 洗牌带来的暴利 一周后。 海甸区文化局大会议室。 孙局长坐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总结报告。 “这次专项整治，本周我们一共查封了违规网吧八十五家，取缔无证经营六十五家。” 台下的各部门负责人都在记笔记。 孙局长话锋一转。 “但是我也看到了一些好的典型。 比如开在学青路的那个矩阵网吧，还有他们在各高校的分店。 我去暗访过，也派人突击检查过。 人家那是做的真的规范！” 孙局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视全场。 “以后，这就是咱们区的样板。 谁想开网吧，先去矩阵看看人家是怎么管的！”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 海甸区的几条主干道上，曾经那些挂着五颜六色招牌的网吧倒了一大片，卷帘门上贴着的白色封条。 “快乐网络”、“极速空间”、“冲浪小屋”等名字成了过去式。 然而，在丽华厂以及五所高校周边的矩阵网吧门口却是另一番景象。 队伍排到了马路牙子上。 因为周边的小网吧全被查封，那些无处可去的大学生、社会青年，像潮水一样涌向了合规且环境最好的矩阵网吧。 “还有机子吗？我都等半小时了！” “别挤！再挤报警了啊！” 总店大厅里，空调虽然开到了最大，但依然压不住几百台电脑散发的热浪。 陈浩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头，头皮有点发麻。 生意太好了也是一种烦恼。 每一分钟都有人在等待，这意味着每一分钟都有钞票在流失。 陈浩掏出手机，拨通了钱鸿岩的电话。 “老钱，再给我弄一百台机器。配置一样。” 电话那头的钱鸿岩正在喝水，听见这话差点呛着： “陈总，您还要？ 我看过您那几个店，已经满得连脚都插不进去了，这还能往哪塞？” “走廊、楼梯拐角、仓库腾一半出来。” 陈浩语气轻松。 空间嘛，就像那个什么沟，挤挤总会有的。 “只要能拉网线，能放下一张桌子，就给我摆上。” “消防那边……” “消防只管通道宽度，我量过，靠墙摆一排，剩下一点二米，合规。” 钱鸿岩不再废话： “行，您是财神爷，您说了算。 明晚之前货到齐。” 这一百台机器就像是往已经饱和的海绵里又注了一管水。 矩阵网吧的过道变得狭窄，但每一台新增的机器在点亮后的五分钟内就会被人占据。 …… 让陈浩更欣喜的是水吧生意的井喷。 因为排队等待的时间过长，加上天气炎热，冰淇淋和柠檬水成了刚需。 “我要十个脆筒！” “柠檬水五杯，打包！” 水吧的窗口前，刘岚带着四个店员手脚并用，甚至恨不得多长出两只手。 冰淇淋机的压缩机从早到晚嗡嗡作响，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原料桶空了一个又换一个，垃圾桶里的柠檬皮堆成了小山。 并且有很多根本不上网的学生，也专门骑着车跑来买饮品。 理工大的一对小情侣，手里各拿着一个冰淇淋，站在网吧门口的树荫下吃得津津有味。 对于囊中羞涩的大学生来说，一块钱的快乐实在太难得了。 …… 下午四点，苏静敲开了陈浩办公室的门。 她身后跟着雷虎和另外两名保安，每人手里都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帆布袋。 “陈总，该去存钱了。” 苏静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 里面全是钱。 有一块、两块的零钱，也有十块、五十、一百的大钞。 这是六家店一天的营收，加上陈浩以“熟人充值”为由混进去的地下室资金。 “今天多少？” 陈浩手里夹着烟，没有起身。 “纯营业额，水吧三万一，网费加上会员充值的资金是五十五万。” 一天接近六十万的现金流。 在2000年，这个数字足以让人疯狂。 “走吧，去银行。” 陈浩起身，掐灭烟头。 一行人开着那辆奥迪a6，直奔附近的工行支行。 银行的大堂经理老远看见陈浩，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一路小跑过来帮着雷虎提袋子。 “陈总，您来啦！贵宾室早就给您备好了冷饮。” 自从矩阵网吧开业以来，这个账户的流水就没断过。 短短一个多月，对公账户的余额已经突破了六百万。 在这个储蓄任务极重的年代，陈浩就是这个支行最大的财神爷。 坐在凉爽的贵宾室里，听着点钞机疯狂转动的声音，陈浩闭目养神。 …… 七月初，轰轰烈烈的专项整治行动终于告一段落。 海甸区的网吧行业经历了一次惨烈的洗牌。 剩下的近百家持证网吧虽然活了下来，但老板们个个成了惊弓之鸟。 他们不敢再接纳未成年人，生怕惹来执法队。 大家都在观望，不知道这阵风什么时候过去，也不知道下一步政策会怎么变。 陈浩很清楚，这只是第一波浪潮。 等到2001年和2002年还有两波更严监管风暴。 但在这不影响陈浩的布局，毕竟网吧并非他真正的主业。 现在的局面是官方监管力度大，商家分散且恐慌，缺乏一个中间的缓冲带。 这正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要做的不是垄断市场，而是制定规则。 陈浩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文档，写下一行标题： 《关于成立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的可行性方案》 “鉴于当前行业乱象，单纯的行政处罚只能治标。 建议引入行业自律机制，成立协会，制定统一的服务标准、硬件标准及管理规范，协助政府部门进行监管，建立黑名单制度。 凡是违规接纳未成年人的会员单位，协会将实行内部制裁，并上报主管部门……” 洋洋洒洒五千字。 陈浩用的全是那种极具官方色彩的措辞。 什么“抓手”、什么“联动”、什么“长效机制”。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便是一篇完美的解决方案。 为了汇报方便，他又将内容整理成了ppt。 第二天上午，陈浩拨通了孙局长的电话。 “孙局，听说整治工作结束了。 我想跟您汇报一下这阶段的心得，顺便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请您把把关。” “哦？陈总啊，来吧，正好我在局里。” 第57章 文化局班子过会 半小时后，文化局局长办公室。 孙局长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次整治行动，海甸区下手最快、力度最大，在市里的大会上被点了名表扬。 “坐。”孙局长指了指沙发，“喝茶自己倒。” 陈浩没有客气，倒了杯水，然后将那份方案递了过去。 “孙局，整治虽然结束了，但怎么长效管理是个大问题。 执法队毕竟人手有限，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每一家店。 一旦松懈，难免死灰复燃。” 孙局长接过方案，眉头动了一下。 这正是他最近头疼的问题。 运动式执法只能管一时，一旦风头过了，那些为了利润的老板肯定会铤而走险。 他翻开方案，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十分钟后，孙局长合上文件，摘下老花镜，看着陈浩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深意。 “行业自律，协会监管。” 孙局长笑着说道。 “陈总，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哪是做生意的料，这分明就是搞行政的一把好手。” “孙局过奖了。”陈浩谦虚地笑了笑。 “我这也是为了自保。 毕竟一颗老鼠屎能坏了一锅粥，要是别的店出事，我们这些正规经营的也得跟着吃挂落。” “说得好。” 孙局长暗自盘算这份方案的政治价值。 别的区还在靠罚款、封门来维持秩序，海甸区如果能率先搞出一个“行业协会”，这就是机制创新。 这是政绩。 而且是大大的政绩。 “这个协会如果成立的话，谁来牵头？” 孙局长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浩。 这是一个送分题。 陈浩迎着孙局长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矩阵网吧作为区里的标杆企业，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不管是出钱还是出人，我们都义不容辞。 但是……” 陈浩话锋一顿。 “这个协会必须要有官方的背书，否则那些老板不会服气。 所以我希望局里能够成为协会的主管单位。” “好！”孙局长笑了笑。 “这个想法非常有建设性。 我原则上同意。”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内线： “通知局班子成员，半小时后开会。 议题是关于筹备成立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的事情。” 放下电话，孙局长走到陈浩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总，待会儿会上你来做汇报。” “谢谢孙局。” 陈浩微微欠身。 半小时后，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各部门的头头脑脑。 陈浩站在投影仪前，打开了他连夜制作的ppt。 “各位领导，我的汇报分为三个部分：现状、痛点与解决方案……” 陈浩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他完全模仿了机关汇报的风格，数据翔实，逻辑严密，高度拔得极高。 在座的领导们频频点头。 很快，陈浩汇报结束。 在座的人都很清楚，这个协会没有得到孙局长的认可，是不可能召开这个会的。 因此，所有人的表态都是正面支持的，甚至是帮忙提了些优化建议。 孙局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科室负责人，然后缓缓地做总结发言。 “这个协会不是搞形式主义，不是挂个牌子就完事。 它是我们局里下一步针对网吧行业工作的抓手。” 孙局长端起茶杯，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接着说道： “陈总的矩阵网吧，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部委的领导去过，任区也点名表扬过。 由他来牵头搞这个协会，我非常放心。” 这句话算是给这件事定了个调子。 孙局发言完后，便散会了。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各科室负责人收拾东西往外走，只有执法大队的大队长赵铁林被孙局长叫住了。 “老赵，你留一下。” 前阵子周强因为惹了陈浩，直接被发配去看管档案室。 作为周强的直属上司，赵铁林虽然没直接参与，但也落了个“管理不严”的处分。 现在看到陈浩，他的心情自然不会太好。 等人走空了，孙局长没让他坐，自己点了根烟。 “老赵。” 孙明远指了指陈浩： “刚才陈总的方案你也看了。 成立行业协会，这是咱们接下来的创新试点。 这个协会要真正发挥作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网吧都管起来。” 赵铁林连连点头： “是，我们坚决支持。” 孙局长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这次协会的筹备工作，由陈总牵头。 我对他非常放心，你这边要无条件配合。” 赵铁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浩。 作为一个会长，这个人太年轻了，脸嫩得像个刚进大学的学生。 “赵队，以后还得麻烦您多支持。” 陈浩适时地开口，语气客气。 “陈总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应该的。” 赵铁林强硬挤出笑容回应道。 孙局长吩咐道： “老赵，你手里有全区网吧的数据。 回去以后，你挑五十家规模最大的，挨个通知他们的老板。 7月8号下午两点，局里三楼会议室，开行业座谈会。” “好的，我这就去办。” 孙明远盯着赵铁林的眼睛。 “记住，务必通知到位。 告诉他们，这是一次整改验收的通气会，谁不来，后果自负。” 赵铁林心里一凛。 这是要借执法队的刀给陈浩立威。 “明白，保证一个不少。” …… 接下来的两天，海甸区的网吧老板们陷入了一种集体的恐慌。 执法大队的电话打得非常讲究。 “喂，是飞快网络的王老板吗？ 我是区文化执法大队。 8号下午两点，局里开会。 对，必须法人亲自到场。 什么会？ 整改验收通气会。 不想来？ 行，那你把店里的手续准备好，我们明天上午过去单独检查。” 电话挂断，王老板看着手里刚换的诺基亚，手都在抖。 这段时间的专项整治已经搞得风声鹤唳，大家都在传还要有第二波清洗。 这时候开会，摆明了是鸿门宴。 有人猜测是要交巨额罚款。 有人担心是要强制收回牌照。 还有人怀疑是不是要搞什么摊派。 中观村的一家餐厅里，几个网吧老板聚在一起，愁云惨淡。 “老张，你去不去？” 一个胖子问道。 “能不去吗？” 叫老张的男人叹了口气，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执法队那帮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要是不去，明天店门上就得贴封条。” 类似的通话，在海甸区的各个角落上演。 有人猜测是要集资，有人猜测是要搞什么创收项目，还有人甚至怀疑是不是要让他们这帮老板去给局里那个新大楼捐款。 第58章 小年轻要当会长 （昨晚写开会日期的时候有错误，后来统一更正了，看的早的朋友请不要奇怪。） 7月8日。 天空阴沉，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海甸区文化局大院里停满了各种车。 有破旧的桑塔纳，有面包车，也有几辆崭新的帕萨特。 三楼会议室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没有开空调，只有两台立式风扇在角落里嗡嗡作响。 五十多个网吧老板陆陆续续进场。 大家都在找熟悉的面孔，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眼神飘忽，时不时看向主席台。 主席台上铺着红色的绒布，摆着三个桌签。 中间是局长“孙明远”。 左边是执法大队的大队长“赵铁林”。 右边的一个名字，让所有进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陈浩”。 “这陈浩是谁？怎么坐主席台？” “嘘！小点声。就是矩阵网吧的老板。” “那个小年轻？他凭什么坐上面？咱们这行什么时候轮到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了？” 议论声在会议室里蔓延。 很多资历老、路子野的老板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陈浩不过仗着家里有点钱搞了个装修好的店而已，论资排辈，这里哪有他说话的份。 两点整。 会议室侧门打开。 孙明远率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茶杯，脸色严肃。 紧接着是赵铁林，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步履稳健。 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衬衫的年轻人。 陈浩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 他就那么自然地走到写着自己名字的位置前，拉开椅子，坐下。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还真是个小年轻啊。” “这局里搞什么名堂？” 孙明远走到中间坐下，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安静了下来。 官威这种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在龙国这片土地上，却有着实实在在的压迫力。 “人都到齐了吗？” 孙明远侧头问赵铁林。 “应到52人，实到52人。” 赵铁林汇报道。 孙明远点了点头，伸手扶正了面前的话筒。 “滋——” 音响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让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是有两件事。” 孙明远的开场白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第一，通报一下前阶段专项整治的情况。” 他拿起一份文件，开始念数据。 “查封黑网吧127家，停业整顿45家，罚款总额……”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从他嘴里吐出来。 在座的都是幸存者，但谁都清楚，这些数字背后是多少同行的遭遇。 会议室里没人敢说话，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到。 大家都低着头，生怕跟局长对上眼。 陈浩坐在台上，静静地观察着下面这些人的表情。 恐惧，焦虑，顺从。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想要建立秩序，首先要打破旧的平衡。 想要让这些人听话，首先要让他们知道怕。 孙明远念完数据，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有些同志可能觉得专项整治只是临时性的，风头过了，又可以把未成年人放进来了。” 孙明远冷笑一声。 “我告诉你们，别做梦。 接下来的监管，只会更严，不会更松。 谁要是敢顶风作案，我不介意让他成为下一批数据。” 台下几个原本还存着侥幸心理的老板，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但是！” 孙明远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们也知道，大家做生意不容易。 房租、电费、设备折旧，哪样都要钱。 一味地堵，不是办法。 局里经过研究，决定换一种管理思路。” 所有人都抬起头，竖起了耳朵。 孙明远指了指身边的陈浩。 “光靠执法队几十号人，管不过来全区几百家网吧。 所以，我们需要行业自律。 我们需要大家抱团取暖，互相监督，共同把这个市场做规范。 经局党组研究决定，我们将指导区内网吧企业自发成立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 协会？ 这个词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在2000年，这个词对于很多个体户来说还很陌生。 他们习惯了单打独斗，习惯了跟管理部门打游击，突然说要搞个组织，大家都有些发懵。 “这个协会是连接政府和企业的桥梁。” 孙明远继续说道。 “加入协会的会员单位，将挂牌行业自律示范店。 局里会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一定的扶持。 比如，在年检手续上开辟绿色通道，在遇到恶意投诉时由协会出面协调解决。” 听到“绿色通道”和“解决恶意投诉”这几个字，不少老板的眼睛亮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做网吧的最怕的就是三天两头被检查，最烦的就是被地痞流氓或者竞争对手恶意举报。 如果有官方背景的协会撑腰，那日子就好过多了。 “当然，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 孙明远的声音再次严肃起来。 “加入协会就必须遵守协会的章程。 严禁接纳未成年人，严禁传播不健康信息。 一旦发现违规，协会将直接除名，并移交执法大队顶格处罚！”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 “这事儿听着靠谱啊。” “是啊，有个组织罩着总比单干强。” “可是这协会谁说了算？会费多少？” 孙明远似乎看穿了大家的心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抛出了今天的重磅炸弹。 “关于协会的会长人选，局里经过慎重考察，决定推荐一位年轻有为、经营规范、并且在行业内具有前瞻眼光的同志来担任。” 孙明远的目光落在陈浩身上。 “下面请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筹备组组长、矩阵科技总经理，陈浩同志给大家讲几句。”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大部分人都在观望，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服。 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要当他们的头儿？ 要管着这帮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陈浩没在意台下那些质疑的目光。 他把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按下开关。 一束强光打在幕布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屏幕上出现了几行大字：《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章程（草案）》。 陈浩拿起话筒，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怯场。 “各位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44号文件是个什么分量，这几天大家心里都有数。” 台下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老板停住了嘴，抬头看着台上这个年轻人。 陈浩按了一下翻页笔。 “以前咱们是散兵游勇，各凭本事吃饭。 遇到检查，要么托关系，要么交罚款，运气不好的直接关门大吉。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话语权，在上面看来，我们就是一群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的个体户。”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行业自律”四个字。 “成立这个协会，目的只有一个：活下去，而且要体面地活下去。 我们要制定统一的服务标准，统一的硬件门槛。 我们要让政府看到，海甸区的网吧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而是规范经营的场所。” 陈浩一条条地解读着章程。 业务培训、纠纷协调、自查自纠。 这些词听起来都很官方，很正派。 但在座的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人精，他们很快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所谓的“统一标准”，就是给行业设门槛。 所谓的“自查自纠”，就是把监管权下放到了这个协会手里。 谁掌握了协会，谁就掌握了制定规则的权力。 也就是掌握了他们的生杀大权。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陈浩的发言。 第59章 大棒与胡萝卜 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一个光头男人把手里的保温杯拍在桌子上。 这人叫马三，外号“马大头”，在卫公村那边开了家两百台机器的大网吧，更是这一片的刺头。 马大头站了起来，脖子上的金链子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他把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灭。 “陈老板，场面话说得漂亮。” 马大头歪着脑袋，一脸横肉抖动着。 “什么行业自律，什么统一标准，说白了不就是想让我们听你的吗？ 你才多大？ 毛长齐了吗？ 老子在中观村倒腾配件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让我们这帮老江湖听你一个娃娃的指挥？ 凭什么？” 这一嗓子喊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就是啊，凭什么？” “这协会谁说了算？ 要是你陈浩以后公报私仇怎么办？” “还要交会费吧？ 老子哪有闲钱交给你啊！”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各种质疑声此起彼伏。 坐在主席台上的赵铁林看了一眼旁边的孙明远。 孙明远面无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似乎对眼前的混乱视而不见。 陈浩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群情激愤的众人，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他等了几秒钟，直到声音稍微小了一点，才重新举起话筒。 “马老板问得好。” 陈浩看着马大头，语气依旧平静。 “协会不是我陈浩的一言堂。 会长、副会长、秘书长，都是选举产生。 在座的每一位都有投票权。 如果大家觉得我不行，完全可以把马老板选上来，我陈浩第一个举手赞成。” 马大头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浩会这么说。 让他当会长？ 他除了会收钱、会骂人，哪懂什么跟政府沟通，哪懂什么写文件。 “至于会费。” 陈浩环视全场。 “协会成立初期，不收一分钱会费。 所有的办公经费、筹备费用，由矩阵科技全额垫付。” 这下台下的声音小了很多。 不收钱？ 那这小子图什么？ 就在大家还在琢磨陈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赵铁林动了。 他伸手把话筒拉到面前，手指在麦克风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砰！砰！” 沉闷的声响通过音响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铁林黑着脸，目光阴沉地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他虽然不喜欢陈浩，但他更清楚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这是局里的政治任务，要是办砸了，孙局长饶不了他。 “吵什么吵？ 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赵铁林的声音带着一股威压，毕竟是管执法的，积威甚重。 “局里推动成立这个协会，是为了规范管理，是为了保你们的饭碗！ 有些同志思想觉悟太低，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 “话我撂在这儿。 加入协会，那是自愿的，没人强迫你们。 但是——” 赵铁林拖长了音调。 “以后的日常监管，我们要实行分级管理。 对于协会的成员单位，因为有行业自律机制，我们可以信任，主要依靠协会进行自我管理，执法队只做抽查。”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马大头。 “至于那些非成员单位。 既然没有组织约束，那我们就只能辛苦一点，加强巡查力度。 每天查一次，甚至一天查两次，确保不出问题。” 这话一出，马大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天查两次？ 那还做个屁的生意！ 这哪里是“分级管理”，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入会就查死你。 台下的老板们面面相觑，原本那点反抗的心思，瞬间被击得粉碎。 孙明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赵铁林，虽然脑子有时候不转弯，但当个黑脸打手还是合格的。 火候差不多了。 陈浩知道，光有大棒是不行的，把人逼急了容易出事。 现在该给“胡萝卜”了。 “赵队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陈浩接过话头，把那股肃杀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下。 “其实，大家担心的问题，无非就是利益。 我也开网吧，我也想赚钱。 所以我竞选这个会长，不是来管大家的，是来带着大家一起赚钱的。” 赚钱？ 听到这两个字，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陈浩按动翻页笔，屏幕上的ppt换了一张。 那是一张表格，上面列着几家门店水吧的数据。 “想多赚钱，其实无法是开源节流。 我先说开源。” 陈浩指着屏幕。 “大家应该都看到了矩阵网吧门口的水吧生意。 实不相瞒，那几平米的地方，一天的净利润比五十台机器还要高。”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他们当然看到了。 那排队买奶茶的长龙，简直就是印钞机。 “我知道大家想学，但没技术，没设备，没供应链。 现在，只要加入协会，矩阵科技旗下的雪乐多品牌，愿意向会员单位开放加盟。 不需要你们出一分钱加盟费，也不需要你们买设备。 你们只需要在网吧门口腾出三到五平米的地方，接上水电。 剩下的装修、设备、原料、人员培训，全由我来负责。 而你们，什么都不用干，每个月直接拿走流水的百分之十作为场地分红。” 马大头瞪大了眼睛。 什么都不用干，白拿百分之十？ 按照矩阵网吧那个火爆程度，一个月光分红就得好几千甚至上万。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接下来说说节流。” 陈浩继续说道。 “现在大家用的计费软件，要么是破解版不稳定，要么是每年交几千块的维护费。 矩阵科技自主研发了一套网吧管理系统，功能比市面上的都强。 对于协会成员，这套系统永久免费，并且将会持续更新升级。” 又是一阵骚动。 几千块也是钱啊，而且免费的正版系统，用着也踏实。 “还有硬件采购。 我在中观村有点渠道。以后协会成员要是想升级机器，咱们统一团购。 我有把握把价格压到市场价的九折以下。 一台机器省五百，一百台机器就是五万。” 陈浩说完，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已经变得炽热的脸。 “各位，这个账我想大家都会算。 是单打独斗被人查死，还是抱团取暖一起发财，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在座的老板们都在心里疯狂打算盘。 一手是大棒，不听话就查到你关门。 一手是胡萝卜，给钱给技术给渠道。 这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这是一道送分题。 “我加入！” 一个戴眼镜的老板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也加入！陈总，那个水吧的事儿，咱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算我一个！”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局面瞬间反转。 就连马大头，此时也尴尬地挠了挠光头，慢慢地举起了手。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第60章 恐怖的市场规模 孙明远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起笑容。 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开始表决吧。”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选票，上面是内部已经讨论好的人选名单。 十分钟后，计票结束。 赵铁林拿着统计结果，大声宣布。 “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首届领导成员选举结果如下。 发出选票52张，收回52张。 赞成票49张，反对票3张。 陈浩同志，当选为第一届会长，赵刚同志担任秘书长，以下同志担任副会长……。” 掌声雷动。 不管这掌声里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至少在此刻，陈浩站在了海甸区网吧行业的顶端。 陈浩站起身，向台下鞠了一躬，又转身向孙明远和赵铁林握手。 会议结束后，老板们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哄而散。 他们围在陈浩身边，递烟的递烟，加联系方式的加联系方式，一口一个“陈会长”叫得亲热。 马大头挤进人群，那张横肉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陈会长，刚才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别往心里去。 那个我那网吧门口位置好，正对着大街，您看那个水吧……” 陈浩接过马大头递来的中华烟，没有点，只是夹在耳朵上。 他看着马大头，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马老板客气了。 大家都是协会的一员，有钱一起赚。” “哎！谢谢会长！” 送走了最后一批老板，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浩和正在收拾东西的赵刚。 赵刚一边整理着那一叠厚厚的入会申请表，一边感叹。 “老板，这帮人变脸可真快。 刚才还恨不得吃了你，一听说能赚钱，立马成孙子了。” “这就是人性。” 陈浩轻声说道。 “利益永远是最好的粘合剂。 只要我们能一直带着他们赚钱，这个协会就是铁板一块。” “那要是赚不到钱了呢？” 赵刚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陈浩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夹在腋下。 “那时候，我们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 吃完饭，回到华清佳园的天色已经暗了，刚子和大军也就回家了。 陈浩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握着诺基亚。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 “浩浩，学校放假了吧？ 隔壁王婶说她家二娃前天就回来了。 你啥时候买票？” 陈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 前世这个时候他早就回到老家了。 “妈，今年暑假我不回去了。” 陈浩小心翼翼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不回来了啊，为啥啊，是不是路费不够了？ 让你爸明天去银行给你存点。” “不是钱的事。” 陈浩打断了母亲的话，轻声解释道。 “我在京都找了个兼职。 给一家大公司开发软件，人家看我技术好，让我暑假留下来帮忙维护系统。” “开发软件？” 母亲显然不太懂这个词。 “那不是毕业学会了才能干的事吗？ 你才大一，能行吗？” “我是京航的学生嘛，人家老板看中的就是这个牌子。” 陈浩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而且这次项目做完了，老板发了一笔奖金。 有一万块。” “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母亲紧张的声音。 “一万？浩浩，你可别吓妈。 啥兼职能给这么多钱？你不会是……” 陈浩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 在这个偏远的小县城，一万块是全家两年的收入。 “妈，这可是京都。 这里的老板有钱，这软件能帮他们赚几十万，分我一万不算多。” 陈浩耐心地解释道。 “明天我去银行把钱转过去。 这钱您拿着，把欠大姨的钱还了吧，省的老被念叨，剩下您存着。” 好不容易安抚好母亲，挂断电话后，陈浩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的身份还是个学生，没法解释自己突然有钱了。 等到以后生意做大了，洗白了，再慢慢跟家里透露实情不迟。 …… 第二天一早，陈浩叫上赵刚，开始干正事。 既然当了这个协会会长，那就得把这个位置的价值榨干。 两人开着车，按照会员名单上的地址，开始一家一家地跑。 “老板，这家讯锋网吧位置不错，就在师大南门对面。” 赵刚把车停在路边，指着一家挂着霓虹灯招牌的店面。 陈浩推门下车，热浪扑面而来。 两人走进网吧。 里面烟雾缭绕，几十台大屁股显示器泛着白光，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老板一看是陈浩，立马从吧台后面钻出来，手里拿着烟就要递： “哎呀，陈会长！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快请坐，快请坐！” 陈浩摆摆手，没接烟，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机器有点老了。” 陈浩指着一台正在运行《红警95》的电脑。 “赛扬300a的吧？ 这配置跑cs都卡吧？” “是啊，正愁这事呢。” 老板苦着脸解释道。 “想换新机器，但手头紧。 现在的电脑太贵了，一台能玩游戏的怎么也得五六千。” 陈浩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网吧门前的空地，大约有四五平米，正对着马路，人流量很大。 “这块地空着也是空着。” 陈浩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老板是个精明人，立马反应过来： “会长，您是说那个雪乐多加盟的事？ 我昨天就把申请表填好了！ 只要您点头，随时可以来布置！”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陈浩和赵刚跑遍了海甸区的大街小巷。 他们不仅跑了那五十一家参会的网吧，还把剩下四十多家闻讯赶来想要入会的网吧也摸了一遍。 每跑一家，赵刚就在本子上记录数据： 电脑台数、配置情况、门口场地条件、老板的资金状况。 一周后，矩阵网吧四楼办公室。 陈浩看着赵刚整理出来的厚厚一叠报表，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啪啪作响。 “老板，数据出来了。” 赵刚喝了一大口凉白开，嗓子都有点哑。 “目前有意向加入协会的网吧一共九十八家。 加上咱们自己的店，总数破百了。” 陈浩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暗自感叹，前世真没发现海甸有这么多网吧。 “就算一百家店。 平均每家店的机器保有量在六十台左右。” 陈浩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总共有超过六千台电脑。” 这是一个恐怖的存量市场。 2000年正是硬件更新换代最疯狂的时候。 英特尔的cpu几乎每半年就升级一代，显卡更是日新月异。 网吧要想留住客源，必须保证机器能跑得动最新的游戏。 “按照行业规律，每年至少要淘汰30%的老机器，再加上扩容需求。” 陈浩在纸上又写下一行算式。 “一家店一年至少要采购三十台新电脑。 一百家店就是三千台。” 在这个年代，一台主流配置的网吧电脑，市场价在五千五到六千之间。 三千台就是一千六百五十万的流水。 这还仅仅是海甸区。 如果把这个模式复制到朝阳、东城，甚至复制到津门、魔都呢？ “还有雪乐多。” 赵刚指着另一张表。 “符合加盟条件的场地有八十二家。 虽然还没开始装修，但只要铺开，那就是八十二台印钞机。” 陈浩点了点头。 八十多家奶茶店，只要供应链掌握在自己手里，光是卖原料和设备，一年就能净赚几百万。 但这还不够。 陈浩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三千台电脑”的数据上。 单纯的团购砍价，顶多是从供应商手里抠出点回扣。 这点小钱陈浩看不上。 他要的是更大的蛋糕。 陈浩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钱，带上你最好的茶叶，来我办公室一趟。 有大买卖。” 第61章 网吧电脑专属品牌 半小时后，钱鸿岩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现在对陈浩是言听计从，毕竟矩阵网吧已经是他最大的单一客户了。 “陈总，这么急找我，是不是又要加机器？” 钱鸿岩一进门就笑着问道，顺手把两盒极品铁观音放在桌上。 陈浩没让他坐，而是把他领到了那块写满了数据的白板前。 “老钱，交个底。 你现在的公司，一年能出多少台机器？” 钱鸿岩愣了一下，看着陈浩严肃的表情，收起了嬉皮笑脸： “大概一万二千台左右吧。 这还是算上了今年给几个大学机房供货的量。” “一万二。” 陈浩点点头，比预想的要多一点，说明这老小子的渠道能力确实不错。 “如果说，我每年能给你至少三千台的保底订单，而且全是现金结账，你怎么说？” “多少？” 钱鸿岩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珠子瞪得溜圆。 “三千台？ 陈总，您那几家店就算把厕所都塞满了，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再说了，现在上面不是不批新网吧了吗？” 陈浩转过身，手指敲了敲白板上“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那几个字。 “我现在是会长。” 陈浩这句话把钱鸿岩惊着了。 他之前对于这个新成立的协会有所耳闻，但是不清楚具体情况。 钱鸿岩怎么也没有想到，年纪轻轻的陈总能够在这样的协会里当会长。 “我答应帮助协会的成员进行统一采购，帮他们拿个优惠价。 目前协会成员近百家，每年采购量预计不低于三千台。” 陈浩看着钱鸿岩。 “这个单子我可以给你。” 钱鸿岩觉得自己真的走了狗屎运了。 这样的订单放中观村，那不得人脑打出狗脑来，抢疯了。 这一刻他决定回去请介绍自己和陈浩认识的马总好好喝一杯。 三千台！ 这可是现有总销量的四分之一！ 而且是长期、稳定的订单。 有了这个量，他在中观村上游代理商那里的拿货价还能再压低两个点。 “太感谢了，陈总。” 钱鸿岩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激动。 “您说吧，要几个点的回扣？ 只要我不亏钱，您开口，我绝不还价。” 按照行规，这种大单子，采购方拿回扣是天经地义的。 陈浩却摇了摇头，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老钱，你格局小了。” 钱鸿岩坐下来，屁股只敢沾半个沙发边： “那您的意思是？” “这点回扣我看不上。” 陈浩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我想问你，你在中观村混了十几年，有没有想过做一个自己的电脑品牌？” “做品牌？” 钱鸿岩懵了。 他就是个攒机的。 买配件，组装，然后再装个系统就卖出去。 这就是个生意。 “陈总，您别开玩笑了。” 钱鸿岩苦笑一声。 “那是幻想、园证他们干的事。 咱们这种杂牌军，做了牌子谁认啊？ 再说了，打广告、铺渠道，那得多少钱？ 我这点家底，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如果只针对网吧呢？” 陈浩反问。 钱鸿岩愣住了。 陈浩地盯着钱鸿岩认真地说道： “面向大众市场，你确实没机会。 但在网吧这个细分领域，幻想他们看不上，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想想，网吧老板最在乎什么？ 便宜、耐造、防盗、好维护。” 陈浩继续说道： “我们定制专门的机箱，钢板加厚，侧板上锁，防偷内存条。 配置上，我们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就把显卡和内存拉满，cpu用能超频的赛扬，性价比做到极致。 陈浩指了指桌上的电脑。 “最关键地，买我们的电脑，免费授权使用矩阵网吧管理系统。 这套系统你也见过了，比市面上那些都要强。 光这一个软件授权，外面就卖两千块。” 钱鸿岩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硬件+专用机箱+软件授权。 这确实是一套组合拳。 而且陈浩手里握着协会这个大杀器，等于直接掌握了终端销售渠道。 这事儿能成！ 钱鸿岩的呼吸急促起来，脸涨得通红： “陈总，您说怎么干吧！” “我们成立一家新公司，就叫京都矩阵电脑科技有限公司。” 陈浩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注册资金两百万。 我出一百万，你出一百万。” 钱鸿岩点点头，这就很公平。 陈浩话锋一转。 “但是股份比例，我六，你四。” 钱鸿岩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出资一样，股份却差这么多？ “陈总，这……” “嫌少？” 陈浩冷笑。 “老钱，你要搞清楚。 品牌是我的，软件是我的，最重要的客户也是我的。 没有我，你这三千台的单子一台都拿不到。 我完全可以找大西洋电子，或者海隆的大户合作。 我相信他们为了这个单子，愿意把股份压得更低。” 钱鸿岩心头一跳。 陈浩说的是实话。 在中观村，有渠道就是爷。 只要陈浩放出风去，哪怕只要两成股份，也有大把的人抢着干。 而且，一旦这个“矩阵电脑”做起来了，以后就不光是海甸区。 陈浩这个协会模式要是推广到全京都，甚至全国…… 那销量就不是三千台，可能是三万台，三十万台！ 钱鸿岩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赌徒。 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翻身做大老板的唯一机会。 “干了！” 钱鸿岩咬着牙说道。 “六四就六四！ 陈总，我听您的！” 陈浩脸上浮现出笑容。 “很好。我就知道老钱你是个聪明人。 那么咱们把分工明确一下。 我负责品牌运营、软件开发和销售渠道。 财务总监由我这边委派，公章和财务章归我管。 你负责供应链。芯片、主板、硬盘，你去谈最低价。 组装流水线、仓储物流、售后维修团队，你来建。 流动资金不够的话，你负责垫资。” 这是把最苦最累、占用资金最多的活儿都扔给了钱鸿岩。 但钱鸿岩没有丝毫犹豫： “没问题！ 供应链这一块我熟，谁家有多少库存，底价多少，我门儿清。 只要量上来，我能把成本再压下去五个点！” “那就这么定了。” 陈浩站起身，向钱鸿岩伸出了右手。 “合作愉快，钱总。” 钱鸿岩赶紧双手握住陈浩的手，用力晃了晃： “跟您合作，我很荣幸！” 第62章 供应链是难题 送走钱鸿岩后，陈浩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苏姐，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两分钟，苏静抱着记事本推门而入。 她现在的状态和刚来时判若两人，一身职业套装剪裁合体，头发挽在脑后，干练利落。 “坐。”陈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两件事，需要你亲自去跑。” 苏静翻开本子，拔出笔盖，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乾坤电子钱总刚刚来过。 我们要和他合资成立一家新公司，叫京都矩阵电脑科技有限公司。 注册资金两百万，我们占股百分之六十。” 陈浩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股权架构草图递过去。 “注意，这部分出资不要走矩阵网吧的账，用炎黄文化作为控股股东去持股。” 苏静扫了一眼架构图，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明白，那法人代表写谁？” “让赵刚出面吧，我一会和他说下。” 陈浩想了想说道。 “另外，财务章和公章你来管，日常财务工作由我们来管” “好，我这就安排。” 苏静点头。 “第二件事是关于商标。 你去联系一家专业的商标代理公司。 我要注册几个商标。 矩阵、matrix、雪乐多的文字和图形。 这几个商标在互联网、餐饮、服装、办公用品等主要类别上，全部进行防御性注册。 特别是雪乐多的图形标，就是那个戴耳机的雪人，要全品类注册。” 苏静有些惊讶： “全品类？陈总，那得花不少钱。 服装和办公用品我们也做吗？” “现在不做，不代表以后不做。 我不希望等我们火了，满大街都是卖雪乐多内裤或者马桶刷的。” 陈浩严肃地说道。 “这是品牌护城河，这笔钱不能省。” 苏静记了下来： “好的，全品类保护。” “再加一个。” 陈浩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 “注册一个文字商标。 电竞。” “哪两个字？” 苏静笔尖一顿，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 “是电脑那个电，竞争的竞，电子竞技的简称。” 陈浩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在2000年并没有“电竞”这个概念。 大家只知道打游戏，玩《星际》，玩《cs》。 wcg（世界电子竞技大赛）也是今年才刚刚开始举办第一届挑战赛，概念尚未普及。 但在未来这二字价值千金。 “把这个词注册在第9类，也就是计算机硬件、外设、软件这个类别里。” 陈浩沉声说道。 “以后凡是打着电竞旗号卖鼠标、键盘、显卡、显示器的，都得看我们的脸色。” 苏静虽然不懂老板为什么要注册这个听起来拗口的词。 但出于职业素养，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记下了。明天我就去找代理公司，让他们出最完善的方案。” 苏静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陈浩一人。 他重新坐回老板椅，点燃了一根烟。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海甸区的地图上。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家协会会员的网吧。 “一百家店……” 陈浩喃喃自语。 刚才跟钱鸿岩谈的是电脑生意，那是大宗交易。 同一个客户复购的周期间隔很长。 只要钱鸿岩那边的组装厂不出问题，每季度送一次货，这事儿就结了。 但“雪乐多”不一样。 陈浩眉头皱了起来。 目前只有六家直营店。 每天大军开着辆二手的金杯面包车，送到各个店里，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如果协会那八十多家加盟店全部铺开。 那意味着每天要消耗几吨的柠檬，几百箱的奶精，数以万计的塑料杯和吸管。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加法，这是几何级数的增长。 如果继续让大军像现在这样，根本不可能完成。 而且，一旦加盟店数量上来，只要有一家店断货，或者原料质量出现波动，对品牌的声誉也会造成影响。 后世那个把门店开到两万家的“雪王”，其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奶茶好不好喝，而是那套恐怖的供应链体系。 从柠檬的种植基地到自建的糖浆工厂，再到覆盖全国的物流网络，那才是它屹立不倒的根本。 现在的陈浩还没有能力去种柠檬，但他必须先解决仓储和配送这个问题。 “得找个大仓库。” 陈浩掐灭了烟头。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地方，楼下的丽华厂。 想到这里，陈浩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 十分钟后，丽华厂厂长办公室。 孙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哼着京剧小调，手里把玩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 自从把那栋闲置的科研楼卖给陈浩，解决了厂里拖欠已久的医药费和退休金，他小日子舒服多了。 连带着看陈浩都觉得格外顺眼。 “哎呀，陈总！稀客稀客！” 见陈浩进门，孙建国热情地起身招呼，给陈浩倒了一杯茶。 “孙厂长，气色不错啊。” 陈浩笑着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下。 “托您的福。” 孙建国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 “那些老职工的药费报销了，也没人来办公楼闹事了，我这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怎么，陈总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当。” 陈浩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孙厂长，咱们厂里还有闲置的空厂房吗？” “厂房？” 孙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怎么？陈总生意做大了，那栋楼不够用了？” “那倒不是。”陈浩也没细说。 “我搞了个新项目，需要存点货。 我就想着，咱们厂地盘大，与其空着养蚊子，不如租给我。” 孙建国一听是租房，眼睛顿时亮了。 对于现在的丽华厂来说，任何一笔进项都是救命钱。 卖楼是一锤子买卖，但这租金可是细水长流啊。 “厂房有的是！” 孙建国把核桃往桌上一拍。 “陈总你想要多大的？ 咱们这儿别的没有，就是空房子多。 一车间、三车间都空着，你要是看上了，我立马让人腾地方。” “走，带我去看看。” 陈浩站起身。 两人顶着烈日，走在空旷的厂区里。 路边的野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生锈的管道像巨大的爬虫蜿蜒在墙壁上。 曾经红火的国营大厂，如今处处透着一股迟暮的萧瑟。 孙建国带着陈浩看了两个连在一起的大车间，陈浩都摇了摇头。 要么是太大，要么是里面还堆着重型机床，搬运太麻烦。 最后，两人来到了厂区西北角。 这里有一栋独立的红砖厂房，大概两千多平米左右。 以前是厂里的模具车间，层高很高，门口就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直通厂区的侧门。 “这个怎么样？” 孙建国指着那栋建筑。 “这地方独立，安静。 而且离侧门近，你的货车进出不用穿过生活区，省得跟那帮退休老头老太太扯皮。” 陈浩围着厂房转了一圈。 墙体很厚实，虽然窗户破了几块玻璃，但主体结构没问题。 最关键的是，门口有一个很大的卸货平台，方便叉车作业。 “就这儿了。”陈浩拍板，“孙厂长，这地方我租了。” “痛快！”孙建国竖起大拇指，“里面的东西……” 陈浩往里看了一眼，只有一些废弃的铁架子和烂木头。 “麻烦厂里找人清空一下。 我要空的，打扫干净。” “没问题，两天之内给你弄利索。” 孙建国答应得很干脆。 谈租金的时候，孙建国也很识趣，给了一个非常实惠的内部价。 毕竟在他看来，这破房子放着也是放着，陈浩愿意给钱就是白捡的。 第63章 团队急速扩张 回到矩阵四楼，陈浩把赵刚和大军都叫到了跟前。 “刚子，丽华厂西北角那个模具车间，我租下来了。” 陈浩拿出一张手绘的平面图。 “你带几个人过去，等厂里把东西清空，立马进场装修。” 赵刚接过图纸： “怎么装？” “就是普通仓库，实用为主。” 陈浩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区域。 “地面稍微收拾下，坑洼的地方找平，不起灰就行。 墙面刷大白，亮堂点。 电路要重走，必须能带得动大功率设备。 还有，窗户全部加装防盗网，门要换成加厚的防盗铁门。” “明白，简单结实。” 赵刚点头。 “还有，去买些仓库用的设备。” 陈浩继续吩咐。 “叉车买两台，要手动的液压叉车就行，电动的太贵没必要。 托盘买两百个，要塑料的，防潮。” 还有冰柜。 去买那种商用的大卧式冰柜，最大的那种，先买十个。 以后柠檬、鲜果这些东西，必须进冷库。 咱们现在建不起冷库，先用冰柜顶着。” 赵刚一边记一边说道： “好的，我一会就去安排。” 陈浩转头看向大军。 “大军，车的事儿，你去办。” “买车？” 大军眼睛一亮。 他很喜欢车，买车对他来说，就跟买新玩具一样，是一个开心的事情。 “对。接下来雪乐多的送货量很大。 你去买三辆新的金杯面包车，把后座拆了那种，专门拉货。”陈浩说道。 “另外，再买五辆摩托车。要那种后面能挂大货架的。” “买摩托车干啥？” 大军不解。 “有些网吧开在胡同里，面包车进不去。” 陈浩解释道，“这时候就得靠摩托车突击送货。” 这就是“最后一公里”的配送能力。 大军点了点头： “行，这事儿我熟。” “还有就是再招点人。 “光靠你一个人，肯定转不开。 仓库要有人管账，要有人搬运，还要有司机开车送货。” 陈浩盘算了下需要的人手： “你再招十个人。” 大军愣住了： “十个？这么多？” “不多。八十家店，三辆车，连轴转都不一定够。” 陈浩正色道。 “这十个人，必须靠谱，而且能吃苦。” 大军想了想说道： “老板，以前跟我的一些战友，还有几个在老家种地，或者在县城给人看大门。 都是汽车兵，车技好，纪律性没得说，力气也有一把。” 陈浩等的就是这句话。 在这个草莽年代，什么最重要？ 忠诚。 尤其是管仓库和物流的，手里过的是真金白银的货。 用社会上招聘来的闲散人员，陈浩不放心。 只有这种战友关系纽带连接起来的团队，才最有战斗力，也最让陈浩放心。 “好！”陈浩点头同意。 “工资这块不会亏待他们，而且包吃包住。 来了之后，你就是他们的头儿。 这块物流和仓储，我全交给你。” 大军没想到自己还能升职，有点激动。 “老板放心，我一定管好他们，把活干好” …… 矩阵网吧的三楼，原本预留给“孵化器”项目的空旷办公区，此刻却人声鼎沸。 一百名身穿白色t恤的年轻男女站成几个方阵，正在进行着某种机械化的动作训练。 他们大多是刚从职高毕业的学生，脸上带着稚嫩和对这份工作的渴望。 “声音大一点！喊出来！” 刘岚穿着一身深红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在队伍前面来回踱步。 短短半个月，那个曾经在吧台后面有些羞涩的女工，已经被高强度的工作磨出了一身干练的气场。 “欢迎光临雪乐多！” 一百人齐声大喊，声浪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动作要快，但不能乱！” 刘岚走到一个新员工面前，纠正着对方握冰淇淋勺的姿势。 “手腕用力，不是手臂！ 要在两秒钟内打出一个完美的螺旋形，多一秒顾客就要排队，少一秒形状就塌了。 再来！” 苏静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花名册，正在跟陈浩汇报。 “老板，这是第一批筛选出来的一百人。 按照您的要求，形象端正，手脚麻利。 目前分成了四个班，正在进行标准化操作培训。” 陈浩看着眼前这一幕，点了点头。 这一百人就是一百颗螺丝钉。 他要把雪乐多打造成一台精密的赚钱机器，而这些人必须像机器零件一样标准、耐用。 “刘岚适应得很快。”陈浩评价道。 “她很拼。” 苏静看着场中那个挥斥方遒的身影。 “每天最早来，最晚走。 当初为了练那个打冰淇淋的手法，她胳膊肿了两天。 现在这批新人的动作标准全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 “把原来的五个老店员全部抽调给她做副手。” 陈浩吩咐道。 “告诉刘岚，这一百人只是开始。 我要她在半个月内，让这些人不仅会做奶茶，标准化的收银，库存盘点，使用我们的各种系统。 谁学不会，直接淘汰。” “明白。” …… 京航大学，男生宿舍楼。 暑假的校园空荡荡的，只有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着。 陈浩提着两只刚出炉的烤鸭和一箱冰镇啤酒，熟门熟路地推开了男生10号公寓501宿舍的门。 梁博正光着膀子，只穿一条大裤衩，盘腿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 风扇在他身后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他满背的汗珠。 “博哥，这大热天的也不开个窗户？” 陈浩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梁博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是陈浩，有些意外。 “是你小子啊。 窗户不敢开，一开全是蚊子。” 梁博看到烤鸭，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没去，这不来看博哥了吗。” 陈浩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手开了两罐啤酒，递给梁博一罐。 “听说嫂子也没回家？” 梁博接过啤酒，灌了一大口，舒服地哈了一口气： “是啊，她要考研，留校复习。 我回去也没事，就在这陪她，顺便接点私活赚点生活费。” 陈浩笑了笑。 前世梁博就是这样，是个典型的顾家好男人，技术过硬，但就是太老实，最后在一家国企里熬成了秃顶的中层。 陈浩拿起一只鸭腿递过去。 “我公司又有个大活，这不又来找博哥了吗。” 第64章 用系统解决人性问题 梁博啃了一口鸭腿，满嘴是油： “又是网吧那个系统？ 不是已经交付了吗？ 出bug了？” “不是网吧。” 陈浩摇摇头，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需求文档。 “是雪乐多。 公司要做一套进销存管理系统。” “进销存？” 梁博愣了一下，伸手翻开文档。 “这玩意儿市面上不是有现成的吗？ 像什么管家婆之类的。” “那些太粗糙，功能不够完善。。” 陈浩点了根烟，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公司这次要新增八十家店，每天几十万流水，需要做个量身定制的系统。” 梁博擦了擦手上的油，开始认真阅读文档。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pos端……实时库存扣减……bom配方管理……” 梁博嘴里念念有词，抬头看了陈浩一眼。 “这哪是卖奶茶啊，感觉像是造原子弹呢？ 一杯柠檬水连糖浆的毫升数都要卡死？” “必须卡死。” 陈浩弹了弹烟灰。 “梁哥，你知道做连锁餐饮最大的漏洞在哪里吗？” 梁博摇摇头，他是搞技术的，不懂生意。 “是人。”陈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有的店员可能会贪污，收了钱不入账。 有的店员可能因为心情不好就多放了两勺糖，造成原材料浪费。 甚至有的店员为了省事少放了两片柠檬，影响了产品的口碑。 我们公司要做的这套系统，就是要消灭这些人性里的不可控因素。” 陈浩拿过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流程图。 “系统核心逻辑是这样的。 我在后台预设好配方。 比如一杯柠檬水，等于一个杯子、两片柠檬、30毫升糖浆、400毫升水。 每当收银员在前端pos机上敲下一个柠檬水的订单，后台库存必须自动扣除相应数量的原料。” 梁博点点头： “这个逻辑不难实现，数据库做个触发器就行。” “系统最重要的是反向稽查。” 陈浩的声音冷了几分。 “每天晚上打烊交接班，店员必须盘点库存，并输入系统。 注意，是输入他们实际看到的数量。 比如系统计算出今天卖了一百杯柠檬水，理论上应该消耗200片柠檬。 如果店员输入的盘点数据是剩下50片，而早上开门时有250片，那就对上了。 如果店员输入的剩余库存是10片。 那就说明少了40片柠檬。 这40片去哪了？ 要么是被偷吃了，要么是做坏了扔了没报损。” 梁博听懂了： “你是要系统自动计算理论库存和实际库存的差额？” “对。我设定一个阈值，正负2%。” 陈浩继续解释道。 “在这个范围内，算正常损耗。 如果实际库存远小于理论值，系统直接标红报警，说明店里有人贪污，或者浪费严重。” “那如果实际库存多于理论值呢？”梁博反问。 “比如应该消耗200片，结果盘点发现只消耗了100片，这难道不是给老板省钱了？” “省个屁！”陈浩骂了一句。 “那说明这帮孙子在偷工减料！ 客人喝到的柠檬水没味儿！ 这比贪污更可怕，这是在砸公司招牌！” 梁博仔细想了想，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套逻辑太严密了，简直就是把每个店员都放在显微镜下工作。 “除了这个，还要有物流模块。” 陈浩继续说道，完全没在意梁博的震惊。 “公司这八十家店分布在海甸区的大街小巷。 每天送货车队要跑几十公里。 公司希望这个系统能够根据各家店的补货申请，结合地图位置，自动计算出最优的送货路线。” “这就是典型的旅行商问题啊。” 梁博推了推眼镜，职业病犯了。 “这个算法有点复杂，不过数据量不算太大，几十个节点的话，用贪心算法或者模拟退火能搞定。” “还有采购计划。” 陈浩翻到文档的最后一页。 “系统要根据最近七天的销售趋势，自动预测下个月需要多少柠檬、多少奶精，并生成采购单给供应商。 公司的目标是做到零库存积压，资金周转率最大化。” 梁博合上文档，长出了一口气。 “陈浩，你们这套东西做出来，恐怕比那些跨国大公司的erp也不差了。” “你觉得大概需要多少钱？”陈浩直接问。 “这工作量不小。” 梁博盘算了一下。 “前端用delphi写，界面要简单，傻瓜式操作。 后端数据库得用sqlserver，还要搞算法。 我找两个研究生同学，三个人，起码得干一个月。” 梁博伸出一根手指： “要不和之前一样，一万吧？” 陈浩却摇了摇头。 梁博心里一沉，以为要得高了： “那要不八千也行，毕竟不是第一次合作。” “我申请了两万的预算。” “多少？！” 梁博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手里的啤酒罐都被捏扁了。 “两万。”陈浩重复了一遍。 “但是公司有两个要求。 第一是半个月内要看到beta版上线测试。 第二是源代码所有权归公司，这套系统公司要申请软件著作权，并且作为产品对外销售。” 梁博眼睛都亮了。 两万块！ 加上之前的一万，他已经从陈浩的公司挣到三万了。 这足够他和女朋友舒舒服服过完大学生活。 “半个月……”梁博咬了咬牙。 “行！我把铺盖卷搬到实验室去，拉上那两个哥们儿，通宵干！” “辛苦博哥了，钱我明天回公司把合同拿来，然后让财务先打一万定金给你。” 陈浩站起身，拍了拍梁博的肩膀。 梁博看着陈浩的背影，直到门关上，他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沉甸甸的需求文档，又看了看桌上的烤鸭。 “这小子……” 梁博嘟囔了一句，抓起电话拨通了同学的号码。 “喂，老张！别睡了！来活了！ 赶紧来我宿舍！” …… 搞定了开发问题，陈浩立刻回到了丽华厂。 刚到租下的模具车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赵刚正指挥着几个工人安装货架。 原本废弃的车间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墙面刷上了白灰. 几台新的卧式冰柜沿着墙根一字排开。 大军带着十个穿着迷彩服的汉子正在卸货。 一辆满载着柠檬和奶精粉的卡车停在站台上。 这十个人一看就是经常干体力活，扛着五十斤重的麻袋健步如飞。 第65章 供应链得重新谈 “老板！” 大军看到陈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跑了过来。 “这就是你找的人？” 陈浩看着那群正在干活的汉子。 “对，全是以前一个连队的战友。” 大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几个是炊事班的，力气大； 那几个是汽车连的，车技好。 都是冀州的兵，离得也近。 我昨天打电话，他们一听包吃包住，工资还高，就全来了。” 陈浩走过去，随手提起一袋奶精粉，掂了掂分量。 “告诉兄弟们，丑话说在前头。” 陈浩看着大军。 “这里是仓库，里面都是公司的资产。 既要守好，防止外人盗窃，也要杜绝内部手脚不干净。 少一袋东西，我唯你是问。 后续会有库存管理系统，每天都要盘点核对。 要是出了问题，别怪我不讲情面。” 大军脸上的笑容收敛，立正站好： “老板放心！ 我们退伍兵最讲究的就是纪律。 谁要是敢手脚不干净，不用您动手，我先废了他！” 陈浩点点头。 他相信大军的为人，也相信这帮退伍兵的素养。 在这个混乱的草莽年代，这种基于战友情的信任纽带，往往比那一纸合同要牢靠得多。 “车买了吗？” 陈浩问。 “买了，三辆金杯，五辆嘉陵摩托。” 大军指了指车间外面的空地。 几辆新的车都停在那里。 “按照您的吩咐，金杯后座全拆了，还加焊了防撞梁。” “很好。” 陈浩很高兴，大军做事效率很高。 …… 陈浩坐在矩阵网吧四楼的办公室里，翻看着库存报表。 虽然仓库刚建好，但随着六家直营店生意火爆，加上正在建设中的那些店，供应链的压力陡增。 陈浩估算，如果八十多家店全部营业，每月的原材料采购额将超过百万大关。 如果按照之前那种现结现货的模式是不合理的。 一般达到一定规模的供应链，都会有账期。 目前的供应商黄永发，本质上就是个开餐馆顺带做批发的二道贩子。 让他垫资个十万八万还行，一旦规模冲到几百万，这老小子的资金链绝对会断。 陈浩合上报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那是黄永发的。 他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喂，黄总，我是陈浩。” 电话那头传来黄永发带着闽南口音的笑声： “哎呀陈总，好久不见！ 正想找您喝茶呢，听说您最近生意越做越大啊？” “小打小闹。” 陈浩语气平淡。 “明天上午十点，有空吗？ 谈谈下个季度的采购。” “有空有空！ 陈总召唤，没空也得有空。” 黄永发答应得很爽快。 “是在您网吧办公室吗？” “不，去我另一个办公室。” 陈浩报出了一个地址。 “千寿路18号院，红楼402。”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黄永发对这个地址有些发懵。 千寿路那一片好像全是部委大院或者其他重要机关。 “好的，明天准时到。” 黄永发小心翼翼地答道。 挂断电话，陈浩叫来赵刚。 “刚子，明天穿正式点。 咱们去部委那个办公室谈个事。”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缓缓停在千寿路18号院的大门口。 黄永发提着公文包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大门。 两名持枪的武警笔直地站在哨位上，红色的五角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门旁边挂着几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黄永发咽了口唾沫。 他在京都在这几年，虽然也跟区里的一些领导吃过饭，但这种级别的机关大院还是第一次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硬着头皮走到门口。 “同志，我找人。” 黄永发堆起笑脸，掏出烟想递过去。 哨兵目不斜视，根本没接他的烟，只是冷冷地抬手敬了个礼： “请出示证件和通行证。” “通行证？” 黄永发愣住了. “我是来找陈浩陈总的，他在里面办公。” “没有通行证不能入内。 请联系受访人出来接。” 哨兵严肃地说道。 黄永发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退到一边。 看着进进出出的车辆都要停车检查证件，他心里更是直打鼓。 这陈浩到底什么来头？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办公？ 他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浩的电话。 “陈总，我到门口了。 警卫不让进啊。” 电话里传来陈浩慵懒的声音： “哦，忘了跟你说了，这地方门禁严。 你等会儿，我让助理去接你。” 黄永发站在大太阳底下晒了十分钟，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把衬衫领子都浸湿了。 终于，他看到了赵刚。 赵刚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还别着个党徽。 他慢悠悠地从大院里走出来，那步态，那神情，活脱脱一个机关干部的模样。 “赵助理！” 黄永发赶紧迎上去，连称呼都变了。 赵刚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只是走到哨兵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皮证件晃了一下，然后指了指黄永发： “这是我们的的客人。” 哨兵看了一眼证件，啪地立正敬礼，放行。 黄永发跟在赵刚身后走进大院，只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 大院里很安静，几栋灰色的苏式建筑掩映在参天大树中。 路上偶尔走过几个人都是步履匆匆，神情严肃。 赵刚带着黄永发走进一栋挂着“机关服务中心”牌子的四层小楼。 楼道里铺着红地毯，墙上挂着各种领导视察的照片。 来到四楼，赵刚推开一扇木门。 “黄总，请。” 黄永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这一进门，他又是一惊。 这哪里像个公司的办公室，简直就是某个大领导的书房。 足足六十平米的套间，地上铺着暗红色的木地板。 正对面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摆满了大部头的书籍和文件夹。 左手边是一个会客区，摆着一圈一看就有些年头的红木圈椅。 右边的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放着几个青花瓷瓶。 虽然黄永发不懂古董，但看着那釉色和光泽，就知道价值不菲。 陈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写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却并没有起身。 “老黄来了，坐。” 陈浩指了指会客区的椅子，随手合上面前的文件。 黄永发有些拘谨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 这种环境给他的心理暗示太强了，让他不自觉地把商人面孔收了起来，变得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赵刚熟练地泡好一壶茶，给两人倒上，然后静静地退到一旁站着。 “陈总，真没想到，您是在这儿办公啊。” 黄永发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波澜。 “这地方真气派。” 第66章 谁说要踢你出局？ 陈浩笑了笑，从白色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特供的“熊猫”，扔给黄永发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嗨，什么气派不气派的。” 陈浩吐出一口烟雾，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家里长辈的意思。 嫌我在外面瞎折腾，怕我年轻气盛走弯路，非要把我按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他指了指窗外。 “这院里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叔伯。 在这儿办公，稍微出点格，老爷子那边马上就知道了。 烦是烦了点，但胜在清净，没人敢来骚扰。” 这话听在黄永发耳朵里，无异于惊雷。 家里长辈？ 眼皮子底下？ 叔伯？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信息量大得吓人。 电子信息部是什么地方？ 那是管着全国通讯与网络命脉的衙门。 陈浩的长辈能把他安排进这种部委大院里办公，那级别…… 黄永发不敢再往下想了。 难怪陈浩年纪轻轻就能在海甸区呼风唤雨，连区长都得给他面子。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陈总真是家学渊源。” 黄永语气更加恭敬 “有长辈把关，那生意肯定是稳如泰山。” 陈浩摆摆手，似乎不愿意多谈家里的事。 “不说这个。 老黄，今天找你来，是有正事。 咱们合作也有一段时间了。 你那边的柠檬、奶精、茶叶，质量一直不错，我很满意。” 听到这话，黄永发松了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容： “陈总过奖了。 给您供货，那必须是优中选优。 我知道您做的是品牌，哪敢有一点马虎。” “嗯。”陈浩点了点头。 “最近我这边的生意你也看到了。 雪乐多那几家店，每天排队的人就没断过。” “那是那是！陈总您是商业奇才！” 黄永发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我在蛙岛做了这么多年餐饮，也没见过这么火爆的场面。 把奶茶店开进网吧，还能做成连锁品牌，这思路简直绝了。” “既然生意好，那肯定是要扩张的。” 陈浩弹了弹烟灰。 “我计划在接下来三个月内，把雪乐多铺开。 所以，这原料的采购量，恐怕要翻几番。” 黄永发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采购量翻番？ 那可是好事啊。 虽然他给陈浩的价格压得很低，利润薄，但架不住量大啊。 如果量再翻几倍，光是这一单生意，就能顶他餐厅几个月的利润了。 “没问题！陈总您尽管开口！” 黄永发拍着胸脯保证。 “不管您要多少货，我老黄就是不睡觉，也一定给您备齐了！ 绝对不耽误您开店！” 陈浩看着黄永发激动的样子，笑了笑。 “老黄，咱们是老朋友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陈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以前量小，咱们现结现清，没问题。 但以后量大了，又是长期合作，这财务流程上就得正规化。 按照行业惯例，这种规模的采购，供应商一般都会给账期。” 黄永发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账期这东西，在生意场上很常见。 大客户压款是常态。 “理解，理解。” 黄永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现在一个月大概十万的货款，就算翻两倍，三十万。 压个把月，他咬咬牙也能顶得住。 “陈总开口了，那肯定没问题。 咱们可以月结，或者……” “三个月。” 陈浩打断了他。 黄永发心里咯噔一下。 三个月？ 如果一个月三十万，三个月就是九十万。 这对他来说，资金压力有点大，但也还在承受范围内。 为了抱紧陈浩这条大腿，这九十万的流动资金，他愿意垫。 “三个月……” 黄永发咬了咬牙。 “行！既然陈总说话了，三个月就三个月！ 我老黄支持您的事业！” 陈浩看着黄永发那副“豁出去”的样子，笑了。 “老黄，你是个爽快人。 但我还没说完。” 陈浩放下茶杯，盯着黄永发。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扩张，只是再开个三五家店？” 黄永发愣了一下： “难道不是？我看您这边现在的六家店已经忙不过来了，再开五家，那就是十一家店。 这规模在海甸区已经是独一份了。” 陈浩摇了摇头。 “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这门生意了。 我的计划是再两个月内把雪乐多的门店数量，增加到八十家以上。” “多……多少？” 黄永发猛地站了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 茶杯里的水晃出来泼了一手，但他完全顾不上烫。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浩，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八十家？” 黄永发的声音都变了调。 “陈总，您没开玩笑吧？” “我从不开玩笑。” 陈浩依旧坐得稳如泰山。 “海甸区有近百家网吧加入了我的协会。 每一家网吧门口都会开一家雪乐多。 加盟协议都签完了。” 黄永发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八十多家店！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现在六家店，一个月原料大概十万。 八十多家店，那就是现在的十四倍！ 一个月一百四十万！ 三个月的账期…… 那就是四百二十万！ 黄永发腿一软，一屁股跌回了椅子上。 把他卖了也凑不出四百多万来给陈浩垫资啊！ 他那家餐厅加上所有积蓄，满打满算也就百来万的家底。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陈总……” 黄永发擦着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说话都结巴了。 “这个量，我真的吃不消啊。” 他苦着一张脸，刚才的豪气荡然无存。 “别说三个月，就是一个月的货款，我也垫不起啊。 一百多万的货，我要是全压进去，餐厅连买菜钱都没了。” 黄永发看着陈浩，眼神里满是哀求。 “陈总，您别耍我了。 这么大的盘子，我这小身板真的扛不住。” 陈浩看着黄永发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当然知道黄永发垫不起。 他今天把黄永发叫到这个充满压迫感的地方，又抛出这么一个吓死人的数字，就是要彻底击碎黄永发的心理防线。 只有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接下来的谈判，才能按照他的剧本走。 “老黄，别慌。” 陈浩重新给他倒了一杯茶。 “我知道你垫不起。 我也没指望你能拿出几百万来。” 黄永发端着茶杯的手还在抖： “那您的意思是？” “你垫不起，但有人垫得起。 那些源头工厂，他们巴不得有这种稳定的大单子。 对于他们来说，几百万的账期，那是求之不得的深度合作。” 黄永发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您是想直接跟工厂拿货？” 说完这句话，黄永发的心里一阵发苦。 完了。 这是要被踢出局了。 也是，人家都要开八十家店了，还要自己这个二道贩子干什么？ 直接找厂家，价格更低，服务更好，还能压款。 自己这个中间商，赚差价的日子到头了。 黄永发垂头丧气，像是斗败的公鸡。 虽然心里不甘，但他敢怒不敢言。 陈浩这种背景的人，要踢开他，连招呼都不用打，今天能把他叫过来当面说，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陈总，我明白了。” 黄永发声音低沉。 “您放心，我这就把厂家的联系方式给您。 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说完，他就要起身告辞。 “坐下。” 陈浩强硬的说道。 黄永发下意识地坐了回去。 “谁说我要踢你出局了？” 陈浩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第67章 中间人 黄永发愣住了。 “可是我垫不起资，您又要直接找工厂……” “老黄，咱们换个思路。” 陈浩和声细语，循循善诱。 “你现在是从工厂拿货，加价卖给我，赚的是差价，还要承担资金压力和库存风险。 一旦我这边结款慢了，你就得喝西北风。 对不对？” 黄永发点了点头。 做批发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现在我给你换个合作法。” 陈浩笑着说道。 “你去做个中间人，协助我和工厂谈判。 只要你能帮我争取到三个月账期，并且把价格压到最低。 作为回报，每进一批货，我给你三个点的佣金。 不过后续的工厂对接，质量把控你得帮忙盯着。” 黄永发愣住了。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三个点听起来比之前的差价少多了。 但是…… 基数变了啊！ 以前一个月十万，就算他有二十个点的利润，也就赚两万。 现在一个月一百六十万，三个点，那就是四万八！ 而且是净赚！ 不需要垫资，不需要承担风险，不需要找仓库，甚至连搬运工都不用请。 这就相当于白捡钱！ 最关键的是，如果陈浩的店继续开，开到一百家，两百家…… 那他的佣金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抱上了一条金大腿，坐着收钱啊！ 黄永发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陈总，您是认真的？” “我说了，我从不开玩笑。” 陈浩靠回椅背，神色淡然， “怎么样？这个中间人的活儿，你接不接？” “接！傻子才不接！” 黄永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现在看陈浩，简直就像是在看财神爷。 什么背景深厚，什么官二代，那都是虚的。 能带着自己赚钱，那才是亲爹！ “陈总，您太仗义了！” 黄永发感激涕零。 “您这是在照顾我老黄啊！ 要是换个人，直接就把我踹了，哪还有我喝汤的份儿。” 陈浩笑了笑，没说话。 他当然不是在做慈善。 留下黄永发，有两个原因。 一方面因为黄永发是蛙岛人，跟那些台资背景的原料工厂有天然的联系。 有些话，陈浩去说，人家未必信，账期不见得能谈下来，价格也拿不到更好的。 稍微抬个价就不止三个点； 黄永发去说，更容易建立信任，也能够拿到最好的价格。 另一方面，陈浩需要一个业内人去盯着那些工厂。 自己太年轻，又是外行，在产品质量上，那些老板可能会想办法钻空子骗自己，但是他们不敢去骗黄永发这样的行内人。 “既然接了，那就得干漂亮点。” 陈浩收起笑容，正色道。 “这两天，你把那几家原料厂的负责人约出来。 就在海甸，我找个好点的馆子。 咱们一起和他们谈。” “没问题！” 黄永发现在干劲十足。 “那几家厂的老板我都熟，经常在一起喝酒。 我这就回去联系，保证把他们都叫齐了！” “还有。” 陈浩郑重地说道。 “今天在这儿看到的事，听到的话……” 黄永发立马会意，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封住嘴巴。 “陈总放心，我老黄懂规矩。 今天我就是来喝了杯茶，其他的，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陈浩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那今天咱们就聊到这。 刚子，送客。” 赵刚走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黄永发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办公室。 …… 黄永发从大院出来时，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没有急着钻进桑塔纳，而是站在路边的树荫下，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根点上。 第一口烟吸进肺里，辛辣的味道让他稍微回过神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名持枪的哨兵，又想起刚才陈浩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妈的，这次是真遇上真龙了。” 黄永发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掐灭了只抽了两口的烟，钻进车里，抓起那部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他翻开电话本，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这几个人平时都是他的供货商。 黄永发先拨通了林宗纬的电话。 “喂，老林啊！我是永发。” 黄永发爽朗地说道。 “你在哪呢？还在西莞？ 哎呀，那真是不凑巧…… 你赶紧飞京都一趟！ 我有笔大生意，比你其他的客户都大！”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刘全的号码。 “老刘，羊城还是京都呢？ 哦，在厂里啊。 这样，你买最个最近的机票来京都吧。 对，就是明天。 什么事？当然是好事！ 你要是不来，以后别说我老黄不带你发财，到时候看着别人数钱你别哭！”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黄永发又把电话打到了翼州的包装产业基地，打到了京都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 他没在电话里细说，只透了两个信息： 订单量大，客户背景深到通天。 这两张饼画出去，几个合作过的老板都坐不住了。 在这个年代渠道为王，谁手里握着大订单，谁就是爷。 …… 第二天傍晚。 海甸区，西园饭店。 这座建于五十年代的老牌饭店，虽然外表看着不如新建的那些玻璃幕墙大厦光鲜，但在京都的上层圈子里，它的地位无可撼动。 这里离党校近，离中观村也近，客户多为体制内的单位。 尤其每年年初最重要的会议，领导接待都在这里。 陈浩特意定了一个名为“听涛轩”的包间。 包间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圆桌足以坐下十二个人。 四位老板已经到了。 林宗纬是个典型的台商，五十多岁，穿着polo衫，正端着茶杯细细品味。 他是西莞佳华食品厂的老板，手里握着不少知名奶茶品牌的原料供应。 坐在他对面的是刘全，羊城鲜果源的老板，皮肤黝黑，身材精瘦。 张大成则是典型的北方汉子，翼州宏源包装厂的老板，正跟旁边的李妍聊着天。 李妍是这几个人里唯一的女性，四十出头，打扮得有些艳俗，但眼神犀利。 她是京都秀发地最大的柠檬批发商，垄断了半个京都的柠檬市场。 “老黄，你把我们几个火急火燎地叫来，那位大佛到底什么时候到？” 林宗纬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 “都等了二十分钟了。” “就是啊，老黄。” 李妍嗑着瓜子，吐出一片瓜子皮。 “我那摊子上还有几车货没发呢。 这人要是再不来，我可就走了。” 黄永发正站在门口张望，听到这话，回头赔笑道： “几位老板稍安勿躁。 人家陈总是大忙人，又是那种家庭出身，有点事耽搁很正常。 再说了，好饭不怕晚嘛。” “那种家庭？” 刘全捕捉到了关键词。 “老黄，你电话里说得神乎其乎的。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黄永发神秘地指了指头顶： “不可说，不可说。 反正你们只要知道，在海甸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没有陈总摆不平的事。 前两天我去他办公室，好家伙，门口站岗的都是扛枪的。” 几人面面相觑，眼里的轻视收敛了几分。 在京都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背景”。 正说着，包厢的木门被推开了。 陈浩走了进来。 第68章 一唱一和 陈浩今天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西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皮鞋。 但他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几个老板的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太年轻了。 这就是黄永发嘴里那个“通天”的大人物？ 这分明就是个大学生嘛！ 李妍撇了撇嘴，刚想说话，却被身边的张大成拉了一下衣袖。 张大成是个粗人，但他看人很准。 这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气质却很沉稳，明显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 “抱歉，各位。” 陈浩走到主位前，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笑着拱了拱手。 “部里临时开了个会，那帮老头子太能唠叨，拖了点时间。 让各位久等了。” 部里？ 老头子？ 这两个词一出，林宗纬的眼皮跳了一下。 黄永发赶紧上前，拉开主位的椅子： “陈总，您快请坐。 我们也刚到。” 陈浩坐下后，黄永发开始一一介绍。 “陈总，这位是佳华的林总，他们公司是植脂末和红茶粉等奶茶原料的头部企业。” “这位是宏源的张总……” 陈浩微笑着点头致意，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失礼数，那种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酒菜上齐，几轮推杯换盏之后，气氛稍微热络了一些。 “陈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林宗纬试探着开口。 “听黄总说，您生意做得很大？ 不知道具体是哪方面的发财路子？” 陈浩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 “发财谈不上，就是瞎折腾。” 陈浩笑了笑。 “家里长辈管得严，非要让我进体制。 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了那种朝九晚五的日子，就跟海甸区的几个叔伯打了个招呼，出来做点小买卖。”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都是人精。 跟海甸区的叔伯打招呼？ 这口气可不小。 黄永发适时地插话进来： “陈总太谦虚了。 您那要是小买卖，我们这就是要饭了。 各位不知道吧？ 陈总的矩阵网吧开业那天，海甸区的任区长可是亲自到场剪彩的。 而且，国资局那边特批，把丽华厂的一栋科研楼直接划给了陈总做总部。” 此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 任区长剪彩？ 国资划拨楼盘？ 这已经不是“有钱”能做到的了，这是实打实的硬关系。 李妍手里的瓜子也不嗑了，她看着陈浩的眼神变了。 在京都，有钱是肥羊，有权才是老虎。 如果黄永发说的是真的，那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只还没长成但已经有了獠牙的小老虎。 “陈总，失敬失敬。” 刘全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我老刘是个粗人，刚才多有怠慢。 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陈浩笑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刘总客气了。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 铺垫得差不多了，陈浩开始说正事。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不光是吃饭。 我最近搞了个新项目，叫雪乐多。 也是做餐饮的，不过是连锁模式。 因为摊子铺得有点快，原来的供应链跟不上，所以想找几位有实力的厂家合作。” “连锁好啊！” 张大成大嗓门喊道。 “现在就流行连锁。不知道陈总打算开多少家店？ 要是量大，我那杯子给您打八折！” 几个老板都竖起了耳朵。 在他们看来，一个年轻人搞连锁，撑死也就是开个三五家，顶天了十家。 陈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身后的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面上。 “这是我下个月的采购清单。” 陈浩把纸推到转盘上，轻轻转动转盘。 纸张转到了林宗纬面前。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小数点。 他又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仔细看。 “这……”林宗纬猛地抬头，看向陈浩。 “陈总，这上面的单位是吨？” “当然。”陈浩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 “不然呢？斤吗？” 林宗纬的手抖了一下，把清单递给旁边的刘全。 刘全看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清单上赫然写着： 植脂末：4吨 冰淇淋粉：12吨 果葡糖浆：13吨 鲜柠檬：10.5吨 珍珠粉圆：3吨 红茶粉：0.5吨 pp塑料杯：35万个 脆皮甜筒：16万个 吸管：35万根 封口膜：150卷 …… 李妍抢过清单，盯着那行“鲜柠檬10.5吨”看了半天。 她是做柠檬批发的，太清楚这是什么概念了。 一家生意火爆的奶茶店，一个月撑死用个两三百斤柠檬。 10.5吨？ 那就是两万多斤！ “陈总，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李妍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可是两万多斤柠檬。 您要是拿去泡澡都够用了。 这东西保质期短，要是卖不出去，烂在库里可就是一堆垃圾。” “是啊，陈总。” 林宗纬也皱起了眉头，商人的本能让他开始怀疑。 “这量太大了。 就算是一些大厂，一个季度的单品采购量也不过如此。 您这是一个月？” 陈浩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着这群被数字吓到的老板。 “各位觉得多吗？” 陈浩反问。 “不是多，是太夸张了。” 张大成直言不讳。 “陈总，做生意讲究个实诚。 您这单子要是真的，我那厂子得停掉不少活儿，专门给您开模具生产。 万一……”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万一你是在吹牛逼，我们可赔不起。 陈浩笑了笑。 “看来各位对我的实力还是有误解。” 陈浩指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夜景。 “下个月，海甸区会有八十五家雪乐多门店同时营业。” “八十五家？” 几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陈浩笑着说道。 “这八十五家店，全部依托于海甸区的网吧。 每一家网吧每天的人流量在五百人次以上。 我的店就开在网吧门口，做的是独家生意。 一杯柠檬水两块钱，一杯奶茶三块钱。 各位都是生意人，这笔账不用我帮你们算吧？” “网吧？” 林宗纬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在南方见过网吧的火爆，那里面全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饮料的消耗量很大。 如果真像陈浩说的，垄断了八十多家网吧的饮品供应…… 这个量不但不多，甚至可能还不够！ “陈总，您是说，您手里握着八十多家网吧的渠道？” 刘全有点激动。 “不仅是渠道。” 黄永发在一旁补刀。 “陈总还是海甸区网吧协会的会长。 这些网吧老板都得听陈总的。” 这下子变得合理了。 协会会长，这个头衔在2000年的含金量，这帮老江湖太懂了。 那是官方认可的“带头大哥”。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第69章 大客户的待遇 “陈总！” 李妍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端起酒杯，脸上堆满了媚笑。 “刚才是我头发长见识短，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这柠檬我包了！ 价格方面，我给您按一级批发价再下浮五个点！ 而且我保证，全是刚下树的一级果，有一个坏的，我赔您十个！” 刘全也急了。 “陈总，糖浆这块交给我。 我那有进口的生产线，口感绝对一流。 价格嘛，好商量，绝对比您现在拿货的价低一成！” “奶精、茶粉和粉圆我包圆了！” 林宗纬也不甘示弱。 “陈总，虽然我在西莞，但是我合作的物流非常快。 三天内货就能送到您的库房。” 张大成更是直接拍着胸脯： “杯子和吸管，我免费给您定制化开模！” 看着这群争先恐后的老板，陈浩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 他并没有急着答应谁。 “各位的热情我感受到了。” 陈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不过具体的商务条款，我不负责谈。 我只负责定战略，抠合同这种事太累。” 他指了指旁边的黄永发。 “以后，老黄就是我的全权代表。 所有的采购合同你们跟他谈。 后续的质量把控也是他负责。 如果货出了问题我只找老黄。 至于老黄找谁……” 陈浩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众人。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黄永发挺直了腰杆，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 这辈子没这么风光过，被这些实力比他强不少的老板围着敬酒，一口一个“黄总”叫着。 以往自己在这几位面前还是处于下风的地位，多数情况下是他得哄着人家。 他感激地看了陈浩一眼。 他知道，陈浩这是在给他撑腰，也是在把他死死地绑在“雪乐多”这艘战舰上。 “行了，正事就谈到这。” 陈浩举起酒杯。 “先吃饭。这家的红烧肉不错，大家都尝尝。” …… 第二天上午，两辆黑色桑塔纳和一辆奥迪组成的车队开到了矩阵网吧总店。 陈浩没有急着把这几位供应商拉到谈判桌上，而是安排了一场特殊的“观光”。 此时并非网吧的客流高峰期，但矩阵网吧门口却排起了一条长龙。 队伍里大多是附近高校没回家的大学生，还有不少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他们排队的目标不是上网，而是为了“雪乐多”。 “给我来两杯柠檬水，多加冰！” “我要一个冰激凌。” 收银台前的打印机滋滋作响，小票吐个不停。 林宗纬站在落地窗外，手里捏着一块手帕擦汗，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台不停吞吐钞票的收银机。 他是做原料的，太清楚这一杯杯水意味着什么。 “这一上午光是柠檬水就卖了几百杯吧？” 李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柠檬皮，有些震惊。 “这还是淡季。” 陈浩站在树荫下，手里夹着一支烟，轻描淡写地说道。 “到了学校开学，或者周末，这条队伍能排到小区门口。” 随后，车队辗转至海甸区的另外两家分店。 情况如出一辙，虽然没有总店那么夸张，但生意依旧火爆，尤其是那种一块钱的冰淇淋，几乎人手一支。 真正的震撼来自下午的行程。 陈浩带着他们钻进了几条不知名的胡同，或者停在一些正在装修的门面前。 这些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点：门口挂着“xx网吧”的招牌，旁边必然留出了一个四五平米的窗口，正在进行标准化的红白色调装修。 在“卫村网吧”门口，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胖子正指挥工人搬着制冰机。 一看到陈浩下车，这胖子立马扔掉手里的烟头，一路小跑过来。 “哎哟！会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胖子顾不上擦手上的灰，两只手伸出来要握陈浩的手，腰弯成了九十度。 “您查岗啊？ 放心，我这儿全是按标准弄的，雪乐多的设备刚进场，保证三天内开业！” 陈浩点了点头： “老马，抓紧点。 这几位是原料厂的大老板，来看看场地。” “必须的！会长带来的贵客，那必须招待好！” 老马拍着胸脯，转头冲着屋里吼道。 “去拿几瓶冰镇红牛来！快点！” 这一声“会长”，说明了一切。 林宗纬、刘全和张大成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说昨晚他们还对陈浩的说的话存疑，那么现在，所有的疑虑烟消云散。 又跑了一家正在装修的网吧，天色已近黄昏。 一行人回到了矩阵网吧四楼的会议室。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吹散了众人身上的暑气。 陈浩坐在主位，并没有急着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发出清脆的“叮”声。 黄永发很有眼力见地站了起来，充当起主持人的角色。 “各位老板，场地看过了，大家总该清楚，我老黄没有骗你吧。” 黄永发笑着说道。 “陈总的实力，不用我再多费口舌了吧？” 林宗纬率先表态： “陈总的布局确实大手笔。 我林某人做了十几年生意，像这种规模的起步，还是第一次见。佩服。” “既然都认可，那咱们就聊聊干货。” 黄永发不再绕弯子。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是个直肠子，有话就直说。 陈总是我的贵人，也是在座各位的财神爷。 既然是自己人，这价格嘛……” 他拉长了尾音，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必须得降。” 张大成是个急脾气，第一个接话。 “陈总这量，比我所有的客户都大。 这么着，我的塑料杯和吸管，在昨晚报的那个价基础上，再让五个点！ 这可是贴着地皮走了，再降我就得喝西北风了。” 黄永发摇了摇头，笑着没说话。 刘全咬了咬牙： “糖浆这块，我再让八个点！ 但我有个条件，必须签独家协议。” 李妍看了一眼陈浩，咬着嘴唇说道： “柠檬是一级果，价格本来就透明。 我包运费！损耗算我的！” 轮到林宗纬了。 这只老狐狸沉吟了片刻，伸出一根手指： “植脂末和茶粉，下浮十个点。 其他的原料下浮五个点。 这是我的底线，也是给陈总的见面礼。”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十个点对于批发原料来说，几乎是把利润砍掉了一半。 黄永发转头看向陈浩，眼神里带着邀功的意思。 这个价格已经比市面上的批发价低了近两成，哪怕是那些大型连锁超市，也未必能拿到这个数。 陈浩终于停止了把玩打火机。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各位的诚意，我看到了。 价格方面就按各位说的定。” 听到这话，几位老板松了一口气。 只要价格谈拢，这笔大单就算落袋为安了。 谁知陈浩话锋一转。 “不过，我既然是各位的大客户，也就是所谓的vip。 那么在付款方式上是不是也该享受一点vip待遇？” 林宗纬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黄永发立马接过了话茬，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是自然！ 按照行规，像陈总您这种级别的客户，那都是有账期的。” “账期？” 张大成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对啊。” 黄永发一脸理所当然。 “大客户嘛，资金流转量大。 通常来说，你们给大商超供货，账期都在六个月左右。 咱们虽然不是商超，但量也不小，怎么着也得参照着来吧？” 第70章 账期三个月 “六个月？” 李妍尖叫出声。 “黄总，您杀了我吧！ 我那是鲜果，六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我们这行全是现结，最多了压一车货的款！” 林宗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价格降了，利润薄了，要是再压半年的款，这资金成本算下来，搞不好还得赔钱。 2000年的借贷利率可不低，现金流就是企业的命。 “六个月确实太长了。” 林宗纬缓缓说道。 “陈总，我们也是小本生意，工厂要发工资，上游要结款。 这资金压力……” “我也没说要六个月。” 陈浩打断了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黄永发立刻凑上去点火。 陈浩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我也知道各位有难处。我不做绝户生意。 这样，咱们折中一下。 三个月吧。”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几个老板都不说话，暗自盘算起来。 三个月，九十天。 对于这些习惯了“现结”或者“月结”的供应商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尤其是面对如此庞大的订单量，压在里面的资金将高达数百万。 张大成抓了抓头发，一脸难色： “陈总，三个月，这有点太久了。 两个月行不行？ 两个月我咬咬牙还能顶住。” 刘全也附和道： “是啊，糖浆原料全是进口的，老外那边可不给我账期。 三个月的话我的资金链会崩的。 我也只能接受两个月。” 李妍更是急得快哭了： “陈总，我那是水果啊！真不行！ 我最多给您一个月。 这已经是破天荒了，我在京都卖了十年柠檬，从来没给过谁一个月账期！” 只有林宗纬没有说话。 他在算陈浩这个模式的成功率，在算这笔订单带来的长期收益，也在算自己现金流的承压能力。 佳华食品厂实力最强，底子最厚，三个月虽然难受，但也不是扛不住。 关键是，值不值得赌？ 他想了想陈浩的背景，和刚才去看的那些店。 似乎这个生意能做长久。 “行。”林宗纬突然开口。 “三个月，我接了。” “老林？” 张大成和刘全惊讶地看着他。 林宗纬笑了笑： “陈总是做大事的人，我相信陈总的信誉。 这三个月的资金成本，就当我陪陈总交个朋友。” 陈浩脸上浮现出笑容，看向林宗纬： “林总大气。 以后雪乐多的新品研发，优先用佳华的原料。” 有了林宗纬带头，张大成和刘全坐不住了。 “这……”张大成脸憋得通红。 他不想丢了这个大单，更不想在陈浩面前显得比林宗纬“小气”。 “陈总，我也三个月！ 妈的，豁出去了！ 只要您以后多照顾我的生意就行！” 刘全见状，也只能无奈跟进： “行吧，既然大家都这么支持，我也不能拖后腿。 三个月就三个月，不过陈总，咱可得说好，到了日子必须结款。” “那是自然。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违约的话我赔双倍。” 陈浩淡淡地说道。 现在压力全到了李妍这边。 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此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是真做不到三个月。 鲜果行业利润本来就薄，周转极快，压三个月款，等于要她自己垫资几十万去进货，她拿不出这么多钱。 “陈总……我真的……” 李妍急得眼圈都红了，求助似的看向黄永发。 黄永发刚想开口帮腔，陈浩却抬手制止了他。 陈浩看着李妍，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李姐。” 陈浩换了个称呼。 “我知道做生鲜的不容易。 水果这东西，烂在库里就是垃圾。 让你压三个月，确实是强人所难。” 李妍拼命点头，感激涕零： “谢谢陈总体谅！谢谢！” “这样吧。” 陈浩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在座的都是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女人也没意思。 李姐的产品特殊，又是咱们这唯一的女士，自然得享受点优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李姐这边，一个月一结。” 李妍猛地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激动得站起来： “陈总！太谢谢您了！您真是大好人！” 然而，陈浩并没有看她，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另外三个男人。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陈浩的声音冷了几分。 “李姐这是特殊情况。 至于另外三位老哥，咱们还是按规矩办。 林总既然开了头给三个月，张总和刘总也答应了。 咱们一码归一码，别因为我对李姐照顾了点，各位就有意见。” 张大成和刘全原本还想借着李妍的话头再争取一下缩短账期，现在彻底没话说了。 人家对女人特殊照顾，你一个大老爷们好意思跟女人比？ 再说了，这里最有实力的林宗纬都认了，他们再叽叽歪歪，那就是不给面子。 “没意见！” 张大成干笑着说道。 “照顾女同志嘛，应该的。 我们皮糙肉厚，扛得住。” 刘全也只能苦笑着点头： “陈总讲究。我们按三个月走，没问题。” 大局已定。 陈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既然都谈妥了，具体的合同细节，你们跟黄总对接。 明天就把合同签了。” “没问题！” 四人齐声应道。 送走这几位老板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浩和黄永发。 黄永发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全是汗。 刚才这场谈判，虽然话不多，但那种心理博弈让他这个老江湖都觉得心累。 “陈总，您这一手太绝了。” 黄永发由衷地感叹。 “三个月账期啊！ 这等于让他们给咱们无息贷款了几百万。 尤其是最后放过李妍那一手，把另外三个彻底堵死了。” “老黄，这只是开始，以后会越来越多，你的提成也会越来越高。 产品质量和供应上你得好好把关。” 陈浩拿话点了点黄永发。 黄永发想到了那三个点的佣金。 几百万的货款，三个点就是十几万。 而且这是每个月都有！ “陈总放心！ 我一定盯死他们，质量上绝对不会出问题！” 黄永发咬牙切齿地表态。 陈浩拍了拍黄永发的肩膀。 “好好干。 这佣金会越来越多。” 第71章 数据暴涨 八月，海甸区的街头巷尾，一场静悄悄的变革正在发生。 街头巷尾的网吧门口统一悬挂着铜制牌匾，“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会员单位”。 而且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标语：“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进入网吧，则会看到一个戴着大耳机的卡通雪人形象。 雪乐多的水吧越开越多，逐渐成了海甸网吧的标配。 短短半个月，这个戴耳机的雪人成了海甸区网瘾少年们最熟悉的形象。 走进任何一家挂牌网吧，都能看到类似的景象： 每个上网人的键盘旁边必定放着一杯雪乐多的饮料。 …… 陈浩站在丽华厂的库房门口，手里捏着一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矿泉水，没喝，只是贴在额头上降温。 这间原本的模具车间，已经被改造成了雪乐多的仓储配送中心。 “动作麻利点！ 这批货是送去魏公村那几家店的！” 王军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迷彩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正站在装卸台上吼着。 他的嗓门很大，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十个退伍兵没有人说话，麻利的按照打印的单子找出要搬的货。 一箱箱柠檬，一袋袋植脂末被快速码进门口的金杯面包车里。 这些金杯车都经过了改装，后座拆除，车身喷涂了巨大的雪乐多logo。 “军哥，三号车装满了。” 一个黑脸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跑过来汇报。 “检查清单，确认无误立刻发车。” 王军看了一眼手里的单据，头也不抬地说道。 “路上别为了赶时间闯红灯，但也不能磨蹭。 魏公村那个店长是个急脾气，去晚了他又要打电话骂娘。” “是！” 黑脸汉子敬了个礼，转身跳上驾驶座。 发动机轰鸣，金杯车卷起一阵尘土，驶出了厂区大门。 陈浩看着这一幕，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这支由退伍军人组成的物流团队，执行力强得可怕。 他们不懂什么供应链管理理论，但是他们知道要执行好任务，把货准时、安全地送到指定地点。 “老板。” 王军看到陈浩，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您怎么不在办公室吹空调？ 这儿全是灰。” “来看看兄弟们。” 陈浩递给王军一根烟。 “这几天辛苦了。 我看报表，发货量比上周翻了一倍？” “可不是嘛。” 王军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没点。 “这几天天热，那帮学生放假有时间玩，全钻网吧里了。 柠檬水卖疯了，有的店一天要补两次货。” 陈浩点了点头： “回头让财务给兄弟们发一笔高温补贴。 车不够就再买，人不够就再招。 原料必须及时供应。” “明白！我替兄弟们谢谢老板！” 王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陈浩没有多停留，转身回到了位于矩阵网吧四楼的办公室。 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 他坐到电脑前，熟练地打开了那个名为“矩阵erp”的后台管理系统。 这是梁博带人熬了半个月通宵搞出来的测试版。 界面很简陋，全是灰色的按钮和白色的数据框，没有任何美化。 屏幕上，数据在不断跳动。 “今日实时销售额：48,560元。” “当前在线门店数：82家。” “柠檬库存预警：3家。” “热销单品：冰鲜柠檬水（占比65%）。” 陈浩点开库存详情页。 每一个数据的变动都代表着一杯饮品被卖出。 这套系统已经在所有店铺中全面铺开。 他点燃一支烟，看着屏幕上那条昂扬向上的销售曲线，心情愉悦。 现在的雪乐多已经从产品到供应链再到系统，越来愈完善。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陈浩的思绪。 没等他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雷虎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老板，出了点事。” 陈浩眉头微皱： “别着急，天塌不下来。 慢慢说，怎么了？ 有人去店里闹事？” “不是闹事！” 雷虎喘着粗气，指着楼下。 “是电脑出问题了！ 楼下好多上网的人都在喊，说网页打不开了。 网管小张去看过了，说是那个什么qu123导航站，死活进不去。” 陈浩愣住了。 qu123打不开？ 这不仅是一个网站的问题。 要知道，现在整个海甸区加入了协会的网吧，使用的全是矩阵提供的管理系统。 而这套系统的默认首页，被陈浩强制锁定为了qu123。 如果qu123挂了，意味着成千上万台电脑一开机，面对的就是一个报错页面。 “我去看看。” 陈浩掐灭烟头，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来到二楼网吧区，明显比四层热很多。 虽然开了空调，但几百台电脑同时运行散发的热量，再加上满座的人气，让这里的温度居高不下。 “网管！这什么破网啊？导航都打不开！” “操，老子着急去聊天室喷人，怎么连导航都进不去？” “是不是中毒了啊？” 抱怨声此起彼伏。 陈浩走到一台空着的备用机前，坐下，重启电脑。 windows98的开机画面闪过，随后浏览器自动弹出。 白屏。 状态栏里的进度条像蜗牛一样挪动了一点点，然后彻底卡死。 过了足足一分钟，屏幕上跳出一行冷冰冰的英文： “503serviceunavable”（服务器无法响应） 陈浩迅速打开cmd窗口，输入了一行ping命令。 丢包率极高，延时高达几千毫秒。 这不是被黑客攻击了，也不是断网了。 这是带宽被挤爆了。 陈浩迅速在脑海里复盘了一下数据。 现在是暑假，学生都放假没事干，网吧上座率爆满。 海甸区八十多家会员网吧，加上其他区跟风设置qu123主页的小网吧，终端数量估计在两万台以上。 这两万台电脑只要有人上机、重启，就会访问qu123。 而且现在的用户习惯不好，很多人开着浏览器就不关，甚至把导航站当成背景音乐一样挂着。 再加上qu123上挂着大量的软件下载链接、广告、电影网站入口。 这些请求全部压在那台租来的服务器上。 另外暑假还是装机的高峰期，中观村那些盗版盘销量也很好。 前几天支付新母盘的费用时，陈浩听他们吹嘘最近光北方几个城市就销出去十几万张盘。 私人电脑访问的肯定也不少。 这些因素叠加，导致最近qu123的访问量暴增。 qu123用的那台服务器的配置陈浩清楚，奔腾iii的cpu，512m内存，还是托管在一个三流机房里。 应该是服务器扛不住了。 陈浩站起身，掏出手机，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拨通了梁博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梁博迷迷糊糊的声音，显然还在补觉。 “喂……谁啊……” “博哥，别睡了。 服务器崩了。你赶紧打车去机房。” “啊？崩了？”梁博瞬间清醒了不少。 “不可能啊，我昨晚才优化过代码……” “流量超了。 现在的并发数估计是你预估的十倍。” 陈浩打断了他。 “带上你的那两个同学，去机房守着。 我马上让人送新机器过去。” 挂断电话，陈浩又拨通了钱鸿岩的号码。 “老钱，我是陈浩。 我要两台服务器，现在就要。” 钱鸿岩那边似乎正在开会，压低了声音： “陈总，这么急？要什么配置？” “配置要顶格的。 双路至强，内存给我拉满，硬盘要做raid5。 别跟我说没现货，把你店里展示的那两台样机加满内存，给我拉出来。” “这……” 钱鸿岩有些犹豫。 “那可是给……” “我出双倍价钱。” 陈浩不给他犹豫的机会。 “半小时内，我要看到机器送到xx机房门口。 老钱，这是救命的事，算我欠你个人情。” 听到“双倍价钱”和“人情”，钱鸿岩立马改口： “行！我亲自押车给你送过去！” 搞定了硬件和软件，还差最后一环。 带宽。 陈浩回到办公室，看到苏静正在整理文件。 “苏静，别整了。” 陈浩把车钥匙扔给她。 “去一趟区电信局。 找业务科的王科长，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苏静接住钥匙，有些发懵： “去干嘛？” “加带宽。 把我们那条专线的带宽，从10m扩容到100m。 你告诉他们，预存一年的费用，今天必须通。” 苏静听明白后，抓起包就往外跑。 第72章 什么收购？我是去调研 下午三点。 位于中观村的一座老旧写字楼里，机房的空调轰鸣声震耳欲聋。 梁博满头大汗，蹲在狭窄的机柜后面，手里抓着一把螺丝刀，正在疯狂地拧着螺丝。 他的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后背上。 两台崭新的ibm服务器正闪烁着幽蓝色的指示灯，风扇高速旋转的声音像是一架即将起飞的飞机。 “老张！网线压好了没有？” 梁博吼道。 “好了好了！别催！” 梁博的同学老张手里拿着网线钳，手指都被磨红了，正将水晶头插进交换机的端口。 “咔哒”一声脆响。 “通了！” 梁博扔下螺丝刀，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黑色的屏幕上，一行行白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流下。 他在重新部署负载均衡，将原本压在一台机器上的流量，分流到这两台新服务器上。 “钱总这机器真特么带劲。” 梁博看着系统资源的占用率迅速下降，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这配置跑门户网站都够了。” 与此同时，电信局机房那边，苏静正坐在王科长的办公室里喝茶。 很快，王科长放下电话，笑着对她说： “苏经理，搞定了。 局里特批，给你们调了一路备用光纤。 现在你们的带宽已经是百兆级了。” 苏静松了一口气，微笑着说道： “谢谢王科长支持。” …… 下午五点。 矩阵网吧里，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网民们突然安静了下来。 “哎？好了！” “卧槽，这速度怎么变得这么快？” “秒开啊！” 陈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监控数据。 qu123的后台统计图上，那条原本跌入谷底的曲线开始快速的升起。 访问量在飙升。 五万…… 八万…… 十万…… 最终，数字定格在了一个惊人的位置。 “今日独立访客（uv）：124,582” “页面浏览量（pv）：860,000” 十二万日活。 在2000年，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时候的三大门户网站，日活也不过百万级别。 而他一个简陋的导航网站，就做到了它们的十分之一。 …… 陈浩打开了后台，盯着屏幕上那张龙国地图。 红点代表qu123的访问来源，主要集中在京都、翼州以及周边几个北方省份。 过了长江，红点稀疏得像秃顶老头脑门上的头发。 尤其是粤省，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切换网页，输入了那个域名：hao123。 页面加载速度很快，布局简单粗暴，密密麻麻全是文字链。 此时hao123还是依靠黎兴平通过当网管的朋友进行推广，但在南方网吧，这导航的普及率已经是很高了。 陈浩盘算自己的目前的资源，一时半刻很难渗透到南方城市去。 如果现在不遏制hao123的扩张，等黎兴平明年意识到流量能变现，再想动他就难了。 陈浩移动鼠标，在页面上随意点击。 弹窗跳了出来，是一个名为“激情聊天室”的页面，配图火辣。 再点几个软件下载链接，直接跳转到了不知名的盗版软件发布站。 陈浩靠在椅背上，看着网页默默思索着。 现在的hao123，还处于野蛮生长阶段，满身都是破绽。 随便翻翻里面的内容，一堆把柄。 涉黄、盗版、违规导流。 这在2000年虽然是常态，但只要有人想搞你，这就是致命伤。 收编它的最好方式，不是砸钱，而是让创始人感到恐惧，然后主动交出控制权。 此刻是黎兴平还在粤省信宁市的一个网吧当网管。 看来还得去一趟。 陈浩关掉网页，拿起桌上的中华烟点了一根。 既然要去粤省，那就顺道去一趟鹏城。 那只企鹅现在应该快断粮了吧？ 小马哥此时估计正为了服务器费用焦头烂额，甚至动了卖掉oicq的念头。 这趟南下看看能否一箭双雕。 …… 第二天上午，电子信息部。 秦昊的办公室里茶香四溢。 “可以啊，陈总。” 秦昊翻看着陈浩带来的协会章程和工作汇报，满脸的笑容。 “这才多久，你就把海甸区的网吧行业都给统战了？” 陈浩坐在沙发上，微笑着说道。 “都是昊哥指导有方。” 陈浩笑着说道。 “还有任区的支持，我就是干了点微不足道的工作。 协会的会员也都想正规化经营，不想天天被查。” “少给我戴高帽。” 秦昊指了指他。 “那是你有本事。 要是换个人，早就被那帮开网吧的老油子挤兑死了。” 他合上文件，端起茶杯： “你小子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天来，肯定不是光为了汇报成绩吧？” 陈浩挠了挠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还是昊哥了解我。 其实是这样。京都这边的基地算是走上正轨了，但我总觉得视野还不够开阔。 熟悉的也只是京都附近的产业情况。 互联网这东西变化太快。 我想去南方转转，特别是粤省。” “去南方？” 秦昊放下茶杯。 “对。”陈浩点头。 “粤省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那边接触外网早，信息化普及程度肯定有独到之处。 我想去调研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先进经验能带回来，把咱们这个基地做得更扎实。” 秦昊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浩。 这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 但他太了解这个小老弟了，这小子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去调研是假，估计是看上南方什么市场或者是项目了吧。 不过，只要大方向没错，他也乐见其成。 “那是好事。” 秦昊点头。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去看看没坏处。” 陈浩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不过，昊哥，我有個顾虑。” “说。” “我太年轻了。”陈浩苦笑。 “虽然挂着个协会会长的名头，但在海甸区还好使，出了京都，谁认识我啊？ 我要是就这么跑过去，别说进人家政府大门调研了，估计连个科长都见不着。” 秦昊笑了： “你小子不是挺能狐假虎威的吗？ 怎么，这次不打算把你家老爷子搬出来了？” 陈浩连连摆手，一脸严肃。 “那不行。这事儿是我自己的生意，打老爷子的旗号不合适。 再说了，文化口和信产口也不对路，我不想给家里惹麻烦。” 这番话让秦昊高看了他一眼。 懂规矩，知进退。 如果是那种仗着家里关系到处乱伸手的二代，秦昊早就把他轰出去了。 但陈浩这种，既有背景又知道分寸，还懂得把政绩往部里挂靠的人，才值得自己支持。 “行了，别在这装可怜。” 秦昊不想听他绕弯子了。 “说吧，想要什么？” “嘿嘿。” 陈浩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能不能以部里的名义帮我找个招呼，顺便出个公函？ 就说我是去调研信息化普及工作的。 有了这个护身符，我到了那边，腰杆子也能硬点。” 第73章 粤省调研 秦昊指了指陈浩，无奈地摇摇头。 “你啊，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要不是担心你去那么远，出点什么事情我担不起责任，我才懒得管你。 下不为例啊。” 嘴上这么说着，秦昊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变得热情起来。 “喂，李厅吗？ 我是秦昊啊。 哈哈，好久不见。 对，还在综合处熬着呢。 有个事麻烦您一下。 我这边有个小兄弟，叫陈浩。 是我们部里重点扶持的一个信息化普及基地的负责人，也是海甸区网吧协会的会长。 年轻有为，家里长辈也支持他出来锻炼锻炼。” 电话那头显然对“家里长辈”这个词很敏感，语气立刻更加热情了几分。 秦昊继续说道： “他最近想去你们粤省调研一下信息化建设的情况。 这小伙子脸皮薄，不想动用家里的关系。 我就想着找老哥您帮个忙，给安排接待一下，顺便让他学习学习。 对，就是正常调研。 不用太隆重，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 行，那我让他过去找您。 谢了啊李厅，再来京都请您喝酒。” 挂断电话，秦昊看着陈浩。 “粤省信产厅的李家铭厅长，以前在部里挂过职，跟我关系不错。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去了直接找他。” 陈浩心中大定。 有了厅长这层关系，在粤省地界上，基本可以横着走了。 “多谢昊哥！” “你小子别给我捅娄子就行。” 秦昊坐回椅子上，拿出一张印着“龙国电子信息部”抬头的信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然后他叫来秘书，低声吩咐了几句。 十分钟后，秘书拿着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走了进来。 秦昊把文件递给陈浩。 《关于协助京都信息化普及与孵化基地陈浩同志赴粤调研的函》。 里面点出陈浩的头衔是基地主任、协会会长。 “拿着吧。”秦昊笑着说道。 “到了那边，别给我丢人，也别给部里惹事。 要是让我知道你打着部里的旗号在外面胡作非为……” “太感谢您了，昊哥放心。” 陈浩把文件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态度诚恳。 “我就是去学习的，绝不给您添乱。” …… 三日后。 八月的羊城，热的像个巨大的蒸笼。 省信产厅的小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李家铭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松弛感。 太年轻了。 李家铭在部里挂职过，太清楚那个大院里的门道。 秦昊那个人眼高于顶，能让他专门打电话甚至出具公函来背书的人，绝不仅仅是“年轻有为”四个字能解释的。 在体制内，年龄小往往意味着背景深。 “陈主任，欢迎来粤省指导工作。” 李家铭站起身，绕过会议桌，伸出了右手。 旁边的办公室主任林兆宇和副主任王志刚对视一眼，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腰杆微微塌下去几分。 厅长用的是“指导”，而不是“交流”。 “李厅客气了，我这次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 陈浩握住李家铭的手。 “昊哥在京里常提起您，说您是咱们信产系统的实干家，让我来了这边，凡事多请教您。” 李家铭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 “秦处那是捧杀我啊。” 李家铭拉着陈浩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陈主任这次下来，有什么具体的调研计划？” 陈浩接过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说道： “我想去两个地方。 一个是鹏城，那是咱们改革开放的窗口，互联网企业多，我想去看看最前沿的东西。 另一个嘛，我想去信宁市。” “信宁？” 李家铭有些意外。 鹏城好理解，信宁在粤省也就是个三线小城，没什么存在感。 “对，信宁。” 陈浩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咱们讲信息化普及，不能光看大城市的高楼大厦，还得看中小城市的毛细血管。 我想把信宁作为一个样本，看看基层的互联网生态到底是个什么样。” “陈主任想得深远啊，这点我们确实疏忽了。” 李家铭赞许地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旁边的副主任。 “志刚，这次陈主任的调研，你全程陪同。 要安排好车辆和食宿，另外通知鹏城和信宁的相关部门，要作为一项政治任务来抓，把最好的面貌展示出来。” 王志刚立马站起来表态： “厅长放心，我一定服务好陈主任。” …… 下午两点，车队准时出发。 一辆挂着“粤o”牌照的黑色本田雅阁开道，后面跟着一辆米黄色的丰田考斯特。 在这个年代，这种配置的车队行驶在广深高速上，意味着绝对的特权。 考斯特车厢内，冷气森森。 中间两张带旋转功能的航空首长席相对而设。 陈浩和王志刚面对面坐着，中间的小桌板上摆着两杯热茶和一盘水果。 赵刚则坐在前排的秘书座上。 “陈主任，咱们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到鹏城。” 王志刚剥开一个荔枝，递给陈浩。 “尝尝，这是增城的挂绿，刚上市。” “谢谢王哥，私下里咱们就别喊职务了，您是前辈，叫我小陈就行。” 陈浩接过荔枝，态度很随和。 这一声“王哥”叫得王志刚心里舒坦。 他虽然是副处级，但在省厅这种衙门里，也就是个跑腿的。 陈浩这种拿着部委尚方宝剑下来的“太子爷”，能对他这么客气，让他很有面子。 “那我就托大了。” 王志刚笑着说道。 “陈老弟，鹏城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市科技局的张副局长亲自接待。 这几年鹏城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动静很大，确实有不少看头。” 陈浩一边吃着荔枝，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听说那边互联网企业不少？ 最近纳斯达克那边风声不太好，不知道这些企业日子过得怎么样？” “难啊。”王志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前两年是个人都要搞个网站，烧钱烧得厉害。 今年上半年泡沫一破，倒了一大片。 现在还能活着的，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你这次去，估计能听到不少诉苦声。” 陈浩点了点头。 难就好。 不难，哪有抄底的机会？ …… 第二天上午，鹏城，五洲宾馆。 五洲厅内灯火通明，红色的地毯一直铺到主席台下。 一个横幅悬挂在正上方： 《京粤两地信息化建设与互联网产业发展调研座谈会》。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个阵营。 最靠近主席台的两个人，那是“有为”和“中辛”的代表。 两人面前放着保温杯，漫不经心地看着当天的《鹏城特区报》，神情淡然。 对他们这种体量的巨头来说，这种座谈会更多是给市里面子，至于上面来调研什么，他们并不太关心。 中间坐着几个年轻人，大多面色憔悴，眼圈发黑。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眉头紧锁。 这人正是小马哥，此时的企鹅正是缺钱缺得要命的时候，oicq用户激增带来的服务器费用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 他今天来纯粹是想听听有没有什么扶持资金能申请。 最远端则是几个穿着花衬衫或者不合身西装的中年人。 他们坐姿随意，有的还在抖腿。 这是鹏城几家大型连锁网吧的老板，被文化局硬拉来凑数的。 在他们看来，这种会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罚款，要么是整改。 这种事情今年发生过几次，所以几人心情都不太好。 九点整，鹏城科技局张副局长陪着陈浩和王志刚走上主席台。 第74章 京粤交流 张副局长四十多岁，海归博士出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敲了敲麦克风，会场安静下来。 “各位，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电子信息部信息化普及与孵化基地主任、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会长陈浩同志，以及省信产厅王处长，来为我们鹏城的互联网产业把把脉！ 下面有请陈浩主任发言。”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有为通讯的代表只是礼貌性地拍了两下手。 后排的网吧老板们则是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么年轻？还没我儿子大吧？” “又是哪个公子哥来镀金的吧？” 陈浩对此视若无睹。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目光扫视全场。 “各位同仁，上午好。 我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 鹏城是改革开放的桥头堡，这里的创新氛围让我印象深刻。” 简单的开场白后，陈浩话锋一转，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而是直接切入了数据。 “在海甸区，过去六个月，我们的互联网用户增长了百分之三百。 网吧数量翻了一倍，日均上机人次突破了十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互联网不再是实验室里的玩具，它正在成为像水和电一样的基础设施。 而网吧就是这个基础设施的毛细血管，是普通大众接触信息高速公路的最佳入口。” 原本抖腿的网吧老板们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着陈浩。 这话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以前官方开会，要么骂他们是电子海洛因，要么说是藏污纳垢之所，从来没有人把他们抬到“基础设施”这么高的高度。 “前段时间，国家下发了44号文，行业面临洗牌。” 陈浩继续说道。 “我们在海甸区成立了行业协会，推行实名制，推行标准化服务。 结果是什么？ 合规的网吧生意更好了，不合规的被淘汰了。 我们把这个叫作良币驱逐劣币。” 他看着后排那些地头蛇： “规范化不是为了整死谁，是为了让大家能长久地赚钱，能站着把钱挣了。” 后排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几个老板频频点头。 接着，陈浩把目光投向中间那群初创企业。 “对于互联网企业来说，现在是冬天。 但我相信，春天已经不远了。 未来的互联网必将改变人类的购物、社交、娱乐方式。 谁能熬过这个冬天，谁就是未来的王者。 而怎么熬过去？ 除了节流，更要开源。 还要抓住流量的入口，要下沉到用户中去。” 讲台下，小马哥猛地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陈浩。 此时的企鹅，虽然oicq用户量暴增，但服务器费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找钱。 陈浩口中的“流量入口”和“下沉”，也给了他一些新的启发。 张副局长带头鼓掌，这次掌声热烈了许多。 接下来是企业发言环节。 中辛和有为的代表照本宣科地念了念稿子，讲了些宏观的产业布局，听得人昏昏欲睡。 轮到企鹅时，小马哥站了起来。 他显得有些拘谨。 “各位领导，我是企鹅公司的马华藤。 我们的产品oicq目前用户增长很快，但是我们在变现模式上还存在困惑。 另外，我想请教陈主任，海甸区作为互联网中心，那边的投融资环境如何？ 对于我们这种有流量但暂无盈利模式的企业，有没有什么扶持政策？” 陈浩看着年轻的小马哥，心里像是看到了一座金山。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 “马总的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海甸区的中观村，创投氛围依然很活跃。 很多企业都拿到了融资。 虽然当下是互联网的寒冬，但是资本不傻，他们看重的是未来。 只要你的产品有黏性，有护城河，钱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小马哥： “我对你们的oicq很感兴趣。 它在网吧的装机率很高。 会后如果有时间，我想去你们公司实地看一看。 如果项目合适，我们基地名下也有专项的产业投资基金，可以考虑合作。” “真的？” 小马哥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 “随时欢迎陈主任莅临指导！” 随后的环节，变成了后排网吧老板们的诉苦大会。 “陈会长！您那个协会，能不能带带我们？” 一个身形彪悍的网吧老板站起来喊道。 “鹏城这边查得太严了，兄弟们这日子不好过啊。我们也想正规化，可不知道咋弄啊！” 陈浩笑了笑，双手虚压，示意大家安静。 “天下网吧一家亲。” 陈浩朗声说道。 “既然大家有这个意愿，我表个态，支持鹏城的同仁也建立自己的行业协会。 我们在海甸区使用的那套矩阵网吧管理系统可以免费开放给鹏城协会的会员使用！” “免费？” 其中一个光头老板瞪大了眼睛。 “对，软件免费，维护免费，升级免费！” 陈浩斩钉截铁。 “对于鹏城协会的筹建，我愿意提供我们海甸的建设和运营经验，帮助大家完成合规化改造！” “好！” 彪悍的老板激动地拍着桌子站起来。 “陈会长仗义！ 以后您来鹏城，就是我们兄弟的座上宾！” 整个会场的气氛很热烈。 会议结束后，张副局长热情地张罗起来。 “陈主任，讲得太好了！不仅有高度，还有落地的干货。” 张副局长握着陈浩的手不放。 “中午我在麒麟山庄安排了便饭，请陈主任和王处务必赏光。 咱们边吃边聊，我也想向您请教一下这个行业协会的具体操作模式。” 陈浩笑着点头： “客随主便，那就叨扰张局了。” 在转身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陈浩用余光瞥见，小马哥正站在角落里，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显然是想约去公司考察的事情。 鱼，咬钩了。 陈浩便侧身和赵刚交代了一下，让他去和小马哥沟通下午去企鹅调研的行程。 …… 下午两点，赛歌科技园门口，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拉得笔直。 《热烈欢迎京都信息化普及与孵化基地领导一行莅临指导》。 园区总经理刘强正带着几个副手站在大门口，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马华滕站在刘强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停地抬手擦汗，眼神时不时飘向路口的拐角。 “来了！” 刘经理低喝一声。 一辆黑色本田雅阁领头，后面跟着那辆米黄色的考斯特，缓缓驶入园区。 第75章 信息不对称的碾压 车门打开，冷气涌出。 陈浩走在张副局长身侧，王志刚跟在后面。 “欢迎陈主任！欢迎张局！欢迎省厅领导！” 刘强快步迎上去，双手握住陈浩的手，用力摇晃。 “我是赛歌科技园的刘强，早就盼着各位领导来传经送宝了。” 陈浩笑着回应了几句场面话，目光越过刘强，落在了他身后的小马哥。 马华滕显得有些拘谨，上前一步： “陈主任，张局，各位领导辛苦了。” “马总，带路吧。” 陈浩没有多废话，直奔主题。 “先去看看你们公司。”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楼。 赛歌科技园在2000年其实也就是几栋普通的厂房改建的写字楼，电梯里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到了四楼，推开一扇贴着企鹅logo的玻璃门。 几十平米的开间里，密密麻麻挤了三十多号人。 办公桌显然是二手市场淘来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桌腿还垫着硬纸板。 每个工位上都堆满了文件和杂物，程序员们光着膀子或者穿着背心，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这……”王志刚指着这乱糟糟的场面，转头看向马华滕。 “这就是咱们鹏城的明星互联网企业？ 怎么跟那些黑网吧似的？” 马华滕脸涨得通红，双手局促地搓着： “领导，条件是艰苦了点。 我们把钱都投到服务器和带宽上了，办公环境确实没顾上。” “艰苦奋斗是好事。” 陈浩替小马哥解了下围，然后走到一台嗡嗡作响的立式机柜旁。 那是一台自行组装的服务器，机箱盖子都被拆开了，旁边放着一台家用电风扇正对着主板猛吹。 即便如此，那排指示灯依然疯狂闪烁，红色的过载警报灯亮得刺眼。 “这负载太高了，红灯都快闪坏了吧？” 陈浩伸手在机箱附近探了探，热浪滚滚。 “再这么跑下去，硬盘撑不过一个月。” 正蹲在地上调试线路的张自东猛地抬头。 这是企鹅的技术大拿，也是除了马华滕之外最核心的创始人。 他像是遇到了知音，站起来就诉苦： “您真懂行！我们现在就在愁这个。 用户每增加一万，我们就得心惊肉跳一次。 这破机器全是超频在跑，我也怕哪天数据全崩了。” 陈浩拍了拍那滚烫的机箱壳，没说话。 参观流程走得很快，这种环境也没什么好逛的。 出了企鹅的门，陈浩停下脚步，转身对张副局长和王志刚说道： “张局，王处，你们先去刘总那歇会儿。 我想跟马总他们单独聊聊上午提的那个融资的事。” 张副局长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充满泡面味的地方，连忙点头： “行，那我们在楼上等陈主任。 你们慢慢聊。” 送走了一众领导，陈浩转身看着马华滕，指了指旁边那间挂着“总经理室”牌子的小隔间： “马总，咱们进去坐坐？” 进了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办公室，陈浩反客为主，直接在那个有些掉皮的人造革沙发上坐下。 赵刚则守在门口。 马华滕、张自东，还有负责运营的曾理清，三个人挤在对面的椅子上。 “马总，上午你在会上问海甸的投融资环境。” 陈浩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三根给马华滕他们，自己也点上一根。 “想来是贵公司想融资吧？ 我记得去年idg和盈科投过你们一轮。 怎么，这两个财神爷现在不肯跟投了？” 马华滕拿着烟的手僵了一下。 这是企鹅目前最大的痛处。 自从纳斯达克崩盘后，之前的投资人就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互联网公司，别说追加投资，没逼着他们回购股份就算不错了。 “确实有些分歧。” 马华滕苦笑一声，也没瞒着。 “他们觉得oicq用户虽然多，但找不到盈利模式，就是个无底洞。 最近我也找了几家别的机构，一听互联网，连商业计划书都没兴趣看。” 陈浩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着这三个日后的大佬： “这次想融多少？” 马华滕和旁边的曾理清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 “五百万。 主要是用来扩充服务器和发工资。 再没钱进来，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了。” “估值呢？”陈浩追问。 “按一年前的估值算。” 马华滕声音有点虚。 “我们就想保个本，不涨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浩突然笑了。 “马总，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陈浩弹了弹烟灰。 “一年前那是互联网烈火烹油的时候，随便搞个ppt都能骗几百万美金。 现在是什么光景？ 纳斯达克跌了百分之七十，新朗、网义的股价都快跌成仙股了。 你这时候还想维持一年前的高估值？” 曾理清有些不服气： “陈主任，我们的用户量可是翻了好几倍！ 这资产难道不值钱？” “不盈利的用户量，那叫负债。” 陈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据我所知，idg那边已经在内部评估要把你们这笔投资计提坏账了。 而且……” 陈浩目光直视马华滕的双眼，冷笑着说道： “马总前段时间去过鹏城电信局吧？ 听说你想把oicq连代码带用户，六十万打包卖给他们？” 马华滕手里的烟差点掉在裤子上。 这事极其隐秘，除了几个核心高管没人知道。 就连公司内部大部分员工都被蒙在鼓里。 电信局那个处长当时还嫌贵，把他轰了出来，这事一直是马华滕心里的刺。 “陈主任……您这消息……” 马华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个来镀金的二代，他对整个行业的底细摸得比谁都清。 这种被全知视角锁定的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六十万人家都不要，现在你敢要五百万。” 陈浩用戏谑的眼神看着马华腾。 “马总，做人要面对现实。 你们现在面临的死局是： 一边是疯涨的服务器费用，一边是遥遥无期的盈利。 靠你们几个高管在网上假扮女孩子陪聊拉用户，能拉来多少？能变现吗？” 这下连张自东的脸都红了。 假扮女网友陪聊，这是他们创业初期的无奈之举，没想到这也被陈浩翻了出来。 这底裤都被扒干净了，还怎么谈？ 马华滕深吸了一口气： “陈主任，既然您什么都知道，那您给个痛快话。 您这边能出多少？” “两百万，我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陈浩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两百万？” 曾理清差点跳起来。 “这估值才一千万？ 去年idg投的时候可是按五百五十万美金算的！ 这缩水了四倍多！ 这绝对不行！” 就连一向沉稳的张自东也皱起了眉头： “陈主任，这价格降的太狠了。” 陈浩冷冷地看着激动的曾理清： “那是去年的泡沫。 现在是寒冬，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未来。 你们可以守着四千万的估值饿死，也可以拿着我的两百万活下去。 两百万比马总之前想卖给电信局的六十万，高了三倍不止吧？” 曾理清语塞，脸憋得通红。 马华滕沉默不语。 他不停地盘算。 两百万确实能救命，但这估值确实低得让人心疼。 第76章 资源比钱更又价值 陈浩看了看几人的表情，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给的不仅仅是钱。 如果只是钱，你们去借高利贷也能活几个月。 我要给你们的是翻身的机会。” “翻身？” 马华滕抬起头。 陈浩直接剧透了企鹅未来的出路。 “sp业务这才是你们实现盈利的关键。” 马华滕愣了一下： “我们正在申请鹏城的sp证，材料都递上去了。” “那没用。” 陈浩摆了摆手。 “拿到鹏城的证，你们只能赚鹏城人的钱。 鹏城才多少手机用户？ 你们的用户遍布全国。 要想赚钱，你们得拿全网sp证。” “全网证得去部里批。” 马华滕叹了口气。 “我们也打听过，那个门槛太高了，而且审批流程走下来得大半年。 等到那时候，我们早饿死了。” “如果是别人去申请，确实要大半年。” 陈浩笑了笑。 “但是只要我投了你们，企鹅就是我们基地的孵化企业，而我们基地则是部里重点扶持的。 我们与部里各司局保持良好的沟通，申请各种资质也有绿色通道。 我可以把你们的申请材料直接递给负责的领导。 最多一个月，全网sp证就能发到你手里。” 马华滕这下真有点心动了。 一个月拿到全网证？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立刻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短信增值业务。 陈浩继续加码。 “马总，你知道移动梦网吗？” 三人一脸茫然。 “今年十一月，龙国移动将正式推出移动梦网计划。” 陈浩故作神秘地说道。 “核心政策是代收费。 以后用户发短信、下载铃声、图片，费用直接从话费里扣。 移动公司帮你们收钱，然后分给你们。 你们不用再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找支付渠道。 我可以帮你们第一批加入移动梦网的卓望计划，并且争取到最高比例的分成。” 这个消息让一下子把三人彻底惊呆了。 马华滕是搞技术的，也是搞产品的，他太清楚“代收费”这三个字的含金量了。 现在的互联网收费难，难就难在支付渠道。 如果能直接扣话费，那简直就是打开了印钞机！ 更何况陈浩承诺的是最高比例的分成。 “陈主任，这消息确切吗？” 马华滕有些迟疑地问道。 “我千里迢迢来鹏城就是为了骗你们的？。” 陈浩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我是打算投资，给你们钱，我有骗你们的必要吗？”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个消息，陈浩抛出了又一个诱饵。 “另外，我有个导航网站，叫qu123。 目前的日活在十二万左右。” 陈浩淡淡地说道。 “只要签了协议，我可以把qu123置顶的广告位给oicq。 这个流量入口应该能帮你们省下不少推广费吧？” 马华滕看着陈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如果说刚才的两百万是救命粮，那后面这些资源，其实比那两百万还值钱。 这样算的话，那个看似较低的估值也变得合理了。 马华滕把烟头按进那个已经堆满烟蒂的玻璃缸里，略微犹豫地说道： “陈主任，您的资源确实是我们急需的，这一点我无法反驳。 但是这个估值实在太低了。 idg和盈科那边，我恐怕很难交代。 毕竟他们当初投的时候，价格比这高得多。” 他用期待的目光盯着陈浩： “您能不能再加一点？ 哪怕把估值做到一千五百万人民币，我也好有个说辞。” 陈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抽了口烟，缓缓的吐出烟雾。 “马总，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这会儿糊涂了？ 你也说了，那是当初。 现在外面是什么世道？ 纳斯达克每天都在流血，互联网公司在资本眼里就是瘟疫。 idg和盈科现在的想法不是指望你们翻倍，而是止损。” 他伸手指了指门外那群光着膀子敲代码的员工： “没有钱，下周服务器就要停机，他们就该离职了。 到时候，你手里的用户数据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列表。 你的股东们比你更清楚这一点。 对他们来说，现在有人愿意接盘，哪怕是白菜价，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马华滕的脸色白了几分。 “别拿股东当挡箭牌。” 陈浩的声音冷硬。 “你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原话告诉他们，有人出两百万现金，救企鹅的命，但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你问问他们，是愿意看着企鹅死在手里，一分钱拿不回来，还是愿意稀释一点股份，换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陈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上的百达翡丽： “我就坐在这儿等。你有十分钟时间。” 这一招反客为主，彻底击碎了马华滕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很清楚，陈浩说的是实话。 idg那边负责项目的王总，最近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 盈科那边更是早就传出风声，要把手里的互联网项目打包甩卖。 “好。” 马华滕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 “陈主任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他抓起桌上的诺基亚，推门走了出去。 狭小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陈浩、张自东和曾理清。 曾理清看着陈浩，忍不住问道： “陈主任，您真觉得我们能活下来？” “能不能活，看命，也看人。” 陈浩重新点了一根烟，透过烟雾看着这两个未来的技术大拿。 “只要钱到位，再加上我给的路子，你们要是还做不起来，那这世界上就没人能做起即时通讯了。” 这话听着狂妄，却让曾理清和张自东心里多了些安慰。 不到五分钟，门被推开。 马华滕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比刚才出去时沉重，但脸上那种焦虑的神色却消散了不少。 “怎么样？”陈浩明知故问。 马华滕苦笑一声，坐回椅子上： “股东那边同意了。 他们说，欢迎陈主任加入企鹅。” 陈浩心里发笑。 他太了解那帮风投了。 在这个时间节点，企鹅在他们账面上已经计提了坏账风险。 突然冒出个冤大头愿意注资续命，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在乎稀释的那点股份？ 只要公司不倒闭，他们手里的剩余股份就有变现的希望。 “既然同意了，那就别磨蹭。 我不喜欢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尽职调查。 那样太慢，你们等不起，我也没那个闲工夫。 现在就签协议。” “现在？”马华滕愣住了，“这么急？” “兵贵神速。” 陈浩摆出一副为企鹅着想的姿态，其实是自己想落袋为安。。 “钱在账上趴着也是趴着，早点进你们户头，你们也能早点去买服务器。 怎么，马总还想留着过夜？” “不不不！” 马华滕连连摆手，生怕陈浩反悔。 “老曾，快！去拟协议！ 就按上一轮的模板改！” 曾理清反应极快，立马冲到办公桌前的电脑旁。 陈浩站起身，走到曾理清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条款。 “投资方写京都矩阵科技有限公司。” 陈浩指了指屏幕上的空白处。 十分钟后，伴随着针式打印机刺耳的“滋滋”声，三份还带着温热气息的合同打印好了。 第77章 拿下企鹅 陈浩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刻着“京都矩阵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 看到这枚公章，马华滕几人都有点震惊。 这位陈主任是带着印章来的？ 他从一开始就吃定了企鹅？ 这种被算计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想了想即将到手的两百万，马华滕最终什么都没说。 “啪！” 红色的印泥盖在合同上。 陈浩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静，你去银行给这个账户转账两百万，备注投资款。” 陈浩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苏静的电话，报出了企鹅公司的对公账号。 挂断电话不到二十分钟，马华滕桌上的座机响了。 是财务打来的。 马华滕接起电话，听了两句，原本紧绷的神情舒缓了不少，感激地望向陈浩。 “陈主任，财务说已经到账了！” 马华滕双手紧紧握住陈浩的手。 “感谢您的投资！ 以后企鹅就是咱们共同的事业！” 陈浩笑着握了握手： “马总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走吧，别让上面的领导等急了。” 一行人离开了办公室，向楼上走去。 赛歌科技园总经理刘强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冷气十足。 张副局长和王志刚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喝茶。 “聊完了？” 看到陈浩带着马华滕等人进来，王志刚笑着问道。 陈浩走到沙发旁坐下，神色轻松： “向两位领导汇报一下。 刚才我和马总已经谈妥了，矩阵科技出资两百万入股了企鹅公司。” “噗——” 张副局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顾不上擦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浩： “多少？两百万？” 王志刚也是一脸错愕。 他们原本以为陈浩说的聊聊融资只是介绍点政策，或者对接几个风投。 谁能想到，就这抽几根烟的功夫，陈浩自己投了两百万？ 这可是2000年！ 两百万在鹏城能买好几套房！ “陈老弟，你这……” 王志刚有些语无伦次。 “也太雷厉风行了吧？ 不需要再评估评估？” “我看准的人和事，从不犹豫。” 陈浩指了指身后的马华滕。 “企鹅是个好苗子，我非常看好马总他们。 支持优质项目的成长也是我们基地做产业孵化的初衷嘛。” 张副局长看向陈浩的眼神复杂。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仅是有背景，还有足够的资本。 张副局长放下茶杯，用力鼓掌。 “感谢陈主任支持我们鹏城企业的发展！” 陈浩适时地把话头引向正题： “张局，既然我现在也是企鹅的股东了，希望以后您多关照一下企鹅。 他们最近正在申请局里的sp证，您看能否帮忙加速审批一下。” “我们一定支持。” 张副局长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既然企鹅是您的基地孵化的项目，那就是特事特办！ 马总，明天再来局里一趟，我马上给你批。 不过你要是再申请全国的，那就的看部里那边了。” 他看了一眼陈浩。 “部里的手续我来跑。” 陈浩接过话茬。 “只要鹏城这边的手续一出，我保证半个月内，全网sp证能够办下来” 站在后排的马华滕、张自东和曾理清，听着这两位大佬三言两语就敲定了那个困扰他们半年的难题，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权力的效率。 晚宴安排在赛歌科技园附近的天天渔港，赛歌的刘总请的客。 没有了白天的拘谨，再加上两百万资金落袋为安，马华滕彻底放开了。 “陈总！我敬您！” 马华滕端着满满一杯白酒，脸红得像关公。 “这一杯感谢您企鹅的支持。” 陈浩端坐主位，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老马，少喝点。 明天还得干活。” “没事！今天高兴，我干了！” 马华滕一仰头，把酒灌了下去。 曾理清和张自东也轮番上来敬酒。 张副局长和王志刚在旁边作陪，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马华滕已经有些大舌头了。 他拉着陈浩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创业的艰辛。 陈浩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日后将掌控万亿帝国的商业巨擘，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宣泄着情绪。 晚上陈浩没有喝多。 他始终保持着清醒。 看着醉倒在桌上的马华滕被曾理清搀扶着离开，陈浩站在酒店门口，被夜晚的热风一吹，眼神格外明亮。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两百万换来的是未来价值数千亿的股权。 可惜，这个喜悦他无法和任何人分享。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考斯特和雅阁车队驶离了五洲宾馆，沿着广深高速一路向西。 信宁市地处粤北山区，国道入口处，一辆桑塔纳警车早早停在树荫下，警灯没开。 两个民警靠在车门边抽烟，时不时抬手看表。 远处扬起尘土，一辆黑色本田雅阁领头，后面跟着米黄色的考斯特。 “来了！” 民警扔掉烟头，用脚尖碾灭，迅速钻进车里。 警灯闪烁，警笛拉响，随即在前引导。 车队没有丝毫减速，驶入了这个稍显破败的县级市。 路边的摩的司机和挑着担子的果农纷纷避让，眼神里带着好奇。 在这个年代，挂着“粤o”牌照的车队，再加上警车开道，意味着省里来了大人物。 …… 信宁市政府招待所，一栋八十年代风格的苏式建筑。 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老旧的窗式空调嗡嗡作响。 圆桌上摆满了本地特色的野味和山珍。 宋副市长五十多岁，脑袋早已成了地中海。 他端着酒杯，脸上堆满笑容。 “陈主任，王处，一路辛苦！ 信宁这穷乡僻壤，条件简陋，招待不周，还请多包涵。” 宋副市长将杯中的茅台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 “我先干为敬。” 王志刚也把杯中的酒干了，然后指了指陈浩： “宋市长客气了。 这次主要是陪陈主任下来调研，看看基层的实际情况。” 宋副市长连忙转向陈浩，又倒满一杯： “陈主任年轻有为啊！ 早就听说京都来了专家，还要给我们这小地方把脉。 只是……” 他顿了顿，有点尴尬地说道： “我们信宁是个农业市，底子薄。 您说要调研互联网产业，这可真是难为我们了。 全市连个像样的软件公司都没有，也就电信局那边有几台服务器。 要不下午咱们去电信局座谈一下？ 局里的同志也准备了汇报材料。” 陈浩放下筷子，看向宋副市长。 他很清楚，这种基层领导最怕的就是上面来检查工作却找不到亮点，最后变成挑刺。 “宋市长，您别误会，我们不是来为难您的。” 陈浩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来之前我就做过功课，信宁的情况我清楚。 咱们国家像信宁这样的城市还有几百个。” 宋副市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京官”这么好说话，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那陈主任的意思是？” “没有互联网企业，不代表没有互联网用户。” 陈浩从烟盒里抽出一支中华，递给宋副市长。 “网吧就是城市信息化的窗口。 我想看看最基层的网吧生态。” “看网吧？” 宋副市长接过烟的手停住了，一脸错愕。 第78章 网吧调研 在宋市长眼里，网吧就是那群不务正业的小混混打游戏的地方，乌烟瘴气，属于治安管理的重点对象，怎么还成了信息化窗口？ “对，就是去网吧看看。” 陈浩帮他点上火。 “只有了解最底层的用户在用什么、关心什么，我们的政策制定才能接地气。 宋市长，这就得麻烦您安排一下了。” 宋副市长虽然不理解，但只要不让他变出几个高科技企业来，找几个网吧算什么难事？ 他转头看向坐在末席陪同的市电信局局长： “老刘，市里有哪些大点的网吧？ 挑几家环境好的，别太寒碜。” 刘局长正埋头吃菜，听到点名赶紧放下筷子，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名单。 “宋市长，陈主任。市里规模比较大的有三家。 一个是万鼎网吧，在老车站那边，机器最多。 一个是极速时空，在二中对面。 还有一个叫博大网络，规模排第三。” 听到“博大网络”四个字，陈浩夹菜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那就这三家吧。”陈浩看似随意地说道。 “咱们吃完饭就去，不休息了，抓紧时间。” 宋副市长立刻拍板： “老刘，你马上去安排！ 让他们做好接待准备，别出乱子！” 刘局长连连点头，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拿着手机匆匆跑出包厢。 走廊里，刘局长拨通了办公室主任的电话，嗓门压得很低，却透着焦急： “快通知万鼎、极速还有博大的老板！ 京都和省里来了大领导要视察！ 让他们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给我清出去！ 未成年人一个不许留！卫生搞干净！ 要是让领导看到满地烟头，我就扒了他们的网线！” …… 万鼎网吧，信宁市最大的“销金窟”。 老板雄哥正光着膀子，脚踩在椅子上，嘴里叼着烟，跟几个小弟在柜台后面打牌。 “炸弹！给钱给钱！” 雄哥把手里的牌狠狠摔在桌上，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突然，柜台上的座机响了。 雄哥不耐烦地接起： “谁啊？正忙着呢！” “我是电信局李凯！” 电话那头传来咆哮声。 “孟熊！你个狗日的赶紧给我动起来！ 半小时后副市长陪着大领导去你那视察！ 要是出了岔子，以后你那光纤别想用了！” 雄哥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大腿上，烫得他嗷了一嗓子跳起来。 “视察？李科，这咋整啊，我没接待啊？” “咋整？把那些黄毛、纹身的都赶走！ 学生全清出去！ 你也给我把衣服穿好！快点！” 挂了电话，雄哥看着满屋子乌烟瘴气的景象，冷汗直冒。 “都别玩了！” 雄哥立刻吼道。 “大飞！带几个人，把那帮学生崽子全都赶后门去！ 告诉他们今天不算钱，明天补上！快滚！ “还有你们几个，染头发和纹身的赶紧去厕所躲着！ 把地上的烟头扫了！ 把窗户全打开散味！” 整个网吧瞬间鸡飞狗跳。 半个小时后。 车队停在了万鼎网吧门口。 两辆三轮警用摩托车一左一右封住了路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陈浩下了车，看了一眼招牌。 这招牌坏了大半，“万鼎”两个字只剩下“万”字还正常，另一个七歪八扭，都快脱落了。 雄哥此时已经套上了一件不合身的白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勒得脖子上的肥肉溢了出来。 他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雄哥伸出双手，想握手又不太敢，手掌在裤缝上蹭了好几下。 宋副市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伸手，只是侧身把陈浩让了出来： “这位是京都来的陈主任。” 陈浩倒是没什么架子，伸手握了一下雄哥那只湿漉漉的大手： “老板生意兴隆啊，打搅你了。” “托领导的福，混口饭吃。 不打搅，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雄哥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了。 走进网吧，一股空气清新剂味道扑面而来。 一百三十多台大屁股显示器排得整整齐齐，但座位上稀稀拉拉只坐了不到一半人。 这些上网的人一个个正襟危坐，甚至没人敢大声敲键盘。 陈浩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上座率，对于暑假期间的县城网吧来说简直就是侮辱。 他走到一台机子后面。 上网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僵硬地握着鼠标，盯着屏幕发呆。 陈浩看了一眼屏幕。 又是那个熟悉的页面，hao123。 “这主页是你们自己设的？” 陈浩指着屏幕问道。 雄哥赶紧凑过来，赔着笑脸： “回领导的话，这是咱们本地一个叫黎兴平的小伙子搞的。 客人都爱用这个，说是找网站方便。 我们就全给设成主页了。” 陈浩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就是hao123恐怖的地方。 在这个信息荒漠里，它不需要任何推广费用，就占据了所有人的桌面。 他在网吧里转了一圈。 这里的配置比京都落后了整整一代，还在用赛扬300a的cpu，内存更是可怜的64m。 “老板，我看你这生意也不怎么样嘛。” 陈浩随口说道。 “这么多机器空着，电费够不够？” 雄哥心里发苦，脸上却还要赔笑： “电费肯定是够的。 主要是现在是下午，大家都在午休，晚上人多点。” 陈浩拍了拍那一排空着的真皮座椅。 “规范经营是好事。” 陈浩意味深长地看了雄哥一眼。 “未成年人是祖国的花朵，确实不能让他们沉迷网络。 看来你们执行得不错。” 雄哥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是是是，我们坚决拥护政策，从来不让学生进。” “那就好。”陈浩转身往外走，“再去下一家看看吧。” 听到这话，雄哥如释重负。 宋副市长和刘局长也松了一口气，只要没当场抓到现行，这关就算是过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网吧，钻进空调车里。 警笛再次响起，车队卷起尘土，向着下一个目的地驶去。 透过考斯特的深色玻璃，陈浩看到那个叫雄哥的老板正站在门口不停地挥手。 等车队转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 雄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扯开领口的扣子，大口喘着粗气。 “大飞！” 他扯着嗓子吼道. “人呢？都死哪去了？ 赶紧把后门打开！ 让那帮兔崽子回来！ 妈的，耽误老子半小时生意，这得少赚多少钱！” 后巷的铁门被推开，几十个穿着校服或者背心的少年像放风一样涌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冲向那些空着的座位。 “老板！开机！” “给我来瓶可乐！” 喧闹声瞬间填满了这个空间，键盘敲击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这才是2000年县城网吧最真实的模样。 车上，陈浩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下一家是哪？”他明知故问。 刘局长坐在副驾驶回头： “陈主任，下一家是博大网络。 离这不远，大概十分钟。” 第79章 法制观念太淡薄 车队在城东的一栋三层自建小楼前停下。 这楼外墙贴着白瓷砖，有些年头了，雨水冲刷的污渍像几道泪痕挂在墙面上。 一楼挂着“博大台球厅”的招牌，二楼窗户上贴着红色的大字： “博大网络，光纤冲浪”。 刘博大站在台球厅门口，两条腿有点打摆子。 他今天特意穿了结婚时买的衬衣，可惜这几年发福太快，扣子绷得紧紧的。 他手里攥着半包红塔山，想扔又找不到垃圾桶，只能硬塞进裤兜里，鼓起难看的一团。 电信局的办事员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冲着刘博大挥手： “老刘！愣着干什么！领导来了！” 刘博大浑身一激灵，赶紧把腰弯下去，脸上略显僵硬的笑容。 宋副市长先下了车，没正眼看他，只是转身去扶陈浩。 “陈主任，这就是博大网络。 这是老板刘博大。” 宋副市长介绍得很随意。 刘博大赶紧伸出双手： “欢迎各位领导视察。” 陈浩握了握手： “刘老板这名字起得好，博大精深。 咱们进去看看吧。” 一楼的台球厅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暗的吊灯亮着。 几张台球桌上盖着塑料布，没有一个客人。 显然，为了迎接检查，这里已经被清场了。 “各位领导请上二楼，网吧在二楼。” 刘博大侧着身子引路，楼梯狭窄陡峭，水泥台阶上铺着红色的防滑垫，已经被踩得发黑。 上了二楼，视野稍微开阔了些。 这里的装修比刚才那家万鼎网吧要新一点，但也有限。 大白墙，吊顶风扇呼呼转着，一百来台电脑沿着墙根排开。 此时大概坐了七成满，大多是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但也都不敢大声喧哗。 角落里，几个穿着蓝色工服的网管正装模作样地在打扫卫生。 其中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年轻人，穿着件发黄的白背心，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正低头擦拭着一台显示器的后盖。 陈浩背着手，像个老干部一样在过道里踱步。 宋副市长和王志刚陪在一旁，刘博大跟在最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刘老板，我看你这儿管理得还算井井有条嘛。” 陈浩随口夸了一句。 刘博大受宠若惊：“都是政府领导的好，我们就是跟着政策走。” 陈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刘博大： “刚才在万鼎那边我就在想一个事。 咱们信宁的网吧也不少，但是各自为战，很容易出乱子。 我在海甸区搞了个网吧行业协会，效果很不错。 既能规范经营，又能帮大家争取点利益，比如宽带费打折什么的。” 听到“宽带费打折”，刘博大的耳朵竖了起来。 “协会？”刘博大试探着问，“那是官办的？” “半官方性质，属于行业自律组织。” 陈浩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 “不过嘛，这就需要一个有威望、有能力的带头人。 我看刘老板这网吧虽然规模不大，但人挺实在，觉悟也高。”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 刘博大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他在信宁混了这么多年，也就是个有点钱的小老板，见了穿制服的都得点头哈腰。 要是能当上这个什么协会的会长，那以后岂不是成了正规军？ 以后说不定还能跟宋市长他们搭上话？ “陈主任，您看我有资格吗？” 刘博大小心翼翼地问道。 “只要宋市长和电信局支持，怎么没资格？” 陈浩看了一眼旁边的宋副市长。 宋副市长也是个人精，立马接话： “陈主任这个提议好！ 行业自律能省咱们不少心。 刘老板，你要是有这个想法，回头打个报告上来，局里研究一下。” 刘博大觉得自己祖坟都要冒青烟了，连连点头： “谢谢领导！谢谢陈主任！ 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政府添乱！” 气氛烘托到了顶点，刘博大现在看陈浩简直就像看亲爹一样亲。 陈浩见火候差不多了，转身走到一台靠近窗户的电脑前。 那个上网的小青年吓得想起身，被陈浩按住了肩膀： “坐，我就看看。” 屏幕上，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页面。 hao123。 陈浩指着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刘老板，这就是你们给客户提供的内容？” 刘博大正沉浸在当会长的美梦里，被这一问搞得有点懵，凑过来一看： “这是导航页啊，大家都爱用。” “导航页是没错。” 陈浩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但你看看这几个链接。 激情聊天室、美女图片、还有这个破解软件下载。 刘老板，咱们刚才还在说行业自律，这网站上都是色情或者盗版网站，你这算不算传播不良信息？” 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 在这个年代，传播淫秽信息可是要判刑的。 刘博大吓得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刚有点希望的会长位置还没到手，别因为这个黄了。 “这不是我弄的啊！” 刘博大急了，转头冲着那个瘦高个吼道。 “黎兴平！你个狗日的给我滚过来！” 那瘦高个浑身一颤，扔下拖把，小跑过来。 “老板，咋了？” 黎兴平低着头，不敢看这一圈大领导。 “这网页怎么回事？”刘博大指着屏幕骂道。 “领导说上面有黄色网站！ 你他妈是不是想害死我？” 黎兴平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黄网，就是有些图片稍微露了点。” “这导航网站是你做的？” 陈浩打断了他的话，严肃地问道。 黎兴平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大领导”，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是我没事瞎琢磨的。 就是为了方便大家找网站。” 陈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白背心洗得发硬，胳膊上全是蚊子包。 谁能想到，这就是将导航网站卖出天价的大佬？ “小伙子有点灵性，自学成才不容易。” 陈浩先是给了一颗枣，紧接着脸色一沉。 “但是法制观念太淡薄了！ 你自己看看。” 陈浩指着那个盗版软件的链接。 “这是侵犯知识产权。 再看这个图片链接，这是涉嫌传播低俗内容。 你知不知道，如果真要追究起来，做网站的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这叫制作和传播非法信息！” 黎兴平只是个初中文化的网管，哪懂这些法律条文。 被陈浩这么一吓，腿都软了。 “领导，我真不知道啊。 我就是觉得好玩，也没想干坏事。” 黎兴平声音带着哭腔。 “我这就把它关了，马上删！” “删了？”陈浩冷笑一声。 “证据都在服务器上存着呢。” 黎兴平彻底慌了，求救似的看向刘博大。 刘博大哪敢保他，赶紧往后缩了一步，生怕沾上晦气。 “行了。”陈浩看着火候到了，语气突然缓和下来。 “不知者无罪。我看你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也没靠这个盈利吧？” “没没没！”黎兴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一分钱没挣着，租服务器我还贴进去好几百块工资呢。” 陈浩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虽然你犯了错，但这股钻研技术的劲头是好的。 咱们国家搞信息化，缺的就是你这种肯动脑子的基层人才。” 他转头看向宋副市长： “宋市长，咱们对待这种有潜力的年轻人，还是要以教育为主，惩罚为辅嘛。” 宋副市长连忙点头： “陈主任说得对，治病救人嘛。” 陈浩重新看向黎兴平，眼神变得温和： “这样吧。今天既然让我碰上了，我就帮你一把。 这个网站虽然违规，但代码写得还算工整。 我个人出钱，把它买下来。” 第80章 目的达成 “买下来？” 黎兴平愣住了。 “对。” 陈浩伸出一只手掌。 “我给你五万。” 周围的人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浩那只手上。 五万？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三百块的小县城，五万块钱可以在好地段盖栋像模像样的二层小楼。 刘博大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就这么个破网页？ 值五万？ 黎兴平更是傻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五万块。”陈浩故作轻松地说道。 “这钱一方面是补上你之前租服务器的亏空。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鼓励你以后走正道，拿去报个班，系统地学学计算机技术，别再搞这些野路子了。” 黎兴平感觉心脏狂跳。 他做梦都不敢想这个数字。 “陈主任……” 刘博大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插嘴。 “您这是不是给得太多了？ 这小子哪值这个价啊？ 您给个五百块打发了就行。” “千金买马骨。” 陈浩摆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我看重的是他对互联网的热情。 这钱不是给网站的，是给人才的。” 他又看向黎兴平： “怎么样？同意吗？ 要是同意，咱们现在就签个协议，把手续办了。 这网站以后归我管，该整改的整改，你就不用担风险了。” 黎兴平哪还有不同意的道理？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不仅不用挨罚，还能拿五万巨款。 “我同意！” 黎兴平激动得语无伦次。 “谢谢领导！” 陈浩转头对赵刚吩咐道。 “去车上把笔记本电脑拿来，拟个合同。” 十分钟后。 一份简单的转让协议摆在了收银台上。 条款很简单：黎兴平将hao123域名及所有后台数据、代码所有权转让给陈浩名下的矩阵科技。 作为附加条款，黎兴平承诺三年内不得从事导航网站的开发和运营。 作为补偿，陈浩聘请黎兴平为矩阵科技的编外推广员，负责在信宁及周边地区推广导航网站，月薪三百。 这又是一个惊喜。 月薪三百，在当地已经算是一份不错的收入了，而且还是个“编外人员”，不用上班。 黎兴平握着笔的手都在抖，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还将hao123所有的后台、域名等管理账户都用一张纸整理好，交给了陈浩。 陈浩拿出用牛皮纸袋装着的五万块现金，递给了黎兴平。 这是他在鹏城特意换好的，准备了四个，打算五万五万地加价。 没想到后面几个没用上。 “收好了。” 陈浩拍了拍黎兴平的肩膀。 “以后好好干，别再走歪门邪道。” 黎兴平捧着那个牛皮纸袋，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冲着陈浩深深鞠了一躬： “陈主任，太感谢您了，您的大恩我不会忘记！” 陈浩看着激动的黎兴平，强忍着内心的喜悦。 五万块买断了未来价值几千万的流量入口。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温和的笑容。 “刘老板。” 陈浩收起合同，看向一旁还在发愣的刘博大。 “哎！在！” 刘博大赶紧回神。 “以后对小黎多照顾点。 咱们搞协会，也得有人干活不是？” “一定一定！ 以后他就是我们店的经理，所有网管都归他管！” 刘博大立刻识趣地给黎兴平升职。 陈浩满意地点点头，将那份合同递给赵刚收好。 “宋市长，这次信宁之行，收获颇丰啊。” 陈浩转过身，对宋副市长说道。 “不仅看到了咱们基层网吧的蓬勃发展，还发现了这样的人才。 看来咱们信宁的信息化普及工作，确实做得扎实。” 宋副市长脸上有光，笑得合不拢嘴： “都是陈主任指导有方，那咱们去下一家？” “走，再去看看。”陈浩心情大好。 接下来的那家网吧，陈浩只是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 看什么都不重要了，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不过是走过场。 …… 信宁的调研完成，王志刚便陪着陈浩返回羊城。 此时的王志刚，对于陈浩的感觉与刚出来调研时已经大不一样。 两百万砸进企鹅，五万块买个破网站，这种手笔在王志刚看来，只有那种真正见过大钱的人才做得出来。 回到省厅，李家铭特意空出了半小时听汇报。 “李厅长，这次调研让我大开眼界。” 陈浩坐在沙发上，语气诚恳地汇报。 “粤省不愧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哪怕是信宁这样的山区市，基层的活力也让人印象深刻。” 李家铭手里拿着王志刚递上来的报告，扫了两眼，笑着把老花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把玩： “小陈啊，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 信宁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 那是全省的扶贫重点。 不过你能从那地方挖出人才来，这眼光确实毒辣。” 王志刚在一旁适时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赞叹： “厅长，您是没见着。 陈主任在鹏城那是雷厉风行，两百万直接投了家互联网公司，连尽调都没做。 后来在信宁，又为了个小网管花了五万块，说是千金买马骨。 这格局我是真服气。” “哦？”李家铭来了兴趣。 “投了哪家公司？” “鹏城的企鹅，做oicq的。” 陈浩轻描淡写地解释。 “我看好他们的团队，更看好粤省的互联网土壤。 至于那个网管，是个野路子天才，稍加引导就是个人才。” 李家铭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实打实的赞赏。 这年头下来调研的京官不少，大多是走马观花，吃吃喝喝，临走带点土特产。 像陈浩这样真金白银往里投，实打实做事的，凤毛麟角。 更重要的是，陈浩这种行为变相是在给粤省的产业做贡献，这也是给他脸上贴金。 “感谢陈主任对于粤省发展做出的贡献。” 李家铭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以后常来粤省看看。 有什么需要厅里协调的，直接给志刚打电话。” 陈浩握住李家铭的手，笑着说道： “一定会常来。 回去后我会把这次的调研成果整理成报告，呈给部里。” 告别了李家铭，陈浩没在羊城多逗留，当天就飞回了京都。 第81章 监管沙盒 京都，矩阵科技四楼办公室。 陈浩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显示的是hao123的后台管理界面。 黎兴平那小子虽然技术不算顶尖，但这套代码写得确实简洁. 只是界面审美实在不敢恭维，到处是花花绿绿的广告链接，像个贴满牛皮癣的电线杆。 陈浩没那个闲工夫去优化界面，他做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操作。 直接把qu123的前端页面代码复制过来，覆盖了hao123的原有文件。 除了左上角的logo依然是“hao123”，其他的代码已经完全被qu123替换。 保存，上传，刷新。 再打开hao123的域名，映入眼帘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土味十足的页面，而是分类清晰的qu123界面。 此时的hao123，已经完全被qu123给夺舍了。 陈浩点开后台统计数据。 qu123原本的日活在十二万左右，而hao123在南方三四线城市占有率高，日活接近二十五万。 两个网站加起来，日均独立ip已经逼近四十万。 这是什么概念？ 在2000年，这已经是国内互联网流量的第一梯队。 新朗、搜虎这些门户网站虽然名气大，但那是靠烧钱烧出来的。 而陈浩手里握着的是纯粹的自然流量。 处理完hao123的事情，陈浩的思绪便转到了企鹅身上。 他在鹏城可是把牛皮吹破了天。 帮企鹅拿全网sp证，搞定移动梦网的首批接入。 这话要是落空了，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拿着也烫手。 马华滕那帮人虽然现在把他当救世主，可一旦发现被忽悠了，反噬起来也够喝一壶的。 而且，一旦失去信任，以后再想在企鹅内部搞点合作什么的就难了。 关键是，这事儿真不好办。 2000年的sp业务刚刚萌芽，龙国移动刚从电信分家，正急着找业务填补空白，但体制内的谨慎刻在骨子里。 他们只愿意跟新朗、网义这种有背景的大公司玩，对于企鹅这种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小企业根本看不上眼。 至于部里的全网sp证审批，那更是个漫长的过程。 正常流程走下来，没个大半年根本下不来。 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看来还得从部里想办法。 陈浩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秦处吗？我是陈浩。” 电话那头传来秦昊略带慵懒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翻动文件的声音： “你小子回京了？粤省那边怎么样？” “刚回来，这不第一时间就想跟您汇报嘛。”陈浩笑着说道。 “这次收获太大了，有些想法想当面跟您聊聊。” “行，我也正想听听你的调研报告。 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 电子信息部，信息化推进司。 浩把一份调研报告放在秦昊桌上，顺手把两盒从粤省带回来的极品陈皮放在茶几上。 “昊哥，这是新会那边的一点土特产，给您泡水喝，润润嗓子。” 秦昊瞥了一眼那两盒陈皮，没说什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说说吧，这次下去看出什么门道了？” 陈浩坐下，身体坐得笔直，神情严肃： “昊哥，这次去粤省，我最大的感触就是两个字：脱节。” “脱节？”秦昊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笔。 “对。上面的政策和下面的执行脱节，技术的发展和监管的滞后脱节。”陈浩语气诚恳。 “我在鹏城看到一家叫企鹅的企业，做即时通讯的，用户量非常大，技术也很强。 但因为找不到盈利模式，差点就要把公司卖了。” “企鹅？”秦昊想了想。 “好像听过，是不是那个满大街都在用的oicq？” “就是他们。这家企业很有代表性。 他们想做移动增值服务，也就是sp业务，通过手机短信给用户提供资讯和娱乐。 这本来是个很好的变现途径，也是移动互联网的雏形。但是……” 陈浩顿了顿，观察着秦昊的表情。 “但是什么？” “但是审批太慢了。”陈浩叹了口气。 “他们申请全网sp证，材料递上去两个月了，一点动静没有。 地方上的电信部门也不敢轻易给他们开口子。 一家好好的创新企业，就在这等待中快被拖死了。” 秦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审批慢是因为要慎重。 现在外面乱七八糟的公司那么多，要是放开了口子，出了群体性事件谁负责？ 部里的规矩不能坏。” 这套官话陈浩听得多了。 他没反驳，而是换了个角度： “昊哥，规矩当然不能坏。 但互联网是快鱼吃慢鱼的行业。 如果我们一直用管传统工业的思路去管互联网，那咱们国家的企业永远别想追上大漂亮国。” 秦昊放下茶杯，看着陈浩： “你小子今天来，不是专门为了给那家企鹅公司当说客的吧？” 陈浩笑了笑，身子往前探了探： “昊哥，我是为了咱们基地的工作来的。 我在想，既然部里担心放开审批会乱，那我们能不能搞个试验田？” “试验田？” “对。我想在咱们海甸区的信息化普及基地里，搞一个移动增值服务专项孵化区。” 陈浩抛出了他精心包装的概念。 秦昊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把那些想做sp业务，又有技术实力的中小企业，先拉到咱们基地里来。 由基地对他们进行初审和监管。 凡是入驻孵化区的企业，我们可以向部里申请备案制试点。” 陈浩一边观察秦昊的反应，一边加快语速： “也就是说，只要基地审核过了，部里就先给他们发个临时的试运营证，让他们先跑起来。 如果跑得好，不出乱子，再转正。 如果出了问题，基地直接关停，部里随时收回牌照。” 秦昊一时没说话，大脑快速消化着陈浩的建议。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很有诱惑力。 作为推进司的处长，他对于制度创新很支持。 “你这是想搞个特区啊。”秦昊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浩。 “把审批权变相拿到自己手里？” “哪敢啊。”陈浩连连摆手。 “审批权永远在部里。 基地只是做个过滤器，帮部里把把关，分担一下工作压力。 而且，这样一来，出了事有基地顶着，有了成绩那是部里领导有方。 这叫风险下沉，政绩上移。” 这最后八个字，精准地击中了秦昊的软肋。 当官的最怕什么？ 担责任。 最想要什么？ 政绩。 陈浩这个方案，完美地解决了这两个痛点。 秦昊沉默了许久，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 陈浩眼疾手快，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秦昊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想法是不错，挺有新意。 但这事儿不归我们推进司管。 发证的是部里直属的信管局，归苏凯副局长管。” “苏局长那边……” 陈浩试探着问。 “苏凯跟我是一批进部里的，关系还行。” 秦昊看了陈浩一眼。 “但他那个人比较死板。 你想说服他，光靠这一张嘴可不行。” 陈浩心里一喜。 只要秦昊肯松口，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只要昊哥您肯帮忙引荐，我有信心让苏局长点头。” 陈浩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关于建立移动互联网增值服务监管沙盒试点的实施方案》。 这方案写得极为详尽，从准入标准、监管机制到风险熔断措施，条条框框列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秦昊接过方案，翻了几页，眼神里的惊讶越来越浓。 “监管沙盒？这词儿你造的？” 秦昊指着标题问。 “我看国外有些金融监管在用这个概念，觉得挺适合咱们现在的互联网环境，就借用了一下。”陈浩谦虚地说道。 其实这是后世才流行的概念，但在2000年拿出来，绝对是降维打击。 第82章 监管前置 秦昊合上方案，把烟头按灭： “行，这方案有点意思。 要是真能做成，也算是咱们信产系统的一个亮点。”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喂，老苏吗？我是秦昊。” 秦昊的声音瞬间变得随意起来： “晚上有空没？ 老地方，涮羊肉。 嗨，什么事儿见面再说。 对了，我带个小兄弟过去，挺有意思一人，给你介绍介绍。” 挂了电话，秦昊看着陈浩： “晚上六点，东来顺。 苏凯这人好酒，能不能把他喝高兴了，看你的本事。” 陈浩站起身，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昊哥放心，绝不给您丢人。” 走出办公楼的大门，陈浩长出了一口气。 傍晚的京都有些燥热，但他觉得浑身舒畅。 只要搞定了苏凯，拿到了这个“监管沙盒”的尚方宝剑，他手里就握住了通往移动互联网金矿的钥匙。 到时候，不仅是企鹅，全龙国想做sp业务的公司，都得求着进他的基地。 奥迪车开到了身旁，陈浩开门上车： “小武，去东来顺。” 大军成了雪乐多物流的负责人，陈浩便不好老抓着他开车了。 小武是大军推荐的新人，也是汽车兵出身。 坐在后座上，陈浩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预演晚上的酒局。 苏凯，信管局副局长，技术出身，性格严谨，但好酒。 这种人不能跟他谈钱，更不能跟他谈虚的。 得跟他谈技术，谈怎么通过技术手段实现完美监管。 当然还得陪他喝到位。 陈浩摸了摸自己的胃。 这辈子重生回来，虽然身体年轻了，但酒量还没练出来。 今晚这场硬仗怕是要豁出命去陪了。 …… 东来顺的总店门口，红灯笼已经点亮，照在青砖影壁上。 陈浩提前半小时到了包间。 他绕着桌子转了一圈，检查餐具的摆放和火锅的炭火。 这种老字号的铜锅，讲究的是炭要旺，水要清。 赵刚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提没贴标签的白瓷瓶酒。 这是陈浩托关系从特殊渠道弄来的特供茅台。 六点整，两道身影走进了长廊。 秦昊走在前面，落后他半个身位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国字脸，带着一副黑框眼镜。 那是信管局的副局长苏凯。 “昊哥，苏局。” 陈浩迎到门口，身子微弓。 秦昊指了指陈浩，对苏凯说： “老苏，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陈老弟。 海甸区那个协会就是他一手拉起来的。 别看年纪小，想东西很超前。” 苏凯先打量了陈浩一眼。 陈浩今天一件白衬衫，看起来像个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不过神态却异常沉稳。 “苏局好，久仰大名。” 陈浩微笑着伸出手。 苏凯这才伸出手，跟陈浩碰了碰。 “秦处在部里可是很少夸人的，今天我得看看，老弟到底有什么本事。” 三人落座。 炭火盆里的红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清汤锅底里漂着的姜片和大葱随着水花翻滚。 陈浩没急着谈公事。 他拎起铜壶，先给苏凯烫了烫杯子。 手切羊肉码在青花瓷盘里，纹理清晰，立盘不掉。 “苏局，尝尝这肉。 这是刚从后厨端出来的，没进过冰柜。” 陈浩用公筷拨了些羊肉进锅，肉色由红转白，不过几秒钟。 秦昊端起酒杯，倒满了一小杯白酒： “老苏，今天是家人局，都是自己人。 陈老弟家学渊博，又懂规矩，办事也踏实。 他刚刚去粤省调研了一个礼拜，带回来不少第一手的材料。” 苏凯抿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让他眯起了眼睛。 他放下杯子，看着陈浩： “你的方案我看了。 关于那个监管沙盒的概念想法挺新。 但小陈，你得知道，信管局的职责是确保通信安全和市场准入。 你说的这个试点，变相是绕过了现有的审批流程。 万一出了事，谁来扎这个口子？” 陈浩放下筷子，神情变得专业起来。 他从随身包里一张打印的a4纸，上面是一张流程图。 “苏局，目前的审批难点在于无法确定企业真正的业务内容。 企业递上来一份申请书，咱们只能看纸面数据。 至于他们接入服务器后发的是什么短信，内容有没有违规，咱们在部里是监控不到的。” 陈浩指着图上的一个节点： “我的方案不是绕开监管，而是把监管前置。 在基地的机房里，我们部署一套流量过滤网关。 所有入驻企业的业务数据必须先经过这套网关。 我们可以预设大量的敏感词库，并接入了运营商的实时计费接口。” 苏凯一下子被这个思路吸引住了，身体往前凑了凑。 “如果企业发送的内容触发了红线，系统会在毫秒级完成自动拦截。 同时，基地的监控系统会向信管局开通一个实时观察账号。 您可以坐在办公室里，随时看到每一家试点企业的流量曲线和内容抽检样本。” 陈浩的话说得很慢，确保每一个专业术语都能准确传递。 苏凯盯着流程图看了许久。 他是技术出身，太清楚目前监管手段的简陋。 现在的监管基本靠举报和事后查处，效率极低。 陈浩提出的这种“实时在线监控”模式确实抓住了痛点。 “技术上能实现？” 苏凯问了一句。 “我们有顶尖的算法团队，这套系统我们很快能开发出来。” 陈浩回答得斩钉截铁。 秦昊在旁边敲起了边鼓： “老苏，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可就是全国第一个搞动态监管的。 部里今年一直强调要管理创新，这就是现成的典型。” 苏凯没说话，端起酒杯，跟秦昊碰了一下。 他心里已经认可了大半，但这种事关重大的决策，他不会在酒桌上轻易许诺。 “陈总，你这思路确实解决了我们不少难题。” 苏凯看着陈浩，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搞试点，不仅看方案，还得看谁去执行。 你年纪轻轻，能压得住那些互联网老板，让他们自觉接受监管？” 秦昊哈哈一笑： “老苏，这你可看走眼了。 这小子在海甸区把那帮开网吧的刺头收拾得服服帖帖。 来，老弟，敬苏局一杯。 你得拿出点诚意来，苏局才能放心把这副担子交给你。” 陈浩心里清楚，这是到了表态的时候了。 他前世在商场打拼，最怕的就是酒局，最后也是死在酒局上。 但这辈子他依然避不开。 他站起身，端起那只三钱的小酒杯。 “苏局，我年纪轻，经验少，全靠您和昊哥的提携。 我干了，您随意。” 第83章 要打擂台 陈浩一仰脖子，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条火线直接烧到了胃里。 他忍住上涌的酒气，紧接着又倒了一杯。 “这第二杯是代那些在寒冬里挣扎的互联网企业敬您的。 您的一点支持，对他们来说就是救命的药。” 苏凯看着陈浩，这年轻人的脸已经开始泛红，但眼神没散，握杯的手也没抖。 最让他受用的是，陈浩身上没有那种世家子弟的傲气，反而透着股底层爬上来的韧劲。 “行了，少喝点。 酒量不好就别硬撑。” 苏凯按住了陈浩的手，转头对秦昊说。 “这孩子不错，是个实事的。” 那一晚，陈浩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 他只记得苏凯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 “方案我带回去，我明天就找局长汇报。 只要局长点头，我就拿到班子会上过一下。” 听到这句话，陈浩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后来的记忆变得模糊。 他隐约记得自己被小武扶上了车，耳边是秦昊和苏凯告别的声音。 风一吹，胃里翻江倒海。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洒在了地板上。 这是华清佳园的卧室。 头疼得像要裂开，嗓子干得冒烟。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几片醒酒药。 赵刚坐在不远处的，正压低声音打着电话。 “醒了？” 赵刚听到动静，挂断电话走过来，递给陈浩一块湿毛巾。 “昨晚您吐了一路。 秦处说您表现得很好，苏局长很满意。” 陈浩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喝了大半杯水，才感觉魂儿回到了身体里： “现在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刚才钱总打电话来，说矩阵电脑那边网吧定制版已经做出来了，想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 陈浩点了点头，没心思管电脑的事。 他现在所有心思都在解决sp审批的这个事情上。 …… 上午，电子信息部信管局办公大楼里。 苏凯一上班就拿着方案，先去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是个快退休的老同志，做事稳健。 听完苏凯的汇报，局长翻了翻方案，觉得思路很有意思，便同意在下午的班子会议上讨论。 下午两点，三楼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苏凯坐在左侧，面前放着陈浩的那份材料。 “各位，关于移动增值服务的监管问题，我们局一直面临着审批压力大、监管手段滞后等困难。 为解决这些问题，我们和海甸区的京都信息化普及与孵化基地一起研讨出了一个监管沙盒的试点方案。 在此，我给大家汇报一下。” 苏凯花了十五分钟，把方案的核心内容讲了一遍。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坐在苏凯对面的一名中年人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那是信管局的另一位副局长，张怀。 张怀比苏凯小几岁，背后的家族在京圈颇有势力。 两人在局里一直处于竞争状态。 苏凯本以为张怀会像往常一样跳出来反对。 没想到，张怀竟然点了点头。 “苏局这份方案，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动态监管、流量过滤，这些概念都很先进。 我原则上赞成这个方案。” 苏凯愣了一下，心里反而升起一股警觉。 果不其然，张怀喝了口茶，话锋一转： “方案是好方案。 但试点选在那个基地，我觉得有待商榷。” “哦？张局有什么高见？”苏凯冷声问道。 张怀地说道。 “海甸区的这个基地应该不是国有的吧。 他们这个基地的孵化能力到底如何？ 有没有承接这种国家级试点任务的实力呢？ 这些我们都缺乏实地考察。” 张怀把目光转向主座上的局长。 “试点工作，安全第一。 我认为既然要搞，就要放在更有保障、更有实力的地方。 比如咱们系统内部的老牌孵化器。” 张怀点出了一个名字： “京都电真空厂下属的电子科技孵化园。 那是老牌国企，政治觉悟高，管理规范。 我觉得把试点放在那里，更稳妥。” 苏凯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个电真空厂的孵化园，老总就是张怀的一个亲戚，现在正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张怀这是想借部里的政策，去救他自家人的火。 “张局，你说的那个孵化园懂互联网吗？”苏凯反唇相讥。 “他们连sp是什么恐怕都搞不清楚。 这个方案是京都信息化普及与孵化基地设计的，只有设计者才最清楚里面的技术逻辑。 把方案交给一群门外汉去执行，那才是最大的不安全！” “苏局，你这话就偏激了。 国企的执行力是不容怀疑的。 技术可以引进，人才可以招募，但政治红线必须由我们信管局绝对信任的人来把守。” 张怀寸步不让。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几位处长面面相觑，有的点头支持苏凯，有的则附和张怀。 支持苏凯的人认为，互联网行业讲究效率，海甸区有天然的人才优势。 支持张怀的人则强调，试点必须受控，私营机构的风险太大。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了半个多小时。 局长一直没说话。 他很清楚这两位副局长背后的博弈。 作为一把手，他不希望看到班子内部太和谐，但也不能斗争太激烈。 局长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敲了敲桌面。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都别争了。方案本身是好的，这一点大家有共识。 至于试点放在哪，不能光听汇报。” 局长看了看苏凯和张怀： “下周，苏局和张局带队，我们去实地调研。 周二去海甸区的基地，周四去电真空厂。 听听双方的汇报，看看实际情况。 到底谁有能力吃下这碗饭，到时候再定。” 苏凯握着钢笔的手指紧了紧。 他知道，这已经是局长能给出的最公平的结果了。 走出会议室，苏凯立刻给秦昊打了个电话。 “小秦，出变数了。 张怀插了一杠子，要抢这个试点。” 苏凯焦急地说道。 “让你那个小陈准备一下，下周二局里去调研。 这不只是汇报方案，这是要打擂台了。” 电话那头的秦昊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话： “好的，老苏，你放心，那小子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84章 自家项目先凑数 矩阵科技四层的办公室。 桌上的诺基亚发出刺耳的铃声。 陈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秦昊办公室的电话。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秦昊严肃的声音。 “刚才信管局里开了个会。” 秦昊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苏凯在会上跟另一个副局长张怀顶上了。 张怀把电真空厂孵化园推了出来，想截胡你的试点资格。” 陈浩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结果怎么样？” “局长让他们先做调研后再决定。 下周二去你那儿，周四去电真空厂。 现场调研，众人集体打分。” 秦昊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老弟，这是苏凯给你争来的机会。 要是表现不好，以后你在部里的路就窄了，苏凯在局里也会被动。” “昊哥放心。” 陈浩立刻假装信心十足地说道。 “我这就安排，保证让领导们感受到我们基地的实力。”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挂断秦昊的电话，陈浩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按键。 下周二调研，满打满算还有四天。 张怀要把试点放在电真空厂的孵化园，那是老牌国企，虽然也快入土了，但架子还在，多少还有点人和项目。 反观自己这边，所谓的“京都信息化普及与孵化基地”其实只能算个大网吧。 三楼孵化器除了偶尔培训有人，平时空得能跑马。 要是让信管局那帮领导看到这幅光景，别说试点，秦昊和苏凯的脸都得被自己丢尽。 一个真正的孵化基地得有“被孵化”的企业。 “得填满它。” 陈浩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 要想在四天内变出一座像模像样的高科技孵化器，再去外面招商肯定来不及。 唯一的办法是先把自己的项目拆分重组，包装出一批孵化项目。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喊了一声： “苏静，把手里的活放一下，叫上刘岚，带上雪乐多所有的运营资料，马上来我办公室。” 不到三分钟，苏静和刘岚推门而入。 刘岚手里还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进货单。 “陈总，出什么事了？” 苏静见陈浩脸色严肃，不由得紧张起来。 “下周二部里领导来视察。” 陈浩指了指沙发示意她们坐下。 “从现在开始，雪乐多不再是咱们网吧配套的奶茶业务。 我们要把它包装成一个基于互联网供应链管理的连锁餐饮数字化示范项目。” 刘岚听得一头雾水，眼睛眨巴了两下：“啥？” “简单来说，就是把我们的进销存系统、物流配送体系拿出来说事。”陈浩语速极快。 “苏静，你这两天把雪乐多的所有数据整理成ppt。 不要讲卖了多少杯奶茶，要讲我们如何通过数据分析精准控制库存，如何通过标准化流程降低损耗。 把我们的管理系统界面截图，做成展板，挂在会议室墙上。” 陈浩看向刘岚： “你从门店调几个形象好的店长回来，穿上职业装，在三楼东侧划出一片区域，挂上雪乐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牌子。 桌上摆满报表和电脑，就在那儿模拟远程调度。 领导来了，你们就在那儿给我演练怎么通过系统监控全京都的销售和原料消耗。” “演戏？”刘岚懂了，咧嘴一笑，“这个我会。” “这不是演戏，这是展示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陈浩纠正道，随即挥挥手。 “去办吧，越快越好。” 打发走两人，陈浩没在办公室停留。 他叫上赵刚和小武，直奔中观村。 上午的中观村海隆大厦，喧闹得像个菜市场。 陈浩熟门熟路地推开了乾坤电子那扇贴满广告的玻璃门。 钱鸿岩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把螺丝刀，对着一个敞开的机箱较劲。 看到陈浩进来，他把螺丝刀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 “哎哟，陈总！您可是稀客。正想给您打电话呢，样机出来了！” “这就是那台网吧专供机？” 陈浩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个黑乎乎的机箱。 “那是！”钱鸿岩一脸得意，拍了拍机箱盖，发出厚实的闷响。 “按您的要求，全钢板结构，侧板加了双重锁，防盗性能杠杠的。 里面我也没含糊，赛扬二代超频版，内存加到了128m，显卡用小厂的卡，但保证能玩游戏很流畅。” 陈浩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 机箱设计得很粗犷，甚至有点丑，但确实实用。 所有的接口都做了加固，电源键也换成了那种耐按的工业按钮。 最关键的是，机箱后面还预留了一个专门的锁孔，可以用钢缆直接锁在桌腿上。 “成本控制在多少吗？”陈浩问。 钱鸿岩比划了一个手势。 “这一套下来，连显示器，成本压到四千二以内。 这在中观村绝对是独一份。” “不错。”陈浩站起身，环视了一圈钱鸿岩这乱糟糟的店铺。 到处堆满了显卡盒子、主板包装，还有几个光着膀子的小伙子在角落里测试硬盘。 “老钱，有个急活。” 陈浩从包里掏出一盒烟，扔给钱鸿岩一支。 “我要你带上这台样机，还有几个技术员，带上全套组装工具和测试设备，搬到我那儿去办公。” 钱鸿岩刚点上烟，手一抖： “搬您那儿去？那这店生意不做了？” “店里留两个人看家就行。”陈浩帮他点了火。 “下周二有大领导去我那视察。 我需要把三楼那个空的大开间填满。 我们把咱们这个电脑公司的硬件研发中心放那。 你对外就是研发总监。” “研发？” 钱鸿岩差点被烟呛着。 “陈总，我就一攒机的，您让我搞研发？ 领导问起来我咋说？ 说我怎么把赛扬300a超到450？” “对，就说这个。”陈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叫针对高频使用场景的硬件底层优化技术。 还有那个防盗机箱，叫基于公共上网场所的硬件安全解决方案。 词儿我都给你想好了，你只要让你的人在那儿拿着电烙铁、万用表，把架势拉开就行。 看起来越专业越好，哪怕是在修主板，也得给我搞得像是在造原子弹。” 钱鸿岩是个生意人，脑子转得快。 他立马明白了陈浩的意图。 “得嘞！”钱鸿岩眼珠子一转。 “那我把后面仓库里那几台示波器也带上？ 虽然坏了，但摆在那儿看着挺唬人。” “带上！凡是看着像高科技的，全带上！”陈浩赞许地点头。 “这一周员工的工资翻倍，从合资公司里出。 要是演得好，下周我就启动协会的电脑团购业务。” 钱鸿岩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陈总局气！我现在就叫人打包！” 搞定了钱鸿岩，陈浩马不停蹄，坐在车上就开始给赵刚布置任务。 “刚子，你现在去工商局，找那个老刘。” 陈浩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语速很快。 “注册一家新公司，叫京都慧商科技有限公司。 法人写你。” 赵刚一边开车一边点头： “慧商？这公司干嘛的？” “这公司以后专注于软件及互联网业务。”陈浩解释道。 “矩阵网吧是做实体的，雪乐多是做餐饮连锁的，都不够互联网。 这个慧商科技名义上就是开发矩阵网吧管理系统、erp系统，还有那个导航网站的主体公司。” “把这些业务都装进去？” “对。要让领导看到，我们不仅有硬件，还有软件。 不仅有实体，还有平台。” 陈浩揉了揉太阳穴。 “注册资金写十万，手续加急办，哪怕多花点钱，周一之前营业执照必须搞定。” “明白，我这就去办。” 奥迪立刻靠边停下，赵刚下车，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工商局的路。 第85章 找千度撑场子 陈浩拨通了梁博的电话。 “喂，博哥，我陈浩。”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陈浩啊，是系统出bug了吗？” “系统没问题，是有个新项目。”陈浩语气轻松。 “公司想对网吧管理系统做一次大版本的迭代升级。 打算集成一个pc端的音乐播放器，还有配套的音乐下载网站。” “音乐播放器？”梁博来了兴趣。 “像winamp那种？” “比那个更简单，更傻瓜化。 要能自动显示歌词，能一键下载。” 陈浩抛出诱饵。 “这项目挺急的，赵总想请你带着几个人来办公室驻场开发。 除了项目经费一万，每天还有50的餐补和交通补。” 对于梁博来说，在哪开发不是开发呢。 每天能够多50，这对于几个研究生来说太有吸引力了。 “驻场开发？”梁博犹豫了一下，“但是过两周就开学了……” “那就一周吧，便于前期的产品方案沟通。”陈浩打断他。 “行！那我带三个同学过去！”梁博答应得很干脆。 回到矩阵科技大楼，陈浩站在三楼空旷的办公区里。 这里原本是预留做孵化器的，但是后来做了雪乐多的培训场地。 最近八十多家新店开完后，陈浩没有再着急扩张，打算把管理和供应链都跑稳再说。 现在的三楼，为了培训，除了几张模拟水吧台的桌子，其他的地方都是空的，角落还堆了一些培训用的折叠椅。 现在必须马上布置成孵化场地，让大家赶紧入驻。 “大军！” 陈浩冲着楼下喊了一嗓子。 正在楼下搬货的大军蹬蹬蹬跑上来： “老板，啥指示？” “带几个人，把这层楼给我打扫出来。 再去市场买四十张办公桌，要同样款式的，桌椅全套。 再买几十盆绿植，发财树、绿萝，把角落都塞满。 打印机、饮水机这些办公配套的也整上。” “好嘞！” 大军也不多问，转身就去摇人。 …… 下午，三楼的大开间里，办公桌已经安装完了。 大军正带着几个退伍战友往屋里搬运红豆杉和发财树。 这些一人高的盆栽被摆放在转角和走廊。 钱鸿岩那边的动作也很快，几张硬件的实验台已经拼凑完成，上面堆满了示波器、电烙铁和各种散乱的电路板。 梁博带着三个同学坐在最内侧，四台电脑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闪动着。 三楼看起来热闹多了，但他心里那块石头没落地。 雪乐多、矩阵电脑、慧商科技，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买卖。 信管局那帮人下周二过来调研，要是看到满屋子都是陈浩自己的项目，这“孵化器”的名头就虚了。 内行看门道，这种左手倒右手的把戏瞒不过苏凯，更别说那个等着抓把柄的张怀。 他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的外部项目。 最好是那种名头响亮、技术过硬，且目前正处于上升期的互联网新贵。 陈浩在脑子里把现在知名的互联网公司过了一遍。 企鹅在鹏城，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这次是为了填自己在企鹅吹牛的坑，这就更不能叫他们了。 新朗、搜虎已经是巨头，不可能来他这儿。 他需要一个名声响亮但规模还不够大的企业。 思来想去，陈浩想到了京大资源楼里的老李。 也就是千度。 李老板年初刚带着一百二十万美金回国，在资源楼租了两个房间开干。 现在的千度还没做搜索门户，主营业务是给门户网站提供后台搜索技术支持。 这正符合陈浩对“硬核技术”的要求。 如果能把千度拉进这个孵化器，那他的基地就有了最合适的案例。 陈浩没打算直接上门。 李老板是留洋回来的，骨子里带着股海归的傲气。 一个大一学生贸然登门说要孵化他，估计连门都进不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海甸区国资局赵局长的电话。 “赵局，忙着呢？” 陈浩熟络地寒暄。 “陈老弟啊，好久没见，有啥事吗？” 赵局长在电话里笑得爽朗。 “下周部里有领导来我这调研，想了解我们基地的孵化业务。” 陈浩叹了口气。 “我这基地您也清楚，刚起步，底蕴还是浅了点。 我担心下周汇报的不太好。 听说京大科技园那边做得早，优质项目多，我想去取取经。 但我和那边不熟，想请您帮忙牵个线。” 赵局长没多想，这种跨园区的交流在海甸区很常见。 “你找我就对了。 京大科技园的总经理周长青跟我老交情。 虽然他们归教育口管，但地盘在咱们这儿，平时没少打交道。 我这就给他打个招呼，你明天直接过去找他。” “那就太感谢赵局了。等忙完这阵子，我请您喝酒。” …… 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入京大科技园。 说是科技园，其实就是几栋有些年头的红砖楼和一座稍微气派点的资源宾馆。 这里没有后来那种玻璃幕墙的现代感，反倒透着一股浓郁的学院派气息。 赵刚把车停稳，回头看了陈浩一眼： “老板，咱们真是来学习的？” “学个屁。” 陈浩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咱们是来挖墙脚的。” 周长青总经理是个典型的学者型官员，戴着厚底眼镜，穿着一件有些发皱的夹克。 他在办公室里接待了陈浩，态度客气但疏离。 在他看来，陈浩这个所谓的“基地主任”，不过又是一个靠关系弄资源的二代。 “陈主任，我们园区的模式主要是依托京大的科研力量，产学研结合。” 周长青指着墙上的规划图，语气平淡地介绍。 “目前在孵企业有一百多家，主要集中在生物医药、新材料这些领域。” 陈浩耐着性子听了十分钟，适时地插话： “周总，生物医药确实是国之重器。 不过我也听说咱们园区在互联网领域也有不少明星企业？ 比如那个做搜索的千度？” 周长青愣了，稍微思索了一下： “是有这么一家。 不过他们是留学生创业，情况比较特殊，目前还在烧钱阶段。” “烧钱不怕，互联网就是烧钱烧出来的未来。” 陈浩笑着站起身。 “周总，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我对这种海归创业的模式很感兴趣。” 周长青犹豫了一下，看在赵局长的面子上，还是点了点头： “行，就在隔壁楼。 不过李总脾气比较直，要是说话有什么冲撞，陈主任多包涵。” 一行人穿过绿树成荫的小道，来到一栋外墙爬满爬山虎的小楼前。 还没进门，就听见二楼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数据已经给你们了！ 为什么还要压款？ 我们是技术合作伙伴，不是你们新朗的包身工！” 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 周长青的脚步顿住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个……看来李总正在处理业务纠纷。” 陈浩却反而来了兴致。 吵架好啊，吵架说明有痛点，有痛点就有机会。 “来都来了，上去看看吧。” 陈浩率先迈步上楼。 第86章 帮千度转型 二楼的办公区不大，十几个人挤在狭窄的工位上敲代码。 最里面的会议室门开着，一个面容英俊但神色憔悴的男人正对着电话怒吼。 旁边坐着几个合伙人，一个个垂头丧气，手里转着笔。 那是李彦红。 此时的他还没有后来那种首富的从容，满脸都是创业者的焦虑。 看到周长青带着人进来，李彦红并没有立刻挂断电话，而是对着话筒狠狠说了一句： “下周再不结款，我就停掉你们的搜索服务！” 啪的一声，电话被重重扣在座机上。 李彦红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礼貌： “周总，您怎么来了？” “带位朋友来看看。”周长青有些尴尬地介绍。 “这位是电子信息部下属信息化基地的陈浩主任。” “陈主任。”李彦红伸出手。 “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 “新朗又拖欠服务费了？” 陈浩没有寒暄，直接戳破了窗户纸。 李彦红的动作僵了一下，苦笑一声： “陈主任消息很灵通。 门户网站大店欺客，我们这种做后台技术的，没地位。” “既然没地位，为什么不自己翻身做主？” 陈浩拉开一把椅子，反客为主地坐下。 “李总，有没有想过，给别人做嫁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李彦红眼神一凝，挥手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浩、李彦红和周长青。 “陈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彦红坐到陈浩对面。 “目前千度的模式，是给门户网站提供搜索技术，赚取技术服务费。” 陈浩目光直视李彦红。 “这模式看似稳妥，旱涝保收。 但实际上你们是在帮别人养孩子。” 李彦红抽出一根烟，拿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香烟，吸了一口。 “这话怎么说？” “用户在用搜索的时候，记住的是新朗，是搜虎，而不是你千度。 所有的流量数据都留在门户网站手里。 一旦哪天他们觉得你贵了，或者他们自己招了几个技术大牛把这块补上了，一脚把你踢开。 到时候你还剩什么？ 一堆代码？” 李彦红沉默了。 “陈主任，道理我都懂。” 李彦红把烟头按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 “在硅谷的时候我也见过inktomi是怎么被雅虎拿捏的。 可是现在的环境不允许。 我们要转型做独立搜索引擎，意味着要烧钱推广，要买服务器，要建销售团队。 现在我们的投资人德峰捷和艾迪纪，他们看重的是千度每个月从新朗、搜虎那里拿到的固定技术服务费。 那是实打实的现金流。 在报表上看起来会好很多。”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时候我去跟他们说，我要砍掉这块收入，转头去搞个不知道怎么变现的搜索框，还要再融一轮资来烧。 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只会觉得我疯了，然后启动对赌条款把我踢出局。” 陈浩思索了一下，缓缓地说道。 “既然现在的估值逻辑支撑不了你的转型，为什么不换个思路？ 李总有没有兴趣融一轮pre-b轮？” “pre-b？” 李彦红愣了一下。 这个词在2000年的国内创投圈还很新鲜。 “现在的千度正处在b2b向b2c转型的十字路口。 按照现在的财务模型去融b轮，估值肯定上不去，因为你的爆发点还没来。” 陈浩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所以你需要一笔过渡的资金，但这笔钱不是用来烧的，而是用来验证模式的。” 李彦红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陈主任，这不是钱的事。 就算你现在给我五百万，我也没把握在三个月内把流量做起来。 你知道现在获客成本有多高吗？ 新朗为了拉一个用户，广告费都要花掉十几块。 我拿什么跟他们拼入口？” “如果我能解决入口问题呢？” 陈浩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出这句话。 李彦红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解决入口？ 陈主任，您不会是说让政府红头文件强制推广？ 那不可能，互联网用户不吃这一套。” “我从来不靠行政命令做生意。” 陈浩冲着门口的赵刚招了招手。 赵刚立刻走了过来。 陈浩从赵刚拿的包里掏出一台ibm笔记本电脑，插上办公室的电话线，拨号上网。 伴随着“滋滋滋”的猫叫声，屏幕右下角的小电脑图标亮了起来。 陈浩地打开浏览器，打开了两个网站。 qu123和hao123。 页面加载完毕，陈浩把笔记本转向李彦红。 “这是……” 李彦红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链接，眉头皱得更紧了。 “导航网站？ 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东西，满大街都是。” “确实没技术含量。”陈浩承认得很干脆。 “但它有用。 李总，您是海归精英，习惯了用雅虎、用谷歌。 但您去过国内的三四线城市吗？ 去过那些脏乱差的网吧吗？ 对于绝大多数刚刚接触电脑的龙国人来说，他们记不住域名，不会输网址。 这两个网站就是他们上网的第一站。” 陈浩点开后台统计页面，指着上面跳动的数字。 “qu123，日均独立ip十二万。 hao123，日均独立ip二十五万。 而且这两个网站的用户重合度极低，一个在北方高校和白领圈，一个在南方网吧和基层市场。”陈浩盯着李彦红的眼睛。 “加起来接近四十万的日活。 李总，您是技术出身，应该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李彦红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数字。 四十万日活。 在这个龙国网民总数才刚过千万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新朗、搜虎虽然号称百万日活，但那是靠海量的内容堆出来的。 而眼前这两个简陋的网页，仅仅靠着一堆超链接，就以此聚拢了如此庞大的流量。 “这两个网站都是你的？” 李彦红声音有些干涩。 “归属于我控股的矩阵科技旗下。” 陈浩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指着hao123顶部logo正下方那块空白区域。 “李总，如果我把这个位置给你呢？” 李彦红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整个网页最黄金的位置，用户打开网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里。 “如果在这里嵌一个千度的搜索框。” 陈浩的方案充满了诱惑力。 “这意味着全龙国每天有四十万用户，只要想找东西，第一时间用的就是千度。 你不需要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找门户网站合作。 流量会像自来水一样灌进你的服务器。” 李彦红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是懂行的。 有了这个入口，千度就能瞬间完成从后台技术提供商到前台流量入口的华丽转身。 这将彻底摆脱对门户网站的依赖。 “你的条件呢？” 李彦红是个聪明人，天上不会掉馅饼。 第87章 投资千度 “三百万现金。” 陈浩笑了笑，提出了自己方案。 “加上这两个网站未来三年的独家搜索入口权，在你完成b轮融资前不收广告费。 另外，我再送你一套完整的商业变现方案。 以上这些，我希望换取千度5%的股份。” 李彦红原本听到“三百万”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对于一家要搞大事的互联网公司来说，三百万人民币确实不多，甚至有点寒酸。 但听到“独家入口”和“变现方案”时，他的眼神又亮了起来。 “入口我看到了，确实值钱。” 但是变现方案？ 陈主任，恕我直言，现在全球的搜索引擎都在亏损。 雅虎靠的是门户广告，谷歌还没找到北。 您能有什么变现方案？” 变现方案是一直困扰千度难题，也是全球搜索技术公司共同的梦魇。 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凭什么敢说他有解药？ 李彦红的质疑很正常。 2000年的互联网，免费是政治正确。 雅虎虽然挂满了广告，但那是展示类广告，点击率低得可怜。 谷歌还在车库里琢磨pagerank，不仅不赚钱，还在疯狂烧钱买服务器。 陈浩没急着回答。 他从烟盒里又磕出一根烟。 “李总，你知道大洋彼岸有个叫overture的公司吗？” 李彦红思索了一下，说道： “goto改名后的那个？” “对。”陈浩把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 “他们不卖展示位，他们卖关键词。谁出的钱多，谁就排在搜索结果的第一位。” 李彦红是硅谷回来的，当然知道overture的做法。 这家公司创造了“竞价排名”的雏形，但在技术至上的极客圈子里，这种做法被视为玷污了搜索的公正性。 “那是给小网站用的下三滥手段。” 李彦红皱眉，语气里还带着硅谷极客的清高。 “千度的核心是超链分析技术，我们要给用户最准确的结果，而不是最有钱的结果。” “准确能当饭吃吗？” 陈浩冷笑一声。 “新朗欠你的服务费，能用准确性去抵吗？ 你那帮等着发工资的兄弟，能喝着西北风谈技术信仰吗？” 李彦红语塞，脸色铁青。 陈浩看着此时还有点抗拒的李彦红，心中忍不住吐槽。 尝到甜头后，你赚的比谁都猛。 “李总，咱们龙国的中小企业主，不懂什么是超链分析，也不懂什么算法。 他们只想知道一件事：我在网上搜挖掘机，能不能第一眼看到我的电话号码。 只要能看到，他就愿意掏钱。 这就是最朴素的商业逻辑。 左手是hao123带来的四十万精准流量，右手是竞价排名带来的现金流。 这套组合拳能让你在三个月内实现正向现金流。 到时候，不是你求着风投，是风投求你拿钱。” 李彦红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 他猛地把烟头按进烟灰缸。 李彦红在脑海里飞速推演。 overture的模式在阿美莉卡已经被验证可行，只是主流搜索不愿意放下身段。 但如果千度要想活下去，要想摆脱门户网站的控制，这似乎是唯一的路。 而且陈浩手里那个导航网站的流量，太诱人了。 那是直接把饭喂到嘴边的入口。 “这方案可行。” 李彦红很快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商人的精明。 “不过口说无凭。 陈主任，这套商业逻辑虽然简单，但执行起来细节很多。 您说的完整方案，我得先看看。” 陈浩笑了。 他坐回椅子上，冲着一直守在门口当门神的赵刚招了招手。 赵刚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第一份是《投资意向备忘录》。 第二份是《商业机密保密协议》。 “李总，咱们先小人后君子。” 陈浩按住那两份文件。 “这层窗户纸，我不捅破，它就一文不值。 但我捅破了，它就是印钞机。签字吧。 签了字，咱们接着聊细节。 不签，我转身就走，去找搜虎或者网义。 我相信张超阳会对这个入口感兴趣。” 李彦红看着那两份文件，又看了看陈浩那张年轻的脸，有点惊讶。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还是学生的关系户，做起事来更像投资圈的老油条，而且准备还这么全。 “好。” 李彦红没再犹豫，他也是果决之人。 现在的千度已经在悬崖边上，没资格挑三拣四。 他拿过笔，翻看条款。 条款很苛刻，违约责任写得触目惊心，尤其是关于那个竞价排名系统的知识产权归属，陈浩要求的是“共同持有”。 李彦红咬了咬牙，在两份文件上签下了名字。 陈浩接过文件，检查无误后，递给赵刚收好。 “周总。” 陈浩转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喝茶、插不上话的周长青。 周长青正听得云里雾里，见陈浩叫他，连忙放下茶杯： “陈主任，谈妥了？” “大方向妥了。” 陈浩站起身。 “接下来的技术细节，涉及到千度的核心商业机密。 周总，您看……” 周长青是混体制的，哪能听不出这逐客令。 虽然这里是他的地盘，但既然涉及到商业机密，他也不好硬赖着。 “理解，理解。” 周长青尴尬地笑了笑，站起身。 “那你们聊，我去楼下管理处转转，中午我在食堂安排了便饭。” 等周长青带上门离开。 “这地方隔音不好。” 李彦红站起身，指了指走廊尽头。 “去我个人办公室。” 李彦红的个人办公室只有十平米，堆满了各种技术书籍和打印纸。 陈浩也不嫌弃，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 “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彦红关上门，反锁。 陈浩拿过一张白纸，拔出钢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漏斗模型。 “竞价排名的核心，不是谁出钱多谁就一直排第一。 那是杀鸡取卵。” 陈浩一边画一边讲解。 “要引入质量度，出价乘以质量度，才是最终排名。 这样能防止那些给钱多但网站做得像垃圾一样的骗子占据首页，保证用户体验不至于崩盘。” 他又画了一个后台管理界面。 “要给企业主开发一个傻瓜式的后台。 充值、选词、出价、看报表。 要让他们像玩游戏一样看到自己的钱花在哪，带来了多少点击。 这套系统我叫它凤巢。” 李彦红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拿起笔在旁边记录。 他是技术大牛，陈浩只要点拨几句，他就能瞬间补全背后的技术逻辑。 越听他越心惊。 陈浩描述的这套系统，比overture那个原始的竞价系统要完善得多，甚至考虑到了反作弊和恶意点击的过滤。 这绝对不是一个外行能想出来的。 “陈主任……” 李彦红放下笔，看着陈浩的眼神变了。 “您真的只是个做孵化的？ 这套逻辑就算是硅谷的产品经理也未必能想得这么透。” “我是干什么的并不重要。” 陈浩把那张画满图示的纸推给李彦红。 “重要的是，这套东西能救千度。” 李彦红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张纸。 “这5%的股份给的值。” 李彦红给出了结论。 第88章 演员已就位 “既然值，那咱们就把这个投资落实吧。” 陈浩很清楚，光李彦红认可是不够的。 “李总，我知道千度的股权结构。 你虽然是创始人，但德峰捷和艾迪纪占了大头。 这笔pre-b轮融资，还得他们点头。” 提到投资人，李彦红的眉头又锁了起来。 “他们比较保守。”李彦红坦言. “上次开董事会，他们还坚持要我深耕b2b市场，说要把千度做成龙国的inktomi。 现在突然要转型做c端，还要引入新的小股东，哪怕只有5%，流程也很麻烦。” “那就现在打，你想要转型，就必须说服他们。” 陈浩指了指桌上的电话。 “我不喜欢夜长梦多。” 李彦红犹豫了一下。 “怎么？李总连这点掌控力都没有？” 陈浩激将道。 “如果连几个不懂龙国市场的洋鬼子都搞不定，我看这千度也没什么前途。” 李彦红脸色一沉，被戳到了痛处。 他在公司内部一直受制于资本，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 他抓起电话，按下了一串长途号码。 “我是robin。”李彦红切换成了流利的英语。 “帮我接bob，现在。 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两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 是德峰捷的合伙人。 李彦红没有废话，直接抛出了陈浩的方案： “我找到一个新的战略投资者。 他能提供全龙国最大的导航入口，日活四十万。 作为交换，我们需要稀释5%的股份，作价三百万人民币。”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 “robin，你疯了吗？ 三百万人民币？ 这个估值简直是在开玩笑！ 而且我们不需要什么导航流量，我们要的是新朗和搜虎下一季度的合同！” “新朗已经拖欠了三个月服务费！” 李彦红对着电话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bob，你必须认清现实。 b2b模式在龙国走不通！ 门户网站在吸我们的血！ 如果我们不转型，不出半年，千度就会破产！” “no,no,no.” 对方显然不买账。 “转型风险太大。 我们不能同意这笔廉价的融资。 这会拉低我们的账面回报率。” 李彦红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气定神闲抽烟的陈浩。 陈浩用口型说了四个字：竞价排名。 李彦红咬了咬牙，对着话筒抛出了底牌： “bob，听着。 这位投资者不仅仅带来流量，还带来了一套全新的变现方案，对标overture。 如果你现在拒绝，我会行使创始人的表决权，强行通过这项决议。 或者，你们现在就启动回购条款，把我踢出去。 我不干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 电话那头一时间沉默了。 现在的千度离了李彦红就是个空壳。 超链分析的专利在他手里，技术团队是他带回来的。 投资人敢撤资，但绝对不敢逼走创始人。 过了足足半分钟，听筒里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robin，你太冲动了。 但是…… 好吧。 如果那个流量数据是真实的，我们可以考虑。 但必须签署对赌协议，如果三个月内看不到现金流增长，我们的股份被稀释的部分你需要进行补偿。” “可以。” 李彦红冷冷地吐出一个词，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又联系了艾迪纪的一个合伙人，类似的对话再次上演。 挂完电话，他像是刚打完一场仗，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搞定了。” 李彦红看着陈浩，眼神复杂。 “陈主任，现在你是千度的股东了。” 陈浩掐灭了烟头，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合作愉快，李总。” 两只手握在一起。李彦红的手心全是汗，湿冷；陈浩的手干燥，有力。 “既然是一家人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浩没给李彦红喘息的机会，直接提出了要求。 “什么？” 李彦红还在平复情绪。 “下周二，部里领导要去我那个基地视察。” 陈浩看了一眼办公室外那些忙碌的程序员。 “我需要你带一个技术团队，搬到我那儿去办公。” “搬家？” 李彦红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起，千度就是京都信息化普及与孵化基地的重点孵化项目。” 陈浩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帮你搞定了流量和变现，你帮我撑个场面，这很公平吧？” 李彦红张了张嘴，想拒绝，但想到刚才签的那一堆协议，还有那个梦寐以求的搜索入口。 “好吧。”李彦红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只要不耽误开发进度，去哪都行。 不过只能待一周。” “一周足够了。” 陈浩微笑着说道。 他不仅拿到了一张通往未来互联网霸主的船票，还给自己的孵化器找来了一个真正的明星项目。 有了千度这块金字招牌，再加上自己的那些项目，他有信心让部里认可基地的孵化能力。 …… 周一的清晨，矩阵科技的三楼。 几十个工位被划分成四个区域，每个区域上方都悬挂着一块用亚克力做的logo牌。 “大军，那个矩阵电脑硬件实验室的牌子歪了，往左边挪两公分。” 陈浩指着东侧的角落说道。 大军正踩在梯子上，闻言立刻调整。 这一层楼被陈浩命名为“京都信息化普及与孵化基地孵化起步区”。 对外陈浩打算把丽华厂的其他闲置厂房作为储备的孵化空间。 这样后续哪怕再来个几十家企业也能轻松容纳。 靠窗的东侧是“矩阵电脑”，钱鸿岩带着几个技术员正在组装着新的样机。 最内侧是“慧商科技”，赵刚也挨着梁博他们布置了自己的工位。 西侧则是“雪乐多”，刘岚带着几个调过来的店长在电脑前模拟订单调度。 中间最显眼的区域留给了李彦红的“千度搜索”。 李彦红带着他的技术团队昨天刚搬进来。 这位海归精英看着这略显粗犷的开放式办公环境，眉头皱了半天，直到发现连骨干网的光纤专线，才心情好了不少。 “老板，您看这些介绍可以吗？” 赵刚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企业简介，递给陈浩。 陈浩从赵刚手里抽过一张简介，看了看： “没问题，先这样。” 他走到李彦红的工位前，笑着问道。 “李总，怎么样，还能适应不。” 李彦红抬起头： “陈主任，你这边的网络环境确实比京大那边好，响应速度很快。” “明天关键时刻，别掉链子。” 陈浩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把你那股子硅谷精英的范儿拿出来。” 李彦红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自信地说道： “放心，路演的活我干过很多。” 第89章 强行找茬 周二上午九点。 两辆黑色奥迪夹着一辆米黄色的考斯特，缓缓驶入丽华厂那扇有些斑驳的铁大门。 陈浩带着赵刚早已等候在楼下。 车门打开，苏凯率先走了下来。 紧接着下来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头发稀疏。 正是信管局的另一位副局长，张怀。 后面陆陆续续下来了七八个随行人员，有的拿着笔记本，有的提着公文包。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陈浩快步迎上前，伸出双手。 苏凯握住陈浩的手，侧身介绍： “张局，这就是陈浩同志。 年轻有为，这个基地就是他一手搞起来的。” 张怀伸出手，只是轻轻搭了一下陈浩的指尖便收了回去，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红砖外墙的旧厂房，鼻子里哼了一声： “苏局，这地方够艰苦朴素的啊。 咱们部里的试点要是放在这儿，安全保障能跟上吗？” 这就开始挑刺了。 陈浩没接这茬，脸上笑容不变： “张局批评得是。 硬件条件确实简陋了点，咱们把钱都花在刀刃上了。 楼上请，咱们看点干货。” 一行人沿着水泥楼梯步行上三楼。 推开三楼的门，眼前的景象和众人想象中的孵化器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种老国企那种走廊、隔断，取而代之的是通透的视野和极具科技感的布局。 黑色的顶棚、银灰色的金属管线、每个工位上都摆着电脑，一侧的墙上还有块巨大的投影幕布。 几十名工作人员都在埋头工作，屋里是各种键盘敲击声。 “有点意思。” 苏凯笑了笑，评价了一句。 “各位领导，这边请。” 陈浩侧身引路，把众人带到了第一个区域。 矩阵电脑硬件实验室。 钱鸿岩穿着一件印着“matrix”字样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块电路板，正对着放大镜“全神贯注”。 看到领导来了，他放下手里的活，站直了身体。 “这是我们孵化的硬件项目，矩阵电脑。”陈浩介绍道。 “专注于网吧及公共上网场所的专用计算机研发。” “组装机？” 张怀瞥了一眼桌上的零件，一脸的鄙视。 “中观村满大街都是攒机的，这也算高科技？” 陈浩笑了笑，示意钱鸿岩把那台特制的机箱搬过来。 “张局，这可不是普通的组装机，而是针对细分领域的品牌定制机。” 陈浩拍了拍那厚实的钢板机箱。 钱鸿岩在一旁补充道： “我们针对网吧高频使用、散热差、易被盗的痛点，重新设计了风道结构，加装了双重物理防盗锁，并且在主板bios层面做了底层优化，开机速度比同配置品牌机快15%。 目前公司已经拿到了海甸区三十多家网吧的意向订单，预计年出货量能达到三千台。 我们不仅仅是卖电脑，我们卖的是整套硬件解决方案。” 听到“年出货量三千台”，众人都有点惊讶。 陈浩没给张怀太多思考的时间，带着众人走向下一个区域。 “这是慧商科技，主要做流量分发和网络入口。” 几台显示器上展示着hao123和qu123的后台界面。 “这两个网站目前的日均独立访客数接近四十万。” 陈浩指着屏幕上那条昂扬向上的曲线，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炸弹。 “四十万？” 苏凯身后的一名处长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流量快赶上三大门户了吧？” “他们在细分领域确实做到了头部。”陈浩解释道。 “这四十万流量，精准覆盖了北方的高校群体和南方的网吧用户。 对于推广互联网应用来说，这是最优质的土壤。” 张怀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试图找出造假的痕迹，但那些实时跳动的ip地址，不像是模拟出来的。 “流量大是好事，但怎么监管？” 张怀抓住了重点。 “这么多用户，要是传播不良信息怎么办？” “这就是我们申请监管沙盒试点的初衷。” 陈浩早有准备，指了指旁边的服务器。 “我们在后台接入了关键词过滤系统，所有外链都经过人工加机审双重验证。 这套审核机制正是我们想在试点中进一步完善的。” 接着是雪乐多。 刘岚站在一张京都地图前，地图上密密麻麻扎满了红色的图钉。 “这是雪乐多的近百家直营及加盟店分布图。” 刘岚虽然紧张，但背得滚瓜烂熟。 “通过我们联合慧商科技研发的进销存系统，总部可以实时监控每一家店的原料消耗和销售数据。 上个月，我们的单月营收突破了一百万元。” “一百万？” 张怀这次是真的有些动容了。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一个月一百万的流水，那已经非常可观了。 这哪是什么孵化项目，这简直就是一头现金奶牛。 “卖奶茶也能搞信息化？” 张怀问了一句。 “万物皆可互联。” 陈浩接过话茬。 “雪乐多是信息化的餐饮创新企业，和传统的餐饮企业不一样。 公司通过数据分析就能知道客户喜欢什么口味，哪个时间段是高峰期，从而精准配货。 这就是互联网思维对传统行业的改造。” 苏凯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陈浩给出的答卷，比他预想的还要漂亮。 最后，陈浩带着众人来到了那中间区域。 “这是千度搜索，也是我们基地目前技术含量最高的项目。” 李彦红一身休闲西装，气质儒雅。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局促，而是很自然地跟众人打了个招呼。 “各位领导，我们在做的是中文全文搜索引擎。” 李彦红指了指屏幕上一个界面。 “核心技术是超链分析，目前在全球范围内，我们也处于第一梯队。 “搜索？”张怀皱眉。 “雅虎和谷歌不是已经做得很好了吗？” “中文搜索必须由龙国人自己掌握核心算法。” 李彦红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们已经完成了首轮融资，由国际知名的德峰捷和艾迪纪联合投资，金额是一百二十万美元。” 2000年的龙国，外汇还很宝贵。 一家还没盈利的初创公司，竟然能拿到上千万人民币的境外投资，这在体制内官员的眼里是非常值得重视了。 张怀彻底没话说了。 电真空厂那个孵化园，别说一百二十万美元，就是申请个一百二十万人民币的技改资金都费劲。 两者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参观结束后，陈浩把众人请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实干兴邦，产业报国”的横幅。 桌上摆着切好的西瓜和矿泉水。 众人落座，气氛比刚来时微妙了许多。 苏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破了沉默：“大家刚才都看过了。 小陈，你让这几位负责人再具体讲讲每个项目的详细情况。” 接下来的半小时，每个项目的负责人按照昨天已经演练过的，纷纷进行了汇报。 钱鸿岩讲如何打造细分市场的品牌，如何供应链整合，讲如何把成本压低到极致。 赵刚讲如何解决龙国普通人上网的难题，降低互联网普及的门槛，以及后续的推广计划。 刘岚讲标准化复制，讲如何用数据管理近百家门店。 李彦红讲自己的独特算法，讲未来的商业变现逻辑。 每一个项目都有产品、有技术、有现金流，甚至有国际资本背书。 听完后，张怀脸色不太好，因为这些项目他没有找到可以攻击的点。 但作为一个官场斗争的老手，这并不妨碍他找茬。 张怀放下茶杯，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陈浩脸上。 “小陈啊，项目确实都不错。” 张怀慢条斯理地说道。 “但我有个疑问。” “张局请讲。” “你这几个项目，有做搜索的，有卖奶茶的，还有攒电脑的，乱七八糟，不成体系。 看起来热闹，但这跟你这个基地有什么关系？ 说白了你也就是运气好，正好这几家公司租了你的房子。 如果这也算孵化能力，那中观村随便哪个写字楼的物业经理岂不都是孵化专家？” 这话说得重。 随行的几个处长都低头看笔记本，不敢接茬。 苏凯脸色微沉，刚要开口帮腔，陈浩笑着朝他暗示自己能应付。 第90章 全要素孵化模式 陈浩没有急着辩解，而是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一只黑色马克笔。 “张局这个问题问得好，直指核心。” 陈浩拔开笔盖，在白板中央写下了两个大字：孵化。 “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请教各位领导一个问题。 目前咱们国内大多数所谓科技孵化器到底是在做什么？” 没等众人回答，陈浩自己在旁边写下了“二房东”三个字。 “收租金，卖工位，顶多再帮企业跑跑工商注册，申请点政策补贴。” 陈浩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企业进去了，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活下来了，园区收税； 死了，园区换下一批租客。 这种模式与其叫孵化器，不如叫写字楼物业管理处。” 张怀皱了皱眉，这话说得太露骨，直接打了不少国企孵化园的脸，包括他那位亲戚管辖的电真空厂。 “年轻人口气不小。”张怀冷哼一声。 “那你这里有什么不同？ 不也是租房子给他们？” “房子是最不值钱的资源。” 陈浩用笔敲了敲白板。 “我们基地和传统孵化器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们不靠租金活着，我们甚至可以免租金。 我们要做的是生态。” 他在“孵化”二字周围画了一个圈，然后延伸出三条线： 资金、资源、协同。 “首先我们可以给入孵企业资金支持。” 陈浩指向李彦红。 “千度搜索，技术全球领先，但在资本市场上遇到了瓶颈。 传统的孵化器给不了他们钱，银行也不会贷款给这种只有代码没有抵押物的公司。 但我们给。 就在昨天，基地旗下的产业基金完成了对千度的新一轮pre-b轮投资。 这笔钱不是为了控股，是为了让他们在下一轮融资前有足够的弹药去验证商业模式。” 在座的官员们有些动容。 2000年，国内能懂风险投资逻辑的人不多，能拿出真金白银做pre-b轮的更是凤毛麟角。 “第二是资源与市场。” 陈浩继续说道。 “给钱只是最基础的。 企业最缺的是什么？ 是客户，是流量，是订单。 千度有技术，但没流量。 我们基地做了什么？ 我们对接慧商科技旗下的hao123和qu123两个全龙国最大的导航入口，直接开放给千度。” 陈浩没有停顿，笔尖指向了钱鸿岩： “再说矩阵电脑。 钱总的团队本来只是中观村的一个攒机商，利润薄得像纸。 进了基地，我们做了什么？ 我们先是把他们重新做了定位，走品牌化发展道路。 然后再利用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的渠道，直接把全区几百家网吧的硬件更新订单对接给了他。 现在矩阵电脑不再是等着客户上门的散户，而是拥有稳定b端订单的品牌电脑生成商。 这种资源对接，传统孵化器做得到吗？” 张怀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刚才的攻击点完全站不住脚。 “并且我们基地还提倡内部协同。” 陈浩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闭环的箭头，将雪乐多、慧商科技和矩阵电脑连在了一起。 “雪乐多在全国有近百家门店，面临着巨大的库存管理和物流调度压力。 这是传统零售业的痛点。 而慧商科技拥有软件开发能力，但缺乏实际的应用场景。 基地把他们撮合在一起，由慧商科技为雪乐多量身定制进销存管理系统。 结果是什么？ 雪乐多实现了数字化管理，成本降低了15%。 慧商科技则获得了一套经过实战检验的erp软件产品，下一步就可以打包卖给其他的零售企业。” 陈浩放下笔，微笑着看向在座的众人，气场全开。 “这就是矩阵基地的模式。 我们不是房东，我们是合伙人。 我们把入驻企业当成自己的产业链上下游来经营。 缺钱给钱，缺人给人，缺市场给市场。 在这里没有孤立的项目，只有互为支撑的生态系统。 我们将这种模式称为全要素孵化。” 苏凯看着侃侃而谈的陈浩，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张怀的表情。 他知道这局稳了。 陈浩提出的这套理论，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别说电真空厂那个老旧的园区，就是部里直属的几个研究院，也没有这种超前的运营思维。 张怀盯着白板上那个复杂的生态图，脸上阴晴不定。 他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因为这套逻辑严丝合缝，又有数据支持。 相比之下，他那个亲戚搞的孵化园，除了那几栋破楼和每个月找部里要补贴的报告，确实什么都没有。 “咳。” 张怀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场面。 “概念讲得是不错。 但小陈啊，你这套东西风险也不小。 关联度太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作为监管试点，我们更看重的是稳健。” “张局说得对。” 陈浩顺着杆子就爬，给足了对方面子。 “所以我们才申请监管沙盒模式。 正是因为业务形态新、发展速度快，才更需要用先进的技术手段来进行实时监管，而不是一刀切地管死。 这也正是苏局长提出这个方案的初衷。” 这话把皮球又踢回了苏凯脚下，还顺带捧了苏凯一把。 苏凯适时地接话： “张局，我看今天的调研很充分了。 小陈这里的模式，确实代表了互联网行业的一种新方向。 既然是试点，就允许有不同的尝试嘛。 电真空厂那边代表的是传统改制企业的探索，这里代表的是新兴民营力量的创新。都有参考价值。”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陈浩，也没把张怀彻底得罪死。 但张怀心里清楚，所谓的“都有参考价值”不过是官场上的客套话。 两边的成色一比，高下立判。 如果部里最后真的把试点给了电真空厂，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 张怀站起身。 他没有再去评价陈浩的项目，而是看了一眼手表。 “局里下午还有个会，咱们就不多留了。” 陈浩立刻跟上：“张局，苏局，中午我们在附近的酒楼安排了便饭，都是家常菜，工作餐标准……” “不用了。” 张怀摆了摆手，语气生硬。 “吃饭就免了。调研要有调研的纪律，不能接受被调研单位的宴请。 况且还要回局里，时间紧。” 苏凯也站了起来，笑着拍了拍陈浩的肩膀： “小陈，饭以后有机会再吃。 今天你们展示的东西很有分量，我们会带回去认真研究。 材料都整理好了吧？ 交给秘书。” “都准备好了。” 赵刚赶紧把介绍文件递给随行人员。 一行人往楼下走。 楼梯间里，张怀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显得有些急躁。 到了楼下，司机已经把车发动了，冷气开得很足。 “走了。” 张怀钻进车里，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苏凯落在后面，在陈浩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干得漂亮，等消息吧。” 说完，他也上了车。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了铁大门。 第91章 SP行业的中央厨房 陈浩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老板，怎么样？” 赵刚凑过来，递给陈浩一根烟。 “那个张局长走的时候脸都黑了。” “他脸黑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输了。” 陈浩接过烟，赵刚立刻帮他点上。 “这个试点我们拿定了。” 钱鸿岩和李彦红也从楼上下来了。 “陈总，刚才那番话讲得太透了！” 钱鸿岩一脸佩服。 “我以前只觉得自己是卖电脑的，被你这么一说，感觉自己也是生态链的一环了，档次立马不一样。” 李彦红则要深沉得多。 他看着陈浩，眼神里多了一份敬重： “陈主任，你刚才说的全要素孵化，在硅谷也就是这几年才有的概念。 你没去过大漂亮国，怎么会懂这些？” 陈浩笑了笑。 “殊途同归罢了。” 陈浩转身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吩咐。 “刚子，你再去注册一家新公司。” 赵刚赶紧跟上： “还是挂在矩阵科技底下？” “矩阵的全资子公司。” 陈浩脚步不停。 “名字就叫京都掌上无限科技有限公司。” “掌上无限？” 赵刚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 “听着挺大气的，但这公司具体干啥？ 还是做软件？” “做sp行业的卖水人。” 赵刚没听懂，但他习惯了不问为什么，只管执行。 回到办公室，陈浩把领带扯松，整个人陷进那张宽大的老板椅里。 他闭上眼，回顾记忆中前世关于龙国sp产业发展的历程。 2000年的龙国移动通信市场，正处在一个微妙的爆发前夜。 手机已经开始普及，但功能单一得令人发指。 除了打电话、发短信，其他的功能非常少。 几千万手机用户手里攥着终端，却面临着极度的内容匮乏。 而几个月后，龙国移动将推出的“移动梦网”计划，就是那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陈浩太清楚这里面的猫腻了。 所谓的sp业务，说白了就是把互联网上的内容搬到手机上，然后通过话费扣款。 这在后世看来简陋得可笑，但在此时，这就是印钞机。 但这行水太深，乱象丛生。 陈浩在脑子里把未来几年最赚钱的sp业务过了一遍，梳理出四个最赚钱的内容。 第一类是短信段子。 这玩意儿成本几乎为零，也基本没什么版权。 只需雇几个大学生，或者干脆从bbs上扒。 幽默笑话是面子，成人擦边球段子才是里子。 那些带点颜色的、似是而非的荤段子，在那个缺乏娱乐的年代，是无数寂寞男人的精神食粮。 还有情感鸡汤，专门收割多愁善感的年轻女性； 整蛊短信则是学生群体的最爱。 第二类是图片和屏保。 现在的手机屏幕分辨率低得感人，但这不妨碍人们对美的追求。 黑白点阵图也能玩出花来。 把明星的照片转成黑白像素点，把流氓兔、趴趴熊这些卡通形象做成屏保。 甚至是一些稍微露一点大腿的美女图片，只要不露点，就能在政策的边缘疯狂试探，下载量绝对惊人。 这里可以打造一个图片的版权库。 第三类是最畅销的铃声。 现在还是单音铃声的天下，和弦铃声那是高端机的配置。 把流行歌曲的高潮部分扒下来，转成单调的“滴滴滴”旋律，两块钱一条，用户照样趋之若鹜。 还有那些经典台词，比如《大话西游》里的“爱你一万年”，简直就是抢钱利器。 第四类则是最暴利的命理和星座。 国人嘴上说着唯物主义，身体却很诚实。 每日运势、姓名打分、周公解梦、手机号吉凶测算。 这种东西开发成本就是一个简单的随机算法，但付费意愿高得离谱。 陈浩睁开眼，拿出一个本子开始规划起来。 现在的局面是有牌照的国企没内容，有内容的公司没技术，有技术的小作坊没渠道。 大家都在单打独斗，像一群没头苍蝇。 既然部里把“监管沙盒”这个试点给了自己，那如果不利用这个特权做点什么，简直是对不起老天爷给的重生机会。 陈浩打算做sp行业的中央厨房。 他要利用这个监管试点，打造一个集内容聚合、监管过滤、渠道分发于一体的综合平台。 那些想做sp的小公司想拿全网牌照？ 可以，入驻我的基地，接入我的平台。 你的内容通过我的系统审核，你的流量通过我的接口分发，你的收入通过我的渠道结算。 如果你没有内容，或者内容不够，可以从我的sp内容库里下载。 我不仅收你的房租，收你的技术服务费，我还要抽你的成。 不过，要实现这个宏大的构想，光靠嘴皮子不行。 这套系统非常复杂。 它不仅要实现之前答应苏凯的“关键词实时过滤”和“流量监控”，还要具备企业注册接入、内容上传审核、与运营商misc网关的底层接口对接、以及复杂的计费分账功能。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企业软件，这是一个电信级的业务支撑系统。 梁博团队虽然技术也还凑合，但那是做做进销存、搞搞网页还行。 真要让他去写这种高并发、高稳定性、还要跟移动运营商那些老旧系统对接的底层代码，估计能把他搞崩溃。 这事儿得找正规军。 陈浩想到了千度团队。 有李彦红这样的大佬带来的顶级团队，不用就可惜了。 陈浩立刻动身，去了三楼的孵化器。 此时的李彦红正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上的一串c++代码发呆。 虽然被陈浩“忽悠”来配合表演，但他心里还是惦记着自己的搜索引擎。 陈浩径直走了过去。 “李总，忙着呢？” 陈浩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李彦红对面。 李彦红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到是陈浩： “陈主任，不算太忙，有啥事。” 陈浩压低了声音： “李总，咱们现在是自家人，我有话直说，部里的试点大概率是落在咱们这儿了。” “那是好事。”李彦红点点头。 陈浩盯着李彦红的眼睛。 “为了配合这个试点，我打算开发一套移动增值服务综合管理平台。” 李彦红心里咯噔一下，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陈主任的意思是……” “我想借你的团队一用。” 陈浩开门见山。 “我们现有的团队技术不行。 这系统涉及到海量数据的并发处理，还要做实时的文本分析和过滤。 这正是你们做搜索的强项。” 李彦红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陈主任，我们自己的搜索系统还在迭代，人手本来就不够……” “李总。” 陈浩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 “千度的搜索技术确实牛，但现在的应用场景太单一。 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个平台上，你们的技术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实战演练？” 陈浩开始画饼。 “这个系统一旦上线，每天要处理数以百万计的短信和数据请求。 这对于你们的服务器架构、负载均衡能力是一个极好的压力测试。 而且，其中的关键词过滤技术，不正是你们分词算法的最佳应用场景吗？” 李彦红沉默了，这种高并发场景确实有点价值。 陈浩见他动摇，继续加码： “再说了，我是千度的股东，千度也是基地的孵化企业。 现在基地面临这么大的技术挑战，作为技术担当的千度，这时候不顶上去，说不过去吧？” 这是拿股东身份压人了，但偏偏说得在理。 李彦红叹了口气，他现在吃陈浩的（流量），拿陈浩的（投资），还住在陈浩的地盘上，确实没法硬气。 第92章 带胖子赚钱 “要开发多久？” 李彦红妥协了。 “一个月。” 陈浩暗自盘算下这个试点批下来的周期。 “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这套系统上线运行。 功能不用太花哨，但核心的接入、审核、分发、计费这四大模块，必须稳定。” “一个月……”李彦红盘算了一下。 “行，我抽调三个核心骨干，再带几个实习生，专门攻这个项目。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这系统要是出了bug，责任我不担。” “只要代码逻辑没问题，剩下的事我来扛。” 陈浩站起身，拍了拍李彦红的肩膀。 “李总，以后你会感谢这个项目的。 它会让你明白，技术变现其实比你想象的要简单粗暴得多。” 搞定了技术团队，陈浩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一半。 …… 八月底的京城，秋老虎还在肆虐。 京航宿舍里，那台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的只有热风。 陈浩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操，这破网速，卡成ppt了！” 王强光着膀子，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大裤衩，正对着那台配置还算豪华的台式机发火。 屏幕上是刚流行起来的《反恐精英》测试版，他控制的角色正卡在墙角抽搐，接着被对手一枪爆头。 上铺的刘博正把脑袋伸出蚊帐，手里摇着把破蒲扇，另一只手拿着本《读者》在看，听到动静往下瞄了一眼。 “哟，稀客啊。我还以为咱们浩哥发了大财，看不上这狗窝，打算在外面租房金屋藏娇了呢。” 刘博调侃道，把书扔到一边。 陈浩把手里的两兜水果扔在桌上，那是他在校门口买的巨峰葡萄。 “少贫嘴。我就是兼职挣点辛苦钱，这不暑假都没回家。” 陈浩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顺手从王强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红塔山，点上。 “都回来了？” “早回来了。 老六还在图书馆泡着呢，那是学霸，跟咱们学渣不是一路人。” 王强退出了游戏，转过身，伸手抓了一串葡萄，也不洗，直接往嘴里塞，紫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浩哥，你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系里都在传你被林小雅甩了之后受了刺激，有人说看见你在中关村倒腾光盘，还有人说看见你上了富婆的车。” 王强一边吐葡萄皮一边八卦，眼神里却透着关切。 “靠，我倒想找个富婆，这不没那个命吗？” 陈浩吐出一口烟圈。 “走，吃饭去。三食堂，我请。” “又你请？” 王强愣了一下，把葡萄皮吐在废纸篓里。 “你那点生活费还是留着吧。 今儿个兄弟我做东，刚从家里拿了生活费，手头宽裕。” “废什么话，让你走就走。” 陈浩站起身，拍了拍王强的肩膀。 王强嘿嘿一笑，从椅背上扯过一件皱皱巴巴的t恤套上： “行，既然浩哥要当大款，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要吃红烧肉，两份。” 正午的阳光毒辣，柏油马路上泛着油光。 两人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往三食堂走。 这个时候还没正式开学，食堂里人不算多。 陈浩没食言，点了红烧肉、豉汁排骨、还要了一条清蒸鱼，又要了两瓶冰镇的绿岛啤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强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用一次性筷子剔着牙，一脸满足： “舒坦。还是学校的饭菜香，家里的饭太清淡，嘴里淡出个鸟来。” “强子。” 陈浩干了杯里剩下的半口酒。 “咋了？” 王强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想不想挣点外快？” 王强一听这话，乐了： “浩哥，你逗我呢？ 我这月生活费两千，在咱们系也算土豪了吧。 还挣啥外快？ 再说了，我也没那技术啊，写代码我头疼，去发传单我又嫌累。” “不累，坐着就能干。 而且不需要技术，只要认识汉字就行。” 陈浩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 “我那公司最近接了个外包的活儿，量挺大，但我没时间弄。” 王强来了兴趣，放下筷子： “啥活儿？你那公司不是搞高科技的吗？ 还需要文盲干活？” “搞个搞笑段子网站。” 陈浩随口编了个理由。 他当然不能说这是为了给未来的sp平台填充内容库。 那些短信段子、荤笑话、整蛊短信，在几个月后就是按条收费的印钞机。 现在必须建立一个庞大的数据库。 “你也知道，现在互联网泡沫破裂，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老板想搞点娱乐流量，需要大量的段子。 网上的、书上的、杂志上的，只要是搞笑的都要。” 陈浩伸出两根手指，在王强面前晃了晃。 “一条两毛。” “两毛？”王强撇了撇嘴。 “浩哥，你这也太廉价了吧。 我发个传单一下午还能挣三十呢。”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 陈浩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发传单你得顶着大太阳跑断腿。 这活儿你就在宿舍里，吹着电风扇，上着网，复制粘贴就行。 再说了，你算算账。” 陈浩拿筷子蘸了点酒水，在桌上画了个“100”。 “你一分钟复制粘贴一条，一个小时就是六十条。 一天你干五个小时就是三百条。 三百条乘以两毛，那就是六十块。 一个月就是一千八。 这还是你自己干。” 王强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一千八。 这年头，京城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几百。 一个大学生在宿舍里动动手指头就能挣个工人的几倍工资？ “卧槽，这么多？” 王强眼睛亮了。 “浩哥，你没忽悠我吧？这钱也太好挣了。” “这只是小头。” 陈浩笑了笑，指点王强向资本道路发展。 “我把公司这活儿包给你，不是让你自己当苦力的。 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第93章 包工头 王强愣住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给你两毛一条。 你去找人干，给他们一毛一条。” 陈浩指了指食堂里那些端着餐盘的学生。 “你看这满食堂的人，有多少是大一新来的？ 有多少是家里条件不好想勤工俭学的？ 还有咱们系那些整天泡在网吧打游戏的，网费都快交不起了吧？ 你给他们一毛，他们得把你当财神爷供着。 中间这一毛的差价，就是你的管理费。” 王强一点就透，立刻发现其中巨大的利润空间。 他虽然懒，但不傻。 这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啊！ “如果我找十个人，每个人每天干三百条，那就是三千条。 我躺着一天能挣三百？” 王强有点激动起来。 “一个月就是九千？” 九千块！ 2000年的九千块是什么概念？ 可以在京城三环买两平米房子了！ “前提是你能找到靠谱的人，还能保证质量。” 陈浩补充道。 “公司要的是不重复的段子。 不管是《故事会》、《知音》还是网上的bbs，只要好笑都要。 但如果有重复的，系统查出来，可是要扣钱的。” “这好办！”王强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空酒瓶乱颤。 “咱们学校bbs上那是人才济济，找几个打字快的还不简单？ 再说了，老二老三他们正愁没钱换显卡呢。” 说到这儿，王强突然停住了，脸上的兴奋收敛了一些，看着陈浩，眼神变得真诚。 “浩哥，这活儿既然这么肥，你自己咋不干？ 或者咱俩五五分？ 这钱是你带来的，我不能独吞。 我拿一毛五，给你留五分。” 陈浩看着这个憨胖子，笑了笑。 在利益面前还能想着兄弟，胖子也不傻，知道项目得靠他搞定。 “得了吧。” 陈浩摆了摆手。 “我现在兼职的活挣得多。 这点小钱我看不上，也没精力管。 这钱你就踏踏实实挣，算是兄弟给你找的练手项目。 以后公司其他活我想办法再外包出来。 再说了，你以为当包工头容易？ 你得负责审核，得负责发钱，还得盯着他们别灌水。 这都是辛苦钱。” 王强感动得眼圈有点红。 他知道陈浩这是在照顾他。 虽然他家里不缺钱，但那种伸手要钱的感觉和自己挣钱完全是两码事。 “浩哥，啥也不说了。” 王强端起酒杯，虽然里面已经空了，但他还是狠狠地碰了一下陈浩的杯子。 “这活儿我接了！ 要是干不好，我提头来见！” “别提头，提段子就行。” 陈浩笑了笑。 “这周先试试水，你先弄个几千条上来。 钱我找公司一周一结，现金。” “妥了！”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 此时的王强，走路带风，腰杆挺得笔直，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慵懒的模样。 他现在不是那个只会打游戏的死胖子，他是即将月入近万的“王总”。 回到宿舍，一股热浪再次袭来，但王强丝毫感觉不到热。 “老三！别看了！下来！” 王强一进门就冲着上铺喊道。 刘博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读者》差点掉下来： “你发什么神经？吃兴奋剂了？” “想不想挣钱？” 王强站在宿舍中央，双手叉腰，颇指点江山的气势。 “给你们找了个好活儿。 打字录入，一条一毛。现结！” “一毛？”刘博翻了个白眼 “打发叫花子呢？” “你懂个屁！”王强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复制粘贴懂不懂？你去水木bbs上，找那些笑话版块，ctrl+c，ctrl+v，一分钟能弄好几条。一个小时就是好几块钱。你那网费不就出来了吗？” 刘博一听，从床上探出头，眼珠子转了转：“真有这好事？” “陈浩公司外包的，信誉保证！” 王强指了指正坐在椅子上开电脑的陈浩。 刘博二话不说，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连鞋都没穿好就冲到了电脑前： “早说啊！浩哥的项目那肯定靠谱。我也加入！” 王强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 “你们先别急着干，我得先去招兵买马。” 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的电脑前，熟练地打开浏览器，伴随着“滋滋滋”的拨号声，连上了校园网。 他打开了京航内部的bbs论坛，那是全校学生最活跃的地方。 王强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那手速比打cs的时候还要快。 标题：《某高科技公司内部招募兼职，会打字就能月入过千！名额有限，速来！》 内容写得极具煽动性： “还在为买不起新手机发愁吗？ 还在为请女朋友吃饭囊中羞涩吗？ 京航兄弟们的福利来了！ 某知名互联网公司急需整理文本数据。 工作内容：搜集整理搞笑段子。 要求：幽默、风趣、不重复。 待遇：按条计费，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就在宿舍办公，时间自由。 联系人：王同学。 qq：xxxxxxx 注：名额仅限前二十名，手慢无！” 敲下回车键，帖子发布。 王强转过头，看着陈浩，脸上挂着狡黠的笑： “浩哥，你看这文案咋样？” “有点奸商的潜质了。” 陈浩赞许地点点头。 没过五分钟，王强电脑上的qq就开始疯狂闪烁。 “滴滴滴滴滴滴……” 那声音密集得像是机关枪扫射。 “卧槽！这么多人？” 王强看着瞬间弹出来的十几个对话框，有点手忙脚乱。 “同学，真的假的？一毛一条？” “我是中文系的，我这有好多笑话书，能行吗？” “我是大二的，打字贼快，盲打每分钟120字！” 王强一边回复，一边兴奋地扭头对陈浩喊： “浩哥，爆了！这帮人太热情了！ 我看这一周别说几千条，几万条都能给你整出来！” 陈浩看着忙得满头大汗却亢奋不已的王强，忍不住笑了笑。 这就是2000年的互联网，充满了最原始的活力和对财富的渴望。 “好好干。” 陈浩站起身，拿起脸盆和毛巾。 “我去冲个凉。晚上记得把第一批数据汇总给我，我帮你把下关，以后你就清楚格式了。” “放心吧！” 王强头也不回，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已经完全进入了“包工头”的角色。 第94章 身份危机 冲完凉，陈浩离开宿舍楼，外面的日头正毒。 他找了个树荫，掏出手机给苏静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老板。” 苏静的声音响起。 “有个活儿交给你。 我安排了几个京航的学生做兼职，负责整理段子和文本素材。 领头的是学生叫王强。” “需要我做什么？” “你负责对接和结算。 每周五让他把整理好的文档发你邮箱，你安排人核对。 重复率低于5%，格式没问题，就直接打款。” 陈浩顿了顿，补充道。 “按条计费，单价我跟他谈好了，每条两毛。 这笔钱先走矩阵科技的劳务费支出，账做得漂亮点，别跟主营业务混得太乱。” “明白了。需要签保密协议吗？” “不用，几条破段子没什么机密可言。 主要是为了把量堆起来。 你记个他的号码，回头联系他。” 陈浩报了一串数字，苏静那边传来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另外，财务那边预留一笔备用金。” 陈浩想了想又补充道。 “这种小额支出以后会很频繁，我不希望每次都要签字审批，你设个额度，自己把控。 还有，我没有告诉他我的身份，他以为我是在公司兼职上班的。 你不要说漏了。” “好的，老板。” 挂了电话，陈浩站在树荫下点根烟，一边抽，一边琢磨后续的事情。 有了王强带领的这帮廉价劳动力，短信段子的库很快就能填满。 搞定了段子库，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段子是文字，流量虽大，但单价低。 彩铃和图片下载才是未来sp业务的重头戏。 现在的手机虽然还没普及和弦铃声，但简单的单音旋律下载已经有了苗头。 至于图片，那些像素模糊的美女图、卡通画，在wap网络还没兴起的年代，就是流量的收割机。 陈浩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砸钱就行。 现在对于数字类版权意识淡薄得令人发指。 找几家唱片公司，花个几万块钱就能买断一大批内容的数字版权。 这笔买卖在现在看来是冤大头，但只要熬过这几个月，等到移动梦网一开，那就是一本万利。 他夹着烟，顺着林荫道往校外走，脑子里盘算着记忆中的几家大唱片公司和出版社。 华娜、衮石、还有几家本土的老牌音像社。 如果要拿正版授权，就得跟这些机构的发行部打交道。 陈浩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一阵燥热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他盯着路边一块斑驳的宣传栏，眼神沉了下来。 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隐患。 京城的文化圈太小了。 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往上数三代，基本都能扯上关系。 各大出版社的社长、唱片公司的高管、甚至文化口的领导，这些人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这张网的核心之一，正是他现在借用的那张“虎皮”——孙家。 孙家老爷子曾任文化部副部，门生故吏遍布整个文化系统。 孙家的四个女儿开枝散叶，外孙外孙女一大堆。 这原本是陈浩敢于冒充孙家远房亲戚的底气所在。 毕竟，没人会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特意去孙家老爷子面前求证： “您是不是有个远房侄孙叫陈浩？” 但如果他开始大规模购买版权，情况就变了。 他要买的不是一两首歌，而是海量的版权库。 这种动静势必会惊动圈子里的人。 一旦他坐在谈判桌上，对方为了套近乎，随口问一句： “陈总既然是孙家的人，那跟孙老的三女婿熟不熟？ 我们前天还一起吃饭呢。” 或者更糟，对方直接把电话打到孙家某个亲戚那里： “哎，你们家那个叫陈浩的小伙子在我这买版权呢，需要给个面子打个折吗？” 那他精心编织的这张网，瞬间就会被撕得粉碎。 在京都，冒充大院子弟的事情经常发生，但是被发现就是大麻烦。 一旦被拆穿，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会被打上“骗子”的烙印，在这个圈子里永无翻身之地。 陈浩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这条路走不通。 至少在解决身份前，他不能大张旗鼓地去碰文化圈的核心资源。 但不碰版权，sp业务就缺了一条腿。 陈浩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辆，眉头紧锁。 看来必须先把这个身份坐实。 只有把假的变成真的，他才能肆无忌惮地在这个圈子里捞钱。 可是怎么变？ 去找孙家的人认亲？ 那是找死。 他跟孙家八竿子打不着，连个哪怕最偏远的血缘关系都没有。 陈浩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前世关于孙家的记忆。 孙老爷子，极其护短，但门风严谨。 孙家的几个女婿，个个都是人精，在各自的领域位高权重。 这些人他在国内根本接触不到，也不敢接触。 唯一的突破口在国外。 孙凯。 孙家唯一的独苗，孙老爷子的心头肉。 前世，陈浩是在2014年左右才认识的孙凯。 那时的孙凯早已经回国。 两人在几次酒局上碰过面，后来有过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陈浩对孙凯的性格了如指掌。 这人看着傲气，其实骨子里很孤独，而且极其渴望证明自己，不想活在家族的阴影下。 算算时间，现在的孙凯应该正在大漂亮国读大二。 2000年的孙凯，才十九岁，比自己小三个月。 这个年纪的孙凯，还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还没变成后来那个圆滑世故的孙大少。 他现在应该正是最迷茫、最叛逆，也是最容易被“忽悠”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他在国外。 在大洋彼岸，没有孙家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没有那些盯着他的长辈。 在那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 陈浩的眼睛眯了起来。 如果在国内，他想见孙凯一面难如登天。 但在国外，只要操作得当，制造一场“偶遇”，建立一段交情简直易如反掌。 如果能在大漂亮国跟孙凯成为朋友，甚至拉着他一起搞个什么“创业项目”。 那么陈浩就不再是一个冒牌的远房亲戚，而是孙家大少爷亲自认证的“合伙人”、“好兄弟”。 到那时谁还敢质疑他的身份？ 孙凯的一句话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这不仅仅是为了解决版权的问题，这是解决自己发展中最大的隐患。 有了孙凯这层关系，他在京都的根基才算真正扎稳了。 看来自己必须先去一趟大漂亮国。 既然要去大洋彼岸把这个局做实，那就不能空着手去。 2000年的龙国，外汇管制森严壁垒。 普通人想要把大额资金带出境，难度堪比登天。 每人每年那点可怜的换汇额度，对于要在硅谷那个销金窟里搞“创业表演”的陈浩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需要一条更方便的管道。 第95章 穷家富路，先搞定钱 陈浩出了校门，通知小武开车接上自己，直奔中观村。 海隆大厦依旧人声鼎沸，搬运工扛着硕大的机箱在狭窄的过道里横冲直撞，嘴里吆喝着“借过借过”。 陈浩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钱鸿岩在中观村的那个铺面。 见到陈浩进来，钱鸿岩把手里的出货单往桌上一拍，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陈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有什么指示打个电话我不就过去了嘛。” “路过，顺便跟你打听个事。” 陈浩没客气，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一排排崭新的显卡包装盒。 “您说。”钱鸿岩递上一根烟。 陈浩接过烟，来不及点，便开门见山问道： “你进货渠道广，那些做大宗硬件进口的代理商，有没有路子野一点的？” 钱鸿岩也是老江湖，一听这话音，眼皮子跳了一下。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陈总，您是指哪方面？ 是想要走私的水货板卡，还是……” “我要换点美金，在大漂亮那边用。 量有点大，正规渠道太慢。” 钱鸿岩松了一口气。 在中观村混的，谁还没遇到过资金周转的问题。 这地方每天流水的资金是个天文数字，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这事儿您找我就对了。” 钱鸿岩拿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给陈浩点上。 “我这儿大部分货都是从鹏城那边过来的。 那边有几个大庄家，专门做电子元器件进出口。 他们手里的资金流，那是海了去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略带敬畏地说道： “我在鹏城最大的上家叫郭亚光。 他是华南电子进出口集团的董事长，也是华强北早期的拓荒者之一。 这人路子极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陈浩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前世他在华强北倒腾手机的时候，听过郭亚光的传说。 这人后来因为牵涉到一桩巨额走私案进去了，但在2000年，这绝对是华南电子圈的一尊大佛。 “他怎么操作？” 陈浩问到了关键。 “简单。” 钱鸿岩解释道。 “他在香江有贸易公司。 您在内地把人民币给他，算作货款或者别的什么名目。 他在香江那边直接划美金到您的账户上。 这就是他们圈内公开的秘密，叫对敲。 每天几千万上亿的资金就这么在两边晃悠，没人查得出来。” 陈浩点了点头。 这种地下钱庄的雏形，在那个年代是很多民营企业出海的唯一快捷通道。 虽然有风险，但效率极高。 “能不能搭上线？” “没问题。” 钱鸿岩拍着胸脯保证。 “我现在虽然量不算大，但在他那儿信誉一直不错。 再加上您这背景，只要我跟他提一嘴，他巴不得跟您结个善缘。 这种大鳄最看重的就是上面的风向。” “行，你帮我联系。”陈浩当机立断。 “告诉他，我有意跟他交个朋友。 过阵子我会去一趟鹏城，到时候当面聊。” “得嘞。不过陈总，这事儿有个前提。” 钱鸿岩提醒道。 “您得先在香江有个户头。 郭老板那边只管把钱打到香江，剩下的怎么转去大漂亮国，那就方便多了。” “这个我自己解决。” 搞定了资金渠道，剩下的就是那张通往大洋彼岸的门票。 2000年的签证环境远没有后世那么宽松。 尤其是去大漂亮国，拒签率高得吓人。 如果你是单身、年轻、没有巨额资产证明，签证官会默认你有移民倾向，直接在你的护照上盖个黑章。 陈浩现在虽然手里有点钱，但那是公司的流水。 个人名下的资产，除了几套还没升值的房产，拿不出太硬的证明。 如果走正常流程排队面签，不仅要准备一堆像查户口一样的材料，光是预约排期就得等到下个月。 他等不起。 sp业务的窗口期稍纵即逝，他必须在移动梦网正式爆发前，把孙凯这层关系做实，把版权搞定。 陈浩掐灭了烟头，和钱鸿岩道别，起身离开了中观村。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电子信息部。 王启明正端着茶杯在办公室里看报纸。 看到陈浩进来，他放下报纸，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陈老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王启明绕过办公桌，示意陈浩坐沙发。 “喝点什么？我这儿刚搞了点明前的龙井。” “王哥，别折腾了，大热天的，我就不喝茶了。” 陈浩摆摆手，脸上略显焦急地说道。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有个急事得麻烦您。” “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吧！” 王启明很大气。 “家里老爷子催得紧，非让我去趟大漂亮国。” 陈浩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无奈。 “我表弟孙凯在那边念书。 老爷子想他了，又担心他在那边过得不好，但他说学业忙回不来。 老爷子就想让我过去看看。 我也想顺便考察一下那边的互联网市场，看看泡沫破裂后有没有什么捡漏的机会。” 王启明一听“孙凯”这个名字，脑子里的信息一下子就对上了。 虽然他没见过孙凯，但孙家独苗的名字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这更加坐实了陈浩的身份。 “这是好事啊！那是得去看看。” 王启明连连点头。 “可是您也知道，大使馆那边排队太慢了。”陈浩皱着眉头。 “我这边的项目正到关键时刻，哪有时间去跟那帮洋鬼子耗着？ 我就想问问，咱们部里有没有什么快速通道？” 王启明笑了。 这事儿对他来说，还真不是事儿。 电子信息部作为主管全国电子产业的衙门，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下属企业、科研院所的人员要出国考察、参会。 要是都去排大队，那工作还干不干了？ “小陈啊，你这算是找对人了。” 王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咱们部里和外事口有专门的对接渠道。 不过你是私事，不好直接走公务护照的路子。 但这也好办。”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个名片夹，从中抽出一张名片递给陈浩。 “你去找这个人。 京都外企人力资源服务公司的业务经理，刘进。 他们公司专门负责给部委下属的三产企业、还有那些大型外企办签证。 手里有免面谈的绿色通道名额。” 陈浩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涉外事务部高级经理刘进”。 “王哥，这人靠谱吗？” “放心。” 王启明压低声音。 “他是咱们部里老领导的侄子，专门吃这碗饭的。 我给他打个电话交代下。 你就用你那个矩阵科技董事长的身份，说要去大漂亮国进行商务考察。 剩下的事，他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就太感谢王哥了。” 陈浩站起身。 “等我从那边回来，给您带两瓶好的洋酒。” “哎，咱们兄弟之间不兴这个。” 王启明笑着把陈浩送到了门口。 出了部委大院，陈浩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打车去了昭阳区的国际大厦。 第96章 创什么业最合适 刘进的办公室在二十八层，装修得很气派，落地窗外就是繁华的cbd。 陈浩被前台带领着进门的时候，刘进正在打电话，语气很冲： “我不看什么邀请函的格式！ 我要的是上面的章！ 没有州政府的章，这材料送进去就是废纸！重做！” 挂了电话，刘进转过身，看到陈浩，脸上的表情瞬间堆满了笑容。 王启明的电话显然已经打过了。 “是陈总吧？ 王处刚跟我交代过。” 刘进走过来，握住陈浩的手。 “您请坐。” 陈浩开门见山： “我要最快速度去大漂亮国的b1商务签。” “陈总，既然是王处的朋友，我就直说了。” 刘进坐回老板椅。 “现在的形势，商务签需要对方公司发邀请函。 您那边有对接的企业吗？” “没有。”陈浩回答。 “那我们就得给您做一套。” 刘进拿出一份文件。 “我们跟那边的几个科技协会有合作。 可以由他们出具正式的商务考察邀请函，名义是邀请京都矩阵科技董事长赴美交流。” “可以。”陈浩点头。 “这套材料走的是我们的企业绿色通道。”刘进继续说。 “不需要您本人去面签，只要把护照和照片给我，大概一周左右就能出签。 不过，费用有点高。五万。” 2000年的五万块，数额巨大。 办个签证要五万，确实是高价。 但陈浩没有犹豫。 “只要快，钱不是问题。” 陈浩没有讨价还价，这时候他只想和时间赛跑。 他从小武手里拿过一个包，拉开，从里面数出了五叠现金递给刘进。 刘进接过现金，笑容更加灿烂。 “陈总爽快！” 刘进拿出表格。 “填一下，剩下的交给我。” 陈浩拿起笔，在表格上填写着。 姓名：陈浩。 职务：京都矩阵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 赴美目的：商务考察。 填完赴美申请，陈浩抬头看向刘进： “刘经理，还有个事。 我这次出国前，打算先去一趟香江。 您这边能不能顺便帮我把港澳通行证也办了？” 刘进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陈总，这您可找对人了。 个人去香江手续虽然麻烦，但对于我们来说，走商务签注非常快。 您这身份，办个多次往返的商务签注一点问题没有。” “需要多久？”陈浩问。 “跟美签一起办，下周三您来，两样东西一起拿走。” 刘进保证。 陈浩点头，在另一份表格上签了名。 “资料没问题了。”刘进把表格收好。 “下周三，您让人来取。” “好。” …… 走出国际大厦，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但陈浩却觉得浑身通透。 资金渠道有了，签证也在路上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还早。 陈浩上了奥迪，让小武开车先回公司。 奥迪a6的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冷气。 陈浩靠在真皮后座上，大脑快速的思考着。 去大漂亮国的核心目的是搞定孙凯。 光有花钱，还不足以让他和孙凯那个级别的二代建立起真正的“革命友谊”。 孙凯缺钱吗？ 孙凯虽然家里给的钱不多，但是足够他的正常留学生活。 他对于钱并没有那么渴求。 缺女人吗？ 更不缺。 孙凯本人颜值不低，身材也不错。 他在伯克利音乐学院，那是全美艺术氛围最浓厚、俊男美女最扎堆的地方。 在这样的地方读书，投怀送抱的美女肯定不少。 想要搞定这种人，得给他一样东西：成就感。 或者更直白点，让他成为圈子里的焦点，让他觉得跟陈浩混就能够获得成功。 创业是个好办法。 但搞什么项目大有讲究。 陈浩最初的念头是facebook。 那个蓝色的小网站在几年后彻底改变了人类的社交方式。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现在是2000年，数码相机还是奢侈品，像素渣得感人，手机拍照更是天方夜谭。 让用户自拍，然后把自己的照片扫描上传？ 这个门槛太高，足以拦住99%的人。 而且实名制社交在现在的网络环境下，不仅没有土壤，甚至会引起用户的恐慌。 facebook的根基是“真实”，而现在的互联网主旋律是“发泄”和“荷尔蒙”。 陈浩的脑海里闪过另一个名字。 hotornot。 这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核武器。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网站要在几个月后才会由两个硅谷的工程师搞出来。 它的逻辑简单粗暴到了极点：用户上传照片，其他人打分，从1分到10分。 没有复杂的个人主页，没有繁琐的好友申请，只有最原始的审美评判。 这玩意儿就是互联网版的“古罗马斗兽场”，只不过角斗士换成了想炫耀颜值的男男女女。 它不需要复杂的技术架构，php加上mysql就能跑得飞起。 它也不需要用户有多高的忠诚度，只要够无聊、够好色、够虚荣就行。 最关键的是，孙凯在伯克利。 那是哪里？那是未来的明星预备役基地。 只要孙凯能拉来几十个外形亮眼的同学把照片传上去，这把火瞬间就能把整个波士顿的高校圈子点着。 到时候，孙凯就不再是个普通的龙国留学生，他是全美最火爆网站的联合创始人，是手握伯克利美女排名的幕后推手。 这种虚荣心的满足感，比送他一辆法拉利都要强烈。 陈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就它了。 …… 矩阵科技的三楼，键盘敲击声稀稀拉拉。 梁博正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盯着屏幕上的winamp源码发呆。 自从接了陈浩音乐项目的活儿，他最近天天来公司，每天带着几个赶工期。 虽然陈浩这边公司给钱痛快，但这工作强度确实不是盖的。 “博哥，休息会儿吧。” 旁边的同学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那播放器的解码模块不是已经跑通了吗？ 剩下的界面优化慢慢来呗。” “不行，马上就开学了。”梁博拧开水瓶灌了一口。 “咱们尽量在回学校前多赶出些进度，开学估计进度就慢了。” 正说着，陈浩推门走了进来。 “都在呢？”陈浩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梁博身上。 “博哥，来会议室，我有个急事。” 梁博心里咯噔一下。 通常公司里面有人说“急事”，往往意味着加班、改需求，或者两者兼有。 他苦着脸跟在陈浩身后进了小会议室。 陈浩随手关上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扔给梁博一根。 “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想听哪个？” 第97章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梁博接过烟，熟练地别在耳朵上： “陈浩，咱能不玩这套吗？ 你就直说又要加什么功能吧。” “跟播放器没关系。” 陈浩压低了声音。 “公司接了个海外的外包单子，大活儿。” 听到“大活儿”，梁博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太了解陈浩了，这人口中的大活儿，通常伴随着丰厚的报酬。 “那先听好消息吧。” 梁博坐直了身子。 “好消息是，这单子非常简单，技术难度几乎为零。” 陈浩伸出两根手指。 “而且因为赶工期，价格高，两万。” “两万？” 梁博有点担心。 “还很简单？不会是啥非法软件吧” “想什么呢。” 陈浩从旁边扯过一张白纸，拔出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草图。 “就是做一个网站。 功能简单到令人发指。” 他在纸上画了两个框，中间写了个“vs”。 “这是一个图片评选网站。 逻辑是这样的：用户可以上传照片到系统的库里。 系统随机展示两张照片，或者一张照片。 浏览者只需要做一个动作，打分。 要么选hot（火辣），要么选not（一般）。 或者给个1到10的分数条。” 陈浩一边画一边解释： “后台根据打分计算平均值，搞个排行榜。 今日最热、本周最热、历史最热。 就这么点东西。” 梁博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半天，眉头皱成了川字： “就这？这有什么意义？ 这不就是个网络选美吗？” “对，就是网络选美。”陈浩肯定地点头。 “你别管有没有意义，客户要的就是这个。 技术上能实现吗？” “这太简单啊！” 梁博不屑地撇撇嘴。 “这就几个页面，后台建个数据库存照片和分数，写个排序算法就行了。 连复杂点的交互都没有。 php两三天就能搞定。” “别大意。”陈浩补充了更多的要求。 “有两个硬性要求。 第一是要全英文界面。 这是给老外用的，不能出现一个汉字。 你得找个英语好的，把所有的文案、按钮、提示语都给我翻译得地道点，别整出goodgoodstudy那种中式英语。” “这个好办，外语系我有熟人，几百块钱就能搞定。” 梁博满口答应。 “第二是要快。” 陈浩盯着梁博的眼睛。 “两周之内我要看到成品上线，并且没有任何bug。 服务器那边我会让老李帮忙配置一个海外的，你只管处理代码。” “两周？” 梁博盘算了一下。 “时间有点紧，但如果把播放器那边停一下，几个人轮班倒，问题不大。 这活我接了。” 两万块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梁博已经决定牺牲最近的睡眠时间了。 陈浩看着梁博那副掉进钱眼里的样子，笑了笑。 “别急着谢，还有坏消息呢。” 陈浩殷勤地帮梁博把烟点上。 梁博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他警惕地看着陈浩： “坏消息是啥？对方要用日元结算？” “那倒不是。” 陈浩略微尴尬地说道。 “坏消息是，下周公司要派我出差。 这一去估计得半个月。” “出差就出差呗，你随意。” 梁博没当回事。 “问题是，下周一开学。” 陈浩幽幽地补了一句。 梁博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中，烟灰掉在大腿上都没反应过来。 梁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是陈浩的辅导员，开学第一周是学生报到、注册、领教材的关键期。 一个大二的学生，开学第一天就玩消失，而且一走就是半个月，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这个辅导员的责任可就大了。 “陈浩，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梁博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学生，本分是学习。 开学周无故缺席，那是严重的教学事故。 系里要是查起来，我也保不住你啊。” “博哥，我这不也是为了公司嘛。” 陈浩赶紧诉苦。 “赵总说了，这次去要是能把那边的资源谈下来，以后公司的业务得翻倍。 到时候外包的活儿还能少？ 我这也是在为博哥你争取项目而奔波啊。 再说了，我要是不去，公司觉得我对公司事情不上心，要是把我开了，以后就没有外包机会了。” 陈浩盯着梁博的眼睛，开始打感情牌。 “博哥，你就当我是家里出了急事，请了长假。 万一我被点到名的时候，你帮我去和老师解释解释。 半个月后我一回来，立马就去找财务，把那两万块的项目款给你结清，绝不拖欠。” 梁博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张简陋的草图，又看了看陈浩那张写满了“诚恳”的脸。 他发现自己被这个学生给套牢了。 从他接下第一个外包项目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老师，而是成了陈浩利益链条上的一环。 “半个月，这是极限。” 梁博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会跟系里报备说你家里出了突发状况，假条你自己想办法补一张，日期要对得上。” “博哥，你就是我亲大哥！” 陈浩一把抓住梁博的手，使劲晃了晃。 “你放心，我一定不给你惹麻烦。 等我回来，咱们去东来顺，我请客，好好敬你几杯。” “行了行了，赶紧去准备出差。” 梁博无奈地摆摆手。 “还有，那个网站的要求，你再给我细化一下发到我邮箱里。” 搞定了梁博，陈浩回到四楼的办公室。 他姿态松弛地赖在沙发上，但心里的弦并没有松下来。 之前钱鸿岩帮忙对接的资金通道有个前提，陈浩得在香江有个能接得住这笔钱的账户。 现在的他手里只有内地的存折。 如果到了香江再临时去开户，不仅手续繁琐，光是那套严格的审核流程就得耗掉三五天。 他根本等不起。 必须在京都就把这事办了。 2000年的银行业，内外资壁垒分明。 像华旗、会丰这种外资银行，在内地只有极少数的分行，且门槛极高，主要服务于跨国企业和顶级富豪。 普通人别说开户，连门都进不去。 想要异地见证开立香江账户，没有过硬的关系或者足够惊人的资产证明，根本不可能。 陈浩掐灭了手里的烟，摸出手机，翻到了海淀区国资局赵局长的号码。 赵局长掌管着区里庞大的国有资产，平日里跟各大银行的行长们推杯换盏，是金融圈里的座上宾。 外资银行想要在海淀区接业务都得看他的脸色。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赵局，我是陈浩。” 陈浩微笑着说道。 “哎哟，陈老弟啊。” 赵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背景里似乎有高尔夫球杆击球的脆响。 “听说你上次部里领导去你那调研，回来都很满意。” “那是托您的福，没有赵局帮忙，哪有现在的局面。” 陈浩客套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今天找您，是有个私事想麻烦您。” “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吧。” “我近期要去一趟大漂亮国考察，顺道经过香江。 您也知道，出去办事，身上没张好用的卡不行。 我想在华旗或者会丰这种外资行开个户，最好能在京都就把香江那边的账户搞定。 但我跟这帮外资行的人不熟，想问问您这边有没有熟人？” 赵局长在那头爽朗地笑了一声： “嗨，我当多大点事儿呢。 这事儿简单。 华旗京都分行的行长叫史蒂夫，是个龙国通，跟我老交情了。 他们最近正想争取咱们区几个高新企业的美元结算业务，最近总找我。” “那就太好了。” “你等我两分钟，我给他打个电话。 待会儿把联系方式发你。” 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陈浩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grace，华旗银行京都分行行长助理，电话xxxxxx。 陈浩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笑了笑。 搞定。 第98章 异地开户 次日上午九点。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入坚果门外大街，停在了国茂大厦1座的落客区。 这里是2000年京都最繁华的地段，也是财富的象征。 进出这里的，要么是西装革履的外企精英，要么是操着各种口音的各地富豪。 陈浩钻出车厢，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 这是一套剪裁得体的阿玛尼休闲西装，深灰色，低调却极具质感。 里面搭配了一件白色的丝光棉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这一身行头是他昨天特意去王府饭店置办的，花了他两万多。 在金融圈混，一身好的衣服就是入场券。 你穿得像个卖保险的，人家就把你当卖保险的打发； 你穿得像个亿万富翁，人家才会把你的钱当钱。 赵刚从副驾下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他今天也换上了那身笔挺的黑西装，脸上架着一副墨镜。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旋转门，走进了国茂大厦挑高的大堂。 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酷热。 陈浩径直走向电梯间。 华旗银行京都分行位于大厦的高层。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醒目的蓝色logo和玻璃门禁。 前台的接待小姐穿着精致的制服，看到陈浩一行人，立刻站了起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找grace。” 陈浩报出名字。 “我是陈浩。” 接待小姐愣了一下，显然这个名字在她的名单上备注了极高的优先级。 她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变得灿烂起来： “陈先生，grace小姐已经交代过了。 请您稍等。” 她拿起电话低语了几句，随后绕出柜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先生，请跟我来。” 陈浩直接被带进了一间位于角落的贵宾室。 这间贵宾室装修得极其奢华，欧式宫廷风格，地上铺着羊毛地毯，墙上挂着抽象派的油画，宽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昌安街的车水马龙。 刚一落座，贵宾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留着干练短发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海归精英特有的气质。 “陈总，您好。” 女人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我是grace，史蒂夫行长的助理。 行长出差去总行开会了，特意嘱咐我要招待好您。” “grace，你好。麻烦了。” 陈浩起身，伸手与她轻轻一握，随即松开。 “陈先生请坐。” grace在陈浩对面坐下，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听说您需要开立一个香江的个人账户？” “对。”陈浩靠在沙发上。 “我近期要去大漂亮国处理一些商务事宜，需要在香江有个资金中转站。 但我时间紧，没空去香江跑柜台。” “理解。对于像您这样的优质客户，我们华旗银行提供异地见证开户服务。” grace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叠全英文的文件。 “这是开户申请表和风险披露书。 您只需要在这里签字，我们通过内部专线传真到香江总行，那边会特批处理。” 她拿出万宝龙的签字笔，正准备逐条解释那些复杂的条款。 在她的印象里，内地的很多老板虽然有钱，但英语水平普遍不高，尤其是这种涉及金融法律的专业术语，通常需要她花费大量时间去翻译和解释。 “这里签字是吧？” 陈浩接过笔，直接翻开了文件。 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上快速扫过。 那些关于账户管理费、跨境转账限额、反洗钱申报的条款，在他眼里就像母语一样流畅。 前世他炒币后，接触过大量的国外团队，跟各种交易所、律所打交道，这些格式合同闭着眼都知道坑在哪。 grace刚想开口提示第一页的注意事项，就看见陈浩已经翻到了第二页，笔尖行云流水地签下了名字。 刷刷刷。 不到三分钟，十几页文件全部签署完毕。 陈浩合上文件夹，推回到grace面前： “有些条款稍微有点霸道，比如这个跨境汇款的中间行扣费比例。 不过既然是赵局介绍的，我就不计较这些细节了。” grace愣住了。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陈浩。 那个条款藏在第五页的附录里，字体很小，且用词极其晦涩。 就算是很多留学生如果不仔细看都会忽略，这个年轻人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陈总在国外生活过？” grace收起轻视之心，语气变得更加恭敬。 “做点小生意，经常往外跑。” 陈浩没有正面回答。 “好的，陈先生。文件没问题。” grace将资料收好，动作利落。 “我现在就安排专人去传真。 大概半小时内，香江那边的账号就能生成。”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精致的卡片，双手递给陈浩： “这是您的专属客户号。 提款卡和支票本将保留在香江中环的总行。 等您到了香江，凭护照直接去柜台领取即可，无需再进行任何审核。” “效率不错。” 陈浩接过卡片，随手递给身后的赵刚。 “另外我还需要一张信用卡。 visa或者master都行，要在全球范围内都能刷的那种。” grace笑了笑： “当然可以。以您的资质，我们可以为您申请一张金卡，额度大概在五千美元左右。” 五千美元。 在2000年，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在陈浩的计划里，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要去大漂亮国搞定孙凯，要出入一些高档场所，五千刀能干什么？ 请两顿饭就没了。 “grace小姐。” 陈浩目光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你可能误会了我的需求。 我要的不是一张给学生用的普通卡。” 他伸出一根手指： “十万美金。这是我的最低要求。” grace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十万美金？” 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陈先生，这不符合规定。 即便是我们行里的顶级vip，初次申请的额度通常也不会超过两万。 十万美金的额度，需要总行信贷委员会特批，而且需要提供极强的资产证明。” “资产证明？有赵局长给我做担保还不行吗？” 陈浩笑了。 grace沉默了，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目前行里的确在争取海甸区的业务。 作为行长助理，她手头确实有一些特批的权限，那是留给真正的大客户的。 “陈先生，十万美金确实超出了我的权限。” grace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但我可以向行长申请特批。 不过，这可能需要您在我们行存入一笔保证金，或者……” “我在香江的账户，首笔入金不会低于五十万美金。” 陈浩直接抛出了底牌。 他本来就是要换一笔过去，肯定不低于五十万。 grace的眼睛亮了。 五十万美金的现金存款，在2000年绝对是优质客户的标准。 “明白了。” grace不再犹豫，重新拿出一份表格。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为您申请环球通白金卡。 虽然名义额度是五万，但我可以帮您申请临时调额到十万。 这张卡可以在香江总行和您的提款卡一起领取。” “可以。”陈浩点头。 接下来的流程就顺畅多了。 二十分钟后，grace拿着一份确认函回到了贵宾室。 “陈先生，幸不辱命。” 她将确认函递给陈浩。 “香江账户已经开通，白金卡的申请也已经提交加急处理。 史蒂夫行长刚才回了邮件，特批了您的额度申请。 卡片制作需要三天，正好能赶上您去香江的行程。” “替我谢谢史蒂夫行长。” 陈浩接过确认函，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站起身。 “陈总，中午有空吗？想请您吃个便饭。” grace发出了邀请，态度比刚进门时热切了十倍。 “下次吧。”陈浩整理了一下袖口。 “还得赶去部里开会。” grace一直将陈浩送到了电梯口，甚至亲自帮他按下了下行键。 第99章 南北过招 周四，上午。 鹏城的八月，潮湿闷热，与京都的夏日截然不同。 一辆挂着粤z两地牌照的黑色奔驰s600行驶在鹏南大道上。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车内冷气开得很足。 陈浩坐在后排，手里把玩着一只镀金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叮”声。 赵刚坐在副驾驶，腰杆挺得笔直，墨镜后的眼睛观察着窗外的环境。 车子拐进了一处位于富田的私密会所。 这里闹中取静，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和两名黑西装安保。 车门打开，陈浩迈步下车。 一名穿着唐装的中年管家早已等候多时，躬身引路。 穿过曲折的回廊，进了一间名为“潮信阁”的包厢。 包厢极大，装修极尽奢华，墙上挂着张大千的山水，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看着就有些年头的青花瓷。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黄花梨茶台，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泡茶。 郭亚光，祖籍潮汕，华南电子进出口集团的掌舵人，华强北教父级的人物，也是目前深港两地地下资金流转的大鳄。 见陈浩进来，郭亚光并没有托大，放下手中的紫砂壶，站起身迎了两步，面带微笑。 “陈总，久仰大名。 这大热天的，辛苦您跑一趟。” 郭亚光主动伸出手。 “郭总客气。 久闻郭总是华南电子圈的定海神针，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陈浩伸手与他握了握。 两人分宾主落座。 郭亚光手法娴熟地冲泡着功夫茶，滚烫的开水浇在茶宠上，升腾起一阵白雾。 “这是今年的大红袍，陈总尝尝。” 郭亚光将一杯茶推到陈浩面前，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听钱鸿岩说，陈总是京都人？ 这口音听着倒是地道。” “家里老人在京都待了一辈子，我也就在皇城根下长大的。” 陈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 “前些日子家里几个长辈聚会，还提到南边的发展。 都说鹏城是改革的前沿，郭总在这里长袖善舞，也是为国家的电子产业做贡献。” 郭亚光拿着茶夹的手顿了一下。 长辈聚会。 能聚在一起聊国家产业布局的长辈，级别自然不用多说。 钱鸿岩之前隐晦地提过，这位陈总背后不仅有电子信息部的影子，似乎还跟文化部有些瓜葛。 “哪里哪里，我们就是做点倒买倒卖的苦力活。” 郭亚光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却一直在观察陈浩。 “不像陈总，年纪轻轻就在京都搞出那么大动静。 听说电子信息部的领导都去您的基地视察了？” “小打小闹，领导那是去鞭策。” 陈浩放下茶杯，从兜里掏出白皮的烟盒，抽出一只熊猫。 郭亚光眼疾手快，拿起桌上的火机，“啪”地一声帮陈浩点上。 陈浩也递给了郭亚光一只。 郭亚光立刻接过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 “陈总过谦了。” 郭亚光坐回位置，自己也点着烟，吐出一口烟雾，状似无意地提起。 “说起部里，最近那个18号文件闹得沸沸扬扬。 大家都说上面要收紧进口硬件的审批，大力扶持国产软件和集成电路。 我们这些做进口贸易的，心里可是七上八下啊。” 18号文就是《鼓励软件产业和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的若干政策》，六月份刚发。 一般人可能都不知道有这个文件。 对于依靠进口元器件和走私水货起家的华强北老板们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影响整个行业走向的文件。 陈浩神色淡然，这个文件他听过，而且还知道后世是怎么发展的。 “郭总消息灵通。 不过，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浩弹了弹烟灰，看向郭亚光： “18号文的核心，不是卡，而是扶。 前几天和部里推进司的领导一起聊过这事。 国家的意图很明确，叫以市场换技术。” 郭亚光神态端正，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对于单纯的倒爷，那肯定是要限制的。 但对于像郭总这样在内地设厂，又能帮着解决国内产能缺口的港商，部里的态度从来都是绿灯放行，一事一议。” 陈浩笃定地说道。 “只要郭总能把一部分组装线留在内地，把税交足了，哪怕核心件是进口的，那也是引进先进技术的功臣。” 郭亚光听完，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几分。 这番话见解独到，切中要害，绝不是外面那些只会看报纸的分析师能说出来的。 尤其是提到部里时的那种随意，更让郭亚光确信，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是在核心圈子里混的。 “有陈总这句话，我就把心放肚子里了。” 郭亚光由衷地感叹，给陈浩续满茶水。 “那咱们聊聊正事。 老钱说您需要兑换点美金？” “对。”陈浩也不绕弯子。 “我要去趟大漂亮国，手里有粮心才不慌。 需要在香江那边备点钱。” “陈总打算换多少？” “一百万美金。” 陈浩原本就打算换个五十万，后来想想万一还有别的机会呢，还的多换点好。 郭亚光并没有因为这个数字感到惊讶。 对于他这种每天流水上千万的人来说，一百万美金只是个零头。 “没问题。” 郭亚光答应得很痛快。 “陈总既然是老钱介绍的，大家又如此投缘，这汇率我不能按外面的规矩来。” 他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按了几下。 “现在官价是8.28左右，但那是给国企用的。 黑市上已经炒到了8.5，而且还得排队。 我给陈总个朋友价，8.35。” 这个价格非常有诚意。 中间的差价几乎被抹平，郭亚光甚至可能还要贴点手续费。 陈浩心里清楚，这是刚才那个“18号文”的情报费，也是郭亚光在示好。 “郭总大气。” 陈浩笑了笑。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郭亚光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全英文的合同，推到陈浩面前： “这是我旗下一家香江贸易公司的《咨询与服务合同》。 咱们走个正规流程，这笔钱算是我支付给您的咨询费。 这样到了香江，您的钱就是干干净净的合法收入。” 陈浩扫了一眼合同，条款做得滴水不漏。 这帮人洗钱的手法确实专业。 “这合同没问题。” 陈浩把合同放在一边。 “不过内地的这笔款，我不打算走公户。” 郭亚光挑了挑眉： “陈总的意思是？” 出京前，陈浩早就有了安排，从别墅拿了一千万现金给苏静，一部分打算用来换汇，一部分留给苏静洗入日常的流水中。 “我给你八百三十五万现金。 现在就在我京都公司的保险柜里。 你安排人去我公司拿。” 说完陈浩给了郭亚光一张自己的名片，上面写着矩阵科技的地址。 走公户会留下转账记录，大额资金转账还是容易被监管盯上。 现金虽然麻烦，但最安全。 郭亚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陈总果然有实力。 这年头能随时拿出这么多现金的老板不多了。 行，现金更好，我也省得去银行处理。” 他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彪，带几个人去趟海甸的矩阵科技。 对，现在就去。找苏小姐。带上点钞机。” 然后郭亚光把详细地址报了过去。 陈浩也拿出手机，给苏静发了条短信： 客人很快就到，按照我说的接待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谁也没再提钱的事，而是聊起了香江的赛马和鹏城的地皮。 一个小时后。 郭亚光的手机响了。 第100章 联合国 香江中环，花园道。 花旗银行大厦耸立在维多利亚港旁，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大堂冷气开得极足，与外面闷热潮湿的空气形成两个世界。 陈浩坐在贵宾理财室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 他对面的理财经理是个说着一口流利粤语和英语的年轻女性，正双手递过来一个信封。 “陈生，这是您的白金卡、支票本以及全套开户资料。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将日限额调整到了最高级别。” 陈浩接过信封，简单翻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随手塞进身旁的公文包里。 “谢了。” 他没有多做停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转身走出银行。 站在大厦门口，看着车水马龙的黄厚大道，陈浩点了一根烟。 这里是亚洲的金融心脏，也是娱乐产业的名利场。 鹰皇、佳禾、龙国星，那些掌控着华语流行文化半壁江山的大佬们就在这几条街区里办公。 若是换个愣头青，手握重金，多半会忍不住想去兰桂坊转转，或者找路子去拜访一下那些传说中的影视大亨，试图谈几个版权，甚至偶遇下明星。 陈浩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冷淡。 现在的他还是太弱了。 在这里，他那个所谓的“背景”一旦被深究就会露馅。 香江的狗仔队和那些在红尘里打滚了几十年的老江湖，鼻子比猎犬还灵。 在没有把孙凯搞定之前，贸然接触香江的娱乐圈，无异于裸奔。 他掐灭烟头，拦了一辆红色的士，直奔机场快线。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枯燥且漫长。 当陈浩拖着行李箱走出垦尼迪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时，钮约正飘着细雨。 他没去酒店，直接伸手拦了一辆黄色的福特出租车。 “去联合国总部，第一大道。” 黑人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这个亚裔年轻人一眼，没说话，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汇入了拥堵的车流。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陈浩看着那些红砖外墙的公寓楼和满墙的涂鸦，心中并无波澜。 前世他来过多次，对这里祛魅已久。 车子停在第一大道46街附近。 陈浩付了钱，下车。 雨已经停了，但地面依然湿滑。 眼前就是那栋著名的火柴盒式建筑——联合国秘书处大楼。 万国旗在广场上无精打采地垂着。 这里并不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地。 相反，对于深谙规则的人来说，这里更像是一个挂着官方招牌的集贸市场。 陈浩熟练地穿过游客中心，经过安检，进入了公共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各种肤色的游客拿着相机拍照，导游举着小旗子大声讲解。 陈浩避开人群，径直走到一侧的机构索引墙前。 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名称上滑过。 unicef（儿基会）…… unesco（教科文组织）…… 他的目光略过这些耳熟能详的大机构，向下搜索。 他需要的是那种听起来极度高大上，隶属于联合国体系，但实际上管理松散，只要给钱就能挂个名头的边缘组织。 手指停在了wipo（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分支栏目下。 “globaldigitalrightsdevelopmentfoundation”（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 陈浩微微一笑。 就是它了。 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本身是联合国的专门机构，正儿八经的官方组织。 但这个所谓的“发展基金会”，属于其外围的合作ngo，主要依靠社会捐赠来维持运作，专门搞一些名为“促进落后地区数字公平”，实则用来给各路富商镀金的项目。 记下地址和联系方式，陈浩转身离开大厅。 走出联合国大楼，沿着第一大道往南走。 路边的长椅上，一个衣衫褴褛的白人老头裹着一条发黑的军用毛毯，面前放着一个纸杯。 看到陈浩西装革履地走过，老头晃了晃手里的纸杯，里面的硬币哗哗作响。 “一美元，先生，为了越战老兵。” 陈浩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张五美元的纸币，丢进杯子里。 老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上帝保佑你。” 陈浩没理会这句廉价的祝福。 在这个号称人类文明灯塔的机构脚下，流浪汉和外交官经常都会擦肩而过，一条斩杀线清晰可见。 他抬起头，看向马路对面的一栋写字楼。 那是离联合国最近的写字楼，外墙挂着几十块铜牌，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律师事务所和咨询公司的名字。 这种地段的律所主要业务就两样： 一是帮想进联合国的穷国代表团写文书，二是帮想蹭联合国光环的富人搞包装。 陈浩穿过马路，走进大堂，扫了一眼水牌。 “harrison&millerllp”（哈里森·米勒律师事务所） 名字听起来够老派，够唬人。 位置在最好的28层。 电梯上行。 推开律所的玻璃门，前台的金发女郎正在修剪指甲。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视线在陈浩身上停留了两秒。 阿玛尼的定制西装，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腕表，还有那种明显是上位者的目光。 这不是送外卖的，也不是来寻求法律援助的穷留学生。 金发女郎放下了指甲刀，站起身，脸上挂上了职业的笑容：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有个委托，需要见你们的合伙人。” 陈浩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 “关于身份的合规业务。” “请稍等。” 两分钟后，陈浩被请进了一间宽敞的接待室。 窗外能直接看到伊斯特河和半个联合国大楼。 门开了，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白人男子走了进来。 有些秃顶，身材微胖，但那身昂贵西装的剪裁将他衬托的很精神。 “我是罗伯特·哈里森。” 白人男子伸出手。 “听前台说，您想咨询合规业务？” 罗伯特打量着陈浩。 亚裔，年轻，有钱。 通常这种客户的诉求都很统一。 “如果是关于eb-5投资移民，或者是l-1签证的转换，我们有非常专业的团队。” 罗伯特坐到陈浩对面，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精美的画册。 “我们手头正好有几个位于佛罗里达的优质地产项目，通过率很高……” 陈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推销。 “罗伯特律师，我不是来买绿卡的。 我对移民不感兴趣。” 第101章 国际版虎皮 罗伯特愣了一下，合上画册：“那您的需求是？” “我刚刚去了一趟马路对面，看了看wipo外围机构名录。” 陈浩指了指窗外的联合国大楼。 “我看中了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 罗伯特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他太熟悉这个套路了。 “我想给这个基金会捐一笔钱。” 陈浩继续说道。 “作为交换，我需要一个特别顾问的头衔。 同时，我希望以该基金会的名义，发起一个亚太区数字版权保护专项子基金。” 罗伯特笑了。 他喜欢这种客户。 直接，懂行，不浪费时间。 “陈先生，您知道，这种非政府组织虽然接受捐赠，但对于职位的授予还是很谨慎的。” 罗伯特开始习惯性地抬高门槛，这是律师谈判的技巧。 “特别是涉及到设立子基金，这需要复杂的审批流程，还要对发起人进行背景调查……” “我不需要真的运作这个子基金。” 陈浩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示意了一下。 罗伯特立刻拿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推过去。 “哪怕是个空壳也无所谓。” 陈浩点燃香烟。 “我只需要全套的合法的文件。 任命书、授权函、以及我在联合国系统内可查的备案记录。” “明白。” 罗伯特变得严肃起来，他发现客户很清楚这些机构的内部操作模式。 “您是要在亚洲做生意，需要一个联合国的背书。” 陈浩弹了弹烟灰，不置可否。 “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的执行干事是我的老朋友。 他们最近确实在寻求扩大在亚洲的影响力。” 罗伯特报出了价格。 “七万美金。 这是直接打入基金会账户的捐赠款，可以开具抵税凭证。” 陈浩没说话，看着他。 “至于我的律师费……” 罗伯特笑了笑。 “两万美金。 这包括了文件的起草、沟通、以及确保所有程序合法的费用。” 一共九万美金。 在2000年，这是一笔不低的费用。 但这对于陈浩即将撬动的市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有了这个身份，他在面对那些唱片公司、sp运营商甚至是政府官员时，代表的就不再是一个小小的个体户，而是“联合国下设机构”在亚太区的代言人。 “价格没问题。” 陈浩答应得很干脆，连价都没还。 罗伯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钱赚得太容易了。 “但我有个条件。” 陈浩盯着罗伯特的眼睛。 “我赶时间。 我要在明天下午之前拿到所有文件。” “明天？” 罗伯特皱起眉头，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陈先生，这是联合国下属机构，而且他们效率不高，该走的流程总要走的。 通常这需要一周……” “一万美金。” 陈浩打断了他的表演。 “作为加急费。” 罗伯特那“为难”的表情瞬间消失，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既然陈先生这么有诚意，那我就不得不去卖一卖我的老脸了。” 罗伯特站起身，伸出手。 “明天下午三点，您可以来拿文件。 保证是官方的原件。” 陈浩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半小时后，陈浩签完了委托协议，付了一半的定金，留下了自己的护照复印件和两张两寸免冠照片。 走出律所大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曼哈顿的霓虹灯开始闪烁，陈浩打了一个车，去往最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 次日下午三点，律所办公室内。 罗伯特·哈里森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了陈浩。 “陈先生，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罗伯特端起咖啡杯，笑着说道。 “您打开看看。” 陈浩伸手解开档案袋上的缠绕绳，抽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样东西是一张带有深蓝色挂绳的工作卡。 卡片材质坚硬，边缘打磨得圆润。 正面上方印着联合国的标志，左侧是wipo的缩写，右侧则是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的全称。 陈浩的照片被印在卡片左下方，背景是标准的浅蓝色。 照片旁边用黑体字标注着：chenhaospecidvisor（陈浩特别顾问）。 有效期截止到2003年9月。 他翻过背面，上面有一串防伪编码和一个磁条，还有基金会的官方联系方式。 陈浩把卡片挂在脖子上试了试，挂绳的质地很柔软，垂在胸口的位置刚好能让人一眼看到那个徽章。 接着他拿出了第二份文件。 这是一张比较厚的铜版纸，边框带有复杂的底纹。 顶部的烫金徽章在灯光下折射着金属色泽。 那是基金会的正式任命书。 下面有一行手写的英文签名，那是基金会现任执行主席的名字。 任命书明确了陈浩作为该基金会亚太区特别顾问的身份，并被授权处理相关的版权保护事宜。 最后一份文件是关于成立“亚太区数字版权保护专项子基金”的批复。 纸张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的圆形印章。 陈浩仔细核对了上面的每一个字母，确保没有任何拼写错误。 罗伯特看着陈浩的动作，从烟盒里拿出一根雪茄，没有点燃。 “为了这张卡，我跑了两趟秘书处大楼。 你的名字已经录入了他们的外聘专家系统。 如果有人拨打卡片背面的查询电话，接线员会告诉他们，你确实是基金会的高级职员。” 陈浩收起文件，把它们重新放回纸袋。 “效率很高，罗伯特。” 他从西装内兜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办公桌中央。 “这是剩下的一部分，包括你提到的加急费。” 罗伯特拿起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让他很满意。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主动伸出手。 “合作愉快，陈先生。 如果你在法律方面还有其他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浩握了握他的手，转头走出办公室。 …… 九月初的纽约，阳光依旧毒辣。 陈浩没有回酒店，他让出租车停在曼哈顿第五大道的一家高级成衣店门口。 他需要换一身行头。 在伯克利那种地方，过于商务打扮会显得格格不入。 那里的学生追求的是自由、颓废和刻意表现出来的艺术气息。 他走进店内，导购员礼貌地跟在后面。 陈浩挑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没有扣子，可以随意卷起来。 裤子选了一条剪裁宽松的米色棉质长裤。 他试穿了一双深棕色的鹿皮手工鞋，没有穿袜子。 这副打扮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地中海度假回来的艺术家，或者是某个财团里不务正业的二代。 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了导购员给的袋子，直接穿着这身衣服出了门。 下午五点，他赶往拉瓜迪亚机场。 从钮约飞往波士顿的航班很频繁，不到一小时的航程。 当飞机降落在洛根国际机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第102章 酒吧搭讪 陈浩拖着行李箱走进科普利广场酒店的大堂。 这地方离伯克利音乐学院也就几步路，一晚三百刀，在这个年代算得上奢侈。 前台的金发妹子扫了一眼陈浩的护照，微笑着给他办理入住。 办完入住，陈浩把行李扔进房间。 他没急着休息，直接下了楼。 出了酒店，陈浩沿着博伊尔斯顿街晃荡。 天色刚擦黑，街边的霓虹灯还没完全亮透，但属于年轻人的夜生活已经开始了。 背着琴盒的长发吉他手、提着小提琴箱的姑娘、还有三五成群的学生，把这条街填得满满当当。 陈浩走进了一家叫“theotherside（另一边）”的酒吧。 这地方在留学生圈子里名气不小，酒便宜，音乐也不错，最关键的是离学校近，是很多亚洲留学生的据点。 推开木门，台上一个不知名的朋克乐队正在嘶吼。 陈浩走到吧台，要了一杯波本威士忌。 他转过身，背靠着吧台，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扫视全场。 左边角落里坐着几个韩国人，桌上摆满了烧酒瓶子，正在大声划拳。 右边是一群白人学生，正围着一个金发姑娘献殷勤。 陈浩抿了一口酒。 视线最终停留在靠近舞台侧面的一张圆桌上。 四男两女，桌上放着几包红塔山和万宝龙，还有几把车钥匙。 虽然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种特有的肢体语言和时不时爆发出的国骂，陈浩太熟悉了。 尤其是其中一个胖子，正挥舞着手里的啤酒瓶，脸红脖子粗地喊着什么，口型分明是“牛逼”。 陈浩端着酒杯，穿过拥挤的人群，走了过去。 “哥们，这儿有人吗？” 陈浩指了指胖子旁边的空位，用一口地道的京片子问道。 那一桌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陈浩。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往里挪了挪屁股： “没人，坐！ 听口音是四九城的？” “海甸的。” 陈浩顺势坐下，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又招手叫来服务生。 “给这桌朋友每人上一轮，算我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警惕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留学生圈子就这样，有人请客就是兄弟，何况还是老乡。 “局气！” 胖子竖起大拇指。 “哥们怎么称呼？ 以前没在这见过你啊，新来的？” “我叫陈浩。” 陈浩掏出烟盒，散了一圈。 “刚落地，过来出差。” “出差？” 对面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接过烟，好奇地打量着陈浩。 “这地方除了学校就是医院，也没啥商务区啊。 陈哥是搞it的？” “算是跟it沾点边吧。” 陈浩笑了笑，从衬衫口袋里摸出那张刚做好的工作证，随手放在桌上。 “搞数字版权保护的，给联合国跑腿。” “卧槽，联合国？” 胖子眼尖，一把抓起那张卡片，借着舞台上的追光看了看。 “wipo……特别顾问？ 陈哥，你这来头不小啊！” 周围几个人的眼神变了。 2000年，联合国在国人心里那可是神圣殿堂，能在里面混个一官半职的，绝对是人中龙凤。 “嗨，什么顾问不顾问的，就是个打杂的。” 陈浩把卡片收回来，语气随意地说道。 “这不最近wipo要在亚太区搞个版权基金，非让我过来跟这边的几个音乐学院谈谈版权库的事儿。 说是保护原创，其实就是来烧钱的。” “牛逼！” 胖子彻底服了，端起酒杯跟陈浩碰了一下。 “陈哥，以后回国了要是想发唱片，能不能找你走个后门？” “好说。” 陈浩喝了口酒，看似无意地把话题往回拉。 “其实这次来，公事是次要的。 主要是家里老太太给了个任务，让我顺道看看我表弟。” “表弟？”黑框眼镜男问，“也是伯克利的？” “对，也是今年刚过来没多久。” 陈浩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小子从小就不爱学习，非要搞什么音乐。 家里没办法，只能把他送出来镀金。 我不这走得急嘛，手机也没开通国际漫游，还没联系上他。 也不知道他在哪个系，混得咋样。” “陈哥，你说个名儿。” 胖子拍着胸脯。 “这伯克利的龙国人圈子虽然不小，但玩音乐的咱们基本都脸熟。 只要不是那种天天宅在琴房不出来的书呆子，我肯定知道。” 陈浩弹了弹烟灰，吐出一个名字：“孙凯。”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 陈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样。 “这小子在这边惹事了？” “那倒没有。” 胖子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复杂。 “陈哥，你这表弟在咱们这儿可是个名人。” “哦？”陈浩挑了挑眉，“怎么个名法？” “有钱，任性。”黑框眼镜男接话道。 “刚来就买了辆二手的法拉利f355，天天轰着油门在马萨诸塞大道上炸街。 而且他不跟咱们龙国留子混，喜欢跟那些老外混，还搞了个乐队。” “乐队？” 陈浩心里一动，这跟前世的信息对上了。 “叫什么名儿？” “reddragon。” 胖子撇了撇嘴。 “红龙。俗得掉渣。 不过设备是真好，全套的马歇尔音箱，吉他都是吉普森定制款。 听说光排练室的装修就花了好几万刀。” “他在里面干嘛？主唱？”陈浩问。 “哪能啊。” 胖子笑了。 “他那嗓子，唱个ktv都费劲。 他是贝斯手。 不过说实话，技术还凑合，就是那个范儿。 怎么说呢，有点用力过猛。” 陈浩心里有底了。 贝斯手，这是个好位置。 既在舞台上，又不用像主唱那样承担全部火力，最适合这种想出风头又怕露怯的二代。 “这小子，还是这么爱显摆。” 陈浩骂了一句，既像是长辈的责怪，又透着一股亲昵。 “那他平时都在哪？ 我明天去找他，替家里人把把关，别让他被人骗了。” “找他容易。” 胖子喝了口酒。 “听说他们乐队最近为了准备校内的一个什么音乐节，天天泡在排练室里。 据说目标是想在音乐节的拿个奖。” “排练室在哪？” “就在博伊尔斯顿街往南，有个叫地下掩体的排练场。” 胖子指了指门外。 “那是以前的一个防空洞改的，隔音贼好。 很多不想被邻居投诉的重金属乐队都在那儿排练。 孙凯他们乐队包了最里面那间最大的，叫a1室。” 陈浩记下了这个名字。 “地下掩体”。 “谢了兄弟。” 陈浩从兜里掏出几张富兰克林，压在酒杯底下。 “今儿这顿算我的。 改天请大家吃大餐。” “陈哥客气了！” 胖子想要推辞，陈浩已经站起身。 “别推，初来乍到，还得靠兄弟们照应。” 陈浩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力道适中。 “对了，还没请教兄弟大名？” “叫我大刘就行。”胖子嘿嘿一笑。 “回见，大刘。” 陈浩没再多废话，转身向门口走去。 第103章 孙大少的狗血青春 出了酒吧，夜风一吹，酒劲散了不少。 陈浩站在路灯下，又点燃了一根烟。 孙凯，红龙乐队，贝斯手，地下掩体a1室。 信息足够了。 后世记得他只提过自己搞过乐队，却没有吹嘘有过什么成绩。 多半是玩了个寂寞。 陈浩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在路灯下盘旋的飞蛾。 那就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一个比校内音乐节大得多的舞台。 hotornot那个网站的雏形应该已经搭建得差不多了。 只要孙凯这个演员就位，这把火就能从波士顿烧到钮约，烧到整个东海岸。 到时候，不仅孙凯会成为留学生圈子里的明星，自己这个合伙人也会顺理成章地成为孙凯最信任的人。 陈浩把烟头扔进垃圾桶，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科普利广场酒店。”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回到酒店房间，陈浩并没有立刻睡觉。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酒店那慢得像蜗牛一样的拨号网络。 屏幕上跳动着qq的图标。 他给梁博发了个消息。 “博哥，网站进度如何？” 那边很快回了过来，显然正在工作中。 “核心功能跑通了。 界面按照你说的，极简风格。 但我还是觉得这玩意儿太无聊了，真的会有人玩？” “无聊才是生产力。” 陈浩敲下一行字。 “把测试链接发给我。 另外，把你找人翻译的那堆英文文案再检查一遍，别有语法错误。” “放心吧，找的外语系系花翻译的，绝对地道。” 陈浩关掉对话框，点开了梁博发来的链接。 页面加载得很慢。 几秒钟后，一个黑白配色的网页出现在屏幕上。 没有花哨的sh动画，没有复杂的导航栏。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占位符，下面只有两个硕大的按钮。 hot。 not。 简单，粗暴，直击人性。 …… 第二天一早，陈浩被生物钟叫醒的。 七点半。 他起床洗漱，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个早饭，培根煎得太老，咖啡倒是很香。 九点半，陈浩出门。 按照昨晚大刘给的地址，他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地下掩体”。 这地方确实隐蔽。 入口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只有一扇涂满了涂鸦的铁门，上面挂着个摇摇欲坠的霓虹灯牌，写着“bunker（掩体）”。 还没走近，就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闷雷般的鼓点顺着通风管道传出来。 陈浩推开铁门，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沿着昏暗的楼梯往下走，墙壁上贴满了各种乐队的海报和演出传单，有些已经泛黄卷边。 地下一层是个狭长的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紧闭的隔音室。 陈浩走到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门上喷着一条红色的龙，虽然画工拙劣，但气势挺足。 a1室。 陈浩站在a1室的隔音门外，没急着推门。 门缝里漏出来的音乐声震得脚底板发麻。 陈浩侧过身，透过门上那块巴掌大的脏玻璃往里看。 屋里有五个人正在排练。 正中间站着个金发碧眼的主唱，穿着件破洞皮夹克，手里抓着麦克风架，姿态很狂，正闭着眼嘶吼。 旁边两个吉他手也是白人，长发披肩，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扫着。 角落里站着个亚裔青年。 正是孙凯。 那张脸比陈浩记忆中还要稚嫩几分，还没被后来的酒精和名利场泡发。 他穿着件限量版的supreme卫衣，脖子上挂着把樱桃红色的吉普森雷鸟贝斯。 这琴陈浩认识，两千刀起步，还得预定。 此时的孙大少正皱着眉，死死盯着琴颈上的品格，手指笨拙地按动着。 他太想跟上节奏了，额头上全是汗。 而在电子琴后面，坐着个混血亚裔姑娘。 长得挺甜，画着烟熏妆，穿着渔网袜。 音乐声戛然而止。 不是自然结束，是主唱猛地一挥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吉他音箱电流的底噪。 孙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先发制人。 他摘下贝斯背带，把琴往架子上一墩，指着那个女键盘手喊道： “艾米！你怎么回事？ 进副歌的时候那个和弦又慢了！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那是升c，不是c！ 你这一错，我节奏全乱了！” 陈浩在门外挑了挑眉。 这小子，明明是自己贝斯跟不上鼓点，倒学会了先甩锅。 那个叫艾米的女孩没说话。 她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键上无意识地划过，眼神有些飘忽，甚至不敢看孙凯的眼睛。 “行了，别吼她。” 主唱把麦克风插回架子上，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旁边的吉他手立刻凑过去帮他点上火。 “杰克，不是我要吼她。” 孙凯有些急躁，他觉得今天的排练气氛很怪。 “下周就是伯克利的秋季音乐节选拔了，咱们这状态怎么上台？ 设备我可是全换了顶级的，要是连初赛都过不去，我脸往哪搁？” 杰克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在孙凯脸上。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孙凯那把昂贵的贝斯，语气轻飘飘的： “你也知道我们要上音乐节啊。” “废话，这乐队是我组的，名是我报的。” 孙凯挥了挥手散开烟雾。 “赶紧的，再来一遍《smellsliketeenspirit》，这次艾米你盯着点鼓。” “不用练了。” 杰克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孙凯那双崭新的aj球鞋上。 孙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的灰点，又抬头看着杰克： “什么意思？累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练了。” 杰克双手插兜，下巴扬起。 “你可以走了。 以后红龙乐队的排练，没你的份。” 孙凯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这帮老外在跟他开什么美式玩笑。 “你在跟我开玩笑？” 孙凯干笑了一声。 “这排练室租金是我交的，这一墙的马歇尔音箱是我买的，连你手里那把麦克风都是我刷的卡。 你让我走？” “所以我们很感谢你的赞助。” 杰克耸了耸肩，脸上显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 “但这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的贝斯弹得像屎一样。 你是这支乐队最大的短板。 我们要去参加音乐节，那是伯克利的舞台，下面坐着的都是行家。 带着你？我们会被人笑掉大牙。” 旁边两个吉他手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其中一个抱着手臂，用一种看冤大头的眼神看着孙凯： “凯，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有钱，可以去买票在台下给我们鼓掌。 但在台上，钱买不来节奏感。” 孙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从小到大都是被捧着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在京城的圈子里，谁敢当面说他不行？ 到了这异国他乡，花了钱，供着这帮人吃喝玩乐，结果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我弹得烂？” 孙凯忍不住咆哮起来。 “没有老子出钱，你们还在街边公园里喝西北风！ 你们用的琴都是二手的破烂！ 现在跟我谈才华？”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艾米。 这姑娘是他刚来波士顿不久追到的，虽然也是留学生，但家里条件一般。 孙凯没少在她身上砸钱，名牌包、首饰，甚至这把昂贵的罗兰键盘也是他送的。 “艾米，你说句话！” 孙凯指着杰克。 “告诉这帮白痴，谁才是这支乐队的老大！” 艾米身子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看暴怒的孙凯，又看了看杰克。 那种眼神让孙凯心里咯噔一下。 艾米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向孙凯，而是走到了杰克身边。 杰克顺势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 艾米顺从地把头靠在杰克的皮夹克上，那是个极其亲昵且熟练的姿势。 “凯，对不起。” 艾米的小声地说道。 “我觉得杰克说得对。 你的贝斯确实不太行。 这是音乐节，我想赢。” 第104章 年轻时候谁没遇见过几个人渣（加更，看看数据） “你想赢？” 孙凯瞪大了眼睛，指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肢体。 “所以你就跟他睡了？” “别说得那么难听。” 杰克轻蔑地笑了，手在艾米的腰上捏了一把。 “我们这叫艺术上的共鸣。 艾米是个有才华的键盘手。 她需要一个能配得上她的主唱，而不是一个只会用支票本弹琴的富二代。” “操你妈！” 孙凯终于爆发了。 他冲上去想动手，但被旁边的两个吉他手挡住了。 那两个白人壮汉比他高出一个头，像两堵墙一样把他推了回来。 孙凯踉跄着退后几步，撞在身后的墙上。 “别在这丢人了，凯。” 杰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在你赞助了这么多设备的份上，我不揍你。 这些音箱和琴等音乐节后你可以找搬家公司拉走。 这间排练室的租约还没到期，我们就继续用了。 还有红龙这个名字，以后也归我们。 你可以滚了。 哦对了。” 杰克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别再给艾米打电话。 她最近很忙，要在床上跟我探讨乐理。” 又是一阵哄笑。 孙凯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这几个人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还要吐上一口浓痰。 但是在异国他乡的地下室里，面对四个抱团的人，他一个人孤立无援，反抗也是徒劳。 “行！” 孙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猛地抓起架子上的那把吉普森贝斯。 杰克挑了挑眉： “怎么？想用琴砸我？ 这琴两千五百刀，你舍得？” “去你妈的两千五百刀！” 孙凯高高举起贝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 “哐！” 一声巨响。 琴颈断裂，红色的琴身四分五裂，琴弦崩断。 木屑飞溅，有一块弹到了艾米的脚边，吓得她尖叫着缩回了脚。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只会掏钱买单的怂包富二代会来这一手。 “老子的东西，老子就是砸成灰，也不给你们这帮狗逼用！” 孙凯喘着粗气，指着杰克的鼻子： “这事没完。 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琴头，转身冲向门口。 陈浩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剧情他在上一世没听说过，但是的确很狗血。 门被猛地推开。 孙凯冲了出来，眼眶通红，甚至没注意到门边站着个人。 两人的肩膀撞了一下。 孙凯头都没回，也没道歉，直接向着走廊尽头的出口冲去。 陈浩被撞得晃了一下。 他没有进a1室去教训那帮白眼狼。 他来这可不是当什么正义使者的。 更何况主角都已经跑了。 陈浩把手插进裤兜，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正午的阳光把波士顿的柏油路晒得有些发软。 博伊尔斯顿街的人行道边，孙凯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坐在那里。 他手里攥着半瓶从便利店随手买的杰克丹尼，瓶盖不知去向。 威士忌顺着瓶口淌到卫衣上，弄出一大片的污渍。 路过的行人都绕着他走，几个背着书包的白人女生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嫌弃。 孙凯没理会这些。 他仰起头，猛灌了一口烈酒 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 陈浩站在街对面的树荫下，点了一根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立刻过去。 现在的孙凯还在气头上，像只受伤的刺猬，谁碰扎谁。 得等那股子邪火散一散，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大概过了十分钟，孙凯不再骂骂咧咧，整个人缩成一团，盯着地上的蚂蚁发呆，眼神空洞。 火候到了。 陈浩掐灭烟头，穿过马路。 他在路边的亚超买了一包软中华，撕开封口，抽出一根，然后走到孙凯面前蹲下。 孙凯迟钝地抬起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警惕。 “哥们，这是受气了？” 陈浩一口地道的京片子。 他把那根软中华递了过去。 “来一根。家乡味，压压惊。” 孙凯愣住了。 他迟疑地接过烟。 陈浩立刻打着火机，火苗蹿起。 孙凯凑过去深吸了一口。 熟悉的烤烟香气冲进肺里，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眼圈红得更厉害了。 “谢了。” 孙凯抹了一把脸。 “让您看笑话了。” “这算什么笑话。” 陈浩自己也点上一根，坐在马路牙子上，和孙凯并排。 “年轻时候谁没遇见过几个人渣？ 花钱买教训，只要人没事，那就不叫事。” 孙凯苦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这教训有点贵。 面子、里子全丢了。” “这地儿太脏，你这酒也不行。” 陈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换个地坐会，我看附近不少酒吧开着。” 孙凯犹豫了一下。 他现在这副德行，其实不想去酒吧。 但在这个众叛亲离的时刻，一个说着乡音的陌生人来安慰自己，他觉得自己不能够扫兴。 “行，听您的。” 孙凯撑着膝盖站起来，把那半瓶杰克丹尼扔进了垃圾桶。 …… 橡木室酒吧位于科普利广场酒店的一楼，装修古朴，深色的胡桃木护墙板，昏暗的水晶吊灯，一股老钱风。 陈浩要了个角落的卡座，点了两杯麦卡伦18年。 一杯酒下肚，孙凯的情绪缓过来不少。 他打量着坐在对面的陈浩。 这人不像是留学生，虽然看着年轻，但是身上那股子沉稳劲儿，倒像是国内那些在体制内的老江湖。 “哥们，刚才多谢了。” 孙凯放下酒杯。 “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您看着不像在这边读书的学生。” “陈浩。” 陈浩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 “我确实不是学生，平时做点互联网投资。 这次来大漂亮国，是帮国内部委处理点版权的事。” 说着，他从衬衫口袋里摸出那张wipo的证件，随手放在桌面上。 “顺便在联合国wipo挂了个顾问的职，过来跟这边的几家机构谈谈数字版权的合作。” 孙凯低头看了一眼。 蓝色的挂绳，联合国的徽章，wipo的钢印，还有那个醒目的“specidvisor（特别顾问）”。 孙凯心里一惊。 他虽然是个玩世不恭的二代，但家里人多数都在体制内，当然清楚龙国对于联合国的重视。 能在这种地方挂顾问头衔，还能代表国内部委出来谈事，这陈浩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原本只是把陈浩当成个好心的路人，现在孙凯的态度立马端正了。 “原来是陈哥，失敬失敬。” 孙凯赶紧双手端起酒杯。 “我叫孙凯，就在这破学校学音乐。 刚才真是让您见笑了。” “有什么敬不敬的。” 陈浩笑了笑，把证件收回来揣进兜里。 “都是给公家办事，跑腿而已。 我也是正好路过那个地下掩体，本来想进去考察一下这边的独立音乐人生态，没想到正好撞见那一出。” 提到刚才的事，孙凯的脸又黑了下去。 他咬着后槽牙，恨恨地说道。 “陈哥，您是不知道那帮孙子有多缺德。 那个叫杰克的主唱，一开始我就看他不顺眼。 但他嗓子确实好，我为了乐队忍了。 平时吃喝拉撒全是我买单，设备也是我买的，就指望这个乐队能够有所成功。 结果呢？ 这孙子不但要把我踢出去，还把我女朋友给睡了！” 孙凯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就是嫉妒我有钱，嫉妒我是龙国人还能开法拉利！ 这帮白皮猪，骨子里就看不起咱们！” 陈浩安静地听着，直到孙凯发泄完，才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酒。 “你觉得是因为嫉妒你有钱，他们才搞你？” 陈浩放下杯子，看着孙凯。 “不然呢？” 孙凯梗着脖子。 “我要是个穷光蛋，他们能围着我转这么久？” “错。” 陈浩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们敢搞你，不是因为嫉妒你有钱。 是因为你只有钱。” 孙凯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陈哥，这什么意思？” 第105章 敢不敢跟我一起赌一把 陈浩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着抽了一口，缓缓地说道。 “你给他们买设备，租场地，请吃饭。 你以为这是在展示实力当老大。 但在他们眼里，你是什么？” 陈浩冷笑一声，残酷地道出真相。 “你就是个提款机而已。” 孙凯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话太扎心，但他无法反驳。 “那个杰克为什么敢踢你？ 因为在舞台上，他才是乐队的灵魂。 而你除了有钱，就只是个贝斯手，还是个技术一般的贝斯手。 没了你，他们换个贝斯手照样唱。 但没了杰克，这支乐队就散了。 你花钱养了一群狼，还指望狼会对你摇尾巴？ 幼稚。” 孙凯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沙发上。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也付出了感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我能怎么办？” 孙凯的声音低了下去，满脸的挫败感。 “我技术确实不如他们。 难道我就活该被欺负？” “技术？” 陈浩嗤笑一声。 “在这个世界上，技术是最廉价的门槛。 杰克嗓子好？ 那又怎么样？ 波士顿会唱歌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他能在那个破地下室里牛逼，是因为那个舞台太小，小到只能容下几个人。 男人想要被女人倒追，被男人尊重，不能靠讨好，也不能靠比拼那些细枝末节的技术。 你要做规则的制定者，而不是游戏的参与者。” 孙凯有些迷茫： “规则制定者？” “那个杰克想上音乐节，最终不就是想出名吗？” 陈浩冷笑一声。 “他现在为了几个校内演出的名额，估计还得去求学生会，甚至还得去公关评委。” 陈浩顿了顿，抛出一个假设。 “如果你手里掌握着全波士顿、甚至全美高校最顶级的宣传资源。 你能决定谁红，谁不红。 如果你办的活动，连伯克利的校长都要来蹭热度。 那时候杰克算个屁？” 孙凯两眼放光。 他虽然还没完全听懂，但陈浩描述的那个画面让他热血沸腾。 “陈哥，那我是不是去搞个更大的音乐节跟他们对着干？” 孙凯试探着问。 “格局小了。” 陈浩摇了摇头。 “搞音乐节那是累活，是给别人搭台子。 我要带你玩的是降维打击。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被荷尔蒙驱动的。 他们参加音乐节真的是为了音乐吗？ 其实他们更想要的是虚荣，是辣妹和猛男。 我在国内投了个项目，本来是打算明年才推向海外市场的。 但既然碰到了你这档子事，我觉得可以提前拿出来玩玩。 我平时在国内的时间多，也缺个在这边的合伙人。” 陈浩看着孙凯，一脸真诚。 “这项目很简单，叫hotornot。 一个专门给高校俊男美女打分的网站。 你想想，如果伯克利、哈佛、麻省理工的那些校花校草，都在这个网站上为了排名争得头破血流。 所有的学生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刷这个网站，看谁是今天的hot。 而你是这个网站的创始人。 到时候，无数美女会为了在网站上多得几分，求着你给她置顶。 以后的校园乐队能不能出名，全看你愿不愿意在首页给他留个广告位。 这才叫掌控者。 我们不需要在泥潭里跟猪打架，而是站在云端上，看着他们在泥潭里挣扎。” 孙凯彻底呆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种玩法。 在他的认知里，报复就是找人打一顿，或者砸更多的钱去组个更好的乐队。 但陈浩给他描绘的，是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高级打法。 打造一个平台，从而掌控别人的命运。 这种快感比开着法拉利炸街要强烈一万倍。 “陈哥……” 孙凯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这事儿真能成？” “技术团队我有，平台也基本建设好了，怎么运营我教你。” 陈浩端起酒杯，和孙凯轻轻碰了碰杯。 “你只需要利用你在波士顿的人脉，让那些想出名的人，把照片传上来。 成功了你就是创业明星，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 怎么样？ 敢不敢跟我一起赌一把？” 孙凯看着陈浩那真诚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在最屈辱、痛苦的一天，他竟然能遇到一个真心为自己着想，不图自己的钱，还有帮自己找回面子的好人。 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又有什么不能赌的呢。 更何况，谁不想年少有为，成为别人眼中的明星呢。 他贴钱贴人去搞乐队，不就是为了想做出点名堂来吗。 他猛地抓起酒杯，一口干掉剩下的威士忌。 “我干了！” 孙凯把杯子放在桌上。 “陈哥，您说吧，咱们怎么搞？” …… 科普利广场酒店的套房里，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冷气。 陈浩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插上电话线。 伴随着“滋滋滋”的拨号声，屏幕右下角的两个小电脑图标闪烁起来，连接建立。 “随便坐。” 陈浩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矿泉水扔过去。 孙凯接住水，坐在了沙发上。 他现在的酒劲醒了大半，脑子里全是刚才陈浩给他画的那个大饼。 虽然热血沸腾，但还是要眼见为实。 毕竟他只是个玩音乐的纨绔公子，对于互联网并不太懂。 他对于互联网熟悉主要局限在聊qq和看有颜色的网站。 “陈哥，您说的那个网站真有那么神？” 孙凯探着头，盯着还没加载出来的浏览器页面。 “关键是看人性。” 陈浩没多解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敲下了那个还没对外公布的测试ip地址。 网页加载得很慢，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 五秒钟后，页面跳了出来。 孙凯愣住了。 他想象中的高科技网站，应该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甚至带着sh动画开场，或者是像网义或者新郎那样密密麻麻全是字。 但眼前这个页面简陋得有点过分。 背景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 屏幕正中央，并排摆着两张照片。 左边那张是个典型的欧美辣妹，金发碧眼，穿着比基尼，身材火爆； 右边那张是个戴着厚底眼镜、满脸雀斑的路人甲女生。 两张照片下面只有两个硕大无比的红色按钮，占据了视觉的中心。 hot（火辣）。 not（一般）。 在按钮下方，是一个实时滚动的排行榜，标题是用粗体字写的：top10hotties（十大辣妹）。 孙凯张大了嘴，指着屏幕。 “这就完了？” 第106章 影帝开始附身 “就是这些。” 陈浩笑了笑。 他很清楚了外人第一次看到这个页面时候的想法。 “不是，陈哥，这也没个介绍啊？ 这女的谁啊？ 多大？ 哪个学校的？ 啥都没有，就两张图？” 孙凯觉得这玩意儿有点儿戏。 “你要介绍干什么？” 陈浩盯着孙凯反问道。 “你在马路上看到一个美女，你会先上去问她多大、哪个学校、家住哪里，然后再决定看不看她吗？” 孙凯下意识地摇摇头： “那肯定先看脸啊，身材好就多瞄两眼。” “这就对了。” 陈浩指了指屏幕上的那个“hot”按钮。 “这就是人性。男人是视觉动物，女人也是。 在这个页面前，所有人的大脑皮层反应时间只有0.1秒。 好看，点hot； 不好看，点not。 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按照最原始的冲动去做选择。” 陈浩抓过鼠标，在那张辣妹照片下点了一下“hot”。 页面瞬间刷新。 这次换了两张新照片。 一张是个肌肉男，一张是个瘦排骨。 “再点。” 陈浩把鼠标推给孙凯。 孙凯犹豫了一下，手握住鼠标。 他看着那个肌肉男，虽然心里有点嫉妒，但还是诚实地在那个瘦排骨下面点了“not”。 页面再次刷新。 又是两张新的面孔。 孙凯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 他不自觉地又点了一下，然后是下一张，再下一张。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需要动脑子，单纯的评判，像上帝一样审视着屏幕上的人，给他们打分，决定他们的排名。 “停。” 陈浩伸手按住了孙凯的手背。 孙凯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不知不觉点了十几下。 “感觉怎么样？”陈浩问。 “有点上头。” 孙凯咽了口唾沫，实话实说。 “就是那种想看看下一张是谁，想看看大家选的和我是不是一样。” “这就是皇帝翻牌子一样的快感。” 陈浩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这玩意儿比任何复杂的社区都有毒。 因为它剥离了所有社交的伪装，只剩下最直白的欲望。 这些都只是我再网上随便找的一些图片。 你想想，如果这里的照片换成你们伯克利音乐学院的学生呢？” 孙凯脑子里瞬间有了画面。 “那太他妈爽了！” “而且你不仅仅能旁观，更重要是能够操控。” 陈浩打开了另一个后台页面，指着上面的一行行数据。 “只要这个平台火了，所有的流量都在你手里。 你想捧谁，就在算法上给谁加权； 你想踩谁，就让他的照片总是跟更帅的人放在一起对比。 在这个平台上，你是上帝。” 孙凯的嘴有点合不拢。 他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玩。 这辈子除了花钱，他还没掌握过这种实实在在的权力。 “陈哥，咱们赶紧开始干吧！” 孙凯站起来，满脸通红。 “需要多少钱？ 我手头还有个五六万刀。 不够我再找家里要点，或者把我那车卖了！” 陈浩笑了笑，摆摆手示意孙凯坐下。 “坐下，别急。 既然是合伙做生意，咱们就得按规矩来。 亲兄弟明算账。 这个平台得注册一个公司来运作 公司名字我取好了叫热点科技，源自hot，简单好记。” 陈浩按照早就想好的方案解释道。 “至于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啊？” 孙凯愣了一下。 “前期启动资金，我出二十万美金。” 陈浩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数字。 孙凯原以为自己和对方比，也就是钱多点，他都也习惯了做买单的人。 虽然之前陈浩说他不用出钱，孙凯以为陈浩只是一个客气话。 他没想到陈浩上来就出二十万美金。 在2000年，哪怕是在大漂亮国，这也是一笔巨款。 可以在波士顿不错地段买套小公寓了。 “陈哥，这太多了吧？” 孙凯有点语无伦次。 “咱们就是搞个小网站……” “要做就做最好的。 服务器要顶级的，带宽要足，防止流量大了崩盘。 还得在波士顿租个像样的办公室，不能总在地下室混。” 陈浩语气轻松地说道，仿佛说的不是二十万美金，而是二十块钱。 “技术团队我那边全包，后续的维护、升级、算法优化，都不用你管。” 再加上这二十万算启动资金，我占股70%。 你出任ceo，负责这边的运营推广，尤其是对接各大高校，把那些美女、帅哥的照片弄上来。 你占股30%。” 孙凯盯着陈浩，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分钱不出拿30%的干股？ 而且还是二十万美金盘子的30%？ “这不合适。”孙凯摇了摇头。 “陈哥，虽然我有些资源，但这便宜占得太大了。 我只出力的话，哪能拿这么多？” “听我说完。”陈浩打断了他。 “除了股份，作为全职ceo，公司每个月给你发五千美金的薪水。” “还发工资？！” 孙凯彻底懵了。 他长这么大，只从家里拿过生活费，从来没自己挣过一分钱。 五千美金换算成人民币那是四万多。 在2000年，这绝对是金领级别的收入。 “陈哥，你这图啥啊？” 孙凯真的想不通了。 这条件优厚得简直像是在做慈善。 他虽然自信，但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绝不值这个价。 陈浩看着孙凯那副惶恐又感动的样子，心里暗笑。 这二十万美金对他来说是小钱，买的就是孙凯对自己的信任和感激。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这一刻无数的好莱坞影帝开始附身。 陈浩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孙凯，自己也点上一根。 烟雾缭绕中，陈浩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孙凯，其实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亲切。” 陈浩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 “我也不是什么烂好人，做生意讲究的是利益。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信眼缘。” 孙凯拿着烟，静静地听着。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陈浩看着孙凯，目光柔和了几分。 “我有个表弟，比你小点，也姓孙。 性格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也是这么倔，也是那种被人欺负了还要死撑着的脾气。” “啊？”孙凯愣了一下。 “那他现在……” “没了。”陈浩轻声说道。 “前几年，出了点意外。” 陈浩胡编乱造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脸上也配合着痛楚的表情。 “那时候我还没现在这么大本事，护不住他。 后来我就想，要是那时候我能拉他一把，给他找点正经事做，别让他瞎混，也许结局就不一样了。” 孙凯被陈浩的情绪感染了。 他看着陈浩，只觉得这个刚才还高深莫测的男人，突然变得无比亲切，甚至有点可怜。 原来牛逼的大佬，心里也藏着这种伤心事。 “所以看到你，我就像看到他一样。” 陈浩掐灭了烟头，抬起头，脸上换上了真诚的笑容。 “钱对我来说是数字，亏了能再挣。 但人这辈子，能遇到个投脾气的兄弟不容易。 既然咱们现在要一起做事情，你要是不嫌弃，私底下也可以叫我表哥。” 第107章 创业模仿秀开始了（继续加更，测试数据） 这一套情感牌直接把孙凯打懵了。 十九岁的毛头小伙子，哪里顶得住这种“老江湖”精心编织的情感陷阱？ 孙凯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他在异国他乡受了委屈，被朋友背叛，被女人抛弃。 在这个最脆弱的时候，陈浩不仅给了他安慰，还给了他尊严与事业。 “浩哥……不，表哥！” 孙凯猛地站起来，握住了陈浩的手。 “啥也不说了。 这情分我记在心里。 我绝不让表哥你亏本！” 他顿了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哎？对了表哥，你说巧不巧，我有个三姨夫好像也姓陈！ 不过那是远房亲戚，平时走动少。 我那个三姨家也就有个女儿，没儿子。 你说咱们会不会真有点亲戚关系？” 陈浩心里乐开了花，这小子学会自己脑补了。 “是吗？” 陈浩装作惊讶的样子。 “祖籍哪里的？要是冀省那边的，那没准往上数三代还真是一家。” 陈浩作为一个南方人，也就来京都上学路过翼省，但不妨碍给几百年前的老祖宗乔迁一个新居。 “对对对！就是冀省的！” 孙凯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就说嘛，怎么一见表哥你就觉得特别亲切，敢情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行了，既然是一家人，那就更不用客气了。” 陈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真挚。 可算是一家人了。 …… 波士顿，距离哈佛广场三个街区的一处旧厂房改造区。 红砖外墙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生锈的铁楼梯盘旋而上。 这里曾是纺织厂的仓库，现在被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艺术空间。 房产中介是个秃顶的白人胖子，嘴里滔滔不绝地推销着这处滞销的房源。 “先生们，虽然这里看起来有些原始。 但你们看这个层高，足足五米，采光极佳。 而且这里离哈佛、麻省理工都只有十分钟车程，很多搞艺术的都喜欢这儿。” 孙凯站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抬头看了看头顶裸露的通风管道和几根粗大的承重柱。 脚下的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 “表哥，这地儿是不是太寒碜了点？” 孙凯皱着鼻子，踢了一脚地上的灰尘。 “咱们既然要干大事，怎么也得去个写字楼吧？ 哪怕租个半层，那才叫公司。 这儿跟个车库似的。” 在中介尴尬的赔笑中，陈浩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玻璃窗。 楼下是嘈杂的街道，远处能看到查尔斯河的波光。 “像车库就对了。” 陈浩转过身，指了指这片空旷的空间。 “在写字楼里工作，往往都是给别人打工的。 在这里，你是要改变世界的。”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也不管那个“禁止吸烟”的标志，直接点了一根。 “在硅谷，惠普是从车库里出来的，苹果是从车库里出来的。 现在的互联网新贵，要是没在车库或者这种仓库里待过，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陈浩吐出一口烟圈。 “这也被视为极客精神。 咱们做的是针对年轻人的生意，要的就是这种不修边幅的酷劲儿。 你要是弄个大理石前台，那就是开律所，而不是搞互联网了。” 孙凯被这一套理论唬住了。 他脑补了一下，自己穿着卫衣，在这个充满工业风的空间里指点江山，确实比坐在格子间里更有范儿。 那种叛逆的调调，正好戳中了他现在急于证明自己与众不同的心理。 “行，听您的！” 孙凯此时被忽悠感觉自己就是下一个乔布斯了。 陈浩看向中介。 “就这儿了，签合同。” 中介胖子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掏合同。 搞定了场地，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烧钱。 对于孙凯来说，这是他最擅长的环节。 第二天，一辆货车停在了楼下。 六个的纸箱被搬运工哼哧哼哧地扛上二楼。 那是五台顶配的戴尔电脑，还有一台塔式服务器。 在这个年代，这堆硬件的价格足够在波士顿郊区付个首付。 陈浩指挥着工人把桌子拼成一个岛台，所有电脑围成一圈，网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地上铺开。 随着角落的服务器风扇轰鸣声响起，这间破旧的仓库终于有了点科技公司的味道。 因为付了加急的费用，网络也已经弄好了。 陈浩坐在笔记本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在godaddy上输入了一串字符：hotornot。 回车。 域名未注册。 支付，锁定。 “域名搞定了。” 陈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接下来该招人。” 孙凯正拿着抹布擦拭着办公桌，闻言抬起头： “要不我去伯克利找几个同学？” “找他们干嘛？来唱歌吗？” 陈浩摇摇头，打开了浏览器。 “咱们需要的是干活的人，不是大爷。” 他熟练地输入了一个网址：mitbbs。 陈浩点开“求职”版块，噼里啪啦地敲下一行招聘启事。 【热点科技招聘系统运维及内容审核员】 运维要求： 1.计算机或商科背景，龙国留学生优先。 2.熟悉linux系统，能搞定服务器物理故障。 3.嘴严，手快，心理承受能力强。 4.提供h1b抽签支持。 5.内容审核员只需要懂得基本的电脑操作即可。 这一条发出去不到半小时，陈浩的邮箱很快就有反应了。 在2000年，留学生想找个靠谱的兼职并不容易，尤其是这种看起来正规、还暗示能解决身份问题的科技公司。 陈浩筛选了一番，挑了一个叫“张洋”的家伙。 这人是麻省理工的计算机博士，也是个老留学生了，为了绿卡熬得头发都快没了，技术过硬，关键是缺钱。 至于内容审核，陈浩更看重的是“心理承受能力”。 hotornot这种图片站，一旦开放上传，第一波涌进来的绝对不是帅哥美女，而是海量的色情图片和各种不堪入目的垃圾。 如果不设防，网站活不过三天就会被大漂亮国封杀。 他又招了四个兼职的学生，按小时计费，两班倒，盯着后台的图片库。 看到这条“删除露点、侵权及非人类图片”的工作守则，孙凯有点懵。 “表哥，咱们不是选美吗？ 怎么还要删非人类图片？” “你信不信，如果不审，明天咱们首页上全是猫狗，甚至还有更恶心的东西。” 陈浩冷笑一声。 “网民的下限永远比你想象的要低。” 到了傍晚，办公室已经收拾得像模像样，还真有点硅谷创业公司的味道。 孙凯瘫坐在懒人沙发里，手里拿着罐可乐，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那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可比搞个小乐队成强多了。 “表哥，东西齐了，人也找得差不多了。” 孙凯坐直了身子。 “明天咱们是不是该宣传了？ 我认识几个印刷厂的老板，咱们印个几万份传单，去哈佛、mit、还有伯克利门口发一发？”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再找几个身材好的洋妞，穿得火辣点，拿着传单往那一站，绝对吸引眼球！” 陈浩听到这话，转过椅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孙凯。 “发传单？ 你见过哪个顶级俱乐部是在大街上拉客的？ 你见过哪个奢侈品是找人塞传单推销的？” 孙凯愣了一下： “那咱们怎么弄？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对于年轻人，尤其是这帮自以为精英的大学生来说，送上门的东西就是垃圾。” 只有他们求着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才是好东西。 咱们暂时不开放注册。” “啊？”孙凯傻眼了。 “不开放注册？ 那谁来传照片？ 没人传照片咱们玩什么？” “咱们先搞内测。” 陈浩直接学习后世那些互联网首富们的打法。 “只有拥有邀请码的人才能注册并上传照片。 而每个人注册后，手里会有三个邀请码。” 孙凯挠了挠头，还是没转过弯来： “这岂不是只有少数人才能注册吗？ 咱们现在缺的就是人啊。” 陈浩笑了笑。 “越是缺人，越需要把逼格抬高。 你想想，如果伯克利的校花用了这个网站，哈佛的学生会主席用了这个网站。 其他人想进来看，想参与打分，却发现自己没资格。 他们会怎么样？” 孙凯眨了眨眼，代入了一下那个场景。 如果全校最酷的那帮人都在讨论一个神秘网站，而自己连账号都没有…… 那种被排斥在圈子之外的焦虑感，绝对能让人抓狂。 “他们会到处跪求一个邀请码。” 孙凯喃喃自语。 第108章 姐妹会 韦尔斯利女子学院门口的蓝姜咖啡馆。 孙凯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林婉儿，二十二岁，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衬衣，手边放着一把宝马的车钥匙和一个最新款的palmv掌上电脑。 她是波士顿华人留学生圈子里公认的“大姐大”。 这种地位不是靠高颜值挣来的，而是靠她背后的林家。 在京都的那个圈子里，林家和孙家是世交。 林婉儿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沃顿商学院本科毕业，现在在韦尔斯利读艺术史硕士，纯粹是为了陶冶情操顺便混个圈层。 林婉儿手里拿着一把银质的小勺，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拿铁，眼神在孙凯身上扫了一圈。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婉儿放下勺子，语气里满是调侃。 “平时这个点，你不应该还没起床吗？ 怎么今天想起找姐姐我了？ 是不是又惹祸了？” 上次孙凯刚来波士顿，因为违章停车跟警察起了冲突，还是她找律师摆平的。 在她眼里，孙凯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男孩。 孙凯干笑了一声，要是搁以前，他早就梗着脖子反驳了。 但今天不一样，他来办正事的。 “婉儿姐，看您说的。 以前那是年纪小不懂事。” 孙凯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但强忍着没加糖。 “今天找您，是有正经事。” “正经事？” 林婉儿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你要回国了？” “不是。” 孙凯从身旁的皮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信封，放在林婉儿面前。 信封用的是那种厚重的特种纸，手感极佳，封口处用火漆印着一个复杂的徽章。 那是陈浩花大价钱找人加急做的wipo（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仿制火漆印。 “这是什么？” 林婉儿没动，只是用眼神询问。 “联合国wipo下属基金会发起的全球高校数字面孔计划的邀请函。” 孙凯背诵着陈浩给他的台词。 “这个计划旨在新千年伊始，通过数字化手段记录和展示全球顶尖高校年轻人的精神面貌。 这是个非盈利的国际公益项目。” 联合国，wipo，数字面孔，国际公益项目。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看起来很高大上。 正好戳中了林婉儿这种精英的g点。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黑底金字的卡片。 设计极简，正面除了那个联合国的蓝色徽章和wipo的缩写，只有一行烫金的英文网址和一个由数字和英文组成的邀请码。 背面是烫金的inviteonly（仅限受邀）。 卡片的质感非常好，黑色与金色的组合看起很高端。 “我是这个项目在大漂亮国东海岸地区的负责人。” 孙凯观察着林婉儿的表情，见她没有把卡片扔回来，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总部那边给了我一些名额，让我寻找第一批入选成员。 要求必须是形象好、气质佳、在高校圈子里有影响力的精英。” 孙凯一脸谄媚地说道： “婉儿姐，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 您可是咱们波士顿龙国留学圈的门面。 这项目要是没您参与，那就不叫代表顶尖高校了。” 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林婉儿虽然高傲，但对这种涉及“国际形象”和“精英代表”的头衔毫无抵抗力。 “具体怎么弄？” 林婉儿把玩着那张卡片，语气软化了不少。 “很简单。登录这个网址，输入邀请码注册，然后上传一张您最满意的照片。” 孙凯解释道。 “这不仅仅是个展示平台，更是一个权力的象征。 因为是邀请制，只有拥有这种黑卡的人才能进入。 这代表着wipo对您个人影响力的官方认可。” 林婉儿看着卡片上的网址：hotornot。 名字有点直白，但在2000年互联网泡沫还未完全破裂的狂热氛围下，这种直白反而被解读为一种硅谷式的极客酷感。 “听起来有点意思。” 林婉儿把卡片收进自己的爱马仕铂金包里。 “算你有心。这事儿我回头看看。” 孙凯知道，光给一张卡是不够的。 陈浩教过他，要让对方觉得这东西能变成她手里的筹码。 “婉儿姐，其实除了这张卡，我手里还有五十个邀请码的分配权。” 孙凯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但我刚来这边，人脉不广。 您在圈子里那是呼风唤雨，我想把这五十个名额的使用权交给您。” 林婉儿抬起头，重新审视着孙凯。 五十个名额，这意味着五十张入场券。 在一个标榜“精英”和“排他性”的圈子里，谁掌握了入场券，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你是想让我帮你推广？” 林婉儿一针见血。 “这叫资源置换。” 孙凯学着陈浩的口吻。 “您帮我筛选高质量的用户，参与这个项目； 我给您提供邀请码，让您在社交圈里多一份能够送得出手的人情。 毕竟，送个lv包太俗，送个联合国项目的数字身份，那才有面子。” 林婉儿笑了。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的草包二代，竟然能说出这么有见地的话。 “看来你那个玩乐队的脑子终于开窍了。” 林婉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微笑着说道。 “明天晚上，kkg要举办一年一度的蓝宝石慈善晚宴。 你知道kkg吧？” 孙凯点头如捣蒜。 kappakappagamma（卡帕·卡帕·伽马姐妹会），波士顿大学最顶级的姐妹会，里面的成员非富即贵，据说连副总统的女儿都在里面混过。 但是孙凯来的时间太短，还没有机会参加过。 “我是kkg的荣誉会员，明晚也会去。” 林婉儿放下杯子。 “现任主席杰西卡最近正发愁怎么让今年的晚宴搞出点新花样。 往年都是那些老套的拍卖和舞会，没劲透了。” 她看了一眼孙凯： “如果你这个全球数字面孔计划能作为晚宴的一个特别环节推出，甚至把那五十个邀请码作为晚宴的伴手礼发给最重要的成员……” 孙凯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比陈浩预想的还要好，他们原先只是想让林婉儿邀请下身边的名媛闺蜜！ 直接打入kkg的内部晚宴，那可是全波士顿美女质量最高的地方！ “太行了！” 孙凯差点尖叫起来，他赶紧稳住情绪。 “婉儿姐，这要是能成，您就是咱们这个项目的联合发起人。 以后我们这边的任何活动，您都是vip。” “行了，别给我画饼。” 林婉儿站起身，拿起车钥匙。 “择日不如撞日。杰西卡现在应该在波士顿大学筹备明天的晚宴。 带上你的东西，跟我走。” 第109章 蓝宝石慈善晚宴 半小时后，一辆宝马z4停在了联邦大道的一栋红砖小楼前。 门口挂着希腊字母kkg的铜牌。 不时有身材高挑的金发女孩进进出出。 林婉儿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孙凯跟在后面。 一楼的大厅里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气球、鲜花和还没拆封的酒箱。 在客厅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 杰西卡，波士顿大学公认的校花，也是学生会副主席。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吊带裙，正对着电话那头大声抱怨着什么。 “我不管那个dj是不是生病了！ 我要的是全波士顿最好的音乐！ 如果他来不了，就让他赔偿违约金，然后给我滚！” 杰西卡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一抬头，看到了林婉儿。 “哦，亲爱的林！” 杰西卡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容，站起来给了林婉儿一个拥抱。 “你终于来了，我都要被这帮蠢货逼疯了。” “放松点，杰西卡。” 林婉儿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侧过身，把孙凯让了出来。 “给你介绍个人。 孙凯，也是来自龙国，算是我的一个弟弟。 他在联合国wipo那边有点关系。” 杰西卡打量了孙凯一眼。 polo衫，百达翡丽，看起来像是个有钱的亚洲阔少。 但“联合国”这个词让她多看了两眼。 虽然联合国在大漂亮国没有什么实权，但却是一个镀金的好舞台。 “你好。” 杰西卡伸出手。 “你好，杰西卡小姐。” 孙凯握了握手。 “杰西卡，我带他来是给你送救兵的。” 林婉儿拉着杰西卡坐下。 “你不是一直担心今年的晚宴缺乏亮点，会被隔壁的tridelt（另一个姐妹会）比下去吗？” “别提了。” 杰西卡叹了口气。 “她们请了个百老汇最火的团队来站台，我现在手里找不到有新意的节目。” “看看这个。” 林婉儿给孙凯使了个眼色。 孙凯立刻把一个装有邀请卡的黑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 五十张黑金卡片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这是wipo下属基金会发起的全球数字面孔计划。” 林婉儿替孙凯解说。 她知道怎么用杰西卡听得懂的语言去包装。 “这是一个定义新世纪审美的项目。 只有被选中的人，才有资格把自己的照片上传到数字世界里。” 杰西卡拿起一张卡片，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烫金字体。 “hotornot？” 她念出了那个域名，脸上浮现出。 “听起来很挑衅。” “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 孙凯插话道，这时候他必须展现出自信。 “杰西卡小姐，想象一下。 在明晚的晚宴上，您宣布kkg成为了联合国这个项目的首批合作伙伴。 在场只有最支持姐妹会的女孩，才能得到您亲自发出专属的邀请码。” 孙凯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早已缓存好的离线演示页面。 屏幕上出现了几张样图。 陈浩特意选了几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欧美超模照片作为示例。 “她们可以上传自己最美的照片。”孙凯指着屏幕。 “然后，不仅仅是波士顿，整个东海岸，甚至全球的精英，都会在这个平台上看到她们，为她们打分。” “打分？” 杰西卡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残酷但真实的打分。”林婉儿补充道。 “这就像是古罗马的角斗场，只不过比的是美貌。 杰西卡，你是kkg的主席，你应该知道，这里的女孩最不缺的就是自信。 她们渴望被比较，因为她们相信自己会赢。” 杰西卡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hot”按钮。 作为校花，她太懂这种心理了。 每个美女潜意识里都希望有一个公正的舞台来证明自己比别人更有魅力。 …… 第二天晚上，科普利广场酒店的宴会厅被装饰成了深蓝色的海洋。 一年一度的蓝宝石慈善晚宴在此举办。 大理石立柱上缠绕着白色的百合花。 波士顿各大高校的顶尖社团成员悉数到场。 哈佛的辩论社、麻省理工的帆船队、伯克利音乐学院的先锋乐团…… 这些年轻人穿着各种礼服，在水晶吊灯下交换着名片与暧昧。 宴会厅入口右侧，一个被白色帷幕隔开的区域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陈浩要求搭建的“vip数字影像认证区”。 三盏大功率的人像摄影灯架在角落，柔光箱散发出冷白色的光。 白色的背景布平整地垂落在地。 背景布前方，一台充满金属质感的nikond1相机架在三脚架上。 在这个数码相机尚属稀罕物的年代，这台售价五千多美金、有效像素为274万的相机，是此时蓝星上最顶级的数码单反。 相机尾部连接着一根黑色的数据线，另一端插在一部ibm笔记本电脑上。 张洋坐在电脑前，手指在红色的指点杆上快速移动，神情专注。 陈浩站在一旁，身上是一套深灰色西装。 他没带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胸前挂着那张带有联合国标志的蓝色证件。 这种装扮在正式的晚宴中透出一种上位者的随性。 孙凯领着杰西卡走了过来。 杰西卡今晚穿了一件银色的亮片短裙，金发被烫成大波浪披在肩头。 她身后跟着几个kkg姐妹会的高层。 “这就是你说的，好莱坞都在用的高科技？” 杰西卡停在相机前，打量着那个黑色的相机。 “当然。” 孙凯拍了拍相机的机身，语气里带着炫耀。 “这是目前全球最先进的数码成像系统。 不需要冲洗胶片，拍完后的零点一秒，你的形象就会进入数字世界。” 他指了指张洋面前的屏幕。 “你可以当场挑选最完美的一张，如果不满意，我们可以拍到你满意为止。” 杰西卡走到背景布中央，下巴微扬。 摄影师是陈浩花重金从一家时尚杂志社请来的。 他弯下腰，眼睛贴在取景器上。 “看这里，女士，想象你就是女王。” 快门声响起。 咔嚓。 咔嚓。 每响一声，旁边的ibm笔记本屏幕上就会跳出一张清晰的人像。 这种即时反馈的体验，在2000年对于这群习惯了等待胶片冲洗的女孩来说，无异是高科技。 杰西卡提着裙摆跑到电脑前。 “噢，这张不行，我的手臂看起来太粗了。” 她指着屏幕上的第二张照片，眉头皱起。 “这张眼神不对，看起来像没睡醒。 我们要重拍。” 围观的姐妹会成员发出低呼。 “天哪，真的能直接看到照片！” “我也要拍，我今晚的妆容花了三个小时！” 杰西卡在灯光下连续换了十几个姿势。 每一次快门按下，她都要跑回电脑前仔细审视。 这种掌控自己形象的权力，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这张。” 杰西卡指着其中一张侧身回头、长发飞扬的照片，语气肯定。 孙凯看向张洋。 “给杰西卡小姐注册001号账号。” 杰西卡从手包里拿出那张黑卡递给张洋。 张洋接过卡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复杂的字符。 “姓名：jessica。编号：xxxx001。认证学校：波士顿大学。身份：kkg主席。” 照片被上传到了热点科技的服务器。 杰西卡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注册成功”字样，以及那个醒目的“001”尾号。 她挺直了后背，这种被排在第一位的尊重让很满意。 “我希望我的排名也永远是第一。” 杰西卡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第110章 首批入驻 晚宴正式拉开帷幕。 宾客们步入内厅，环形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冷餐。 首先是例行的慈善拍卖。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拍卖师在台上口若悬河。 一套产自龙国的瓷器被拍出了三千美金。 一条蓝宝石项链以一万五千美金的价格被一名富商买下。 这些钱将捐给所谓的“儿童识字计划”。 陈浩坐在下方，冷眼看着这场西方常见的慈善表演。 拍卖环节结束，场内的音乐停了下来。 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 杰西卡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露背晚礼服。 她走上台，步伐优雅。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你们对慈善的慷慨。” 杰西卡握着麦克风，声音清脆。 “但在舞会开始前，我有一个消息要宣布。” 全场安静了下来。 “kkg姐妹会已经与联合国wipo下属的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达成深度合作。 我们将作为全球高校数字面孔计划在北美的首家协办单位，共同定义新千年的审美标准。” 杰西卡语气变得高亢，并且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现在，请出本项目发起人，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特别顾问，mr.chen！” 庄重的背景音乐响起。 陈浩整理了一下西装，迈步走上阶梯。 孙凯捧着一个托盘跟在后面，托盘里码放着几十张黑金卡片。 陈浩站在麦克风前，目光扫视全场。 台下坐着的是波士顿最有权势和潜力的年轻人。 “各位晚上好。” 陈浩开口，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 “我是陈浩，来自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 我代表基金会，感谢杰西卡小姐和kkg的支持与合作。 在即将到来的数字时代，你的脸，你的形象，将成为你最核心的知识产权。 我们联合了硅谷的顶级技术团队，发起了这个试点。 我们寻找的不是职业模特，我们寻找最具有魅力的真实面孔。”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台下那些名媛的表情。 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经过筛选，我们决定将首批入驻资格授予kkg最优秀的50位成员。” 陈浩指向孙凯手中的托盘。 “她们要入驻的不仅仅是一个网站，更是一个封闭的精英数字社区。 为了保证质量，我们实行严格的邀请制。 在这个社区，用户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拥有邀请码的公民。 你们拥有上传照片展示自我的权利，同时也拥有评价他人的权力。 你们既是演员，也是裁判。 第二类是没有邀请码的观众。 他们只能浏览，仰望排行榜上的你们，但没有任何权利。”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这种赤裸裸的阶级划分，精准地抓住了这群精英阶层的心理。 陈浩故意隐瞒了“每个注册用户拥有三个邀请码”的设定。 他要让这五十个名额在今晚变成最稀缺的资源。 杰西卡接回麦克风。 “认证区已经开放，就在宴会厅入口处。 请被念到名字的姐妹来领取专属邀请码，前往认证区拍照、注册。” 场面瞬间失控。 原本矜持的名媛们纷纷站起身。 被念到名字的女孩发出一声尖叫，提起裙摆向孙凯跑去，像是去领取某种勋章。 没被念到名字的女孩则脸色阴沉，低声和身边的同伴商量该如何获取名额。 陈浩走下台。 几个穿着晚礼服的女孩迅速围了上来。 “陈先生，我是哈佛法学院的，我觉得我的形象完全符合你们的要求。” 一个金发女孩贴近陈浩，把一张印着唇印的小纸条塞进他的西装口袋。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或许我们可以深入聊聊数字版权？” 陈浩礼貌地拉开距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孙凯那边更热闹。 他被一群伯克利音乐学院的女生包围着。 “孙，我们之前在酒吧见过，你还记得吗？” “给我一张卡，求你了，晚上我可以做你的舞伴。” 孙凯乐得合不拢嘴，他从未感受到自己是如此的受欢迎。 门口的摄影区排起了长龙。 镁光灯连续闪烁。 张洋满头大汗地操作着电脑，为一个又一个女孩完成注册。 …… 晚宴结束后，陈浩几人便回到了办公室，等待着网站开放后的数据变化。 张洋盯着屏幕，眼球上布满血丝，手指却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流量上来了。” 张洋把显示器转了个角度。 后台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新。 大部分的ip地址都来自波士顿大学。 孙凯趴在桌子上，死死盯着那一行行跳动的日志。 就在几个小时前，那些kkg姐妹会的女孩们回到了宿舍。 她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卸妆，而是打开自己的电脑，输入网址。 杰西卡的照片挂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正是那张在晚宴上精挑细选的侧身照。 评分：9.8。 “这娘们儿确实迷人。” 孙凯赞叹了一句，随手点开了后台的用户列表。 后台显示，几十个新注册的账号正在活跃。 她们大多是kkg的成员，上传的照片大多也是晚宴上的精修图。 评分大多在8.5到9.2之间。 杰西卡排第一是因为没有人敢在她的照片下点not。 现在的会员基本都是姐妹会的，没人愿意得罪这位主席。 “好戏才刚开始。” 陈浩靠在老板椅里，脚架在桌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张洋，开放邀请权限。” 张洋点点头，输入了一行指令。 所有注册用户个人中心页面里，突然多出了一个选项——“邀请好友”。 旁边用红色的小字标注着：剩余名额（3）。 …… 波士顿大学的女生宿舍楼。 安妮是kkg的一名成员。 她在晚宴上也幸运地拿到了邀请码。 回到宿舍，她上紧张地刷新了十分钟。 发现自己的排名很靠后，而且评分是7.2。 这个数字像是一个红色的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那个跟她不对付的室友，那个只有胸没有脑子的碧池却排在她前面，竟然有8.9分！ “这不公平！” 安妮把鼠标摔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邀请好友的选项。 她迅速拿起手机拨通了自己在法学院那个追求者的电话。 “迈克，睡了吗？ 帮我个忙，我发你个网址，还有一个验证码。 你注册一下，然后去给我的照片点那个红色的hot按钮。 对，必须点hot。 什么？你问这网站是什么？ 别管那么多。 注册后，把你的邀请码都给你的舍友，让他们也这样操作。 如果你今晚帮我把分数刷上去，周末我可以考虑跟你去看电影。” 挂断电话，她又打给了自己的表妹，还有那个在兄弟会混得不错的男闺蜜。 这种场景开始在波士顿大学各个角落上演。 第111章 风光的孙凯 第二天清晨。 孙凯是被电话铃声炸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手机一看，二十几个未接来电。 有之前在酒吧认识的酒肉朋友，有只见过一面的学妹，甚至还有几个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女神”。 他接起电话。 “喂，孙？我是琳达。 对，咱们上周在图书馆见过的。 我听说你手里有hotornot的邀请码？ 哎呀，人家也想上去玩玩嘛。 杰西卡都在上面，我看我那几个姐妹也都注册了，就我进不去，太丢人了。 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喝酒？” 孙凯握着电话，整个人有点懵。 这种带着讨好和撒娇的调调，竟然会从高傲的舞蹈团团长嘴里说出来。 以前他开着法拉利送花，换来的也就是一句客气的“谢谢”。 “那个，琳达啊，我也很难办啊。这名额都是联合国那边定额分配的……” 孙凯也开始装起来了。 “这样吧，我帮你问问，但不保证有。 我现在还有个会，先挂了。” 啪。 电话挂断。 那一瞬间，孙凯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太他妈爽了。 拿捏女神的感觉，竟然比追到女神还要爽。 …… 三天后。 波士顿大学的学生活动中心广场。 一辆黄色的法拉利带着标志性的引擎轰鸣声，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孙凯戴着墨镜走了下来。 “那是孙！hotornot的创始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原本分散在广场上的学生迅速围了上来。 “孙！给我一个码！我出五十刀！” “孙，看看我，我的照片如果传上去肯定能进前十！” 几个身材火辣的拉拉队员直接挤到了最前面，毫不避讳地用身体蹭着孙凯的手臂。 “孙，今晚我们有个派对，只有内部人员，你有空来吗？带着你的邀请码来就行。” 孙凯被围在中间，鼻子里全是各种香水的味道。 他努力维持着“高冷”人设，但脸上压抑不住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 他甚至看到几个平时对他有些看不起的白人富二代，也站在外围，一脸渴望地看着他。 伯克利音乐学院的布告栏上，原本贴满了那个“秋季先锋音乐节”的海报，但现在被贴满了各色便利贴。 “求购hotornot邀请码，价格面议，联系电话xxx……” “寻找高分辣妹互刷，非诚勿扰。” 此时没人关心那个破音乐节了。 大家只关心谁会在那个网站上排第一。 …… 地下掩体排练室，a1室。 杰克烦躁地把吉他扔在沙发上。 “这排练没法搞了！” 他抓了抓那头金发，看向角落里的鼓手。 “汤姆，你能不能专心点？ 刚才那个拍子你慢了半拍！” 鼓手汤姆一脸无辜，手里却偷偷藏着那个只有巴掌大的palm掌上电脑。 “杰克，不是我不专心。 你看这个……” 汤姆把palm递了过去。 屏幕上显示的是hotornot的wap版页面。 “这是什么垃圾？” 杰克皱着眉头扫了一眼。 “现在全校都在玩这个。” 汤姆小声说道。 “都在讨论谁是今天的hot。 你看，这上面还有个排行榜。” 杰克不屑地哼了一声，正要嘲讽几句，目光却突然定格在排行榜的第五名。 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也是个金发碧眼的姑娘。 就在前天晚上，这姑娘还在杰克的床上。 她是杰克为了音乐节拉赞助认识的一个富家女。 杰克感觉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自从把那个龙国冤大头踢走后，乐队的日子并不好过。 房租快到期了，这间最好的a1室下个月可能就租不起了。 而且没了孙凯的那些免费烟酒和高级外卖，他们的排练生活质量直线下降。 最关键的是，原本指望通过音乐节一炮而红，结果现在全校的话题都被这个破网站抢走了。 就连昨晚他在酒吧试图搭讪一个妹子，那妹子问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你是那个网站上的吗？多少分？” 当他说自己没玩这个时，那妹子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原始人，转头就走。 “艾米呢？” 杰克突然发现键盘手不在。 “在外面打电话。”吉他手耸了耸肩。 …… 走廊尽头，靠近出口的位置，艾米靠着满是涂鸦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那部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这里信号不好，她勉强听到听筒里的声音。 “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又是忙音。 这已经是她打给孙凯的第十个电话了。 以前只要她的电话响一声，那个傻乎乎的小子就会立刻接起来。 但现在，那个号码像是已经停机，再也打不通。 艾米咬着嘴唇，直到嘴唇泛白。 她昨天晚上上了那个网站。 上面全是熟人。 那些平时被她看不起的女生，因为搞到了邀请码，上传了精修的照片，现在竟然也有7分、8分。 她们在评论区里互相吹捧，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享受着女王的待遇。 而她，作为伯克利音乐学院公认的美女键盘手，竟然要不到一个邀请码。 这种被排斥在主流圈子之外的恐慌感，比失恋还要可怕。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看到了孙凯主页。 他的照片是是一张坐在法拉利驾驶座上的，戴着墨镜的酷照，下面的简介是：hotornotfounder（创始人）。 那个曾经围着她转的舔狗，现在成了最耀眼的明星。 “该死！” 艾米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杰克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排练开始了。” 艾米吓了一跳，慌乱地合上手机，转过身。 杰克站在灯光下，依旧帅气，依旧是一副摇滚的颓废范儿。 但此刻在艾米眼里，他身上那股光环突然消失了。 这个曾经让她觉得充满魅力的男人，现在看起来似乎有点猥琐。 “杰克。” 艾米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觉得这首歌的键盘编排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杰克不耐烦地问。 “我觉得它太吵了，不适合我。” 艾米看着杰克的眼睛，轻声说道。 “而且，我觉得这个地下室空气太差了，对我的皮肤不好。” “你想说什么？” 杰克眯起眼睛，察觉到了什么。 “我想请假。” 艾米把手机放进包里。 这个轻奢的鳄鱼皮包，还是孙凯上个月送她的。 “这几天的排练我不来了。 我想去买个邀请码。” “你说什么？” 杰克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也去玩那个破网站？ 为了那个被我们踢出去的废物？” “他不是废物。” 艾米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是现在的伯克利的明星。 而我们……” 她环视了一圈这个破败的走廊，苦笑着说道。 “我们只是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说完，她没有理会杰克即将爆发的怒火，挎着包，头也不回地向楼梯口走去。 第112章 大漂亮国也得有小字文化 波士顿的秋雨让气温一下就降了不少。 loft办公室内，新增的五台戴尔塔式服务器的风扇正在满负荷运转，发出轰鸣般的噪音。 孙凯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他手里攥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账单，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 “表哥，这不对劲啊。” 孙凯把账单拍在桌子上。 “这流量涨得太邪乎了。” 旁边的电脑屏幕上，hotornot的后台数据曲线呈现出一种近乎垂直的攀升态势。 短短一周。 从波士顿大学的kkg姐妹会开始，这把火顺着常春藤盟校的联谊网络，一路烧到了哈佛、耶鲁，甚至跨过查尔斯河，蔓延到了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和西海岸的斯坦福。 注册用户突破十万。 日均pv（页面浏览量）超过三百万。 在这个大部分学生还在用拨号上网或者学校局域网的年代，这个数据堪称神迹。 然而每一个点击，每一次图片的加载，都在吞噬着昂贵的带宽资源。 “akamai那边的账单来了，上周的带宽费用是三万美金。” 孙凯指着那一行数字，手指都在哆嗦。 “再加上又要加服务器，还要给那几个兼职的审核员发工资。 咱们账上的二十万美金，照这个烧法，撑不过下个月。” 他原本以为做网站就是租个空间挂几张图，哪知道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一台碎钞机。 看着后台那些不断跳动的用户id，孙凯此刻没有了当初被美女围着求邀请码的快感，只剩下纯粹的恐慌。 “咱们是不是得融资了？ 还是开始接广告？ 我认识的一个哥们说，现在亚虎上的横幅广告挺值钱……” “接广告？” 陈浩坐在老板椅上，双脚搭在办公桌边缘，手里把玩着一枚钢镚。 他看着孙凯那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心态却无比地淡定，关于怎么变现他早就有方案。 “在那帮华尔街精英眼里，咱们现在就是个靠荷尔蒙吸引眼球的草台班子。 现在去谈融资，拿不到什么好价格的。 至于广告，挂几个花花绿绿的横幅卖春药还是卖减肥药？ 那会毁了咱们建立起来的高端社区调性。” “那怎么办？没钱了啊！” 孙凯急得脸红脖子粗。 “要不我把法拉利卖了吧？” “急什么。” 陈浩坐直身子，将手中的钢镚弹起。 “流量有了，人有了，现在是时候割韭菜了。” 陈浩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档。 “孙凯，你觉得这十万个用户，天天趴在咱们网站上点hot或者not，图的是什么？” “过眼瘾呗，看美女帅哥。” 孙凯下意识回答。 “肤浅。” 陈浩冷笑一声。 “看图的地方多了去了，为什么他们不去别的网站。 他们留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的人是真实的。 可能是他们隔壁宿舍的，或者是他们在图书馆见过的，甚至是他们暗恋已久的。” 陈浩点开网站首页，指着一张哈佛法学院男生的照片。 “你看，这个男的得了9.5分。 给他打高分的那些女生，仅仅是为了赞美他吗？ 不，她们是想睡他，或者想成为他的女朋友。 但是现在，她们只能点一个hot，然后看下一组照片。 这种看得到吃不到的焦虑，就是咱们的金矿。” 孙凯愣了一下，似乎抓住了点什么。 “表哥，你的意思是……” “改版。” 陈浩吐出两个字。 “在hot和not两个按钮旁边，加第三个按钮，我想认识ta。 当用户a点击了我想认识用户b，如果用户b也对用户a点击了同样的按钮。 系统会立刻向双方发送一封邮件：恭喜，你们互相吸引。” 孙凯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配对吗？这功能好啊！” “别急，这只是饵。” 陈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阴险。 “真正的钩子在后面。 如果有单方面的人点击了我想认识你，或者给用户打了hot的高分。 系统也会给被关注者发邮件，《有人觉得你很火辣》或者《有人想认识你》。 当那个用户兴冲冲地点开邮件链接，回到网站，想要看看是谁这么有眼光时，你猜他会看到什么？” 陈浩停顿了一下，看着孙凯。 “他会看到什么？” 孙凯好奇心被勾引起来，但是他想不到结果。 “他会看到一排模糊的头像。 就像打了马赛克一样。 你能看到轮廓，能看到发型，但你就是看不清脸，也看不到名字。 想看清楚？ 想知道究竟是哪个系花给你点了赞？ 或者是想给暗恋的对象发私信？ 只需$9.99/月，升级为vip会员。 就能解锁所有访客记录，查看谁喜欢了你，并且拥有无限次发送私信的特权。” 孙凯听到个数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招太损了。 利用人的虚荣心和窥私欲，把原本免费的社交变成了付费的盲盒。 “可是9.99美金，对于学生来说，是不是有点贵？” 孙凯有些犹豫。 “现在网上的东西大多都是免费的，napster下歌都不要钱。” “对于想约会的人来说，十美金连两杯鸡尾酒都买不到。 而且，谁说他们只付一个月？” 陈浩从文档里调出支付页面的设计图。 在那个醒目的“立即升级”按钮下方，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字号比正文小了两号，颜色淡得几乎要融入背景。 【订阅说明：服务将按月自动续费，直到您主动取消。】 未来风靡龙国的小字文化提前出现在了大漂亮国，陈浩此刻仿佛是首富附体。 “这是什么意思？” 孙凯指着那行小字。 “我们和信用卡公司达成的自动扣款合作。” 陈浩笑容很灿烂。 这个自动扣款在未来用的非常泛滥，但此刻还没有互联网公司用过。 “大漂亮国的人懒，记性也差。 他们会为了那一瞬间的冲动刷卡，然后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信用卡的账单每个月自动扣款，只要不是大额消费，很多人甚至半年都发现不了。 而且，为了保护用户隐私和账户安全，我们的取消订阅流程会设计得稍微繁琐一点。 比如，不支持在线一键取消。 必须在工作日的工作时间，拨打我们的人工客服电话进行复杂的核实取消。” 2000年的大漂亮国互联网，没有监管，没有消费者保护协会的盯着，只要协议明确有这个条款就是合法的。 孙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陈浩，只觉得后背发凉。 “表哥，这会不会太黑了？” 孙凯有些心虚。 陈浩看着这个还有点幼稚的青年，摇了摇头。 “孙凯，商业没有黑白，只有输赢。 你是想看着公司因为没钱而倒闭，还是想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多到让你能够俯视你们学院的任何人？” 孙凯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了杰克那嘲讽的嘴脸，还有艾米的背叛，内心那点不忍立刻就消失了。 “就这么干！” 孙凯咬着牙。 “无论如何，我们的网站必须成功！” 第113章 名利场 接下来的三天，陈浩通过oicq和邮件，指挥着远在京城的梁博团队进行紧急开发。 时差成了最大的优势。 波士顿这边是白天提需求，京城那边正好是晚上加班写代码。 等到波士顿天亮，新的代码包已经传到了ftp服务器上。 张洋作为本地的运维，负责将代码部署到服务器，并接入visa和mastercard的支付网关。 周五晚上八点。 这是大学生荷尔蒙最躁动的时间点。 “支付接口测试完毕。” 张洋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回头看了一眼陈浩。 “上线。” 陈浩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下达了指令。 张洋敲下回车。 hotornot2.0版本正式覆盖了旧版。 与此同时，系统后台触发了一个脚本。 向过去一周内所有获得过“hot”评价的活跃用户，群发了一封系统邮件。 标题简单粗暴： 《有人想认识你》。 …… 波士顿大学男生宿舍。 大二学生迈克正百无聊赖地刷着网页。 突然，他的邮箱弹出了提示。 他点开一看，心跳瞬间加速。 邮件里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缩略图，那是他暗恋已久的啦啦队队长凯瑟琳的头像。 虽然模糊，但他对那张照片太熟悉了，那个发型，那个背景，绝对是她！ “她想认识我？”迈克感觉血液直冲脑门。 他颤抖着手点击了邮件里的链接。 页面跳转回hotornot。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精致的对话框： 【恭喜！一位高分用户对你表示了兴趣。】 【想知道是谁吗？想直接开启聊天吗？】 【仅需$9.99/月，解锁vip特权，让缘分不再错过。】 迈克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十美金。也就是少吃两顿披萨的事。 但如果错过了凯瑟琳…… 那种“万一呢”的赌徒心理，瞬间击碎了理智。 他从钱包里掏出父亲的副卡，飞快地输入了那串数字。 点击“确认支付”。 …… loft办公室内。 孙凯死死盯着另外一台显示器，那上面显示的是支付网关的实时流水。 沉寂了大约五分钟。 突然，屏幕跳动了一下。 +$9.99 孙凯猛地握紧了拳头。 紧接着，就像是暴雨前的第一滴雨落下后，倾盆大雨随之而来。 +$9.99 +$9.99 +$9.99 数据开始疯狂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短短十分钟，流水突破了一千美金。 半小时，三千美金。 一小时，五千美金。 孙凯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总金额，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五千刀？一个小时五千刀……” 孙凯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这他妈哪是做网站啊……” 他转过头，看着依然在淡定喝咖啡的陈浩，眼里满是崇拜。 “表哥，这简直是在抢钱！” 陈浩放下咖啡杯，看着屏幕上那还在加速滚动的数字。 “这才哪到哪。 这只是波士顿。 等我们把这个模式复制到全美，复制到欧洲。 那时候才是抢钱呢。 孙凯，很快你那辆二手法拉利可以扔了，换一台最新款的。” 孙凯看着屏幕，咽了口唾沫。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互联网收割韭菜的快感，。 …… 变现模式的打通，让公司彻底没有了发展的瓶颈。 hotornot开始横扫整个大漂亮国高校圈。 从东海岸的常春藤盟校，到西海岸的斯坦福、伯克利，甚至连中部的那些州立大学，用户注册量都在呈指数级暴涨。 很快，五台服务器不够用了，又增加了五台。 张洋不得不带着两个兼职的博士生，连夜把服务器架构做了分布式处理。 机房的空调开到了最大，依然压不住那些机器散发出的热浪。 仅仅不到一周，用户暴涨至二十万。 陈浩手里翻着一份当天的《波士顿环球报》。 头版并不是什么政治新闻，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孙凯穿着supreme卫衣，坐在老板桌上，脚踩着昂贵的人体工学椅，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剪刀手。 标题只有一行黑体大字：《来自东方的比尔盖茨？专访hotornot首席执行官孙凯》。 虽然hotornot还是个小公司，但这并不妨碍媒体用夸张的词汇来形容这位横空出世的“天才”。 “表哥，你看这篇报道没？” 孙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wired》杂志，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连《连线》杂志都来约稿了。 他们说我是千禧年最懂年轻人欲望的创业者。” 孙凯一屁股坐在陈浩对面，翘起了二郎腿。 这几天他接受了至少十家媒体的采访，从最初的紧张结巴，到现在能够从容地侃侃而谈。 孙凯甚至学会了对着镜头抛出几个陈浩教他的新名词，比如“社交图谱”和“去中心化审美”。 “名气是把双刃剑。” 陈浩合上报纸。 “捧你的时候你是天才，摔你的时候你就是骗子。 别太把媒体的话当真。” “我知道。” 孙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古巴雪茄，笨拙地剪开。 最近他开始学着让自己如何显得更加高级。 “但现在咱们确实火了啊。 昨天甚至有几个好莱坞的二线明星，托人问能不能给他们的账号把排名往前调一调。”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前台小妹领着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白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那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孙先生，幸会。” 白人男子伸出手，递上一张名片。 “我是宏杉资本的合伙人，迈克尔·莫里茨。” 孙凯愣了一下。 宏杉资本，这可是风投界的航母。 “我们关注hotornot很久了。” 迈克尔坐下后，开门见山。 “你们的数据增长曲线非常漂亮。 虽然现在的互联网环境不太好，但我们依然愿意下注。 五百万美元，换取20%的股份。” 孙凯心跳在加速。 五百万美元，这不仅意味着他的身价暴涨，更意味着一种来自硅谷顶级资本的认可。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浩。 陈浩手里把玩着那个金属打火机，没有说话。 孙凯咽了口唾沫，想起陈浩之前对于融资的看法。 他挺直了腰杆，咳嗽了一声： “莫里茨先生，感谢您的认可。 但我们目前现金流非常健康，并没有融资的计划。” 迈克尔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孙先生，你应该知道，竞争对手很快就会出现。 有了资本的加持，你们可以更快地占领市场，甚至拓展到欧洲和亚洲。 五百万只是天使轮，如果你觉得估值低，我们可以谈。” “不是钱的问题。”陈浩突然开口。 迈克尔转过头，看向陈浩。 “这位是？” “我是公司的顾问。” 陈浩站起身，走了过来。 “莫里茨先生，hotornot不是那种需要烧钱买流量的门户网站。 我们的获客成本几乎为零，用户的付费意愿极高。 我们现在的月流水已经超过了五十万美元，而且还在以每周30%的速度增长。” 陈浩盯着迈克尔严肃地说道： “我们不缺钱。 我们需要的是能帮我们搞定监管和版权纠纷的战略资源。 如果宏杉只能提供资金，那很抱歉，我们不需要。” 迈克尔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习惯了被创业者追捧，陈浩的态度让他不太舒服。 “年轻人，太自信不是好事。” 迈克尔收起文件，站起身。 “互联网的冬天还没过去，希望你们能撑到春天。” 第114章 拿到邀请就回国 送走风投后，孙凯一脸肉疼。 “表哥，那可是五百万刀啊。 咱们真不要？” “现在拿了钱，你就成了给他们打工的。” 陈浩重新点燃一根烟。 “而且现在的估值太低了。 等用户突破一百万，等我们的月流水破两百万的时候，所有的风投会跪着把钱送过来。 到时候，是你挑他们，不是他们挑你。” 孙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对陈浩的判断有着盲目的迷信。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孙凯的手机。 孙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直身体，把雪茄按灭。 “喂？爷爷！” 孙凯的声音变得无比乖巧。 “哎，是我，小凯。 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休息？ 有你这样能折腾的孙子，我哪睡得着啊。 我看你是想让我早点闭眼吧！” 老人的声音很严厉，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我看报纸了。 《参考消息》上都登了，说你在大漂亮国搞了个什么科技公司，还成了留学生创业典范？ 怎么回事？ 你不是去学音乐的吗？” 孙凯嘿嘿一笑，语带炫耀地说道： “爷爷，音乐只是陶冶情操。 我现在发现，我在互联网这块儿更有天赋。 这公司现在估值都好几千万了，连宏杉资本想投钱我都没要。” “胡闹！” 老人看似呵斥了，却透露着欣慰。 “有点成绩就翘尾巴。 你懂什么互联网？ 别是被人当枪使了。” “哪能啊！我可是ceo！” 孙凯急了，看了一眼陈浩。 “爷爷，其实这事儿多亏了我一哥们。 我们两一起做的这个公司。 他叫陈浩，也是咱们京城来的，来大漂亮国出差。 再过几天他就回国了。 这人特厉害，真有本事。 这摊子事儿要是没他，我肯定弄不好。” “陈浩？” 老人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 “让他接电话。” 孙凯把手机递给陈浩： “我爷爷。” 陈浩接过电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 这一刻他等了很久。 虽然前世他也去孙凯家拜访过孙老。 “孙老，您好，我是陈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小陈啊，小凯这孩子我了解，从小被家里惯坏了，没什么长性。 这次在大漂亮国国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看来你是费了不少心。” “孙老言重了。” 陈浩语气不卑不亢。 “孙凯其实很聪明，只是以前没找到感兴趣的方向。 这次创业他很努力，也很能吃苦。 我只是在旁边帮着出出主意，把控一下大方向。” “嗯。”老人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走正道。 在国外赚钱可以，别给家里丢人，别给国家抹黑。 既然你们做出了点成绩，那就好好干。 小凯这孩子没心没肺，你在那边多帮衬着点。” “您放心。”陈浩承诺道。 “我和孙凯一见如故，把他当亲弟弟看。 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他走歪路。” “好。”老人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听说你要回国了？” “是的，国内还有些学业和工作要处理。” “回京城了，来家里坐坐。 小凯他妈也总念叨，想知道他在那边到底过得怎么样。 你来替他说说，省得他报喜不报忧。” “一定登门拜访。” 陈浩努力控制着激动的情绪，语气平稳地回答。 挂断电话，陈浩长出了一口气。 他来大漂亮国折腾这么久，等待的就是这个上门的机会。 “表哥，我爷爷跟你说啥了？” 孙凯凑过来，一脸好奇。 “没啥，让你好好干，别给他丢人。” 陈浩把手机扔回给孙凯。 “行了，既然家里都知道了，你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接下来咱们谈谈正事。” 陈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确实要马上回国了。” 孙凯愣住了： “这么急，再等几天啊？ 表哥，这摊子刚铺开，你走了我咋办啊？ 这个互联网公司怎么管理，我玩不转啊！” “所以我给你找了个保姆。” 陈浩指了指文件，这是一份简历。 “詹姆斯·威尔逊。 前亚虎的高级运营总监，刚被裁员，急需一份工作。 我已经跟他谈好了，出任公司的coo（首席运营官），负责日常管理和技术落地。” “这人靠谱吗？” 孙凯有些怀疑。 “比你靠谱。” 陈浩毫不留情地说道。 “他是职业经理人，懂技术，懂管理，也懂怎么跟那帮华尔街的吸血鬼周旋。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ceo，负责对外接受采访，负责在高端派对上发邀请码就行。 具体的脏活累活，扔给他干。” 孙凯翻了翻简历，看到那一长串光鲜的履历，心里踏实了不少。 “那你呢？表哥，你回国了还管不管这边？” “我当然会管。 虽然我人不在，但公司的财务权和重大决策权，必须向我汇报。 我会每周跟你开一次电话会议。 另外，詹姆斯只对董事会负责，也就是对我们俩负责。 你要学会用老板的思维去用人，而不是事必躬亲。” 陈浩拍了拍孙凯的肩膀。 “孙凯，这只是个开始。hotornot只是个小项目。 咱们以后能玩的东西还多着呢。” 第二天上午，詹姆斯·威尔逊已经正式入职。 这个四十岁的秃顶白人男子，开始对着那帮兼职学生训话，条理清晰，气场十足。 孙凯开着法拉利把陈浩送到了机场。 “表哥，真不让我送你进去？” 孙凯依依不舍。 这段时间，他是真把陈浩当成了主心骨。 “不用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陈浩从后备箱提下行李。 “记住了，遇到搞不定的事，先拖着，然后给我打电话。 别脑子一热就拍板。 尤其是涉及到股权和融资的大事，必须经过我同意。” “放心吧表哥，我都记着呢。” 孙凯帮陈浩关上车门。 “对了，回京城记得去我家啊，爷爷说和你约好了。” 陈浩笑了笑，挥挥手，转身走进了航站楼。 过安检，候机，登机。 当飞机冲入云霄，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波士顿城区，陈浩闭上了眼睛。 这趟大漂亮国之行，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就是花是时间有点长，早过了半个月的假期，梁博已经催疯了。 第115章 发飙的老胡 下了飞机，陈浩拖着行李箱回到华清佳园。 他把箱子往客厅一扔，先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换上一件普通的纯棉t恤和牛仔裤。 陈浩顾不上休息倒时差，抓起背包出了门。 京航大学的校园里依旧人来人往。 陈浩熟门熟路地来到梁博的办公室。 刚推开门，正埋头写材料的梁博猛地抬头。 看到陈浩的那一瞬间，这位辅导员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我的祖宗，你可算回来了！” 梁博把笔一扔，两步跨过来。 陈浩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放，从兜里掏出一条在大漂亮国机场免税店买的万宝路，扔给梁博。 “博哥，至于吗？ 这么激动。 我不就请了个假，出个差吗？ 这边还帮你多要了一个升级的活。” “请假？” 梁博接过烟，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 “你那是请假吗？ 你那是先斩后奏。 而且我也没敢和学院说你请假啊，都是靠刷脸去找教授求情的。” 他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脸色变得很难看。 “但是这次你摊上大事了。 老胡发火了。” “老胡？” 陈浩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立刻明白梁博说的谁了。 胡鹏，京航计算机学院的副院长，国内操作系统和中间件领域的泰斗级人物。 老胡脾气倔，但学术造诣极高。 前世陈浩毕业后混迹互联网圈，听说老胡后来步步高升，先当了校长，后来坐到了部长的位置。 “他怎么盯上我了？” 陈浩拉开椅子坐下。 “我记得他的《高级操作系统》是大三的课吧？” “大二是没他的课，你架不住别的教授去告状啊。” 梁博忍不住给陈浩一个白眼。 “林峰教授的课连续点了你三次没在，就直接找老胡了。 老胡那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当场就发飙了，让教务处查你的考勤记录。” 梁博叹了口气，把烟揣进兜里。 “昨天他在院务会上拍了桌子，说你这种学生就是来混文凭的，败坏京航的风气。 他已经放话了，你要是继续这样，就直接劝退。” 劝退在2000年的大学校园里，是非常严重的处罚。 陈浩眉头皱了起来。 他虽然不在乎这张文凭，但京航这块招牌和背后的校友资源，是他未来布局国内科技圈的重要棋子。 要是被开除了，以后很多路都不好走。 “他在哪？” 陈浩站起身，收起了嬉皮笑脸。 “在楼上302办公室。” 梁博看了看表。 “这会儿应该在训人。 最近他在搞那个883的课题，压力大得吓人，谁撞枪口上谁死。 你去了态度好点，该认错认错，千万别顶嘴。” 陈浩点点头，转身出门。 陈浩上了三楼，还没走到302门口，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 门虚掩着。 陈浩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进”。 推门进去，屋里烟雾缭绕，简直像个炼丹炉。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衣，手里夹着半截香烟，面前堆满了厚厚的技术文档。 三个博士生正垂头丧气地站在桌前，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 “你们写的这是什么狗屁代码？” 胡鹏唾沫星子横飞。 “内存泄漏查出来了吗？ 国家给咱们这么多经费，就是让你们拿这种垃圾去交差的？” 几个博士生缩着脖子，一声不敢吭。 陈浩站在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 “胡院长，我是陈浩。” 胡鹏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陈浩身上。 “哦，你就是那个陈浩。” 胡鹏掐灭了烟头，冷笑一声。 “大忙人啊。 开学一个月，连主课老师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吧？ 怎么，今天有空来视察工作了？” 老胡的嘴果然跟传说中一样毒。 陈浩站直身体，语气诚恳： “胡院长，前段时间我在国外处理一些兼职工作，确实疏忽了学业。 我来向您检讨。” “兼职？” 胡鹏猛地站起来，指着陈浩的鼻子。 “你一个大一学生，不好好在学校打基础，跑去搞什么兼职？ 你以为写几行网页代码就是搞计算机了？ 你以为兼职赚那几个钱就是成功了？” 老胡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京航是培养科学家和工程师的地方，你要是想赚钱，趁早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陈浩没有反驳。 在这个年代的老派知识分子眼里，学术是神圣的，赚钱是庸俗的。 这种观念的鸿沟，不是靠嘴皮子能填平的。 “不想学就写退学申请，我立马批！” 胡鹏把钢笔往桌上一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满头大汗的男生冲了进来，连门都没顾上敲。 “胡院长，不好了！ 金银岛项目的中间件又崩了！” 男生喘着粗气，脸色苍白。 “刚才我们在做2000并发的压力测试，系统运行不到两分钟，内存直接溢出，数据全部死锁！ 服务器宕机了！” 胡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顾不上训斥陈浩，立刻问道： “还是线程池的问题？ 我看过日志，不应该啊！” “不知道啊！” 男生急得快哭了。 “我们已经把线程池扩大到了极限，但是cpu占用率一直居高不下，好像全都在做上下文切换。” “走！去看看！” 胡鹏把夹克往身上一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瞪了陈浩一眼： “你在这给我写两千字检查！ 今天要是交不上来，就收拾铺盖卷滚蛋！” 说完，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冲向了顶楼的实验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浩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没有动笔。 金银岛项目。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这是2000年左右，国家为了打破国外ibm和oracle在金融电信领域的垄断，启动的一项代号为“金银岛”的国产中间件研发计划。 这是“883”计划的重点课题。 当时的背景是国内银行和电信的核心系统全部依赖国外的tuxedo和corba架构，不仅价格昂贵，而且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 胡鹏带的团队就是负责攻克最核心的高并发通讯模块。 “2000并发就崩了？” 陈浩摇了摇头. “这要是放到后世的双十一，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他没有留下来写检查，而是转身跟了出去。 第116章 要不这就算我的检查吧（数据再掉就恢复两更。） 实验室在顶楼走廊的最深处。 一进门就听到嗡嗡的服务器风扇声。 几台昂贵的sunultra工作站一字排开。 七八个博士生围在一个屏幕前，个个面如土色。 胡鹏趴在键盘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调取系统底层的coredump文件。 “segmentationfault……” 胡鹏看着屏幕上的报错，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又是段错误。 线程之间的资源争抢太严重了。 咱们用的corba标准，底层的orb通讯机制在处理大量短连接的时候效率太低了。” “要不加硬件？” 刚才那个报信的男生小声提议。 “再申请两台服务器做负载均衡？” “加个屁！” 胡鹏骂道。 “这是软件架构的硬伤，你就是把机房堆满服务器，锁竞争的问题解决不了，一样得崩！ 国家给的指标是单机5000并发，现在连一半都跑不到，下个月验收怎么交代？” 众人一片死寂，不敢接话。 陈浩站在人群最后面，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架构图和那几行关键的c++代码。 他立刻看明白了。 这套系统采用的是典型的“thread-per-request”（每个请求一个线程）模型。 这是当时corba架构的标准做法。 每一个客户端连接进来，服务器就分配一个独立的线程去处理。 在并发量小的时候，这种模型简单高效。 但一旦并发量上来，成千上万个线程同时在操作系统里抢占cpu时间片，光是线程上下文切换的开销就能把cpu吃光。 再加上他们为了保证数据一致性，在共享内存区加了大量的互斥锁。 这不崩才怪。 “胡院长。”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回头，看到那个本该在写检查的大二学生，正双手插兜站在后面。 胡鹏看到陈浩，火气又要上来：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如果是corba架构下的线程阻塞，加再多服务器也没用。” 陈浩没有动，而是指了指屏幕上的一行代码。 “你们用的是同步阻塞i/o模型（bio）。 这种模型下，线程在等待网络数据的时候是挂起的，不仅占内存，还不干活。” 胡鹏愣了一下，开始重新打量起陈浩。 这番话切中要害，而且专业术语用得极准，绝不是一个大二学生能说出来的。 “你懂corba？” 胡鹏的声音沉了下来。 “略懂一点。” 陈浩走到屏幕前。 “我兼职的公司就是做高并发互联网应用的。 前段时间我跟着出差到硅谷，跟sun公司负责javaee规范制定的一帮工程师聊过。 现在的趋势是，瓶颈不在硬件，而在i/o模型。” 陈浩顿了顿，看着胡鹏： “胡院长，能给我个白板吗？” 周围的博士生面面相觑。 一个大二的要在国家级实验室里给他们这些博士生讲课？ “给他。” 胡鹏盯着陈浩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挥了挥手。 一个博士生从角落里推过来一块白板。 陈浩拿起马克笔，没有废话，直接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图。 一个圆圈，周围连着无数线条，中间是一个单向的箭头。 “既然多线程容易崩，那我们就不要用多线程。” 陈浩一边画一边说。 “目前的架构是，来一个客人，我们就派一个服务员全程跟着。 客人点菜、吃饭、买单，服务员都得等着。 客人多了，服务员就不够用了。” 他在旁边画了另一个图。 “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只留一个前台接待员。 所有客人的请求先到前台登记。 前台把请求分类，扔到后面的队列里。 厨房做好了，再通知前台叫号。 这就是io多路复用。” 陈浩写下几个英文单词：i/omultiplexing。 “利用unix系统底层的select或者poll机制，一个线程就可以监控成千上万个socket连接的状态。 只有当socket真的有数据可读写时，才分配资源去处理。” 陈浩转过身，看着胡鹏： “还需要把这块的同步锁去掉，换成无锁队列。” 实验室里没人回应，博士生们有的皱眉沉思，有的还在发懵。 在2000年，nio（非阻塞i/o）和reactor模式在学术界已经有了雏形，但在国内的工程实践中，还属于非常前沿甚至激进的技术。 大部分人还在死磕多线程优化。 胡鹏的眼睛却亮了。 他是行家。 陈浩画的这个图，虽然简单，但逻辑闭环非常完美。 它从根本上避开了线程切换的开销。 “无锁队列……” 胡鹏喃喃自语。 “你是说用cas指令原子操作来替代互斥锁？” 陈浩点头。 “是的。硬件级的原子操作，比操作系统级的锁快几个数量级。” 胡鹏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陈浩，眼神复杂。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胡鹏指着屏幕。 “这套系统的底层代码有十几万行，重构i/o模型等于换心脏。 离验收只剩一个月，谁敢动？” “不用动全身。” 陈浩把马克笔扔在桌上，走到那个操作电脑的博士生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兄，麻烦让个座。” 那个博士生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胡鹏。 胡鹏深吸了一口烟，把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让他试！” 代码在其他的电脑都有备份，出问题也不影响。 博士生站起来，让出了位置。 陈浩坐下，双手放在键盘上。 那是一把老式的机械键盘，键程很长。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调出了底层的通讯模块代码： 陈浩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他没有大改业务逻辑，而是直接删掉了原本臃肿的线程池管理类。 键盘敲击声开始在实验室里回荡。 哒哒哒，哒哒哒。 陈浩直接引入了sys/select.h库。 他开始手写一个简易的reactor事件分发器。 fd_setmaster_set; fd_zero(&master_set); select(max_fd+1,&read_fds,null,null,&timeout); 一行行代码在黑色的屏幕上流淌。 周围的博士生慢慢围了上来。 一开始他们还带着怀疑，但随着代码行数的增加，他们的表情变了。 陈浩的代码风格极其老练。 变量命名规范，注释清晰，逻辑结构紧凑得像教科书。 更可怕的是，他几乎不思考，也不查文档，那些晦涩的unix系统调用函数，仿佛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胡鹏站在陈浩身后，双手抱胸。 他越看越心惊。 这哪是大二的学生？ 这分明是个浸淫底层开发十几年的老手！ 这种对内存指针的精准控制，对系统内核的理解，甚至超过了他带的很多博士生。 仅仅半个小时。 陈浩敲下最后一行代码，保存，退出编辑器。 “编译。” 陈浩按下回车。 屏幕上开始滚动编译日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makplete.noerrors. 编译通过。 “跑一下测试吧。” 陈浩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那个博士生坐回去，重新启动了压力测试脚本。 屏幕上的仪表盘开始跳动。 并发数： 500…… 1000…… 系统运行平稳，没有报错。 1500…… 2000…… 到了刚才崩溃的临界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曲线继续上扬，没有丝毫抖动。 2500…… 3000…… 4000…… 最终，数字定格在5200。 而旁边的cpu占用率，竟然只有60%！ “卧槽……” 一个博士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不仅仅是解决了问题，还实现了性能翻倍！ 胡鹏死死盯着那个“5200”的数字，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正在揉手腕的陈浩。 陈浩从兜里掏出那包万宝路，抽出一根递给胡鹏： “胡院长，要不这就算我的检查吧？” 第117章 送上门的大腿 胡鹏没有接陈浩的烟，反而对着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博士生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把刚才测出来的数据整理好，写一份对比报告。 重点分析新架构对系统调用次数的优化。 明天早会交给我。” 几名博士生看着陈浩，眼神无比复杂。 这种被大二师弟教做人的经历，他们是第一次遇见遇见过。 胡鹏没理会学生们的反应。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杯，指了指门口。 “陈浩，跟我来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实验室。 回到办公室，胡鹏坐进办公椅里，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搁。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陈浩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胡鹏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根，自己点上。 “说说吧。你这些东西真是自学的？” 胡鹏盯着陈浩。 陈浩点了点头。 “我从小就喜欢写代码。 初中那会儿，家里给我买了台小霸王，别人玩游戏，我钻研里面的basic语言。” 他开始编织起自己的天才历史，好像那个熬夜打魂斗罗的是隔壁邻居。 “后来上了高中，我省下零花钱去网吧，不是为了聊天。 我是在看国外的技术论坛。 学校教的东西，我翻一遍书就全懂了。 留在教室里听老师讲那些基础课程，纯粹是浪费生命。 所以我才去外面兼职，实战才是提升水平最好的老师。”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假的是他的自学过程，真的是他对学校课程的看法。 陈浩差点说自己是编程界的天灵根附体，吹得极其自然。 他全然忘了前世毕业后码了一堆屎山，被上司多次怒批的历史。 胡鹏听完陈浩的话，叹了口气。 “我教了这么多年书，确实见过几个天才。 你今天露的那一手，解决了实验室几个月的心病。 如果你真的在实战中磨炼出了这种水平，逃课的事情，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他看着陈浩，眼神里满是欣赏。 天才往往是不合群的，也不喜欢被约束的。 胡鹏深知这一点。 “除了高并发架构，你还自学了哪些方向？” 陈浩想了想，决定抛出一些更超前的方向。 “分布式文件系统，还有大规模并行计算。 我认为未来互联网的数据量会呈几何级数增长，单机性能再强也有上限。 只有把成千上万台廉价的pc机组成集群，才是唯一的出路。” 这些话在2000年听起来具有极强的冲击力。 胡鹏的眉头舒展开了。 他发现陈浩不仅技术高超，更有一种对行业趋势的敏锐洞察力。 “陈浩，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实验室？” 胡鹏正式发出了邀请。 对于一个本科生来说，这无异于一步登天。 进国家重点实验室，意味着能接触到最前沿的项目，还有最顶级的资源。 未来无论是深造还是就业，这个履历能够加很多分。 陈浩却没有表现出惊喜，反而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权衡利弊。 “胡院长，加入实验室没问题。 但我有两个条件。” 胡鹏握着烟的手顿住了。 他有些意外。 在京航，多少博士生求爷爷告奶奶想进他的组，陈浩居然还要讲条件。 “你说说看。” 胡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刚才说了，我需要通过兼职实践来学习。 所以第一个条件是，我不能保证每天都待在学校里。 如果我逃课，希望您能帮我跟教务处和各科老师协调。 就说我在实验室里承担重要课题，无法分身。” 陈浩说得很直接。 他不想再为了那点学分浪费太多时间在学校。 在请假方面，胡院长肯定比梁博好使。 胡鹏点了点头。 “这个我可以答应。 以你现在的水平，那些基础课上不上的，确实不重要。 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是，我在实验室的时间不会太多。 毕竟兼职也需要按照公司的安排走。 实验室可以给我分配任务，我会按时完成，但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天天泡在实验室干活。” 胡鹏无奈地笑了笑。 陈浩这摆明是不打算进实验室当牛马，反而是打算当技术顾问。 但他不得不承认，陈浩有这个资本。 刚才那半小时的重构，顶得上那帮博士生忙活半年。 “你这要求，听起来纯粹就是想借实验室的名义逃课啊。” 胡鹏戳穿了陈浩的小心思。 陈浩笑了笑，没否认。 胡鹏吸了一口烟，陷入了思考。 他看重的是陈浩的这个人。 如果能把这个天才留在实验室，哪怕他只出一半的力，也能让实验室的整体水平提高一大截。 “陈浩，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是想毕业了直接去那些互联网公司拿高薪，还是打算继续深造？” 面对这个问题，陈浩想起了前世。 那时候他为了供养林小雅，本科毕业直接去社会上打拼。 没读研，成了他一辈子的痛。 这一世他不缺钱。 他需要的是更高的社会地位和更深厚的学术背景。 这些东西在龙国这个社会里，有时候比钱更有用。 “我想继续读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拿个博士学位。” 陈浩的回答让胡鹏很满意。 “如果这样的话，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胡鹏掐灭了烟头，真诚地看着陈浩。 “你做我的学生，直接跟着我硕博连读。 我会把你列入我的直博计划。” 陈浩心中大喜。 这种大腿竟然主动伸过来了，不抱白不抱。 “没问题。成交。” 陈浩伸出手。 胡鹏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两人都笑的很开心。 胡鹏从桌上的文件堆里翻出一张实验室申请表，推到陈浩面前。 “这个张表你填了它。 教务处那边，我会让秘书去备案。 硕博连读的名额，我会亲自跟校办打招呼。” 陈浩接过表，拿起桌上的笔，快速的填起来。 填完表，他站起身，对着胡鹏微微鞠了个躬。 “谢谢老师。” 这一声老师叫得很顺口。 胡鹏笑呵呵地收起申请表。 “行了，别在这儿跟我装客气了。 赶紧滚去干你的兼职吧。 记得下周二上午九点实验室开周会，你得准时出现。” 陈浩起身，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走在校园的小径上，看着那些抱着书本匆匆路过的同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陈浩掏出手机，拨通了王强的号码。 “强子，我回来了，晚上去后街喝酒。 我请客。 没什么理由，也就是庆祝老子以后可以光明正大逃课了。” 第118章 试点到手了 上午，陈浩睁开眼时，天花板上的三叶吊扇正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王强这货横在对面的床上，半个身子掉在床沿下面，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陈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酒喝得确实超标了。 陈浩昨天很放松，压在心底的身份问题解决了，还意外搞定了胡院长。 王强最近靠着收段子发了财，带着一帮学生兼职干得热火朝天，也打算感谢陈浩。 于是两人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陈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宿舍。 他撑起身子，感觉胃里还有阵阵火烧感。 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陈浩拿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秦昊的名字。 他抹了一把脸，套个短裤，披个衣服立刻下床，出了宿舍，接通了电话。 “喂，昊哥。” 陈浩的声音沙哑，一听就是还没有完全醒。 电话那头，秦昊的声音听起来心情极好。 “还没起呢？看来昨晚又有应酬啊。” 陈浩嘿嘿一笑。 “陪哥们儿乐呵乐呵，让您见笑了。 您这个点来电话，是有好消息？” 秦昊在电话里轻笑一声。 “苏凯刚刚给我电话，说信管局的班子会昨天下午开会。 关于移动增值业务监管沙盒的试点，确定落在你那个基地了。” 陈浩虽然心里早有预期，但听到实锤定音，人立刻就完全清醒了。 “流程走完了？” 陈浩问了一句。 “走完了。 下周四，局里会牵头把几家运营商的增值业务负责人叫到一起开个协调会。 到时候你得带着方案过去，商量具体的网关接入和计费接口细则。 你提前做好准备。” 秦昊叮嘱道。 “您放心，我这边平台架构早就搭好了。 要不晚上我安排一下，叫上苏局，咱们一块儿聚聚，我顺便汇报下工作？” 陈浩试探着问。 秦昊在那头沉吟了。 “这时候先别动。 红头文件还没正式下发，盯着这个试点的眼睛不少。 张怀那边心里肯定憋着火。 稳着点，等事情彻底落停了再说。 把那个平台好好打磨下，别到时候运营商那边的人过来挑刺，你接不住。” “明白，我这就去盯着进度。” 陈浩挂了电话，立刻回屋换好衣服，径直出了门，电话通知小武过来接自己。 …… 京大资源楼。 陈浩推开千度办公室的门，屋子里正忙得不可开交。 几十个程序员挤在狭小的工位里，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 李彦红穿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手里端着个杯子，正站在一个技术员身后盯着屏幕。 听到开门声，李彦红回过头。 看到是陈浩，他原本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陈总，你可算回京了。 走，里面坐。” 李彦红放下杯子，指了指最里面的那个小会议室。 两人坐下后，李彦红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看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千度搜索的后台实时监控数据。 红色的曲线像是一条昂扬的巨龙，从左下角一路斜刺向上。 “日均搜索请求已经突破120万次了。 你那个两个导航网站的引流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恐怖。” 李彦红一脸的兴奋，忍不住赞叹起来。 陈浩看着那还在不断增长的数据，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意外。 作为重生者，他太清楚流量入口的威力。 在这个网民还不习惯输入域名的年代，导航站就是互联网的上帝。 “竞价排名系统开发的怎样了？ 艾迪纪他们还要考核变现呢。” 陈浩问道。 李彦红笑容更加灿烂。 “架构已经跑通了，上周已经开始小范围的测试，很多企业都注册了。 我们正在做反作弊过滤，防止有人恶意点击消耗客户的余额。 预计下个月初就能上线正式版本。” 李彦红顿了顿，看着陈浩。 “陈总，说实话，我以前觉得你那个竞价排名的点子有点损，会破坏搜索的公正性。 但现在看着后台那些抢着买关键词的企业名单，我发现我还是太书生气了。 这玩意的变现能力，简直就是抢钱。” 陈浩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商业的本质就是效率，能让有需求的人最快找到提供服务的人，这就是价值。 至于公正不公正，那是吃饱了之后才考虑的问题。 前世老李就是爱上这个快速变现的感觉，从此一条路走到黑了。 “那个sp监管与分发平台，开发得怎么样了？” 陈浩转入正题。 这才是他今天过来的目的。 李彦红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东西功能系统复杂。 涉及到和运营商底层网关的对接，还要做实时的流量监控和关键词过滤，对并发的要求极高。 我把团队里技术最好的几个人全压上去了。” 李彦红说着，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老崔，过来一下！” 片刻后，一个穿着黑t恤、头发乱得像鸟窝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这人胡子拉碴，眼圈黑得吓人，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啃完的馒头。 陈浩打量了对方一眼。 崔明源。 千度的创始元老之一，也是国内第一代写代码的疯子。 前世这人在互联网圈子里名头极大，是那种能一个人单挑一个技术部的顶级大拿。 “这是崔明源，咱们这个项目的技术总负责。” 李彦红介绍道。 “老崔，这是陈浩陈总，也是这个平台的构思者。” 崔明源只是对着陈浩点了点头。 他在桌子上摊开一张密密麻麻的系统架构图。 “陈总，平台的主体模块已经写完了。” 崔明源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红色方框。 “陈总，你要的那个敏感词动态过滤系统，委实费了咱们不少劲。 现在集成了五万多个敏感词，不光是简单的字符串匹配。 我们引入了分词算法，哪怕对方在短信里加了空格、星号，或者是用了拆分字，只要语义上踩了红线，系统当即就能拦截。” 陈浩拿过架构图，仔细审视着上面的逻辑线。 “拦截率能到多少？” “实验室环境下能到百分之九十八。” 老崔咽下最后一口馒头。 “只要短信进了平台的池子，先过这道筛子。 如果不合规，直接打回，根本不给它发出去的机会。 这一块我们已经做成了闭环。” 陈浩指了指图纸上的另一个区域。 “内容分发模块呢？” “这一块也弄好了。” 老崔在纸上画了个圈。 “我们建了个大型的内容库，目前分成了段子、铃声、图片三个大类。 sp公司可以申请api接口直接调用这些内容。” 李彦红在一旁补充。 “陈总，你之前提的那个虚拟计费系统也做出来了。 既然运营商那边还没对接，咱们就先在基地内部跑。 凡是调用了咱们内容的小公司，系统会自动记录次数和流量，月底出一张详细的对账单。 等往后跟运营商那边谈妥了，直接把这套系统和他们的支付网关接上就行。” 陈浩点了点头。 “目前这套系统，能扛住多大的并发？” “单机两千次每秒，集群的话，只要服务器管够，翻几倍没问题。” 老崔自信地说道。 陈浩很满意，当初决定找千度帮忙干活就对了，大佬们出手质量就是好，关键是省了自己很多时间。 “下周一，我想搞一次实战演练。 把我们已经收上来的那些段子全灌进去，模拟分发一次。 我要看看，在高压状态下，这套过滤系统会不会出现疏漏。” 老崔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成，您就瞧好吧，保证没问题。” 陈浩看着这个技术狂人，心情舒畅。 这么能干的牛马，哪个老板不喜欢。 第119章 失意者的不甘 希城区，一条幽静的胡同深处。 两扇朱漆大门紧闭，门口没有挂任何招牌，只停着几辆黑色的奥迪和一辆京a牌照的帕萨特。 这里是京城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私密会所，不对外营业，能进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最里面的包间内灯火通明。 屋顶挂着昂贵的水晶吊灯，四周墙壁贴着暗金色的壁纸，正中央是一张紫檀木的大圆桌。 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凉菜，还有两瓶已经开封的茅台。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信管局副局长张怀。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两个扣子，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酒杯。 坐在他左手边的男人叫倪邵勇，是张怀的小舅子。 倪邵勇今年三十出头，生得白净，但眼袋浮肿，一看就是长期沉溺于酒色的模样。 他是倪家的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 大姐倪邵芳在一个国企工会担任副主席，嫁给了张怀，二姐在市国资局任职。 倪家老爷子当年在京都国资局也是有些话语权的人物，门生故吏不少。 靠着家里的关系，倪邵勇被塞进了电真空厂，挂了个孵化园总经理的头衔。 这个位子在别人眼里是个肥差，但在倪邵勇看来却是个清水衙门。 随着电真空厂这些年效益下滑，孵化园除了收点微薄的房租，根本没什么进项。 倪邵勇每天坐在那间老旧的办公室里，看着账面上那点数字，早就想调走或者搞点挣钱的事情。 “姐夫，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算了啊。” 倪邵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个什么矩阵基地，就是个私企，凭什么把试点给他们？ 咱们电真空厂是老牌国企，论资历、论规模、论觉悟，哪点不比那个破网吧强？” 坐在倪邵勇身边的三个男人也跟着帮腔。 这三人都是倪邵勇在圈子里的跟班，平时靠着倪家的关系揽点小工程。 “就是，张局，那小子一看就是个投机倒把的。” 一名姓刘的小弟一边给张怀倒酒，一边愤愤不平地开口。 “咱们倪总为了这个试点，前前后后忙活了那么久。 结果倒好，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给截了胡。 这要是传出去，倪总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张怀听着几人的抱怨，眉头拧在一起，没有接话。 他想起那天在矩阵基地看到的场景。 那个陈浩面对一众局领导，谈吐自如，逻辑缜密。 尤其是那个全要素孵化的概念也很新颖，并且还有那么多项目作为案例佐证。 相比之下，倪邵勇递上来的那份方案，除了官话套话，一点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调研时候基地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项目。 “老三，少说两句。” 张怀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 “试点的决定是局里班子会集体通过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而且那个陈浩也不简单。” “不简单？” 倪邵勇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不就是开网吧的吗？ 姐夫，你是不是被他那套高科技的幌子给骗了？” 张怀看了倪邵勇一眼，眼神里透着无奈。 他这个小舅子被家里宠坏了，看问题总是停留在表面。 “你以为苏凯是傻子？” 张怀压低了声音。 “苏凯跟推进司的秦昊关系铁得很，这事儿是秦昊在后面推的。 而且，我听到了一点风声。” “什么风声？” 倪邵勇凑过头来，另外三个小弟也竖起了耳朵。 张怀环视了一圈，确定包间门关严了，才缓缓开口。 “那个陈浩很有可能是孙家的人。” “孙家？” 倪邵勇愣了一下，酒劲儿散了大半。 “哪个孙家？难道是……” “孙老爷子那个孙家。” 张怀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浓雾。 “听说他是孙家的外孙，从小在外地长大，最近才回京的。 孙凯你们听说过吧？ 孙家唯一的独苗，现在在国外。 如果陈浩真是孙家的外孙，那这事儿就说得通了。”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叫嚣着要找陈浩算账的三个小弟，此刻都低下了头，假装研究盘子里的菜。 孙家在京城的地位属于次顶层。 张家虽然在科研圈有点名望，但在孙家面前根本不够看。 倪邵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原本以为陈浩是个没背景的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没想到这踢到的竟然是一块铁板。 “姐夫，这消息准吗？” 倪邵勇还是有些不甘心，语气弱了许多。 “传闻而已，谁也没确认过。” 张怀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但不管是真是假，这事儿已经定局了。 你们都给我消停点，别去招惹那个陈浩。”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倪邵勇心里不服，却又不敢再多说什么。 试点背后代表的利益太大了。 一旦拿到了移动增值业务的准入权，那就等于是握住了一台印钞机。 看着这块肥肉落入别人嘴里，倪邵勇感觉心都在疼。 他闷头喝了不少酒，离开会所的时候，走路已经开始打晃。 第二天下午，倪邵勇才从宿醉中醒来。 他洗了个冷水脸，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开车回了电真空厂。 孵化园的办公楼是一栋五十年代的红砖小楼，外墙已经剥落。 倪邵勇把车停在楼下，刚推开车门，旁边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气质昂扬，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优越感。 “宋少？” 倪邵勇看清来人，脸上的阴霾散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 “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年轻人摘下墨镜，正是宋家的三代子弟宋伟。 宋家在京城也是名门望族，虽然跟孙家比起来稍逊，但也绝对是倪邵勇需要仰望的存在。 倪邵勇为了搭上宋伟这条线，费了不少心思。 他利用职权，在孵化园里划出了八百平米的办公区域，装修得很好，分文不取地送给宋伟当私人据点。 宋伟平时就在这里接待一些圈子里的朋友，谈谈生意。 宋伟看了一眼倪邵勇，眉头皱起。 “倪总，你这是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昨儿晚上掉酒缸里了？” 倪邵勇叹了口气，一脸郁闷地摆了摆手。 “别提了，宋少。 遇到点糟心事儿，走，去您那儿喝杯茶。” 两人进了办公楼，直接上了顶层。 第120章 倪邵勇的野望 宋伟的办公室装修得极好，真皮沙发、红木茶台，角落里还摆着一套音响设备。 当初倪邵勇没少下功夫。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行政小姑娘走过来，给两人泡上了一壶大红袍。 宋伟挥了挥手，示意小姑娘出去。 “说吧，出什么事儿了？” 宋伟靠在沙发上，看着倪邵勇。 倪邵勇也没隐瞒，把试点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尤其是提到陈浩可能是孙家外孙的事情，他说得绘声绘色。 “宋少，您说这事儿气人不？” 倪邵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满脸的不甘心。 “我忙活了半天，结果给别人做了嫁衣。 要是那小子真是孙家的人也就罢了，我也认栽。 可万一是个骗子呢？” 宋伟听完倪邵勇的话，陷入了思考。 “孙家？陈浩？” 他嘴里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孙家的情况，我多少了解一些。” 宋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孙老爷子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 大女儿嫁给了赵家，二女儿嫁给了吴家，三女儿嫁给了钱家，这三个都在京都。 四女儿好像是嫁给了孔家，现在是在辽省。 孙凯是孙家唯一的孙子，现在在国外读书。 我印象中，孙家的三代里面，好像没有姓陈的男孩。” 倪邵勇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 “宋少，您确定？” 宋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那个陈浩多大年纪？” 倪邵勇想了想。 “大概十九二十的样子。” 宋伟摇了摇头。 “孙家大女儿的孩子，今年应该二十五了，记得是在龙国电视台上班。 剩下的几个都还在上高中。 除非……” “除非什么？” 倪邵勇追问道。 “除非是孙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宋伟笑了笑，自己先否认了这个猜测。 “但这种概率极低。 孙家的家教极严，孙老爷子最看重脸面，这种事儿不太可能发生。 倪总，你可能被人给耍了。” 倪邵勇猛地站了起来，神情变得激动起来。 “宋少，您的意思是，那个陈浩是个骗子？” “有可能。” 宋伟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京都这地方，总有些胆大包天的，打着大院的幌子到处招摇撞骗。 那个陈浩可能只是认识点人，也知道点孙家的事，然后故意放出了这种烟雾弹。” 倪邵勇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拳头握得咯吱响。 “妈的，我就说嘛！ 一个开网吧的怎么可能跟孙家扯上关系。 好一个陈浩，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连部里的领导都敢骗，他这是活腻歪了！” 倪邵勇此刻已经完全忽略了宋伟说的只是可能。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陈浩是个骗子！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如果陈浩是孙家的人，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但如果陈浩是个骗子，那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不仅能把试点抢回来，还能顺便把那小子送进去。 关键是如何操作，能够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看着表情复杂的倪邵勇，宋伟不再多言。 这事情和他无关，也没有触及他的利益。 是真是假无所谓，自己就是提供一个信息与猜测，具体如何让倪邵勇自己去处理吧。 他不想去管其他家族的事情，因为身为大院子弟的他很清楚。 每一个大院子弟都是一颗雷，尽量少碰，省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炸了。 …… 夜色降临，后海北沿的鸦儿胡同。 一辆黑色奥迪驶入胡同，停在一扇大门前。 倪邵勇推门下车，脚下虚浮，显然晚饭时已经喝了不少。 他熟门熟路地推开大门，穿过一道影壁，径直走进了西厢房。 屋内烟雾缭绕，一张紫檀木茶桌旁，坐着个穿着迷彩t恤的男人。 这人大概三十五六岁，寸头，脸庞黝黑，正捏着一颗紫皮花生往嘴里扔。 见到倪邵勇进来，寸头男人没起身，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老倪，今儿怎么来了？ 你上次说跑部里关系，弄个什么赚钱的试点项目，怎么样了？” 倪邵勇一屁股陷进太师椅里，抓起桌上的茶壶，也不倒杯子，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凉茶。 “别提了，雷子。” 倪邵勇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眼里全是红血丝。 “这回算是栽到姥姥家了。 那个试点项目部里已经定了，给了一个姓陈的小崽子。” 被称为雷子的男人叫雷大强，是海甸警察分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跟倪邵勇是发小，那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雷大强挑了挑眉毛，把手里的花生壳扔进烟灰缸： “怎么个意思？ 张局不是你姐夫吗？ 这点面子都不给？” “不是他不给，是上面有人压着。” 倪邵勇咬牙切齿地捶了一下桌子。 “那个小子和另一个副局长苏凯有关系，部里推进司的一个处长也支持他。 现在红头文件虽然还没下，但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我姐夫说了，这事儿他是无能为力了。” 雷大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接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扔给倪邵勇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雷子，我不甘心啊。” 倪邵勇深吸了一口烟，喷出来时带着浓浓的怨气。 “你是不知道，那个矩阵基地就是个空壳子，那个小子就是个开网吧的。 凭什么他能拿这个试点？ 要是真让他做成了，以后这块肥肉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你想怎么着？” 雷大强吐了个烟圈。 他很清楚自己发小不是什么好鸟，来找自己肯定是打算出什么盘外招。 “你不会想找人弄他吧？ 那可是下下策。 现在是法治社会，而且这小子现在都已经在部里挂号了，动他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不动他的人，我要动他的根底。” 倪邵勇嘿嘿一笑。 “我听说，这小子在外面一直暗示自己是孙家的人。 孙老爷子那个孙家。” 雷大强夹烟的手顿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 “孙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的假的？” “要是真的，我敢在这儿跟你发牢骚？ 早特么去负荆请罪了。” 倪邵勇冷笑一声。 “今天遇到宋伟了。 他帮我分析了，孙家三代里根本没有这号人。 这小子八成就是个骗子，扯虎皮做大旗，把所有人都给唬住了。” 说到这，倪邵勇表情变得狠厉： “雷子，你说这算不算诈骗？ 冒充高干子弟，骗取国家项目。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够他在里面蹲个十年的吧？” 雷大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倪邵勇，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过了半晌，雷大强才嗤笑一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老倪，你这脑子是让酒给泡坏了吧？” 第121章 局中局 倪邵勇一愣： “怎么说？” “诈骗罪，讲究的是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公私财物。” 雷大强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我问你，这个陈浩，有没有在公开场合，或者在书面材料上，明确他是孙家的人？” 倪邵勇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 这小子滑得很，从来不正面承认，都是让人去猜。” “那不就结了。”雷大强摊了摊手。 “人家没说，是你们自己瞎猜的。 这叫什么？ 这叫流言。 再说了，那个试点项目，部里批给他理由是什么？ 是因为他是孙家人吗？ 肯定不是吧。 文件上肯定写的是方案优秀、技术先进之类的话。” 倪邵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所以啊，就算你揭穿了他不是孙家人，那又怎么样？” 雷大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法律上治不了他的罪。 部里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撤销项目。 那样等于承认自己审核不严，打的是领导的脸。 到最后，这小子顶多就是名声臭点，该赚钱还是赚钱。” 倪邵勇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合着我特么就只能看着这小子把钱赚了？” 倪邵勇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你是不知道，这个试点背后的油水有多大。 光是那几个运营商的接入权，转手就能卖不少钱。 这本来该是我的！” 雷大强看着发小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老倪，你还是太死板。 其实也不是拿他没办法。” 雷大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咱们是干什么的？ 咱们是强力机关。 有些事儿，法律上办不了，不代表实际上办不了。” 倪邵勇猛地抬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雷子，你有招？” 雷大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阴狠。 “既然这小子是个骗子，那他最怕什么？” 雷大强自问自答。 “他最怕被揭穿，最怕警察上门。 哪怕他在法律上能钻空子，但他心里肯定有鬼。 一个毛头小子，没经过事儿，心理防线能有多强？” 倪邵勇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不抓人，但是可以调查嘛。” 雷大强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带两个兄弟，穿上制服，直接去他公司。 把他带到局里，或者就在他办公室里，把门一关。 拍桌子，瞪眼睛，把那个冒充高干子弟招摇撞骗的大帽子往下一扣。 告诉他，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马上就要批捕。” 雷大强表情变的很狰狞： “你想想，他听到这话，还不吓得尿裤子？ 他肯定得求饶，得找路子平事儿。” 倪邵勇听得两眼冒光。 这招很损了，但是肯定有效啊。 “到时候，你再出面。” 雷大强指了指倪邵勇。 “你就是那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你告诉他，这事儿你能帮他压下去，但是嘛，这公司或者这项目，得有人替他把关。” 倪邵勇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 “高！实在是高！ 雷子，还得是你啊！ 这叫那什么？黑白脸？” “这叫心理战。” 雷大强一脸的云淡风轻。 “只要拿住了他的把柄，让他签个代持协议，或者干脆入股控制。 那这公司以后姓陈还是姓倪，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吗？ 这比你自己辛辛苦苦搞经营，强多了吧？” 倪邵勇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如果陈浩真是孙家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 但只要确定那小子是个冒牌货，这只肥羊就是案板上的肉。 “雷子，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倪邵勇停下脚步，眼里满是贪婪。 “这两天咱们合计好，就动手！” 雷大强点了点头： “成，我安排两个面生的兄弟。 不过老倪，这事儿要是成了，兄弟们的茶水钱……” “放心！”倪邵勇大手一挥。 “只要拿下了矩阵，以后少不了你的一份干股。 今晚咱们不醉不归，我得好好敬你几杯！” …… 夜色深沉，矩阵科技的四楼，灯光依旧亮着。 陈浩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浓茶。 试点资格的已经确定，平台也差不多了，但是接下来关键还是要搞定那些版权问题。 而这个就必须先见完孙老，把身份做实。 但这不是普通的拜访，这是一场资格审查。 对于孙家这种层级的门第来说，接纳一个外人进入圈子，哪怕只是作为孙辈的朋友，也需要经过背景筛查。 陈浩太了解这些老人的思维方式了。 在他们眼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一种是别有用心的外人。 他现在就是那个“别有用心的外人”。 一个毫无根基的大学生，短短几个月内，买楼、开公司、玩转海外资本。 这在普通人眼里是神话，但在孙老眼里，这就是巨大的漏洞。 如果不解释清楚资金来源，一顶“白手套”或者“商业间谍”的帽子一旦扣上，别说在这个圈子混，恐怕连人身自由都得搭进去。 “必须得有个完美的说法。” 陈浩放下茶杯，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 面对这个级别的领导，一般的解释都经不起推敲。 唯一的突破口，估计只能落在“技术天才”这个人设上，并且资金应该来自无法查证的海外。 他拉开抽屉，翻出了那份合同—— 与郭亚光签署的《咨询与服务协议》。 当时为了把那一百万美金合法化，郭亚光搞了这个名头。 现在看来这就是救命的稻草。 郭亚光虽然是做地下钱庄的，但他对外是正经的电子进出口大亨。 只要自己解决了某个大厂的问题，或者是提供了某种高价值的技术方案，这笔钱就有了出处。 而郭亚光则是负责帮大厂出钱的。 对于郭亚光来说，这个合同必须是真的。 他肯定不能说自己做地下钱庄的业务。 但这还不够。 光靠一个合同没有说服力，而且容易被查出猫腻。 陈浩打开电脑，屏幕的荧光笔映在他脸上。 他需要更硬的背书。 陈浩新建了一个word，开始撰写全英文的技术文档。 标题：《windows2000内核对象管理漏洞分析报告》 这是他前世记忆深刻的一个高危漏洞，微软在2001年初才发布补丁。 现在是2000年9月，这个漏洞还无人知晓。 陈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晦涩的汇编代码和内存地址被敲击出来。 他不仅写了漏洞分析，还伪造了一份往来的电子邮件记录。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他发现了漏洞，提交给微软，微软确认并支付了一笔不菲的“安全奖励”以及签署了保密协议。 在这个年代，跨国核实这种非公开的“灰产”交易极其困难，大公司都不会承认的。 而且微软确实有这种私下收购漏洞的习惯，很多还是通过第三方支付费用。 他又炮制了几份针对oracle数据库和思科路由器的漏洞挖掘报告。 打印机开始工作，吐出一张张带着油墨香气的a4纸。 陈浩找来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将郭亚光的合同、伪造的邮件记录、几份厚重的技术白皮书，以及他在联合国wipo的聘书复印件，全部装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都是他的身份证明。 一个在计算机技术上登峰造极、通过合法合规手段在国际上赚取第一桶金的天才少年。 这个故事比“炒股天才”或者“运气爆棚”要可信得多，也安全得多。 因为只要他能有相匹配的技术，没人能质疑这些财富的真假。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郭亚光的号码。 “郭总，我是陈浩。” “陈老弟？怎么，大漂亮国那边的事情办完了？” 郭亚光的声音很爽朗。 “刚回来，有个事得跟您通个气。 最近可能会有人查我的那笔钱。 如果问起，麻烦你就说我给海外公司提供了技术咨询服务，对方委托你帮忙付钱。 至于是谁，因为保密协议，你不方便透露。” “放心。” 郭亚光是老江湖，一点就透，根本不需要陈浩多说。 “合同白纸黑字，谁来查也是这个说法。 咱们做生意的，最讲究契约精神。” “谢了，郭总。下次再合作。” 挂断电话，陈浩的心绪慢慢安定下来。 谎言的最高境界，就是九分真一分假。 技术是真的，钱是真的，只有来源的过程稍微做了一点艺术加工。 做好准备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孙家的号码。 第122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京都，千寿路15号院。 这里是国管局管理的部长级以上干部住宅区。 高耸的围墙上拉着电网，门口有武警24小时站岗。 院内古树参天，一栋栋灰白色的小楼掩映在绿荫之中，显得格外幽静肃穆。 孙家的小楼位于大院的深处。 客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摆放着几组老式的布艺沙发。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落款都是那些在历史课本上出现过的名字。 孙老爷子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电话的话筒。 “好，好。 那就这么定了。 明儿上午，你直接过来。 嗯，不用带东西，家里什么都有。” 挂断电话，孙老爷子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靠在沙发背上，思索起来。 电话是陈浩打来的。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上面是关于“hotornot”网站的报道，以及陈浩的一些资料。 信息并不多。 陈浩，男，19岁。 父母双职工，普通家庭。 京航大学计算机学院大二。 除了高考成绩优异之外，前半生没有任何亮点。 但就是这么一个普通人，在短短几个月内突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孙老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他给孙凯打过电话，反复盘问了两人相识的细节。 孙凯那个混小子虽然不着调，但在这种事上不会撒谎。 那个乐队背叛的故事，以及陈浩在路边遇到孙凯喝闷酒的情节，听起来确实像是年轻人的意气相投。 而且，那个联合国的身份核实过了。 wipo那边确认陈浩是他们的注册外部专家。 这说明这孩子在大漂亮国与孙凯的相识似乎真是巧合。 但孙老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打消。 最大的问题是钱。 陈浩今年突然有了几百万的启动资金，买楼，开网吧，甚至还有钱在大漂亮国创业。 这不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能拿出来的。 如果这钱来路不正，或者陈浩背后站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势力，那孙凯就很可能是被人当成了挡箭牌。 孙家虽然不惧怕什么，但也绝不允许自家孩子被人利用。 “爸，您找我？” 一个中年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军装，头发盘在脑后，显得干练而严肃。 李春霞，孙凯的母亲，某军队文工团的副团长。 李春霞的父亲李松将军是孙老以前的战友。 “坐。” 孙老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李春霞坐下，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资料，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小凯那个合伙人？” “明天上午，他要来家里。” “来家里？” 李春霞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爸，这不合适吧？ 小凯在电话里把他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天才，我看未必。 现在的骗子手段高明得很，专门盯着咱们这种家庭的孩子下手。 小凯从小就单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李春霞对儿子去大漂亮国留学，以及现在搞什么互联网一直持反对态度。 在她看来，安安稳稳在国内读个学位，毕业进机关或者部队才是正途。 突然冒出个陈浩，带着儿子搞得满城风雨，这让她本能地感到警惕。 “是不是骗子，明天见了就知道了。” 孙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让张慧明天多买几个菜，你也请个假，在家等着他。” “您是要……” 李春霞看着父亲，试探着问道。 “咱们一起掌掌眼。 这孩子如果是个可造之材，身家清白，那小凯跟他交朋友，我不反对。 咱们家什么都不缺，缺的是能带着小凯走正道的人。” 孙老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有些深沉。 “但如果这孩子的钱来路不正，或者是谁派来的白手套。 那就让小凯退出那个公司，钱也还给他。 然后让他从哪来回哪去，永远别再出现在小凯身边。 如果他还有什么过分的想法，那么我也不会放过他和他后面的人。” 李春霞点了点头，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知道公公的脾气，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那我现在就去请个假，明天上午和您一起见他。” 李春霞站起身，先去了厨房，跟保姆张慧交代明天的菜色。 虽然是打算盘查下陈浩的底，但孙家的礼数不能缺。 毕竟陈浩帮了孙凯，作为长辈，这顿饭还是要招待好的。 …… 第二天上午。 陈浩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手提着两包用牛皮纸简单包裹的人参。 这不是那种药店里包装精美的礼盒，而是他在波士顿唐人街一家老字号里淘来的野山参，根须完整，是难得的珍品。 到了孙老这个级别，送礼讲究的是“实”而非“华”，越是花里胡哨的包装，越容易被看轻。 小武开着奥迪a6停在了千寿路15号院的门口。 “老板，我就在外面等您。” 这种地方没有提前备案，车是进不去的。 陈浩点点头，推门下车。 门口的哨兵伸手拦住了他。 “您好，请出示证件。” 陈浩递上身份证，并报上了孙老的名字。 哨兵拿起内线电话核实了一番，片刻后，铁门缓缓打开。 “进去直走，第一个路口左拐第三栋。” 哨兵敬了个礼，放行。 陈浩迈步走进了这个深宅大院。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前世和孙凯来过，路线还是记得的。 走到那栋灰白色的小楼前，大门已经敞开。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正站在门口，看到陈浩，笑着招呼道。 “是陈浩先生吧？ 快请进，首长在客厅等着呢。” 陈浩微笑着回应： “麻烦您了。” 换了鞋，走进客厅。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位是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是孙老。 另一位是个中年美妇，眉眼间与孙凯有几分相似，但气质要凌厉得多，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正是孙凯的母亲，李春霞。 “孙老好，阿姨好。” 陈浩微微欠身，把手里的牛皮纸包放在茶几一角。 “坐。”孙老爷子抬了抬下巴。 李春霞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在她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太过镇定。 这种镇定不像是一个大学生该有的，反倒像是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这种人接近单纯的孙凯，图谋肯定不小。 一旁的勤务兵端上一杯热茶，退了出去。 陈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最近小凯在电话里总提你。” 孙老爷子微笑着开口。 “说你很厉害，带着他创业，把公司做的很成功。” “这里不光是我的功劳。” 陈浩放下茶杯，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台ibm笔记本电脑。 “小凯也付出了很多，他很努力。 可能您二位还不知道，自从开始创业，小凯这阵子变化挺大的。 我觉得有些变化，得您二位亲眼看看。 这是回来前我给他拍的视频。” 陈浩掀开屏幕，按下了开机键。 windows2000的启动音效响起。 陈浩点开桌面上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画面有些抖动，像素也不高，但声音很清晰。 镜头里，孙凯穿着一件印着公司logo的polo衫，站在宽敞明亮的loft办公室里。 他身后是几排办公位，还有一群员工在忙碌。 “爷爷，妈！” 视频里的孙凯红光满面，精气神十足，完全没了以前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 他指着身后的一张数据图表，兴奋地说道： “这是我们公司这周的数据，用户量已经突破二十万了。 看见没，那个正在敲代码的是麻省理工的博士，现在归我管。 我现在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二点才睡，虽然累，但这感觉真好……” 镜头转了一圈，展示了办公室忙碌的场景，还有一些媒体对于孙凯的报道。 视频不长，只有三分钟。 播放结束，陈浩合上电脑。 李春霞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眼眶有些发红。 知子莫若母，以前孙凯在大漂亮国，每次打电话不是要钱就是抱怨，显得有些颓废。 可刚才视频里的孙凯，状态完全不一样，那种自信和充实是装不出来的。 第123章 终于过关 孙老看着电脑，眼神柔和了不少。 不管陈浩是什么人，至少他让孙家的独苗走上了正道。 “有点意思。 小凯这孩子我了解，让他玩玩乐器还行，搞公司？ 他没那个脑子。 这摊子事主要靠你一手操办的吧？” “小凯有潜力，只是以前没人带他正经干事罢了。” 陈浩没居功，谦虚地说道。 “我只是负责搭个台子，戏还得他自己唱。” “搭台子得要钱，还得要本事。” 孙老爷子目光如炬，直刺陈浩。 “我查过你的档案。 京航大二，父母都是普通职工。 你大一下学期突然开始买楼，搞公司，还能去大漂亮国和小凯一起创业。 这么多的钱是哪来的？” 李春霞也回过神来，目光重新变得犀利。 这才是今天要盘查的核心。 “您既然查到了我资料，应该清楚，我是学计算机的。” 陈浩迎着两人的目光，从容地说道。 “在这个行业，看的从来不是年龄和学历，只看你技术行不行。 比尔盖茨十九岁退学创办微软，乔布斯在车库里搞出苹果。 对于懂技术的人来说，计算机领域遍地是黄金。” “你是说，你是和比尔盖茨一样的天才？” 孙老反问，语气里满是质疑。 国内的计算机教育起步晚，一个大二的学生就敢自称技术大拿？ 还敢拿自己和比尔盖茨比。 这牛皮吹得有点大。 “天才不敢当，只是有点天赋，加上比别人多钻研了一些。” 陈浩笑了笑，没急着辩解。 “我知道空口无凭。 前阵子，京航胡鹏副院长负责的883重点课题遇到了瓶颈，底层的并发架构卡了好几个月。 我去了一趟实验室，很轻松就帮他们重构了核心代码。” 孙老爷子眉毛动了一下。 胡鹏这个名字他听过，是国内计算机领域的专家，享受国家津贴的。 “胡院长当场拍板，特批让我一个本科生进入国家重点实验室，还给了我一个硕博连读的保送名额。” 陈浩说得很轻松。 “这件事在京航不是秘密，您一个电话就能核实。” 李春霞有些惊讶地看着陈浩。 她虽然不懂技术，但懂体制。 能让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的负责人破格录取，这不是一般的水平能做到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有吹嘘的资本。 “就算你是技术天才。” 孙老虽然有些吃惊，但是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技术怎么变成钱呢？ 国内现在的环境，不可能让你短时间内赚到几百万。” “国内当然不行，但国外可以。” 陈浩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档案袋，解开缠绕的白线，抽出几份全英文的文件。 “这是我发现的windows2000内核对象管理漏洞的分析报告。” 陈浩把第一份文件递给孙老。 “微软这种大公司，最怕的就是安全丑闻。 他们有一套不公开的漏洞赏金机制。 只要黑客或者安全专家发现了高危漏洞，提交给他们，并签署保密协议，就能获得高额的奖金。” 孙老爷子拿起文件。 他早年主管过外事工作，英文底子还在。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技术术语他看不懂，但那封带有微软抬头的邮件复印件，以及上面提到的金额，他看得明白。 “一百万美金？” 孙老爷子眯起眼睛。 “这只是其中一笔。” 陈浩又拿出几份针对oracle和思科的漏洞报告。 “这些大厂为了股价稳定，通常不会直接走公账打款，而是通过合作为掩护。” 陈浩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那份与郭亚光签署的《咨询与服务协议》。 “这个公司做电子进出口生意，和这些海外大厂有业务往来。 微软委托他们作为第三方，以技术咨询费的名义把钱付给我。 这笔钱就是我和孙凯在波士顿的启动资金。” 孙老爷子拿着那份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上面的条款、公章、签字，挑不出毛病。 更重要的是，这个解释完美契合了陈浩“技术天才”的人设。 如果陈浩真是个能解决国家级课题的顶尖人才，那他在国际上赚洋人的钱也是说得通的。 李春霞此时也不再说话。 她看着桌上那一堆全英文的技术文档，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孙老爷子放下文件，并没有马上表态。 他行事向来稳健，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你坐会儿。” 孙老爷子站起身，抓起客厅另一张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浩依旧端着茶杯，神色坦然。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关。 “喂，高教司？我是孙立国。” 孙老爷子声音洪亮。 “帮我查个事。 京航计算机学院胡鹏有个国家重点实验室。 我想问下，他们是不是录用了一个大二学生，叫陈浩。 什么理由进的？” 电话那头显然是一阵忙乱。 几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 孙老爷子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恭敬的声音。 房间很静，陈浩能隐约听到“确实是有这个事情”、“胡院长亲自打报告录用”、“解决了重大技术难题”、“重点培养对象”等字眼。 孙老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挂断电话，他看陈浩的眼神彻底变了。 “胡鹏那个人眼光高得很。” 孙老爷子重新坐回沙发，笑着说道。 “能让他把你夸成未来顶梁柱，看来你真是个天才。” 身份核实无误，钱财来源也就应该是清白的。 更重要的是，这孩子真本事，还能带着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孙子走上正路。 孙老爷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来说，不需要依附谁，也不怕得罪谁，但最怕家里出败家子，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如今陈浩身家清白，又是个人才，这是孙凯以后难得的助力。 李春霞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她看着陈浩，眼神柔和很多，像是看自己的晚辈。 “行了，既然事情都说清楚了，以后就别把自己当外人。” 孙老爷子把桌上的文件推回给陈浩，大手一挥，对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张慧，上菜吧，另外把那瓶存了十年的茅台拿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陈浩，笑着说道： “中午就在这儿随便吃点，陪我喝两杯。 顺便给我讲讲，你们那个什么互联网，到底是怎么赚洋鬼子钱的。” 陈浩收好文件，心中大定。 第124章 真的有姥爷了 饭桌上的气氛比预想中要松弛得多。 保姆张慧的手艺确实地道，几道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道红烧肉，肥而不腻，火候极佳。 孙老今天兴致颇高，破例喝了两小杯茅台。 “来，小陈，多吃点肉。 你们年轻人在外面创业费脑子，得补补。” 孙老用公筷给陈浩夹了一块红烧肉。 李春霞也跟着给陈浩盛了一碗汤，笑着说： “是啊，我看视频里小凯都瘦了，你可别跟他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陈浩连忙双手接过碗，欠身道谢： “谢谢孙老，谢谢阿姨。 其实小凯那是在健身的。 他现在每天早上都要去查尔斯河边跑五公里，身体比以前结实多了。” 听到儿子开始锻炼身体，李春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放下筷子，像是随意闲聊般问道： “对了，我听小凯在电话里一口一个表哥地叫你，你们这关系是怎么论的？” 这是个敏感问题。 如果是硬攀亲戚，很容易引起反感。 陈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神色坦然： “其实这事儿说来也是缘分。 当初我在波士顿街头碰见小凯的时候，他正坐在路边喝闷酒，那颓废样儿跟我老家一个表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时我就没忍住，上去多管了闲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后来聊开了，发现我俩祖籍都是翼省的。 老乡见老乡，加上年纪也差不多，我就托大认了这个弟弟。 当时真不知道小凯的家庭情况，要是知道，我哪敢高攀啊。” 这番话把时间点卡得很死。 攀关系在前，知晓身份在后。 李春霞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孙老听到了关键词，放下了酒杯： “你老家也是翼省的？ 具体哪个地界的？” 陈浩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笑意： “小时候家里长辈教我学成语，学到完璧归赵、胡服骑射。 长辈说我们那一支，最早就是从这些成语的发源地邯城走出来的。” 其实陈浩作为客家人，真正的祖籍是豫省。 出门在外，不仅自己的身份是自己给的，祖先的身份也可以是自己给。 “邯城？” 孙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么说，咱们还真是老乡。” 孙老爷子正是邯城人。 到了他这个年纪，位高权重，身边的下属唯唯诺诺，子女又常年忙碌，最缺的就是能聊聊家乡话的人。 虽然他在京城几十年，口音早就改了，但骨子里的乡情是抹不掉的，有时候还去参加邯城驻京办举办的活动。 “那还真保不齐几百年前是一家。” 陈浩顺杆爬，假装惊喜地说道。 “我爷爷在世的时候，总念叨想回老家看看丛台，可惜一直没成行。” 孙老爷子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是啊，丛台。 我也好些年没回去了。 老家那边，现在也就剩个弟弟还在守着老宅。” 说到这，孙老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那个弟弟的三闺女好像就嫁了个姓陈的。 不过这家就生了一个女儿，按辈分算，那个丫头还真管小凯叫表弟。” 陈浩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就对上了！ 小凯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说老家有个远房表姐。 当时我们还开玩笑，说不定绕来绕去，咱们这亲戚关系还能在这个续上。” 孙老爷子哈哈大笑，指着陈浩： “你这小子是个鬼机灵。 既然小凯都叫你表哥了，你也管我叫姥爷吧。 以后在京城，就把这儿当自个家。” 在孙老看来，陈浩这孩子懂事、有本事，又跟自家孙子意气相投，现在还多了层“老乡”的关系，就当是个故乡的晚辈吧。 他要是真回老家，其实还有不少小辈得叫他姥爷或者爷爷。 “那我就高攀了，姥爷。” 陈浩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站起来。 “这杯酒我敬您。 祝您身体健康，福如东海。” “坐下喝。” 孙老爷子笑着摆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满是红光。 李春霞在一旁看着，没再多说什么。 公公难得这么高兴，她自然不会去扫兴。 这顿饭吃到最后，宾主尽欢。 …… 饭后。 孙老习惯性地要去院子里遛弯消食。 李春霞要赶回单位去，她就请了半天的假，便嘱咐陈浩陪着老爷子转转。 陈浩自然求之不得。 秋日的午后，气温很舒适。 大院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鸣。 孙老背着手走在前面，步伐虽然不如年轻时矫健，但依然透着股军人的气势。 陈浩落后半步跟着，随时注意着老人的脚下。 “小陈啊，你说那个互联网，真能改变世界？” 孙老突然问道。 “能。” 陈浩回答得很笃定。 “姥爷，工业革命那是让机器取代了人力，互联网革命是让信息不再有延迟。 以后咱们坐在这个院子里，就能知道地球另一边发生了什么，甚至能指挥那边的生意。 效率被大大提高了。” 孙老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 落后就要挨打，咱们国家在这块起步晚，你们年轻人得加把劲，别让洋鬼子把咱们甩太远。” 两人正说着，路过大院的文化活动中心。 外面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海报。 海报背景是鸭绿江大桥，上面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纪念抗击大漂亮国援助北棒出国作战50周年主题展览》。 地点：龙国军事博物馆。 孙老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盯着那张海报，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原本挺拔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五十年了啊。”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当年我们要过江的时候，那风刮得脸生疼。 跟我一个班的二虎子，还没到对岸就被飞机炸没了。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跟你现在差不多大，谁也没想着能活着回来。” 陈浩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断老人的回忆。 过了许久，孙老转过头，指了指海报： “这次展览，听说把我当年缴获的那面大漂亮国军团旗也挂出来了。” 军博离大院不远，直线不到两公里。 “那咱们去看看？” 陈浩提议道。 “反正也是溜达。” 孙老犹豫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走，带你去看看我缴的那面旗。” 身后的勤务兵小张见状，赶紧小跑两步跟上来，手里拿着保温杯和外套。 两公里的路，对于年轻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七十多岁的老人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快走到军博的时候，孙老的步伐开始有点缓慢。 陈浩不动声色地走上前，伸出手臂： “姥爷，这台阶有点陡，您扶着我点。” 孙老没逞强，把手搭在了陈浩的小臂上。 第125章 意外的采访 进了军博的大门，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展厅里人不少，大多是组织来参观的学生和部队官兵。 孙老熟门熟路地带着陈浩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二楼的专题展厅。 在一个玻璃展柜前，老人停下了脚步。 展柜里陈列着一面残破的星条旗，旗角有明显的烧焦痕迹，旁边还放着一把缴获的卡宾枪。 说明牌上写着：志愿军某部连长孙立国率部奇袭大漂亮国军指挥所缴获。 “就是这个。” 孙老的手触碰着玻璃，眼神变得异常柔和。 “当时那个大漂亮国军上校跑得急，连旗都没来得及撤。 为了这玩意儿，我们连牺牲了十二个弟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孙老！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去接您！”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 他是军博的馆长，刚才听下面的解说员汇报说看到有个老人很像孙老，赶紧跑了下来。 “我就随便看看，别兴师动众的。” 孙老摆摆手，不想搞特殊。 “您可是这面旗帜的主人，是活着的英雄。 您来了那就是对我们这次展览最好的认可。” 馆长满脸堆笑，态度极其恭敬。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不远处，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一组人马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那是龙国电视台《新闻联播》的采访组，正在做专题报道。 记者是个眼尖的，一眼就认出了孙老，更看到了馆长的态度。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新闻素材。 记者跟馆长耳语了几句，馆长转头看向孙老，试探着问道： “孙老，电视台的同志想采访您两句，您看……” 孙老原本想拒绝，但看了看那面旗帜，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年轻士兵崇敬的眼神。 “行吧。” 老人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衣领。 “为了那些没回来的老兄弟，我说两句。”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 记者把话筒递到了孙老面前。 “孙老，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看着当年的战利品，您有什么想对现在的年轻人说的吗？” 孙老面对镜头，神情肃穆。 “和平来之不易。 这面旗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无数烈士用鲜血换来的。 我们当年流血，就是为了让现在的孩子们不流血，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老人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大厅里回荡。 而在镜头的构图中，除了孙老那张坚毅的脸庞，还有一个身影。 陈浩站在孙老的左侧，稍微靠后半个身位。 他的双手手搀扶着老人的左臂，一脸平静地看着镜头。 摄像师很懂行，给了个中景。 画面里，战功赫赫的老将军，和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传承感。 采访持续了五分钟。 结束后，孙老明显露出了疲态。 “行了，不看了，回吧。” 老人摆了摆手。 馆长哪敢让孙老再走回去，立刻安排了馆里的专车，是一辆考斯特。 陈浩依旧搀扶着孙老，把他送上了车。 回来大院，孙老有些累了，要去休息，陈浩便告辞回去了。 …… 海甸分局大院外，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树荫下，倪邵勇坐在驾驶座上。 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惊醒，降下车窗把烟蒂弹向路边的草丛。 他抬起手腕，表盘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六点一刻。 “妈的，磨叽什么呢。” 倪邵勇骂了一句，抓起副驾驶座上的诺基亚8210，按下重拨键。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响了七八下才被接起。 “老倪，你催命呢？” 雷大强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人在念稿子。 “我的雷大队长，这都几点了？ 再不动手，那小子下班跑了怎么办？” 倪邵勇对着电话吼道。 “那可是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晚去一分钟，变数就多一分。” “我也想撤啊，谁知道市局突然下来督导。 那个碎尸案刚破，领导正要在会上表功，这时候我敢走？” 雷大强那边也很烦躁。 “你把心放肚子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在咱们辖区开网吧，还能飞上天去？ 等着，马上散会。” 电话挂断。 倪邵勇把手机扔回副驾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试点项目带来的巨额利润。 只要今天能把陈浩那个小崽子吓住，让他签了代持协议，以后这些钱就姓倪了。 …… 中观村，海隆电子城。 虽然已经临近傍晚，电子城里依旧人声鼎沸。 陈浩走在前面，步履轻快。 小武和赵刚跟在后面，两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 “老板，咱们买这玩意儿干啥？” 赵刚费劲地抱着一个硕大的纸箱子，上面印着“康佳彩电”的字样。 “公司不是有电脑吗？ 看片也不用买电视啊。” 陈浩停在一个柜台前，指了指玻璃柜里的东西： “老板，那个惠普的刻录机，8倍速的，给我拿一台。 再要两盒索尼的刻录盘，别拿次货糊弄我，我要这种深蓝盘面的。” 柜台老板是个精瘦的眼镜男，一看陈浩这行头和语气，就知道是个懂行的，没敢乱开价，麻利地去库房拿货。 “今晚有个重要的节目，得录下来。” 陈浩转过身，看着赵刚。 “电脑现在的视频采集卡效果太差，还得是电视信号清楚。” 赵刚一脸茫然。 他不明白什么节目这么金贵，还得专门买台新电视和几千块的刻录机伺候着。 陈浩没多解释。 今天下午在军博，那个龙国电视台记者的镜头给得很足。 按照新闻联播的惯例，这种重大纪念活动的报道，绝对是重头戏，给的时间不会短。 在这个没有网络回放、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新闻联播就是官方的风向标。 只要把那个画面刻成光盘，以后自己再也无需证明什么了。 买完东西，三人挤出拥挤的电子城。 回到矩阵科技，天色已经擦黑。 陈浩带着赵刚和小武进了四楼的小会议室。 “快，把电视架起来。” 陈浩指挥着。 小武手脚麻利地拆箱，把那台29寸的纯平大彩电摆在会议桌上。 赵刚则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地摆弄着那台新买的刻录机，把红白黄三色的av线接在电视的输出端口上。 “老板，这天线信号不行啊，全是雪花。” 赵刚转动着室内天线，屏幕上的画面扭曲变形，伴随着刺耳的沙沙声。 “拿根铜丝，接在暖气片上。” 陈浩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五十。 小武赶紧找来一截网线，剥出铜芯，一头缠在天线上，一头绑在窗边的暖气管道上。 屏幕抖动了两下，画面瞬间清晰起来。 第126章 气势汹汹 海甸分局大院门口的伸缩门缓缓拉开。 一辆白蓝涂装的桑塔纳警车冲了出来。 雷大强摇下车窗，朝停在路边的奥迪招了招手。 倪邵勇早就等得火烧火燎，见状一脚油门踩下去，奥迪a6紧紧咬住警车的尾灯。 正值晚高峰，中观村大街上车流如织。 雷大强骂了一句娘，伸手打开了警灯开关，拉响了警报。 红蓝爆闪的光芒在暮色中格外刺眼，前方的车辆纷纷避让。 “老倪这孙子，急的跟催命似的。” 雷大强单手扶着方向盘，一边说道。 “大刘，小张，一会儿到了地儿，看我眼色行事。 那小子要是敢炸刺，直接上铐子，别跟他废话。” 后座上两个年轻警察立刻坐直了身子，齐声应道： “明白，雷队。” 两辆车一前一后，强行切过实线，拐进了矩阵科技所在的那条路。 此时，矩阵网吧门口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进进出出的学生络绎不绝，门口停满了自行车。 几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警车呼啸而来，赶紧把烟头一扔，缩着脖子溜进了人群。 桑塔纳横在网吧正门口，奥迪紧随其后。 雷大强推门下车，把大檐帽往头上一扣，腰间的皮带勒得紧紧的，上面挂着的手铐随着走动哗啦作响。 倪邵勇立刻也下车，快步走到雷大强身边，两个年轻警察紧跟在后面。 四个人大步走向网吧正门。 一楼大厅里人声鼎沸。 上百台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交织在一起。 雷虎正站在吧台旁边核对今天的账目。 玻璃门被推开。 雷虎抬起头，视线正好对上走在前面的雷大强。 看到那身藏蓝色的警服，雷虎的脚步停滞了一下。 两年前的牢狱之灾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那种被强行按在审讯椅上、百口莫辩的无力感，让他对穿这身衣服的人有一种本能的排斥。 但他没有退缩。 陈浩给了他这份工作，让他挺直腰板做人，他必须负起自己的责任来。 雷虎快步迎了上去。 “几位警官，有事吗。” 雷虎挡在过道中央，语气很客气，但身体没有让开的意思。 雷大强上下打量了雷虎一眼。 他干了这么多年刑侦，一眼就能看出对面这人身上那股进去过的味道。 “海甸分局刑侦支队。” 雷大强从胸前掏出证件晃了一下，没有多做停留就收了回去。 “我们找陈浩。 有重大案情需要他配合调查。” 雷虎听到重大案情四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老板是个做正经生意的人，每天除了开会就是见客户，怎么会和刑事案件扯上关系。 “我们老板在楼上办公区。 你们稍等，我打个电话通报一声。” 雷虎转过身，走向吧台。 雷大强没有阻拦。 他要的就是这种光明正大的威慑效果。 矩阵科技四楼小会议室里。 彩电屏幕上雪花点已经消失，画面正显示着中央电视台的台标。 刻录机的指示灯亮着绿光，机器内部发出轻微的运转声。 陈浩坐在会议桌旁的老板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五十五分。 距离新闻联播开播还有五分钟。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浩放下茶杯，拿起手机。 “老板，楼下来了三个警察，还有一个穿便装的。 领头的说是海甸分局刑侦支队的，说有重大案情找你。” 雷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陈浩看着电视屏幕，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今天他已经把孙家的事情彻底搞定了。 资金来源有了合理的解释，身份背景也得到了孙老爷子的认可。 他名下的所有产业，工商税务手续齐全，没有任何违法的把柄落在外面。 “让他们上来。” 陈浩对着话筒吩咐了一句，挂断电话。 一楼大厅。 雷虎放下电话，走出吧台。 “几位，我们老板在四楼。 跟我来吧。” 雷虎走在前面带路。 雷大强冲大刘和小张使了个眼色，三人跟在雷虎身后。 倪邵勇走在最后面。 四人穿过二楼的无烟区，顺着楼梯往上走。 三楼的办公区域里，赵刚正在对着几份报表核对数据。 大军坐在对面的工位上，手里拿着一个扳手，正修理一把坏掉的办公椅。 听到楼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赵刚抬起头。 他看到了雷虎，也看到了跟在后面的警察。 赵刚放下手里的笔。 大军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出什么事了。” 赵刚站起身，走到楼梯口，拉住雷虎。 “警察找老板。” 雷虎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赵刚没有犹豫，直接跟了上去。 大军把扳手扔在桌子上，紧随其后。 四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雷大强一马当先，粗暴地推开门闯了进去，眼神立刻锁定了坐着的陈浩。 倪邵勇紧跟其后。 他看到陈浩那副悠闲喝茶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大刘和小张两个警察分列左右，手按在腰间，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抓的架势。 雷虎、赵刚和大军紧随其后冲了进来。 “老板！” 赵刚一看这阵仗，脸色瞬间白了。 他和雷虎一左一右挤到陈浩身前，下意识地想要挡这几个警察。 大军更是直接抄起了一把椅子，眼神凶狠地盯着雷大强。 “你们干什么，把东西放下。” 大刘和小张见状，上前一步，手摸向腰间的警棍。 屋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陈浩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轻轻放下茶杯。 “大军，把椅子放下。” 陈浩冷冷地说道。 “这几位是人民警察，你想干什么？ 造反吗？” 大军愣了一下，犹豫着放下了椅子，但身子依然紧绷着。 陈浩缓缓抬起头，落在雷大强脸上。 “这位警官，进门不敲门，还带着这么大火气。” 陈浩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这都下班点了，什么大案子还要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第127章 先看个新闻吧 雷大强看着陈浩，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这人太年轻了。 这是雷大强的第一印象。 虽然倪邵勇告诉过他，陈浩只有十九岁。 但真正看到本人，雷大强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样一个年轻人，竟然能在京都搅出这么大的动静。 雷大强走到会议桌前，严肃地说道。 “陈浩，你案发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位警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陈浩的语气依旧平缓，没有丝毫慌乱。 “我犯什么案子了。 你们莫名其妙冲进我的公司，开口就要带我走。 有逮捕令吗？” 雷大强看着陈浩，发出一声冷笑。 他办过很多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嫌疑人。 有的嫌疑人被抓时痛哭流涕，有的嫌疑人死鸭子嘴硬。 陈浩这种表现，在雷大强看来，就是仗着有点小聪明，不见棺材不掉泪。 “陈浩，你还真能装啊。 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沉得住气。 难怪你敢连政府领导都骗。” 陈浩靠在椅背上，神态松弛。 “我骗什么了。” 他反问。 见陈浩还在狡辩，一直站在后面的倪邵勇终于按捺不住了。 倪邵勇从大刘和小张中间挤了过来，指着陈浩的鼻子。 “你就是个骗子。 你到处冒充大院子弟，扯虎皮做大旗。 我已经找大院的人求证过了。 孙家根本就没有你这号人。 你连电子信息部的领导都敢欺骗。 你这是诈骗。”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赵刚和大军的脸色变了。 他们当初之所以跟着陈浩干，除了缺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李卫国的引荐。 李卫国当时也暗示过陈浩是大院出来的子弟。 赵刚和大军一直坚信自己抱上了一根粗壮的大腿。 现在这个人说，一切都是假的，陈浩是个骗子。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这几个月的心血全都成了泡影。 不仅如此，跟着一个涉嫌诈骗的人做事，他们自己也会被牵连进去。 赵刚的手心开始出汗。 大军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陈浩看着面前跳脚的倪邵勇，不清楚这个穿便装的家伙是哪来的，看着也不像警察。 但是无所谓了，在已经搞定孙老的情况下，谁来他都不怕。 陈浩笑了笑，但是没有着急反驳。 这个笑容落在雷大强眼里，成了心虚的表现。 雷大强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 他知道这种心理战，换个环境效果会更好。 只要把陈浩弄进分局的审讯室，那里的各种道具会教陈浩怎么开口。 “行了，别废话了。” 雷大强转过头，指着陈浩，冲着大刘和小张下达了命令。 “把他带走。” 就在这时，电视机屏幕上的画面跳动了一下。 伴随着那段全国人民都耳熟能详的片头曲，两名新闻主播端坐在演播室的镜头前。 男主播浑厚的嗓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各位观众，晚上好。” “今天是九月二十五日，星期一。欢迎收看新闻联播节目。” “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有……” 大刘和小张已经迈开步子，手里的手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两个年轻警察平时跟着雷大强办案，习惯了用气势压人。 他们一左一右包抄过去，准备强行把陈浩从椅子上拽起来。 在他们看来，对付这种涉嫌诈骗的家伙，根本不需要客气。 雷大强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等着看陈浩被戴上手铐的狼狈样。 他干这行十几年，最喜欢看这些自以为是的罪犯被现实击垮的窘态。 只要手铐一戴，再硬的骨头也得软三分。 倪邵勇满脸得意。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等陈浩进了局子，自己该如何拿捏这个家伙。 陈浩没有理会逼近的两个警察。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小口，缓缓开口。 “不管你们有没有逮捕令，先让我把这个新闻看完再说。” 大刘和小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雷大强。 他们行事跋扈，但遇到这种临危不乱的主，心里也犯嘀咕。 雷大强发出一声嗤笑。 他伸手指着陈浩。 “你这个骗子架子真大，还有心情看新闻联播。 怎么，指望电视里的人能跳出来救你？” 陈浩把茶杯放回桌面，没有接话，目光一直停留在电视屏幕上。 画面一转。 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传出。 “今天上午，纪念抗击大漂亮国援助北棒保家卫国五十周年大型展览，在龙国军事博物馆正式拉开帷幕。 本次展览集中展出了大量珍贵的历史文物和图片资料，生动再现了志愿军将士浴血奋战的光辉历程。” 听到这段播报，会议室里的众人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了电视屏幕。 电视画面切到了军博的展厅现场。 镜头扫过，展厅里人头攒动。 穿着老式军装的退伍老兵、列队参观的年轻战士、还有不少自发前来的群众，把各个展柜围得水泄不通。 画面切换。 镜头拉近，定格在一个玻璃展柜前。 展柜里是一面残破的星条旗和一把缴获的卡宾枪。 记者手持话筒，站在展柜旁进行现场报道。 “在今天的展览现场，我们有幸请到了一位特殊的参观者。 他就是当年率部奇袭敌军指挥所，并缴获这面大漂亮国军团旗的战斗英雄，孙立国老将军。” 镜头随着记者的声音，平移到了旁边。 孙老穿着一身整洁的唐装，身板挺直，面对镜头神情肃穆。 “和平来之不易。 这面旗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无数烈士用鲜血换来的。 我们当年流血，就是为了让现在的孩子们不流血，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老人的声音铿锵有力，但会议室里已经没有人去听孙老在说什么。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在电视画面的左侧。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正搀扶着老将军的手臂。 而这人正是坐在他们面前的陈浩。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电视机里的新闻播报声还在继续。 雷大强的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领口。 他干了这么多年刑侦，见过无数大场面，但是没有遇到类似今天的情况。 电视里的画面这说明陈浩不仅是孙家的人，而且在孙老爷子心里有着极重的分量，不然怎么会一起接受采访呢。 雷大强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倪邵勇。 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愤恨。 他恨不得生吃了眼前这个王八蛋。 没摸清楚对方的底细，就敢拉着自己来蹚这趟浑水。 这哪里是来抓骗子，这简直是来送死。 雷大强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级别的大佬捏死自己有多容易。 只要上面一句话，自己这身皮保不住不说，弄不好还得进去蹲几年。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怎么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倪邵勇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大嘴巴，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个年轻人的脸。 这张脸和坐在椅子上的陈浩完全重合。 “这不可能……” 倪邵勇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双手抱住头，只觉得天旋地转。 宋伟在茶室里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孙家三代里面，好像没有姓陈的男孩。” 倪邵勇在心里疯狂地咒骂宋伟。 宋少，你和孙家不熟就别瞎说啊。 你这一句轻飘飘的猜测，可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但他似乎忘了，宋伟的话里很多都带着可能、好像等字眼，只是他当时过于兴奋，完全忽略了。 第128章 弄清缘由 大刘和小张本来已经准备上前拿人。 在看到电视屏幕的画面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他们没有出声，脚步却非常诚实地往后挪动。 一步，两步。 直到退到了会议室的门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握着手铐的手已经松开，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队长这次是踢到钢板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千万别因为跟着跑这一趟，把身上的这层皮给弄丢了。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可不想成为权斗的牺牲品。 赵刚和大军站在陈浩身后。 两人脸上的紧张和担忧一扫而空，心中狂喜。 赌对了。 电视上的这则新闻报道结束了。 画面切换到了下一条国际新闻。 陈浩伸手拿起遥控器，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片漆黑。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浩把遥控器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陈浩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站在前面的几个人，目光最后锁定了雷大强。 “你刚才说我犯了什么案子？” 陈浩开口问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音量也不高。 听在雷大强耳朵里，却比高声厉喝还要可怕。 雷大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敢接话。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倪邵勇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大刘和小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生怕引起陈浩的注意。 见没人回答，陈浩猛地一拍桌子。 “砰！” 实木会议桌发出沉闷的声响。 “说啊！” 陈浩怒吼一声。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雷大强面前。 “刚才不是要带我走吗？” 陈浩伸出双手，手腕并拢，递到雷大强眼前。 “来，带我走吧。” 雷大强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手，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倪邵勇身上。 他这辈子抓过无数人，从来没有觉得手铐有这么烫手。 陈浩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今天你们最好是把我带走。 到时候要是蒋旺伯伯不来亲自接我，我就在你们局里不走了。 让他和我姥爷解释去，看看你们海甸分局是怎么办案的。” 蒋旺。 警察部现任部长。 这个名字一出来，雷大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虽然是个分局的刑侦队长，但在那种级别的大佬面前，连个蚂蚁都算不上。 陈浩连蒋部长的名字都叫得这么亲切。 这已经不是踢到钢板了，这是踩到地雷了。 雷大强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自保。 必须有人来背这个黑锅。 他不能为了倪邵勇这个蠢货，把自己的前途和身家性命搭进去。 雷大强猛地转过身。 他没有丝毫犹豫，抡起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倪邵勇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 倪邵勇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发小。 “雷子，你……” “闭嘴！” 雷大强怒喝一声。 他反手从腰间抽出手铐，动作利索地把倪邵勇的双手反剪到背后。 只听“咔嚓”两声脆响。 冰冷的金属手铐死死锁住了倪邵勇的手腕。 倪邵勇疼得直冒冷汗，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他知道，雷大强这是在断臂求生。 在这个圈子里，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常态，更何况是他先把雷大强拖下水的。 拷完倪邵勇，雷大强转过身。 他脸上的凶狠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一副极度惶恐的表情。 他的腰弯得很低，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陈少，我们错了。” 雷大强声音发颤，连称呼都变了。 “都是这个家伙报假警。 他提供虚假线索，恶意构陷您。 我们也是被他蒙蔽了，这才跑来打搅您。” 雷大强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陈浩的反应。 “我们向您道歉。 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事是我们工作失职，没核实清楚情况。” 雷大强一把扯过倪邵勇，把他推到前面。 “我们马上把他抓起来，带回局里严加审讯。 这种扰乱社会治安、诬陷好人的败类，绝不姑息。” 大刘和小张见状，赶紧快步走上前来。 他们一左一右，死死扣住倪邵勇的肩膀。 雷大强依然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不敢抬头看陈浩的眼睛。 他在等待陈浩的最后发落。 只要陈浩不追究，他今天就算逃过一劫。 陈浩看着面前这出苦肉计，太清楚这两人在演什么戏。 雷大强这是要丢车保帅，把所有责任推到倪邵勇头上，换取自己的平安。 陈浩心里同样难以抉择。 虽然他很生气，很想惩罚眼前的这几个混蛋，但是他也不敢真要把事情闹大。 毕竟他这个孙家外孙的身份是假的，经不起国家暴力机关拿着放大镜去查。 甚至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传到孙老耳朵里，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就会崩塌。 但是今天这事也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去。 大院子弟有大院子弟的规矩和脾气。 被人带着手铐堵在办公室里，如果只是骂两句就放人，这种软弱的表现根本不符合大院子弟的做派，反而会让人怀疑。 “行了，别演了。” 陈浩冷笑着说道。 雷大强的手哆嗦了一下，赶紧松开倪邵勇，但他没敢直起身子。 倪邵勇疼得直抽冷气，缩在一旁不敢出声。 “刚子，大军，雷虎。” 陈浩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三人。 “你们带着那两位警官去三楼休息会。 把门带上。” 赵刚和大军对视一眼。 大军走上前，伸手推了推大刘和小张： “走吧，两位，下楼抽根烟。” 大刘和小张求之不得，赶紧跟着大军走出了会议室。 赵刚和雷虎也退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被关严实了。 屋里只剩下陈浩、雷大强和倪邵勇三人。 陈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倪邵勇那张肿胀的脸上。 “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陈浩自问在京城没得罪过什么人。 我跟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带着警察上门来抓我。” “陈少，我叫倪邵勇。” 倪邵勇咽了一口唾沫，不敢抬头。 “我是电真空厂下属电子科技孵化园的总经理。 信管局的张怀副局长，是我姐夫。” 听到张怀的名字，陈浩把整件事情的脉络理清楚了。 前几天信管局来调研，张怀百般刁难，原来根子出在这里。 “原来是同行竞争。” 陈浩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试点没竞争过我们，就打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抢？” “陈少，我真不知道您是孙家的人啊！” 倪邵勇急得快哭了。 “我要是知道您的身份，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来找您的麻烦。 是有人骗了我。” “谁骗了你。”陈浩问。 “是宋伟。宋家的人。” 倪邵勇把昨天下午在孵化园办公室里的对话全盘托出。 “他跟我说，孙家三代里根本没有姓陈的男孩。 我当时被试点的利润冲昏了头脑，就信了他的话。 我以为您是打着大院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的骗子。 陈少，我真不是故意诬告您，我就是个被当枪使的蠢货。” 陈浩手里的笔停住了。 宋伟。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京城的圈子就这么大，大院子弟之间互相打听底细很正常。 宋伟的推测其实很准确，只是他没想到陈浩走的是孙凯的路线，硬生生把这个身份做实了。 第129章 死刑变死缓 陈浩转过头，看向一直弯着腰的雷大强。 “那你呢，你们俩什么关系。 他叫你来抓人，你就带着手铐来了。 海甸分局是你家开的？” 雷大强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上。 他赶紧解释： “陈少，我叫雷大强，跟倪邵勇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今天下午他跑来找我，说辖区里出了个打着高干子弟名义行骗的诈骗犯。 我也没多想，以为他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我是被他蒙蔽了，这才没走正规程序，直接带人过来了。 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误，我愿意接受处分。” 陈浩看着雷大强。 这种基层老油条的鬼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什么被蒙蔽了，无非是看中了倪邵勇许诺的利益，想借着这身警服来帮发小扫清障碍，顺便捞一笔好处。 陈浩没有点破雷大强的谎言。 把人逼到绝路上，除了多一个死敌，没有任何好处。 他需要的是把这件事情的利益最大化，同时把隐患降到最低。 “你们俩今天的行为，性质非常恶劣。” 陈浩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无端污蔑我诈骗，还要把我从公司内当众拷走。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不仅是对我陈浩个人的羞辱，更是对孙家的羞辱。” 雷大强和倪邵勇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按理说，我应该给蒋旺伯伯打个电话，让他派人来清理门户。 你这身警服今天就得扒下来，你那个什么孵化园的总经理也别干了，直接进去待几年。” 听到蒋旺的名字，雷大强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倪邵勇更是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们丝毫不怀疑陈浩有这个能力。 陈浩停顿了一下，观察两人的反应。 火候差不多了，该给个台阶了。 “不过，刚才你说你是张怀局长的小舅子。” 陈浩看着倪邵勇。 “张局长前几天带队来我们基地调研，对我们的工作提出了很多宝贵的意见。 以后我们基地的业务，还要归信管局指导。 看在张局长的面子上，今天这事我不往部里捅。” 这句话一出，雷大强和倪邵勇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两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谢谢陈少高抬贵手！” 倪邵勇连声道谢。 “别高兴得太早。 我虽然不往上报，但孙家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你们空口白牙就想走，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孙家好欺负。” 雷大强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 “陈少，您看需要我们怎么做。 只要您吩咐，刀山火海我们绝不皱眉头。” 陈浩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两张空白的a4纸和两支笔，扔在会议桌上。 “把你们今天干的事原原本本地写下来。” 陈浩指着那两张纸。 “倪邵勇，你写你是怎么听信谗言，为了抢夺试点项目，恶意构陷我。 雷大强，你写你是怎么违规出警，滥用职权的。 写清楚时间、地点、动机。” 雷大强和倪邵勇看着桌上的白纸，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这哪里是写事情经过，这明明是写认罪书。 只要这东西落在陈浩手里，就等于把自己的把柄交给了对方。 以后陈浩想什么时候捏死他们，就什么时候捏死他们。 这简直是从死刑变成了死缓。 “怎么，不愿意写？” 陈浩端起茶杯。 “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部里。” “愿意！愿意！” 雷大强赶紧抓起一支笔。 “我们写，马上写。” 倪邵勇也不敢怠慢，拖过另一张纸。 他双手被手铐反剪在背后，根本没法拿笔。 雷大强看了一眼陈浩，见陈浩没有反对，便掏出钥匙，把倪邵勇手腕上的手铐打开。 倪邵勇揉了揉被勒出一道红印的手腕，拿起笔，趴在桌子上开始写字。 会议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两人写得满头大汗，绞尽脑汁地斟酌词句，既要把事情交代清楚，又不敢写得太避重就轻惹怒陈浩。 十分钟后，两人停下笔。 “写完了，陈少。” 雷大强双手把两张纸递给陈浩。 陈浩接过来看了一遍。 两人写得很详细，把今天的事情经过交代得清清楚楚，落款处都签了名字。 “按个手印。” 陈浩把印泥推了过去。 “再把你们的手机号码留在下面。” 两人老老实实地在名字上按了红色的指印，写下了一串数字。 陈浩把这两份文件折好，收进抽屉里。 有了这个东西，这两个人以后不仅不敢再来找麻烦，甚至还能成为他的助力。 “行了。滚吧。” 陈浩摆了摆手。 “等我想好了怎么处理你们，再联系你们。” 雷大强和倪邵勇如蒙大赦。 两人连连鞠躬，倒退着走出了会议室。 到了三楼，大刘和小张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看到队长出来，两人赶紧站起来。 雷大强一言不发，带着两人快步走下楼梯，穿过一楼网吧，出了矩阵科技大厦。 天色早已暗了，路灯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秋风吹过，雷大强打了个冷战。 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走到警车旁，雷大强转过身，指着倪邵勇的鼻子破口大骂。 “倪邵勇，你他妈的差点害死老子！ 你以后少拿那些不着四六的消息来烦我。 老子这身皮要是被你扒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倪邵勇捂着肿胀的脸颊，心里也憋着一肚子火。 “雷子，这事能全怪我吗。 是宋伟那个王八蛋误导我。 他信誓旦旦地说孙家没这号人，我才敢动手的。” “宋伟算个屁！” 雷大强唾沫星子喷了倪邵勇一脸。 “人家陈浩连蒋部长的名字都挂在嘴边，你拿宋伟去跟人家碰？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倪邵勇被骂得抬不起头。 他看了一眼矩阵科技的方向。 那张按了手印的认罪书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雷子，现在咱们怎么办。 那份东西在他手里，咱们以后天天都得提心吊胆。” 倪邵勇声音发虚。 雷大强拉开车门，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倪邵勇，压低了声音。 “陈浩刚才说，看在张怀的面子上，不把事情往上捅。 这就说明，他还需要跟信管局打交道，他不愿意真的把你姐夫得罪死。” 雷大强分析着局势。 “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现在赶紧去找你姐夫。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 既然陈浩卖了他一个面子，后续想把这件事情彻底揭过去，把那份把柄要回来，还是得让你姐夫出面去谈。” 倪邵勇连连点头。 他现在六神无主，雷大强的话就是救命稻草。 “行，我马上去找我姐夫。” 雷大强不再理会倪邵勇，钻进警车，带着大刘和小张一溜烟地开走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分局，把今天出警的记录抹掉。 倪邵勇站在路边，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钥匙。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奥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启动发动机，奥迪朝着西城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在张怀休息前，把这个烂摊子交代清楚。 第130章 申请子课题 周二，上午九点，京航大学。 计算机国家重点实验室的会议室里，长条形的实木桌旁坐满了人。 胡鹏坐在长桌最前端，面前摆着一个满是茶垢的搪瓷杯。 几名助理教授分坐在他两侧。 再往后，是七八个博士生。 陈浩挑了个靠近饮水机的位置坐下。 他年轻的脸庞与茂密的头发，混在一群发际线后移的博士生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胡鹏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开会了，先说一下上周883课题的进度。 测试组昨天交了报告，单机并发数稳定在五千两百以上，cpu占用率控制在百分之六十以内。 这个数据超出了部里下达的验收标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几个博士生长长出了一口气。 过去几个月，这个并发瓶颈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他们头上。 胡鹏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这次能取得突破，核心在于i/o模型的重构。 从传统的阻塞模型切换到事件驱动的reactor模式。” 胡鹏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的陈浩。 “这件事，我要特别表扬一下新加入我们课题组的陈浩同学。”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饮水机旁边的那个年轻人。 “陈浩虽然是大二本科生，但在底层架构和系统调用的理解上，有着极高的造诣。 这次重构的核心代码是他一个人独立完成的。” 胡鹏的评价很高。 “搞技术，达者为师。 咱们实验室不讲究论资排辈那一套。 以后在系统架构方面，大家要多和陈浩交流。” 陈浩站起身，冲着众人微微欠身。 “老师您过誉了。 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后续的模块整合和压力测试，都是各位学长加班加点熬出来的。 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要仰仗各位多指教。” 陈浩把姿态放得很低。 几名博士生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 被一个本科生技术碾压，面子上本就挂不住，陈浩这种不居功的态度，给足了他们台阶。 “行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胡鹏把话题拉回正轨，开始布置本周的工作。 “李辉，你带人把数据一致性的文档补齐。 王凯，你负责把压力测试的脚本再跑三遍，注意记录内存泄漏的情况。 下个月部里专家组来验收，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 各项任务分配完毕，胡鹏合上笔记本。 “散会。陈浩，你留一下。” 众人收拾东西陆续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 胡鹏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浓茶，从兜里掏出红塔山，扔给陈浩一根，自己点上一根。 “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麻烦了？” 胡鹏吐出一口烟圈，直截了当地问道。 陈浩接过烟，顺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 “老师，您这话怎么说？ 我这几天除了在公司敲代码，就是在学校上课，安分得很。” 陈浩语气平稳。 “少跟我打马虎眼。” 胡鹏指了指桌上的电话。 “昨天下午，高教司的领导亲自打来电话。 点名问你的情况。 问得非常细，连你哪天进的实验室，破格录取的理由，都盘问了一遍。” 胡鹏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 “咱们京航是部属高校，高教司有权过问。 但我带重点实验室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部里领导亲自下场查一个本科生档案的。 你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这怎么看起来像是有人举报你啊。 你这是得罪人了，还是犯了事？ 我这庙小，真闹大了，可保不住你。” 陈浩听到这里，知道胡鹏问的是啥了。 昨天中午在孙家吃完饭，孙老爷子当面打了个电话核实他的身份。 老爷子级别太高，一个电话打过去，高教司那边估计是吓坏了，立刻连线京航这边查底细。 陈浩把半截烟按在烟灰缸里，搓了搓手，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老师，您误会了。 我真没惹事。 是我家里的一位长辈。 他老人家以前在部队待过，脾气比较轴。 昨天我回家吃饭，随口提了一句我进了国家重点实验室。 他老人家不信，非说我一个本科生没资格进这种地方，怕我在外面打着家里的旗号胡作非为，坏了规矩。” 陈浩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胡鹏的反应。 “他老人家平时管我管得严，估计是自己托了人去查证。 给您添麻烦了，这事怪我没提前跟家里沟通好。” 陈浩把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 胡鹏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长辈？ 托人查证？ 胡鹏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事情没见过？ 高教司的司长是什么级别？ 那是正厅级干部。 能指使正厅级干部亲自打电话核实情况的人，那得是什么身份？ 胡鹏脑子里迅速拼凑出一个大院子弟的形象。 难怪陈浩大二就能去那么高水平的互联网公司兼职，难怪他举手投足之间没有普通本科生的那种局促。 再联想到陈浩那份平平无奇的职工家庭档案，胡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档案这东西，对于某些家庭来说，就是一张用来掩人耳目的废纸。 胡鹏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体制内的规矩，看破不说破。 “原来是这样。” 胡鹏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你这长辈也是负责任。 不过你放心，我跟高教司那边汇报得很清楚。 你是凭真本事进来的。 咱们实验室只认技术，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人情世故。” 胡鹏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秉公办事的立场，又暗示自己替陈浩扛住了上面的盘问，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陈浩顺水推舟，把话题引到了今天自己的真正目的上。 “老师，其实我今天也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之前咱们说好，我在外兼职，工作比较紧，没多少时间来实验室干活。 但我仔细想了想，既然进了实验室，占了名额，一点活不干说不过去。 白拿学校的资源，我那长辈知道了还得骂我。” 胡鹏眼神怪怪地看着陈浩，这小子之前商量的时候巴不得各种偷懒，现在突然这么积极？ “你有什么想法？” “我看了咱们实验室近期的课题清单。 883项目的大框架已经定型，剩下的都是些修修补补的测试工作。 我留在组里能发挥的作用有限。” 陈浩条理清晰地分析。 “我想单独申请一个子课题。 方向就定在分布式计算与网络中间件。 这个方向即是对于我们现有课题的补充，也有很大的研究潜力，目前在国内也算是前沿。” “你要自己带个课题？” 胡鹏以为自己听错了，哪有本科生带课题的。 “对。我兼职的公司那边，正好有一批高水平的程序员。 我可以把这个课题带过去，利用公司的资源进行研发。 我作为课题负责人，定期向实验室提交代码和技术论文。” 陈浩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样既不耽误我公司的业务，也能保证咱们实验室有稳定的科研成果产出。” 胡鹏陷入了思考。 陈浩提的这个方案，打破了实验室的常规管理模式。 把国家级课题放到私营企业去研发，这在程序上是有风险的。 但胡鹏是个实用主义者。 陈浩的技术水平他见识过，算是顶尖的，而且背景深厚。 这种人留在实验室里当普通研究员，根本管不住，弄不好还会惹出其他麻烦。 把陈浩放出去，让他自己去折腾。 实验室只需要挂个名，就能白得一批高质量的科研成果和论文，这对年底的评估考核大有裨益。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131章 白嫖国家重点实验室背书 “分布式计算这个方向，部里一直很重视。” 胡鹏双手抱在胸前，一只手抚摸着下巴。 “你能保证定期出成果？” “半年内，我交一套完整的分布式消息队列中间件源码，外加一篇核心期刊论文。” 陈浩立下了军令状。 胡鹏听到陈浩这个保证，也就不再犹豫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 这个子课题我批了。 你需要什么硬件支持，列个单子给李辉，我去院里批条子。” “硬件不需要，公司那边都有。” 陈浩笑了笑，露出一副腼腆的表情。 “不过，老师，我有个小请求。” “你说。” “既然让我负责这个子课题，您看能不能让实验室给我开个正式的书面证明？” 陈浩挠了挠头。 “主要是我那长辈太较真。 我光嘴上说负责课题，他肯定不信。 有个盖了公章的文件拿回去，我也有个交代，证明我真是在干正事，没在外面瞎混。” 胡鹏听完，觉得合情合理。 大院里的老一辈，最看重书面文件。 “这算什么事。” 胡鹏站起身，走到门口，冲着走廊喊了一嗓子。 “李辉，你过来一下。” 刚才负责记录的助理教授李辉快步走了进来。 “胡院长，什么指示？” “你去起草一份证明文件。”胡鹏吩咐道。 “就写陈浩同志系我京航大学计算机国家重点实验室成员，现全权负责分布式计算与网络中间件子课题的研发工作。 写完打出来，盖上咱们实验室的公章。” 李辉愣了一下。 给一个本科生开这种级别的证明，以前从没先例。 但他看胡鹏态度坚决，没敢多问，点点头转身去了隔壁的行政办公室。 十分钟后，李辉拿着一张打印好的a4纸走了回来。 纸张抬头印着京航大学的校徽。 正文内容严谨规范，完全按照胡鹏的指示起草。 最下方盖着一个鲜红的圆形公章：京航大学计算机国家重点实验室。 胡鹏接过证明，扫了一眼，递给陈浩。 “拿去给你家长辈交差吧。” 胡鹏端起茶杯。 “课题的事抓紧推进，有什么技术上的难点，回学校找我。” “谢谢老师。” 陈浩双手接过证明，仔细折好放进夹克的内兜里。 “那我先回去忙了，有进展向您汇报。” 陈浩走出行政楼。 九月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浩站在台阶上，把手伸进内兜，摸了摸那张a4纸。 这张纸在学校里只是一张工作证明。 拿到外面，这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 半小时后，陈浩走进矩阵科技三楼的办公区。 陈浩径直走到赵刚的工位旁。 赵刚正在核对几份文件。 “先别弄那个了。” 陈浩把手伸进内兜，掏出那张折叠好的证明文件，拍在赵刚桌上。 赵刚放下笔，拿起文件看了一遍。 当他看到最下面那个鲜红的国家重点实验室公章时，眼睛瞪得溜圆。 “老板，您还加入国家重点实验室了？” 赵刚咽了口唾沫。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老板还是一个能够加入国家级实验室的科学家。 “少废话。” 陈浩指着文件上的字。 “拿去中观村大街上的图文广告店，找个手艺好的师傅。 给我做一块，京航大学计算机国家重点实验室分布式计算与网络中间件课题组，的铜牌。 加急做，钱不是问题，下午我就要见到实物。” 赵刚领会了陈浩的意图。 “明白，我亲自去盯。” 赵刚把文件收进公文包，抓起车钥匙往外跑。 下午四点。 赵刚满头大汗地扛着一个用报纸包裹的扁平物件走上三楼。 “老板，做好了！” 赵刚把东西放在陈浩的办公桌上，撕开外面的报纸。 一块黄铜打造的牌匾展现在眼前。 表面经过抛光处理，光可鉴人。 上面刻着两行黑体大字： 京航大学计算机国家重点实验室 分布式计算与网络中间件课题组 字迹里填了黑漆，与黄铜的底色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显得极其正式。 陈浩伸手摸了摸铜牌冰凉的表面，点了点头。 “大军。” 陈浩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大军提着一个工具箱跑了进来。 “拿上电钻，跟我来。” 陈浩抱起铜牌，走出办公室。 他来到三楼楼梯口正对面的那面白墙前。 这里是孵化器的入口处，任何参观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就定在这个位置，高度与视线平齐。” 陈浩在墙上比划了一下。 “打四个孔，用膨胀螺丝固定死。” 大军插上电源，举起电钻对准墙面。 伴随着刺耳的钻孔声，白色的石灰粉末簌簌落下。 几分钟后，四个孔眼打好。 大军把铜牌对准孔位，拧紧了螺丝。 陈浩后退两步，端详着墙上的铜牌。 走廊顶部的射灯打在铜牌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泽。 …… 周四清晨，京城的天空飘着几缕薄云。 小武驾驶着奥迪a6平稳地行驶在中央街上。 陈浩坐在后座，翻看着手里的打印资料。 赵刚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电脑包，里面装着待会儿要用的笔记本电脑和纸质方案。 昨天下午，陈浩在千度办公室亲自盯着老崔跑完了最后一轮压力测试。 sp监管与分发平台在模拟五千高并发的环境下，数据吞吐稳定，拦截率完全达标。 车子拐进电子信息部信管局的大院。 三人下车。 陈浩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带着赵刚走进办公大楼。 三楼的二号会议室门开着。 里面传出低声的交谈。 陈浩迈步走进去。 苏凯正站在椭圆形会议桌旁和一名工作人员交代着什么。 看到陈浩进来，苏凯迎了上来。 “来了。” 苏凯伸出手。 “苏局早。” 陈浩握住苏凯的手。 “准备得怎么样？” 苏凯压低声音问。 “您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陈浩回答。 “那就好。 今天这场会，三大运营商的业务负责人都到了。 这帮人平时跋扈惯了，你待会儿汇报的时候，把技术高度拔起来，别让他们挑出毛病。” 苏凯指了指会议桌右侧靠前的一个位置。 “你坐那儿。” 陈浩顺着苏凯手指的方向看去。 棕红色的实木桌面上，摆着一个红底黑字的桌签： 京都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示范基地。 陈浩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赵刚在后排的旁听席找了个位置，把电脑包放在膝盖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张怀拿着一个保温杯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 进门后，张怀的视线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直接落在了陈浩身上。 张怀脸上浮现出热络的笑容。 他主动走到陈浩面前，伸出右手。 “小陈主任，来得挺早啊。” 张怀语气亲切，完全没有了前几天去基地调研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陈浩站起身，握住张怀的手，同样回以热情的笑容。 “张局早。 今天还得请张局多支持。” 两人握手寒暄，场面非常融洽。 坐在主位旁的苏凯看着这一幕，脸色微变。 张怀前几天还在班子会上为了试点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今天这态度转变得实在离谱。 陈浩心如明镜。 张怀今天这副姿态，就是在示好。 只要张怀想保住自己的小舅子，在这个试点项目上，他就必须全力支持陈浩。 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三大运营商的代表陆续入场。 第132章 技术实力的质疑 龙国移动、龙国电信、龙国联通的几位业务老总各自带着随员，在写着自家单位名称的桌签后落座。 这些人互相之间熟络地打着招呼。 此时的国内通信市场，首个吃螃蟹的移动梦网也要在下个月才会正式推出，sp业务还处于极其原始的萌芽状态。 原先，各大运营商对于增值业务的接入和监管都是自己说了算，审批权牢牢捏在自己手里。 信管局下发红头文件，要在海甸区搞一个“监管沙盒”试点，要求运营商把部分计费接口和网关权限开放给一个民营基地。 这等于是从这些国企巨头的碗里抢肉吃。 来开会的几个老总，心里都憋着火。 人员到齐。 苏凯清了清嗓子，打开面前的麦克风。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落实部里关于移动增值业务监管沙盒试点的相关工作。” 苏凯开门见山。 “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移动增值业务将迎来爆发。 为了规范市场秩序，防范不良信息传播，局里决定引入第三方技术力量，进行动态监管的前期探索。” 苏凯把试点的政策背景和部里的支持力度详细讲了一遍。 “下面，由试点运营方，京都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示范基地的陈浩主任，为大家做具体的方案汇报。” 苏凯把话语权交给了陈浩。 陈浩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端的投影幕布旁。 赵刚立刻上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好投影仪。 幕布上亮起蓝色的背景，一行白字显现： 移动增值业务动态监管网关技术方案。 陈浩手持激光笔，开始讲解。 “各位领导，目前传统的监管模式存在严重的滞后性。 只能依靠事后抽查和人工审核。 我们基地自主研发的这套系统，核心在于前置拦截与动态过滤。” 陈浩按动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系统架构图。 “所有接入试点的sp服务商，其下发给用户的每一条短信指令，都必须先经过我们的过滤网关。 我们在网关层部署了三层语义分析算法，内置超过十万个敏感词库。” 陈浩指着图上的节点。 “从黄赌毒等违规词汇，到变种的拆分字、拼音缩写，系统都能在毫秒级完成识别并自动阻断。” 陈浩的汇报完全聚焦在监管和技术实现上。 他只字未提这套系统还具备内容分发和虚拟计费功能。 在这些运营商老总面前，不能暴露自己想要做行业中央厨房的野心。 必须把姿态放低，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纯粹为了配合国家监管政策而干脏活累活的技术服务商。 二十分钟的汇报结束。 陈浩回到座位。 会议室里很安静。 大家都是业内人士。 信管局把大家召集过来，不是来征求意见的，而是来下达执行任务的。 红头文件已经发了，公开反对就是和部里对着干。 但是，不反对，不代表不能在执行层面设置障碍。 只要证明这个民营基地没有能力承接这项任务，试点自然就会变成一个空壳。 龙国电信数据业务部的副总刘建辉放下了手里的签字笔。 他把麦克风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陈主任的汇报很精彩。” 刘建辉语气平缓，带着老国企干部的说话风格。 “监管沙盒这个概念很新颖，用技术手段代替人工审核，出发点是好的，我们电信方面坚决拥护部里的创新决策。” 场面话讲完，刘建辉话锋一转。 “但是，通信网络安全是国家的生命线。 sp业务一旦全面铺开，每天的信息交互量是海量的。 这要求监管网关必须具备极高的并发处理能力和稳定性。” 刘建辉看向陈浩。 “我们电信内部开发一套省级的计费网关，需要抽调上百名资深工程师，耗时大半年。 陈主任这个基地，据我了解，只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民营企业。” 刘建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把这么重要的监管节点，交给一个小小的民企团队去开发和运营。 系统崩溃，造成大面积的短信拥堵或者计费错误，这个责任谁来担？ 我认为，在技术可行性上，这份方案还有待商榷。” 刘建辉这番话有理有据，直接打在了民营企业最薄弱的环节上：技术底蕴和抗风险能力。 其他两家运营商的代表纷纷点头附和。 只要在技术标准上卡住不放，接口对接的事情就能无限期拖延下去。 陈浩听完刘建辉的发言，把手里的激光笔放在桌上。 他正准备按开麦克风进行反驳。 斜对面的张怀突然伸出手，按下了发言键。 “刘总，你这话有失偏颇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凯更是惊讶地转头看向张怀。 之前张怀一直是对这个试点持保留意见的。 苏凯本以为这个时候张怀会顺着电信刘建辉的话，给陈浩施加压力。 谁能想到，张怀竟然第一个跳出来帮陈浩反击。 会前入场的时候，张怀对陈浩态度热情，可以用张怀这个老狐狸，善于伪装来解释。 但是张怀主动为陈浩出头，这个他就无法理解了。 难道陈浩家里打招呼了？ 张怀没有理会众人的诧异，继续反驳刘建辉。 “我们信管局作为上级主管单位，对你们三大运营商的技术开发能力是很了解的。 你们一直保持着老国企的思维模式，流程繁琐，反应迟钝。 升级一个小小的业务功能，打报告、走审批、立项、开发，前前后后要等好几个月。 这种效率怎么适应现在一日千里的互联网发展速度？” 刘建辉被张怀当众训斥，脸色变得很难看，但碍于张怀的身份，只能硬憋着不发作。 张怀继续输出： “你看看现在的市场，最活跃的互联网公司，新朗、网义、搜虎，哪一家不是民营企业？ 民企的机制灵活，反应快速。 现在国内顶尖的互联网人才，绝大多数都集中在民营企业里。 你用国企的条条框框去衡量民企的研发能力，这是典型的刻舟求剑！” 张怀这番长篇大论，把运营商的人说得哑口无言。 苏凯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实在看不懂张怀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是好事，他也乐的见到原本的阻力变助力。 陈浩看着张怀卖力的表演，适时地接过了话茬。 “感谢张局对我们民营企业的支持和认可。” 陈浩打开自己的麦克风。 “正如张局所说，目前市场上最前沿的技术探索，往往是由民企来主导的。 我们基地在承接这项试点任务时，就充分考虑到了电信级应用对高并发和稳定性的严苛要求。” 陈浩转头看向赵刚，吩咐道。 “把ppt翻到技术团队介绍那一页。” 赵刚敲击键盘，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切换。 页面上没有繁杂的文字，只有两张高清的半身照片。 左边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格子衬衫，面容清瘦，眼神专注。 右边的是中年人，穿着夹克，透着一股学者的威严。 照片下方分别写着两人的名字和头衔。 第133章 最高分成比例 陈浩站起身，指着左边的照片。 “为了保障试点平台的开发与运营，我们基地组建了目前国内最顶级的技术研发团队。 左边这位是李彦红。 他带领的千度搜索团队，获得了硅谷顶级风投的投资。 他们掌握着全球领先的超大规模数据处理算法和搜索引擎底层架构。 目前，千度团队已经整体入驻我们基地，全面负责网关系统的语义分析和数据检索模块。” 会议室里传出一阵低声的议论。 在座的都是通信和互联网圈子里的高管。 李彦红的名字他们并不陌生。 硅谷回来的技术大拿，做出了能给新朗、搜虎提供后台搜索服务的引擎。 这种级别的技术团队绝对不是什么草台班子。 刘建辉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陈浩手里握着这么硬的一张牌。 陈浩又把激光笔的光点移到了右边的照片上。 “这位是京航大学计算机学院的胡鹏院长。” 陈浩继续介绍。 听到胡鹏这个名字，在场几个技术出身的运营商高管表情更加的诧异。 胡鹏在国内计算机领域的地位极高，是多项国家级重点科研项目的牵头人。 他们没想到这么一个小民企，竟然能够调动国家级的人才给予技术支持。 “为了彻底解决海量内容下发和高并发处理的技术壁垒，胡鹏院长专门批准，在京航大学计算机国家重点实验室下，成立了分布式计算与网络中间件课题组。 这个课题组就是为我们的监管平台提供底层技术支持和架构重构。” 陈浩对赵刚打了个手势。 ppt翻到了下一页。 这是一张昨天下午刚拍的照片。 三楼孵化器的白墙上，一面黄澄澄的铜牌在射灯下闪闪发光。 照片放大，铜牌上的黑体大字十分显眼： 京航大学计算机国家重点实验室分布式计算与网络中间件课题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如果说李彦红代表的是商业领域的顶尖技术力量，那胡鹏和国家重点实验室代表的就是国家队。 陈浩关掉麦克风，微笑看着对面的刘建辉。 刘建辉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准备好的各种技术刁难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国家重点实验室做底层架构，硅谷顶尖团队做算法。 这种神仙阵容，别说开发一个小平台，就是把三大运营商的计费系统重写一遍都绰绰有余。 谁还敢说这个团队技术不行？ 苏凯适时地打开麦克风，继续主持会议。 “陈主任这边的技术实力大家也都看到了。 既然技术上没有问题，那我们就进入下一个议题。” 苏凯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关于各家运营商网关接口的开放细则和联调时间表，大家碰一下。” 龙国移动的业务负责人沈鸿目光在陈浩身上停留了片刻，率先发言。 “陈主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龙国移动的移动梦网计划下个月就要正式上线。 这是我们集团今年的头等大事。 既然信管局定了你们作为试点，我们肯定配合。 但我需要确认，你们的网关对接，能不能赶上我们的进度？” 陈浩把手里的激光笔平放在桌面上，信心十足地说道。 “沈总，我们的系统已经是现成的。 只要你们的ismg短信网关接口文档提供过来，联调测试只需要三天。 我这边李彦红带队的开发组可以二十四小时待命。” 沈鸿点了点头。 “好，接口文档待会儿散会我就让技术人员发给你。 我们需要你们承担第一层的内容过滤。 所有通过你们基地接入的sp，短信下发前必须在你们的网关里跑一遍。 违规内容拦截率，我们要看到具体的周报。” 陈浩回应道。 “没问题。 拦截规则我们会根据移动的要求实时更新。 而且，我们还会增加一个黑名单库。 一旦发现某个sp有恶意扣费或者群发垃圾短信的行为，系统会自动触发熔断机制，直接物理切断连接。” 沈鸿对这个回复很满意。 对于移动来说，sp业务是一把双刃剑。 虽然能带来巨大的流水，但随之而来的投诉也会让客服部门崩溃。 如果有人能把这部分监管压力提前分担走，他们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相比之下，龙国联通和龙国电信的代表就显得没那么急迫。 联通的代表王鑫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我们联通的增值业务平台还在规划阶段。 目前的重点还是在cdma网络的建设上。 sp这一块，估计要到明年下半年才会有正式的动作。 陈主任，你们的试点方案，我们先带回去研究，列入明年的预期计划。” 电信的刘建辉也跟着表态。 “电信的情况也差不多。 我们现在的核心是宽带拨号上网。 移动通讯这一块，我们还在等部里的政策。 不过，既然是试点，我们可以先建立一个沟通机制。 等我们业务启动的时候，希望能直接套用你们这套成熟的监管模型。” 陈浩心里很清楚，这两家现在只是在观望。 在2000年这个时间点，龙国移动才是真正的吃螃蟹者。 等下个月移动梦网上线，那些sp服务商赚得盆满钵满，移动股价也随之暴涨的时候，电信和联通才会急着跳进来。 “两位领导的意见我理解。” 陈浩没有去催促他们，而是把目光转回到了沈鸿身上。 “沈总，关于后续的合作，我有一个提议。 咱们既然是试点，就得拿出点试点的诚意来吸引优质的企业入驻。” 沈鸿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你说。” “我们基地作为监管单位，承担了大量的审核和内容分发工作。 这个平台本身，我们不打算从中抽取任何利润。 所有的运营成本由我们基地自行承担。” 这话一出，在座的运营商高管们都有些意外。 在这个年代，做平台的哪有不抽水的？ 陈浩继续说道。 “但我们希望，能为进入基地孵化的初创企业争取一些政策倾斜。 这些小公司技术硬、有创意，但往往规模小，去你们移动总部申请接入，可能连门都进不去。” 陈浩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沈鸿的表情。 “我提议，凡是通过我们试点基地审核并接入的sp运营商，龙国移动能给予他们最高一档的市场分成比例。” 沈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最高一档？ 陈主任，你可能不太清楚。 我们目前拟定的分成标准，普通sp是移动拿三成，sp拿七成。 只有像新朗、网义这种千万级用户的大门户，才能拿到十五比八五的顶级待遇。” 陈浩摇了摇头。 “沈总，账不能这么算。 大门户虽然流量大，但他们对移动造成的监管压力也高。 而我们基地孵化的这些小企业，做的都是垂直领域的精品内容。 最关键的是，基地为他们提供了信用背书和监管担保。 你们移动省去了大量的审核和投诉处理成本。 这部分省下来的行政开支，难道不值那百分之十的分成吗？” 沈鸿陷入了思考。 他身后的随员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沈鸿在心里盘算着得失。 现在移动梦网刚起步，最缺的就是内容和合作伙伴。 如果能通过这个基地，把一批高质量的开发者聚拢起来，对移动的生态建设大有好处。 而且，张局长刚才那个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在这个细节上卡住，那就是不给信管局面子。 “陈主任，你的理由很充分。” 沈鸿抬起头，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我可以答应你。 凡是从你们试点基地提交申请并通过联调的sp，我们给予最高等级的结算政策。 也就是移动拿百分之十五，sp拿百分之八五。 这个政策先试运行一年，后续如果集团政策调整，我们再同步跟进。” 陈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感谢沈总对于我们基地和中小企业的支持。” 这一条合作的达成，意味着陈浩手里握住了一个巨大的筹码。 在sp业务爆发的初期，百分之十的分成差距，足以让无数sp服务商疯狂地涌向他的孵化基地。 第134章 还得找姥爷 十点半，会议圆满结束。 苏凯站起身，关掉了麦克风。 “好，今天的会议很成功。 陈主任留下，其他人散会。” 运营商的人陆续离场，赵刚也被陈浩指使先去车里等他。 张怀走在最后。 他经过陈浩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拍了拍陈浩的肩膀。 “小陈主任啊，好好干。 有什么困难，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张怀的声音很大，似乎是故意说给还没走远的运营商代表听的。 等会议室里只剩下苏凯和陈浩时。 苏凯指了指门口。 “走，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两人来到苏凯的办公室。 苏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部里正式批复的试点红头文件。 刚才会上人多，没拿出来，现在交给你。” 陈浩接过文件，翻看了一下。 有了这份东西，他的试点身份算是正式确定了。 苏凯坐在办公椅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陈浩，你跟我透个实底。 张怀那老狐狸，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前几天他在会上可是恨不得把你们基地给拆了。 刚才在会上，他竟然主动帮你说起话来了。” 苏凯看着陈浩，眼神里满是不解。 陈浩把红头文件收进公文包，动作显得很从容。 “苏局，其实也没什么。” 陈浩语气轻描淡写。 “昨天晚上，张局的小舅子倪邵勇找我见了一面。 大家坐下来聊了聊，把之前的一些误会给解开了。” 苏凯愣了一下。 “倪邵勇？那是个出了名的混不吝。 这次试点就是他想抢的。 他能听你的劝？” 张怀不是第一次给倪邵勇擦屁股，局里的领导多少也都知道此人。 “劝是劝不动的。” 陈浩笑了笑。 “我只是不小心，让他知道了一些家里的情况。” 陈浩点到为止。 苏凯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属于小镇做题家，全凭自己刻苦学习，专业知识够硬，又勤勉做人才走到今天。 苏凯虽然在部委中枢，但是对于各大家族接触没那么多，理解的也没那么深。 他看张怀今天那副恨不得把陈浩供起来的态度。 苏凯在心里把陈浩的背景又往上拔高了几个层级。 苏凯原本觉得自己给陈浩这个试点名额，是陈浩欠了他一个大的人情。 现在看来，没有自己，陈浩未必弄不成。 苏凯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 “原来是这样。 既然矛盾解开了就好。 张怀这人虽然有点私心，但办事能力还是有的。 以后在局里，有他支持你，很多流程会快很多。” 苏凯从桌上拿起烟，抽出一根递给陈浩。 “陈浩啊，部里对这个监管沙盒寄予厚望。 你好好做，争取弄出点名堂了，也不枉费局里的支持” 陈浩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 “苏局放心，名堂肯定会有。 下个月移动梦网一上线，您就能看到效果了。 到时候，我请您去基地指导工作。” 苏凯哈哈大笑。 “好，到时候我一定去。” 陈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苏局，那我就先回去了。 基地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 等找个时间，请您和昊哥一起聚聚。” 苏凯一直把陈浩送到电梯口。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苏凯站在走廊里，回想起刚才张怀那副讨好的嘴脸。 他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庆幸。 幸亏当初在东来顺，自己没有因为陈浩年轻就轻视他。 这步棋看来是走对了。 陈浩走出信管局大楼，阳光洒在台阶上。 小武已经把奥迪a6开到了门口。 陈浩钻进后座，把手里的红头文件扔在座包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回矩阵科技。” 小武应了一声，一踩油门，车子出了大院。 陈浩靠在后座上，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刚才在会上，移动的沈鸿说移动梦网下个月正式上线。 按照前世的记忆，真实的上线时间比这要晚一两周，大概要到十一月才会真正铺开。 即便如此，留给他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月出头。 中间还夹着一个十一长假，政府机关和企事业单位都要休息，根本没法推进正事。 sp业务一旦开闸，拼的就是内容。 他之前规划的四大类内容里，图片、铃声这些涉及到大量的音视频数字版权。 在这个年代，国内的版权意识几乎为零，盗版满天飞。 前世sp业务爆发初期，各种小作坊式的sp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他们没有版权意识，随便从网上扒几首流行歌曲，截取高潮部分做成单音铃声，就能日进斗金。 这种野蛮生长也持续不了多久。 随着市场的规范，版权将成为悬在所有sp公司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陈浩要做的是提前把这把剑握在自己手里。 但是要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把国内大大小小的唱片公司、影视制作中心、图书出版机构的数字版权集中扫荡一遍。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2000年的国内版权市场是一片荒漠，盗版满天飞。 各大唱片公司被盗版磁带和cd打得抬不起头，网络上的数字版权就更没人在意了。 太和麦田手里捏着很多国内歌手的版权。 棍石唱片有大量港台歌手的资源。 京闻唱片签了一批摇滚乐队。 这些唱片公司手里捏着大量的优质音乐版权却无法变现。 这时候去谈数字版权的授权成本极低。 难度在于信任。 这些文化圈的老板们被盗版商骗怕了。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跑过去谈合作，人家连门都不会让进。 就算靠那个联合国的名头唬人也没戏。 那个名头对付外行管用。 对付娱乐圈和文化圈那些老油条，行不通。 要想达到目的，还是得借势。 借谁的势，答案很明确。 孙老。 有了这么硬的靠山，放着不用是暴殄天物。 陈浩拿出手机，拨通了孙老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勤务兵。 听明来意，把电话转给了孙老。 陈浩对着话筒开口： “姥爷，我十一放假，想去看看您。”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放假就该来家里吃饭，一号上午早点过来。” 第135章 无事献殷勤 十月一号上午。 京城的秋天秋高气爽。 陈浩早早出了门，去了一趟三源里菜市场。 这里汇聚了京城最顶级的食材。 很多外国使馆的采购员都在这里买东西。 他走到水产区。 水箱里游着各种海鲜。 陈浩挑了一只鲜活的东星斑。 卖鱼的老板用网兜捞出来。 鱼在网兜里活蹦乱跳。 “这条不错，眼睛透亮，鳃也是鲜红的。” 陈浩指着鱼说。 老板称了重，装进厚实的黑色塑料袋里。 他又去了肉摊。 肉案上摆着半扇猪肉。 “老板，要中段的肋排。 从中间劈开，剁成两厘米长的小块。” 陈浩指挥着。 老板手起刀落，很快就剁好了。 接着去蔬菜区，选了几样时令鲜蔬。 白菜心、新鲜的香菇、嫩绿的芦笋。 买齐了食材，陈浩提着袋子走出菜市场。 小武把奥迪a6停在千寿路大院门口。 哨兵核对了陈浩的身份证，敬礼放行。 陈浩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迈步走进那栋灰白色的小楼。 屋里很清静。 十一长假，孙家却没什么人。 孙凯的母亲李春霞带队去外地做慰问演出了。 文工团逢年过节最忙。 另外三个在京的女儿女婿也都趁着假期出去旅游，得等到六号才能回来。 家里只剩下孙老、保姆张慧，还有门外的勤务兵。 陈浩把食材拎进厨房。 张慧正系着围裙准备择菜，看到陈浩拿进来的东西，停下了手里的活。 “陈少，您买这么多菜干嘛，家里都有。” 陈浩把塑料袋放在案板上。 “张阿姨，今天我来主厨。 您给我打个下手就行。” 陈浩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卷起衬衫袖子，洗净手，系上围裙。 他拿起菜刀，开始处理那条东星斑。 刀背刮去鱼鳞，刀尖挑出内脏，清水冲洗干净，在鱼身两侧打上花刀，动作利落流畅。 这手厨艺是前世和林小雅同居那三年练出来的。 那时候林小雅十指不沾阳春水。 陈浩下了班还得变着花样给她做饭，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大厨。 张慧在一旁看着，眼睛发亮。 她在这个家里干了十几年，还没见过哪家的大少爷能有这刀工。 陈浩切好葱丝姜丝，塞进鱼肚子里，倒上料酒腌制。 洗净香菇，切成薄片，芦笋去老根，焯水备用。 白菜心切成细丝，用开水烫熟，摆在盘子边缘。 起锅烧油。 热油在锅里滋滋作响。 葱姜蒜下锅爆香，排骨倒进去翻炒上色，加入冰糖、陈醋、生抽，盖上锅盖焖煮。 糖醋汁的酸甜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孙老背着手走到厨房门口。 看着陈浩熟练的颠勺动作，老头子眼里满是赞赏。 现在的年轻人别说做饭，能把碗洗干净都不错了。 这个干外孙不仅能在外面搞出大动静，回到家里还能下厨房，很接地气。 中午十二点。 四菜一汤端上桌。 清蒸东星斑，糖醋排骨，白灼菜心，清炒芦笋，还有一个鲜味十足的菌菇汤。 陈浩解下围裙，在孙老对面坐下。 张慧拿来一瓶飞天茅台，给两人各倒了一小杯。 “姥爷，尝尝我的手艺。” 陈浩举起酒杯。 孙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一点腥味。 老头子连连点头： “不错，这手艺比食堂的师傅强多了。 小凯那混小子在国外，没少跟着你享口福吧。” 陈浩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孙老碗里。 “小凯现在忙得很。 每天泡在公司里，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我也就周末能给他做顿好的打打牙祭。” “小凯那孩子，以前在国内只知道玩音乐，不务正业。 去了那边真能安下心来工作吗？”孙老问。 “姥爷，人都是会变的。 小凯有事业心。 他现在负责公司的人事管理，手底下管着十几个麻省理工的高材生。 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公司，晚上最后一个走。” 陈浩闭着眼睛开始替孙凯狂吹，全然不管孙凯只有去派对的时候有这样的积极性。 孙老听了，眼角笑出了皱纹。 “好。只要走正道，干什么都不晚。” 两人边吃边聊。 陈浩拿起酒瓶，准备给孙老倒第四杯。 张慧在一旁出声提醒： “陈少，保健医生交代过。 首长这几天血压偏高，一顿饭最多只能喝三小杯。” 陈浩手腕一转，把酒瓶放回桌上。 “姥爷，那咱们今天就到这，身体要紧。” 孙老砸吧砸吧嘴，把杯子里剩下的一口酒喝完，没再坚持。 吃过午饭。 秋高气爽，阳光洒在院子里。 陈浩陪着孙老走出小楼，在大院里遛弯。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 大院里的建筑大多是五六十年代建的苏式红砖楼。 外墙斑驳，透着一股庄重。 路边停着几辆黑色的奥迪和红旗。 几个穿着军装的警卫在路口站岗。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柏油马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遇到几个同样出来散步的老熟人。 “老孙，吃过啦。”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迎面走来。 孙老停下脚步。 “吃过了。老李，你这身子骨还挺硬朗。” “凑合吧。这位是？” 老李看向陈浩。 “我外孙，陈浩。” 孙老介绍道。 “哦，一表人才啊。” 老李点点头，寒暄两句走远了。 走了一段路。 来到一个人少的小花园. 花园里种着几株桂花树,花香四溢。 孙老在一张木长椅上坐下。 陈浩跟着坐在旁边。 老头子转过头，看着陈浩。 “说吧。” 孙老笑呵呵地开口。 陈浩转头看向孙老，没说话。 孙老指了指陈浩： “你小子今天这么卖力气，买菜做饭，表现得这么积极。 无事献殷勤，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要找老头子帮忙了？” 陈浩笑出声来，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倒没遇到什么困难。 手头的生意都在按计划推进。 就是有个事情拿捏不准该不该做。 想听听姥爷的意见。” 孙老从上衣口袋掏出老花镜，用一块绒布擦拭。 “说来听听。 商业上的事我不懂，政策上的门道还能给你把把关。” 陈浩理清思路。 “姥爷，您之前看过我的档案。 我除了做生意，还挂着一个联合国的头衔。 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下属，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的特别顾问。” 孙老戴上老花镜，点点头。 “有印象。怎么，洋人那边给你派活了？” 陈浩叹口气。 “不仅派活了，还压了担子。 基金会委派我负责筹建亚太区数字版权保护专项基金。” 孙老原以为陈浩今天开口，是为了在京城做生意要批文、要地皮、要政策。 很多大院子弟成天琢磨着怎么利用家里的关系走捷径。 陈浩谈的却是联合国机构的公事。 看来这小子是有分寸的，没有刚扯上关系就想捞好处。 “这是好事。 能在国际组织里做事，对你个人的资历积累有好处。 遇到什么阻力了？” 第136章 面子工程（加更，感谢大家，请多支持。） 陈浩皱起眉头，一脸无奈的表情。 “阻力不在大漂亮国，而是在国内。 姥爷，您早年管过文化口，国内数字版权是个什么情况，您比我清楚。” 孙老没接话，等着陈浩往下说。 陈浩继续分析局面。 “国内根本没人承认什么数字版权。 大街小巷的音像店，卖的全是盗版磁带和光盘。 到了互联网上更乱，各种音乐、电影随便下载，没人管，也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孙老叹口气。 “国家底子薄。 老百姓刚解决温饱，哪有闲钱去买正版。 执法部门人手也不够，管不过来。 这是发展阶段的必然现象。” 陈浩点头同意。 “您说得对。 但这种现状带来了一个很麻烦的后果。 国外把龙国当成盗版的重灾区。 每年在国际会议上，那些发达国家就拿这个说事，给咱们国家抹黑。 我在基金会里负责这块工作，处境很尴尬。” 一阵秋风吹过。 头顶的桂花树落下几朵细小的黄花，掉在陈浩的肩膀上。 他伸手拂去花瓣。 “我回国这些天，也调研了一些唱片公司。 我发现这些版权方自己都摆烂了。 他们被盗版商打得抬不起头，根本不指望数字版权能卖钱。” 孙老听明白了陈浩的困境。 “这事牵扯面太广。 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或者一个什么基金会就能解决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你刚才说的拿捏不准，具体是有什么想法？” 陈浩抛出自己的计划。 “我想先做个面子工程。 好歹在联合国那边有个交代。” 孙老目光如炬。 “面子工程？ 这四个字在官场上可不是什么好词。 你具体想干什么？” 陈浩按照来之前已经想好的理由开始解释。 “做事情，零到一的突破最要紧。 有和没有是天壤之别。 目前龙国数字版权保护就是零。 没人认可，没人付费，版权方也没想过拿去卖。” 陈浩停顿一下，让孙老消化这些信息。 “我要打破这个零的状态。 促成国内第一批数字版权的交易。 哪怕只卖了一块钱，一分钱，那也是零的突破。” 孙老目光如炬，一针见血。 “怎么促成？谁来买单？” 陈浩给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我用亚太区数字版权保护专项基金牵头。 联合国内的主管部门，再加上几家主流的音视频版权持有方，共同发起一个龙国数字版权保护行动。 在这个行动框架下，促成一批数字版权的交易。” 陈浩指了指自己。 “为了保证这个项目落地，我来买单。 我用自己的公司出钱，购买这批数字版权。” 孙老没有马上表态。 他在脑子里快速计算着这个方案的政治账。 政府部门不需要拨一分钱，不需要承担任何试错风险。 只要挂个名，发个倡议，就能在数字版权保护领域取得“零的突破”。 这不仅是国内的政绩，更是可以在国际会议上拿出来反驳西方指责的有力武器。 版权方不用付出额外成本，就能拿到一笔实打实的版权费，虽然可能不多。 陈浩自己花钱买名声，对联合国基金会交了差，巩固了他在国际组织里的地位。 这是一个多方共赢的绝佳棋局。 没有任何一方利益受损。 极其高明。 孙老看着陈浩，越看越满意。 这个干外孙不仅懂技术，懂商业，对政治逻辑的把握也精准到了极点。 “这个思路对路。” 孙老给出评判。 “站在国家层面，这种零的突破有战略价值。 能堵住国外那些媒体的嘴。有关部门会乐见其成。” 孙老话音一转。 “不过，你自己掏腰包搞这个面子工程，成本怎么控制？ 你那点家底，可填不满国内版权市场的窟窿。” 陈浩顺杆往上爬。 “姥爷说到了点子上。 所以，我需要协调那些版权企业，给个象征性的价格。 反正他们手里的数字版权现在一文不值，卖不出去。 我出钱帮他们开张，帮他们吆喝，他们总得给我个友情价。” 孙老指着陈浩笑骂。 “你小子，算盘打得够精。 这是既想赚名声，又不想出大血。” 陈浩坦然应对。 “做生意嘛，总得控制成本。 只要交易达成了，一块钱和一百万，在新闻报道上的意义是一样的。” 孙老收敛笑容。 “这事要办成，光找版权局或者文化部还不够。 你要把声势造大，把各路诸侯都拢到一起，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牵头单位。” 孙老思索着国内目前的机构设置。 “新闻出版总局音像电子出版管理司。 这个部门管着国内所有的音像制品出版和发行。 他们出面名正言顺，那些唱片公司和影视制作中心都要买账。” 陈浩等的就是这句话。 “音像电子出版管理司？” 陈浩装作不懂的样子。 孙老点点头。 “正好，你三姨父钱国平就在这个司当副司长。 这事归他管。” 孙老的三女儿嫁给钱家的大儿子。 钱家主要的资源在宣传口。 “这个项目对他来说，也是一笔实打实的政绩。 这几天放假，他们两口子去外地旅游了。六号回来。 我会提前给国平打个招呼，把你的想法跟他透个底。 等节后上了班，你直接去他办公室找他。 具体的细节，你们爷俩自己谈。” 陈浩立马笑着说道。 “谢谢姥爷支持。 有三姨夫出面协调，这事就成了一大半。” 孙老摆摆手。 “都是一家人，说谢就见外了。 你这事办得有章法，既顾全了大局，又办了实事。 国平帮你也等于帮他自己。” 两人在花园里又坐了一会儿。 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浩看看手表。 下午两点。 “姥爷，我下午公司还有个会，得先回去了。” 孙老站起来。 “去忙吧。年轻人就该多干事。 节后记得去见国平，一会我把他电话发给你。” 陈浩笑着答应。 他把孙老送回灰白色的小楼。 张慧正在客厅打扫卫生。 陈浩跟张慧打个招呼，拿起门后的外套，走出大院。 小武把奥迪a6开过来。 陈浩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回公司。” 第137章 把空壳做实 十月一日的京都尤为热闹。 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电视里循环播放着各种庆祝晚会。 打工人们迎来了难得的七天长假，商场、公园到处都是人头攒动。 这是属于牛马的狂欢。 但对于老板和领导层来说，长假简直是一场灾难。 政府机关大门紧闭，银行对公业务暂停，企业之间的合作洽谈全部停滞。 下午，陈浩坐在矩阵科技四楼的办公室里，把一根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讨厌假期。 主要是留给他操盘的时间越来越少，而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 他只能把能做的事情尽量前置，不能白白浪费这七天。 陈浩翻开笔记本电脑，打开word文档，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他在起草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发起龙国数字版权保护行动的倡议书。 陈浩把行动倡议书的框架一条条列出来，用词官方且严谨，力求符合政府部门的文件标准。 后面还跟着一整套详尽的行动方案。 写完倡议书，他开始草拟配套的数字版权转让协议和授权书。 这些法律文件前世他见过很多份，条款里的漏洞他非常清楚。 陈浩把买断年限设定为二十年，但是没有加入独家条款。 因为版权方能够允许他捡漏吃了一大口，但不能容忍他独家来吃。 当版权价格暴涨后，版权方自己也能继续卖的情况下，看在陈浩的强大背景上，没有人会主动来违约。 要是陈浩利用信息差和大家签的是独家，后期版权方发现自己的金矿被人抢了，违约成本还那么低的情况下，都会选择违约。 过犹不及，他只要自己能赚钱就行，没有兴趣拦着别人挣钱。 陈浩又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在上面罗列合作方名单。 太和麦田、棍石唱片、京闻唱片、海叠音乐等大陆及港澳台的十多家老牌唱片公司全在名单上。 紧接着是十多家大型影视制作公司，以及国内几家主流电视台。 这些基本将现在有价值的版权方全部覆盖了。 陈浩脑海里闪过前世彩铃时代的疯狂景象。 一首《老鼠爱大米》单月下载量突破几百万次，创造了上千万的营收。 一首《两只蝴蝶》让一家濒临破产的sp公司起死回生，老板直接在三环内全款买下整层写字楼。 而这些歌曲背后的版权方在初期连一分钱的分成都没拿到。 直到几年后国家出台严厉的版权法规，这些唱片公司才如梦初醒，开始疯狂维权。 看着这份长长的名单，陈浩双眼有些有些炽热。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应该是他能以白菜价购入数字版权的最后一次机会。 过几个月，sp市场会展现出恐怖的吸金能力。 那些原本把数字版权当做废纸的唱片公司和影视公司，会迅速看清其中的利润空间。 那时候再想拿授权，成本会翻上几十倍甚至上百倍，还会面临无数竞争对手的抬价。 …… 十月二日上午。 陈浩拿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陈总，节日好。” 听筒里传来grace热情的声音。 “节日好，grace。 没打扰你休息吧？” 陈浩靠在老板椅上。 “当然没有。 您找我有什么急事？” 陈浩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我要在香江注册一家机构。 名字叫亚太区数字版权保护专项基金。 我本人担任基金会主席。 需要全套的注册文件、公章、财务章，以及在你们华旗香江分行开立的对公账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grace在金融圈混了这么多年，很清楚这种带有“亚太区”、“专项基金”字眼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在内地，这种名字往往能唬住一大批人。 香江的法律体系特殊。 只要不侵犯已有的注册商标，公司名字的自由度极高。 而且非上市公司的股东信息和财务状况对外保密，内地的机构很难查证。 陈浩之前花钱买的那个联合国的头衔和所谓的亚太区数字版权保护专项基金，说白了就是个空壳。 当初找律师做掮客的时候就说好了不实际运作。 所以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下面根本没有真的设立亚太区数字版权保护专项基金这个子基金。 更没有运营的机构、公章以及对公账户。 吹牛的时候无所谓，但是正式要和政府及各大机构合作的时候，光有一张委任状是不行的。 现在他必须在香江造一个实体出来。 把香江注册的这个专项基金，跟联合国的委任状拼凑在一起，就能形成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 “陈总，香江那边昨天放假，今天已经恢复正常办公了。” grace给出了专业的答复。 “注册这种非盈利性质的基金会，手续相对繁琐一些。 需要提供您的身份证明文件，以及一份基金会章程。” “章程我马上邮件发给你。 身份文件你那里有备案。” 陈浩提出要求。 “我赶时间，节后我就要用这套手续。” “常规流程需要两周。” grace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答应。 “我出双倍的加急费。” 陈浩打断了她。 “那没问题。 我亲自跟进香江那边的代理机构。 走绿色通道，三天内办妥所有手续。” grace答应得很痛快。 “四号把东西空运到京都，五号我要在办公室看到全套原件。” 陈浩定下了死命令。 “好的，陈总，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陈浩开始草拟起基金会的章程。 …… 十月三日。 陈浩让小武开车，来到了千度公司所在的京大资源楼。 整栋大楼冷冷清清，只有少数几家公司亮着灯。 推开千度办公室的玻璃门，大厅里的几十个工位上坐满了人。 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 创业狗没有假期。 李彦红之前为了拿到陈浩的这笔融资，和前一轮的投资人签了苛刻的对赌协议。 三个月内必须把营收做上去，否则就要面临巨额的股份赔偿。 对赌协议的压力悬在头顶，千度全员只在十一当天休了一天假，二号就开始了连轴转的加班。 陈浩穿过办公区，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 李彦红正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一堆代码，手里夹着半根快要烧到手指的香烟。 老崔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 第138章 约见三姨夫 “李总，崔工，还没吃午饭吧？” 陈浩敲了敲敞开的门。 李彦红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陈浩一眼，把烟头按进烟灰缸。 “陈主任，你怎么来了？” 李彦红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来看看你们的进度，顺便带了点吃的。” 陈浩冲门外招了招手。 赵刚提着两个大塑料袋走进来，里面装满了全聚德的烤鸭卷和几瓶红牛。 老崔闻到香味，把笔记本往茶几上一扔，凑了过来。 “边吃边聊。” 陈浩把烤鸭卷分给两人。 李彦红咬了一大口烤鸭，灌了半瓶红牛，精神稍微振奋了一些。 “之前我发的和龙国移动对接的接口文档，你们看过了吗？” 陈浩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看过了。ismg网关协议，标准规范。” 老崔一边嚼着东西一边回答。 “我们已经根据文档做了一套模拟测试环境。 目前正在跑数据。” “进度怎么样？”陈浩问。 “底层逻辑已经跑通了。 网关的拦截规则和计费接口都预留好了。” 李彦红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等节后上班，移动那边把正式的密钥和端口开放，我们直接接入，联调测试两天就能搞定。” 陈浩点点头。 千度这帮人的技术实力确实没得挑。 “节后我会去和龙国移动的正式协议签下来。” 陈浩交代着后续的安排。 “你们这边做好准备，协议一签，马上启动对接。 不能耽误下个月的上线时间。” 李彦红重新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 “陈主任，对接没问题。 但有个事，咱们得提前商量好。” 李彦红吐出烟圈，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 “千度的核心业务是搜索引擎。 我们现在的全部精力都要放在凰巢系统的开发和优化上。 这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 李彦红指了指外面忙碌的工位。 “你的那个sp监管与分发平台，我们帮你把底层的架子搭好了，初期对接也没问题。 但后续的日常运维、系统升级、以及新接入sp服务商的技术审核，我们没那么多精力一直管下去。” 李彦红的话很实在。 他不能把公司最核心的技术团队，长期耗在陈浩的项目上。 对赌协议的期限就像一条鞭子，在后面抽着他往前跑。 陈浩没有反驳。 这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千度只是他借来的用一下，现在信管局和运营商都搞定了，不能总借着不还。 “我理解你的难处。” 陈浩笑着说道。 “但是这个平台做起来后，确实需要一个专职的技术团队来维护。 这样吧，由千度出面，帮我招聘一批技术人员。 陈浩提出了解决方案。 “以你们千度的名义去招人，吸引力大，能招到好手。 人招进来后，编制挂在矩阵科技名下。 前期的培训和技术交底，由老崔负责带一下。 等这批人能独立上手了，你们就彻底脱手。” 李彦红和老崔对视了一眼。 这个方案很合理。 不需要占用千度现有的核心人员，还能解决陈浩的后顾之忧。 “至于这批人的工资、社保，以及招聘产生的各项费用。” 陈浩给出承诺。 “矩阵科技全额承担。 另外，老崔带团队这段时间，我按千度高级工程师的标准，额外给他发一份顾问费。” 老崔听到有顾问费，眼睛亮了一下。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老崔拍了拍胸脯。 “我招几个机灵点的，半个月就能把这套系统摸透。” 李彦红也松了一口。 “行，就按你说的办。 十一过后，我让人事部发招聘启事。” 事情谈妥，陈浩没有多做停留。 “你们继续忙，我不打扰了。” 陈浩站起身，带着赵刚离开了千度办公室。 十月五日上午。 一辆印着dhl标志的快递车停在矩阵科技楼下。 快递员拿着一个文件袋，快步走上四楼。 赵刚签收了快递，拿进陈浩的办公室。 陈浩撕开封条，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办公桌上。 几份烫金的英文注册证书，一本厚厚的基金会章程。 三个不同规格的印章整齐地码放在盒子里。 钢印、长条形的签字章、圆形的财务公章。 上面清晰地刻着：亚太区数字版权保护专项基金。 还有一张华旗银行香江分行的对公账户开户回执。 陈浩拿起那个圆形的公章，在手心里掂了掂。 分量很足。 …… 十月七日。 矩阵科技四楼办公室。 办公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 香江寄来的亚太区数字版权保护专项基金的营业执照摆在最上层。 陈浩将材料分门别类装进牛皮纸袋，用绕线钉封好口。 他拿起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 “哪位？” 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传来。 “三姨夫，您好。 我是陈浩。” 陈浩热情地说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哦，小浩啊。老爷子跟我提过你。” 钱国平的声音很平淡，显然并不太愿意认这个亲。 对于陈浩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干亲戚，钱国平保持着本能的警惕。 大院里最烦这种打着自家旗号的外人，因为不太可控。 一旦出了乱子，擦屁股的都是他们这些在位的人。 但是老爷子发了话，这个面子必须给。 “三姨夫，您刚旅游回来，本不该这个时候打扰您。” 陈浩没有在意钱国平的态度。 “基金会那边催得紧，关于数字版权保护的项目，想当面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工作上的事就按工作流程走。” 钱国平给出答复。 “明天下午三点，你到总局来找我。 我在办公室。” “好的，明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通话结束，陈浩把手机放回桌上。 …… 十月八日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炫武门外大街，新闻出版总局办公大楼。 陈浩提着公文包，在门卫处登记了身份证和访客信息。 拿到通行条，他走进大楼，乘电梯来到音像电子出版管理司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铺着红色的吸音地毯，两旁的办公室门大都关着，偶尔有端着茶杯的工作人员走过。 走到副司长办公室门前，陈浩抬手敲门。 “进。” 陈浩推门而入。 钱国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戴着一副半框眼镜，正在批阅文件。 靠墙的红木书柜里塞满了各种内部参考和文件汇编。 他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白衬衫，深色西裤，没打领带，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陈浩的穿着打扮挑不出毛病，既不显得过分张扬，也没有普通大学生的青涩。 “三姨夫。” 陈浩站在办公桌前打了个招呼。 “坐吧。” 钱国平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自己也放下笔，端着保温杯走了过来。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 “老爷子说你在搞什么数字版权的项目。” 钱国平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水。 “这块业务现在是个烫手山芋。 国内连实体盗版都管不过来，数字版权更是个无底洞。 你在这个时候趟这趟浑水，图什么？” 钱国平的话问得很直接。 他不希望陈浩打着家里的旗号在外面搞些不三不四的敛财勾当。 第139章 移动签约(周末加更） 陈浩打开公文包，掏出那份倡议书以及香江基金会的全套资质复印件，双手递到钱国平面前。 “三姨夫，您先看看这个。” 陈浩没有急于解释。 钱国平放下保温杯，接过文件。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在页面上扫视。 起初他只当这是一份普通的方案，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2000年龙国正在为加入wto进行最后的冲刺。 知识产权保护是谈判桌上西方国家攻击龙国最猛烈的火力点。 新闻出版总局作为主管单位之一，承担着极大的外部压力。 陈浩这份方案切入点极其刁钻。 由官方牵头发起倡议，不涉及具体的行政处罚，只做正面的典型树立。 资金由亚太区数字版权保护专项基金全额兜底，出资购买国内第一批数字版权。 这就是一个教科书般的政绩工程。 不需要总局拨一分钱，不需要承担任何试错成本。 只要给个名分，就能在国际会议上拿出一份实打实的成绩单，堵住那些西方媒体的嘴。 钱国平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零的突破”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重重的横线。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坐在对面的陈浩。 “这份方案是你自己写的？”钱国平问。 “是我起草的。”陈浩回答。 “基金会那边准备了一笔专项资金。 不过这笔钱是我自己公司捐的。 我的目的就是把这笔钱花出去，达成国内首批的数字版权的交易。 但是我自己去和那些唱片公司、影视公司谈，肯定是谈不成的。 只有总局出面牵头，这台戏才能唱得下去。” 钱国平靠在沙发背上，喝了一口水，默默盘算起来。 这个项目对音像电子出版管理司来说，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礼物。 如果操作得当，不仅能在总局内部露脸，还能在上级领导那里挂上号。 最关键的是，陈浩提供的基金会资质齐全，资金也的对方提供，没有任何违规操作的空间。 钱国平脸上的严肃褪去，换上了温和的表情。 “小浩，你这份材料写得很扎实。 咱们国家在数字版权这一块，底子薄。 你能有这份心思，利用国际组织的资源来反哺国内的版权建设，这很难得。” “都是为了把事情办成。” 陈浩顺着话头接道。 “三姨夫，您看这个项目总局这边能牵头吗？” “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总局理应大力支持。” 钱国平给了肯定的答复。 “不过按照程序，我需要向司长汇报，争取先在咱们司里过会，然后报总局审批。” 钱国平合上文件，把它放在手边。 “除了咱们总局，这个行动还需要国家版权总署和文化部的配合。” 钱国平开始规划后续的工作。 “你方案里列的那些唱片公司和影视制作中心，平时都是受我们监管的。 等总局的批文下来，我会亲自出面，协调他们来开个碰头会。 到时候你作为基金会的代表出席，把版权转让的具体细节敲定。” “那就麻烦三姨夫多费心了。” 陈浩站起身。 第一次在办公室见面，事情谈妥就行，不适合久留。 陈浩没有带任何礼物，也没有提请客吃饭的茬。 “你回去等我通知。 流程走完，我给你打电话。” 钱国平跟着站起来，把陈浩送到办公室门口。 …… 十月九日上午。 一辆奥迪a6行驶在希城区的柏油马路上。 小武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况。 陈浩坐在后排，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老崔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 车子在龙国移动总部大楼前停下。 陈浩和老崔下车，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十八楼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龙国移动增值业务部负责人沈鸿已经等在里面，身后坐着三名穿着格子衬衫的技术骨干。 “陈主任，刚过完节就跑过来，够积极的。” 沈鸿站起身，和陈浩握手。 “沈总，移动梦网上线在即，我这边不敢掉链子。” 陈浩在会议桌对面坐下。 两份打印好的《移动增值业务监管与分发平台合作协议》摆在桌面上。 陈浩拿出钢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并盖上掌上无限的公章。 沈鸿核对了一遍条款，确认无误后，也签上了名字，盖上龙国移动的合同章。 “陈主任，合同签了，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干了。” 沈鸿把合同递给身后的助理。 “我们这边的技术团队已经准备好，今天就把接口细节敲定。” 陈浩冲老崔示意了一下。 老崔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会议桌上，连接好投影仪。 屏幕上显示出ismg网关的拓扑图。 “沈总，我们这边的服务器集群已经搭建完毕。” 老崔直奔技术主题。 “关于短信下发的并发限制，你们给的文档里写的是每秒两千条。 这个阈值太低了。 按照我们的预测，业务高峰期，单秒并发量会突破五千。” 移动的技术骨干开口反驳： “两千是我们省网关的安全上限。 如果放开到五千，一旦出现数据拥堵，会导致整个信令网瘫痪。” “拥堵的问题我们来解决。” 老崔调出一组测试数据。 “我们在监管平台加了一层消息队列中间件。 所有sp下发的数据先进入我们的缓存池。 我们按照两千的速率向你们的网关平滑推送。 这样既保证了前端的高并发，又不会对你们的底层网络造成冲击。” 移动的技术骨干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互相交流了几句，点头认可了这个方案。 “白名单和黑名单机制怎么同步？” 另一名移动工程师提问。 “我们做前置拦截。” 老崔敲击键盘，展示规则引擎。 “违规词库每天凌晨两点自动更新。 只要触发黑名单规则，直接在我们的网关层丢弃数据包，不占用你们的下行带宽。 同时，系统会自动生成拦截日志，每周五下午五点，定时推送到你们的监管邮箱。” 技术细节的碰撞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api密钥的加密方式，到计费代码的对账周期，每一个环节都进行了严密的推演。 老崔展现出了极高的技术素养，对移动工程师提出的各种极端情况都给出了完善的应对策略。 中午十二点半，所有的技术障碍全部扫清。 陈浩拿出一份空白的工作计划表，放在桌子中央。 “沈总，咱们把排期定一下。” 陈浩拿着笔，在表格上划线。 “今天下午，你们开放测试环境的端口。 明天一早，我们这边开始跑模拟数据。 联调测试为期三天。” 沈鸿看着计划表，点头同意。 “十三号，出具联调测试报告。” 陈浩继续写下日期。 “十四号，正式部署到生产环境。 后续只要移动梦网正式全网公测。 我们的监管平台同步上线。” “时间很紧。” 沈鸿看着那张排期表。 “不过，就按这个来。 只要你们的系统不拉胯，移动这边绝不拖后腿。” “一言为定。” 陈浩收起笔。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离开龙国移动总部大楼，陈浩坐进奥迪a6。 老崔坐在副驾驶上，合上笔记本电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陈总，这帮国企的技术员还挺难缠，问的问题都很刁钻。” 老崔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难缠说明他们懂行，这反而是好事。 懂行的人，只要你拿出真本事，他们就会配合。” 陈浩靠在椅背上。 小武发动汽车，奥迪驶入主路，汇入车流。 第140章 上面给的压力 十月十日上午九点。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各部委的一把手。 服务人员提着热水瓶，轻手轻脚地给各位领导的茶杯里续水。 会议开始，上面传达了一个好消息: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先通报一个好消息。 关于咱们入世的谈判进程，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大漂亮国议会上个月已经投票通过了给予咱们永久正常贸易关系。 今天，大漂亮国将正式签署这份法案。”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大家脸上都有了笑容。 为了入世，国家已经苦苦谈判了十几年。 这中间经历了无数的波折和刁难。 这个法案一直是横在入世道路上最大的一只拦路虎。 根据相关数据，去年前三个季度，国内因为没有最惠国待遇，出口企业多缴纳了将近四十亿美元的惩罚性关税。 这都是工人们一针一线踩出来的血汗钱。 现在这只拦路虎被搬开了。 这等于打通了入世的最后一个关键节点。 在座的各部委负责人都松了一口气。 掌声平息。 可惜，不仅仅是有好消息。 “大家先别着急高兴。 哪怕在法案上松了口，但那帮政客可不会让咱们舒舒服服地过关。 根据传回来的最新情报，不少媒体和议员正在疯狂造势。 他们试图在最后的议定书谈判中，给咱们增加各种苛刻的附加条款。” 在座的负责人们都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他们这次攻击的核心靶子，就是国内的知识产权保护问题。 他们指责咱们盗版泛滥，毫无监管。 说咱们的市场环境是对创新精神的践踏。 版权和新闻出版两局，你们是主管单位。” 被点名的两位局长挺直了腰板，表情显得很郑重。 “他们拿盗版问题做文章，这是在戳咱们的软肋。 咱们不能总是被动挨打。 在随后的这段时间里，你们必须做出一些实打实的成果来。 要拿出有力的反击手段，给咱们的谈判代表团提供子弹。 让那些媒体闭嘴。” 会议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 下午两点。 新闻出版总局七楼的大会议室。 局长坐在会议桌的最前端。 几位副局长分坐两侧。 各个业务司的司长和副司长坐在后半截。 音像电子出版管理司的副司长钱国平坐在靠窗的位置。 局长把记录本拍在桌面上。 “上午的会上亲自点了咱们局的名，说我们平时工作不够扎实，关键时刻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去反驳。” 局长把会议的精神原原本本地传达了一遍。 “入世谈判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西方人拿盗版问题卡我们的脖子。 大家都说说吧，这事怎么应对。 怎么才能在短期内搞出点动静来，给上面交差。” 会议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快速的思考，组织语言。 主管出版业务的李副局长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局长，我提个建议。” 李副局长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盗版问题是个顽疾。 要出成果，还得从源头抓起。 我提议，咱们总局联合版权局、警察部，搞一次全国范围的扫黄打非专项行动。” 李副局长在笔记本上比划着。 “我建议抽调精干力量，组成十个督导组，分赴粤省、闽省等盗版重灾区。 要求当地公安机关配合，查抄地下光盘生产线。 争取在一个月内，打掉五十个以上的制假售假团伙。 没收盗版光盘两千万张以上。 只要数字好看，这不就是成果吗。” 主管发行的王副局长也跟着附和。 “老李的提议有操作性。 我补充一点。 光抓人没收还不够，得造势。” 王副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们可以把销毁仪式放在京都的工人体育场外面。 租两台重型压路机。 把那两千万张光盘铺满整个广场。 邀请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的记者来现场。 给他们发通稿。 这视觉冲击力多强。” 听着这两位副局长的发言，其他几位司长也纷纷点头。 这是体制内应对突击检查最常用的套路。 简单，粗暴，见效快。 局长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他没有拿笔去记这些建议。 “老李，老王。你们说的这些办法，咱们年年都在搞。” 局长叹了一口气。 “压路机碾光盘，外媒记者早就看腻了。 你以为那些外国记者是傻子吗？ 他们来拍完照，回去写的文章一定是抨击我们作秀。 他们要看的是与国际接轨的一些变化。 不是看咱们怎么砸光盘。 首长要的成果，不是几条地下生产线，也不是几车废塑料。 是要能拿到谈判桌上，堵住老外嘴的制度性建设。 你们这些老套的方案，解决不了目前的困局。”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领导否定了常规打法，但谁也想不出什么新招数。 知识产权保护是个慢功夫，需要法律法规的完善和全民意识的提高。 要在短期内搞出制度性的成果，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家互相看着，谁也不说话了。 坐在后排的音像电子出版管理司杜鹏司长举起了手。 局长抬眼看过去。 “杜鹏，你有想法？” 杜鹏司长站起身。 “局长，传统的打法咱们肯定还得搞，这是基本盘。 但要说新思路，我们司还真有一个。” 杜鹏司长把头转向坐在身边的钱国平。 “昨天下午，我们司的钱国平同志给我汇报了一个方案。 我看这个方案非常契合宰相提出的要求。” 杜鹏司长指了指钱国平。 “让国平同志给各位领导详细汇报一下吧。” 局长把视线移到钱国平身上。 “国平，你有什么新点子，说来听听。” 钱国平站起身。 他拿着一叠装订整齐的a4纸。 这是陈浩昨天交给他的那套方案。 他在总局干了这么多年，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出风头。 现在正是局里最需要解决方案的时候。 第141章 核心亮点（上一章被审核了，大家晚点看） 钱国平结合陈浩的方案开始汇报自己的建议。 “局长，各位领导。 目前的盗版问题，主要集中在实体音像制品上。 这一块市场已经烂透了，短期内很难根治。” 钱国平抛出了引子。 “但有一个新兴领域，目前在国内还是一片空白。 那就是数字版权。” 听到数字版权四个字，在座的几位副局长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2000年的国内，互联网才刚刚起步。 老百姓上网还是用电话线拨号，速度慢得连张图片都要加载半天。 谁也没把网上的那些音乐和文字当回事。 “数字版权？”局长问了一句。 “这东西有人管吗？” “正因为没人管，所以这才是咱们破局的关键。” 钱国平照搬了陈浩的话术，开始进行逻辑推演。 “西方国家指责咱们没有知识产权保护的土壤。 如果我们能在数字版权这个最前沿的领域，做出一项从无到有的成绩。 这就是最好的反击。” 钱国平举起手里的方案。 “我这里有一份方案，是由联合国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下属的，亚太区数字版权保护专项基金提出来的。” 听到联合国和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名头，会议室里的人眼神有了些变化。 涉及到国际组织，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钱国平继续汇报。 “这家基金会打算在国内推动数字版权的规范化。 他们找到我们音像司，希望由咱们新闻出版总局牵头，联合发起一个龙国数字版权保护行动。” 局长打断了钱国平的话。 “由咱们牵头？ 这需要咱们局里出资金吗？ 年底了，局里的预算可不多。” “不需要咱们出一分钱。” 钱国平给出了最关键的底牌。 “所有的运作资金，全部由这家亚太区专项基金承担。 他们会出资购买国内音像制作公司和唱片公司的首批数字版权。” 钱国平加重了语气。 “局长，这在咱们国内，将是第一批真正意义上达成交易的数字版权。 这是实打实的零的突破。”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声的议论。 大家都听明白了这套方案的精妙之处。 总局只需要挂个名，发个倡议书。 不用出钱，不用承担商业风险。 就能把国内第一批数字版权交易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而且合作方还是联合国的下属基金会。 这不仅是在国内露脸，这是直接把政绩做到了国际上。 钱国平看着局长的反应，继续添砖加瓦。 “这个方案在现阶段更偏向于一个面子工程。 但它的政治意义非常大。 这是一次里程碑式的事件。 有了这笔交易，咱们的谈判代表在日内瓦就有了底气。 咱们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西方人，龙国不仅在打击实体盗版，在最前沿的数字版权领域，我们已经和国际接轨，并且有了实质性的商业落地。” 钱国平把手里的材料递给前排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分发给各位领导。 “这是基金会的注册资质和授权文件。 手续非常齐全。” 局长接过复印件。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 他拿起那份香江华旗银行出具的对公账户开户回执，仔细核对上面的英文抬头和资金流水。 确认这是一家有真金白银运作的实体机构，而不是一个皮包公司。 六号的时候，陈浩已经把上次华旗账户上剩余的五十多万美金，全部转到了基金账上。 局长摘下老花镜，把它放回眼镜盒里，脸上之前的阴霾消散，变得满面红光。 “这个方案好。 有高度，有新意，有国际视野。” 局长看着钱国平，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国平同志，你们音像司这次立了一功。 这种创新精神值得全局学习。 咱们做工作，就是要跳出原有的条条框框，善于利用外部资源来为咱们的国家利益服务。” 被局长当众表扬，钱国平脸上保持着谦逊的表情。 “这都是在局领导的指导下开展的创新工作。” 钱国平坐回椅子上。 局长端起茶杯，大口喝了半杯水。 他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汇报逻辑。 只要把这个项目报到内阁，宰相肯定会满意。 局长清了清嗓子，开始做会议总结。 “同志们，思路已经明确了。 咱们就按这个方向走。” 局长看向两旁的副局长。 “老李，老王。你们刚才提的扫黄打非和集中销毁也要搞，声势要造大。” 局长停顿了一下，总结了一下思路。 “我决定把这些常规动作和音像司的这个新方案整合起来。 咱们联合国家版权局、警察部，一起搞一个知识产权保护月的大型活动。” 局长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打非销毁是展现咱们的执法决心。 而这个龙国数字版权保护行动，就是咱们这次保护月的核心亮点，是咱们向国际社会展示制度建设的重头戏。” 局长抬起头，开始分配任务。 “老李，扫黄打非的方案明天下班前必须交到我那。 我要亲自去警察部找蒋部商量，把联合行动先定下来。” 老王，媒体名单你要严格把关。 不仅要请外媒，还要请国内有影响力的财经类报纸。 要把数字版权这个概念炒热，声势必须造足。” 局长最后看向钱国平。 “国平，这个数字版权保护行动，由你全权负责。 你马上对接那家亚太区基金会，把方案的执行细节敲定。 联系国内那些大型的唱片公司和影视制作中心。 告诉他们，这是国家任务，必须全力配合。” 局长下达了死命令。 “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这个行动发起并且取得结果。 各部门按照分工，马上开始筹备。散会。” …… 十月十一日，下午两点半。 新闻出版总局大楼，七楼副司长办公室。 陈浩推门走进去。 钱国平这次不想再像上次那么矜持，保持自己的架子。 他看到陈浩进门，主动迎了两步，伸出右手。 两人握手。 钱国平指着沙发让陈浩坐下，转身拿起暖水瓶，亲自给陈浩泡了一杯绿茶。 “小浩，昨天下午总局开了个领导班子会议。” 钱国平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在陈浩对面坐下。 “内阁传达了精神，入世谈判到了关键节点。 西方拿盗版问题做文章。 局长在会上发了火，对传统的扫黄打非手段很不满意。 我把你的那个方案报上去了。” 陈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插话，等着下文。 “局长高度赞扬了这个方案。” 钱国平语气里透着喜悦。 “局长拍了板，把咱们这个数字版权保护行动，定为这次全国知识产权保护月活动的核心亮点。 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这个差事交给我全权负责。” 陈浩放下茶杯。 “恭喜三姨夫。 这事办成了，在总局乃至内阁那边，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钱国平摆摆手。 “成绩那是后话，关键是得把事情干好。 咱们现在得抓紧把执行细节敲定。不能光停留在纸面上。” 钱国平拿出一个软面抄，翻开写满字的页面。 “我昨天晚上琢磨了一个落地方案。 咱们先给国内那些头部的唱片公司和影视制作中心下发通知。 把他们拉到总局来开个座谈会。 在会上统一思想，把国家面临的国际压力跟他们讲透。 要求他们顾全大局，配合这次行动。” 钱国平用笔尖点着本子。 “等思想统一了，就把你那个基金会的事情介绍下。 然后和他们把数字版权的转让协议签了。 咱们总局再发个新闻通稿，联系几家官方报纸登一下。 这事就算圆满了。 你觉得怎么样？” 陈浩听完这个计划，拿起桌上的中华烟，抽出一根递给钱国平，自己也拿了一根。 点燃香烟，陈浩抽了一口。 “三姨夫，按您这个办，在国内走个过场行得通。 但达不到宰相要的反击效果。” 钱国平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说？” 第142章 虚实结合（周末加更，感谢大家支持） 陈浩弹了弹烟灰。 “上面要的是能在日内瓦谈判桌上当筹码的东西。 要的是能堵住外媒嘴巴的国际影响。 您把人叫到会议室里关起门来签个字，再发个干巴巴的通稿。 外媒根本不会理睬，甚至会写篇报道，说这是龙国官方搞的强制摊派，是做秀。” 钱国平皱起眉头。 他久在体制内，习惯了这种自上而下的行政命令式操作。 面对外媒他缺乏应对经验。 “那依你的意思，该怎么操作？”钱国平问。 “不能光开座谈会。 我们要把动静搞大。” 陈浩把半截烟按在烟灰缸里。 “我建议采用虚实结合的方案，分两步走。” 钱国平拿起笔准备记录。 “实的一面，就是您刚才说的座谈会。 但这个会必须是闭门会，不能对外公开。 您以总局的名义把人叫来，不用跟他们讲什么国际压力。 这些搞文化产业的老板都是人精，跟他们谈大局没用。” 陈浩放慢语速。 “您就告诉他们，数字版权的事情是政治任务。 总局接下来要联合版权局搞严打。 谁在这次行动里配合官方树立正面典型，谁以后的版号审批、发行资质就一路绿灯。 谁要是拖后腿，总局的督导组就去查谁的账。” 钱国平听懂了。 这是胡萝卜加大棒。 “价格就是象征意义的，按照他们能够接受的最低价操作就行。 在闭门会上，把所有的转让协议全部签完。 拿到了这些协议，咱们手里就有了可以对外宣发的真实交易凭证。” 陈浩继续往下说。 “接下来是虚的一面。 有了协议托底，咱们就不怕出岔子。 我们要举办一场高规格的数字版权保护国际高峰论坛。” 钱国平在本子上写下这几个字。 “这个论坛由新闻出版总局、国家版权局，以及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联合主办。” 陈浩参考自己后世参与的活动进行策划。 “场地要选在京都最顶级的酒店，比如国茂饭店或者王府半岛。 嘉宾的规格要高。 邀请各部委的领导出席。 国内的法学专家、互联网企业代表、还有那些签了协议的版权方老板，全都要到场。” 钱国平的思路被彻底打开了。 “在论坛上安排领导致辞，定下国家保护知识产权的基调。 安排专家作报告，论述数字版权的未来趋势。 搞几个圆桌论坛，让那些版权方老板上台发言，谈谈他们对国家政策的拥护。” 陈浩继续描绘着论坛的画面。 “然后在所有媒体的见证下，宣读《龙国数字版权保护行动倡议书》。 所有参会单位的代表上台签字联署，把声势推到顶点。 最后是核心的环节。 举办龙国首次数字版权交易签约仪式。 我作为基金会的代表，和那些版权方在聚光灯下交换合同。 大屏幕上打出交易金额。 这才是外媒要看的东西。 有官方背书，有国际组织参与，有具体的商业落地。” 钱国平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陈浩。 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年轻人，把一场本来干瘪的行政摊派，硬生生包装成了一场盛大的国际政治公关秀。 这种对政治活动套路的熟练程度，别说是一个大一学生，就算是总局里那些干了半辈子的老笔杆子，也想不出这么周全的方案。 钱国平收起了之前那种长辈看晚辈的俯视心态。 “小浩，你这套方案很完善。 但要搞这么大阵仗的国际论坛，光有国内媒体不行。 还得有分量的外媒和国际组织的人站台。 你那个基金会，能请得动人吗？” 钱国平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他要知道陈浩在那个基金会是个什么成色。 陈浩靠在沙发背上，神态轻松。 “三姨夫，外媒的事情交给我。 我会通过公关公司，花钱邀请路透社、美联社、华尔街日报的驻京记者。 只要车马费给够，他们会来的。” 陈浩停顿了一下。 “至于基金会那边。 我会邀请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的主席亲自飞来京都，出席这个论坛，并在倡议书上签字。” 钱国平有些意外。 “你能把正主请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 陈浩没有多做解释。 前世他在币圈混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雇佣各种老外来充当白手套。 找个形象好、气质佳的外国老头，穿上高定西装，背熟几句发言稿。 在2000年这个信息极度不对称的年代，国内根本没人能查出底细。 更何况，他真的能够联系上基金会，花点钱请那个主席来一趟不是什么难事。 “好。” 钱国平看了看自己记录的内容，拍了板。 “那就按你这个虚实结合的方案走。咱们分一下工。 国内的官方协调归我。 我负责去跟版权局沟通，把他们拉进来做联合主办方。 场地我来联系，就定在国茂饭店的宴会厅。 国内的官方媒体华夏社、人报、龙国电视台的记者，我来发邀请函。” 钱国平看着陈浩。 “那些唱片公司和影视制作中心，我这两天就以总局的名义下发红头文件。 把他们叫过来开闭门会。 我亲自坐镇，挨个给他们做工作。 保证在论坛开始前，把所有的版权转让协议全都签完。” 陈浩点头同意这个分工。 “没问题。 我负责邀请外媒以及基金会人员。 论坛当天的所有物料搭建、会务费用，由我这边的公司全额承担。 不走用总局的账，免得你们走流程麻烦。” 钱国平对陈浩的周到很满意。 两人围绕着论坛的细节继续讨论。 下午四点半。 陈浩看了一眼手表。 “三姨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准备。 外媒那边需要提前联系。 基金会主席的邀请我也得抓紧落实。” 钱国平站起身。 “行，你先去忙。 咱们随时保持电话联系。” 钱国平把陈浩送到办公室门口。 “小浩，闭门会的时间我定在下周一。 你把转让协议的提前准备好。 到时候咱们在会议室里当场把字签了。” “明白。协议我早就拟好了。周一我准时到。” 陈浩提着公文包，走出新闻出版总局的大楼。 第143章 找人站台 晚上八点，矩阵科技四楼办公室。 陈浩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按下一串越洋电话号码。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嘟嘟声。 龙国和纽越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差。 现在是纽越时间早上八点。 电话接通，传来罗伯特·哈里森略带沙哑的口音。 “哈里森·米勒律师事务所，我是罗伯特。” “罗伯特律师，早上好。我是陈浩。” 陈浩切换成流利的美式英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 “陈先生，很高兴接到您的电话。 您在龙国的业务进展还顺利吗？” 罗伯特的语气变得热情。 “非常顺利。 那份基金会的文件帮了大忙。” 陈浩点燃一根香烟，抽了一口。 “我今天找你，是有一笔新业务。” “您说。” “龙国官方打算在本月举办一场高规格的数字版权保护国际高峰论坛。 新闻出版总局牵头，国家版权局参与。 作为这个论坛的协办方，我负责邀请外方嘉宾。” 陈浩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我需要基金会的主席亲自飞一趟京都，出席这场论坛，并在这次活动的倡议书上签字。” 罗伯特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请名人站台演讲，这是大漂亮国律师行业的常规副业。 他们手头掌握着大量政客、学者和非政府组织头目的联系方式。 只要钱到位，退役的总统都能请去剪彩。 按照行业惯例，谈判的第一步必须是抬高门槛。 “陈先生，这有些难办。” 罗伯特拿捏着腔调。 “大卫·史密斯主席是一位非常受人尊敬的学者。 他的日程安排非常满，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国际事务。 要说服他推掉其他工作去一趟龙国，需要……” “罗伯特，大家都是聪明人，别说那么多虚的。” 陈浩打断了他的话。 “报个价。” 被直接揭穿，罗伯特没有半点尴尬。 他太喜欢这种直接谈钱的客户了。 他在脑子里快速计算，去龙国出差几天，大卫·史密斯的心理价位大概在两万美金左右。 加上自己的中介费，还得留出讨价还价的空间。 “三万美金。”罗伯特报出数字。 “不包含国际机票和五星级酒店的差旅费用。 其中五千美金是我的服务费。 我会负责搞定大卫·史密斯，保证他准时出现在京都的会场上。” 三万美金，换算成龙国币二十多万。 在2000年，这能在京都三环买一套小两居。 陈浩连犹豫都没犹豫。 下个月sp市场一开，这点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成交。”陈浩答应得很痛快。 “论坛的具体时间定在本月内，我会提前一周通知你。 到时候你负责安排他的行程。” 罗伯特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陈先生，您是我见过最爽快的客户。 合作愉快。” “先别急着挂电话，我还有个需求。” 陈浩把香烟按灭。 “你们律师所经常帮人联系这种活动，对大漂亮国的媒体圈应该很熟。 我想找几家主流媒体，比如路透社、美联社、华尔街日报的驻京记者，来会场做个报道。 发稿是什么价格？ 出场费又怎么算？” 罗伯特对这些行情门清。 “发一篇标准的新闻通稿，一千美金。 如果需要记者亲自到场，坐在前排举着相机拍照提问，出场费是五千美金一个人。 差旅费另算。” 陈浩拿过桌上的便签纸，用笔在上面写下几个数字。 “我要十个发稿名额，再定三个出场名额。 媒体级别不能低于我刚才说的那几家。” 陈浩提出要求。 “连同主席的出场费，总共五万五千美金。” “没问题，我会把名单和记者的联系方式发给您。” 罗伯特应承下来。 “你把律所的对公账户发到我的邮箱。 我等会先给你打一万美金的定金。 尾款等确定行程当天结清。” “感谢陈先生的信任。 我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挂断电话，陈浩打电话给华旗银行的客服，安排了转账。 …… 纽越，曼哈顿区。 第一大道附近的写字楼里，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总部。 大卫·史密斯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他是个六十多岁的白人，头发花白，穿着考究的粗花呢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坐在他对面的是贝特斯曼集团大漂亮国区总经理，托马斯。 贝特斯曼是全球排名前列的传媒巨头。 托马斯和大卫·史密斯是多年的老相识。 “大卫，那帮唱片公司的人疯了。” 托马斯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抱怨着。 “大漂亮国唱片业协会联合了五大唱片巨头，对纳普斯特（napster）发起了毁灭性的诉讼。 他们要求法庭彻底关闭那个网站。” 纳普斯特是目前蓝星上最火的p2p音乐分享软件。 数千万年轻人在上面免费下载mp3音乐。 这动了传统唱片公司的奶酪。 “托马斯，你得理解他们。” 大卫·史密斯靠在椅背上。 “纳普斯特的存在，让cd的销量大幅度下滑。他们是在保卫自己的饭碗。” “保卫饭碗不能靠阻挡技术进步。” 托马斯双手摊开。 “数字版权的在线分发是未来的趋势。 贝特斯曼打算投资纳普斯特，为他们提供合法的音乐版权，建立一个付费下载的商业模型。 但是唱片业协会那帮老顽固根本听不进去。 他们不仅反对盗版，连数字版权本身都反对。 他们害怕在线音乐会彻底摧毁线下的唱片工业。” 托马斯叹了一口气。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通过你们基金会的渠道，在知识产权保护的框架下，搞个研讨会，把唱片业协会的人拉过来谈谈。 给纳普斯特留一条活路。” 大卫·史密斯摇了摇头。 “托马斯，基金会只是个非政府组织。 我们影响不了那些手握重金的唱片大亨。 他们现在连国会的议员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听我的劝告。” 桌上的电话响了。 大卫·史密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罗伯特，有什么好消息吗？” 大卫·史密斯问。 电话里传来罗伯特·哈里森的声音。 “大卫，有一笔大生意。 龙国官方要办一场数字版权保护国际高峰论坛。 主办方想请你亲自过去发表演讲，并在倡议书上签字。” 大卫·史密斯挑起眉毛。 “龙国？那里连实体盗版都管不好，还有心思搞数字版权保护？” 第144章 意外的赠品 “这是那个叫陈浩的年轻人牵头的。 就是上个月花钱在咱们这里买特别顾问头衔的那个龙国人。” 罗伯特解释道。 “对方开出了两万五千美金的出场费，承担全部差旅。 时间就在这个月内。 去几天就能把钱赚到手，很划算。” 听到两万五千美金的报价，大卫·史密斯眼里的散漫消失了。 基金会平时的社会捐赠并不多。 这笔钱对他个人来说是一笔相当丰厚的额外收入。 “两万五千美金，这个价格很公道。” 大卫·史密斯答应下来。 “你告诉那个年轻人，我会准时出席。 让他提前把演讲的主题和流程发给我。” “好的，我会安排好一切。” 大卫·史密斯挂断电话，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笑着看向对面的托马斯。 “托马斯，你猜刚才找我什么事？ 有人邀请我去龙国，参加一场数字版权保护的国际论坛。” 托马斯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来。 “龙国？那个满大街都在卖盗版光盘的地方？ 他们要搞数字版权保护？” 托马斯觉得这是个笑话。 “没错，就是那个龙国。” 大卫·史密斯放下咖啡杯。 “而且是官方牵头。新闻出版总局主办。 他们还要搞个什么倡议书。 那个地方盗版猖獗，但政府的执行力很强。 他们愿意出钱请我去站台，我没理由拒绝。” 托马斯收起笑容，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作为跨国传媒巨头的高管，托马斯的商业嗅觉非常敏锐。 大漂亮国唱片业协会一直拿保护知识产权为借口，打压数字音乐的发展。 他们声称数字版权无法监管，会毁掉整个音乐产业。 远在亚洲的龙国，一个连互联网都还没普及的地方，由官方出面，高调支持数字版权保护。 这是一个极其强烈的反差。 如果能把龙国官方支持数字版权的态度，通过媒体传回大漂亮国，就能在舆论上形成一种倒逼的态势。 龙国都在积极拥抱数字版权的商业化，大漂亮国的唱片巨头们却在固步自封。 这种新闻一旦见报，能引发广泛的讨论，给唱片业协会施加巨大的压力。 这对贝特斯曼拯救纳普斯特的计划大有裨益。 “大卫，这场论坛具体什么时候开？” 托马斯盯着大卫·史密斯。 “这个月内，具体时间还没定。” 大卫·史密斯回答。 “你帮我问问主办方，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托马斯做出决定。 “我作为贝特斯曼集团的代表出席。 我可以上台做个演讲，谈谈数字版权的未来和在线分发的前景。 我不需要出场费，机票和酒店住宿我全程自费。” 大卫·史密斯看着托马斯认真的表情，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你想借龙国的场子，唱戏给大漂亮国的人听？” “各取所需罢了。” 托马斯毫不掩饰。 “龙国官方需要国际知名企业来撑场面。 我需要一个发声的平台。 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大卫·史密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自己拿了两万五千美金的出场费，顺手带过去一个全球顶级传媒巨头的高管，主办方绝对会喜出望外。 这不仅能显示自己的人脉和实力，还能让那个叫陈浩的年轻人欠自己一个人情。 “没问题。我这就给罗伯特打电话，让他去沟通。” 大卫·史密斯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罗伯特·哈里森的号码。 纽越，哈里森·米勒律师事务所。 罗伯特刚查收了华旗银行的到账通知，一万美金的定金已经趴在账上。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完大卫·史密斯的叙述。 贝特斯曼集团大漂亮国区总经理要自费去龙国出席论坛。 罗伯特两眼放光。 贝特斯曼是什么级别的企业？ 那是全球排名前五的传媒帝国。 这种级别的高管，平时花钱都请不到。 主动要求去参加一个龙国人搞的论坛，不要钱还自费。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大卫，你等我消息。 我马上联系陈先生。” 罗伯特挂断电话，找出陈浩的号码拨了过去。 京都，矩阵科技办公室。 陈浩正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网页。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接听。 “陈先生，有个意外的惊喜。” 罗伯特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 “说。” “大卫·史密斯主席已经答应出席论坛。 另外，他提出想带一位朋友一起过去。” 罗伯特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贝特斯曼集团大漂亮国区总经理，托马斯先生。 他愿意全程自费出席，并发表演讲。” 陈浩愣了一下。 贝特斯曼。 这个名字在传媒界如雷贯耳。 他原本只指望大卫·史密斯这个空壳基金会的主席来充个门面。 没料到钓出了一条真正的国际大鳄。 贝特斯曼的高管出席，这场论坛的规格将成倍提升。 那些国内的唱片公司老板看到国际巨头到场，心态上肯定会配合。 外媒的报道也会更加积极。 贝特斯曼高管在龙国谈数字版权，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新闻价值的爆点。 “罗伯特，非常好。” 陈浩控制自己的情绪，显得很平静。 “你转告大卫主席，主办方非常欢迎托马斯先生的到来。 到了龙国，他们的落地接待由我全权负责，保证最高规格。” 电话挂断。 陈浩拿起桌上的半包中华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按下防风打火机。 蓝色的火苗窜起，点燃烟丝。 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过了一圈，顺着鼻腔呼出。 托马斯主动入局，这步棋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设计。 前世在币圈混，也就对国际市场学习了很多，陈浩太清楚这帮华尔街资本家和跨国巨头高管的行事做派。 这帮人无利不起早，跨越大半个地球跑来参加一个发展中国家官方办的论坛，绝对不是为了宣扬什么人类版权保护的普世价值。 陈浩拉过键盘，在电脑的搜索网页上输入了“贝特斯曼”和“版权”两个词。 屏幕刷新，几条零星的英文外电报道弹了出来。 网页加载速度很慢，图片是一格一格往下刷新的。 陈浩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前世关于千禧年那场世纪版权大战的记忆被彻底激活。 今年的大漂亮国音乐市场正处于大地震的中心。 纳普斯特这个p2p音乐分享软件拥有几千万活跃用户，每天产生海量的免费mp3下载。 大漂亮国唱片业协会联合了环球、索尼、华纳等五大巨头，正在发起疯狂的诉讼，试图用法律手段把纳普斯特彻底从服务器上抹除。 而贝特斯曼作为巨头之一，其内部却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托马斯代表的革新派不想毁掉纳普斯特。 他们想把这几千万白嫖用户转化为付费订阅者，建立一种全新的数字分发规则。 托马斯需要筹码。 他需要一个有足够分量的官方声音来向大漂亮国国内的保守派证明： 连龙国这个被西方指责为盗版泛滥的重灾区，都开始由政府牵头拥抱数字版权的商业化。 大漂亮国的唱片工业如果继续抱残守缺，就会被时代淘汰。 龙国官方也需要国际巨头来撑门面，向wto谈判桌上的对手展示保护知识产权的决心。 托马斯急需一个官方论坛的讲台，向大漂亮国国内的竞争对手隔空喊话。 机缘巧合，自己不用花钱就把他们连接在了一起。 第145章 被盗版折磨的老板们 2000年的龙国音像市场是个畸形的怪胎。 市面上流通的磁带和cd九成以上是盗版。 正版磁带售价十到十五元，盗版摊位上只要两三块。 正版cd标价六十到一百二十元，街边的打口碟和刻录碟五块十块随便挑。 京都昭阳区，太和麦田的地下库房。 老板宋宇站在一排排铁架前，盯着堆积如山的纸箱。 纸箱里装的全是被渠道商退回来的滞销磁带和光盘。 宋宇伸手拆开一个纸箱，拿出一张塑封还没拆的cd。 这是公司花了上百万给当红歌手制作的新专辑，录音棚用的是最顶级的设备，宣发跑遍了全国。 结果专辑上市不到三天，盗版光盘就已经铺满了大街小巷的音像店。 正版销量惨不忍睹，连录音棚的电费都收不回来。 这年头做唱片等于博彩，发片即亏损。 这是所有唱片公司面临的困境。 宋宇把cd扔回纸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出库房。 回到楼上的总经理办公室，几名高管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候。 “库房快堆不下了。” 宋宇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扯了扯领带。 “退货还在天天往回拉。” 发行总监叹了口气： “宋总，下面的经销商都说没法干了。 盗版商直接开着面包车送货上门，按斤称。 咱们的正版铺下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宋宇搓了把脸，下达指令。 “实体唱片的宣发全停。 把准备发片的几个新人先压着。 录好的歌先存进资料库。” 艺人总监有些迟疑： “宋总，那公司靠什么进账？” “转线下。” 宋宇很果决。 “把所有资源和艺人的档期，全部砸向商演和走穴。 夜总会、企业年会、楼盘开盘，只要给钱就去。 这是咱们现在唯一能拿到现金流的路子。” 高管们纷纷点头。 实体已死，现在只能靠艺人去走穴卖唱养活整个公司。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秘书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 “宋总，新闻出版总局音像司刚发来的红头文件。” 秘书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宋宇拿过文件，扫了几眼。 文件要求各大唱片公司、影视制作中心的一把手，必须在周一下午两点半，准时到总局七楼大会议室参加“闭门座谈会”。 落款盖着总局的鲜红大印。 宋宇看着文件，心情变得更糟。 总局平时很少用这种严厉的措辞召集企业一把手开会。 尤其是“闭门座谈会”这几个字，透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你们先去忙。” 宋宇把高管打发走。 办公室门关上，宋宇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京闻唱片老板许钟明的电话。 “老许，总局的红头文件收到了吗？”宋宇问。 电话那头传来许钟明烦躁的声音： “刚收到。 老宋，你消息灵通，总局这是要干什么？” “我不清楚。” 宋宇压低声音。 “我怕他们盯上了商演市场。 咱们现在就靠走穴续命。 总局要是出台什么限制商演的政策，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别吓我。” 许钟明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刚签了几个摇滚乐队，正准备下个月去南方跑场子。” 宋宇又给海叠音乐的老板毕晓世打了个电话。 毕晓世的反应如出一辙，言语间全是恐慌。 三位大佬在电话里商定了一个对策。 周一的会上，谁也不出头，不管总局提什么要求，大家就集体哭穷。 只要不碰商演这块自留地，其他的都好说。 周一下午两点十五分。 新闻出版总局大楼，七楼大会议室。 国内音像和影视界的半壁江山齐聚于此。 平时在娱乐圈里呼风唤雨、左拥右抱的文艺大佬们，今天都换上了规矩的深色西装，老老实实地坐在会议桌前。 会议室里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低声的交谈。 宋宇和许钟明、毕晓世坐在一起，三人交换着眼神，谁都没底。 两点半整。 会议室木门被推开。 音像司副司长钱国平大步走进来。 跟在钱国平身后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白衬衫，深色西裤，没打领带。 这人自然是陈浩。 在座的老板们目光在陈浩身上打转。 娱乐圈里没有这号人物，体制内也没见过这么年轻的领导。 能跟着钱国平进这种级别的闭门会，来头肯定不小。 钱国平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陈浩在旁边的空位落座。 “人到齐了，咱们开会。” 钱国平没有半句客套，直接进入正题。 “总局马上要联合版权局、警察部，开展全国知识产权保护月活动。” 钱国平目光扫过全场。 “这次是严打行动。 重点查处各地的地下光盘生产线和盗版销售网络。” 听到这话，在座的老板们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整顿商演市场就行。 打盗版是好事，虽然他们早就对这种一阵风式的严打失去了信心，但表面文章必须做足。 宋宇第一个发言表态。 “钱司长，总局这个决定太及时了。” 宋宇开始按照剧本倒苦水。 “我们太和麦田已经被盗版逼到了绝路。 库房里的正版磁带堆成了山，下面的人连工资都快发不出了。 再不打盗版，我们只能关门歇业。” 许钟明紧随其后： “是啊钱司长。 我们京闻唱片也是一样。 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音乐，转头就被人拿去刻盘卖钱。 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各位老板纷纷跟进，整个会议室变成了诉苦大会。 钱国平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任由他们发泄。 陈浩靠在椅子上，静静看着这群大佬表演。 等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钱国平放下保温杯。 “传统的实体盗版，我们这次会下大力气打击。 但这次保护月还有一个重点工作。” 老板们竖起耳朵。 “总局要重点展现咱们国家对于数字版权的保护。” 钱国平抛出核心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老板们面面相觑。 “钱司长，什么是数字版权？” 海叠的毕晓世大着胆子问。 在这帮传统唱片人的脑子里，版权就是磁带、cd、录像带。 数字版权这个词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第146章 公子哥要镀金？ 钱国平解释道： “就是没有实体载体，主要在互联网上或者电脑上单机播放的数字形式的音像制品。 比如mp3格式的音乐，rmvb格式的电影。 这些东西的版权就是数字版权。” 老板们听完，表情变得很古怪。 2000年的互联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免费的垃圾场。 上网全靠电话线拨号，下载一首几兆的mp3要等十几分钟。 网上的东西全都是免费共享的，谁会花钱去买？ “钱司长。” 宋宇斟酌着措辞。 “网上的东西，管它干嘛。 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绣水街和中观村那些卖光盘的摊子端了。 实体唱片卖不动，公司都没饭吃了。 哪还有闲心去管什么电脑上的东西。” “对啊。”许钟明附和。 “网上的音乐音质差得要死，听个响而已。 没有人会去花钱，谁去保护那个。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老板们对数字版权毫无兴趣。 他们只关心自己眼前的实体销量和商演审批。 陈浩坐在旁边，把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时代局限性造成的认知盲区。 这些在传统唱片工业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大佬，根本预见不到移动梦网上线后，数字音乐会爆发出怎样恐怖的吸金能力。 他们越忽视，自己抄底的成本就越低。 钱国平脸色沉了下来。 “都冷静点。 线下盗版一定会打。 但这次的重心，必须是配合总局搞好数字版权的保护宣传。 这次活动是总局联合联合国下属的机构一起搞的。 目的要在国际上展现咱们龙国保护知识产权的决心和措施。 这是政治任务。” 听到联合国和政治任务这两个词，在座的老狐狸们明白过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局里要搞面子工程，给洋人看。 怪不得放着满大街的盗版光盘不管，非要扯什么没人懂的数字版权。 想通了这一层，老板们更加兴致缺缺。 配合政府搞宣传没问题，挂个横幅发个声明的事。 但想让他们掏真金白银或者投入精力，门都没有。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漫不经心。 有人开始看表，有人低头摆弄手里的钢笔。 钱国平看着这群油盐不进的商人，拿出了杀手锏。 “这次行动，总局要抓正面典型。” 钱国平声音冷硬。 “谁在这次行动中积极配合总局的工作，以后的版号审批、发行资质，总局一路绿灯。” 老板们抬起头。 “谁要是不配合。” 钱国平目光如刀，扫过宋宇等人的脸。 “总局的督导组明天就去你们公司查账。 而且，总局会联合文化部门，叫停你们旗下所有艺人的商演审批。”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宋宇手里的钢笔掉在桌面上。 查账他们不怕，大不了交点罚款。 但叫停商演审批，这是直接掐断了他们的大动脉。 现在的唱片公司全靠商演续命。 要是艺人不能登台走穴，公司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直接就得原地破产。 这大棒抡得太狠了。 宋宇反应最快。 他坐直身体，脸上的漫不经心一扫而空。 “钱司长，太和麦田坚决拥护总局的决定。” 宋宇大声表态。 “保护数字版权，这是顺应时代潮流的大好事。 我们公司绝对全力配合，您指哪我们打哪。” 许钟明暗骂宋宇变脸快，嘴上也不慢： “京闻唱片也是。 总局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出人还是出力，我们绝无二话。 数字版权的保护，我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毕晓世和其他老板也纷纷跟进，争先恐后地表达忠心。 生怕表态晚了，被总局的督导组盯上。 钱国平看着会议室里争先恐后表态的老板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杀威棒打完了，现在该说正事了。 他指了指坐在旁边的陈浩。 “大家静一静。 这位是陈浩，联合国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下属，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的特别顾问。 这次的龙国数字版权保护行动，就是由总局和陈顾问代表的基金会联合发起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到陈浩身上。 这些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看人极准。 陈浩太年轻了，看着就像个刚上大学的学生。 但是钱国平这种级别的实权领导，不仅让他参与这种级别的闭门会，还让他坐在主位旁边，言语间还很客气。 宋宇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自己的观察。 许钟明和毕晓世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家肚子里都有了一本账。 一个年轻人顶着联合国的头衔，由新闻出版总局的副司长亲自站台撑腰。 这套路他们太熟悉了。 多半是京城哪个大院里出来的公子哥，弄了个名头去国际上镀金。 陈浩迎着这些人的打量，只是把面前通话键打开。 “各位老板，时间紧，我长话短说。 这次保护行动的核心目标，是实现龙国数字版权交易零的突破。 我们要办一场高规格的国际高峰论坛，邀请外媒记者和国际组织代表到场。 在论坛上，我们要向全世界展示龙国在数字版权保护方面的实际成果。” 听到“办论坛”、“搞活动”这几个字，在座的老板们肚子里直犯嘀咕。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官方牵头的大型活动，少不了要他们这些企业出血。 赞助费、会务费，说不定还要强行摊派几桌酒席。 他们刚才准备了一肚子哭穷的话术，打算等会讨价还价。 陈浩换了个说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为了促成这个零的突破，基金会准备了一笔专项资金。” 陈浩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不要求各家企业提供赞助。 相反，基金会将出资，购买各位公司手里的数字版权。”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宋宇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许钟明愣愣地看着陈浩。 海叠的毕晓世甚至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数字版权？ 购买？ 在2000年的当下，各大网站上的mp3全都是网民自己上传共享的，随便下载，一分钱不用花。 他们这些唱片公司连实体光盘的盗版都管不过来，根本没人在意那些在电脑里播放的音频文件。 这东西在他们眼里就是空气，连废纸都不如。 现在有个冤大头要掏真金白银买这些没人要的空气？ 而且这个论坛不找他们化缘，还给他们送钱？ 宋宇脑子转得飞快。 他看着陈浩，越发笃定自己刚才的猜测。 这位公子哥为了把自己的镀金工程做得漂亮，联合部里，砸下重金来做戏。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傻子才不接。 “陈顾问，太和麦田全力支持您的工作。” 宋宇第一个响应。 “我们公司手里的版权，您随便挑。 只要能为国家的形象工程出力，我们绝无二话。” 许钟明紧随其后。 “京闻唱片也一样。 陈顾问您开口，要多少有多少。 能配合您和钱司长完成这次政治任务，是我们的荣幸。” 内地这几家唱片公司的老板纷纷表态。 反正是拿没用的东西换钱，顺便还能卖这位背景深厚的公子哥一个面子，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至于数字版权到底能卖多少钱，他们根本不在乎。 第147章 刺头被镇压（希望大家多支持，加更一章，最近数据总掉） 就在一片祥和的表态声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顾问，钱司长，我们棍石唱片也很想支持国家的政策。 不过，这价格方面咱们是不是得细化一下？” 说话的是棍石唱片大中华区副总裁，黄志强。 他是个土生土长的香江人，在资本市场里摸爬滚打多年。 他看着陈浩，打着另一套算盘。 黄志强认定，内地这些老板太保守了。 既然是官方为了面子工程搞出来的财政拨款，或者是国外基金会的资金，不宰白不宰。 这位公子哥既然急着要政绩，肯定不在乎多花点钱。 自己如果能在这个没人要的业务上敲出一笔巨款，拿回香江总公司汇报，是大功一件，董事会那边会重奖他。 “陈顾问，我们棍石和内地那些公司不一样。” 黄志强靠在椅子上。 “我们手里捏着大量港台天王天后的独家版权。 这些音乐的制作成本极高。 既然是正规的版权交易，总得符合市场规律。 我提个价，一万元一首。 我们出一百首精选歌曲给基金会，总共一百万。 这个价格很公道吧？” 一万元一首！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宋宇瞪大眼睛看着黄志强。 这老小子疯了吧？ 现在市面上请个三线歌手唱首歌的出场费也就万把块钱。 一首只能在电脑上听的破音频文件，他敢要一万？ 旁边几个规模较小的民企唱片老板听黄志强这么一说，也动了心思。 既然是公款消费，谁不想多捞点。 “陈顾问，我们公司的歌曲比不上棍石的名气大，但也是花了大价钱制作的。” 一个留着长发的小老板大着胆子开口。 “一万我们不敢要，但一首怎么也得给个三五千吧。” “对对，三千一首，我们出五十首。” 另一个老板跟着起哄。 陈浩看着黄志强和那几个跟着起哄的老板，把手里的笔扔在桌子上。 “黄总，还有这几位老板。” 陈浩盯着黄志强。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们手里的数字版权，除了我，现在没有第二个人会出钱买。 我买下这些版权，不是拿去卖钱。 我是要放在网站上，免费提供给网民下载。 我这么做是为了完成基金会的要求，为了在国际论坛上拿出一份实打实的交易记录。 更是为了维护龙国的知识产权形象。 我这是赔本赚吆喝。” 陈浩表情严肃，声音也变得严厉。 “我给你们送钱，帮你们在总局面前树立正面典型。 你们现在跟我讲市场规律？ 跟我坐地起价？” 陈浩伸手指着黄志强。 “你是不是忘了刚才钱司长说的话？ 这次是政治任务。 你把国家的政治任务当成你回香江邀功的筹码。 你这是藐视总局，还是藐视国家？”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 一直没说话的钱国平适时地开口了。 他端起保温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黄总，看来你们棍石唱片对国家的政策有很大的抵触情绪啊。” 钱国平冷眼看着黄志强。 “既然你们觉得吃亏，那就别勉强参与了。 这次保护行动棍石唱片除名。” 钱国平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拿笔在棍石的名字上面画了一个叉。 “对于没有参与这次行动的企业，总局会将其列入重点监管名单。 后续在版号审批、音像制品发行等环节，我们将进行最严格的审查。 另外，这种缺乏大局观的企业，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在艺人商演等其他工作上也存在不可控的风险。 我会通知文化口的同志，对棍石唱片近期的所有商演活动进行重新核查。” 黄志强脸上的从容不见了，额头冷汗直流。 他高估了自己的筹码，也低估了内地行政力量的杀伤力。 棍石唱片在内地能赚得盆满钵满，全靠总局的版号和文化部的商演批文。 要是这两条大动脉被掐断，棍石在内地的业务就全完了。 到时候别说邀功，董事会能把他扒皮抽筋。 “钱司长，陈顾问，误会，天大的误会。” 黄志强站起身，弯着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我是香江人，平时说话习惯了这种讨价还价的交流方式。 您二位千万别当真。” 黄志强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棍石唱片坚决拥护总局的决定，积极配合陈顾问的工作。 您说怎么弄，我们就怎么弄，绝无二话。” 刚才跟着起哄的那几个小老板也吓坏了，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也是开玩笑，一切听从领导安排。 陈浩看着这群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老板，重新打开了通话键。 “既然大家思想统一了，那我们谈谈具体的交易方式。” 陈浩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次参与的企业多，各家的版权库情况也不一样，历史遗留的内容很杂。 论坛马上就要召开了，我们没有时间去一首一首地核对明细，更没时间去为了几块钱单价扯皮。 所以我们将按照各家现有的版权库，打包授权。 将截止到今天为止的所有音视频的非独家版权，一次性转让给基金会。 根据各家公司规模的不同，我们实行一口价。” 陈浩报出数字。 “大公司，例如太和麦田、棍石、京闻这样的大型版权库，统一打包价十万。 其他规模较小的公司，打包价五万。” 老板们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十万块，对他们来说不算一笔大钱，但也不算太少。 最关键的是，这笔钱是纯利润，没有任何成本。 陈浩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抛出了最后一个条件。 “各位老板，我知道你们现在手里的版权，大部分都还是母带和实体光盘。 你们自己根本没有把这些内容转制成数字格式。 网上流传的那些mp3，都是盗版商自己用劣质设备录制的。” 陈浩看着宋宇等人。 “基金会买下你们的版权后，会自己出资，组织专业的技术团队，对你们所有的母带进行高品质的数字化转录。 而且，转录完成后的数字版文件，我们会免费拷贝一份分发给你们版权方。”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 数字化转录是个费时费力的技术活，需要购买专业的服务器和转码设备。 很多唱片公司就是因为嫌麻烦、嫌费钱，才一直没有建自己的数字曲库。 现在陈浩不仅给钱买那些没人要的版权，还要免费帮他们做数字化。 光是这笔制作费，就能帮每家公司省下好几万。 宋宇带头鼓起掌来。 “陈顾问这个方案太周到了。 太和麦田没有任何意见，我们完全接受。” 黄志强也赶紧跟着鼓掌，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积极。 “棍石唱片同意打包方案。 陈顾问这是在帮我们整个行业搞基础建设，我们感激不尽。” 会议室里响起了整齐的掌声。 白捡十万块钱，还能省下一大笔转录费，加上钱国平刚才那番严厉的表态，没有任何一个人再提出反对意见。 第148章 版权到手 陈浩从包里拿出一沓预先准备好的协议。 每一份协议的末尾，提前盖上了亚太区数字版权保护专项基金的红色公章。 他站起身，沿着会议桌，把协议分发给在座的各家公司老板。 “各位老板，协议的条款大家过目一下。” 陈浩指着文件上的空白处。 “版权方公司名称和价格栏是空着的。 大家填上自己公司的全称，在后面盖上公章签好字交给我。 金额我会根据刚才大家商定的打包价填上去。” 会议通知的电话里，总局的工作人员特意交代过，让参会企业一把手带好公章。 老板们不需要回公司走繁琐的审批流程，当场就能把字签了。 宋宇翻开协议，快速浏览了一遍条款。 条款写得很简单，没有排他性限制，只是将现有的数字版权授权给基金会使用。 宋宇放下心来。 只要不影响他们以后自己卖版权，现在拿这些没用的东西换十万块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在太和麦田的协议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从随身携带的手包里拿出公章，哈了一口气，用力按在签名旁边的空白处。 太和麦田手里握着老郎、浦树等内地民谣歌手的海量版权。 许钟明看着协议上的条款，盘算着这十万块钱该怎么花。 京闻唱片刚签了几个摇滚乐队，正缺钱买乐器和排练场地。 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他拿出公章，盖得比宋宇还用力。 黄志强仔细看了两遍条款，确认无误后才动笔。 他现在只求能安稳度过这次风波，保住棍石唱片在内地的业务。 陈浩收回一份份协议。 他逐一和对方确认好金额，提笔在空白处填上十万或者五万的数字。 短短半小时。 陈浩用两百多万人民币的极低代价，将国内最具价值的十几家音像公司的海量数字版权尽数收入囊中。 协议全部收拢，重新装进陈浩的公文包里。 钱国平看着协议完成签署，面露满意。 重要的工作落地，论坛有了最坚实的支撑。 “感谢各位老板的配合。” 钱国平笑着开口。 “大家今天在这里签下的字，创造了龙国版权历史的新篇章。 数字版权实现了零的突破。 总局和基金会联合举办的高峰论坛，时间定在十月二十五日。 举办地点在国茂饭店的宴会厅。 详细的活动方案确定后，会由工作人员发给大家。 到时候还请各位准时出席，配合好相关的环节。” 陈浩跟着表态。 “感谢大家的支持。 我回去后安排财务，把版权转让费打到各家公司的对公账户上。” 陈浩看着在座的老板。 “另外，为了尽快完成数字化转录，我安排助理去找大家收集今天协议涵盖的所有版权库母带文件。 拿到我们公司的专业服务器上进行数字化录制。 录制完成后，母带连同高品质的数字文件，会一起归还给大家。” 老板们纷纷点头。 有人免费帮干活，还给钱，这种好事谁都不排斥。 陈浩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关于二十五号的论坛，我在这里提前给大家透个底。 这次论坛，不仅有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的主席亲自到场，还有路透社、美联社等十多家国际主流媒体全程报道。 除此以外，我还特邀了一位重磅嘉宾。” 陈浩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贝特斯曼集团大漂亮国区总经理，托马斯先生。 他将作为特邀嘉宾出席本次论坛，并非常期待与在座的各位龙国同行探讨版权合作。”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贝特斯曼集团，那是全球排名前五的传媒巨头，业务横跨出版、音乐、电视等多个领域。 在座的这些唱片公司和影视制作中心，做梦都想把自己的产品推向全球市场。 要是能搭上贝特斯曼这条线，对企业的发展有着极大的推动作用。 老板们看向陈浩的眼神彻底变了。 能把这种级别的国际巨头高管请来当嘉宾，还能左右对方的合作意向。 这位陈顾问的背景和能量，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这条能带大家去海外赚钱的大腿，必须抱紧。 会议结束。 老板们没有急着走，纷纷围拢过来，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 宋宇双手拿着一张烫金名片递到陈浩面前。 “陈顾问，以后咱们得多走动走动。 太和麦田在内地的资源，您随时调用。 那个托马斯先生来京都，您看能不能安排个饭局，我们做东。” 陈浩接过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新印制的名片回敬。 名片上印着两个头衔： 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特别顾问，亚太区数字版权保护专项基金主席。 许钟明凑上来交换名片。 “陈主席，论坛那天我们京闻唱片多带几个人去捧场。 贝特斯曼那边对国内摇滚乐有没有兴趣？ 我们手里有不少好苗子。” 黄志强站在外围，等前面的人换完名片，才走上前。 “陈主席，之前多有得罪。 棍石唱片在香江和宝岛的资源，只要您一句话，我黄某人全力配合。 您要是去香江，我们棍石一定容重接待。 您看能不能请托马斯先生去香江考察考察？” 陈浩收下黄志强的名片，递过去一张自己的。 “黄总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把事情办好。 托马斯先生的行程很紧，有机会我帮大家引荐。” 陈浩走出新闻出版总局的大楼。 小武把奥迪a6开到台阶下。 赵刚拉开门，陈浩坐进后排，他再坐回副驾驶上。 陈浩把公文包放在旁边，拿出一沓名片递给赵刚。 “刚子，这些是今天参会老板的名片。” 陈浩吩咐道。 “明天你以我助理的身份，挨个联系他们。 去把他们公司库房里的母带文件全都拉回来。” 赵刚接过名片，收进口袋。 “好嘞，明天一早我去办。拉回来放哪？” “拉回公司，在三楼找个空房间当临时库房。” 陈浩交代着细节。 “母带对存储环境要求高。 你去买几台大功率的除湿机和恒温空调装上。防磁柜也买几个。 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看管。 这些东西是咱们以后的摇钱树，不能出半点差错。” “明白，我下午去中观村买设备。 库房的门锁我换成最高级别的防盗门。” 赵刚答应下来。 奥迪a6汇入车流，朝着中观村的方向驶去。 …… 回到矩阵科技四楼办公室。 陈浩按下桌上的呼叫器。 “苏静，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 陈浩把包里的协议拿出来。 “你联系香江华旗银行的专属客服。 让她按照协议上的对公账户，把版权费挨个打给这些公司。 走亚太区专项基金那个账户。” 陈浩把协议递给苏静。 “今天下班前，让所有的款项全部到账。” 钱到了对方账上，版权转让协议才算彻底做实。 苏静接过协议，看了一眼上面的金额，点点头。 “我马上去办。 需要让华旗那边出具水单吗？” 苏静问。 “要水单。 跨国转账有时差和汇率问题。” 陈浩交代苏静。 “让华旗按当天的实时汇率结算成人民币打过去。 手续费从我们的账户里扣，保证各家公司收到的是足额的十万或五万。 不要在这些小钱上让人挑理。 收到水单后，给各家公司的财务打个电话确认收款。” “好的，我和华旗核对清楚。” 苏静记录在笔记本上，转身出去办事。 第149章 镰刀已经就位 安排完钱的事，陈浩拿出手机，拨通了梁博的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梁博敲击键盘的声音。 “博哥，我陈浩。” “陈浩，啥事？”梁博回答。 “之前公司让你开发的那个音乐网站和播放要微调下。” 之前陈浩花钱让梁博团队开发的音乐网站和pc端播放器，早在一个月前完工。 陈浩压着没让上线，在等版权。 “网站名字改成慧听网，播放器叫慧听。 在网站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打上一行大字：龙国首个正版在线音乐网站。” 梁博停止敲击键盘。 “正版？” 梁博很疑惑。 “互联网的音乐哪来的正版？” “对，就是正版。 公司已经花钱买了。 在网页底部，把太和麦田、棍石唱片这些公司的名字和logo全部放上去。 一会我给你一个公司列表。” 梁博有些迟疑： “但是我们也没有正版的mp3啊。” “音乐文件的问题好办。” 陈浩给出解决方案。 “你去各大bbs的音乐版块，还有那些个人站长建的mp3下载站。 写个多线程的爬虫，按歌手名字和歌曲名字批量抓取。 遇到死链自动跳过。 抓下来的文件按照专辑分类建好文件夹，传到我们的服务器上。 抓不到的，去街边买盗版光盘，自己转录成mp3格式，先把曲库填满。” 梁博没转过弯来： “拿盗版充正版？” “什么叫盗版？ 咱们手里捏着合法的版权协议，不管这些音频文件是怎么来的，只要放在咱们的网站上，它就是正版的。” 陈浩纠正他的观念。 “先拿来主义把架子搭起来。 等后期高品质的母带转录完成了，再挨个替换掉那些音质差的文件。” 梁博明白了陈浩的操作逻辑。 “行，这事简单。 我们写个脚本，跑一晚上能抓几十个g的数据。 两天搞定曲库。” “还有个事。” 陈浩继续安排。 “你再找几个人，把这些音视频文件做一下剪辑。 截取歌曲的高潮部分做成三十秒的单音铃声。 把明星的照片转成适合手机屏幕分辨率的黑白图片。 那些经典的影视台词，也剪出来。” “剪这些干嘛？”梁博问。 “公司要做sp业务的内容源。”陈浩没有隐瞒。 “单音铃声的格式要注意。 现在的手机大都是诺基亚和摩托罗拉，支持的铃声格式不一样。 你们多做几个版本，midi格式和rtttl格式都要有。 图片也是一样，黑白点阵图的尺寸适配不同型号的手机屏幕。 把这些剪好的内容，分门别类填入掌上无限公司的分发平台里。 公司那边可以按照工作量给你们算钱，你回头统计个数。” “那太好了，给钱啥都好说。” 梁博答应下来。 陈浩的计划是一套组合拳。 慧听网作为pc端产品，打着正版的旗号，免费提供给网民下载。 这能迅速抢占互联网流量，能在十月二十五日的论坛上，向所有版权商和外媒证明： 基金会是在做公益，是在赔本赚吆喝，没有任何商业盈利。 真正用来赚钱的，是隐藏在水面下的sp业务。 掌上无限公司拿着这些版权内容，通过移动运营商的通道，向手机用户收取高昂的下载费。 这种tob的平台业务很不起眼，多数人一时半刻是发现不了的。 至于掌上无限公司的版权是哪来的，没有人去追究。 等最终有人发现是基金会授权给掌上无限，那多半也是半年到一年后的事情了。 这场活动相关的舆情早就过去了。 “网站什么时候上线？”梁博问。 “十月二十五日。” 陈浩定下时间。 …… 后面几天，陈浩一直在和总局那边一起协商论坛的细节。 他去了几次会场确认当天的布局，并且模拟了整个流程。 下午三点，陈浩从国茂回来，手机响了。 陈浩按下接听键。 “陈总。” 崔工的声音传出来。 “sp平台和龙国移动的接口正式部署完毕。” “测试数据怎么样？” 陈浩问。 “按照每秒五千条并发的阈值跑了十二个小时。 丢包率控制在万分之一以内。 计费接口和移动省网关的对账系统跑通了。零误差。” 崔工汇报着技术指标。 “只要移动梦网那边下达全网公测的指令，我们随时可以对外提供服务。 网关拦截规则也写死在底层代码里了。 违规词库每天凌晨两点自动更新。 我们还做了一套备用容灾系统，主服务器宕机，备用节点三秒内自动接管业务。” “招人的事办得如何？” 陈浩想起来那天和李彦红约定的方案。 “招了五个技术人员。 都是在中观村干过三年以上底层架构的老手，写c++和java都很溜。 我带了他们几天，业务逻辑都摸清了。 日常的服务器维护和新增sp服务商的接口审核，他们能独立完成。 有两个人还参与过电信计费系统的外包项目，对运营商的接口规范很熟。 这批人底子好，干活拼命，只要钱给够，加班熬夜没二话。” “你把这五个人的名单、简历还有薪资定级发给苏静。” 陈浩下达指令。 “让她走矩阵科技的账务，把入职手续办了。 工资福利按千度的标准发。 你那边的顾问费，我让财务明天打到你卡上。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团队了。” “好嘞。我这就去整理名单。” 挂断电话，陈浩打开电脑浏览器，输入sp监管与分发平台的后台管理地址。 页面加载完毕。 后台数据显示，王强兼职团队录入的段子库数据突破了十万条。 京航大学的几十个学生每天泡在网吧和宿舍里，把《故事会》、《知音》、各大高校bbs上的笑话一字不落地敲进文档。 这些文本内容被分门别类地打上了标签，分为荤段子、整蛊短信、节日祝福等类别。 每一个类别下面都有上千条不重复的内容。 梁博团队写爬虫抓取的mp3文件，塞满了三台高配服务器的硬盘阵列。 人工剪辑的三十秒单音铃声、黑白像素明星图片、影视台词音频，全部按照诺基亚和摩托罗拉等主流手机型号的屏幕分辨率和音频格式做好了适配。 格式包括midi和rtttl。 每一张图片，每一段铃声，都经过了人工校对。 各种分类索引建立完毕。 万事俱备，现在就等移动梦网上线了。 第150章 黄袍加身的祖先（请大家帮忙打个五星，现在分太低了） 晚上八点，陈浩拿起手机，拨打罗伯特·哈里森的电话。 电话接通。 “陈先生。早上好。” 罗伯特的声音传来。 “罗伯特，航班信息定了吗？”陈浩问。 “大卫主席和托马斯先生乘坐美联航ua888航班，纽越直飞京都。 预计在龙国时间十月二十四日上午十点落地。” 罗伯特报出航班号。 “外媒记者那边安排得怎么样？” “车马费全部分发到位。 路透社、美联社、华尔街日报的驻京记者承诺在二十五号上午九点，到达国茂饭店的会场。 新闻通稿的初稿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 这些记者对龙国官方牵头的数字版权保护行动很感兴趣。 他们需要这种题材来完成本月的发稿kpi。 只要通稿符合他们的胃口，他们会一字不改地发回大漂亮国总部。” “尾款我会按时打进你的账户。” 陈浩放下手机。 …… 十月二十四日上午九点。 京都国际机场。 奥迪a6停在t2航站楼的贵宾通道入口。 陈浩坐在副驾驶，赵刚坐在驾驶位。 一名穿着白衬衫的机场调度员跑过来，递给陈浩一张红色的停机坪特别通行证。 陈浩通过新闻出版总局提前打好了招呼，申请了这张证件。 “陈主任，您把这个证放在挡风玻璃下，直接开进去。” 调度员双手把证件递进车窗。 陈浩接过通行证，扔在中控台上。 奥迪a6启动。 车子穿过两道铁丝网闸门，驶入宽阔的停机坪。 初冬的寒风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呼啸。 远处几架波音客机正在起降，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前方，两辆涂装成白色的交警重型摩托车停在引导线旁。 摩托车上的红蓝警灯交替发亮。 雷大强找了交警队的老战友，帮忙派来了这两辆车。 他被陈浩拿住把柄后，整日提心吊胆。 得知陈浩要接待外宾，雷大强主动揽下开道的活。 他自己不露面，但是把排场给陈浩铺满。 奥迪a6在两辆摩托车后方停稳。 赵刚推门下车。 他穿着一套笔挺的黑西装，戴着墨镜，手里举着一块写着英文名字的接机牌。 寒风吹动他的西装下摆，他站得笔直，身姿挺拔。 陈浩坐在车里，降下车窗，点燃一根烟。 十点一刻。 一架波音747客机在跑道上降落，滑行至指定停机位。 地勤人员推来舷梯车。 舱门打开。 大卫·史密斯和托马斯顺着舷梯走下来。 两人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前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两辆亮着红蓝警灯的摩托车。 一辆挂着京a83牌照的黑色奥迪。 一个身材魁梧、气场冷硬的西装汉子举着写有他们名字的牌子。 大卫·史密斯停住脚步。 托马斯把手里的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 在大漂亮国，资本可以买到很多东西。 这种直接把车开进停机坪、由警车开道的特权，属于极少数的政治核心圈层或超级财阀。 两人原本对陈浩的定位，是一个有钱的龙国投机商人。 买个基金会的头衔，花钱请他们来站台。 眼前的画面推翻了他们之前的判断。 陈浩推开车门，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迎着两人走过去。 “大卫主席，托马斯先生。 欢迎来到龙国。” 陈浩伸出右手，用纯正的美式英语打招呼。 大卫·史密斯握住陈浩的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陈先生，您的迎接方式很特别。” 大卫·史密斯说道。 “一点待客之道。” 陈浩转向托马斯，与他握手。 “托马斯先生，贝特斯曼的业务在龙国大有可为。” “期待与您的合作。” 托马斯客气地回应。 陈浩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上车，酒店我已经安排好了。” 赵刚拉开奥迪a6的后排车门。 大卫和托马斯弯腰坐进车里。 陈浩坐进副驾驶。 赵刚关上车门，回到驾驶位。 陈浩转头对赵刚下达指令。 “刚子，把警报打开，跟上前面的摩托车。” 赵刚伸手在扶手箱下面的隐蔽开关上按了一下。 奥迪a6前进气格栅深处的两枚爆闪灯亮起，伴随着低沉的短促警笛声。 前方的两辆交警摩托车拉响警笛，驶出停机坪。 奥迪a6紧随其后。 车队穿过机场的高速收费站。 收费杆提前抬起，没有做任何停留。 沿途的社会车辆听到警笛声，纷纷向两侧避让。 车队在机场高速上畅通无阻。 大卫·史密斯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副驾驶的陈浩。 “陈先生，我有些好奇。” 大卫·史密斯开口。 “您说。”陈浩看着后视镜。 “您在龙国拥有这样的能量，为什么还需要购买我们基金会的头衔？” 大卫·史密斯问出疑惑。 托马斯竖起耳朵。 他同样想知道答案。 陈浩靠在座椅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太了解这帮昂撒人的思维模式。 西方社会骨子里崇尚血统、家族和阶级。 “大卫主席，龙国有着五千年的历史。” 陈浩用平缓的语调开始讲述。 “在这个国家，有些家族的传承超越了朝代的更迭。” 大卫·史密斯和托马斯保持安静。 “我的祖先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过一个以我们姓氏命名的帝国，陈朝。” 陈浩抛出自己的设定。 之前连籍贯都被更换的老祖宗们，此刻被他披上了黄袍。 托马斯对龙国历史一无所知。 这并不妨碍他理解帝国和皇族的含义。 “帝国后来更迭了，但家族的根基保留了下来。” 陈浩继续编造。 “经过上千年的繁衍，家族依然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贵族阶层之一。 我们家族目前在龙国上层，主要负责文化产业和互联网领域的资源整合。” 陈浩把话题拉回现实。 大卫·史密斯点点头。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一个年轻人能轻易调动政府资源办一场高规格的论坛。 “至于为什么需要基金会的头衔。” 陈浩微微一笑。 “龙国现在推行对外开放政策。 我们需要与国际接轨。 作为家族这一辈的代表，我需要一些国际化的包装。” 这番话放在任何一个懂点历史的龙国人耳朵里，全是漏洞百出的鬼扯。 赵刚双手握着方向盘，双眼直视前方。 他听不懂英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这种冷漠和专业在两个老外眼里成了贵族保镖的标配。 大卫·史密斯和托马斯完全接受了陈浩的这套说辞。 在他们的认知里，古老的东方帝国存在这种隐秘的贵族家族，合乎逻辑。 托马斯开始重新评估这次龙国之行的价值。 原本他只是想借个官方讲台，向大漂亮国国内喊话。 现在他面前坐着一个掌握龙国文化和互联网核心资源的贵族代言人。 “陈先生，贝特斯曼一直对亚洲市场抱有极大的兴趣。” 托马斯主动抛出橄榄枝。 “我们在数字版权分发和媒体运营方面，有着全球领先的经验。” “我知道。” 陈浩看着后视镜里的托马斯。 “龙国拥有十几亿人口。 这是一个还没有被完全开发的庞大市场。 它的潜力远超你们的想象。” 陈浩停顿了一下，给对方留出思考的时间。 “龙国的移动电话用户每年都在以千万级别的速度增长。 互联网网民数量正在呈现指数级爆发。 传统的唱片工业和媒体分发渠道在这里即将面临洗牌。 新的规则正在建立。 而我对这个市场有着完全的掌控力。” 陈浩语气平稳，此刻他仿佛总局领导附体。 “如果两位对这里有兴趣。 我有足够的资源和实力，帮助你们在这个市场里取得成功。” 托马斯靠在真皮座椅上，大脑开始快速运转。 十几亿人口的市场，加上一个拥有特权的本土引路人。 这样的资源汇报给集团，相信能够得到董事会的赞许。 大卫·史密斯则在思考，如何利用基金会的名义，在这个庞大的市场里多赚取一些美金。 第151章 越来越偏的判断 车队驶入立国门外大街，停在国茂饭店的旋转门前。 门童上前拉开奥迪a6的车门，用手挡着车顶。 大卫·史密斯和托马斯相继下车。 这座建筑在2000年的京都属于绝对的地标。 大堂内铺设着整块的大理石地砖，水晶吊灯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陈浩走在前面，带着两人来到前台。 他把身份证递给接待员，并且报了论坛组委会的名头，拿了两张行政套房的房卡。 “大卫主席，托马斯先生。 你们先回房间洗漱休息，倒一下时差。” 陈浩把房卡分别递给两人。 “我在大堂吧喝茶等你们。 晚饭我安排了地方，带两位尝尝地道的京都菜。” 两人点头致谢，然后走向电梯间。 大卫·史密斯刷卡走进位于二十二楼的行政套房。 房间宽敞，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中央街的车流。 他没有去洗手间洗脸，而是直接拿出摩托罗拉手机，拨通了一个越洋号码。 大漂亮国现在是晚上，电话响了五声被接起。 “理查德，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了。” 大卫抱歉地说道。 电话那头是耶鲁大学历史系教授理查德·柯林斯，专门从事东亚历史与文化研究，在学术界颇有威望。 “大卫，你不是去龙国参加那个什么版权论坛了吗？ 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理查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刚喝过酒。 “遇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需要向你这位历史学家求证。” 大卫拉开椅子坐下，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在龙国遇到一个年轻人。 他拥有极高的特权，甚至能让警察为他的私家车开道。 他告诉我，他的祖先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过一个以他们姓氏命名的帝国。 你研究过龙国历史，真的有这样一个王朝吗？”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书本的声音。 理查德停顿了几秒。 “那个年轻人姓什么？”理查德问。 “姓陈。发音是chen。” 大卫重复了两遍，确保对方听清。 “还真有。” 理查德的语气变得清醒。 “公元557年，一个叫陈霸先的人建立了南朝陈，也就是历史上的陈朝。 虽然这个王朝处于一个极其动荡的分裂时期，存在的时间只有三十多年，但它被龙国史学界承认为正统王朝。” 大卫的眼睛眯了眯，陈浩果然没有说谎。 “那个年轻人还说，他们家族在历朝历代的变迁中，依然占据着上层的位置。” 大卫继续追问。 “这符合历史事实吗？” 理查德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大卫，你对东方的宗族文化缺乏了解。 在龙国，皇权更迭很频繁，但世家大族的根基非常深。 陈姓是龙国人口最多的姓氏之一。 从隋唐到宋明清，这个姓氏在科举考试中的中榜率一直名列前茅。 历朝历代都出过无数的宰相、名臣和封疆大吏。 甚至到了近现代，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里，这个姓氏的占比也非常高。” 理查德给出了专业的学术背书。 “如果那个年轻人真的是某个古老分支的嫡系传人，他所说的那些资源和特权，完全站得住脚。” “谢谢你，理查德，你帮了我大忙。” 大卫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理查德教授的话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 陈浩展现出的官方背景、警车开道以及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态度，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是一个传承千年的东方门阀大族。 大卫开始盘算自己的利益。 陈浩花钱买了一个基金会特别顾问的头衔。 这个头衔太低了，配不上对方的身份。 既然陈浩需要一层国际化的包装，基金会完全可以给得更多。 干脆把陈浩提拔为亚太事务副主席。 这样不仅能把这个手眼通天的龙国贵族彻底绑在基金会的战车上，以后基金会在亚洲开展任何业务，都能得到陈家的庇护和资源倾斜。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政治投资。 同一时间，在走廊另一头的套房里，托马斯也在通电话。 他联系的是贝特斯曼集团亚太区总裁渡边一郎。 渡边常驻东京，按照公司的职级架构，两人是平级。 但大漂亮国是贝特斯曼的核心利润区，托马斯在董事会的话语权远高于渡边。 “渡边，龙国市场的业务报表我看了。非常糟糕。” 托马斯站在落地窗前，语气严厉。 “集团在龙国投入了那么多资金，为什么只有图书业务在运转？ 音乐和影视版权分发完全是零。” 电话那头的渡边一郎叹着气。 “托马斯，你不在亚洲，不了解龙国的实际情况。” 渡边用生硬的日式英语解释。 “那里的版权环境太恶劣了。 满大街都是五块钱一张的盗版光盘。 我们拿什么去竞争？ 目前我们只能通过贝特斯曼书友会，采用邮寄商品目录的直销模式卖一些书籍。 会员数量虽然有几十万，但消费客单价极低。 整个亚太区的利润重心只能放在日韩这些发达国家。” 托马斯听完这番话，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渡边一郎是个没有开拓精神的官僚，守着十几亿人口的庞大市场，却只能靠发传单卖书度日。 托马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陈浩今天展现出的能量，远超外企在龙国能接触到的常规政府关系。 新闻出版总局牵头办论坛，警察部派车开道。 这种级别的资源，渡边一郎在东京喝一辈子清酒也接触不到。 如果自己能绕过渡边，直接和陈浩达成独家合作协议，把贝特斯曼的数字版权和媒体分发业务接入陈家掌控的渠道。 这不仅能迅速打开龙国市场，创造海量的营收增量。 凭借这份业绩，他完全有资格向董事会提议，将亚太区并入自己的管辖范围，把渡边一郎踢出局。 托马斯擦干脸上的水渍，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他拿定主意，这次龙国之行，必须把陈浩这个资源牢牢抓在手里。 半小时后，大卫和托马斯在楼层电梯口碰面。 大卫压低声音，把理查德教授的考证结果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托马斯。 千年王朝的后裔，历代出高官名流的家族传承。 托马斯听完，把自己从渡边那里了解到的龙国市场困境也说了出来。 两人在下行的电梯里交换着眼神。 他们得出了完全一致的结论。 在这个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国度，外资企业按照常规商业逻辑根本走不通。 而陈浩就是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攫取巨额利益的最大机会。 第152章 祖先没吃过的烤鸭 电梯门在一楼大堂打开。 两人迈步走出去，走向坐在大堂吧沙发上的陈浩。 他们的态度比在机场时更加恭敬。 陈浩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迎了上去。 “休息得怎么样？”陈浩问。 “非常完美的房间，感谢陈先生的安排。” 大卫笑着回应。 “走吧，带你们去吃晚饭。” 陈浩带着两人走出大门，上了奥迪a6。 赵刚发动汽车，朝着和平门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陈浩靠在副驾上，语气貌似很随意。 “今天带两位去吃京都特色菜，烤鸭。 现在我们去的餐厅叫荃聚德。 说起来，这家餐厅和我们家族还有些渊源。” 大卫和托马斯立刻竖起耳朵。 “一百多年前，这家店的创始人原本是我们陈家大宅里的私厨。” 陈浩脸不红心不跳地编造着历史，完全不管自己的祖先多半都没见过烤鸭。 至于一百多年前，荃聚德的支持者里面有没有姓陈的，这谁知道呢。 “他做烤鸭的手艺极好。 后来家族出资，帮他在繁华地段买下铺面，立了这块招牌。 传到现在，算是龙国餐饮界的一张名片了。” 大卫和托马斯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大漂亮国的那些百年老字号，背后往往都有财团的影子。 陈浩随口说出的这个故事，完美契合了他们对顶级门阀底蕴的想象。 奥迪a6停在和平门店外的停车场。 这是一座仿古建筑，雕梁画栋，飞檐翘角。 门口挂着红灯笼，迎宾员穿着传统的旗袍。 陈浩带着两人走进大门，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 墙壁上挂满了装裱精美的照片。 陈浩停下脚步，指着墙上的照片向两人介绍。 “这是你们大漂亮国前首领尼松先生来访时的留影。 旁边那张是老布首领的签名。” 陈浩的手指在墙上移动。 “这里接待过上百个国家的元首和政要。 龙国很多高规格的外交宴请，都会安排在这里。” 托马斯凑近看了看那些照片。 尼松拿着筷子吃烤鸭的画面非常清晰，老布的签名也确凿无疑。 一个私厨开的店，在家族的扶持下，竟然成了接待大漂亮国首领和全球政要的国宴场所。 这排场把两个老外彻底镇住了。 他们对陈浩所说的家族底蕴再无半点怀疑，甚至产生了一种膜拜的心理。 服务员领着三人走进二楼的一间豪华包间。 包间里铺着厚实的地毯，红木圆桌上摆着精美的骨瓷餐具。 三人落座后，服务员端上热毛巾。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师傅推着餐车走进来。 餐车上放着一只刚出炉的烤鸭，枣红色的鸭皮泛着油光，香气瞬间溢满整个包间。 厨师手持片鸭刀，动作熟练地在鸭胸脯上切下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鸭皮和连皮带肉的鸭块。 陈浩拿过一张热腾腾的荷叶饼摊在手心里，用筷子夹起两片蘸了甜面酱的鸭肉，放上几根葱丝和黄瓜条。 他把荷叶饼卷成一个漂亮的圆筒，放在大卫面前的骨碟里。 “大卫主席，尝尝。 这是传统的吃法。” 陈浩用英语讲解。 大卫拿起鸭卷咬了一口。 酥脆的鸭皮在口腔里碎裂，混合着甜面酱的醇厚和葱丝的清香，味道层次分明。 “太棒了，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大卫连声称赞。 托马斯也学着陈浩的样子，自己动手卷了一个鸭卷塞进嘴里，吃得连连点头。 服务员陆续端上其他的经典京菜。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双手端着白瓷酒瓶，将透明的液体倒入三个小巧的酒杯中。 浓郁的酱香味在空气中散开。 陈浩端起面前的酒杯，向坐在两侧的大卫·史密斯和托马斯示意。 “两位，这是龙国最顶级的白酒茅台。 在龙国的商业文化里，最重要的合作都是在餐桌上达成的。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大卫和托马斯学着陈浩的样子，端起酒杯。 三人碰杯。 烈酒入喉，大卫咳嗽了两声，脸颊泛起红晕。 托马斯也皱起眉头，这种高度数的酒精饮料与他们常喝的红酒或威士忌截然不同。 陈浩放下酒杯，拿起公筷，为两人夹菜。 桌上的气氛变得融洽。 酒精拉近了不同文化背景下商人的距离。 大卫·史密斯放下手里的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 他看了一眼陈浩，切入正题。 “陈先生，我这次来到龙国，除了参加明天的论坛，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议。” “您请讲。” “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一直致力于在全球范围内推动知识产权的保护与商业化。 我们非常重视亚太地区，特别是龙国的发展。 龙国拥有庞大的人口基数和正在崛起的经济实力。 这里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声音来代表基金会。” 大卫停顿了一下，观察陈浩的反应。 陈浩面带微笑，没有插话，安静地当一个倾听者。 “陈先生，您出身高贵，掌握着庞大的家族资源，并且在龙国政商两界拥有极高的话语权。”大卫继续说道。 “让您这样一位杰出的人物，仅仅在基金会担任一个特别顾问的虚衔，太浪费了。” 托马斯坐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 “我打算向总部提议，邀请您担任基金会负责亚太事务的副主席。” 大卫抛出了底牌。 在西方非政府组织的架构里，全球副主席是一个实打实的高层职位。 可以名正言顺地代表机构出席各种国际会议，甚至参与联合国的相关议程。 陈浩拿起桌上的中华烟，抽出一根点燃。 他吐出一口青烟，隔着烟雾看着大卫。 “大卫主席，您的提议让我很荣幸。 但在龙国的传统观念里，讲究论资排辈。” 陈浩开始假装推让。 “我加入基金会的时间不长，还没有为组织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贡献。 况且我年纪尚轻，直接担任亚太区副主席的高位，难以服众啊。” 大卫摆了摆手，打断了陈浩的话。 “陈先生，您太谦虚了。 西方社会的规则与龙国不同，我们不看重年龄，我们只看重能力和结果。 明天的这场国际高峰论坛，就是您为基金会做出的最大贡献。 您凭借一己之力，推动了数字版权在龙国十多亿人口中的传播和普及。 这在基金会的历史上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基金会需要您这样的年轻精英来开拓亚洲市场。 除了您，我想不出还有谁更适合这个位置。 等这次论坛结束回到纽越，我就会启动程序，走完提名您担任副主席的流程。” 大卫给出了明确的承诺。 托马斯适时地加入了对话。 “陈先生，大卫说得很对。 您的能力与贡献完全配得上这个职位。” 第153章 龙国版蓝血贵族（加更，感谢大家支持） 托马斯顺势抛出自己的目的。 “贝特斯曼集团在全球文化产业中占据着重要份额。 我们非常看好龙国市场，也希望能在这个全新的领域里，与您这位未来的亚太区副主席展开深入的合作。” 陈浩把半截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火候到了。 “既然大卫主席和托马斯先生都这么认可我，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陈浩端起面前的酒杯。 “感谢大卫主席的信任。 我会承担起亚太区副主席的职责，把基金会的理念在这片土地上推行下去。” 大卫和托马斯也端起酒杯。 三个酒杯在半空中碰撞。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陈浩和大卫都非常默契地避开了一些敏感话题。 大卫没有提这个亚太区副主席有没有固定的薪水，有没有配备下属团队，有没有在纽越总部的独立办公室。 陈浩也没有问这些。 大卫给出的只是一个正规军的番号，一个可以在国际上得到承认的名头。 而陈浩缺的恰恰就是这个番号。 他手里握着充足的资金和本土政商资源，只要有了这层联合国的虎皮，就能把很多故事讲的更好。 放下酒杯，陈浩把目光转向托马斯。 “托马斯先生，您刚才提到贝特斯曼集团想在龙国寻求合作。我非常欢迎。” 陈浩拿起分酒器，给托马斯的杯子添满。 “对于数字版权这个产业，我有自己独特的玩法。” 托马斯坐直了身体，准备聆听这位龙国贵族的高见。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构建了一套全新的数字版权付费与分发体系。” 陈浩直接把sp业务之父的帽子给戴上了。 “龙国的互联网还处于起步阶段，网民没有付费习惯。 想要在这个市场里赚钱，不能走大漂亮国那种信用卡收费的老路。” 托马斯点头赞同，两国的情况不一样，亚太分部已经验证了老路走不通。 “我动用家族的力量，做通了政府高层的工作。 新闻出版总局和电子信息部等多个部委已经批准了我的方案。 我拿到了一张独家牌照。 龙国最大的移动通信运营商龙国移动被安排配合我。 我们共同搭建了一个底层的计费与分发平台。 未来，龙国所有的数字版权内容都将通过这个通道，下发给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手机用户。” 托马斯越听越心惊。 “在内容端，我已经拿到了龙国所有顶级唱片公司和影视制作机构的全力支持。 明天在论坛的签约仪式上，你们会看到国内最具价值的数字版权全部归入我的麾下。 简单来说，在龙国，从政策审批、底层通道、计费结算到内容源头，我已经完成了全产业链的闭环。” 托马斯被这番话深深地震撼了。 他原本只是想借助陈浩的官方背景，给贝特斯曼在龙国的业务拓展行个方便。 他完全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构建起了一个庞大且严密的垄断体系。 这种手段托马斯只在大漂亮国那些古老的蓝血贵族身上见过。 一百年前，洛克菲勒家族通过政商勾结，控制了铁路运输线，从而垄断了整个北美的石油开采与销售。 摩根家族利用政府的特许经营权，把控了金融结算的命脉。 如今，陈浩在龙国这个新兴的庞大市场里，正在复刻那些财阀的垄断之路。 依托政策壁垒，建立唯一通道，掌握核心内容。 这是一个没有竞争对手的商业帝国。 托马斯看着陈浩，眼神里多了一份敬畏。 他确信，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而是一个掌握着国家机器部分运转权力的寡头。 “陈先生，您的布局令人惊叹。” 托马斯平复情绪。 “您已经掌控了龙国本土的数字版权。 那么对于来自国外的数字版权，您有什么计划？” 贝特斯曼集团手里握着海量的欧美音乐和影视版权，这才是托马斯最关心的利益点。 陈浩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于想进入龙国市场的国外版权，我还在挑选合适的合作伙伴。” 陈浩看着托马斯。 “我们龙国人都讲究缘分。 托马斯先生，您这次能接受邀请，不远万里来到京都支持我举办的论坛，这就是缘分。 我这个人做生意，最看重缘分。” 陈浩给出了一颗定心丸。 “既然贝特斯曼集团有进入龙国数字版权市场的意愿，我自然愿意将您作为首选的合作伙伴。 我可以把国外版权在龙国的分发业务与你们合作。” 托马斯的心跳加快。 这是一个十几亿人口的增量市场。 如果贝特斯曼能拿到这个独家合作权，不仅能挽救集团在欧美的颓势，还能让他在董事会里的地位直线上升。 “当然。生意归生意。 我把这么大一块蛋糕拿出来，就看贝特斯曼集团能给出什么样让我满意的条件了。” 陈浩拔高了自己的姿态。 垄断者从来不需要自己报价，只等各方竞价。 托马斯完全理解这种商业逻辑。 在垄断通道面前，内容提供商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陈先生，能成为您的首选合作伙伴，是贝特斯曼的荣幸。” 托马斯语气高昂。 “我们非常有缘分。 您放心，只要您愿意开放通道，我一定会说服集团董事会，给出最顶级的合作条件。 无论是利润分成还是资源置换，贝特斯曼都会让您看到我们的诚意。” 托马斯站起身，双手端起面前的酒杯。 “陈先生，我敬您一杯。 感谢您给贝特斯曼这个机会。” 托马斯的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一个下位者面对行业寡头的态度。 陈浩也站起身，拿起酒杯与托马斯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人重新落座。 陈浩没有继续在酒桌上谈论具体的合作细节。 这些繁琐的商业条款，不适合在酒桌上进行拉扯。 “托马斯先生，今天我们只谈友谊，不谈商业。” 陈浩拿起筷子，招呼两人继续吃菜。 “等明天的论坛顺利结束，我们找个时间，坐下来详细敲定合作的框架。” “完全听从您的安排。” 托马斯答应下来。 大卫·史密斯在一旁吃着菜，心里盘算着自己回到纽越后，该如何利用陈浩这个新晋副主席，去向那些跨国企业化缘。 不久，服务员推开包间的门，送上最后一道果盘。 饭局在友好的交谈中接近尾声。 陈浩安排赵刚结账，并将两人送回酒店休息。 第154章 论坛开始 十月二十五日上午八点。 京都国茂饭店。 宴会厅外铺设了红地毯，两侧停满了挂着各色牌照的豪车。 安保规格极高，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戴着耳麦，在各个出入口核对参会人员的证件。 国内音像界的半壁江山、互联网新贵，还有十多家顶级的国内外媒体驻京记者悉数到场。 闪光灯在签到处交织成一片白昼。 宴会厅后方的贵宾室内。 钱国平提前到了，他坐在沙发上，旁边跟着一名总局外事处调来的翻译助理。 其他部委和区里的领导还在路上。 陈浩带着大卫·史密斯和托马斯走向贵宾室。 他们就住在国茂饭店的行政套房，下楼参会极为便利。 走到贵宾室门前，陈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人。 “两位，里面那位是本次论坛具体负责的最高领导，新闻出版总局的副司长钱国平先生。” 陈浩提前介绍道。 “在龙国的行政级别中，这相当于大漂亮国的助理国务卿。 这也是我家族母亲一方的成员。” 大卫和托马斯神情一肃。 陈浩推开贵宾室的门，带着两人走进去。 钱国平站起身迎上前。 “钱司长，我给您介绍一下。” 陈浩用中文说道。 “这位是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主席，大卫·史密斯先生。 这位是贝特斯曼集团大漂亮国区总经理，托马斯先生。” 钱国平伸出右手，面带微笑。 陈浩转头用英文向两位外宾介绍钱国平的身份。 “欢迎两位来到龙国，感谢你们对龙国知识产权保护事业的支持。”钱国平开口。 旁边的翻译助理快速将这句话翻译成英文。 大卫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钱国平的手。 “钱司长，能得到您的邀请，是我们基金会的荣幸。” 大卫语气谦卑。 “我特别要感谢陈浩先生。 是他给了我们这个宝贵的机会，让我们能够参与到龙国如此伟大的历史进程中。” 托马斯紧随其后，与钱国平握手。 “钱司长，贝特斯曼集团非常看好龙国市场。” 托马斯微微弯腰，姿态放得很低。 “陈浩先生展现出的卓越才华和深厚资源，让我们对未来的合作充满信心。 感谢他为我们搭建了这座桥梁。” 钱国平听着翻译助理的转述，目光在大卫和托马斯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两个老外在陈浩面前的表现，比对他这个实权副司长还要恭敬。 单位外事部门的同事事先核验过两人的商务签证和身份信息，确认没有任何造假。 若非如此，钱国平真要怀疑这两个人是陈浩花钱从好莱坞雇来的群众演员。 以往接待外宾，那些西方机构的代表和跨国企业高管，个个鼻孔朝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今天这两个国际大佬，却表现得如同陈浩的下属。 钱国平不得不重新评估陈浩在国际上的能量。 这个干亲戚不仅在国内事业风生水起，在西方圈子里似乎也吃得开。 寒暄过后，大家在沙发上落座。 几分钟后，贵宾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新闻出版总局的王局长、国家版权局的两位副局长、昭阳区主管文化的李副区长，以及昭阳区文化局的张成栋局长陆续抵达。 钱国平站起身，将大卫和托马斯介绍给各位领导。 贵宾室里气氛热烈，中外双方在翻译的协助下交流着场面话。 上午九点整。 工作人员推开贵宾室的门，提示论坛正式开始。 众人移步宴会厅。 宴会厅内座无虚席。 正前方的主席台上搭建了巨型背景板，上面用中英双语印着“龙国首届数字版权保护国际高峰论坛”。 龙国电视台的著名女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走上台，字正腔圆地宣读开场白。 流程按部就班地推进。 新闻出版总局王局长率先上台致辞。 王局长站在发言台前，环视全场。 “同志们，朋友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共聚一堂，见证龙国在知识产权保护领域迈出的历史性一步。 政府打击盗版的决心是坚定的。 我们不仅要净化实体音像市场，更要积极拥抱数字时代。 数字版权的合法化与规范化，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番慷慨陈词，会场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前排的官方媒体记者频频按下快门。 国家版权局的两位领导随后上台，分别就相关的法律法规建设发表了讲话。 昭阳区李副区长也做了简短发言，表示地方政府将全力配合国家政策，为数字文化产业提供良好的营商环境。 官方定调结束，主持人邀请大卫·史密斯上台。 大卫拿着发言稿，走到麦克风前。 这份稿子是公关公司提前写好的，但他昨晚在酒店里做了一些微调。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 大卫用英文开场，会场两侧的大屏幕上同步显示出中文字幕。 “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我首先要感谢龙国政府和各位领导对数字版权事业的远见卓识。” 大卫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坐在第一排的陈浩。 “在这里，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特别顾问，陈浩先生。”大卫拔高了音量。 “正是他在过去几个月里的不懈努力，促成了本次论坛的召开。 他为龙国数字版权的普及与保护，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会场内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陈浩身上。 “为了表彰陈浩先生的杰出工作，也为了更好地推动基金会在亚洲地区的业务发展。” 大卫抛出了重磅炸弹。 “我代表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总部，在此正式宣布，提升陈浩先生为基金会亚太区副主席。 全权负责亚太地区的所有相关事务。” 宴会厅内出现了一阵小的骚动。 前排的几位部委领导互相交换着眼神。 联合国的下属正式机构，副主席这种级别的高位，极少有华人能够担任。 更何况是一个年轻人。 王局长把陈浩的名字深深刻进了脑子里。 后排的企业家坐席区更是议论纷纷。 太和麦田的老板宋宇和京闻唱片的许钟明凑在一起。 “老宋，这陈顾问，不，陈主席，这背景比想象的要厉害啊。”许钟明压低声音。 “咱们之前那步棋走对了。” 宋宇看着台上的大卫。 “抱紧这条大腿，以后可以赚洋人的钱。” 大卫演讲完毕，在掌声中走下台。 托马斯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上发言台。 第155章 遭遇刁难 “大家好，我是贝特斯曼集团的托马斯。” 托马斯直奔主题。 “数字版权的在线分发是全球文化产业的未来。 贝特斯曼一直在寻找能够承载这一未来的新兴市场。 龙国拥有庞大的网民基数和快速增长的通信网络。 我们非常看好这里的数字版权市场。 贝特斯曼期望在不久的将来，能与龙国的优秀企业展开深度合作，共同探索数字内容的商业化路径。” 这番话点燃了在场所有企业家的热情。 贝特斯曼这种级别的国际巨头主动抛出橄榄枝，谁能搭上这条线，就能把自家的艺人和影视作品推向全球。 托马斯结束演讲，走下台，径直来到第一排，在陈浩和大卫身边坐下。 三人交头接耳，谈笑风生。 后排的企业家们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谁都明白，想要和托马斯套近乎，通过陈浩这座桥梁是最方便的。 论坛继续进行。 搜虎网的章总代表互联网新贵上台发言。 他大谈特谈互联网企业应当承担起保护正版的社会责任，全力支持数字版权的健康发展。 随后是圆桌论坛环节。 宋宇、许钟明等几家大型唱片公司和影视公司的老总被请上台，坐在沙发上接受主持人的提问。 这些老板平时为盗版愁得整夜睡不着觉，对数字版权根本就不熟。 但在聚光灯下，他们个个化身为数字时代的先锋，口若悬河地畅谈对未来的看好，把总局的政策夸上了天。 圆桌论坛结束，迎来了本次活动的核心环节。 主持人宣布，签署《龙国数字版权保护行动倡议书》。 礼仪小姐端着托盘走上台。 大卫、陈浩、王局长、版权局的两位副局、李副区长以及国内各大企业的代表共同走上台。 众人在长条桌前一字排开，拿起签字笔，在倡议书的展板上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台下的记者蜂拥上前，长枪短炮对准台上。 闪光灯的白光连成一片，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场精心策划的政治与商业公关秀，被推向了最高潮。 签字仪式结束，领导们退到一旁。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显示出“数字版权交易零的突破”几个大字。 陈浩站在舞台正中央，宋宇、许钟明等十多位企业老总依次排开。 他们手里拿着早就签好盖章的协议文本，面对镜头，假装在上面签字，然后互相交换文本，握手合影。 这只是一场表演，真正的交易早就在几天前的闭门会上完成了。 但外媒记者需要这样的画面来交差。 合影结束，企业老总们陆续走下台。 陈浩独自留在台上。 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麦克风。 “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 为了践行本次论坛的倡议，让数字版权真正走进大众的生活。 我代表亚太区专项基金宣布，全球首个正版音乐免费在线听歌网站，慧听网，于今日正式上线。”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认为陈浩花钱买版权只是为了搞政绩作秀。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把这些版权做成了产品，而且还是个免费的网站。 花几百万买版权，再花钱租服务器搞免费网站，这完全是个只出不进的无底洞。 宋宇摇了摇头，对许钟明说： “这位陈主席真是不把钱当钱啊，纯粹是为了面子在烧钱。” 陈浩没有理会台下的反应，把麦克风还给主持人，走下舞台。 主持人走上台，面带微笑。 “感谢陈主席的精彩发布。 到此，龙国首届数字版权保护国际高峰论坛圆满结束。” 会场内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预先收了车马费的外媒记者们围拢过来，将陈浩堵在第一排的过道上。 几支录音笔递到陈浩面前。 “陈先生，您作为基金会副主席，如何评价龙国目前的版权环境？”路透社的记者提问。 “龙国正在经历快速的变革。官方的决心大家有目共睹。 我们基金会愿意成为这股变革力量的推手。” 陈浩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话术，潇洒应对。 “慧听网的免费模式能持续多久？资金来源是什么？” 美联社的记者接着问。 “资金由亚太区专项基金全额兜底。 我们不追求短期盈利，我们追求的是培养网民的正版意识。” 陈浩对答如流。 就在采访顺利进行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外围传了进来。 “陈先生，请问您这种违背商业原则的做法，是不是在配合龙国官方进行一场虚假的政治作秀？” 陈浩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灰色职业套装的短发女人挤进人群。 她手里举着带有“联报”标志的麦克风。 这是一家坡国的媒体，并不在陈浩花钱邀请的名单之列。 “我是坡国联报的记者林娜。” 短发女人眼神锐利，咄咄逼人。 “据我所知，您购买版权的资金来源不明。 现在又搞一个没有任何盈利模式的免费网站。 这完全违背了基本的商业常识。 您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帮政府粉饰盗版泛滥的真相？”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的外国记者都停止了提问，纷纷把录音笔对准林娜，准备记录这场突发的冲突。 不远处的钱国平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外媒不按套路出牌。 如果这个记者的言论被报道出去，这场完美的政绩秀就会变成一个国际笑话。 钱国平拔腿就要往这边走，准备让安保人员把这个记者赶出去。 陈浩脸色一沉，立刻驳斥道。 “林记者，你的问题充满了偏见。” 商业的形态有很多种。 前期免费培养用户习惯，是互联网时代的普遍做法。 你用传统的实体商业逻辑来衡量互联网产品，说明你的认知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不要转移话题。” 林娜不依不饶，继续纠缠。 “没有利润支撑的商业行为就是作秀。 您到底收了龙国官方多少好处，来配合他们演这出戏？”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第156章 高华怕洋人 托马斯皱起眉头，拨开人群，大步走到陈浩身边。 他指着林娜胸前的记者证。 “你是哪家媒体的记者？” 托马斯声音严厉，带着跨国巨头高管的威压。 林娜愣了一下，看着这个高大的白人。 “我是坡国联报的记者。” “你的提问充满了主观臆断和恶意诽谤，完全违背了新闻工作者的客观原则。” 托马斯毫不客气地训斥。 “陈浩先生是全球少有的、真正在推动数字版权保护与发展的先驱。 他赢得了包括贝特斯曼在内的所有国际同行的尊重。 龙国在数字版权领域的探索已经走在了世界的前沿。” 托马斯环视周围的记者，拔高了音量。 “贝特斯曼集团正在与陈浩先生进行深度的商业合作，共同推动数字版权的商业化进程。 你所谓的作秀是对我们整个行业的侮辱。” 托马斯盯着林娜的眼睛。 “我会亲自给联报的主编打电话，对你的职业操守提出严正投诉。 如果有必要，贝特斯曼的法务团队将协助陈浩先生，对你发起诽谤诉讼。” 林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原本只想抓个大新闻，在同行面前露个脸。 林娜根本不在乎龙国官方的反应，因为她拿着外国护照。 但她万万没想到，贝特斯曼集团的高管会亲自下场为陈浩站台。 贝特斯曼是全球排名前五的传媒帝国，掌握着无数媒体的生杀大权。 托马斯的一句话，不仅能让她明天就被联报开除，甚至会让整个亚洲的媒体圈都不敢再录用她。 面对这种降维打击，林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托马斯先生，对不起，是我没有调查清楚，我的提问太草率了。” 林娜低着头，声音发颤。 “你不应该向我道歉。” 托马斯冷冷地说。 林娜转过身，面对陈浩，深深鞠了一躬。 “陈主席，非常抱歉。 我收回刚才的话，请您原谅我的无礼。” 陈浩看着面前这个吓破胆的华裔记者，声音冷厉。 “林记者，做新闻要讲究事实，不要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不管你拿着哪国的护照，记住你自己的肤色。 不要为了迎合西方的偏见，就跑回来对自己的同胞狂吠。” 林娜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句反驳。 “这次我接受你的道歉。” 陈浩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胡说八道，我的律师会让你把牢底坐穿。” 林娜狼狈地逃离了现场，原本围拢过来的记者们在见识了托马斯的强硬态度后，提问变得温和多了。 陈浩站在灯光下，有条不紊地回答着关于慧听网的技术细节和公益属性。 他表现得像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为了版权事业不惜倾家荡产。 这种人设在西方媒体中极受欢迎。 半小时后，采访环节结束，礼仪小姐开始引导媒体有序离场。 一直等在宴会厅侧门的宋宇、许钟明以及棍石唱片的黄志强等人，带着几名副手快步走了过来。 这几位国内音像界的巨头，此时看向陈浩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狂热。 刚才托马斯亲口承认的深度合作，让他们看到了去欧美赚大钱的希望。 “陈主席，论坛办得太成功了。” 宋宇离得老远就伸出了双手，语气里满是推崇。 “晚上我在顺峰订了包间，请您和大卫主席、托马斯先生务必赏光，咱们一定要好好庆贺一下。” 许钟明也挤了上来，挡在宋宇侧面。 “陈主席，庆贺是肯定要的。 我们京闻唱片想请托马斯先生指点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走出国门，晚上我们来安排。” 黄志强更是不甘落后。 “陈主席，晚上的饭局，一定要让我们棍石来安排，档次绝对让外宾满意。” 陈浩看着这几张写满了欲望的脸，心里冷笑。 前世在币圈和资本市场摸爬滚打，他见过太多这种见风使舵的嘴脸。 当你有利用价值时，他们能跪下来给你舔鞋； 当你失去权势，他们会是第一批上来分尸的鬣狗。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了指远处。 “各位老板，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今天确实不方便。 部里的领导，还有区里的领导，要请大卫主席和托马斯先生去参加官方安排的午宴。 这是外事部门定好的流程，我作为基金会的代表，必须全程作陪。” 宋宇等人顺着陈浩的手势看去，只见几位领导正众星捧月般围着两个老外。 这种级别的饭局，确实不是他们能插进去的。 “理解，完全理解。” 宋宇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 “官方接待是大事，咱们私下的聚会往后排。 陈主席，您看哪天有空，只要您给个信，我随叫随到。” 陈浩笑着答应了。 “后续我会单独约大家。 关于国内版权出海的事情，我已经和托马斯先生谈出了一个初步框架。 大家放心，机会多的是。” 听到这话，几位老板像打了鸡血一样，连声称谢，目送陈浩走向远处的领导。 …… 中午，国茂饭店的三楼中餐厅。 这是一个包间，装修风格极尽考究，红木圆桌中心摆放着精致的插花。 王局长坐在主位，钱国平坐在副陪，大卫和托马斯被安排在最尊贵的客位。 陈浩坐在两个老外中间，充当着非正式的翻译和气氛调节者。 桌上摆着的是传统的国宴菜式，狮子头、佛跳墙，还有几道极具龙国特色的点心。 酒是二十年的茅台，酒瓶一开，醇厚的酱香盈满了整个房间。 “大卫主席，托马斯先生。这杯酒，我代表总局，欢迎你们来到龙国。” 王局长端起酒杯，通过翻译表达了官方的欢迎。 大卫和托马斯表现得极有修养，起立回敬。 席间，话题大多围绕着文化交流和两国友谊。 王局长和钱国平这种级别的干部，说话滴水不漏，既展现了大国的自信，又在表达了对国际版权规则的尊重。 陈浩在其中起到了润滑作用。 他时不时穿插一些关于西方传媒史的典故，又能精准地接住领导们抛出的政策话术。 这场午宴持续了两个小时，宾主尽欢。 临走前，王局长特意握住陈浩的手，语重心长地交代了一句。 “小陈啊，这次活动你做了很大的贡献。 以后需要总局给予什么支持，直接找国平司长。” “感谢领导，我一定会把后续工作做好，有需要支持的一定去找钱司长。” 陈浩一脸诚恳地回答。 …… 下午两点，送走了领导车队，陈浩带着托马斯回到了国茂饭店的商务会议室。 大卫·史密斯因为时差和酒精的作用，先回房休息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浩和托马斯两个人。 赵刚守在门口，拒绝了所有服务人员的进入。 陈浩拿出一盒雪茄放在桌上，自己也点燃了一根。 “托马斯，今天的论坛的感觉如何？” “非常震撼。” 托马斯剪开雪茄，动作熟练。 “我能感觉到，这个国家的政府对你的计划给予了极高的信任与支持。 在西方，想要获得这种级别的背书，至少需要耗费数千万美元的游说经费，以及长达数年的公关。” 第157章 你的生态位不够（稍等，应酬晚了，一会发完） “这就是一个千年世家的底蕴。 当然我也给他们提供了政绩。” 陈浩笑了笑。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那些更务实的东西了。关于我们双方的合作。” 托马斯坐直了身体，他知道，真正的利益博弈开始了。 “托马斯，之前我就说过，龙国目前的互联网环境与大漂亮国不同。 这里的网民没有信用卡，缺乏成熟的在线支付手段。 所以我构建了一套全新的数字分发与支付体系。” 陈浩拉开手边的公文包，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在龙国，最普及的数字化支付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话费。 于是我联合了龙国移动。 这是龙国最大的通信运营商，掌握着上亿的手机用户。 我把音乐剪辑成三十秒的铃声，把明星的海报做成适配手机屏幕分辨率的图片。 用户通过发送特定的短信指令，就能把这些内容下载到手机上。” 陈浩拿起诺基亚手机，按下几个按键。 伴随着清脆的滴滴声，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了一条回复。 陈浩按下确认键，一首粗糙但极具辨识度的铃声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这次他发送是和龙国移动的测试号段，铃声是从基金的分发平台发送的。 “下载一首这样的铃声，收费两块钱龙国币。 这笔钱由龙国移动直接从用户的话费余额里扣除。 月底结算时，运营商拿走百分之十五的通道费。 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五，全归我。” 托马斯盯着那台诺基亚手机，眼睛亮了。 这套模式完美绕开了在线支付的死结，直接利用了运营商现成的计费通道。 龙国有一亿多手机用户，只要有一小部分人愿意为铃声买单，产生的现金流将极其恐怖。 “陈，这真是一个天才的构想。” 托马斯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这套方案太适合龙国目前的支付现状了。 它建立在完全的垄断通道上，没有任何坏账风险。 用户甚至感受不到掏钱的痛感，因为话费是预存的。” 陈浩掸了掸雪茄的烟灰，将烟灰弹入水晶烟灰缸。 “通道和计费系统已经跑通了。 国内所有的数字版权也全部在我的手里。 现在，我需要欧美市场的内容来填补一些用户的需求。 这就是我找你合作的基础。” 托马斯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领带，表示了自己积极合作的态度。 “贝特斯曼手里握着全球顶级的音乐库和影视资源。 只要我们达成协议，这些资源可以全部接入你的平台。 关于利润分成，贝特斯曼一向坚持双赢的原则。 您可以提个方案。” 陈浩看着托马斯，伸出三根手指。 “贝特斯曼可以获得海外音乐与影视的数字版权在这个系统的独家合作权。 当然，在这业务上我们互为独家合作伙伴。 利润方面，我们三七分成。” 托马斯听到这个比例，脸上露出笑容。 “陈，你拿三成利润，我们拿七成。 这个条件虽然不是我们以往的最优比例，但是为了我们的缘分，我可以替公司答应你。 回国后，我会马上推动法务部门起草合同。” 陈浩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托马斯，你误会了。 是我拿七成，贝特斯曼拿三成。” 托马斯笑容消失，表情变得僵硬。 他盯着陈浩，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作为一个跨国传媒巨头的高管，他习惯了在谈判桌上占据主导地位。 陈浩的报价，挑战了他长久以来的商业常识。 “陈，这不可能。” 托马斯语气变得严肃。 “贝特斯曼在全球任何一个地区开展版权合作，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的比例。 按照集团的惯例，我们作为顶级内容的提供方，拥有极高的定价权。 大多数区域我们都是拿八成利润。 即便是面对欧美最强势的渠道商，我们也是二八分成。 你提出三七，还是你七我们三。 这种离谱的条件，我根本无法说服董事会。” 陈浩没有急着反驳。 他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红茶。 “托马斯，贝特斯曼集团去年的全球营收是多少？” 托马斯不理解陈浩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数据，但还是给出了准确的数字。 “一百五十多亿欧元。” 陈浩放下茶杯。 “你评估一下，龙国目前的数字版权市场，短期内能给贝特斯曼带来多大的收益？” 托马斯在脑海中盘算了一下龙国的消费水平、手机普及率以及汇率换算。 “按照你描述的业务模式，初期大概能产生数百万，最多上千万美金的营收。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乐观的估计了。” 陈浩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个数字。 “你说得对。这个数字未来每年都会以成倍的速度疯狂增长，但就目前而言，它只是一笔千万美金级别的生意。” 陈浩目光直视托马斯。 “回到你刚才说的话。 你认定董事会不会接受这个分成比例。 其实你犯了一个认知上的错误。 你之所以认定无法说服董事会，是因为你的生态位太低了。” 托马斯面容一僵。 作为跨国巨头的高管，他极少听到有人如此直白地贬低他的地位。 这比直接拒绝他的报价更让人难受。 “不要把这当成冒犯。” 陈浩冷冷地看着托马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是集团大漂亮国区的总经理，手握大权。 但在董事会那些真正的决策者眼里，你依然只是一个高级的执行者。 你的思维模式，停留在具体的业绩考核、利润率和战术执行上。” 陈浩开始给自己加戏。 “我从十四岁起就被家族作为接班人来培养。 我所接受的教育，我所参与的讨论，全都是关于家族资源的宏观调控、政治利益交换和顶层设计。” 陈浩面不改色地编造着瞎话。 他完全过滤掉了自己十四岁那年，因为想动用压岁钱买个任天堂红白机，被老爹老妈男女混合双打给强行否决的惨痛记忆。 “我始终站在上位者和决策者的角度看问题。 在你们整个贝特斯曼集团里，只有你们的ceo米德尔霍夫，以及那几个董事，算得上接近我的生态位。” 陈浩看着托马斯。 “所以我很清楚，他们遇到问题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托马斯被陈浩这番宏大的叙事给镇住了。 他习惯了用商业报表和投资回报率来谈判，完全没料到陈浩会从家族传承和阶级生态位的角度来实施降维打击。 他一时找不到话语来反驳。 第158章 战略的胜利 陈浩继续输出。 “你衡量一下，对于一个年收入一百多亿欧元、市值接近八百亿美金的庞大财团来说，区区一千万美金的额外营收，真的重要吗？” 陈浩指了指托马斯。 “这笔钱对你来说很重要。 它能让你的季度报表变得非常漂亮，是你向集团邀功、争取升职加薪的筹码。 但对于你们的ceo米德尔霍夫来说，这笔钱只是财报上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数点。 聊胜于无。 作为一个百亿财团的掌舵人，他根本不关心战术层面的小钱。 他只关心战略层面的大局。” 陈浩抛出了前世从一些商业书刊上看过的信息。 “据我们家族在华尔街的情报网络反馈。 米德尔霍夫力排众议，强行收购napster，是因为他为贝特斯曼定下了向互联网转型的宏大战略。 他甚至计划将集团的音乐板块单独剥离出来，推向资本市场上市，去纳斯达克圈钱。” 托马斯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是贝特斯曼内部的机密，只有极少数高管才知道。 眼前这个龙国年轻人，居然对集团的情况了如指掌。 这个古老家族的情报能力，实在太恐怖了。 “这个激进的转型战略，遭到了你们董事会里那些保守派老头子的强烈反对。 他们认定数字音乐会毁掉传统的唱片工业，会断送集团的根基。” 陈浩冷冷地看着托马斯。 “此时此刻，米德尔霍夫深陷泥潭。 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他需要一场战略级的胜利。 他需要在这个全球盗版横行的时代，找出一个能够证明，数字音乐可以市场化，并且能够赚到真金白银的成功案例。” 陈浩举了举自己的手机。 “钱多钱少根本不关键。 关键是他需要这套跑通的商业模式，来堵住董事会那些保守派的嘴，证明他的决策是完全正确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觉得米德尔霍夫会去计较那一千万美金的分成比例吗？ 他是会选择为了几百万美金的差额跟我讨价还价，还是会选择毫不犹豫地拿下这个成功案例，来稳固自己作为百亿级财团ceo的宝座？” 托马斯顺着陈浩的逻辑往下想，答案显而易见。 米德尔霍夫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促成这次合作。 “更何况。”陈浩向后靠在椅背上，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 “有了龙国市场这套成熟的数字音乐盈利模型作为支撑。 当贝特斯曼的音乐板块作为全球数字音乐第一股，登陆纳斯达克或者法兰克福交易所的时候，华尔街的资本会为这个故事买单。 资本市场将给出极高的估值，随便一个百分点的股价波动，就能把你们在龙国市场少拿的十年分成，一次性赚回来。 上位者，绝对愿意为了一次战略层面的胜利，去牺牲十次战术层面的利益。 而现在，我只要你们少拿一点分成罢了。” 陈浩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如果不是看在我们有缘的份上，米德尔霍夫应该额外支付一千万美金的公关费，来请我配合他演好这出戏。” 陈浩把茶杯放在桌面上。 “毕竟，需要这个战略胜利来向华尔街讲故事的，不止贝特斯曼一家。 环球、索尼、华纳，他们排着队想拿到这个胜利。” 托马斯彻底哑火了。 他发现自己准备的所有谈判技巧和商业话术，在陈浩这套逻辑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陈浩把这笔生意直接拔高到了影响集团ceo政治生命的战略高度。 在这个层面上的博弈，他一个大漂亮国分区总经理根本没有插嘴的资格。 托马斯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陈，你的分析非常透彻。 我承认，我的视野受到了职位的局限。” 托马斯语气变得非常谨慎，完全收起了之前的傲慢。 “关于这个三七分成的条件，我已经没有权力做出任何反驳。 我必须把你的这套方案，原封不动地向米德尔霍夫先生进行专项汇报。 由他来做最终的裁决。 请给我一点时间去请示。” 托马斯补充道。 “没问题。 你可以慢慢汇报。 我不着急。” 陈浩点燃第二根雪茄。 “在汇报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一句话给你们的ceo。” 托马斯拿出随身的笔记本，准备记录。 “除了将欧美的版权引入龙国。 我还需要贝特斯曼与我独家合作，将龙国国内的音乐与影视版权，推向海外市场。 注意，不仅仅是数字版权，包括实体发行和商演授权。 我要全渠道的合作。” 陈浩吐出一口烟圈。 “至于利润分成，规矩不变。 还是我七，贝特斯曼三。” 托马斯握着笔的手抖了一下。 在欧美市场，贝特斯曼拥有压倒性的渠道霸权。 即便在别人的地盘上，陈浩依然要拿走七成的利润。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这是赤裸裸的掠夺。 但托马斯已经没有勇气去质疑这个比例了。 他把陈浩的要求一字不落地记在笔记本上。 “我会把这两项合作内容，一并汇报给米德尔霍夫先生。” 托马斯合上笔记本。 …… 鹏城。 赛歌科技园四楼。 马华滕坐在那间不足十平米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正前方的铁皮柜上摆着一台旧彩电。 电视机屏幕亮着，正在播放新闻联播。 男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今天上午，龙国首届数字版权保护国际高峰论坛在京都国茂饭店举行。 本次论坛由新闻出版总局牵头，多部委联合参与。 联合国下属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代表出席了本次会议。” 电视画面切换。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镜头扫过前排就座的领导，随后定格在一个采访画面上。 陈浩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麦克风前。 屏幕下方打出了一行介绍： 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亚太区副主席，陈浩。 马华滕盯着屏幕，连眼睛都不眨。 电视里，陈浩面对众多长枪短炮的外国媒体记者，从容应对提问。 马华滕拿过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新闻联播里看到这位年轻的新股东了。 上一次是一个月前。 电视里播报抗击大漂亮国援助北棒保家卫国五十周年大型展览。 陈浩搀扶着孙老出现在画面中。 那次新闻没有打出陈浩的名字和职务。 但马华滕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是那位新股东。 把这两次新闻联播的画面拼凑在一起，马华滕对陈浩的背景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第159章 这个股东深不可测(加更，感谢支持） 马华滕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十月二十五日。 距离陈浩在鹏城投资企鹅已经过去了几个多月。 当初陈浩承诺过，只要鹏城本地的sp证批下来，他就能把全国的sp牌照办妥。 马华滕一直记着这个约定。 这段时间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服务器费用依然在燃烧，oicq的用户量每天都在暴增。 没有盈利模式，企鹅依然在生死线上挣扎。 他很想打电话问问进度，但他忍住了。 和那种级别的大院子弟打交道，最忌讳的就是不懂规矩、随意催促。 贸然打电话过去，只会惹人生厌。 但今天看到这条新闻，马华滕坐不住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陈浩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同一时间，京都海甸区，矩阵科技公司总部。 陈浩坐在老板椅上，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边缘。 墙上的电视同样在播放新闻联播。 陈浩看着电视里的自己，拿起桌上的中华烟，抽出一根点燃。 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马华滕的名字。 陈浩按下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陈总，晚上好。” 马华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老马，还没下班？” 陈浩吐出一口青烟。 “还在公司加班。 陈主任，刚才我在电视上看到您了。恭喜您履新。” 马华滕赶紧改口。 “不对，现在应该叫陈主席了。” 陈浩轻笑出声。 “老马，咱们是自己人，不用见外。 那些都是挂在外面给人看的虚名，叫我陈总就行。” 马华滕在电话那头连连称是。 陈浩猜到小马哥找他的目的，索性直接切入正题。 “老马，鹏城那边的sp牌照怎么样了？” “您离开鹏城后不到两天，市局就批了，流程走得极快。” “批下来就行。” 陈浩弹了弹烟灰。 “明天你让行政把申请全网sp牌照的材料准备好，快递到我京都的公司地址。 我收到材料就把全国的牌照批给你。” 马华滕愣住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陈浩用的是“批给你”，而不是“帮你申请”。 马华滕重新把手机贴在耳边，语气迟疑。 “陈总，全网牌照不是得走部里的审批流程吗？ 材料寄给您，不需要再转交部里？” 电话那头传来陈浩轻松的语气。 “部里每天要处理全国各地的审批文件，工作量太大，流程太繁琐。 我就去申请了一个试点单位的资质，专门帮部里处理sp业务的审批这种苦活累活。” 陈浩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烟。 “所以你不用管部里的流程。 把材料发来，我就能直接把全网牌照批给你。” 马华滕听着这段话，大脑有些宕机。 他常年和鹏城当地的信产局打交道，太清楚那些衙门里的办事规矩。 一个全国性的业务牌照，涉及到的监管审核极其严格。 陈浩居然嫌部里审批太慢，直接弄了个试点单位，把审批权拿到了自己手里。 这等同于把国家部委的公章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马华滕明白京城大院子弟路子野，能量大。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路子能野到这种程度。 直接代替部委做决策，发放全国通行的经营牌照。 马华滕咽了一口唾沫。 “陈总，这合规吗？”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 你只管拿牌照做业务。” 事实上，陈浩发给企鹅的只是试点运营牌照。 企鹅提交的原始材料，陈浩依然会打包交给部里，去走那个漫长的正式审批流程。 但在试点期间，拿着陈浩发出的这张牌照，企鹅就可以合法合规地在全国范围内开展sp业务。 对于企业来说，能开展业务赚到钱才是核心，至于手里拿的是试点牌照还是正式牌照，没有任何区别。 陈浩没有向马华滕解释这些底层逻辑。 保持神秘感和信息差，是掌控这些未来商业大佬的最佳手段。 “材料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寄出。” 马华滕迅速答复。 “还有件事。”陈浩把腿从办公桌上放下来，坐直身体。 “和龙国移动的合作，我也顺便帮你谈好了。 之前答应你的，给你弄个最高分成。 移动拿百分之十五的通道费，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五全部归企鹅。 我和他们定的是下个月正式运行。” 马华滕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这段时间，互联网圈子里关于移动梦网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网义、搜虎这几家大厂为了抢占移动梦网的首批入场券，投入了巨大的资源。 马华滕通过业内朋友打听到，这几家大厂不仅组建了专门的团队，天天跑去龙国移动总部汇报方案。 他们甚至还派出核心技术骨干，参与了移动内部计费系统的开发与接口测试。 付出了这么大代价，这几家大厂才拿到了百分之八十五的最高分成比例。 而企鹅呢？ 什么都没干。 没有提交过一份合作方案，没有派过一个技术人员去参与测试。 龙国移动的高层，大概率都没有听说过企鹅这家偏居鹏城的初创公司。 陈浩仅仅随便帮忙说一下，就能把企鹅塞进了移动梦网的首批名单里。 还拿到了和三大门户网站完全对等的最高分成比例。 马华滕深知这其中的难度。 这需要在龙国移动内部拥有极高的话语权，才能无视所有的准入门槛和审核机制，随便加塞，并且直接指定分成比例。 马华滕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新闻联播里，陈浩扶着孙老走在军博展厅里的画面。 那个画面与现在陈浩轻描淡写的话语重叠在一起。 陈浩在马华滕心中的地位，彻底攀升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步。 “马总，下个月移动梦网就要正式公测了。” 陈浩的声音打断了马华滕的思绪。 “你们那边的业务接口和内容库，准备得怎么样了？” 马华滕回过神来，连声保证。 “陈总放心。团队正在做最后的接口调试。 我们还把oicq里的热门表情包做成了适配手机的图片。 只要牌照一下来，我们随时可以接入。” “抓紧时间跑通。 这是个抢钱的市场，先入局的吃肉，后进来的只能喝汤。”陈浩叮嘱道。 “明白。陈总，太感谢您了。” 马华滕语气诚恳。 “好好干。 我看好企鹅的未来。” 陈浩说完，就把电话挂断。 第160章 草台班子缺人才 清晨的京都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奥迪a6行驶在前往京都国际机场的高速公路上。 车厢内很安静。 大卫·史密斯靠在真皮座椅上，脑袋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这两天，陈浩安排赵刚开着车，带着这位第一次来龙国的老头转遍了京都的各大名胜古迹。 爬长城、逛故宫、听京剧，老头被这高强度的行程折腾得够呛，但也玩得极其尽兴。 托马斯坐在大卫旁边，毫无睡意。 他偏着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杨树，眉头皱在一起。 前天和陈浩谈完后，晚上托马斯拨通了贝特斯曼集团ceo米德尔霍夫的手机。 他在电话里详细汇报了这次龙国之行的所见所闻。 他描述了那场规格极高的官方论坛，讲述了陈浩展现出的惊人政商资源。 最后他把陈浩提出的sp数字版权分发模式，以及带来战略胜利的说法，完整的说了一遍。 托马斯本以为米德尔霍夫会为这个破局的方案感到振奋。 电话那头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随后，米德尔霍夫严厉地质问了托马斯。 在米德尔霍夫的认知里，大漂亮国作为全球最发达的国家，拥有最成熟的互联网基础设施和信用卡支付体系。 即便如此，贝特斯曼在推进数字音乐商业化的道路上依然举步维艰，遭到传统唱片工业的疯狂抵制。 托马斯却告诉他，在一个互联网刚刚兴起、被西方普遍认为落后且盗版泛滥的第三世界国家，出现了一个自称传承千年的本土贵族。 这个人拿出了完美的数字音乐变现方案，而且已经从底层技术到官方政策上，彻底实现了全产业链的闭环。 米德尔霍夫直言不讳地告诉托马斯，这套说辞无异于，漫威漫画里的盎撒人第一次踏上瓦坎达的土地，见到了掌握高科技的黑豹。 这完全超出了一个西方财团掌舵人的常识认知。 米德尔霍夫了解托马斯的能力，这也是任命托马斯担任大漂亮国区总经理的原因。 他不信托马斯会故意撒谎，但是认为托马斯被那个叫陈浩的龙国人，用某种高明的东方戏法给洗脑了。 米德尔霍夫在电话里下达了死命令，要求托马斯飞回得国居特斯洛的集团总部，当面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托马斯挂断电话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拿不出能让ceo信服的实体证据。 毕竟口说无凭，在他们这样的跨国财团里，没有人会为了一段天方夜谭般的故事去签署合作协议。 今天一大早，托马斯敲开了陈浩的房门。 他把米德尔霍夫的反应如实相告，请求陈浩提供协助。 陈浩打了一个电话给钱国平。 不到一个小时，一份由龙国电视台录制、剪辑完毕的论坛官方报道视频光盘，由专人送到了国茂饭店。 陈浩又当着托马斯的面，拿出一台手机。 托马斯举着手持dv摄像机，将陈浩发送短信指令、扣除话费、下载单音铃声并播放的全过程，一秒不落地录制下来。 拿着光盘和dv摄像机，托马斯才找回了底气。 他要拿着这些去居特斯洛向米德尔霍夫证明，自己没有看漫画走火入魔，也没有吸食大麻产生幻觉。 他带回来的，是贝特斯曼在数字时代打赢翻身仗的机会。 奥迪a6驶入机场贵宾通道。 红色的特别通行证放在挡风玻璃下。 车子畅通无阻地开进停机坪，停在一架波音客机的舷梯旁。 大卫·史密斯被车子的刹车动静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走下车。 “陈，感谢你的盛情款待。 这趟龙国之行太棒了。” 大卫和陈浩握手拥抱。 “我回到纽越后，会立刻向理事会提交你的副主席任命文件。 你等我的好消息。” “一路平安，大卫主席。 期待我们在纽越相聚。” 陈浩笑着回应。 托马斯走上前，握住陈浩的手。 “陈，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等我搞定总部那边，我会带着法务团队飞来京都。” 托马斯语气严肃。 “我等你的消息。 祝你好运，托马斯。” 陈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转身走上舷梯，进入机舱。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直冲云霄。 陈浩收回目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刚子，回公司。”陈浩吩咐。 奥迪a6掉头，驶出停机坪，开上返回市区的高速。 陈浩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建筑，陷入了沉思。 外部的资源和渠道已经全部打通。 官方的政策背书拿到了，国内版权库的授权协议签完了。 贝特斯曼这条连接海外版权的线也搭上了。 现在的麻烦是在内部。 陈浩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 根基太浅，起家太快，手底下的人员配置完全是个草台班子。 他盘算着手里的几家公司。 矩阵科技名义上是科技公司，实际业务就是个大型网吧。 日常运营全靠雷虎带着几个兄弟看着，赵刚偶尔过去帮忙盯一下账目和安保。 网吧的现金流很稳定，完全没有技术含量，不需要高端的管理人才。 雪乐多那边，苏静的表现是个惊喜。 这个从国企辞职出来的科长，业务能力极强。 她不仅把财务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还带着刘岚和大军，把整个奶茶连锁的日常运营、供应链和人事管理全都撑了起来。 雪乐多现在的运转不需要陈浩操一点心。 慧商科技目前只是个空壳，虽然旗下有了导航网站、erp软件，网吧管理系统、音乐网站和播放器等一堆产品。 梁博带着几个兼职的大学生在搞技术开发和维护。 赵刚负责跑跑腿，处理一些行政上的衔接工作。 这三家公司目前的体量和业务复杂度，现有的这套班底勉强能应付。 接下来的sp业务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移动梦网下个月就要公测。 sp业务一旦跑通，那是一个疯狂吸金的无底洞。 前期的对接工作还不算繁重，刚开始合作的企业预计也就十几二十几家。 当第一批入局的sp运营商看到利润回报后，整个互联网圈子和资本市场都会陷入疯狂。 海量的企业会削尖了脑袋涌进来，试图在这个市场里分一杯羹。 到了明年，接入平台的sp公司数量也许会飙升到上千家。 后年，这个数字可能会突破一万。 这么多企业的资质审核、接口调试、内容违规监管、计费对账、利润分成结算。 这将产生极其庞大的运营工作量。 陈浩自己没有时间去管这些琐碎的日常运营。 他需要腾出精力去布局更大的盘子。 所以这个业务必须找一个懂行还有能力的专业人才，来组建并管理这个sp运营班底。 第161章 二十一世纪最贵的是人才 陈浩在脑海里搜索着前世关于sp产业发展史的记忆。 那些在这个蛮荒时代里呼风唤雨的名字，一个个从他脑海中掠过。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被业内誉为“sp第一人”的王磊磊。 此时的王磊磊，正担任汤姆集团的副首席运营官兼在线总经理。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王磊磊凭借着极其敏锐的商业嗅觉和强悍的执行力，率领汤姆集团在sp这条赛道上狂奔。 他通过短信、彩信、ivr语音等全方位的业务布局，把汤姆集团的sp收入做到了行业第一，把搜虎、网义这些老牌门户网站远远甩在身后。 王磊磊之所以被称为sp江湖的大哥大，是因为他在巅峰时期，通过各种手段，实际控制或者参股了九十多家大大小小的sp公司。 他一个人就占据了整个行业极大的市场份额。 对于陈浩手里这个掌握着审核通道和版权分发权的平台来说，王磊磊绝对是最佳的操盘手。 他懂业务，懂规则，更懂怎么在这个灰色地带里榨取最大化的利润。 但是陈浩还是把这个名字从目标中划掉了。 陈浩用不了这个人。 首先陈浩根本用不起。 王磊磊现在已经是汤姆集团这种大型互联网企业的高管，拿着高薪，手握实权。 陈浩目前的规模相比汤姆集团来说太小了，他开不出能让王磊磊心动的薪资和期权。 更致命的原因，是陈浩驾驭不了王磊磊。 陈浩对外宣称自己是大院子弟，在老外面前也能装得高深莫测。 但这些都是虚的。 王磊磊可不同，那是真正根正苗红的京城大院子弟。 他的祖父是龙国电邮部的第一任书记，家族在通信和互联网领域的根基深不可测。 把王磊磊招进公司，让他全盘接手sp平台的运营。 以王磊磊的背景和手腕，用不了半年，他就能把平台里里外外的人脉和渠道全部摸透。 陈浩那点虚张声势的底子，在王磊磊面前根本藏不住。 一旦王磊磊发现陈浩是个虚张声势的草根，平台的所有权到底归谁，就由不得陈浩说了算了。 陈浩叹了一口气，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 用人得看自己的斤两。 找一个能力极强但随时会反噬自己的手下，那是自寻死路。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陈浩在脑海中继续翻找。 另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刘小颂。 陈浩对这个人的履历非常熟悉。 刘小颂毕业于华清大学，是个典型的技术型创业者。 九十年代初，他南下鹏城，进入金融证券系统工作。 后来辞职下海，创办了星海科技，开发了龙国第一套基于windows的证券交易系统，赚到了第一桶金。 在原本的时空里，刘小颂也是sp时代的一位重量级玩家。 他创办的a9音乐，是龙国最早也是最大的数字音乐sp服务商。 他把数字音乐和移动通信完美结合，通过卖手机铃声和彩铃，赚得盆满钵满，最终带领a9音乐在香江成功上市。 更重要的是，刘小颂在投资界也有着惊人的眼光。 他就是企鹅最早的天使投资人之一，那笔投资给他带来了数万倍的回报。 此时的刘小颂，正处于他人生的一个低谷期。 前两年，刘小颂把星海科技卖掉，手里握着一笔现金。 他看好互联网的发展，四处寻找投资机会。 他投资了企鹅，但企鹅现在还在烧钱的泥潭里挣扎，看不到盈利的希望。 他自己也下场做了一个叫“龙动飞天”的网站（a9的前身）。 此刻，这个网站只不过是龙国版napster，免费的盗版音乐分发网站，完全找不到盈利模式，却又不断烧钱。 刘小颂手里的资金应该不多了，如果没有sp业务的出现，他多半就破产倒闭了。 刘小颂懂技术，懂音乐，懂资本运作，而且现在正处于一个艰难的时刻。 最关键的是，刘小颂是个商人，没有那种让陈浩忌惮的深厚官方背景。 只要陈浩手里牢牢握住试点资格和正版的版权库，刘小颂就翻不出陈浩的手掌心。 陈浩拿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 他没有刘小颂的电话，但他有马华滕的电话。 刘小颂是企鹅的投资人，马华滕绝对有他的联系方式。 正要拨打马华腾的电话，陈浩想了想还是放弃。 他需要一套好的策略。 招揽这种已经实现过财务自由、有过成功创业经验的人才，不能像招应届毕业生那样谈理想画大饼。 必须用绝对的优势，直接砸开对方的心理防线。 …… 回到公司，陈浩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按下电脑主机电源键，显示器屏幕亮起。 他在地址栏输入“龙动飞天”的域名，敲击回车。 网页加载速度受限于2000年的网络带宽，进度条卡顿了几秒才完全显示。 网站页面设计简陋，蓝白相间的排版，首页密密麻麻罗列着各种流行歌曲的排行榜。 陈浩滑动鼠标滚轮，浏览着榜单上的歌曲名字。 王妃、老郎、浦树，还有港台那几位当红天王天后的新歌，全都在列。 随意点击一首歌曲，页面跳转，弹出一个内置的简易播放器，同时下方附带了mp3格式的下载链接。 陈浩点开下载链接，一个几兆大小的音频文件开始传输。 下载速度只有十几kb每秒。 等了几分钟，文件下载完成。 他点开播放，音质粗糙，典型的用劣质光盘翻录转码的产物。 这就是目前国内互联网的现状。 个人站长和初创公司为了吸引流量，肆无忌惮地抓取、搬运盗版音视频文件，提供免费下载。 网民习以为常，版权方也无暇顾及。 陈浩又翻了几页网站的歌单，基本都属于太和麦田、棍石唱片等十几家公司的歌。 从法律层面上讲，龙动飞天网站上提供下载的这些歌曲，九成以上都侵犯了亚太区专项基金刚刚买下的数字版权。 陈浩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钱国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三姨夫，没打扰您工作吧？” 陈浩语气轻松。 “刚开完会，小陈，找我有什么事？” 钱国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现在不正在进行知识产权保护月吗。 数字版权这块，我这边发现了一个典型的负面案例。 鹏城有一家叫龙动飞天的网站，上面明目张胆地提供大量未经授权的音乐下载。 这些音乐的数字版权现在可是属于我们基金会的。” 钱国平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他清楚陈浩手里的版权是怎么来的，那是为了面子工程搞的交易。 但他没想到陈浩会这么快拿这些版权说事。 第162章 进京协助调查（下周出差，暂停加更） 第二天上午。 鹏城，一栋老旧写字楼。 龙动飞天公司的办公区只有不到五十平米，摆着几排拥挤的电脑桌。 几个程序员正对着屏幕敲击代码，键盘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堆放着几台旧服务器，机箱风扇发出嗡嗡的噪音。 刘小颂坐在靠窗的独立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电信机房发来的账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网站的注册用户数量在这个月突破了十万。 这在2000年的互联网圈子里，算是一个非常亮眼的数据。 但用户越多，刘小颂越发愁。 用户每天在网站上试听和下载mp3文件，消耗了海量的服务器带宽。 电信机房那边的计费是按流量来的。 上个月的带宽费用已经把公司账面上的现金流抽干了。 刘小颂之前卖掉星海科技赚来的钱，在投资了企鹅和创办龙动飞天后，已经见底。 企鹅那边还在烧钱，指望不上分红。 龙动飞天这边更是个纯粹的无底洞。 网站上全是免费提供的音乐，没有任何广告收入，更没有网民愿意为听歌掏钱。 再找不到变现的途径或者新的融资，过两月连办公室的租金和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办公区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前台小妹惊慌失措地推开门。 “刘总，外面来了几位警察，还有穿制服的人，说要找您。” 刘小颂放下账单，快步走出办公室。 办公区中央站着四名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 领头的是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穿着警服，肩章上挂着两杠一星； 另一个穿着深蓝色的文化稽查制服。 程序员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谁是公司法人刘小颂？” 穿着文化稽查制服的男人环视了一圈，开口问道。 “我是。” 刘小颂迎上前，脸上挤出笑容。 “几位领导，这是有什么指示？” 那名警察拿出一本证件，在刘小颂面前亮了一下。 “鹏城市警察局网监处，这位是市文化局市场处的同志。” 警察收起证件，语气严肃。 “我们接到上级部门的协查通报，来你们公司了解点情况。” 刘小颂心跳加速。 网监处和文化局联合上门，这阵仗可不像是例行检查。 “领导，里面请，去我办公室喝口茶。” 刘小颂侧开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名干部跟着刘小颂走进办公室，另外两名基层执法人员留在办公区，盯着那些电脑和服务器。 关上办公室的门，刘小颂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软中华，抽出一根递给领头的警察。 “领导，抽烟。” 警察摆摆手，拒绝了香烟。 “刘小颂，咱们长话短说。 国家版权局和新闻出版总局最近联合搞了个知识产权保护月行动，重点打击盗版，尤其是数字版权这一块。” 刘小颂拿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数字版权这个词他不陌生，但他一直认为那是国外才讲究的规矩。 国内的互联网，哪有版权这一说。 “京都那边直接下了协查通报。” 文化局的干部接话。 “部里监测到，你的龙动飞天网站上，存在大量未经授权的音乐下载链接。 版权方已经把投诉函和侵权证据，发到部里了。” 刘小颂把香烟放回烟盒，脑子快速运转。 “领导，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刘小颂辩解。 “现在网上的音乐网站多如牛毛，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网民自己上传的mp3，我们只是提供一个存储空间和链接。 这怎么就侵权了？” “别人怎么干我们管不着，但你这儿被部里点名了。” 警察态度严厉。 “投诉函上列得清清楚楚，太和麦田、棍石唱片这些大公司的版权，你们网站上全有。 人家手里握着合法的数字版权授权协议，你们这就是实打实的侵权。” 刘小颂后背冒汗。 太和麦田？ 棍石？ 这些传统唱片公司平时连街边卖五块钱一张的盗版光盘都管不过来，怎么会突然盯上互联网上的mp3文件？ 而且还直接把投诉函捅到了国家部委？ 一个小小的初创网站，不可能惊动这种级别的监管力量。 “那现在需要我怎么配合？” 刘小颂放低了姿态。 “部里领导给了指示。” 文化局的干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盖着公章的通知书，递给刘小颂。 “要求你明天必须去京都，到总局去配合版权合规性调查。 这是给你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 如果你不去，或者解释不清楚……” 干部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外面的办公区。 “咱们市局这边就得按程序，直接查封你们的服务器，走司法程序了。” 刘小颂接过通知书。 通知书上写着时间、地点和联系人：新闻出版总局音像司，钱国平司长。 查封服务器，就等于直接宣判了龙动飞天的死刑。 网站一旦关停，之前积累的十万用户就会流失，公司的估值直接清零。 这比让他交罚款还要致命。 但是，刘小颂也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如果是雷霆打击，网监处今天上门就直接拔网线、搬电脑了。 现在只是下达一个去京都配合调查的通知，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对方要的不是弄死他，而是要找他谈条件。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盘？ “领导放心，我一定配合调查。 我马上订机票，明天准时到京都。” 刘小颂连声保证。 “行，通知下到了，你自己抓紧时间。” 两名干部没有多留，转身走出办公室，带着外面的执法人员离开了公司。 执法人员一走，办公区里的程序员们全都围了过来。 “刘总，出什么事了？要封站吗？” 刘小颂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例行检查。 你们继续手头的工作，保证服务器正常运转。 我去趟京都，这两天公司里的事情，老李你先盯着。” 刘小颂交代了一句，转身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机票代理的号码，订了一张最快飞往京都的航班。 当天晚上。 一架波音客机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 刘小颂提着一个背包，走出航站楼。 初冬的京都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左右，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在出租车候车区排队。 坐在出租车后排，刘小颂看着车窗外飞驰的夜景，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应对策略。 他反复回忆着今天文化局干部说的话。 太和麦田、棍石唱片，这些公司虽然名气大，但他们没有能力直接调动新闻出版总局的资源来跨省执法。 在龙国，行政资源的调动需要极其过硬的背景。 背后应该有一个能量极大的人物，把这些唱片公司的版权整合到了一起，然后借着官方的刀，来切他这块小蛋糕。 刘小颂想不通的是，自己这个连盈利模式都找不到、每个月还在亏钱的破网站，到底有什么值得对方大动干戈的价值。 第163章 天价索赔 第二天下午一点。 刘小颂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新闻出版总局的大门外。 他走到门卫室的窗口前。 “同志你好，我来找音像司的钱司长。” 刘小颂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和那张鹏城文化局开具的通知书。 门卫穿着保安制服，接过证件和通知书看了一眼。 “鹏城来的？” 门卫问了一句。 “对，配合调查的。” 刘小颂回答。 门卫没有多问，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钱司长办公室吗？ 门口有个叫刘小颂的，说是鹏城来的，有通知书。” 电话那头核实了几句。 门卫放下电话，把证件还给刘小颂，递出一张访客登记表。 “填一下表，进去主楼坐电梯上七楼。 出电梯右拐。” 刘小颂填好表格，拿着访客牌，走进了总局的大楼。 电梯在七楼停下。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刘小颂按照门卫的指示，右拐走到走廊尽头。 一个挂着“行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开着。 他敲了敲门。 里面一个年轻的行政人员抬起头。 “你是刘小颂？” “是我。” “跟我来。” 行政人员站起身，拿着一串钥匙走在前面。 刘小颂跟在后面。 行政人员走到走廊中间的一个小会议室门前，用钥匙打开门。 “在里面等着，钱司长一会过来。” 行政人员交代了一句，转身离开。 刘小颂走进小会议室。 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放着几把真皮椅子。 墙上挂着几幅书法作品。 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在鹏城，他高峰时期也是个身价千万的老板，曾经也和一些领导在酒桌上谈笑风生。 但到了这京城的部委，面对未知的调查，他感到一种无力感。 墙上的挂钟走着。 两点整。 会议室的门把手转动。 门被推开。 刘小颂站起身，目光盯着门口。 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穿着白衬衫，深色西裤。 这自然是钱国平。 而在钱国平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穿着一件休闲西装，神态放松。 行政人员退出去，顺手带上会议室的门。 钱国平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陈浩跟在后面，拉开钱国平旁边的椅子落座。 两人坐在刘小颂的正对面。 钱国平先开口，表情严肃。 “我先做个自我介绍。 我是新闻出版总局音像司副司长，钱国平。” 刘小颂迅速站起来，双手贴在裤缝处，微微弯腰：“钱司长您好。” 钱国平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随后指着身边的陈浩。 “这位是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亚太区副主席，陈浩先生。 同时，他也是你那个龙动飞天网站上，绝大部分数字音乐版权的合法持有方代表。” 刘小颂刚坐下的半个身子又抬了起来，向陈浩点头问好： “陈主席您好。” 陈浩看着刘小颂，没有急着开口。 他打量着这个在未来互联网sp时代呼风唤雨的大佬。 此时的刘小颂，脸上满是愁容，发型凌乱，完全没有后世那种挥斥方遒的从容。 “刘总，咱们开门见山。” 陈浩冷冷地开口。 “我们基金会是联合国下属的专门机构，致力于全球知识产权的保护。 前几天，我们在总局的见证下，出资购买了国内十几家主流唱片公司的数字版权。 但是，我们监测到，你的龙动飞天网站在没有获得任何授权的情况下，长期提供这些音乐的免费下载服务。 这严重的侵犯了我们的数字版权。” 面对这种直接的指控，刘小颂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在商海摸爬滚打多年，清楚这时候绝不能轻易认怂。 一旦承认侵权，后续的谈判就会彻底陷入被动。 “陈主席，钱司长。” 刘小颂斟酌着词句。 “龙国互联网才刚刚起步，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互联网的核心精神就是免费和分享。 我们网站只提供一个平台，那些mp3文件都是热心网友自己上传的，我们并没有从中牟利。 按照互联网行业的共识，这应该算是技术中立。 我们只是提供存储空间，无法逐一核实海量文件的版权归属。 如果有权利人提出异议，我们收到通知后会马上删除相关链接。” 他试图用避风港原则来为自己开脱。 只要证明文件是用户传的，平台就能免责。 这是目前国内很多做盗版下载网站通用的挡箭牌。 陈浩听完这番话，没有反驳。 他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一叠复印件，隔着会议桌推到刘小颂面前。 “刘总，看看这些。” 陈浩俯视着刘小颂。 刘小颂拿起复印件。 上面全是英文，版式是大漂亮国的华尔街日报和纽越时报。 上面的新闻标题加粗放大，配着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图片。 即便英语水平一般，但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熟悉的单词，他还是能看懂。 napster。 全球最大的免费音乐分享网站，也是龙动飞天从诞生起就一直模仿的标杆。 报道的内容是，全球五大唱片公司联合把napster告上了法庭，索赔金额高达数十亿美元，并且要求法院下达强制禁令，永久关停网站。 “你的模仿对象，现在正站在悬崖边上。” 陈浩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 “大漂亮国的联邦法官已经做出了初步裁决，驳回了napster关于技术中立和网友分享的辩护。 他们面临的是天价的惩罚性赔偿，以及彻底破产的结局。 你想想，如果你站在龙国的法庭上，面对总局的督办案件，你的那套说辞能得到法官的认可吗？ 你觉得龙国的法律会为了保护一个盗版网站，去违背国际通用的知识产权规则吗？” 刘小颂拿着复印件的手指有些发麻。 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 陈浩继续施压，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我浏览过你的网站。 上面不仅有国内的流行歌曲，还有大量欧美的外文歌曲。 那些版权属于环球、索尼、贝特斯曼等欧美唱片公司。 巧合的是，贝特斯曼集团刚刚和我谈妥了独家合作协议。 我将全权代表他们在龙国的版权利益。 真要走司法程序告你。 我不说像大漂亮国那样索赔十几亿美金。 就凭你网站上那十万注册用户和海量的下载数据，国内外版权一起算的话，我随便找法院申请个几千万人民币的索赔，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第164章 高端的人才往往只需要朴素的烹饪方法 几千万人民币！ 这个恐怖的金额让刘小颂感觉仿佛泰山压顶，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连下个月的服务器租金都快交不起了。 真要背上几千万的索赔，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曾经他也是千万身家，品尝过成功的滋味。 正因为成功过，他比普通人更害怕失去一切。 由奢入俭难，从一个光鲜亮丽的科技公司老板变成背负巨债的失信人员，这种落差足以摧毁一个人。 刘小颂放下手里的复印件，额头上汗珠不停地渗出。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额头。 刘小颂明白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对方掌握着绝对的规则解释权和行政资源。 “陈主席。” 刘小颂苦笑了一声。 “我认栽。您大费周章把我从鹏城叫到京都，肯定不是为了看我破产跳楼的。 您想怎么办，直接划个道吧。” 刘小颂选择了投降。 他是个纯粹的商人，懂得在劣势下及时止损。 陈浩并没有接刘小颂的话，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因为远远还没有到火候。 “刘总也是做过大生意的人。我只是有些好奇。” 陈浩语调变得随意，仿佛在闲聊。 “你折腾这个在线音乐网站也有大半年了。 服务器带宽费每个月都在烧，你赚到钱了吗？” 提到这个，刘小颂满嘴苦涩。 这触及了他创业以来最大的痛点。 “没有。” 他摇了摇头，语气无奈。 “一分钱都没赚到。 之前我想着，只要把用户规模做大，总会有人愿意为高音质的下载付费。 再不济，也能靠卖网页广告变现。 但现在看来，全都没戏。 网民习惯了白嫖，根本没有付费意识。 广告商也看不上我们这种灰色的流量，连个横幅广告都拉不到。” 刘小颂叹了口气。 但很快，他又有点兴奋。 毕竟赚钱这事，他天天都在琢磨。 “不过，陈主席，我最近摸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只要能熬过这段时间，网站必然能扭亏为盈。” “哦？什么方向？” 陈浩顺着他的话问。 “sp业务。” 刘小颂说出这个词，眼睛里透着亮光。 “我打听到，通信运营商正在搞一个增值服务平台。 我们可以把网站上的音乐剪辑成手机铃声，通过短信下发给用户。 这就不需要用户用网银支付了，直接扣话费。 这毫无疑问是个金矿。 只要接入通道，我们那十万用户马上就能转化成现金流。” 刘小颂越说情绪越高昂。 这是他苦思冥想出来的救命稻草。 陈浩看着刘小颂，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想法不错。” 陈浩评价了一句，随后抛出一个问题。 “你要做sp，知道要和谁合作吗？” “当然知道，和移动、联通这些运营商合作。” 刘小颂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清楚这些运营商是什么企业性质吗？”陈浩追问。 刘小颂愣了一下，不明白陈浩为什么问这个常识性的问题。 “都是国企啊。” “既然清楚是国企。” 陈浩笑着说道。 “你仔细琢磨一下，一家大型国企会冒着极大的政治和法律风险，去帮一个没有任何版权授权的盗版网站，代扣用户的钱吗？” 刘小颂脸上的兴奋快速消退。 “如果他们这么做了，就等同于在利用垄断通道为盗版销赃。 他们自己也会成为侵权的共犯。” 陈浩点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要是国企的领导，你会为了那点通道费分成，去承担这种导致自己丢官的风险吗？” 刘小颂的面色变得煞白。 他一直沉浸在发现新大陆的喜悦中，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流量变现。 他完全忽略了这个最致命的合规性问题。 大型国企的合规审查极其严格。 没有合法的版权证明，龙动飞天连运营商的大门都进不去。 他以为的出路，其实是一条死胡同。 陈浩没有给刘小颂喘息的机会，继续抛出第二记重锤。 “退一万步讲，就算运营商闭着眼睛不查版权。 你现在有sp的运营资格吗？ 全国性的sp牌照，需要从地方再到电子信息部的层层审批。 你手里有这些东西吗？” 刘小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一家连盈利模式都没有的初创企业，每天都在为生存发愁，哪里去弄那些门槛极高的官方牌照。 “没有资质，没有牌照，你连坐上谈判桌和运营商谈合作的资格都没有。” 陈浩的话语毫不留情。 “你现在的投资和所有的努力，不过是在薄冰上建立的一座城堡。 太阳一出来，就会融化得无影无踪。” 刘小颂瘫坐在椅子上。 “不赚钱，你的现金流迟早断裂，血本无归。 一旦你通过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赚到了钱，那就更惨。 那些盯着你的版权方会循着血腥味扑上来，用巨额索赔把你告得倾家荡产，甚至送你进去吃牢饭。” 陈浩看着对面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创业者。 “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太脆弱了。” 刘小颂低着头，双手用力搓着脸颊。 他引以为傲的技术、流量、商业模式，在陈浩嘴里变得和泡沫一样脆弱，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看着刘小颂面若死灰的神态，陈浩判定火候差不多了。 拿捏这种聪明人，不能逼得太紧，得给他留出自我消化的空间。 “刘总，你现在的做法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侵权。 继续这么硬扛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我今天只是把事实摆在你面前。 你回去好好反思一下。 想想该怎么整改，怎么给我们一个交代。” 陈浩居站起身，高临下地看着他。 “等你把这些问题想清楚了，再联系我，告诉我你的答案。” 说完，陈浩把一张名片递给了刘小颂 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钱国平，适时地开了口。 “刘小颂，这件事情的影响很恶劣。 部里原本的意见是严查到底。 不过陈主席为你们求情。 说互联网企业发展不易，要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这边先不通知鹏城的执法机构去查封你的服务器。 但你必须抓紧时间，和陈主席把版权的事情聊明白，拿到谅解书。 明白吗？” 刘小颂迅速抬起头。 钱国平这番话，等于给他指明了唯一的活路。 不查封服务器，就意味着龙动飞天还有救。 前提是，他必须彻底向陈浩妥协，满足陈浩提出的一切条件。 “明白。谢谢钱司长，谢谢陈主席。” 刘小颂站直身体，连连点头。 钱国平站起身，走向会议室门口。 陈浩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会议室，留给刘小颂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第165章 投降的最凶残 刘小颂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新闻出版总局的大门。 初冬的寒风顺着领口灌进去，他打了个寒颤。 街边的出租车呼啸而过，他没有招手，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 路过一家卖烤红薯的摊位，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他才发觉自己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但他完全没有胃口。 在附近的一条胡同里，他找到一家门面破旧的招待所。 交了三十块钱押金，拿着带铜钥匙的号牌，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走进一间散发着霉味的单人房。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掉漆的床头柜。 暖气片冰凉，根本没有供暖。 刘小颂连外套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盯着发黄的天花板。 陈浩在会议室里说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几千万的索赔，查封服务器，这些词汇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曾经也是身价千万的老板，卖掉公司后本想借着互联网的东风再创辉煌，结果一头扎进了盗版的死胡同。 他坐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 拨通了鹏城另外一家音乐下载网站负责人的电话。 对方做了一个叫音乐天堂的网站。 “老陈，最近网站流量怎么样？”刘小颂问。 “还行，每天有个几万的独立ip。你那边呢？”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我这边凑合。” 刘小颂没有透露自己被协查的事情。 “你那带宽费怎么解决的？ 现在电信收费可不便宜。” “挂了几个弹窗广告，再给几个卖保健品的网页导点流量，勉强能把服务器的钱对付上。 大家不都是这么干的嘛。 不赚钱就当养着，指望哪天能有个转机。 前几天我还和几个站长搞了个联盟，互相换量，数据看着能好看点。” 同行回答得很随意。 “版权方面没人找你们麻烦吗？” 刘小颂试探着问。 “谁管那个。网上到处都是mp3，大家都在搬运。 那些唱片公司连卖光盘的都管不过来，哪有闲工夫管我们。 法不责众。再说了，咱们服务器放在外地机房，他们上哪找人去。” 刘小颂挂断电话，又拨通了沪市另一个做在线试听网站的同行。 “老李，最近忙什么呢？”刘小颂问。 “还能忙什么，到处抓取新的mp3文件填曲库。 昨天刚弄了一批港台新歌。” 老李的声音透着疲惫。 “你这天天烧服务器的钱，图什么？” “图个流量呗。 现在互联网就是圈地，先把用户圈进来。 等哪天资本看上了，直接把网站卖了变现。” 刘小颂挂断电话，又拨通了第三个同行的号码。 “喂，老王。你那个音乐论坛现在搞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愁死我了。 每天注册用户倒是不少，都在上面发求歌的帖子。 我们管理员天天满世界找mp3链接给他们贴上去。 这活干得累死累活，一分钱见不到。 上个月论坛搞了个会员捐助，结果一百个用户里也找不出一个愿意掏钱的。” 老王在电话里大倒苦水。 “你没想想别的出路？” “能有什么出路。现在大家都在熬。 等宽带普及了，能搞点视频点播收收费。 现在这拨网民，习惯了免费午餐，想从他们口袋里掏钱，比登天还难。” 刘小颂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枕头边，看着泛黄的天花板。 同行们的盲目乐观让他后怕。 大家都在冰面上盖房子。 太阳没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判定地基很稳。 现在，阳光已经照下来了，只有他体会到了冰面融化的寒意。 一旦政府或者版权方较真，大家都会掉进水里淹死。 刘小颂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点燃一根烟。 冷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回想今天下午在会议室的每一个细节 陈浩大费周章把他从鹏城叫到京都，却没有直接查封服务器，也没有当场下达索赔通知书。 这代表着自己对他有价值。 刘小颂用力吸了一口烟，大脑飞速运转。 自己有什么价值？ 龙动飞天那十万用户？ 在陈浩那种能调动部委资源的大佬眼里，十万用户根本不够看。 但是陈浩手里握着那么多的数字版权，他需要有人来帮他把这些版权变成钱。 自己的价值在于有技术，有团队，有运营网站的经验，更懂那些盗版同行的套路。 与其继续在盗版的泥潭里等死，不如彻底倒向正版阵营，去给陈浩当变现的助手。 而且，要想立功，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打击现在的盗版同行。 这个世界上，投降的叛军去打以前的战友，往往比正规军还要狠，还要有战斗力。 刘小颂掐灭烟头，坐直身子，文思泉涌。 他拿过床头的便签纸和圆珠笔，开始写写画画。 首先建议向各大idc机房发送律师函。 国内的服务器托管业务现在竞争激烈，但机房老板最怕惹上官司。 只要拿着总局的红头文件和版权方的授权书去交涉，要求停止为侵权网站提供服务器托管服务。 机房为了规避风险，通常会直接拔网线。 接下来可以联合搜索引擎。 现在的网民找歌，全靠千度或者搜虎的搜索框。 只要和这些搜索引擎达成合作，屏蔽盗版网站的搜索关键词，或者把正版链接置顶。 就能切断盗版网站的流量来源。没有了流量，那些网站自然就死了。 最后再利用自己团队的技术。 之前他们写过抓取别人链接的脚本，用来丰富自己的曲库。 现在把脚本反过来用，全网扫描侵权链接，批量生成投诉文件，提交给文化监管部门。 一抓一个准。 写了整整两页纸。 他拿起手机，照着那张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 “陈总，我是刘小颂。”他改变了称呼。 “想清楚了？” 陈浩的声音传来。 “想清楚了。 我理了一个改正的思路，想当面向您汇报。” “明天上午十点，千寿路xx号，到了给我打电话。” 陈浩报了一个地址，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 刘小颂一早退了房，打车前往千寿路xx号。 出租车在中央街上行驶，拐进千寿路。 车子停在一个宽敞的大门前。 刘小颂付了车费下车，抬头看着大门旁边的白底黑字招牌： 龙国电子信息部。 他愣在原地。 第166章 剿灭不如收编 刘小颂研究过sp业务，非常清楚这里是干什么的。 这是全国所有通信增值业务、互联网牌照的最高审批机关。 全龙国的电信运营商和互联网企业，都要归这里管。 他原本判定陈浩会约他在某个高档写字楼或者会所见面。 他万万没料到，陈浩直接把见面地点定在了这个国家部委。 他昨天还和陈浩大谈特谈sp业务的宏大前景。 人家连办公室都设在发牌照的衙门里。 难怪对方说明sp业务也需要版权，而且没有牌照连坐上谈判桌的资格都没有。 这背后的能量让刘小颂感到一阵心悸。 刘小颂走到门口，被站岗的武警拦下。 “同志，请出示证件。 找哪个部门？” 武警公事公办。 “我找陈浩陈总。”刘小颂回答。 “没有预约不能进，让里面的人出来接你。” 刘小颂退到一旁，拿出手机拨通陈浩的电话。 “陈总，我到大门口了，进不去。” “在那等着，我让人去接你。” 几分钟后，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从大院里走出来。 赵刚走到门口，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停在刘小颂身上。 “刘小颂？” 赵刚打量着他。 “是我。” 刘小颂连连点头。 赵刚和门口的警卫打了个手势，警卫直接放行。 刘小颂跟在赵刚身后，走进大院，路过几栋苏式建筑。 他忍不住四下打量，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很快，刘小颂跟着赵刚走进一栋挂着“机关服务中心”牌子的四层小楼。 两人上了四楼。 赵刚带着刘小颂走到走廊深处的一个办公室门前。 门牌上写着“增值业务试点办公室”。 在拿到试点资格后，陈浩便把这个办公室重新布置了一下。 这牌子上的名字让刘小颂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推开门，赵刚带着刘小颂走了进去。 陈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翻看一份文件。 “陈总，人接到了。” 赵刚说了一句。 “坐吧。” 陈浩头也没抬。 刘小颂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旁。 他没敢坐实，只把屁股挨着半张椅子，后背挺得笔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赵刚走到饮水机旁，泡了一杯茶，端过来放在刘小颂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刘小颂双手扶着茶杯。 陈浩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刘小颂。 “想清楚了？” 陈浩开口。 “想清楚了，有个大概的想法，想请陈总指点。” 刘小颂态度放得很低。 “说说看。” 陈浩往椅背上一靠。 刘小颂清了清嗓子，把昨晚在小旅馆里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陈总，经过昨天的教训，我深刻认识到做盗版是一条死路。 不仅违法，而且没有商业未来。 我们团队在互联网尤其是互联网音乐方面还是有一些能力。 我愿意带领团队，全面服务于您推动的数字音乐正版化事业。” 刘小颂观察着陈浩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也清楚现在市面上那些盗版网站是怎么运作的。 只要您需要，我可以帮您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配合相关部门进行打击。 我还整理了一套方案，可以帮助您去打击其他的盗版平台。 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市面上的盗版平台清理干净。” 陈浩听完，双手轻轻拍了两下。 “觉悟不错。这么快就找准了自己的站位。” 刘小颂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那我问你个问题。” 陈浩看着他。 “如果你来运营正版的音乐，你打算怎么做？” 刘小颂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国徽，又想到大门外的部委牌子。 他稳住心神，回答道： “我还是打算先做sp业务。 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变现的渠道。 没有现金流，谈什么正版化都是空话。” “具体怎么操作呢？”陈浩追问。 刘小颂结合之前为自己网站设计过的路径，开始阐述自己的计划。 “首先，我们要建立一个完全免费的正版音乐网站。 利用您手里的版权优势，把音质做到最好，曲库做到最全。 同时，利用刚才说的打假手段，把那些盗版网站的生存空间挤压掉。 此消彼长之下，我们很快就能成为全国最大的音乐平台。” 刘小颂越说越顺畅，想到成为全国最大的时候，开始有点兴奋起来。 “喜欢听歌的网民没有了其他选择，自然会全部集中到我们的平台上。 有了海量的流量，我们在网页上推广sp业务就变得非常容易。 用户在网站上试听了高品质的音乐，觉得好听，直接点击网页上的链接，发送短信订阅铃声。 这就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刘小颂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陈浩。 这套方案有破有立，既解决了版权问题，又打通了盈利模式。 陈浩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思路不错。”陈浩给出评价。 “但是，太慢了。” 刘小颂愣住了。 “把你那个网站运营成全国第一，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陈浩把茶杯放在桌面上。 “互联网的战机稍纵即逝。 而且，你刚才说要把盗版网站清理干净。 你太高估行政执法的效率了。 全国有成千上万个个人站长，服务器放在天南海北，甚至放在国外。 你像打地鼠一样，今天敲掉一个，明天就能冒出三个。 盗版是打击不完的，不可能只有你一家。” 刘小颂哑口无言。 他明白陈浩说的是实情。 盗版网站的建设成本极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根本无法根绝。 “那您的意思是？” 刘小颂虚心请教。 “换个思路。” 陈浩看着刘小颂，笑了笑。 “我们可以收编他们。” 刘小颂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陈浩。 “那些搞盗版网站的站长，盗版只是他们获取流量的手段，不是目的。 他们的最终目的，和你一样，都是为了赚钱。” 刘小颂点点头。 大家都是为了赚钱，没人愿意白烧服务器的钱。 “现在我手里握着国内绝大部分的正版授权，还可以直接颁发全国sp运营牌照。 龙国移动那边的计费通道也已经打通。” 陈浩俯视着刘小颂。 “我让运营商出台一项规定，所有接入sp平台的音乐内容，必须提供合法的版权证明。 否则，拒绝结算，直接封停通道。” 刘小颂倒吸一口凉气。 他明白了陈浩的意思。 “这就等于掐断了所有盗版网站通过sp业务变现的唯一通道。” 陈浩坐回椅子上。 “那些站长想要赚sp的钱，就必须拿到正版授权。 而正版授权，全在我手里。” 刘小颂感觉后背发凉。 这招釜底抽薪太狠了，直接从源头上垄断了变现渠道。 “所以，我们不需要去打地鼠。” 陈浩看着刘小颂。 “我们只需要制定规则。 那些盗版网站为了活下去，为了赚钱，会主动找上门来。 与其像打地鼠一样把他们都打掉，不如把他们变成合作的sp服务商。 让他们利用各自的渠道去推广我们的正版内容。 把他们全都变成给我们干活的。” 第167章 十亿美金的大饼 陈浩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 里面放着几份报纸。 他抽出一份《京都青年报》，递给刘小颂。 刘小颂低头看去。 头版下方有一个加粗的副标题： 全球首个正版音乐网站“慧听网”在京上线。 刘小颂听过这个新闻。 前两天在鹏城，他和几个站长在qq群里聊起过这件事。 当时圈子里的人都把这当成一个笑话。 大家一致判定，这不过是哪个衙门为了配合知识产权保护月，搞出来的面子工程。 互联网讲究的是免费精神，搞个正版网站，不收网民的钱，还得倒贴高昂的服务器带宽费，纯属拿钱打水漂。 圈内人都在等着看这个慧听网什么时候关门大吉。 结合陈浩刚才那番“收编”的言论，刘小颂一下子想明白了。 陈浩不是在搞面子工程。 这个慧听网就是陈浩用来展示正版音乐的平台，是sp业务的入口。 刘小颂抬起手，搓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脸颊。 他看着陈浩，讪笑道。 “陈总，看来我之前真的是班门弄斧了。 您原来早就把这盘大棋给布置好了。” “那倒不至于。 你刚才提的那个方案，本身也很有建设性。 只不过很多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 不同阶段有不同阶段的打法。” 陈浩拿起桌上的中华烟，点燃一根。 “现在的网民根本没有什么版权意识。 大家习惯了白拿。 这个时候正版平台在他们眼中和盗版其实区别不大。 甚至不少崇尚自由的网民还会反感。 所以这阶段正版网站的推广效果不会那么好。 即使是开始打击那些盗版平台，大家也会去寻找更隐蔽的网站。” 陈浩吐出一口青烟。 “这时候我们可以一边收编愿意合作的网站，给他们正版授权和sp资格，让他们尝到甜头。 另一边，让这些合作的网站去举报那些不愿合作、还在和他们抢流量的盗版网站。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为了多赚钱，为了抢流量，那些被收编的站长咬起同行来，比文化稽查部门效率高多了。” 刘小颂认真听着，后背渐渐渗出一层冷汗。 陈浩弹了弹烟灰，继续说。 “等过了这个阶段，我们的正版平台上规模了，网民的版权意识也慢慢培养起来了。 我们就可以开始收缩合作。 一步步降低给那些站长的分成比例。 温水煮青蛙。 逐渐让他们发现这行没钱赚了。 他们自然就会带着之前赚到的钱，转行去干别的。 把市场完完整整地留给我们。” 刘小颂抽了一口冷气。 眼前的年轻男人心思深沉得可怕。 这种手段完全是在拿捏人性。 先用利益把盗版站长绑上战车，当成开疆拓土的炮灰和清除异己的打手。 等天下打下来了，再把这些炮灰一脚踢开。 整个过程兵不血刃，慧听网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行业老大。 刘小颂庆幸自己投降得早。 他已经预见到了那些同行的下场。 被利用完，被榨干，最后在行业里彻底消失。 刘小颂弯着腰，态度变得更加谦卑。 “陈总，您的战略远大，布局深远。 我算是彻底服了。 您看看，在这个盘子里，我能为您干点什么？” 陈浩看着刘小颂表态，笑了笑。 “当然是干你擅长的。 慧听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操盘。 你带你的团队过来，负责运营这个正版音乐网站，同时拓展sp业务。 第一项工作就是去收编你那些同行们。” 陈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你那个龙动飞天网站，搞了这么久，烧了多少钱了？” 刘小颂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具体没细算。 一千万应该没到，但是大几百万肯定是花出去了。 全砸在服务器和带宽上了。” “那你觉得你那个网站现在值多少钱？”陈浩问。 刘小颂叹了口气。 “要是在前几天，有人想收购，我怎么也得对外喊个几千万的估值。 毕竟有十万注册用户在那摆着。 但是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 没有正版版权的护身符，那些流量一文不值，那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陈浩笑了笑。 “你果然想明白了。 那你评估一下，我们现在这个慧听网值多少钱？” 刘小颂在心里盘算。 慧听网手里握着海量的正版授权，这在目前的国内是独一份的行业优势地位。 有了移动的计费通道，盈利模式也跑通了。 虽然现在是个刚上线的空壳，用户少得可怜，但未来肯定能做大。 按照目前的互联网行情，这个盘子至少值几千万。 为了拍陈浩的马屁，刘小颂把数字往大了说。 他伸出一根手指。 “陈总，有您手里的资源托底，慧听网怎么说也得值一个亿。” 陈浩看着刘小颂伸出的手指，笑着摇了摇头。 “你太小看这个网站了。 明年这个时候，这个网站至少值一亿美金。” 刘小颂面带讨好的笑容。 “那是我目光短浅了，还是陈总您看得远。” 他嘴上应承着，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这大院出来的少爷，真是不把钱当钱，完全不懂市场规律。 钱又不是他家印的。 国内现在那几家顶级的互联网门户大公司，去纳斯达克敲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市值也才勉强过亿美金。 一个做音乐下载的网站，开口就是一亿美金，这牛皮吹得都没边了。 陈浩看穿了刘小颂的心思。 “我知道你不信。 我给你算笔账。 龙国目前的手机用户数量，马上就要突破一个亿了。 按照通信行业的增长速度，明年还会翻倍。 我们就保守一点，按一个亿的基数来算。 sp业务一上线，两块钱一首铃声。 现在能用得起手机的人，都不会差这两块钱。 每人就算只下一首铃声，这也就是两亿的营收。 但实际上，只要开通了这个业务，年轻人正常都会下很多首，换着花样听。” 陈浩停顿了一下，让刘小颂消化这些数据。 “我们按最保守的估计，龙国市场光铃声一年产生两亿的流水。 去掉给运营商百分之十五的通道费，剩下一点七亿。 我们拥有国内最全的版权库。 就市面上部分sp服务商单独去找唱片公司谈合作，也很难成气候。 因为最完整的版权都在我们手里。 大部分sp公司最后还得来找我们合作，做我们的分销商。 所以这一点七亿的营收，我们能够拿走大部分。 我就算一个亿吧。 这还不包括图片、段子等其他业务。” 刘小颂之前只想到sp能赚钱，但是只琢磨怎么收自己网站这些用户的钱。 但从来没有想过把数据放大到全国一亿手机用户这个宏观层面上来计算。 “你好好想想。 一个全球首发、拥有绝对正版壁垒、并且在龙国市场占据第一份额的数字音乐公司。 最关键的是，它不仅不烧钱，还实现了盈利。 年营收破亿，利润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这样的财务报表，放到哪里都是最优质的资产。” 陈浩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把这样一家公司拿到纳斯达克去。 对于华尔街那些秃鹫来说，这是一个完美的故事。 尤其是对于全球几大娱乐资本巨头而言，数字音乐的变现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破局之道。 别说一个亿美金，就是十个亿美金，他们也愿意掏钱买单。” 刘小颂看着对面那个年轻的男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之前做过万一真被资本看上，大把的钱砸向他的美梦。 但是做梦他也只敢想个估值一两亿龙国币，但是眼前的男人轻松给他描绘了一亿甚至十亿美金的画面。 第168章 夺舍A9网 陈浩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刘总，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把这个未来价值十亿美金的大船，交给你来掌舵吗？” 刘小颂坐在对面，脑子有点发蒙。 他今天来这里，原本做好了被痛宰一顿的准备。 能保住不破产就是万幸。 结果对方不仅不追究几千万的侵权索赔，还要把一个前景无限的正版音乐平台交给他管理。 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砸得他晕头转向。 他思索着陈浩的问题，试探着给出一个答案。 “陈总，是因为我们团队的技术过硬？ 还是觉得龙动飞天这大半年运营得还算不错，积累了十万用户，有现成的经验？” 陈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只是最基础的条件。 现在国内做互联网音乐网站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技术比你们团队好的大有人在。 运营数据比你们好看的也不是没有。 随便找个猎头，我能在中观村挖到一个连。” 刘小颂哑口无言。 陈浩说的是实话。 在资本面前，纯粹的技术和那点可怜的流量，根本不具备不可替代性。 “那您选我的原因是？” 刘小颂虚心求教。 “因为缘分。” 陈浩放下茶杯，吐出四个字。 刘小颂满脸错愕。 在商言商，这种动辄上亿盘子的生意，用缘分来解释，未免太儿戏了。 陈浩看着刘小颂的表情，没有卖关子。 “就在上上个月，我刚去了一趟鹏城。 投了一家叫企鹅的互联网公司。 我很欣赏这家公司，也很欣赏他们的马总。” 听到企鹅和马总这两个词，刘小颂的眼睛睁大了。 “你能在那么早的时候，在别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拿出真金白银投资了企鹅。 这证明你的眼光是不错的。 而我们现在都是企鹅的股东。 这就是缘分。 我这个人做生意，最讲究缘分。 既然要选一个人来帮我管这个网站，我为什么不选个有缘的人。” 陈浩的话也解开了刘小颂脑海里的一团迷雾。 前段时间，纳斯达克股市崩盘，全球互联网迎来寒冬。 国内的互联网企业哀鸿遍野。 企鹅更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服务器每天都在烧钱，用户越多亏得越狠。 马华滕走投无路，到处找投资人借钱。 也找过他这个早期天使投资人商量对策。 刘小颂当时自己那个音乐网站也是个无底洞，每天被电信机房催缴宽带费，根本拿不出多余的现金去支援企鹅。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华滕四处碰壁。 后来有一天，马华滕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他，企鹅有救了。 京都来了一位大人物，非常看好企鹅的发展，直接砸了一大笔钱进来，解决了所有的资金缺口。 刘小颂当时由衷地替马华滕高兴。 他还特意问了一嘴投资方的名字。 马华滕说是京都的一家叫矩阵科技的公司。 刘小颂常年在南方发展，对京都的企业不熟。 他根本没有把那个矩阵科技和眼前这位手眼通天的陈浩联系起来。 现在全对上了。 刘小颂思绪翻涌。 来这里之前，他心里一直不踏实。 他怕陈浩只是在利用他，把他当成清剿盗版市场的打手。 等利用完了，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他踢出局。 在大资本面前，他这种小角色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但有了企鹅这层关系，情况完全不同了。 大家都是企鹅的股东，坐在同一条船上。 陈浩能拿出那么多钱去救企鹅，说明这是一个做实事、看重长远利益的金主。 陈浩找他来干活，是真正看中了他的能力和这层天然的信任关系，而不是有什么阴险的算计。 刘小颂的腰板挺直了一些，脸上堆满喜悦。 他赶紧顺着陈浩的话往上爬。 “陈总，我说前段时间是哪位大佬这么有眼光，在互联网寒冬里一把拉起了企鹅。 原来是您啊。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这缘分太深了。” 刘小颂语气里透着亲近，把自己的位置摆得极正。 陈浩看着刘小颂这副模样，点点头。 “之前我让钱司长下通知把你叫来京都，就是想找你好好谈谈。 就算咱们真谈不拢，看在马总的面子上，我也不会拿那些版权去深究你的责任，顶多让你把侵权的链接删了。” 刘小颂听完，庆幸自己昨天在招待所里想通了，今天主动跑来投诚。 要是真头铁硬扛到底，就算陈浩不索赔，龙动飞天删光了那些热门歌曲，也就成了一个空壳，死路一条。 “现在咱们把话说开了，都是一家人，我也不会亏待你。” 陈浩切入正题，开始谈利益。 对于人才，不能光有大棒，胡萝卜更重要。 “按照国内互联网公司的常规管理模式，核心高管都会配发期权。 你来出任慧听网的ceo。 我给你安排百分之五的期权。 这部分期权按照惯例，分四年逐步落实到你手里。 另外，你的年薪定在二十万。” 刘小颂心跳加快，强忍着控制自己的表情。 2000年的二十万年薪，在鹏城足够全款买下一套地段不错的商品房。 这在目前的国内打工界，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待遇。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关键是那百分之五的期权。 刚才陈浩给他算过一笔账。 慧听网未来一年的估值至少是一亿美金。 一亿美金的百分之五，那就是五百万美金。 按照现在的汇率，折合龙国币四千多万。 如果按照陈浩画的那个十亿美金的大饼来算，这笔期权未来能价值几个亿。 就算这个目标打个对折，这也是一笔足以让他实现阶层跨越的巨款。 陈浩没有停顿，继续安排他手下人的待遇。 “你的团队跟着你干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们整体搬到京都来，薪资在鹏城原有的基础上，全部上浮百分之三十。 此外，我会在公司架构里再留出一个百分之五的期权池，专门用来激励团队。 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刘小颂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陈浩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不仅给了他无法拒绝的财富，连他手下兄弟们的后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带着团队北上，工资涨三成，还有期权拿。 他回去跟手底下那帮程序员一说，绝对没人会有怨言，只会对他这个老板感恩戴德。 从昨天面临几千万的侵权索赔，随时可能倾家荡产、锒铛入狱。 到今天拿到二十万年薪和价值几千万的期权承诺。 短短二十四小时，刘小颂经历了一场从地狱直升天堂的过山车。 他站起身，对着陈浩深深鞠了一躬。 “陈总，您的心胸和气魄，我彻底服了。 您放心，我回去马上收拾东西。 最迟下个星期，我带着团队全员到京都报到。 以后慧听网就是我的家。 我一定把这艘大船给您开好。” 刘小颂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陈浩就会反悔收回刚才的承诺。 陈浩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不用急在一时。 安顿好家里再过来。 京都这边的办公场地我都准备好了，就在海甸区，离那些高校近，方便以后招人。” 陈浩随口提了一个要求。 “你那个龙动飞天网站，以后也没什么保留的价值了。 留着是个隐患，关了又可惜那点流量。 这样，你回去之后，把龙动飞天的域名重定向，整个网站的数据和用户全部合并进慧听网。 这也算你上任ceo给自己做的一点业绩。” 刘小颂连连点头，满口答应。 “陈总您放心，这是小事。 我回去第一件事就办这个。 十万注册用户，一个不落地全给慧听网导过去。” 这十万用户就是他交给陈浩的投名状。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sp业务接入移动梦网的技术细节。 刘小颂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对计费接口、短信网关这些底层逻辑门清。 陈浩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中午，陈浩安排赵刚在附近的饭店订了个包间，请刘小颂吃了一顿便饭。 席间没有喝酒，谈的都是接下来的工作规划。 吃过饭，刘小颂告辞，直接打车去了机场，赶回鹏城去处理团队搬迁和网站合并的事宜。 陈浩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出租车远去。 未来的数字音乐巨头a9，在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就这样被慧听网夺舍了。 连同那位在原本历史上呼风唤雨的创始人，也心甘情愿地成了他手底下的打工人。 前几天的高峰论坛上，慧听网高调上线。 国内十几家主流媒体进行了大篇幅的报道。 他安排qu123和hao123这两个目前国内最大网址导航站的，把慧听网安排在了音乐板块的第一位。 曝光率是拉满了。 后台的数据却让人唏嘘。 网站上线三天，注册用户数增长极为缓慢。 每天只有寥寥几千个新增用户。 这对于一个拥有全网最全正版曲库、且完全免费的平台来说，数据惨不忍睹。 原因并不复杂。 2000年的龙国网民，根本不在乎自己听的歌是不是盗版。 大家早就有了各自习惯访问的个人音乐站点。 那些站点虽然页面简陋，广告弹窗满天飞，但能满足下载音乐的需求。 网民是有使用惯性的。 在一个没有版权约束的环境里，正版平台并没有体现出压倒性的体验优势。 要让网民改变习惯，重新注册一个陌生的网站，需要极高的转化成本。 三天后。 鹏城的龙动飞天网站页面变了。 原本密密麻麻的盗版下载链接全部消失。 页面中央只剩下一个倒计时牌和一行醒目的大字。 “为响应国家正版化号召，本站即将进行全面升级。 五秒后，将自动跳转至全球最大正版音乐平台——慧听网。” 倒计时结束。 十多万名习惯了在龙动飞天找歌的活跃用户，被强制导流到了慧听网的首页。 矩阵科技的机房里。 几台新采购的戴尔服务器发出低沉的轰鸣。 梁博盯着显示器上的后台监控软件。 原本平缓的数据曲线，在晚上八点整，拉出了一根陡峭的阳线。 并发访问量在极短的时间内拉升。 数据库的写入请求呈几何倍数增长。 当晚八点半。 慧听网的后台数据库显示，用户数正式突破十万加。 这个数据让慧听网跨越了漫长的积累期，强势进入了国内在线音乐领域的第一梯队。 第169章 公司调整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矩阵科技四楼的会议室。 陈浩坐在会议桌的主位。 左手边是苏静，面前摊开着一本黑色的硬面抄笔记本，手里握着签字笔。 右手边是赵刚，坐姿笔挺。 陈浩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缓缓开口。 “刘小颂的团队下周就从鹏城整体搬迁过来。 在这帮人到位之前，咱们现有的公司结构必须重新调整下。” 苏静拔掉签字笔的笔帽，准备记录。 “第一件事，新注册一家公司，名字定为慧听科技。 以后慧听网、慧听播放器，包括数字音乐以及其他sp数字内容的分发和日常运营，全部装进这个新公司里。 刘小颂带过来的团队直接进入慧听科技，由他出任ceo，负责具体的业务运营和后续的技术开发。” “陈总，那财务这块怎么安排？” 苏静抬头问到了核心问题。 “业务归他管，财务必须控制在我们自己手里。” 陈浩语气坚决。 “慧听科技不设独立的财务部门。 财务工作全部由你带的团队统管。 进出账目、利润核算、税务申报，全走你这边的口子。 刘小颂手里只有业务审批权，没有资金调拨权。” 苏静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第二件事，版权归属问题。” 陈浩看向赵刚。 “亚太区数字版权保护专项基金那边，出具一份正式的授权文件。 把基金会之前买下的所有数字版权，授权给慧听科技进行商业运营。 以后慧听科技负责去谈sp的合作。” 赵刚答应下来，把这事记在心里。 “第三件事，掌上无限公司的定位调整。” 陈浩继续安排。 “之前原计划所有sp的业务都装在掌上无限，但是现在有慧听网了，就必须调整一下。 以后这家公司专门负责sp业务的监管和审批。 刚子你担任总经理。 你和苏静一起招一批人，组建一个专门的审核服务团队。 sp的合作由刘小颂他们去谈，但是审批sp的资格你带人来做。” “技术运维这块怎么弄？”赵刚问。 “让老崔兼职带着新入职的那技术来做。 监管平台的底层架构是他们搭的，他们维护起来最顺手。 慧听网和企鹅作为首批批准的sp试点公司，下个月直接接入移动梦网公测。” 陈浩把茶杯放下。 “这么一整合，人手增加不少，现在的办公场地肯定不够用。 把三层全部腾出来，专门给慧听网做办公区。 其他人全部搬到四楼来集中办公。” 陈浩盘算了一下。 “至于我，得重新找个办公地点了。 以后少不了接待人，总不能没地待。” 会议结束，苏静和赵刚分头去落实工作。 下午，陈浩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抽烟。 他正在琢磨新办公室的选址。 四合院隐蔽性好，适合谈私密生意，招待领导显得有底蕴。 2000年这会儿，后海那边的四合院价格还不算离谱，买一套放在手里稳赚不赔。 唯一的缺点是停车是个大麻烦。 去国茂或者中观村租个高档写字楼，商业氛围浓厚，各方面比较便利，但少了一点逼格。 陈浩正在权衡着各种选择的利弊，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棍石唱片的黄志强。 最近这段时间，宋宇、许钟明、黄志强这几个唱片公司的老总，隔三差五就打电话过来。 不是约饭局，就是约去高档会所唱歌。 话里话外，总会报出几个当红女歌星的名字，暗示可以安排她们作陪。 陈浩之前一直推辞。 托马斯那边没有给准信，跨国合作的框架没敲定，他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去吃喝玩乐，免得节外生枝。 就在昨天晚上，托马斯打来电话。 贝特斯曼的ceo米德尔霍夫被说服了。 董事会讨论后，也愿意尝试，毕竟现在这个领域的收入是零，没有什么风险。 过几天，托马斯就会率领一个包含法务和商务的团队飞抵京都，签署正式的独家合作协议。 最大的外部拼图已经补齐。 大局已定，陈浩心情很放松。 按下接听键，黄志强那典型港普传了过来。 “陈主席，下午好啊。 没打扰您工作吧？” “刚忙完，黄总有何指教？” 陈浩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您开玩笑了，我哪敢指教。 后天晚上，我们棍石旗下的男歌手梁贤齐，在京都体育馆开演唱会。 票早就卖光了，一票难求啊。” 黄志强笑着说道。 “我想请您拨冗出席，给我们的现场指导指导，顺便也放松一下。 这次演唱会，我们公司的著名女歌手罗文蔚和任静茹也专程飞过来，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演唱会结束，我安排个宵夜，让她们两个陪您喝两杯，好好认识一下。” 陈浩听到这两个名字。 这都是当下华语乐坛炙手可热的女星。 罗文蔚以特立独行的风格和长腿著称，任静茹则刚凭借一首勇气红遍大江南北。 “行。这几天天天在部里陪那些老头子开会，也该换个年轻点的环境放松放松了。” 陈浩答应下来。 电话那头，黄志强喜出望外。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开口邀约了。 前两次陈浩连借口都没找，直接就给拒了。 黄志强挂断电话，暗自盘算。 陈浩答应得这么痛快，多半是看中了罗文蔚和任静茹。 他得赶紧给两个女星的经纪人打招呼，让她们后天晚上表现得主动点，把这位掌握生杀大权的财神爷伺候好。 …… 第三天晚上，京都体育馆外。 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却无法冷却歌迷的热情，体育馆周边的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黄牛倒票的吆喝声、小贩叫卖荧光棒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人声鼎沸。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驶入体育馆外围的停车场。 车门推开，林小雅和赵倩走下车。 两人打扮得花枝招展。 林小雅穿着一件白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红色的围巾，显得清纯可人。 赵倩穿着短款羽绒服，兴奋地四处张望。 张威拔下车钥匙，从副驾驶走过来。 “怎么样，这阵仗够大吧。” 张威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里满是炫耀。 “这票外面根本买不到，全靠我们家公司的关系才拿到vip内场票。” 第170章 再遇绿茶 赵倩赶紧凑上去吹捧。 “那是，谁不知道张师兄家里实力雄厚。 这可是梁贤齐的演唱会，普通人哪买得起票啊。 我们小雅跟着你，真是享福了。” 林小雅挽住张威的胳膊，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之前被陈浩羞辱的阴霾，已被此刻的虚荣心彻底冲散。 她觉得自己选择张威，抛弃陈浩那个穷光蛋，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张威能给她带来这种高人一等的社会资源，而陈浩连请她吃顿必胜客都要攒半个月的钱。 三人顺着人流向体育馆的入口走去。 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演唱会宣传海报。 张威停下脚步，指着海报底部那一排密密麻麻的赞助商名单。 “看到没，就在这。” 张威的手指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家家购连锁超市。” 这次演唱会的主赞助商是京都啤酒。 京都啤酒为了造势，拉了一批平时有业务往来的下游经销商一起挂名赞助。 张威家的超市就是其中之一。 张威指着海报最上方“京都啤酒”四个大字。 “京都啤酒管市场的王总，我平时都叫他王叔。 我们两家关系铁得很。” 张威大言不惭地吹嘘。 “一会演唱会结束，我直接给王叔打个电话，让他带我们去后台。 找小齐哥签个名，合个影，就是一句话的事。” 两女听到这话，无比地兴奋。 她们都是从小地方考到京都来的。 能看一场天王巨星的演唱会已经是奢望，更别提去后台近距离接触明星。 林小雅把头靠在张威的肩膀上，声音甜腻。 “张威，你真厉害。” 就在三人沉浸在优越感中时。 几步开外，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正朝着体育馆侧面的通道走去。 赵倩眼尖，一眼认出了那个侧脸。 “陈浩？你怎么在这？” 赵倩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陈浩停下脚步，转过头。 他刚刚赶到体育馆。 因为太堵了，这边也不好找停车位，司机小武把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等候。 陈浩独自步行走过来。 今晚他纯粹是来放松听歌的，没打算在演唱会现场就和黄志强谈什么实质性的商业条款。 所以他穿着很随意，心态也很放松。 刚才他在车上给黄志强打了个电话。 黄志强担心正门人太多找不着，说在员工通道那边等他。 陈浩看着站在海报前的三人，觉得晦气。 出门没看黄历，偏偏在这撞见这几个货色。 他不打算理会，转身准备继续走。 张威这是第一次见到陈浩。 他听赵倩说过多次这个舔狗的故事，而此刻，这个舔狗舔而不得的女神却在自己怀里。 张威积压在心底的优越感直接翻腾上来。 他大步走上前，挡在陈浩侧面，上下打量着陈浩这身打扮。 “哟，这不是小师弟吗。” 张威拉长了语调，声音很大，引得周围几个路人侧目。 “听说你最近不在学校上课，天天在外面兼职打工。 真是勤奋啊。” 张威上下打量着陈浩。 “这样就对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没钱就得好好打工赚钱。 这演唱会人山人海的，你在外面卖个荧光棒、倒腾点盗版光盘，一晚上肯定不少挣吧。” 张威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十块的钞票，在手里甩了甩。 “你卖什么东西？ 拿出来看看。 师兄今天心情好，关照一下你的生意。 反正买谁的不是买呢，就当扶贫了。” 陈浩看着张威这副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摇了摇头。 这种还在象牙塔里，靠着家里一点小钱就装腔作势的二逼青年，实在提不起他踩一脚的兴致。 “张师兄。” 陈浩语气平缓，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 “你捡破烂当宝贝，那是你的自由。 但你跳出来膈应人，就没意思了。” 陈浩的视线落在林小雅那精致的面庞上。 “记得好好供着。 千万别让她流向市场，去祸害别人了。” 丢下这句话，陈浩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的员工通道走去。 林小雅面容惨白。 这句评价等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她精心维持的清纯校花形象，在陈浩嘴里成了不值一文的垃圾。 她气得浑身发抖，张着嘴退了半步，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赵倩反应过来，跳脚大骂。 “陈浩你个王八蛋。 你说谁是破烂呢。 明明是我们小雅看不上你这个穷酸舔狗。 你忘了当初是谁在宿舍楼下，跟条野狗一般等了三个小时。 你现在装什么清高。” 陈浩的背影已经走远，根本没有理会赵倩的叫骂。 张威走回林小雅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小雅，别生气。 这种穷屌丝，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他就是在嫉妒我们，故意污蔑你。” 张威指着陈浩消失的方向，满脸鄙夷。 “你看他跑的方向，那是员工通道。 多半是赶着进去干苦力打杂的。 算了吧，咱们不跟这种社会底层的穷鬼计较，平白掉价。” 张威揽着林小雅的腰，招呼赵倩。 “走，咱们去内场的vip区当嘉宾看演唱会去。 一会他端茶倒水的时候，还得给咱们服务呢。” 张威搂着林小雅，带着赵倩向观众入口走去。 …… 陈浩走到体育馆侧面的员工通道入口。 这里拉着警戒线，站着四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 黄志强早就等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对讲机。 看到陈浩走过来，黄志强赶紧迎上前，态度恭敬。 “陈主席，欢迎欢迎。 这边走。” 黄志强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安保人员拉开警戒线，让出通道。 两人穿过狭长且安静的走廊，把外面嘈杂的人群彻底隔绝。 黄志强一边走一边介绍。 “陈主席，今晚安排的贵宾室是整个体育馆视野最好的位置。 不仅能看清舞台，还不会被外面的声音吵到。 酒水和点心都准备好了。” 陈浩随意地点点头。 走到走廊尽头，黄志强推开一扇厚厚的隔音门，引着陈浩走进演唱会后台的贵宾室。 贵宾室空间极大，铺着厚厚的地毯。 正对着舞台方向有一整面单向玻璃。 从这里能清晰地俯瞰整个演唱会现场，五颜六色的灯光在舞台上交织。 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真皮沙发前摆着巨大的茶几，上面放着几瓶进口红酒和精致的果盘。 陈浩走进去。 房间里站着几个挂着工作牌的服务人员，端着托盘，随时准备服务。 真皮沙发旁站着两个女人。 正是棍石唱片当红的女星罗文蔚和任静茹。 两人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凸显身材的晚礼服，在灯光下显得光彩照人。 她们接到了公司老总的命令，今晚必须陪好这位神秘的陈主席。 看到陈浩进门，两个女明星马上迎了上来。 第171章 天菜高端局 黄志强侧过身，向身后的两位女明星介绍。 “这位就是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亚太区副主席，陈浩陈主席。 也是我们棍石唱片最尊贵的客人。” 罗文蔚和任静茹齐齐上前一步。 罗文蔚眼波流转，声音带着特有的磁性。 “陈主席您好。 黄总之前一直念叨着您，我们还以为能坐到这个位置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前辈。 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还这么帅气。” 任静茹在一旁连连点头，笑容甜美。 “是呀，陈主席。 您这走出去，说是我们圈里的偶像明星都有人信呢。” 陈浩笑了笑，没有接这种场面话的茬。 自己真要是那么帅，也不会当过那么久的舔狗。 贵宾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温度打得很高。 从外面零度左右的冷风中走进来，身上很快就闷出了一层汗。 陈浩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准备脱衣服落座。 黄志强也跟着脱下外套。 陈浩刚把西装从肩膀上褪下来，罗文蔚就展现出了成熟女人的风情和眼力见。 她踩着高跟鞋上前一步，顺手接过陈浩的外套。 “陈总，我帮您挂起来。” 她拿着外套走到一旁的实木衣帽架前，仔细地挂好，还顺手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任静茹慢了半拍，见陈浩的外套已经被拿走，只能转头去帮黄志强接衣服。 四人走到沙发区落座。 旁边候着的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走上前。 托盘里放着几个精致的白瓷碟子，上面是加热过的白色湿毛巾。 工作人员把碟子轻轻放在陈浩面前的茶几上。 陈浩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 罗文蔚在陈浩左侧坐下。 中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她身上香水的味道直往陈浩鼻子里钻。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露背晚礼服，裙摆开叉极高，坐下时露出修长的双腿。 她端起茶几上一杯早就醒好的红酒，双手递到陈浩面前。 “陈总，您尝尝。 黄总特意拿来的拉菲。 感谢您对我们这些音乐人的支持。 现在盗版满天飞，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您这样热心公益的人来保护我们的心血。” 陈浩接过高脚杯，摇晃了一下暗红色的酒液。 右侧的沙发垫陷了下去。 任静茹顺势坐在了陈浩的另一边。 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抹胸长裙，长发披肩，透着一股清纯的气质。 她手里拿着一把银质的小叉子，从果盘里扎起一块已经剥好皮的葡萄，乖巧地递到陈浩嘴边。 “陈总，您吃个葡萄润润嗓子。 小齐哥这会儿正在后台化妆，马上就要上场了。 等会儿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亲自过来给您敬酒。” 陈浩张开嘴，吃下那颗葡萄。 葡萄很甜，汁水饱满。 左边是红酒，右边是剥好的水果。 在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诱人的香气环绕中，陈浩神态自若。 这场景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前世2025年的时候，他为了拉投资、谈项目，没少出入那些高档的ktv包厢。 那时候也是左拥右抱，被各种年轻漂亮的女孩围着伺候。 唯一的区别是，现在坐在他身边的是华语乐坛实打实的天后级女星。 而且她们不需要站成一排，弯着腰向他大声播报自己来自哪个城市。 黄志强没有凑过来。 他刻意选了弧形沙发最远端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离三人有点距离，不会打扰到陈浩享受软玉温香，但又能正对着他们，方便随时搭话。 黄志强手里端着高脚杯，看着陈浩被两大女星围着服务，脸上堆满笑容。 单向玻璃外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嚣声。 演唱会正式开始了。 场馆内的灯光暗了下来，五颜六色的射灯在舞台上疯狂交织。 四人透过单向玻璃看过去。 梁贤齐穿着一身亮片演出服，从舞台中央的升降台上缓缓升起。 全场几万名观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无数根荧光棒在黑暗中摇曳，汇聚成一片发光的海洋。 伴奏声响起，梁贤齐拿着麦克风，在舞台上卖力地唱跳起来。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 熟悉的旋律传进贵宾室。 全场几万人跟着大合唱，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单向玻璃的过滤效果，将贵宾室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形成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私密空间。 外面是拥挤的粉丝和挥洒汗水的歌手，里面是喝着红酒、坐着沙发的上位者，一面玻璃，两个世界。 一首节奏感极强的开场曲唱完，全场气氛被彻底点燃。 黄志强隔着茶几，高兴地对陈浩说： “陈主席，小齐的现场把控力很棒的吧。 他现在可是亚洲最受欢迎的男歌手之一，也是我们棍石当之无愧的一哥。” 坐在陈浩身边的罗文蔚和任静茹看着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梁贤齐，眼神里满是羡慕。 在娱乐圈，咖位和收入是直接挂钩的。 现在梁贤齐的地位远在她们之上，赚的钱也是她们的十倍甚至百倍。 两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小齐哥的唱功真没得挑，现场气氛太好了。” “是啊，底下那么多歌迷，全都在跟着合唱呢。” 陈浩看着舞台，点了点头。 “梁贤齐的歌真不错，传唱度极高。 不瞒你们说，我也是他的歌迷。” 这话不假。 前世他在ktv里应酬的时候，梁贤齐的歌是必点曲目。 尤其是那首《兄弟》，每次遇到罗汉局，几个大老爷们喝多了，免不了要勾肩搭背地吼上一首。 说完客套的恭维话，陈浩放下手里的高脚杯，转头看向黄志强。 “黄总，我问个外行话。 这样一场几万人爆满的演唱会，总收入大概能有多少？” 黄志强听到这个问题，思索了一下。 陈浩的身份摆在这里，而且这种数据在圈内根本算不上秘密，随便找个懂行的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黄志强坦然回答： “陈主席，咱们这行就是个赚吆喝的买卖。 这场演唱会，门票全部售罄，总收入大概是四五百万龙国币的样子。 这个数据在国内，算得上最头部了。” 陈浩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 “四五百万。 那对于你们棍石公司来说，抛去各种成本，累死累活张罗几个月，最后账面上也留不下多少钱吧。” 黄志强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陈浩对娱乐圈的账目这么懂行。 外面的普通人一听一场演唱会能卖四五百万，都以为主办方赚翻了，是在抢钱。 这里面的门道只有圈内人自己清楚。 黄志强苦笑一声，倒起苦水。 “陈主席，您真是门清。 外人都觉得我们赚大钱，真落不到我们手里多少。” 第172章 找我就可以 黄志强掰着手指头算账。 “这四五百万里，歌手本人是拿大头的，小齐这场能净赚个一两百万。 剩下的钱，我们要付体育馆的场地费。 这年头场馆租金可不便宜。 为了防着出事，安保费是一大笔开销，得雇几百个保安维持秩序。 还有舞台搭建、灯光音响租赁、庞大的伴舞团队开销。 几百号工作人员的吃喝拉撒、交通住宿，全得从这里面出。” 黄志强摇了摇头。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费用全刨去，我们公司账面上能赚个几十万，就算是非常成功的项目了。 当然，还有些广告赞助费能和场地那边再分点，但大头也就这样了。 真赚不了多少。” 陈浩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所以说，国内现在的音乐市场还是太小了。 唱片发行、商演走穴、再加上这些杂七杂八的赞助，整个国内市场的总盘子加起来，一年也不过是一两亿美金的规模。 说句实在话，真没什么搞头。” 陈浩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现在全球音乐市场的总盘子，已经超过了三百六十亿美金。 其中欧美市场就占了两百六十多亿。 这才是真正的金矿。” 贵宾室里安静下来。 黄志强和两个女星都盯着陈浩。 陈浩继续抛出诱人的数据。 “在欧美，和梁贤齐同一个档次的当红歌手，开一场几万人的演唱会。 光是门票收入，就是一两百万美金起步。 折算成龙国币，是你们的几倍。” 陈浩看了黄志强一眼。 “而且，演唱会门票还只是小头。 人家真正赚钱的大头，是cd和磁带的发行市场。 那边的正版保护极其严格，实体唱片店遍地都是，普通人都有花钱买唱片的习惯。 这个市场规模比咱们这大太多了。” 陈浩举了个例子。 “前不久，大漂亮国那个叫超级男孩的组合发了新专辑。 一张cd，短短一周时间就卖了三千六百万美金。 你们算算，这一个组合一周赚的钱，都顶上国内所有歌手辛辛苦苦卖一年的总和了。” 这番话砸下来，黄志强、罗文蔚和任静茹三个人听得两眼放光，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作为业内人士，他们太清楚海外市场有多赚钱了。 但清楚是一回事，能不能进去又是另一回事。 华人在国际娱乐市场的地位一直很低，想要打入欧美主流圈子，难如登天。 没有顶级的跨国渠道支持，根本连门都摸不到。 黄志强这些唱片公司老板，这段时间之所以这样积极巴结陈浩，甚至不惜送上当红女星作陪。 图的根本不是陈浩本身有什么能力。 他们图的是陈浩背后那条线。 前几天的论坛上，贝特斯曼集团的高管托马斯亲自站台，并且和陈浩相谈甚欢。 贝特斯曼手里握着庞大的欧美发行渠道，这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资源。 黄志强端着酒杯往前凑了凑。 “陈主席说得太对了。 国内这池子水太浅，养不出大鱼。 还是海外市场厉害。 您在联合国机构高就，做的都是国际市场的大买卖，站得高看得远。” 黄志强满脸堆笑。 “陈主席，您看能不能帮个忙，给咱们引荐一下贝特斯曼的托马斯老总。 大家坐下来谈谈合作。 我们棍石也想跟着您的脚步，去欧美市场发展发展，见见世面。” 坐在陈浩身边的两女极为机灵。 听到老板发话，她们马上配合起来。 罗文蔚伸出双手，抱住陈浩的左边胳膊。 她身子前倾，胸口那片柔软直接贴在陈浩的手臂上，轻轻蹭了蹭。 “陈总，您就帮帮我们嘛。 我们这些歌手在国内天天跑通告，累得要死也赚不到什么钱。 您人脉这么广，就拉我们一把好不好？” 罗文蔚的声音娇滴滴的，十分诱人。 任静茹也不甘示弱，抱住陈浩的右胳膊，摇晃了两下。 “是呀陈总。 只要您肯帮忙，以后只要您想听歌，我们就来给您唱。” 陈浩靠在沙发上，感受着双臂传来的软玉温香。 两个大明星如此卖力地讨好，极大地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心。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认识托马斯，这事情很简单。 下周他就会带团队来国内找我。” 听到这话，三人面露惊喜。 黄志强手一抖，差点把酒洒出来。 “太好了。陈主席，托马斯老总大老远飞过来，咱们必须尽地主之谊。 您务必给我个做东的机会，我来安排绝对够档次的饭局，保证让外国友人满意。” 陈浩抽出被两女抱着的胳膊，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 “吃饭当然没问题，这都是小事。” 陈浩喝了一口酒，看着黄志强。 “但是，黄总。如果你们只是想和贝特斯曼合作，打入欧美市场的话。 找托马斯干嘛？ 找我就可以了。” 黄志强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罗文蔚和任静茹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三人不解，疑惑地望着陈浩。 在黄志强给公司高管和这两位女星描述的背景里，陈浩的定位十分明确。 这就是一个在海外镀金的大院子弟。 这种人手里握着父辈积累下来的庞大政治资源，能呼风唤雨，能把新闻出版总局的领导请来站台。 但是，这种公子哥通常只负责牵线搭桥，玩的是宏观层面的资源互换。 真到了具体的商业落地，去搞那些脏活累活，他们是不会碰的，也没有那个耐心去干实事。 所以黄志强制定的策略很简单。 就是把人哄好，拉近关系。 好吃好喝伺候着，有需求就满足，把关系处到位了，让这位公子哥出面帮忙介绍几个关键人物。 比如介绍贝特斯曼的大漂亮国区总经理托马斯。 只要能搭上托马斯这条线，棍石唱片就能自己去谈欧美市场的发行合作。 他们从头到尾，没指望过陈浩亲自下场来操盘这些具体的商业业务。 现在陈浩居然说，找托马斯没用，直接找他。 这话超出了黄志强的认知范围。 陈浩看着三人迷茫的表情，把手里的高脚杯放在茶几上。 “黄总。上次在总局开的闭门会，还有前几天在国茂饭店搞的那个国际论坛，你全程都在场。” 陈浩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你应该看得出来，不管是闭门会还是论坛，全都是我一手策划要搞的。 我让家里人出面，给相关部门打了招呼，部里那边也就顺水推舟，给足了面子，全力支持了一下。” 陈浩拿起茶几上的一根雪茄，放在鼻尖闻了闻。 “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前后张罗，甚至还惊动了家里的老爷子。” 陈浩把雪茄拿在手里把玩，目光投向黄志强。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花那么多资源，就是为了买你们手里那点破烂的数字版权，用来在国际上做个秀吧。” 黄志强听完这话，整个人愣在当场。 他之前还真是这么想的。 在入世谈判的大背景下，花个两百多万买下一批版权，弄个“零的突破”，这不就是典型的面子工程吗。 两百多万对普通人是巨款，但在这种级别的公子哥眼里，也就买辆跑车的钱。 花这点钱，换取在联合国机构的履历，顺便给家里的长辈捞点政治资本。 这逻辑在黄志强看来完全闭环，合情合理。 但是现在陈浩亲口否定了这个猜测。 第173章 帮小弟一个忙 黄志强赶紧放下手里的酒杯，身子往前探了探，充当起一个合格的捧哏。 “陈主席，那您下这么大一盘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黄志强语气里满是求知欲。 陈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点燃了手里的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贵宾室里散开。 “我在大漂亮国那边，一方面是代表国家，在联合国下属的机构里做点工作，走走过场。” 陈浩慢条斯理地编造着一个新故事。 “另一方面也是代表家族，在那边和欧美的顶尖家族进行交际，处理一些跨国的大型合作项目。” 陈浩弹了弹烟灰。 “得国摩恩家族，你们听说过吗？” 黄志强摇了摇头，他对欧洲的家族势力并不了解。 “摩恩家族是贝特斯曼集团的绝对控股方。” 陈浩随口科普。 “他们家族的长孙，叫卢卡斯·摩恩。 因为家族的控制权，在他爷爷的第二任老婆手里。 这家伙也就只能常年在纽越混日子，经常跟着我们这个圈子一起玩。” 陈浩语气随意，完全是一副上位者谈论小弟的姿态。 “其实严格来说，他们摩恩家族在得国，连个正经的贵族头衔都算不上，底蕴差得远。 不过他们家里确实有点钱，出手也阔绰。 平时聚会都是他主动买单，我们也就愿意带着他一起玩，给他个面子。” 罗文蔚和任静茹坐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们平时接触的都是娱乐圈的明星老板，哪里听过这种全球顶级权贵圈子的秘闻。 陈浩继续输出。 “那个托马斯，还有他们贝特斯曼的ceo米德尔霍夫，说白了，就是给摩恩家族打工的高级经理人。 最近这段时间，大漂亮国那边因为数字版权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napster那个网站把传统唱片业打得节节败退。 米德尔霍夫力排众议，花大价钱收购了napster，想要向互联网转型。 结果遭到了董事会那些保守派的疯狂攻击。 他现在焦头烂额，随时面临下台的风险。” 陈浩把雪茄咬在嘴里。 “米德尔霍夫没办法，只能通过卢卡斯，求到了我这里。 看在卢卡斯平时鞍前马后，经常给我们买单的份上，我就决定帮他一把。” 陈浩这辈子，也就是见孙凯那次在大漂亮国待了不到一个月。 至于这个所谓的卢卡斯，他根本不知道是否存着。 但是出门在外，不仅祖宗可以包装，小弟的身份也可以是自己给的。 “所以，才有了你们看到的这些事情。 我调动国内的资源，用整个龙国市场作为筹码，给数字版权商业化站台。 证明数字版权也是能够卖钱的。” 陈浩看着黄志强。 “有了这个成功的案例，米德尔霍夫就能拿着龙国市场的数据，堵住董事会的嘴。 更关键是他能在大漂亮国打赢那场官司和舆论战，保住贝特斯曼集团八百多亿美金的市值。” 陈浩吐出一口浓烟。 “我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挽救了他们整个集团。 为了感谢我，摩恩家族把贝特斯曼在龙国音像市场的独家合作权，全部交给了我。 不仅仅是他们把欧美版权拿进来，也包括国内版权通过他们的渠道输出到欧美。 这个独家合作权是涵盖商演在内的所有版权。” 陈浩把整个故事推向高潮。 “前几天那个论坛开完，我答应卢卡斯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托马斯这次回得国，就是去走集团的法务流程。 过几天他带团队飞过来，就是专门来和我签这份独家合作合同的。” 贵宾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黄志强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罗文蔚和任静茹也是满脸呆滞。 三人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这几天在国内闹得沸沸扬扬的数字版权收购零突破和国际论坛，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庞大的一笔跨国交易。 涉及八百亿美金财团的生死存亡，牵扯到与欧洲上流家族的利益交换。 而陈浩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语气轻描淡写。 那随意的态度，就像是周末帮朋友办了一场小型的私人派对那样简单。 黄志强最先回过神来。 狂喜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自己花心思巴结的，只是一个能帮忙牵线的中间人。 没成想，自己误打误撞，竟然攀上了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大佬。 贝特斯曼在龙国的所有业务，不管是进还是出，全凭陈浩一句话。 只要抱紧陈浩的大腿，棍石唱片打入欧美市场就不是梦，而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两位女星同样反应极快。 她们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最不缺的就是察言观色的能力。 陈浩刚才这番话，给她们指明了一条通往国际星途的捷径。 只要能让这位年轻的财神爷高兴，别说去大漂亮国发唱片，就是去好莱坞走红毯，也就是对方一句话的事。 任静茹没有任何迟疑，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她把身子往陈浩那边挪了挪，将自己的优势部位与陈浩的手臂贴得更紧，整个人都靠在了陈浩的肩膀上。 罗文蔚也没有闲着。 她悄悄调整了坐姿，双腿交叠。 开叉极高的黑色晚礼服裙摆顺势滑落，修长笔直的美腿完全展露在空气中。 黑色丝袜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在贵宾室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极致的诱惑。 她端起酒杯，身子前倾，领口处的风景一览无余。 陈浩假装什么都没有注意。 他没有推开任静茹的依靠，也没有去多看罗文蔚的美腿。 而是转过头，继续看着外面的演唱会。 舞台上，梁贤齐正在唱一首深情的慢歌，引得台下的女粉丝阵阵尖叫。 黄志强搓了搓手，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开始推销自己的公司。 “陈主席，您这手笔真是通天了。 我们棍石唱片在国内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厂牌。” 黄志强指了指身边的两位女星，又指了指外面的舞台。 “我们公司有很多像文蔚、静茹，还有小齐这样优秀的歌手。 每年我们花大价钱给他们收歌、录音、拍mv。 可是您看现在的市场环境。” 黄志强叹了口气。 “一张正版专辑刚摆上货架，第二天街头的音像店里全是五块钱一张的盗版光盘。 我们连制作成本都收不回来。只能靠着接商演、开演唱会这种苦力活来维持公司运转。 一直局限在两岸三地这个小市场里，还要饱受各种盗版的侵扰，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黄志强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陈浩面前的茶几旁。 “陈主席，您看咱们能不能合作一把。 欧美市场那边对版权保护好，随便发张唱片都是百万美金的利润。 您手里握着通往欧美的独家渠道，我们手里有最顶级的艺人和内容。 咱们强强联合，一起去国际市场上发展，赚老外的钱。” 罗文蔚顺势把酒杯递到陈浩嘴边，声音娇媚。 “陈总，黄总说得对。 我们姐妹俩可是做梦都想去大漂亮国开演唱会呢。 您就帮帮我们嘛。” 任静茹也在一旁轻声附和。 “只要陈总愿意提携，我们什么都听您的安排。” 陈浩靠在沙发上，没有接那杯酒，也没有急着表态。 他把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 就在这时，外面的舞台上灯光变换。 梁贤齐结束了上半场的演出，退到后台。 几名内地的助阵歌手走上舞台，开始演唱，维持现场的气氛。 贵宾室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梁贤齐穿着那身亮片演出服，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名助理，手里拿着毛巾和水壶。 黄志强看到梁贤齐进来，放下酒杯迎了上去。 他拉住梁贤齐的胳膊，快步走到沙发前。 “小齐，快过来。” 黄志强语气热络。 “来认识下陈主席。 这是咱们公司最尊贵的客人，也是能带咱们走向国际的大贵人。” 黄志强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干净的酒杯，倒了小半杯红酒，塞到梁贤齐手里。 “赶紧的，先给陈主席敬个酒。” 第174章 两个世界的重叠 梁贤齐还没弄清状况，但来之前黄志强交代过，这位是贵宾，必须招待好。 他双手端着酒杯，态度谦和。 “陈主席，感谢您来捧场，我敬您一杯。” 陈浩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站起身，和梁贤齐碰了一下杯。 “小齐，刚才的演出很精彩，现场气氛被你完全带起来了。 不瞒你说，我也是你的歌迷，你的歌传唱度极高。” 陈浩客套地称赞。 梁贤齐听到贵宾这么捧场，笑容真诚了许多。 他完全没有在意陈浩明明比自己小，却叫自己小齐。 出道以来，各种场面他见多了。 他很清楚，在这些公司都要讨好的大人物面前，自己什么都不是，对方爱叫什么都可以。 黄志强在一旁适时开口。 “小齐，你不是一直想去欧美市场闯闯吗。 陈主席可是贝特斯曼集团在龙国的独家合作伙伴。 只要陈主席一句话，贝特斯曼的大门就对你敞开了。” 梁贤齐拿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眼睛睁大。 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太清楚贝特斯曼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那是全球顶级的传媒巨头，掌握着通往国际主流市场的钥匙。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旁边的红酒瓶，给自己重新倒满了一大杯。 “陈主席，刚才那杯是欢迎您。 这杯我单敬您。 以后还请您多提携，只要您有吩咐，我随叫随到。” 梁贤齐双手捧杯，仰头一饮而尽。 陈浩抿了一口红酒，微笑着点头。 “我非常看好你。 以你的实力，在国际市场上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好好干。” 梁贤齐连连道谢。 他还要准备下半场的演出，不敢多留。 “陈主席，黄总，我得去换服装了。 怠慢了您，实在抱歉。” 黄志强摆摆手。 “你去忙你的。 等会演唱会结束，咱们一起去吃夜宵。 到时候你再好好敬陈主席几杯。” 梁贤齐答应下来，转身快步走出贵宾室。 贵宾室的门关上。 陈浩重新坐回沙发。 罗文蔚和任静茹的殷勤程度更胜之前。 如果不是顾忌黄志强还在场，两人恨不得直接坐进陈浩的怀里。 罗文蔚端着果盘，用牙签挑着切好的水果，一块块往陈浩嘴里送。 任静茹则帮陈浩捏着肩膀，手法轻柔。 陈浩稳如泰山。 他不主动，也不拒绝。 享受着两位女星的服务，偶尔说几句玩笑话调剂气氛，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黄志强坐在一旁，喝着红酒，看着这一幕。 他不着急逼陈浩表态。 今天这场合本来就不是谈正事的地方。 只要把这位大佬伺候舒服了，合作的事情水到渠成。 外面的演唱会现场。 内场第三排的观众席。 张威带着林小雅和赵倩坐在这里。 周围全是挥舞着荧光棒、大声尖叫的狂热粉丝。 两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女生完全被这种狂热的气氛感染。 赵倩跟着周围的人大声合唱，嗓子都喊哑了。 张威满脸得意，伸手指着最前面第一排的位置。 “看那边，我那个王叔他们就坐在第一排。” 他又转身，指着场馆侧面上方那几个被单向玻璃挡住的包间。 “看到没。那些包间，都是给真正的大老板或者领导留的。 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张威语气里透着羡慕。 他收回手，搂住林小雅的肩膀。 “不过咱们这个位置也不错。 其实比第一排还好。 第一排离音响太近，震得耳朵疼，还老有保安走来走去挡视线。 咱们这儿视野最好。” 张威凑到林小雅耳边大声说。 “等会儿唱完了，我带你们去后台转转，见见世面。” 林小雅看着近在咫尺的舞台，看着在灯光下耀眼的明星，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从没这么近距离地看清过明星的长相。 周围那些买不到好票只能坐在看台后排的人，让她产生了一种高人一等的错觉。 她甚至已经忘记了刚才在体育馆门口被陈浩当众羞辱的不快。 陈浩那种穷学生，一辈子也体会不到坐在vip区看演唱会的感觉。 他现在估计正被保安吼着，在哪个角落里搬箱子干苦力。 林小雅靠在张威怀里，跟着音乐的节奏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 时间推移，演唱会进入尾声。 梁贤齐唱完最后一首安可曲，在全场歌迷的欢呼声中鞠躬退场。 场馆内的灯光大亮，观众开始有序退场。 梁贤齐回到后台，快速卸掉脸上的浓妆，换上便装，赶往贵宾室汇合。 贵宾室内。 罗文蔚和任静茹已经换上了厚实的呢子大衣，戴上了宽大的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但两人依然一左一右，紧紧挽着陈浩的胳膊。 陈浩穿上西装外套，整理了一下领带。 黄志强也穿戴整齐。 “陈主席，夜宵的地点我已经安排好了。 就在桂街那边，味道很不错。” 黄志强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推开门，向外走去。 趁着演唱会结束时人流的混乱，张威带着林小雅和赵倩，熟练地钻空子，溜到了后台通道的入口处。 这里拉着警戒线，站着一排保安。 张威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王叔的电话。 没过多久，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通道里走出来。 男人满身酒气，脸颊通红。 他看到警戒线外的张威，眉头皱起，语气有些不耐烦。 “小威，你怎么跑这来了。” 张威赶紧迎上去，递上一根烟。 “王叔，我带两个朋友来看看小齐哥。 您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找他签个名。” 王叔摆摆手，没有接烟。 “今天不行。 今晚这儿有大人物在，安保严得很。 别说你们，连我们这些赞助商都进不去。 我只能带你们在走廊这边远远看一眼小齐，再往里走绝对不行。” 张威连连点头。 “行，能在走廊看一眼也行。 谢谢王叔。” 王叔跟保安打了个招呼，把三人放了进去。 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都是些有点关系，或者熟悉演唱会流程的资深粉丝。 大家都在等待明星出来的那个瞬间。 林小雅站在人群里，激动地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笔记本和一根签字笔。 她满怀期待，希望能远远地看一眼梁贤齐，要是运气好，说不定真能拿到一个亲笔签名。 保安开始大声吆喝，努力把人群往走廊两侧驱赶，硬生生在中间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走廊尽头的那扇隔音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率先走出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在前面开道。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 棍石唱片的老总黄志强，还有刚刚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天王梁贤齐，此刻就像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的身边，还有两个身材婀娜的女人紧紧挽着他的手臂。 在场的都是资深歌迷，光看身形和气质，一猜就知道这两个肯定也是大明星。 张威和赵倩看到梁贤齐出现，兴奋地跟着人群大喊。 “小齐哥。” “小齐哥看这边。” 林小雅拿着笔记本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收缩。 她死死盯着被众人簇拥在最中间的那个年轻男人。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陈浩。 那个曾经被她呼来喝去、随意安排的陈浩。 那个在宿舍楼下苦等她三个小时，被她当众抛弃的男人。 这个男人在天王巨星的衬托下，显得如此耀眼，高不可攀。 第175章 帮你要个签名 林小雅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她用力拉了拉身边还在疯狂尖叫的赵倩。 “别叫了。” 林小雅声音发颤。 “怎么了？” 赵倩转过头。 “那是陈浩。” 林小雅指着前方。 赵倩顺着林小雅的手指看过去。 她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脸上的血色快速褪去。 赵倩的嘴唇哆嗦着，有些结巴。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他。 我眼花了，这肯定不是真的。” 张威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定睛看去。 他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那个万众瞩目的中心人物，可以是任何一个他不认识的权贵。 但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刚刚在门外被他肆意嘲笑、鄙视过的穷学生。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个在外面卖荧光棒打零工的底层穷鬼，凭什么能让大明星和老总像伺候祖宗一样围着转。 张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开始心虚。 他缩起肩膀，脚步往后挪，试图把自己藏在前面两个身材高大的粉丝背后。 张威这辈子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陈浩打照面。 就在他脚底抹油准备开溜的时候，右手臂被人一把死死拽住。 王超满脸红光，借着几分酒意，兴奋地拍着张威的肩膀。 “小威，你今天这运气真是绝了。 看到前面那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没？ 那是棍石唱片的黄总。 我们集团和他们谈巡演赞助时，我跟着副董事长去签的合同，跟黄总还喝过一杯酒。 走，王叔带你过去。 我厚着脸皮帮你问问，看能不能给你要个小齐的亲笔签名。” 王超平时在饭局上，天天被手下那帮下游经销商当大爷一样哄着。 他极度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张威家里开的连锁超市，在京都啤酒的经销商网络里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但张威的父亲是个极度圆滑的人。 每逢过年过节，张父都会提着厚礼去王超家里走动，平时各种高档饭局更是安排得妥妥当当。 把这位市场部老总哄得极其高兴。 王超也乐意在这个懂事的侄子面前，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人脉和面子。 他用力地拽着张超向着黄志强迎上去。 张威的脚后跟在水泥地面上用力磨蹭，试图止住前冲的势头。 他的额头上渗出汗珠，脸色铁青。 “王叔，要不就别麻烦了吧。” 张威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一样。 王超根本没听到，更没注意到，站在张威身后的林小雅和赵倩，表情扭曲，眼眶发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张威家里这几年能赚到钱，全靠巴结王超。 不仅是京都啤酒能给他们家最宽松的结款账期。 王超在整个快消品行业混了十几年，手里握着大把的资源。 张家超市货架上那些好卖的饮料、零食，有不少都是王超从中牵线搭桥，才拿到了极低的进货价。 张威非常清楚王超在自己父亲心中的分量。 那是张家绝对不能得罪的财神爷。 今天跑来要签名，也是他自己为了在林小雅面前装面子主动提出来的。 现在王超热心肠地拉着他去要签名，他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他总不能告诉王超，自己刚刚在门外把那个被黄总当祖宗供着的年轻人给痛骂了一顿。 张威双腿发软，被王超强行拖拽着往前走。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赶紧来个人帮忙，让他逃离这个尴尬之地。 林小雅和赵倩本想转身就走。 张威被拉了过去，她们两个作为同伴，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保安在前面开路，推开挡路的人群。 此时，黄志强正微微弯着腰，站在陈浩身边介绍晚上的宵夜安排。 “陈主席，桂街那家餐厅，做小龙虾是一绝，天天排长队，我已经提前定好了包间，各种口味都预留好了，今天咱们一定吃个爽。” 黄志强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向前方。 王超拉着张威，挡住了他们。 “黄总您好啊！” 王超满脸堆笑，弯着腰。 “我是京都啤酒市场部的王超啊！ 签赞助合同的时候，我还给您敬过酒，您还夸我酒量好来着，您还有印象吗？” 黄志强的话头被打断，眉头皱起，脸色沉了下来。 他对王超确实有那么一点印象。 京都啤酒是这次演唱会的最大赞助商，出了不少钱。 王超充其量只是对方公司里的一个部门老总。 这种级别的中层管理人员，还远远达不到让黄志强重视的地步。 “王经理，有什么事吗？” 黄志强冷冷地问道。 已经喝了不少的王超，完全没听出来其中的冷淡，反而顺杆爬，把身后的张威一把拽到了前面。 “黄总，这是我侄子张威，京航的高材生。 他可是小齐哥的死忠粉，家里也是咱们京都啤酒的重要合作伙伴。” 王超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梁贤齐，讨好着说道。 “小齐哥，真是不好意思。 我这侄子仰慕您很久了，今天特意带了本子过来，能不能请您受累，给签个名？” 梁贤齐看了一眼黄志强，见老板脸色不好，他也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黄志强正准备开口呵斥这个不懂规矩的王超，目光却突然扫到了张威。 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的表情非常古怪。 这个年轻人没有表现出任何粉丝见到偶像的狂热，反而低着头，眼神躲闪。 他的视线越过张威，又看到了后面站着的林小雅和赵倩。 这两个女孩同样面色惨白，那种惊恐和局促根本藏不住。 作为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黄志强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几个年轻人的目光，看的根本不是梁贤齐。 他们在看陈浩。 黄志强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三个年轻人的年纪，看着和陈浩相仿。 难不成，这几个小年轻和陈主席认识？ 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之前，乱发脾气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黄志强完全无视了满脸堆笑的王超。 他转过身，微微弯腰，凑到陈浩身边，谨慎地询问。 “陈主席，这几个年轻人，您认识吗？” 第176章 不认识 黄志强这句话一出，走廊里的气氛变了。 王超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顺着黄志强的目光，看向那个被两位美女挽着手臂的年轻男人，然后又看向张威。 王超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个侄子脸上的表情根本不是见到偶像的兴奋。 张威低着头，眼神躲闪，双腿都在打哆嗦，完全是一个做贼心虚的犯错模样。 走廊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张威、林小雅和赵倩的脸上。 张威张开嘴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他想借坡下驴，喊一声“小师弟”，套个近乎，把刚才在门外的冲突糊弄过去。 但那三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林小雅站在后面，双手紧紧攥着大衣的衣角。 指甲深深掐进手心的肉里，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死死盯着陈浩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满是懊悔与紧张。 她多希望陈浩在这个时候开口，告诉所有人，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就算陈浩只是说一句，这是我的前女友。 陈浩的目光平静如水。 他的视线从张威的脸上扫过，滑过赵倩，最后在林小雅那张充满期盼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陈浩微微偏过头，看着黄志强，声音冷漠。 “不认识。” 陈浩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黄总，你们后台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这安保工作太松懈了。” 黄志强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明显感觉到了，陈浩应该是生气了。 黄志强勃然大怒。 他转过头，冲着周围的保安大声咆哮。 “保安！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什么狗屁赞助商？ 赞助商就可以不守规矩乱闯后台吗？ 马上给我把他们轰出去！” 黄志强指着王超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怒骂。 “从明天开始，棍石唱片和你们京都啤酒的所有后续合作全部取消！ 别来烦我！” 王超听到这话，魂飞魄散。 演唱会后续还有一系列的庆功宴和宣传活动，这都是签在合同里的。 合作取消是小事，顶多双方扯皮一些违约金的事情。 真正要命的是，他莫名其妙得罪了黄志强身边这位连底细都摸不透的大佬。 能让黄志强当祖宗供着的年轻人，肯定是背景通天。 万一对方记了仇，随便给京都啤酒的集团高层打个招呼。 他这个市场部老总的职位明天就得被撸掉。 在京都这地界，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人顺脚踩死的事情他见得太多了。 王超是做市场的，天天在人堆里打滚，人精一个。 他看看黄志强暴怒的脸，再看看张威那副心虚害怕的样子。 他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绝对是自己这个不长眼的侄子，在外面惹了这位年轻的大佬。 恐惧化作了无法遏制的暴怒。 王超转过身，扬起右手。 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张威的脸上。 张威被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混账东西！” 王超指着张威破口大骂。 “你到底干什么了，竟然敢得罪贵客？ 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陈浩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继续往前走。 在几名保安的强力推搡开道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前走去。 陈浩从林小雅身边擦肩而过。 一阵名贵香水味道拂过林小雅的面颊。 陈浩那句“阿猫阿狗”的无视话语，比直接指着鼻子骂她还要让她崩溃。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陈浩的白月光，是陈浩求而不得的女神。 但是在陈浩眼里，她已经连被骂的资格都没有了。 罗文蔚和任静茹紧紧跟在陈浩身边，走过林小雅面前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这两个女明星身上散发出的优雅气质，对待陈浩那种极度恭敬、讨好的姿态。 让林小雅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彻底击碎，碎成了一地粉末。 陈浩一行人走出通道，上了停在外面的几辆黑色商务车。 车门关上，车队缓缓启动，驶入夜色中。 走廊里的粉丝也散得差不多了。 张威、林小雅和赵倩三人，在保安的驱赶下，狼狈落魄地走出了京都体育馆。 初冬的寒风夹杂着落叶，无情地吹打在他们身上。 张威捂着肿胀的脸颊，走在最前面。 他被王超当着两个女生的面狠狠打了一巴掌，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平时在学校里苦心经营的富二代形象，他引以为傲的人脉资源，在今晚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那点装逼的自尊掉了一地，根本捡不起来。 张家超市的资金链现在全靠着京都啤酒和几个畅销品的账期撑着。 如果因为自己得罪了王超，导致供货商断供或者上门催债。 他爹绝对能把他的腿打断。 他现在不仅是丢脸，更是害怕连累家里破产。 他一言不发，低着头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林小雅跟在后面，冷风吹透了她的呢子大衣。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是因为刚才在走廊里被当众无视的难堪而感到后悔。 还是因为自己亲手放弃了，一个这辈子可能遇到的最大的金龟婿，而痛心疾首。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以前的画面。 陈浩每天早上排队给她买爱吃的早餐，下雨天撑着伞在宿舍楼下等她。 对比刚才陈浩带着两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在万众瞩目中潇洒走过。 一个是连必胜客都吃不起的穷小子，一个是娱乐圈的大佬。 这种强烈的落差让她嫉妒得发狂。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提出分手。 如果自己多给陈浩一点耐心。 刚才那个万众瞩目的焦点位置，是不是就有自己的一份。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大老板，是不是也会围在自己身边，和自己谈笑风生，把自己当成公主一样捧着。 林小雅咬着下嘴唇，眼泪终于绷不住，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 赵倩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着走在前面像条丧家犬一样的张威。 前几天她还觉得张威是个完美的富二代，家里有钱有势。 现在看来，在陈浩面前，张威连个提鞋的跟班都不如。 她在心里疯狂地咒骂陈浩。 你是个富二代你早说啊！ 你装什么勤工俭学的穷学生！ 你要是早点把这通天的身份亮出来，老娘怎么可能天天在宿舍里撺掇小雅跟你分手。 老娘肯定每天帮你打热水、买早餐，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 就算小雅跟你分了手。 老娘也倒贴上去，就算没名没分做个小三，也比现在跟着张威这个废物强一万倍啊。 第177章 故地重游 阳光照进华清佳园的主卧。 陈浩睁开眼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在桂街的“李大”吃小龙虾，喝了不少酒。 2000年的桂街已经有了后世夜宵圣地的雏形，整条街飘着麻辣鲜香的味道。 前世有个在外地做生意的兄弟，每次来京都，都要拉着他去桂街剥两盆小龙虾，喝几瓶冰镇啤酒。 故地重游，他心情不错，多喝了几杯。 饭局结束时，黄志强疯狂暗示，希望他帮忙送罗文蔚和任静茹回酒店。 陈浩直接装没听懂，把两个大明星晾在了路边，让小武把车开过来接自己回家。 买卖还没完全敲定，利益没有彻底绑定前，绝不能碰对方送上来的诱饵。 这是他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铁律。 而且他拿捏着主动权，也不需要这么猴急。 陈浩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漱。 洗完脸，他走到餐厅。 餐桌上放着小武一早去买的小笼包和热豆浆。 他坐下来，简单对付了几口，脑子里盘算着今天的安排。 矩阵科技那边，苏静和赵刚正在折腾办公室搬迁和人员调整，慧听网的团队马上要入驻，三层要重新规划。 他去公司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打乱底下人的工作节奏。 当务之急是给自己弄个新的办公据点。 电子信息部那个办公室，用来唬不知底细的人很管用。 但那种地方不能作为常态化的接待场所。 借势这种手段，第一次用威力最大，用多了容易露馅，别人习惯了也就失去了敬畏心。 陈浩决定还是去买一套四合院。 在京都，弄个高档写字楼不如弄套四合院有底蕴。 四合院私密性极高，用来接待人更能彰显实力。 2000年的四合院还处于价格洼地，很多老北京人巴不得把手里的破院子卖了，去换楼房住。 现在入手，稳赚不赔。 陈浩吃完最后半个包子，擦了擦嘴，拿起外套出门。 小武把奥迪停在楼下。 陈浩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去后海。” 陈浩吩咐了一句。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半小时后，奥迪停在后海入口处的一个露天停车场。 陈浩推开车门走下来。 小武跟在侧后方。 2000年的后海白天，没有后世那种震耳欲聋的酒吧喧嚣，也没有满街拉客的推销员。 水面平静，倒映着沿岸的垂柳。 岸边三三两两聚着几个遛鸟的大爷，提着鸟笼子在树下闲聊。 胡同口停着几辆破旧的人力三轮车，车夫靠在车座上抽着旱烟。 老北京的生活气息很浓。 陈浩沿着岸边溜达，目光在沿街的商铺上扫视。 他找到一家门面不大的房屋中介店铺，迈步走进去。 屋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这是典型的老京都房虫，靠着倒卖胡同里的房产信息差混饭吃。 房虫叫钟骏，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他抬头打量着进门的陈浩。 陈浩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神态从容，身后的跟着的明显是保镖。 钟骏放下茶缸，赶紧迎上前。 “老板，您看房还是租房？” 钟骏满脸堆笑。 “买个整的四合院。” 陈浩开门见山。 “要求三进或者四进，产权必须清晰，马上能过户交易的那种。” 钟骏眼睛亮了。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买卖。 在这个年头，能一口气掏出几百万现金买整院的人，屈指可数。 一年要是能做成这一单，提成够他吃好几年。 钟骏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翻找出一大串挂着标签的钥匙。 “老板，您算找对人了。 这后海周边的房源，没我钟骏不清楚的。” 他带着陈浩和小武走出店铺，钻进错综复杂的胡同。 一连看了三套院子。 陈浩全都没看上。 第一套是个二进院，门脸太小，院子里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品级太低。 第二套当年被改成大杂院，私搭乱建把原本的格局破坏得干干净净，正房的雕花木窗全被拆了当柴烧。 第三套院子倒是不错，但里面还有七八户租客没搬走。 这种涉及历史遗留问题的清退工作，最容易扯皮。 陈浩没有闲工夫去和那些租客打官司。 他站在第三套院子门口，点燃一根烟。 “你手里到底有没有好货？” 陈浩吐出一口烟圈，有点烦了。 “要是拿这些破烂来糊弄我，就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钟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脑子快速转动。 “老板，好房确实还有一套。 这套院子规制极高，保养得也算不错。 就是房主遇到点急事，要钱太急。 他要求三天内必须全款付清，少一分都不卖。 上个月我带一个温城的老板去看过，人家就是因为筹钱时间太紧，最后放弃了。” 陈浩弹了弹烟灰。 “钱不是问题。 只要房子我看上，今天就能打款。” 钟骏听到这话，精神大振。 “得嘞，您跟我来。” 钟骏在前面带路。 三人穿过两条巷子，来到鸦儿胡同。 钟骏在一座高大的门楼前停下脚步。 门楼是广亮大门，虽然红色的油漆剥落了不少，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老板，这院子您可是抄着了。” 钟骏指着大门开始吹嘘。 “这可是当年某位铁帽子王爷的宅子，风水宝地，这门面多敞亮。” 陈浩走上台阶，伸手摸了摸门前那个有些破旧的抱鼓石。 石头上的雕花纹路依然清晰。 陈浩出声打断了钟骏的满嘴跑火车。 “别瞎吹了。这不是王府。 王府的规矩是绿瓦红门。 这院子用的是灰瓦，大门也就是个广亮门。 这规制最高也就是个贝勒级别。” 陈浩抬头看了一眼院墙的走向。 “看这格局，后院直通后海水面。 这应该是当年海军大臣载洵贝勒的别院吧。” 钟骏张着嘴，后面准备好的吹嘘词全卡在嗓子眼里。 他看着陈浩，满脸震惊。 他干这行好几年，也就知道这房子以前是个贝勒的。 为了好卖，他习惯性地往高了吹，统称王爷府。 以前那些来看房的老板根本不懂这些门道，全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眼前这个年轻的老板，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房子的底细，连具体是哪个贝勒的都说得一清二楚。 钟骏收起了轻视的心思，态度变得极为规矩。 陈浩其实并不懂古建筑。 他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前世来过这里。 十几年后，这套院子被改成了一个不对外营业的顶级私人会所。 当年他在币圈混的时候，有个坐庄发了大财的大佬，把三点钟群的线下聚会定在了这个会所。 陈浩当时跟着进去凑热闹，听会所经理详细介绍过这套院子的历史。 旧地重游，他没料到能碰上这套房子还没被人买走的空窗期。 第178章 节外生枝 钟骏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大门。 “白大哥！我钟骏！ 我带客人来看房了，您开下门。” 过了一会，门栓响动。 大门拉开一条缝。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高领毛衣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男人气质儒雅，看到钟骏带着人来，脸上露出笑容。 钟骏赶紧帮忙介绍。 “白大哥，这位是陈老板。 诚心想买房子，实力雄厚，不差钱。” 钟骏特意强调了一句。 “陈老板对四合院极有研究，刚才在门外，一眼就看出这是载洵贝勒的院子。” 钟骏转头看向陈浩。 “陈老板，这位就是房主，白一鸣白大哥。 他是美院教油画的教授。 你们都是文化人，聊起来肯定投机。” 白一鸣听到陈浩认出了房子的来历，眼睛一亮。 他对着陈浩竖起大拇指。 “陈老板真是行家。 这确实是载洵贝勒的临水别院。” 白一鸣推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浩迈步走进去。 白一鸣跟在旁边，开始讲述房子的来历。 “载洵是末代皇帝的亲叔叔。 满清倒台后，这些铁帽子王和贝勒们断了俸禄，染上大烟瘾，开始疯狂变卖祖产。 民国初年，我爷爷是盐业银行的大买办。 他从载洵儿子手里，花了两万大洋把这套别院买了下来。” 白一鸣指着正房的方向。 “我爷爷当年花了重金，用金丝楠木重修了正房。 那几根柱子全是整根的金丝楠。 光那几根柱子，放到现在就值一套房。 五十年代公私合营，这里变成了大杂院，住进去了十几户人家。 直到八十年代末，国家落实私房政策，产权才退还给我们白家。” 陈浩一边听着白一鸣的讲述，一边在院子里走动。 院子占地面积很大，是个标准的三进院落。 虽然被大杂院时期折腾得有些破败，但主体的木结构依然完好。 抄手游廊的彩绘还有些残存的痕迹。 陈浩的脑海里浮现出前世那个顶级会所的模样。 只要花一笔钱，找专业的古建修复团队重新翻修。 在院子里挖个水池，种上几棵海棠，把后院打通直连后海的水系。 这里的档次绝对能碾压京城九成以上的高端场所。 陈浩对这套房子很满意。 “白教授，这么好的祖产，怎么这么着急出手？” 陈浩停下脚步询问。 白一鸣笑了笑。 “不瞒陈老板说，我要全家去大漂亮国了。 我有个画家朋友，前几年去了那边发展，混得不错。 我们关系铁，他惦记着把我也带过去。” 白一鸣语气里充满了对大漂亮国的向往。 “这次正好他托了硬关系，给我弄到了一个赴美优才eb-5项目的名额。 只要这个月凑齐五十万美金，投资洛圣都那个阳光谷高科技农场。 我就能拿到绿卡，全家移民，从此过上发达国家的生活。” 白一鸣看着陈浩。 “所以我急需现金。 这套院子，你只要给我四百万人民币，马上就能过户。” 陈浩听到这番话，愣了一下。 eb-5投资移民项目。 阳光谷高科技农场。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唤醒了陈浩前世的记忆。 这是2000年前后，国内最臭名昭著的一场跨国移民骗局。 那个所谓的阳光谷农场，根本就是洛圣都郊区的一片荒地。 几个骗子注册了一个空壳公司，专门针对国内那些急于出国、手里又有点闲钱的中产阶级和知识分子。 五十万美金投进去，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最后项目爆雷，骗子卷款跑路。 无数卖房筹钱的龙国人，在大漂亮国落得个倾家荡产、流落街头的下场。 陈浩看着眼前这位满怀憧憬的大学教授。 如果白一鸣真把这套院子卖了，拿着钱去投那个假农场。 等他被大漂亮国的骗子榨干最后一滴血，扛不住斩杀线再灰溜溜地跑回龙国。 十几年后，当他看到自己当年四百万卖掉的院子，在市场上被炒到几个亿的天价时。 这位儒雅的教授估计会当场精神崩溃，直接从后海跳进去。 陈浩没有出言提醒。 他不是搞慈善的救世主，他只是个来买房的。 别人非要往火坑里跳，他拦不住，也没必要拦。 “白教授的选择很明智。” 陈浩不动声色地竖起大拇指。 “大漂亮国是世界第一强国，经济发达，教育水平也是全球顶尖。 去那边发展，前途无量。” 白一鸣听到陈浩的夸赞，脸上满是骄傲的表情。 “陈老板懂我。 我主要就是为了孩子。 国内的高考太卷了，填鸭式教育抹杀创造力。 大漂亮国的快乐教育，才能最大程度释放孩子的天性，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 陈浩顺着白一鸣的话往下捧，只要能顺利把房子买下来就行。 两人穿过垂花门，来到内院。 拐过一个弯，陈浩往西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原本宽敞讲究的十字甬道上，被人私自搭了一个丑陋无比的违建小厨房。 墙体用红砖随便垒起，顶上盖着石棉瓦。 墙根下堆着一堆蜂窝煤球，还有几个黑乎乎的油底壳。 最离谱的是，小厨房旁边还搭了一个充满异味的旱厕。 这片违建像一块狗皮膏药，把整个院子的风水和美感破坏得干干净净。 陈浩转头看向白一鸣。 白一鸣脸色有些尴尬，正准备开口解释。 西厢房的木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个留着寸头、光着膀子的男人冲了出来。 男人三十多岁，浑身横肉，手里拎着一根粗壮的擀面杖。 这是白一鸣的亲弟弟，白二勇。 白二勇几步窜到院子中间，用擀面杖指着白一鸣。 “大哥！你今天带谁来看房都没用！” 白二勇扯着嗓子大吼。 “这院子有我一半！” 白一鸣急了，原本儒雅的脸涨得通红。 “你胡闹什么！ 房产证上明明白白写的是我的名字！” 白一鸣大声反驳。 “当年落实政策，跑街道、跑房管局，全是我一个人跑下来的！ 你出过一分力吗？” 白二勇根本不听这套。 他挥起擀面杖，一棍子砸在旁边的青花水缸上。 水缸发出一声闷响，边缘磕掉了一块瓷。 “我不管！” 白二勇恶狠狠地盯着白一鸣和陈浩。 “老爷子留下的祖产，你想一个人卖了去大漂亮国享清福？ 没门！” 白二勇把擀面杖往地上一拄。 “没有两百万，我就死在这西厢房里！” 他指着那个违建的小厨房。 “我那厨房里放着三个满气的煤气罐。 谁敢买这房子，我就点火！ 大家一起死！” 第179章 房子到手 钟骏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他干中介这么久，最怕碰上这种不要命的滚刀肉。 买卖眼看要黄，他到嘴边的提成也快飞了。 白一鸣气得脸色铁青，伸出手指着弟弟的鼻子。 “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敢点火试试！” 白一鸣大声骂着，却半天憋不出一句有威慑力的话。 小武往前跨出一步，手伸进西装外套的内兜，准备上去制止这个发疯的男人。 陈浩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 小武停下动作，退回原位。 陈浩两世为人，在社会底层和顶层都摸爬滚打过。 眼前这出闹剧，他一眼就看穿了是怎么回事。 白一鸣是个精明人，靠着手段把祖产要到了自己名下，却一分钱都不想分给亲弟弟。 白二勇混吃等死，一事无成，没本事抢回房本，只能靠着撒泼打滚、以命相要挟来分一杯羹。 这兄弟俩没一个好人。 那个叫嚣着要点煤气罐的白二勇，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怂货。 真有那个胆子，早拿刀逼着他哥去房管局加名字了，何必等到买家上门才出来闹腾。 陈浩没兴趣掺和别人的家务事。 他转过身，看着钟骏和白一鸣。 “行了，看的也差不多了，咱们出去说吧。” 陈浩丢下这句话，双手插在裤兜里，直接往外走。 钟骏一看陈浩没直接走人，心里燃起希望，赶紧拉着白一鸣跟上。 白二勇站在后面，挥舞着擀面杖大喊大叫。 “没有我同意，谁也买不走这套房子！ 不怕死的就来试试！” …… 陈浩走到前院的抄手游廊下，停住脚步。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小武走上前，打火机凑过去点燃。 陈浩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白教授。” 陈浩看着白一鸣，语气冰冷。 “你这房子之前成交不了，不仅仅是你急着用钱。” 陈浩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更关键的是你这个要死要活的弟弟吧。” 白一鸣叹了口气，满脸愤懑。 “陈老板，让你见笑了。 我这个弟弟从小就不学无术，到处惹是生非。 我父母走得早，我供他吃供他穿。 他倒好，现在反过来咬我一口。 这房子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跑下来的，凭什么分给他？ 他就是个无赖，故意捣乱，耽误我去大漂亮国的大事。” 白一鸣越说越气愤。 他完全选择性遗忘了这套院子是父母留下的祖产，按道理白二勇确实有资格分一份。 陈浩弹了弹烟灰，打断了白一鸣的抱怨。 “白教授，我对你们家的恩怨不感兴趣。” 陈浩看着白一鸣的眼睛。 “我只说买房的事。 你这院子里私搭乱建，弄了个违建厨房。 里面还住着个随时准备点煤气罐的无赖。 这种带户的纠纷房，真要去房管局过户，光是扯皮就能扯上几个月。” 陈浩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 “四百万，你想都别想了。 你拿着这破事去满京都问问，有几个买家敢接盘？ 人家买房子是为了住，不是为了买个定时炸弹回去。” 钟骏在旁边听着，心中暗自点头，他做中介这么久，这样的情况下是很难有人敢买的。 陈浩报出自己的底线。 “照着市场上的规矩，这种有大毛病的房子，至少得打个六七折。 如果你真心想卖，我也不把价格压到最低。 咱们就按七折算，两百八十万。” 陈浩看着白一鸣。 “能卖，我今天就收了。 不能卖，咱们也别耽误时间，我去看其他地方。” 白一鸣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瞪大，下意识就想拒绝。 四百万硬生生被砍掉了一百二十万，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话还没说出口，他脑子里闪过那个eb-5移民项目的截止日期。 这个月必须把五十万美金凑齐打过去，不然名额就作废了。 白二勇铁了心要捣乱，之前已经弄黄了五六拨买家。 今天这个陈老板，是唯一一个看到白二勇撒泼后，还愿意出价的人。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如果错过了这次移民阳光谷农场的机会，以后房子卖再多钱，也拿不到大漂亮国的绿卡了。 白一鸣站在原地，双手握紧拳头，呼吸变得急促。 他内心纠结了十几秒。 “好！” 白一鸣咬了咬牙，艰难地说道。 “现在给钱，两百八十万！我卖了！” …… 几人走出鸦儿胡同，回到后海边上的中介店铺。 钟骏手脚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制式合同，填上房屋信息和交易金额。 两百八十万的交易，他能拿到一笔可观的中介费。 白一鸣拿着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陈浩也签了字。 “白教授，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房管局过户。” 陈浩把合同收好。 白一鸣求之不得，他比陈浩更着急拿到钱。 陈浩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刚的电话。 “刚子，你和苏静去银行取两百八十万现金。” “取到之后，直接带到希城区房管局来找我。” 挂断电话，陈浩让小武去停车场把奥迪开过来。 陈浩带着白一鸣和钟骏坐进车里，直奔房管局。 …… 房管局大厅人不少。 各种办理过户、抵押的人排着长队。 大厅的墙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政策宣传标语。 陈浩几人在大厅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房管局门外。 赵刚推开车门下来，苏静从副驾驶下来。 两人走到后备箱，搬出两个黑色的帆布大包。 包很沉，赵刚提着两个包，苏静跟在旁边，走进大厅。 赵刚走到陈浩面前，把两个大包放在地砖上。 拉链拉开，里面全是成捆的百元大钞。 红彤彤的钞票散发着油墨的香味。 白一鸣看到这些钱，眼睛直冒绿光。 钟骏也是咽了咽口水。 “钱都在这了，点点吧。” 陈浩指着地上的包。 白一鸣蹲下身子，把钱一捆一捆地拿出来，堆在旁边的长椅上。 他解开扎钞纸，一张一张地验看。 他把手指放在嘴边沾了点唾沫，快速拨动着纸币。 房管局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 有人提着几十万现金来交易也是常有的事。 虽然两百八十万的现金堆在一起视觉冲击力很强，但大家也只是多看两眼，没有人围观。 白一鸣点得很仔细。 半个多小时后，白一鸣把最后一捆钱清点完毕。 “正好两百八十万。” 白一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钱重新装回帆布包里。 加上他自己原本的积蓄，投资大漂亮国农场的五十万美金终于凑齐了。 拿到钱，白一鸣的动作变得极其利索。 他跑到窗口排队，递交房产证、身份证和买卖合同。 工作人员审核无误后，盖章，出具新的房产凭证。 一套完整的过户手续办完。 这套占地面积巨大的三进四合院，正式落到了陈浩的名下。 第180章 有困难找警察 陈浩拿着新出炉的房产证，看了一眼。 “白教授，院子里还有你的私人物品吗？ 要不要给你留几天时间，回去搬一下东西？” 白一鸣听到这话，连连摆手。 “不用了。 我这都要去大漂亮国定居了，那些破烂家具带也带不走。 需要拿的贵重物品，我早就提前收拾好带出来了。” 白一鸣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铜钥匙，塞到陈浩手里。 “这房子现在归你了，我连院子都不回了。” 白一鸣提起地上的两个帆布包，死死抱在怀里。 “陈老板，祝你发大财。 我得赶紧去办汇款手续了。” 说完，白一鸣头也不回地往大厅外面跑。 他跑到路边，拦下一辆夏利出租车，钻进去，连声催促司机开车。 出租车冒出一股黑烟，消失在街道尽头。 陈浩看着远处的车尾，把钥匙装进口袋。 他心里很清楚白一鸣为什么跑得这么快。 白一鸣是怕回到院子里，被白二勇堵住要钱。 现在房子卖了，钱到手了，白一鸣脚底抹油开溜，把白二勇这个大麻烦，留给了陈浩来处理。 钟骏拿到了白一鸣支付的中介佣金，满脸堆笑地凑过来。 “陈老板，恭喜您拿下这套豪宅。 我店里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以后有买卖您再关照。” 钟骏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他常年在胡同里混，最怕的就是白二勇那种为了钱敢拼命的莽夫。 现在房子卖了，白二勇肯定要发疯，他可不想被留下来触这个霉头。 陈浩站在房管局大厅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深红色的房产证。 苏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份复印件和缴费单据。 小武拉开奥迪的车门，手挡在车顶边缘。 赵刚走过来，压低声音问陈浩要不要带几个兄弟回鸦儿胡同，把那个占着房子的混混扔到大街上去。 陈浩把房产证揣进西装内兜，拒绝了赵刚的建议。 对于白一鸣的跑路和白二勇的无赖行径，他毫不在意。 白二勇这种泼皮，对普通老百姓是个天大的麻烦，碰上了只能自认倒霉，扯皮几年都弄不干净。 但对于手里握着资源和人脉的人来说，这种底层混混连个绊脚石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路边的一只蝼蚁。 自己动手去赶人，跌份，还容易惹一身腥。 陈浩坐进奥迪后排，从口袋里掏出诺基亚手机。 翻找通讯录，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雷大强热情洋溢的声音。 “陈总，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陈浩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雷大队长，我这不遇到困难了吗。 都说有困难找警察，我这思来想去，只能找你求援了。” 陈浩语气轻松。 雷大强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听话听音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 陈浩这种手眼通天的人物，真要是遇到什么了不得的大麻烦，绝不会用这种轻松的语气打电话给他。 这摆明了是遇到了那种自己动手嫌脏、需要借用公权力名正言顺去处理的琐事。 “陈总您这话说得见外了。 咱们这交情，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哪个不长眼的惹到您头上了？ 您报个地址，我带人过去处理。” 雷大强表态极快，没有半点推脱。 陈浩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不用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今天上午我在后海那边买了个四合院，手续都办完了，房本也拿到了。 结果原房主的弟弟是个滚刀肉，赖在院子里的违建厨房不走，还搬了几个煤气罐扬言要同归于尽。 我打算让附近的派出所出面帮个忙，把人清出去。” 陈浩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雷大强一听就全明白了。 这种家庭房产纠纷引发的治安事件，在京都的胡同里天天都有。 普通人遇到这种事去派出所报案，接警的民警多半会按照民事纠纷来处理，以调解为主。 只要没真点煤气罐、没出人命，警察通常就是两边劝，和稀泥。 最后事情还是解决不了，只能去法院打旷日持久的官司。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种底层的滚刀肉，雷大强见得太多了。 只要警察真动格的，拿出手铐和拘留证，没一个不尿裤子服软的。 派出所真要硬下心来处理，也就是走个寻衅滋事或者妨碍公共安全的程序，连案子都算不上，也就是个简单的活儿。 “陈总，这事好办。 后海那边归石碴海派出所管。 他们所长叫邓海江，我跟他熟得很。 以前我们一起在市局的提干培训班上过课，住一个宿舍。 后来也经常凑一块喝酒，关系铁。 我这就给他挂个电话，把事情交代清楚。” 雷大强满口答应。 “麻烦雷队长了。” 陈浩对着电话说道。 “您这就见外了。 您稍等五分钟，我安排好给您回电话。” 雷大强说完挂断了电话。 海甸区刑侦大队办公室里。 雷大强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石碴海派出所所长办公室的号码。 邓海江接起电话。 两人寒暄了几句，雷大强切入正题。 “老邓，有个事你得亲自办一下。 我有个极其重要的朋友，在你们辖区鸦儿胡同买了个院子。 遇到个赖着不走的泼皮，拿煤气罐威胁。 人马上到你所里，你接待一下。” 雷大强拿着听筒交代。 邓海江在电话那头应承着，问了句对方什么来头。 雷大强压低声音。 “背景深不可测。 家里是大院的，他的长辈经常能在电视上看到。 前几天新闻出版总局搞的那个知识产权保护月，连着好几个部委联合发文，就是在配合他做事。 你把这事办漂亮了，以后有好事，人家手指缝里漏一点，够咱们受用的。” 雷大强点拨了几句。 邓海江听完，态度变得严肃起来，连连保证一定办妥。 五分钟后，陈浩的手机响起。 雷大强打回来的。 “陈总，都安排好了。 您直接去石碴海派出所，找邓海江所长就行。 我跟他把情况都说明白了，他就在办公室等您。” “谢了，改天请你喝酒。”陈浩挂断电话。 陈浩吩咐小武开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房管局，朝着石碴海方向开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石碴海派出所的大门外。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两层红砖小楼。 院子里停着几辆蓝白相间的警用桑塔纳和偏三轮摩托车。 几个穿着警服的民警在院子里进进出出。 墙上刷着为人民服务的白底红字标语。 陈浩推开车门下车。赵刚和小武跟在后面。 苏静留在车里等候。 三人走进派出所一楼的接警大厅。 一个年轻的民警迎上来询问。 陈浩报了名字，说找邓所长。 年轻民警态度客气，领着陈浩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 门敞开着。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警官，穿着笔挺的制服，肩上扛着两杠两星。 这就是邓海江。 看到陈浩进门，邓海江绕过办公桌，大步迎了上来。 “陈总吧？我是邓海江。 大强刚才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 快请坐。” 邓海江伸出双手，和陈浩握了握，态度十分热情。 他招呼陈浩在待客的沙发上坐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盒没开封的中华烟，拆开递给陈浩一根，又亲自拿打火机点上。 接着用一次性纸杯泡了一杯热茶，放在陈浩面前的茶几上。 陈浩抽了一口烟，从内兜里掏出房产证，放在茶几上。 “邓所长，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这是我刚办下来的房本，鸦儿胡同的院子。 白一鸣把房子卖给我，钱拿走人跑了。 他弟弟白二勇在里面搭了个违建，还准备了几个煤气罐，号称要与院子同归于尽。 这已经严重威胁了公共治安和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而且又是在这么敏感的位置，如果真的发生爆炸，相信邓所也能明白这里面的严重性。 所以这事还得靠所里出面解决。” 陈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交代清楚。 邓海江拿起房本看了一眼，确认了地址和名字，把房本还给陈浩。 他在基层派出所干了这么多年，作为属地的警察，对辖区里这些刺头的情况了如指掌。 “陈总，情况我听明白了。” 邓海江端着茶杯在陈浩对面坐下。 “白家那点破事，我们所里也是略有耳闻。 那个白二勇，就是个不务正业的混混。 三十好几的人了，一事无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现在主要在前面胡同口的一个蜂窝煤小厂里打零工，赚点酒钱。 闲暇时候就到处瞎混。 平时赌博嫖娼、打架斗殴的事没少干，时不时就得进我们所里蹲几天。 我手底下的不少民警都认识这个家伙。” 邓海江放下茶杯，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雷大强在电话里的暗示，邓海江听得真切。 眼前这个年轻人背景通天，能调动部委资源。 这种大人物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现在主动找上门来求办事，这是千载难逢的巴结机会。 既然要帮忙干活，就必须把活干好，干得彻底，不能留一点尾巴。 如果只是派两个民警过去把白二勇训一顿赶走，过几天这家伙又溜回去闹事，那他这个所长在陈浩面前就显得太无能了。 邓海江脑子转得飞快，迅速拿定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案。 第181章 三路大军齐发 “陈总，以您的身份，肯定是想一次性搞定这个事情，以后安安稳稳地用这个院子，不留后患。” 邓海江看着陈浩。 陈浩点头。 “既然这事里还涉及到违建，那干脆咱们就把动静搞大一点。” 邓海江提出自己的计划。 “我一会给街道办的王主任打个电话。 把他们基建科和城管的人都叫上。 咱们搞个联合执法。” 邓海江详细解释流程。 “我们派出所负责抓人。 白二勇拿煤气罐威胁他人人身安全，这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 我直接派警车过去，给他带上手铐拘回来，先关上十五天再说。 人一抓走，街道办基建科的人直接进场，把那个违建连根拔起，当场拆平。 连人带违建一起处理了，干干净净。” 陈浩听完这个方案。 “那自然好。邓所长考虑得很周全，就按你说的办。” 这个处理方式非常符合2000年的基层工作风格。 多部门联合行动，快刀斩乱麻，对于白二勇这种底层混混来说，绝对是降维打击。 等他从拘留所出来，违建早成了一堆平地，房子也换了锁，他连个闹事的落脚点都没有了。 邓海江见陈浩满意，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陈总，我这边需要走个出警的审批流程，立个案子。 街道办和居委会那边也肯定需要点时间准备拆迁的人手和工具。 今天下午弄有点仓促，搞不好会走漏风声让那小子跑了。” 邓海江看了看手表。 “要不咱们就约明天上午。 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在那个院子门口集合，准时开始联合执法。您看行吗？” 陈浩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没问题，时间听你安排。 明天九点我准时过去。” 陈浩站起身。 邓海江跟着站起来。 “邓所长，今天这事多谢你费心。 晚上有没有空，我做东，把街道办的主任也叫出来，大家一起聚聚，吃个便饭。” 陈浩提出邀请。 邓海江摆了摆手，把陈浩往办公室门外送。 “陈总，吃饭不急。 先把事情办了吧，办完再安排也行。” …… 陈浩坐进奥迪，吩咐小武开车回矩阵科技。 到了公司四楼，办公区里一片忙碌。 几个新招来的行政人员正在搬运电脑和办公桌，为慧听网团队的入驻腾出空间。 陈浩走进自己原来的办公室，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帽架上。他让赵刚去把雷虎和王大军叫过来。 不多时，雷虎和王大军走进办公室。 雷虎穿着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体格健壮，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王大军身板笔挺，走路带着军人的干练作风。 两人在办公桌前站定。 陈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两人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中华烟，扔过去一包。 陈浩把今天在鸦儿胡同买下四合院，以及遇到白二勇拿煤气罐赖账的事情讲了一遍。 “雷虎，你从手底下的保安里抽调五个人出来。 大军，你也从你那些战友里挑五个。 明天早上八点半，在后海鸦儿胡同集合。 挑那些长得凶、块头大、看着有威慑力的。 对咱们公司的正常工作不能有影响，留足人手。” 雷虎和王大军齐声答应。 赵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有些不解地问： “老板，既然派出所的邓所长和街道办都出面了，咱们还带这么多人去干嘛？ 让警察抓人、城管拆房不就行了。” 陈浩吐出一口青烟，看着赵刚。 “刚子，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白二勇这种在胡同里混吃等死的底层混混，警察出面能管。 但他今天拿煤气罐吓唬人，没真点火，没出人命，顶多算个寻衅滋事。 派出所把他抓回去，关个十天半个月也就放出来了。 等他从拘留所出来，发现房子被拆了，门锁被换了，他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了，他会善罢甘休吗？ 他只会判定这是咱们仗着警察的势欺负他。 警察不可能天天守在院子门口保护咱们。 他三天两头半夜跑来砸玻璃、泼油漆，或者往门上扔死老鼠恶心咱们。 咱们总不能天天报警抓他。” 陈浩冷冷地说道。 “对付这种滚刀肉，用白道的力量只能让他短时间内放弃抵抗，治标不治本。 要让他彻底断了闹事的念头，就得展示武力。 咱们明天带人过去，哪怕一句话不说，什么手都不动，也会让他明白。 想闹事，去找他那个卷钱跑路的亲哥，敢来咱们这儿找麻烦，就是找死。 只有发现咱们有碾压他的能力，他才会害怕，躲得远远的。” 赵刚听完，连连点头。 雷虎和王大军也明白了明天的任务核心，就是去站台撑场面，展示武力。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后海鸦儿胡同。 初冬的早晨透着寒气，胡同口有个早点摊，热气腾腾。 几个大爷端着碗蹲在墙根下边吃边聊。 陈浩的奥迪停在巷子口。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小武紧紧跟在身侧。 赵刚、雷虎和王大军已经带着人等在外面。 雷虎和王大军穿着黑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着。 他们身后的十个汉子统一穿着黑色的保安制服，脚上踩着高帮作训鞋。 这十个人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膀大腰圆，板着脸站在那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加上陈浩、小武和赵刚，这十几个人聚在一起，乌泱泱的一片，把原本就不宽敞的胡同占去了一大半。 路过的街坊邻居看到这阵仗，都加快脚步贴着墙根溜走，不敢多看一眼。 没过多久，两辆蓝白相间的警用桑塔纳闪着警灯开了过来，停在奥迪后面。 邓海江推开车门下来，身后跟着五个穿着制服的民警。 紧接着，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也到了。 车门拉开，街道办的三个干部走下来，旁边还跟着五个穿着手里拿着大锤和撬棍的建筑工人。 邓海江和街道办的人看到陈浩这边的人马，脚步慢了半拍。 这阵仗实在惹眼。 十几号黑衣壮汉整整齐齐地站着，看着比他们这些来执法的还要有气势。 街道办带队的科长看了邓海江一眼，那意思是在问这到底是哪路神仙。 邓海江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昨天雷大强只说这是个背景通天的大人物，没说这位大人物手底下还养着这么多看着就不好惹的打手。 陈浩迎上前，主动和邓海江打招呼。 “邓所长，早啊。今天辛苦各位了。” 陈浩递过去一根中华烟。 邓海江接过烟，凑到陈浩跟前，压低声音叮嘱。 “陈总，您带这么多人来，我能理解。 但一会进去了，您让手底下的人千万别动手。 这事交给我们来处理，走正规程序，免得落人口实。咱们得按规矩办。” 陈浩笑了笑，态度随和。 “邓所长放心，我们肯定是听警察同志的。 这些都是我公司的同事，今天过来，纯粹是帮忙打扫屋子、搬搬家具的。” 邓海江看了看那些满脸横肉的“同事”，自然是不信这番说辞。但陈浩已经表了态，他也就没有多说。 “行，那咱们现在就进去。” 邓海江挥了下手。 陈浩走到大门前，从口袋里掏出昨天白一鸣给的铜钥匙，捅进锁眼。 门栓拨动，两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陈浩率先迈步走进去，后面的人鱼贯而入。 三十多个人涌进院子，脚步声和说话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院内宁静。 大家穿过前院的垂花门，直奔西厢房的违建小厨房。 此时的白二勇还在西厢房里睡大觉。 昨晚他喝了两瓶劣质白酒，这会儿酒劲还没过，正打着呼噜。 外面的嘈杂声把他吵醒。 白二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以为又是大哥白一鸣带着买家来看房。 昨天那个买家走了之后，他认定自己的煤气罐战术无往不利，只要闹一闹，没人敢接手这个院子。 他连衣服都没穿，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大裤衩，顺手抄起枕头边的那根粗壮的擀面杖。 “白一鸣你个王八蛋！还敢带人来！” 白二勇一脚踹开木门，举着擀面杖冲了出去。 “我告诉你们，这房子有我一半！ 谁敢买我就点煤气罐，大家一起死！” 狠话刚喊完。 白二勇的视线逐渐清晰，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况。 没有白一鸣。 只有昨天那个年轻的买家，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冷冷地看着他。 在买家周围，站着六个穿制服的警察。 警察后面，是十几个体型魁梧的壮汉。 白二勇张开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手里的擀面杖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第182章 土鸡瓦狗 一个三十出头的警察跨步上前，指着白二勇的鼻子大骂。 “白二炮！ 你他妈少在这儿给我甩脸子！ 你小子是出息了，还玩起强占民宅、敲诈勒索来了！” 这个警察平时没少处理白二勇的案子，对他的底细门清。 “上个月你被人追着打，跑来派出所求我救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不要命啊？ 当时你抱着所里的大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今天长本事了？ 敢在陈总买的院子里点煤气罐？” 警察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严厉。 “行啊，你点一个我看看！ 你只要敢点，我今天就按危害公共安全罪当场毙了你！” 白二勇看着这个熟悉的警察，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以前被拷在派出所暖气管子上熬夜审讯的画面。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赶紧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个打火机，远远地扔到墙角，生怕警察真把他当成恐怖分子给办了。 邓海江适时发话。 “白二勇，这套房子已经被陈总合法买下了，手续齐全。 你现在的行为涉嫌寻衅滋事和危害公共安全。 现在把你带回所里接受调查。” 邓海江偏了偏头。 两个年轻警察走上前，掏出手铐。 白二勇连个屁都没敢放，乖乖地伸出双手。 金属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他的手腕。 街道办带队的科长也走上前来，指着旁边的砖头厨房。 “白二勇，你这处私搭乱建没有经过任何审批手续，严重破坏了古建风貌，属于违章建筑。 我们街道办今天将依法依规进行强制拆除。” 听到要拆房子，白二勇急了。 那是他赖在这个院子里的唯一筹码。 他用力挣扎着，冲着街道办的人嚎叫。 “不能拆！ 这是我们家祖上的院子！ 我在自己家院子里建个小房子怎么就违规了？ 谁家院子不这么干啊！” 白二勇涨红了脸，扯着嗓子放狠话。 “谁敢拆！ 等我出来，我跟谁没完！ 我天天去你们单位门口闹！” 陈浩身后那排保安里，走出一个身材彪悍的男人。 这男人穿着黑色保安服，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刀疤，看着十分狰狞。 这是雷虎手下的得力干将，道上人称刀疤刘。 刀疤刘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冷笑出声。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狗胆，连我们陈总的院子都敢占。 弄了半天，原来是新街口那个逢赌必输、输了就赖账的白二炮啊。 这孙子去年在台球厅出老千，被扒了裤子吊在电线杆上，还是他大哥拿钱去赎的人！ 就这种没卵蛋的废物，也配在这儿装滚刀肉？” 话音落下，站在刀疤刘身后的十几名黑衣壮汉，配合着发出一阵哄笑声。 白二勇听到这个声音，转头看过去。 看清刀疤刘那张脸后，白二勇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认识这个人。 去年在台球厅抓他出老千、把他吊在电线杆上抽嘴巴子的，就是这个刀疤刘。 在他们这帮底层混混眼里，刀疤刘是真正心狠手辣的社会大哥，是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招惹的活阎王。 而现在，这个让他闻风丧胆的社会大哥，竟然穿着保安服，恭恭敬敬地站在那个年轻买家的身后。 刀疤刘竟然只是对方手下的一个小喽啰。 白二勇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了一块多硬的铁板。 昨天他还大言不惭地拿煤气罐威胁人家。 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今天直接把黑白两道的人全叫来平推了。 白二勇低下头，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紧紧闭上嘴巴，之前那些威胁报复的狠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提出来报复的事。 他只求警察赶紧把他带回拘留所关起来，免得落到刀疤刘手里被扒了皮。 邓海江看了刀疤刘一眼，又看了看陈浩。 他很清楚，陈浩手底下的这批人肯定不是善茬。 不过这样也好。 有这帮狠人镇场子，白二勇就算从拘留所放出来，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来鸦儿胡同闹事。 这也省得派出所以后再来给他擦屁股。 邓海江对陈浩打了个招呼。 “陈总，人我们带走了，后续的程序所里会按规定走。” 陈浩点头致谢。 邓海江挥了挥手，警察押着垂头丧气的白二勇走出院子。 街道办的科长也和拆迁工人交代了几句，随后离开了现场。 几个工人抡起大锤，开始砸那堵红砖垒起的墙壁，灰尘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陈浩转头看向雷虎。 “带人去那几间屋子里，把白二勇的那些破烂衣服、被褥全搬出来。 拿几个编织袋装好，扔到派出所门口去。 等他放出来让他自己拿走。” 雷虎答应一声，带着几个保安冲进西厢房开始清理。 陈浩没有在院子里多待。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顺着抄手游廊往正房的方向走去。 白一鸣走得匆忙，只带走了细软和现金。 这种上百年传下来的老宅子，指不定哪个角落里就藏着点好东西。 2000年这会儿，很多人崇洋媚外，满脑子都是出国拿绿卡。 对于祖宗留下来的老物件，很多都不识货，当成破烂随便丢弃。 这套院子当年是载洵贝勒的别院，后来白一鸣的爷爷又是盐业银行的大买办，重修过正房。 这里面绝对留下了不少好东西。 陈浩走上正房的台阶。 正房的木门虚掩着。 他伸手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 陈浩迈步走进去。 正房的面积很大，面阔五间。 地砖是那种老北京铺地用的金砖，虽然有些磨损，但依然平整。 陈浩的视线扫过屋内的陈设。 堂屋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八仙桌，两侧配着两把太师椅。 他走近看了看。 桌子的材质坚硬，木纹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蟹爪纹。 这是典型的清代老红木家具。 白一鸣连这种东西都没带走。 陈浩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道雕花的月洞门，进入东侧的卧室。 卧室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拔步床。 床体雕刻着繁复的花鸟图案，虽然落满了灰尘，但用料极为扎实。 看来，在白一鸣这样的学习油画，又崇尚西方的人眼里，这些都是落伍陈旧的东西。 陈浩回想起自己当时在会所看到不少贵重的老物件，多半是白一鸣留下的。 第183章 答谢宴 看完正房，陈浩穿过月洞门，走进东厢房。 木门推开，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 他视线扫过角落，那里放着四口大樟木箱子。 箱体上的黄铜锁扣生满了绿锈，木板接缝处严丝合缝，做工极佳。 陈浩走上前，伸手拨开没有上锁的铜扣，掀开其中一口箱子的盖板。 一阵浓郁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塞满了发黄的旧报纸和干枯的稻草。 他伸手拨开这些填充物，几件旧瓷器露了出来。 有青花瓷盘，也有粉彩的瓶子。 旁边散落着几个木雕摆件，雕刻着蝙蝠和寿桃的图案。 底层压着三个生锈的铜香炉。 陈浩把箱子里的东西翻看了一遍。 里面全是旧瓷器、木雕摆件和铜器，唯独没有看到字画、珠宝和玉器。 以白一鸣那种精于算计的性格，那些便于携带且容易在海外变现的贵重物品，多半早就被他打包带走，或者在黑市上换成了绿油油的美金。 剩下的这些不便于携带瓷器和木雕等笨重的物件，在白一鸣这种满脑子都是西方文化、削尖了脑袋想拿绿卡的人眼里，无非就是一堆占地方的封建糟粕。 陈浩对古董鉴赏是个门外汉。 他辨认不出这些瓷器的具体窑口，也分不清铜炉的年份。 但他脑子里装着未来二十多年的经济走势。 再过十几年，随着龙国经济的腾飞，传统文化全面复兴，国内的古玩市场将迎来一场疯狂的资本盛宴。 这些有着百年传承底蕴的老物件，随便挑出一件送到保利或者嘉德的拍卖会上，都能让那些附庸风雅的富豪们举牌抢破头，拍出令人咋舌的天价。 这套院子荒废太久，私搭乱建严重，木结构也有不同程度的朽坏，必须进行全面彻底的翻修。 施工队一旦进场，人多手杂，这些老物件留在院子里极不安全，就算不被偷，磕了碰了都是巨大的损失。 必须先搬出去妥善保管，等院子全部装修完毕，再重新布置进来，压住这座宅子的气场。 陈浩走出东厢房，站在抄手游廊的台阶上，冲着院子中间招了招手。 赵刚正指挥着几个保安清理白二勇留下的破烂，看到老板的手势，快步跑了过来。 “老板，有什么安排？” 陈浩指了指身后的屋子。 “这正房和厢房里，留了不少老家具和几箱子瓷器摆件。 你今天辛苦跑一趟，去找个安全级别高的恒温仓库租下来。 安保措施必须严密，防火防潮设备要齐全。 弄好之后，去联系一家专业的古董搬家公司。 明天你亲自带人过来，把这院子里的老物件一件不落地打包运走，妥善封存起来。” 赵刚点头应下，没有多问半句，转身大步走出院子去安排人手。 …… 傍晚时分，后海羊房胡同。 初冬的夕阳收起最后一点余晖，胡同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厉家菜的黑底金字招牌挂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门外。 这地方在2000年的京都餐饮界名气极大，规矩极严。 每天只接待几桌客人，没有菜单，主人做什么客人吃什么。 来这里吃饭的人非富即贵，全靠硬关系提前预定，普通人拿着钱连大门都进不去。 陈浩找了王启明帮忙，才临时加塞定下了两个连在一起的包间。 晚上六点半。 石碴海派出所所长邓海江一身便装，推门走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街道办的王新明主任和基建科的李科长。 陈浩迎上前，和三人一一握手。 “邓所，王主任，李科，快请入座。” 饭局被分成了两桌。 陈浩亲自作陪，和邓海江、王新明、李科长坐在主桌。 次桌那边，由赵刚带着雷虎，陪同派出所的几个民警和街道办的干事们入座。 服务员端着托盘，开始上菜。 糖醋排骨、麻豆腐、原汁鲍鱼，一道道精致的宫廷菜摆满桌面。 陈浩打开两瓶特供茅台。 醇厚的酒香在包间里散开。 陈浩端起酒杯，站起身。 “今天多谢各位领导出面，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我敬大家一杯。” 王新明端着酒杯，喝了一口，笑着搭话。 “陈总客气了。 白二勇那小子平时就在胡同里偷鸡摸狗惹是生非。 我们这也是为民除害，净化辖区环境。 说起来，陈总年纪轻轻，事业做得这么大，怎么想着到这胡同里买这么个破院子？ 现在那些有钱的大老板，可都喜欢去昭阳区那边买大别墅，带花园带泳池的。” 陈浩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王主任，您这就有所不知了。 别墅那是暴发户住的，单纯钢筋水泥堆出来的东西，也没啥底蕴。 我家长辈一直在文化口工作。 打小我就受家学熏陶，对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传统文化情有独钟。 后海这片水土养人，文化氛围浓厚。 别人嫌弃这院子破旧，我偏偏就喜欢这种历史沉淀的味道。” 邓海江想起雷大强在电话里关于陈浩背景的交代，赶紧接话。 “陈总说得对极了。 这就是眼光和底蕴的区别。 陈总家学渊博，看问题的层次就是不一样。 这后海的四合院，那可是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住在这里，那叫身份和传承。” 王新明也跟着连连称赞。 邓海江在找他商量联合执法的时候，已经把雷大强关于陈浩的背景也转述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浩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这院子底子虽好，但荒废了这么多年，被那些人折腾得实在太破败。 我打算好好翻修一下。 以后家里那些长辈，来这里喝喝茶、写写字，也算是有个陶冶情操的雅致地方。” 陈浩叹了口气。 “就是有个头疼的问题。 胡同里路窄，停车太不方便。 长辈们过来，总不能把车停在外面大马路上，大老远走进来。 所以，我琢磨着在院子下面弄个地下室，专门用来做停车库。 不清楚这方面的手续，该怎么办理？” 2000年的希城区，四合院的保护政策还处于摸索阶段，管理并不严格。 胡同里私搭乱建比比皆是。 有钱人买下院子，为了增加使用面积，挖地下室的情况非常普遍。 有人走正规程序报备，也有人关起门来偷偷挖。 直到十几年后，古建保护法规出台，这种破坏地基的行为才被全面叫停。 第184章 装修报备 王新明在街道办干了多年，对这些门道一清二楚。 他听陈浩提到“长辈”，立马领会了精神。 这种背景深厚的大人物要接待老领导，安保和隐私要求极高，车子直接开进地下车库是最稳妥的做法。 “陈总考虑得周全。 接待老领导，理应图个方便和隐蔽。” 王新明放下筷子，给出解决方案。 “这事不难。 您找个正规的规划设计单位，把改造和挖地下室的图纸做出来。 直接拿着图纸，找咱们基建科报备就行。” 王新明指了指旁边的李科长。 “老李，这事你盯一下。” 李科长端起酒杯，对着陈浩敬酒。 “陈总您放心。 只要图纸弄好，您随时来找我，我第一时间给您走流程办好。” 王新明补充了一句。 “不过有一点。 咱们基建科管规划报备，但最后工程验收的时候，消防那块的条子得您自己去跑。” 邓海江也不甘落后，赶紧把消防的事揽过来。 “陈总，消防验收的事您别操心。 街道消防支队的队长陆元林，那是我当年在部队睡上下铺的铁哥们，过命的交情。 回头我做东，把他叫出来一起坐坐。 咱们把图纸给他一看，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这事包在我身上。” 陈浩听到两人把所有的环节都包揽下来。 他端起酒杯，满上茅台。 “王主任，邓所，李科。 各位这么帮忙，我陈浩记在心里了。 来，我敬三位领导一杯。” 陈浩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主桌上其乐融融。 次桌那边，赵刚和雷虎也是频频敬酒。 雷虎混过社会，酒桌上的场面话一套接一套，把几个民警哄得十分高兴。 赵刚当过兵，和同样有部队经历的干事们聊得火热。 酒过三巡。 王新明吃了一口菜，随意地问道。 “陈总，这院子您打算怎么个改法？” 陈浩放下筷子，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 “我秉承一个原则，保护古建，恢复历史原貌。 整体风格必须是纯正的中式四合院。 在保留原有木结构和建筑规制的前提下，把现代化的舒适设备加进去。 比如地暖、中央空调、新风系统，还有现代化的卫浴设备。 这些都要做隐蔽工程，不能破坏院子整体的古韵。” 王新明听完，拍手叫好。 “陈总，您这才是真懂四合院的人。 您不知道，我管这片胡同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糟蹋好东西的人。 有些暴发户买了院子，非要在里面搞什么欧式装修。 立几根罗马柱，装个大吊灯。 那叫一个不伦不类，看着都让人心疼。” 王新明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不过，陈总。 您这个要求高啊。 既要恢复历史原貌，又要兼顾现代舒适。 这可不是一般的工程队能干得了的。 市面上那些装修公司，搞搞商品房还行。 真让他们来修四合院，非给您修成农家乐不可。” 陈浩听到这话，明白王新明这是话里有话。 这种工程利润丰厚。 王新明手里肯定有关系户想接这个活。 陈浩正愁找不到专业的古建修复团队，把工程交给谁都是交，顺水推舟送个人情，以后在街道办事更方便。 陈浩顺着王新明的话接茬。 “王主任，您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我正为这事苦恼呢。” 陈浩装作无奈的样子。 “我身边懂文化的人不少，但真要找懂规划和古建修复的专业团队，我还真没有门路。” 陈浩端起酒杯，敬了王新明一下。 “王主任您天天和这片胡同打交道，认识的能人多。 您有没有好的专家或者正规单位，给我介绍介绍？” 王新明听到陈浩主动递梯子，心里十分舒坦。 这年轻人不仅背景深厚，办事还这么通透。 王新明放下酒杯，表情变得严肃认真。 “陈总，既然您信得过我，我还真能给您推荐一个顶级的团队。 市文化局下属有个单位，叫京都古建研究所。 这个所里面全是一帮研究了一辈子古建的专家教授。 他们手里不仅有最顶尖的规划设计团队，还有一批传承了老手艺的古建修复工匠，专门负责修缮京都的文物古迹。 把您的院子交给他们来规划施工，绝对能完美还原历史风貌。” 王新明凑近了一点。 “不瞒您说，这个研究所的所长王建军是我堂哥。 现在文化口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是这种搞古建研究的清水衙门，拨款少得可怜。 单位里一大帮专家和工人要吃饭，只能靠在外面接点私活来改善单位的经济状况。” 王新明解释着。 “按照他们所里的级别，接您这个私人四合院的活儿，那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但现在的年代，这种大单子不好找。 他们也乐意接。” 陈浩听完，满口答应。 “王主任介绍的团队，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能请到国家级的专家来给我修院子，这是我的荣幸。” 陈浩拿出手机。 “王主任，您把王所的电话给我。 我明天就联系他。” 王新明报出一串号码。 陈浩存进通讯录里。 “陈总，您明天直接打这个电话。 我今晚回去就给我堂哥打个招呼，把您的情况跟他说清楚。 价格上肯定给您最实在的，质量上绝对不打折扣。” “那就多谢王主任了。” 陈浩举起酒杯。 主桌上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大家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晚上九点。 宴席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 众人走出包间。 赵刚已经在前台提前结了账。 一行人走出厉家菜的小院。 初冬的冷风吹过胡同，带着几分寒意。 陈浩站在私房菜馆门口的台阶上。 小武已经提前把奥迪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 邓海江和王新明喝得满脸通红，脚步有些虚浮。 李科长扶着王新明，两人走到一辆桑塔纳前。 “陈总，留步，咱们改天再聚。” 王新明挥着手。 陈浩微笑着点头致意。 车门关上，尾灯亮起。 陈浩站在原地，目送着两辆车驶出胡同，消失在夜色中。 第185章 装修计划 次日上午九点，鸦儿胡同。 陈浩站在四合院门外的台阶上，等待着约好的客人。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驶入胡同，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车门推开，古建研究所所长王建军走了下来。 两人在电话里沟通过时间，对方准时赴约。 王建军五十出头，头发有些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系到领口，浑身透着老派学者的儒雅气质。 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公文包。 陈浩走下台阶，迎上前去，主动伸出右手。 “王所长您好，我是陈浩。” 王建军伸出手，握住陈浩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陈总年轻有为，这套院子能落到你手里，是件大好事。” 王建军收回手，没有急着进门。 他走到大门两侧，蹲下身子，手指抚摸着那块有些破损的抱鼓石。 粗糙的石面上雕刻着繁复的瑞兽花纹，历经风雨侵蚀，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湛工艺。 王建军推了推老花镜，凑近仔细端详。 “好东西啊，这刀工，这走线，正宗的道光年间工艺。”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光看这对抱鼓石，这宅子当年的主人身份就不低，普通人家可用不起这等规制。” 陈浩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所长好眼力，里面请，咱们进去细看。” 两人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前院。 院子里的违建昨天已经被街道办拆平，露出了原本的青砖地面，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王建军背着手，脚步放得很慢。 他的视线在四周的建筑构件上扫视，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走到抄手游廊下，他抬头看着梁柱上残存的彩绘。 “苏式彩画，用的都是矿物颜料，历经百年色彩不退。” 王建军指着上面斑驳的图案。 “你看这枋心里的包袱画，画的是山水人物，笔法极其细腻。” 王建军一边看，一边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穿过垂花门，进入中院。 正房高大宽敞，面阔五间，坐北朝南。 王建军走到正房的廊柱前，伸手敲了敲。 木头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 “这几根柱子全是整根的金丝楠木。” 王建军转头看向陈浩，语气里带着惊叹。 “当年能用得起这种料子的，非富即贵，这至少是个贝勒级别的府邸。” 他后退两步，抬头看向正房檐下的雀替。 木雕的雀替上刻着云龙纹，线条流畅，龙鳞的细节雕刻得栩栩如生。 “陈总，你这宅子买得值。” 王建军指着那块雀替，给陈浩科普。 “这雕花是当年宫廷匠人样式雷传人的手笔。 我在故宫修缮太和殿偏殿的时候，见过类似的构件。 你这里的东西，比故宫里一些偏殿保存得还要精美。” 陈浩听着王建军的点评，心里盘算着这套院子的真正价值。 看来这套房产的含金量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王所长，您是行家。” 陈浩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中华烟。 “这院子荒废太久，被人私搭乱建破坏了不少，我打算进行全面翻修。” 王建军接过烟，掏出打火机点燃，抽了起来。 “陈总有什么具体的改造想法？” 陈浩带着王建军在院子里边走边聊，开始阐述自己的规划。 “前院和中院，我想作为正式的接待区域。” 陈浩指着开阔的院落。 “这里要完全恢复贝勒府的规制和气派。 青砖铺地，海棠点缀，雕梁画栋都要按原样修复，不能有一点马虎。 以后这里专门用于接待重要客人和进行商务洽谈。 要让客人一走进来，就能感受到浓厚的历史底蕴。” 王建军听着，频频点头。 这种尊重历史风貌的改造思路，很合他的胃口。 两人穿过月洞门，走到后院。 后院的围墙外，就是后海宽阔的水面。 水波荡漾，垂柳依依，风景独好。 “这片区域改为我的私人办公区。” 陈浩指着临水的几间厢房。 “保持清幽私密，外人不能随便进入。 至于正房，外观和主体结构保留古韵。” 陈浩接着提出内部要求。 “但内部必须嵌入现代化的设备。 中央空调、新风系统、地暖，还有完善的安保监控。 所有的管线都必须走暗线，不能破坏木结构的整体美感。 要在古建的壳子里，装上现代化的生活设施。” 王建军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用钢笔快速记录。 “这些要求很合理，我们的团队完全可以做到。” 王建军合上笔记本。 “陈总还有其他要求吗？” 陈浩停下脚步，看着王建军。 “还有一个需求。 我需要在院子下面，挖一个大的地下室。” 王建军抬起头，等待下文。 陈浩继续说明自己的想法。 “地下室分为两层。 地下二层，作为恒温恒湿的私人收藏室和酒窖。 用来存放贵重物品和古董字画，还有藏酒。 地下一层，规划为地下停车场和私人娱乐空间。 娱乐空间里，要包含一个隔音效果顶级的ktv包厢。” 陈浩指了指胡同的方向。 “地下车库必须能从胡同外直接开车进入。 确保来访者的绝对隐蔽性，车子不用停在外面抛头露面。 来我这里做客的人，很多都不希望被别人看到行踪。” 王建军听到超大地下室和地下两层这几个字，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面露难色。 “陈总，这个工程量太大了。” 王建军走到院子中央，跺了跺脚下的青砖。 “技术上没有问题，咱们所里有专业的地下工程专家。 但这里是后海，地下水位很高。 要挖两层地下室，必须先用探地雷达进行全面勘测。 摸清水位和地质结构，做好防水工程。” 王建军指了指四周的院墙。 “还要考虑周围胡同民宅的安全。 地基开挖一旦引起沉降，周围的百年老房全得遭殃。 必须做极其严密的基坑支护。” 王建军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 “光是这个地下工程的造价，就要超过两百万。 加上地面的古建修复、金丝楠木的保养，还有那些现代化的设备。 整个项目的预算，在五百万到七百万之间。” 王建军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在2000年是一笔极其庞大的装修费用。 普通人在四环买套商品房，也才几十万。 陈浩听完报价，面色如常。 “钱不是问题，预算可以按七百万准备，超支了随时补。 但我有一个要求。 工期必须压缩在四个月以内。” 陈浩这个房是买来接待的，不能总等着，自己还没个地方待。 王建军听到这个时间限制，连连摇头。 “陈总，古建修复是个慢工出细活的差事。 光是木构件的脱漆、打磨、重新上彩绘，就需要大量时间。 再加上地下室的开挖和防水。 按正常施工周期，这个工程至少需要八个月。 四个月完不成。” 第186章 SP业务的最后一块拼图 陈浩没有退让。 “王所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浩提出解决方案。 “我们可以安排两班工人，昼夜交替施工。 人手不够，可以去外面请专业的施工队配合你们的技术指导。 所有额外增加的人工费用、夜班补贴、加班费。 全部由我个人承担，不拖欠一分钱。” 陈浩看着王建军。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只要钱到位，我相信速度就不是问题。” 王建军被陈浩这种砸钱赶工的魄力震住了。 古建所平时的经费捉襟见肘，连发奖金都困难。 现在遇到这么一个财大气粗的金主。 对整个单位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创收机会。 王建军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行，陈总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这个工程我们接了。 我回去组织所里最好的规划和施工团队。 三天内，我把整体规划设计方案和详细的施工预算拿出来。” 陈浩很满意王建军的态度，这才是想挣钱的。 “那就辛苦王所长了。” 三天后，我们还在这里碰面。 确认图纸没有问题，施工队开工。” 两人敲定细节后，王建军离开院子，赶回单位组织人手。 送走王建军，陈浩独自一人走到后院。 他站在临水的围墙边，看着后海平静的水面出神。 初冬的冷风吹过，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陈浩在心里盘算着这笔账。 买下这套四合院花了两百八十万。 加上后续的翻修和地下室工程，总花费预计在一千万出头。 这笔钱放在两千年是一笔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巨资。 但陈浩心里很清楚未来的行情。 十几年后，随着后海周边的商业化开发和四合院资源的稀缺。 这套占地面积广阔、规格极高、还带超大地下室和直通车库的临水别院，市值会轻松突破几个亿，有价无市。 这笔投资绝对是超值。 更关键的是，这里将成为他今后在京都的重要据点。 一个能彰显实力、接待各路达官显贵、谈论大生意的顶级门面。 在商界混，门面就是实力的象征。 别人看到这套院子，更加不会怀疑他的财力和人脉。 陈浩收回视线，思绪转到了即将要处理的工作上。 下周，刘小颂的团队就要从鹏城整体搬迁到京都。 慧听科技的架构也算是搭建完成了。 同时，贝特斯曼的托马斯也会带着法务和商务团队飞抵龙国，签署独家合作协议。 sp业务的全国布局，已经到了箭在弦上的关键时刻。 但在正式推出sp业务之前，陈浩知道还有一块拼图必须补上。 那就是政策层面的护城河。 他手里握着从各大唱片公司买来的数字版权。 但这只是商业层面的授权协议。 在盗版横行的两千年，没有官方文件的背书和行政力量的强力干预。 这些版权协议就是一纸空文，没有法律强制力。 那些遍地开花的盗版网站站长，完全可以无视这些条款，继续提供铃声下载。 没有政策大棒，就无法逼迫这些盗版商就范。 只有拿到官方颁发的正版保护令，或者促成相关政策的出台。 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挥舞版权大棒，对那些不听话的盗版网站的sp业务进行打击。 进而把他们全部收编，变成自己的分销商。 陈浩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 翻找通讯录，停在一个号码上。 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钱国平沉稳的声音。 “陈浩，找我有什么事？” 钱国平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语气公事公办。 陈浩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三姨夫，有个重要的事情想向您汇报。 我明天想去总局拜访您，当面谈谈。” 钱国平停下手中的笔。 “什么事情这么急？电话里不能说吗？” 陈浩很清楚这个便宜三姨夫对什么感兴趣，直接说道。 “这事关乎数字版权保护的后续推进。 另外关于龙国文化出海，我也有一些想法。 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必须当面和您看详细的汇报一下。” 钱国平听到文化出海四个字，心态立刻变了。 作为新闻出版总局的副司长，他太清楚上面目前最头疼的问题是什么。 入世谈判进入关键期，上面一直希望能在国际上更多的宣传龙国正面形象，尤其是宣传龙国文化。 自己这个干亲戚，在联合国有身份，国外的人脉也不错，说不定真能搞点新东西出来。 钱国平好奇地问道。 “你小子又想搞什么大动作？” 他翻开桌上的日程表。 “明天下午三点，我把两个会议推掉。 你到我办公室来。 我们好好谈谈。” ……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新闻出版总局大院。 陈浩经过门卫登记，轻车熟路地来到音像司所在的楼层。 钱国平的秘书看到陈浩走过来，站起身把他带进副司长的办公室。 钱国平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翻看一份红头文件。 听到脚步声，钱国平合上文件，指了指会客区的真皮沙发。 陈浩走过去坐下。 秘书端来两杯热茶，放在茶几上，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钱国平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陈浩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陈浩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三姨夫，前几天的数字版权保护论坛办得很成功，各方反响都不错。” 陈浩开口说道。 钱国平点头。 这次论坛不仅在国际上取得了良好的反响，还在上级单位露了脸，给他挣足了面子。 局里的几位大领导都在会议上表扬了音像司近期的工作。 陈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但这只是第一步。 国内的盗版环境积弊已久，光靠一次论坛和几份倡议书，压不住那些靠盗版吸血的网站站长。 我今天来，是想请总局再往前推一步，出台一份正式的政策文件。” 钱国平放下茶杯，看着陈浩。 “什么性质的文件？” 钱国平问。 陈浩说出了自己思考良久的诉求。 “一份明确移动通信网络数字内容分发规则的文件。 文件核心内容只有一条，所有从事这类业务的经营主体，必须取得合法的版权授权。 没有授权提供下载或者视听服务，一律按侵权论处，从严打击。 运营商在与sp服务商合作的时候，必须要求对方提相应的版权证明。” 钱国平靠在沙发背上，暗自思索着陈浩的建议。 他在体制内多年，对政策出台的尺度拿捏得很准。 “现在网络数字内容分发刚刚兴起，相关的法律法规还是一片空白。 总局单方面出台这种一刀切的文件，步子迈得太大了点。 没有具体的利益冲突，突然下发这种严打文件，下面的人执行起来会有阻力。” 第187章 只要出文就能有政绩 陈浩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回茶几上。 他很清楚，钱国平多半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毕竟sp这个业务太新了，很多人都不是特别了解。 “三姨夫，您把这件事情的执行难度想得太复杂了。 这份文件出台，不是让总局派人去满大街抓人封店，也不是去和那些盗版商面对面起冲突。 下个月，各大通信运营商主导的移动梦网sp业务就要全面公测。 这是一种全新的移动通信网络数字内容分发模式。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把音乐、图片、文字这些内容，通过手机网络直接发送给用户。 用户只需要按几下手机按键，就能下载一首流行歌曲的片段作为来电铃声。” 陈浩刻意隐瞒了sp业务背后庞大的短信扣费利润，把重点放在了内容分发的属性上。 “之前的论坛把保护数字版权的声势造得很大，各方面反响都很好。 但是没有政策文件作为法律武器，那些做盗版网站的人，转头就会披着sp服务商的外衣，冲进这个新渠道。 他们拿着没有授权的盗版音乐，去手机网络上提供铃声下载。 到那个时候，论坛所提倡的保护数字版权就成了一个空话了。 一旦盗版在这个新兴分发渠道里扎了根，形成了利益链条，以后再想拔掉就难了。、 很可能将是劣币驱逐良币，正版企业反倒难以生存。” 钱国平听着陈浩的分析，消化着里面的信息。 政策空白期，谁先进场谁就能占山为王，这个道理他懂。 “那你到底想怎么做？” 陈浩笑了笑，给出自己的思路。 “总局只需要出台一份指导性文件，明确一条底线。 执行层面，不需要总局派文化口的工作人员去管。 只要有这份红头文件在手，我拿着它去找信管局还有运营商。 让他们从源头卡住关口。 运营商在接入sp服务商的时候，把版权授权证明作为硬性门槛。 拿不出证明的，直接不给接入接口。” 钱国平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信管局和通信运营商都是电子信息口的，总局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影响力。 他们凭什么买咱们的账，去当这个恶人？” 陈浩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三姨夫，信管局也要规范通信市场，这也是他们的政绩。 至于运营商，他们是提供通道的，最怕的就是卷入大规模的版权侵权诉讼里。 有了总局下发的这份文件，运营商求之不得。 他们可以拿着总局的文件当挡箭牌，名正言顺地把那些没有授权的盗版商踢出局，规避自身的法律风险。 另外，我在电子信息部也有不少熟人。 有了您这边的文件，我找他们帮忙落实一下也比较方便。” 钱国平看陈浩的眼神有点异样。 他本以为陈浩就算国外有点资源，国内也应该是靠着老爷子的背景，打算在文化口混点资源。 但是没想到在实权比文化口更强的电子信息部，对方也有不少资源。 甚至能够让那边配合陈浩打击盗版。 刚才陈浩说了sp业务的细节，虽然没明说里面的利益，但是以他的阅历，自然明白里面肯定蕴藏着巨大的利益。 否则这小子怎么会花这么多力气折腾。 但是他也没接话，继续听陈浩说后续的细节。 “总局作为发文单位，什么都不用干。 只要把规矩定下来，剩下的事情，其他部门会去配合。 sp业务一旦良性地运营起来，便将成为数字版权保护的一项重大成果。” 钱国平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这套逻辑他听得明明白白。 这是一个投入产出比极高的方案。 总局只需要发一份文件，占领道德和政策的制高点。 具体的脏活累活有人去干，得罪人的事情由运营商去扛。 最后整顿市场的功劳，大头算在总局头上。 前几天论坛的成功，已经让他尝到了甜头。 再把这份文件推出去，这将是实打实的长期政绩。 钱国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 “我明白了。 这文件内容不复杂。 就参照之前论坛的倡议精神来起草，名义上就用规范数字内容分发市场的由头。 我明天安排人去办，走内部审批流程。 最快一周之内，这份指导性文件就能下发。” 政策文件的事情敲定，钱国平看着陈浩，提出自己真正关心的话题。 “你之前提到了文化出海，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主要目的达到了，陈浩心态也放松不少。 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 “三姨夫，咱们国内现在搞的文化出海，说句难听的话，那叫花钱赚吆喝。 都说上赶子不是买卖。 靠着官方补贴，免费送票请人捧场，这种老模式走不通。 真正的文化出海，必须得到市场的认可。 有人愿意掏真金白银买单，才叫真正的宣传，还能顺便出口创汇。” 钱国平听到这番话，眉头皱起。 作为文化口的一线官员，他太了解龙国文化在海外的处境了。 这些年，上面为了宣传龙国形象，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派顶级的歌舞团去欧洲巡演，送名家的书画去北美办展。 搞了无数次对外文化交流活动。 结果全停留在官方互访的层面。 没有产生任何商业化的实质成果。 龙国文化在国际主流市场上的影响力，无限趋近于零。 每次在国外办演出，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都要四处打电话，组织当地的华人华侨和留学生去填场子。 真正的外国老百姓，连免费的票都不愿意拿。 去年局里批了几百万经费，组织了一个传统戏曲演出团去巴里。 他们包下了当地最豪华的剧院，结果台下坐的全是大使馆雇来的临时观众。 现在官方贴钱搞宣传都拉不来人，陈浩居然说要去赚外国人的钱？ 钱国平摇了摇头。 “陈浩，你这想法脱离实际了。 老外不接受咱们的文化产品。 咱们官方组织个活动都费劲，要搞商业化销售，国内找不出懂行的人。 这事办不成。” 陈浩没有反驳。 他清楚这是大环境的客观事实。 “三姨夫，官方推出去的京剧、杂技，那是高雅艺术，老外听不懂看不明白，自然没人买单。 这些东西必须是我们强大以后，他们才有耐心去欣赏。” 陈浩分析着其中的门道。 “我要推的是流行音乐，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这才是能流通的文化商品。 而且我不是一时冲动，想去大街上强行推销咱们的唱片。 做生意，想把东西卖到别人的地盘上，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和当地最强的势力合作。 音乐市场也一样。 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合作伙伴。 全球前五的传媒巨头，贝特斯曼集团。” 第188章 造势就要搞大点 钱国平愣住了，这个似乎可行。 他前几天在论坛上见过贝特斯曼的高管托马斯，对方对陈浩的态度非常客气，甚至带有讨好的成分。 陈浩继续往下说。 “我帮了贝特斯曼集团一个大忙。 作为交换，他们董事会已经同意，把龙国音像版权输出到欧美市场的独家合作权，交给我来做。” 听到这，钱国平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知道贝特斯曼的体量，那是市值几百亿美金的跨国财团。 陈浩能帮这种巨头什么大忙？ 钱国平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越发看不透陈浩在海外到底隐藏着多庞大的资源网络。 能让跨国财团让出独家合作权，这背后牵扯的利益交换大得惊人。 陈浩没有解释自己帮了什么忙，而是继续说方案。 “咱们自己去推销文化，难如登天。 但贝特斯曼在欧美发达国家，有着遍布每个城市的成熟发行网络和唱片门店。 从大型连锁超市的货架，到街角的音像店，全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龙国的音乐内容，这是第一次有机会，借助这种顶级的跨国渠道，规模化地进入欧美主流市场。 不管最后能卖出多少张唱片，只要咱们的唱片摆上了纽越、伦敦音像店的货架。 只要有外国老百姓掏钱买了一张。 这就是一次在全球文化消费市场的大规模亮相。 这就是一次零的突破。 这就是文化出海的重大胜利。” 钱国平听懂了。 有托马斯上次的表现，再加上陈浩严密的商业逻辑，他相信陈浩没有说大话。 如果是真的借壳出海，这事情大有可为。 “你打算具体怎么操作？”钱国平问。 陈浩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我打算利用我手里那个亚太区数字版权保护专项基金，联合贝特斯曼集团，搞一个龙国音乐出海的专项项目。 当然，我非常希望，这个项目是在新闻出版总局的指导下进行。 我们先把国内最优质的华语音乐版权筛选出来，通过贝特斯曼推向欧美和东南亚市场。 先用音乐探路，因为音乐无国界，大家最容易接受。 等这个模式跑通了，老外习惯了咱们的文化产品。 未来我们还可以向影视、文学这些领域扩展。” 钱国平默默地盘算，发现这个思路似乎大有搞头。 陈浩描绘的这个蓝图，不仅仅是一个商业计划。 这完全踩中了上面领导目前最关心的痛点。 入世谈判进入关键期，上面急需向世界展示龙国的软实力。 如果龙国文化真的通过这个项目实现了商业化出海，完成了出口创汇。 这不仅仅是新闻出版总局的成绩，更是整个文化系统的重大突破。 而他钱国平，作为这个项目的官方指导者和主推手，名字将被重重地写进文化系统的功劳簿里。 这对他未来的仕途，是一股极强的助力。 钱国平看着陈浩。 “这个计划非常好。 我去向局领导汇报。 争取把这个项目，上升到总局正式背书的层面。” 陈浩见钱国平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知道他已经彻底被新的政绩打动了。 他没有停顿，顺势抛出今天来访的最后一个请求。 “三姨夫，贝特斯曼的托马斯团队下周就会抵达京都。 为了这个文化出海战略，我计划在他们抵京后，举办一场高规格的龙国数字音乐文化出海战略发布会。 在发布会上，我们将正式向外界宣布和贝特斯曼的独家合作，以及首批文化出海的具体计划。” 钱国平点头赞同。 “办个发布会造造势，很有必要。 场地选好了吗？ 要不要我跟国贸大酒店那边打个招呼，弄个最大的宴会厅。” 陈浩摇了摇头，直接报出心里的目标场地。 “国贸的规格不够。 我建议把发布会的场地定在龙国大会堂。” 钱国平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他顾不上擦拭，眼睛瞪圆，直勾勾地盯着陈浩。 大会堂。 这三个字在龙国代表着什么，体制内的人再清楚不过。 那是国家举行重大政治活动和外事接待的核心场所。 虽然平时遇到空档期，也会对外进行商业租赁，但这套审查流程严苛到了极点。 不仅要求活动本身具有极高的社会正面影响力，还需要主办方有足够硬的官方背景背书。 安保级别、参会人员政审、媒体报道口径，每一项都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定。 他钱国平只是新闻出版总局下属音像司的一个副司长，是个厅局级干部。 让他去协调大会堂的场地，也不是那么好操作的。 “陈浩，你这胃口太大了。” 钱国平把茶杯放回茶几，扯过两张纸巾擦拭手背上的水渍。 “大会堂的审批要过好几道关口，光靠我一个副司长出面，人家不一定给面子。 这事我可办不了。” 陈浩没有退缩，笑着说道。 “三姨夫，您不能光从行政级别的角度去考虑这个问题。 贝特斯曼是全球排名前五的传媒巨头，市值几百亿美金。 人家这次带着全球发行网络来跟咱们合作。 这是龙国文化产业第一次和这种级别的国际巨头平等对话。 如果我们把发布会放在一个普通的五星级酒店，这不仅是寒酸的问题。 在外媒和贝特斯曼高层眼里，这代表着龙国官方对这次合作根本不重视。 他们会认为这只是民间资本的小打小闹。 这对于后续我们在谈判桌上争取更多的利益分成，非常不利。” 钱国平沉默不语，眉头拧在一起。 “用大会堂，这就是向全世界释放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陈浩继续输出。 “告诉国际社会，龙国政府在全力支持文化出海。 也是给贝特斯曼吃一颗定心丸，让他们看到我们官方的魄力和诚意。 这不仅仅是一场商业发布会，这是一次国家形象的展示。” 钱国平靠在沙发背上，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陈浩的话其实挺在理。 文化出海这面大旗已经竖起来了，要想把政绩做实、做大，就必须弄出足够大的动静。 如果在大会堂办成这件事，音像司在局领导甚至更高层领导面前，就彻底露了脸。 风险和收益完全成正比。 干成了，这就是一份能写进履历里的厚重成绩单。 钱国平咬了咬后槽牙，下定决心。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向分管副局长汇报工作。 把文化出海的项目和大会堂场地审批的事情一起提出来。 争取让局里出面，去和大会堂管理局协调。” 他看着陈浩，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但我不能给你打包票。 局领导同不同意，要看他们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 如果上面觉得时机不成熟，这事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回国贸办。” 陈浩表情放松下来。 “您放心去报。 之前论坛的成功，领导心里肯定是有数。 加上文化出海这个名头，上面没有理由不支持。 这顺应了当前的大趋势。” 正事谈完，陈浩开始确认关键的时间节点。 “三姨夫，规范数字内容分发的政策文件，最快什么时候能下发？” 钱国平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内部走流程的时间。 “顺利的话一周之内。我亲自去盯各个处室的会签，绝不耽误事。 草拟文件、法务审核、领导签发，我全程跟进。” “大会堂的场地审批呢？” 陈浩追问。 “局里出面协调的话，走完流程拿到批文，估计需要十天左右。” 钱国平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期限。 “这段时间你把参会人员、媒体记者名单尽早整理出来，大会堂那边的政审需要提前报备。” 陈浩在心里把这两个时间点排进自己的计划时间线里。 一周下发总局文件，十天敲定大会堂场地，下周贝特斯曼团队抵达。 时间得安排严丝合缝。 “那就辛苦三姨夫了。 我回去准备发布会的具体流程和外媒邀请名单。” 陈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钱国平跟着站起来，亲自把陈浩送到办公室门口。 第189章 帮总局当说客 走出新闻出版总局的大门，深秋的冷风吹在脸上。 陈浩拉紧风衣的领口，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 小武拉开后排车门，陈浩坐了进去。 车辆启动，汇入车流中。 车厢内很安静。 陈浩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思索着后续的安排。 总局的文件确立了数字内容分发必须要有正版授权的大原则。 但这还不够。 总局管不到通信运营商。 新闻出版总局的红头文件，对于电信行业的约束力有限。 还需要信管局出面，把总局的原则变成通信行业强制执行的硬性规定。 两份文件叠加在一起，这套闭环才算彻底成型。 陈浩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三声过后，电话接通。 “陈总，稀客啊。 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苏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苏局，工作再忙，也得按时向领导汇报工作啊。” 陈浩语气轻松。 “我那个监管试点的事情有了一些进展，我想当面给您汇报一下，听听您的指示。” 苏凯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 “你小子少给我戴高帽。 汇报工作是假，又遇到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才是真吧。” 陈浩没有否认。 “苏局英明，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在试点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合规性上的困惑。 需要您这位大专家给把把脉。” 他不能等新闻出版总局的文件下发了，再去和苏凯谈。 体制内起草文件、内部讨论、领导签字，一套流程走下来说不定要半个月。 时间拖得太长，sp业务公测的红利期就错过了。 他必须让信管局提前做好准备。 等总局的文件一出，信管局这边直接借着总局定下的调子，同步出台行业管理规定。 新闻出版总局负责定性盗版非法，信管局负责从技术通道上执行封杀。 “行吧，你什么时候有空？”苏凯问。 “我随时可以，看您的时间安排。”陈浩回答。 “明天上午十点，你到我办公室来吧。” “好嘞，明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 …… 上午十点。 电子信息部信管局办公大楼。 陈浩轻车熟路地来到苏凯办公室门前。 门敞开着，苏凯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批阅一份文件。 陈浩抬起手，在木门上敲了两下。 苏凯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放下手里的钢笔，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 “先坐。我把这份文件签完。”苏凯说道。 陈浩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落座。 两分钟后，苏凯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泡了绿茶，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新情况？” 苏凯在陈浩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陈浩没着急说自己的目的，先开始汇报工作进度。 “苏局，监管试点这边的技术对接已经全部完成。 前段时间，我们团队和龙国移动增值业务部的技术骨干开了个碰头会，把ismg网关的接口细节全部敲定了。 我们在测试环境里，按照每秒五千条并发跑了十二个小时。 丢包率控制在万分之一以内，计费接口和移动省网关的对账系统跑通，零误差。 只要移动梦网下达全网公测的指令，我们的监管与分发平台随时可以对外提供服务。” 苏凯听完这组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效率很高。 移动那边对你们的系统反馈如何？ 合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合作很顺利，移动那边巴不得我们赶紧把内容过滤承担起来。 这样他们就省事多了。” 陈浩笑着回答。 苏凯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陈浩，自己也点上一根。 “既然技术对接和运营商那边都没问题，你今天特意跑一趟，是有别的事？” 苏凯吐出一口烟，看着陈浩。 陈浩接过话头，切入今天的正题。 “其实今天来找您，主要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帮新闻出版总局那边干活。 这不龙国正处于入世谈判的关键期，老外总拿咱们版权保护做得差说事。 所以我帮着总局搞了一个数字版权保护的论坛，把贝特斯曼这种国际巨头拉过来站台，反响还不错。” 苏凯点了点头。 他听说了这个论坛的事，新闻联播都播了，动静不小。 陈浩继续说。 “昨天我和总局的领导碰头，聊到了马上就要公测的sp业务。 我们发现了一个大漏洞。 这个业务一旦铺开，极易成为数字版权侵权的重灾区。 国内那些做盗版网站，现在手里囤积了大量的无版权音乐和图片。 他们正盯着sp业务这块肥肉。 只要通道一开，他们就会把盗版内容包装成sp服务，通过手机网络卖给用户。” 陈浩停顿了一下，观察苏凯的反应。 “总局那边很重视，打算出个红头文件规范一下市场，明确要求sp业务的经营主体，在涉及版权内容时必须使用正版授权。 但总局只能在文化出版领域呼吁，他们管不到通信网络。 真正能约束运营商和sp服务商的，还得是咱们信管局。 我这边背负着监管试点的责任，可不希望咱们辛辛苦苦推动的sp业务，以后变成总局口中盗版侵权的重灾区。 所以今天特意赶过来和您商量，看看咱们局里能不能配合总局，把保护数字版权这个事情也一并落实了。” 苏凯一下子愣住了。 他原以为陈浩今天跑过来，是和运营商合作中出了分歧需要他帮忙，或者是试点工作遇到了阻力想讨要政策支持。 结果陈浩是来帮新闻出版总局当说客的。 苏凯联想到之前王启明提过的陈浩背景。 在苏凯的认知里，陈浩背景深厚，家里长辈在文化口有着极强的话语权。 陈浩这么卖力地推动版权保护，多半是在帮家里的长辈捞政绩。 这么一想，苏凯认真起来。 这件事牵涉到跨部委的合作，不像处理个人私事那么简单。 苏凯之前推动sp审批和监管，重心全放在了防范舆情风险上。 他要求陈浩的平台做前置拦截，主要是为了过滤涉政、带颜色或者暴力的不良信息。 盗版和正版的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 两千年的龙国，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全是盗版磁带和光盘，实体出版物的盗版都管不过来，更别提刚刚兴起的数字网络领域了。 “保护正版，打击盗版，这大方向我肯定是支持的。” 苏凯斟酌着字句。 “但这并不是信管局的职责范围。 我们管的是通信网络的安全和规范运营。 版权归新闻出版总局和版权局管。 咱们局里没有相关的执法权限，更没有专门的人手去处理这种版权纠纷。” 第190章 只要出个文，活有人干 陈浩对苏凯的顾虑早有预案。 “苏局，您可能对这帮做盗版网站的人不太了解。 这帮人不需要花一分钱去购买版权，只需要买几台服务器，把市面上的流行歌曲转换成手机能播放的格式。 等移动梦网一上线，他们就会疯狂地向用户发送短信广告。 用户一旦点击下载，他们就赚钱了。 而真正花巨资制作音乐的唱片公司，一分钱都拿不到。 长此以往，劣币驱逐良币，国内的正版企业全得饿死。 到时候老外再拿这事做文章，咱们连个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出来。” 苏凯听着这番话，表情严肃起来。 他主管通信网络，最烦的就是这种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 如果真让这帮人把sp业务搞得乌烟瘴气，到时候上面追查下来，他这个主管副局长也得跟着挨批。 陈浩把自己的方案抛出来。 “而且这事完全不需要局里额外派人去干活。 局里只需要配合总局的步调，出个行业指导文件响应一下就行。 在sp牌照的审核标准，以及运营商接入的监管条例里，加一条硬性规定。 要求涉及版权内容的sp服务商，必须提供正版授权证明。 拿不出证明的，不予发放牌照，不准接入网络。 这样一来，咱们既呼应了总局的号召，卖了他们一个大人情。 等市场规范好了，数字版权保护出了成绩，信管局也能跟着沾光，这是一份实打实的跨部门协作政绩。 退一步讲，就算下面出了什么乱子，咱们文件已经发了，责任也能撇清。 至于具体的把关和审核工作，直接压给运营商去做。 没执行好，是他们把关不严，板子打不到咱们信管局身上。” 苏凯听明白了这套逻辑。 出个文件响应，本身是政治正确的好事，顺应了入世谈判的大背景。 局里不需要增加任何行政成本，还能白捡一份政绩，顺便卖陈浩和陈浩背后的家族一个顺水人情。 这买卖划算。 “你这个思路可行。” 苏凯给出肯定的答复。 “不过，出台这种涉及行业准入标准的文件，必须得上局里的班子会议讨论。 我这边分管的是sp这类创新业务。 但监督执法、市场规范相关的口子，在张怀那里。 过会的时候他也有一票。” 苏凯提醒陈浩。 “原则上，监督运营商是否严格执行这些文件，张怀那边的态度更关键。 既然你上次说和张怀那边已经解开了误会，关系搞好了。 这事你得亲自去和张怀打个招呼，探探他的口风。 只要他那边不反对，这文件过会就没问题。” 陈浩点头应下。 “苏局放心，张局那边我去沟通。 只要您这边牵头把文件草案拟出来，剩下的交给我。” 正事谈完，陈浩没有在办公室多待。他站起身，和苏凯告辞。 走出信管局办公大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陈浩走到台阶下，小武已经把黑色的奥迪a6开到了门廊前。 陈浩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 “回公司。”陈浩吩咐了一句。 奥迪车平稳地驶出大院。 陈浩靠在真皮座椅上，掏出诺基亚手机，翻找通讯录。 对付张怀这种官场老油条，讲国家大义和部门协同是没用的。 必须用实打实的利益去喂，或者用深不可测的背景去压。 上次倪邵勇的事情已经给了张怀压力。 那现在，是时候给个甜枣了。 陈浩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听筒里传来张怀的声音。 “喂，哪位？” 张怀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官腔。 “张局，您好。我是陈浩啊。” 陈浩语气热情。 电话那头出现了两秒钟的安静。 张怀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来电显示，脑子里飞速运转。 自从上次三大运营商协调会之后，他一直躲着陈浩走，生怕这个活祖宗拿着倪邵勇的认罪书，来找他要挟什么过分的要求。 “哦，是小陈主任啊。” 张怀调整了一下语气，声音变得和蔼起来。 “有什么事吗？” “张局，是这样。 上次开会的时候，您不是叮嘱我，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您吗。” 陈浩笑着说道。 “我这几天仔细盘算了一下。 现在监管试点的工作全面铺开，后续的sp企业接入量非常大。 我这边人手和精力实在有点忙不过来。 我想着，咱们都是为了把国家的通信事业搞好。 倪总的电真空厂孵化园那边，场地和硬件设施都是现成的。 我想请您帮个忙，看能不能请倪总帮我分担点压力。 如果方便的话，明天晚上我做东，想请您一起吃个饭，把倪总和雷队也叫上，咱们当面商量商量。” 张怀的表情一下子呆住了。 他原本以为陈浩打电话来，是抓着把柄来逼他批什么违规的条子，或者帮其他什么忙。 但他仔细咀嚼着陈浩刚才那句“忙不过来”和“分担点压力”。 在官场和商场里，这种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 这不是来找麻烦的，这是嫌一个人吃独食太撑，准备拉人入伙，来分蛋糕的。 sp业务有多大的利润空间，他作为主管副局长心里一清二楚。 如果小舅子倪邵勇能在这个监管试点里分一杯羹，那电真空厂孵化园就能起死回生，甚至赚得盆满钵满。 陈浩这是在主动释放善意，用利益来换取他在局里的全面支持。 “小陈主任，你这话见外了。” 张怀的态度变得无比热情。 “你能有这种大局观，懂得资源共享，这非常难得。 年轻人做事就是有魄力。 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 张怀没有给陈浩安排饭局的机会，直接把主动权抢了过来。 “明天晚上的饭局我来安排。 你不用操心。 邵勇和大强那边我去通知。 咱们自己人吃饭，找个清静点的地方。” 陈浩见张怀这么上道，便顺水推舟。 “那就听张局的安排，让您破费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就定在银莎苑酒楼吧，我常去那里，菜品不错，保密性也好。 明天晚上六点半，我在二楼的牡丹厅等你。” 张怀报出了地点。 “好的，张局，明晚见。” 第191章 战略合作 晚上六点二十分，银莎苑酒楼二楼，牡丹厅。 包间里暖气开得很足，红木大圆桌上摆着精致的冷盘。 张怀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和身旁的倪邵勇说着话。 倪邵勇穿着西装，坐姿有些僵硬。 回想起上次在矩阵科技会议室里被逼着写认罪书的场景，他有点不敢见陈浩。 “姐夫，他今天主动找过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倪邵勇压低声音问。 张怀放下茶杯。 “你把心放肚子里。 他下午在电话里说得明明白白，他那边监管审核忙不过来，要把孵化企业的活分给你。 这叫什么？ 这叫利益均沾。 陈浩这种大院出来的子弟，眼界高，吃肉也懂得分汤。 他这是在主动向我们示好，把之前的过节翻篇。 等会人来了，你把姿态放低点，敬两杯酒，这事就算过去了。” 坐在另一边的雷大强嗑着瓜子，心态要放松得多。 他帮陈浩干过几次活了，算是递过投名状的自己人，今天来纯粹是陪客。 六点半整。 包间门被推开，陈浩走了进来。 张怀站起身，大笑着迎了上去。 “小陈主任，快请进，就等你了。” 张怀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陈浩的手。 陈浩笑着回应。 “张局，让您久等了。 路上有点堵车。” “不晚不晚，时间刚刚好。” 张怀拉着陈浩走到主宾的位置坐下。 倪邵勇跟着站起来，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到陈浩面前，态度恭敬。 “陈少，您喝茶。” 陈浩接过茶杯，点了点头。 雷大强也站起身打招呼，陈浩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坐下。 服务员开始上菜，张怀开了一瓶茅台，亲自给陈浩满上。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热络起来。 几杯酒下肚，之前的芥蒂被刻意掩盖过去。 张怀放下酒杯，切入正题。 “小陈主任，下午你在电话里提了一嘴，说你那边忙不过来。 正好邵勇这个孵化园平时闲得很。 你有什么活，尽管安排给他。 就当自家人使唤，他要是不听话，我帮你教训他。” 陈浩哈哈大笑，摆了摆手。 “张局这话说的，我哪敢指使倪总。 是这么个情况，咱们信管局批下来的这个监管试点，后续要对接大量的sp企业。 我这边的精力全扑在平台的技术审核和监管上了。 对于那些初创企业的孵化工作，实在是有心无力。” 陈浩看向倪邵勇。 “倪总那边的孵化园，场地宽敞，硬件设施齐全，做这行是专业的。 我就想着，能不能请倪总帮个忙，分担一下孵化的压力。 只要是倪总孵化园里出来的企业，我们矩阵科技这边直接给予绿色通道，优先批准试点资格，报送局里备案。” 听到“绿色通道”和“优先批准”这几个字，倪邵勇眼睛亮了。 当初他削尖了脑袋去抢这个试点项目，当时图的就是这个审批权。 只要手里捏着名额，那些想做sp业务的初创公司就得乖乖来求他。 租他的场地，交高昂的孵化费，甚至还得让出干股。 现在陈浩主动把这个权力让渡过来，等于把一块肥肉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倪邵勇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但他被陈浩整怕了，生怕这里面有什么陷阱。 他探着身子问。 “陈少，我这边场地和人员都没问题，分担这些工作也是应该的。 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两边，具体怎么个合作法？” 陈浩语气随意。 “这个简单。 明天你让人草拟一份战略合作协议，我们两家签个字。 对外公布电真空厂孵化园是咱们监管试点的战略合作伙伴就行了。” 倪邵勇咽了一口唾沫，追问核心问题。 “那我们孵化园这边，需要向您那边支付多少比例的通道费用？” 陈浩摆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架势，连连摆手。 “倪总，你这就见外了。 我们只是战略合作，要什么费用。 再说了，我们给予的是绿色通道，试点审批这事本身也是不收费的。 咱们都是在为部里办事，为国家的通信事业做贡献。 大家坐在一起，别谈钱，谈钱伤感情。” 张怀坐在旁边，听得真切。 他很清楚陈浩这是在拿实打实的利益送人情。 陈浩手里的盘子大，根本看不上孵化园收的那点租金和干股。 张怀拦住倪邵勇，不让他再往下问。 “小陈主任说得太好了。 大家都是为了部里的工作，自带干粮，义务劳动。” 张怀举起酒杯，大声说道。 “来，咱们共同举杯，为小陈主任的奉献精神干一杯！”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 倪邵勇喝干了杯里的茅台，满脸红光。 不用给陈浩分钱，捞到的好处全归自己和孵化园。 这买卖好啊。 雷大强在旁边也跟着高兴。 当初倪邵勇搞想抢试点的时候，私下里许诺过给他留一份干股。 现在这项目又活了，他也能跟着喝汤。 陈浩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把话题转回自己的正事上。 “张局，其实今天除了孵化园的事，还有个情况想向您汇报。” 张怀马上放下筷子，看着陈浩。 “小陈主任有事直说。” 陈浩拿用餐巾擦了擦嘴。 “张局，您也清楚，我们家里长辈一直在文化口工作。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帮他们跑数字版权保护的事情。 前段时间那个论坛，就是我牵头搞的，反响还不错。” 张怀连连点头。 这事上了新闻联播，他自然知晓。 “但是现在有个麻烦。”陈浩继续说道。 “马上要公测的移动梦网sp业务，极有成为数字版权侵权的重灾区。 那些做盗版网站的人，正盯着这个渠道，准备把没有授权的音乐和图片拿去卖钱。 这要是让他们干成了，文化口那边刚竖起来的保护正版的大旗，就得倒一半。 为了这事，我下午专门去找了苏局。 苏局那边答应牵头，出台一份配合新闻出版总局的行业指导文件。 要求sp业务经营者必须有正版授权。 文件草拟出来后，要上局里的班子会讨论。 到时候希望张局能支持一下。 另外，等文件下发了，也希望张局能和运营商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严格执行文件规定，把好接入关。” 张怀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他原本以为陈浩这种大院子弟找他帮忙，会是什么棘手的违规操作。 结果听完，就这事？ 第192章 团队进京 打击盗版，保护正版，这在明面上是绝对的政治正确。 苏凯牵头出文件，他张怀只需要在开会的时候举个手投张赞成票。 等文件发下去，他再给运营商的老总打个电话，念几句官腔强调一下纪律。 他自己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也不需要增加任何工作量。 就这么两件顺水推舟的小事，就能换来陈浩把孵化园的利益拱手相让，彻底修复双方的关系。 这买卖太划算了。 看来陈浩是真心想和他修复关系，不然不会只提这么简单的要求。 张怀立刻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陈主任，你放心。 保护数字版权，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我张怀一直就看不惯那些搞盗版的行为。 等文件上会，我绝对投赞成票。 至于运营商那边，你更不用担心。 我会亲自给他们负责人打电话，要求他们严格把关，谁敢违规接入盗版内容，我就停谁的网关！” 倪邵勇和雷大强在旁边听着，也赶紧跟着附和。 “对，盗版太猖獗了，早就该严打了。” 倪邵勇举起酒杯。 “我们孵化园以后招商，也绝对严查企业的版权资质，坚决拥护陈主任的工作。” 他们俩其实不太明白陈浩为什么对盗版这么深恶痛绝。 在他们的生活里，买五块钱一张的盗版光盘、听免费的盗版音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既然陈浩要打盗版，张怀也支持，他们自然要跟着摇旗呐喊。 饭局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大家各取所需，宾主尽欢。 饭局结束，四人走出银莎苑酒楼的大门。 初冬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小武已经把黑色奥迪开到了台阶下。 陈浩站在车门旁，伸手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没有封口的牛皮纸信封。 他转身走到倪邵勇面前，把信封递了过去。 “倪总，上次你们去我办公室走得太急，有东西落在我那儿了。 今天正好碰上，就顺手给你带过来了。” 陈浩语气随意，仿佛真是倪邵勇忘了什么东西。 倪邵勇愣了一下，双手接过信封。 陈浩没再多说，转身上车。 奥迪车启动，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张怀喝了不少酒，司机把他的专车开了过来。 他拍了拍倪邵勇的肩膀，上车离开。 酒楼门口只剩下倪邵勇和雷大强两人。 倪邵勇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借着路灯的光线，把手伸进去，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两张折叠整齐的a4纸。 倪邵勇展开纸张，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雷大强也凑了过来。 这正是那天下午，他们在矩阵科技会议室里，被逼着写下的认罪书。 上面还有他们两人按下的红指印。 这段时间因为这份把柄捏在陈浩手里，倪邵勇和雷大强连觉都睡不踏实。 他们生怕哪天陈浩翻脸，把这东西交上去，他们俩就彻底完了。 现在这颗定时炸弹回到了他们手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倪邵勇双手用力，把那两张纸撕成两半，接着再撕。 直到撕成细碎的纸片，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一把扬了进去。 碎纸片混在垃圾堆里，再也无法拼凑。 两人默契地没有去提陈浩手里有没有留复印件这种煞风景的问题。 在官场和商场混，讲究的是个态度。 陈浩把原件还回来，还主动让出孵化园的利益，这就代表着之前的事情彻底翻篇。 大家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真诚合作。 雷大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摸出烟盒，递给倪邵勇一根。 两人点燃烟，站在冷风中抽着。 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 第二天下午。 京都机场t2航站楼外，寒风凛冽。 一辆租来的五十座大巴车停在接机口外面的大巴通道上。 陈浩穿着黑色风衣，和赵刚站在出站口。 不多时，刘小颂带着三十多号人推着行李车走了出来。 这群人大多穿着厚实的羽绒服，里面套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标准的程序员打扮。 从温暖的鹏城初到严寒的京都，不少人冻得直缩脖子。 刘小颂一眼看到陈浩，快步跑上前来。 “陈总，我们全员到了。” 陈浩和刘小颂握了手，看着后面那群技术骨干。 “大家辛苦了。 车在外面等着，先上车去住的地方。” 赵刚带着几个保安上前帮忙搬运行李。 大巴车启动，驶向海甸区。 陈浩让赵刚提前在矩阵科技附近租下了一整栋刚建好的快捷酒店，作为这批员工的临时宿舍。 这里离办公地点近，生活也方便。 到了地方，安顿好住宿。 晚上，陈浩在附近的一家大酒楼里包了五桌，给刘小颂团队接风洗尘。 席间，陈浩端着酒杯走了一圈，给出了高薪和期权的承诺，稳住了这批北上技术人员的心。 第三天上午。 矩阵科技三楼。 原本空置的楼层已经被重新装修布置。 一排排崭新的办公桌上摆放着戴尔台式电脑。 慧听科技的新团队正式入驻，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刘小颂的独立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采光极好。 办公桌后是添置了一个书柜，旁边摆着真皮沙发和茶几。 陈浩坐在沙发上，看着刘小颂忙前忙后地泡茶。 “刘总，这办公环境还满意吗？ 缺什么设备或者资金，直接跟行政那边提。” 陈浩端起茶杯。 刘小颂在对面的沙发坐下，连连点头。 “太满意了陈总。 这条件比我们在鹏城那个破民房里强太多了。 兄弟们干劲都很足。” 刘小颂喝了一口茶，切入工作话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 “陈总，咱们之前定的那个收编计划，是不是可以开始推进了？ 这几天我整理了一份名单，上面列了国内目前流量最大的十几个盗版音乐网站的站长联系方式。” 刘小颂指着名单上的名字。 “这些人和我以前都在一个圈子里混，大家算是有交情。 我打算这两天挨个给他们打电话，或者把他们约到京都来。 我出面去跟他们谈，告诉他们目前的政策风向，劝他们把网站并入咱们的sp分销体系。” 刘小颂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 他觉得凭着以前的交情，加上现在背靠慧听网这棵大树，说服这些人不是难事。 陈浩听完，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不着急。” 刘小颂拿着笔记本的手停在半空。 “陈总，时间紧迫啊。 移动梦网马上就要公测了，咱们得抢在前面把这些流量入口占住。” 陈浩看着刘小颂说道。 “作为有官方支持、手里握着全网正版授权的大平台，我们要的不是零敲碎打地一家一家去求合作。 而是要制定规则，把他们全部吸引过来，一次性搞定大部分。 你单个去找他们谈，就算你把政策说破天，在他们眼里，你这也是在上门推销。 他们会觉得是你需要他们的流量，是你在求他们。 这在谈判桌上，主动权就交出去了。 他们会仗着手里的用户，跟你讨价还价，要求更高的sp分成比例。” 刘小颂皱起眉头，细细品味陈浩的话。 第193章 得交作业了 陈浩看着刘小颂发愣的表情，继续说道。 “现在首先需要把你包装一下。 让你成为他们需要仰望的角色，这个事情才好谈。” 刘小颂继续懵逼，完全没抓到这句话的要领。 他以前就是个搞盗版网站的站长，哪里懂什么包装。 “陈总，这包装具体怎么个弄法？” 刘小颂搓了搓手，干巴巴地回话。 “我这人嘴笨，您要是让我去跟他们演戏摆谱，我真演不来。” 陈浩哈哈大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什么演戏？ 不需要演戏。 只需要给你搭一个足够高的舞台就行。” “什么舞台？” 刘小颂有点疑惑地问道。 “龙国大会堂，外加龙国电视台的新闻报道。 这个舞台够不够？” 陈浩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刘小颂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龙国大会堂。 龙国电视台。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重量大得超出了刘小颂的认知边界。 他以前连鹏城电视台的边都没摸过。 跑到龙国大会堂去开发布会，这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现在他刚到京都，新老板直接要把他推到国家级的最高殿堂去亮相。 刘小颂咽了口唾沫，越发难以猜测陈浩的背景。 但是他也不敢多问，只好直接考虑怎么执行。 “陈总，我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工作？” 刘小颂掏出笔记本，拔下笔帽。 “你带人去起草一份方案。 名字就叫互联网音乐影视反盗版联盟。 到时候，你要在大会堂的发布会上，当着全国媒体的面，正式发起这个联盟。” 陈浩开始布置任务。 “你提前以这个联盟筹备委员会的名义，把你名单上的那些网站站长，全部通知到位。 让他们按时来龙国大会堂开会。 告诉他们，想堂堂正正赚钱的，就来开会。 来的就是联盟的人，以后大家一起吃肉。 接到通知不来的，那就是联盟要反对的人。 以后就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陈浩补充了一句。 “在通知里明确写上，这次活动由新闻出版总局作为指导单位。 信管局和各大通信运营商作为协办单位。” 刘小颂握着笔的手指有些发酸。 这哪里是开会，这分明是摆下鸿门宴，逼着各路诸侯纳头便拜。 新闻出版总局、信管局、三大运营商。 sp行业里所有能管事、能卡脖子的婆婆们，全被陈浩请来站台了。 刘小颂脑子里浮现出那些昔日同行的脸。 接到这种规格的邀请函，谁敢不来？ 那些自作聪明选择不来的死硬派，等事后在电视上看到新闻报道，估计连夜卷铺盖跑路的心都有了。 陈浩没有给刘小颂透露发布会的具体细节，很多流程还得等托马斯来了才能商量。 刘小颂的任务就是把联盟的架子搭起来，把人叫齐。 “我马上和团队去准备材料，把分工落实下去。” 刘小颂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干劲十足地走出了办公室。 陈浩开完会，走出矩阵科技的办公区。 他站在三楼的楼梯口，本想上楼，才想起来自己在这个孵化器里已经没有专属的办公室了。 为了安置刘小颂团队，他把自己的办公室也腾了出来。 陈浩琢磨着是回华清佳园的书房办公，还是去中观村大街上再买一层现成的写字楼。 兜里的诺基亚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李辉。 李辉是京航大学计算机重点实验室胡鹏院长的助教。 实验室里的博士生们私下里都管胡鹏叫老板，李辉自然就成了小老板。 陈浩按下接听键。 “陈浩，你最近忙什么呢？ 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李辉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埋怨道。 “瞎忙，公司这边一堆杂事。” 陈浩随口应付。 “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明天的实验室组会，你务必得参加。 老板这两天提起你好几次，脸色很不好看。 你拿了咱们实验室的正式编制，还挂着个子课题负责人的名头，结果给完好处你就跑了，后续的组会都没来。 这哪行啊。” 李辉叮嘱道：“明天上午九点，你别迟到。 最好能带点你那个课题的成果或者进展过来，给老板汇报一下，别惹他发火。” 陈浩连连附和。 “师兄你放心。 我最近正闭关搞研发呢，有大进展。 明天我肯定准时到，给老师一个大惊喜。” 挂断电话，陈浩揉了揉太阳穴。 有个屁的进展。 他从胡鹏那里忽悠完国家重点实验室的背书，早就把答应的课题抛到脑后了。 这段时间忙着搞公司的事情，什么都没研究。 不过，这事难不住他。 陈浩走出大楼，坐进奥迪车里，吩咐小武开回华清佳园。 他脑子里装着未来二十年无数的成熟技术成果。 只要加个班，从那些后世的开源项目里随便挑一个拔尖的出来，应付明天的组会绰绰有余。 回到华清佳园，陈浩一头扎进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连上网络，浏览了几个海外的极客技术论坛，查看当前的学术界和技术圈最新动向。 他需要选一个合适的项目。 既要能代表前沿方向，有足够的创意和发展潜力。又不能太超前，免得脱离了2000年的硬件基础变成空中楼阁。 最重要的是，这个技术在短期内的商业变现价值不能太高。 这样送给国家实验室，他才不会心疼。 权衡利弊后，陈浩敲定了方向。 《基于分布式哈希表（dht）的大规模p2p网络路由算法》。 这套算法的逻辑类似于后世大名鼎鼎的chord算法。 2000年的蓝星互联网，p2p技术正处于爆发前夕。 大名鼎鼎的napster软件横空出世，让全球网民疯狂下载免费音乐。 但此时的p2p网络存在一个致命缺陷：它们采用的是中心化目录服务器。 用户要找一首歌，必须先去中心服务器查询谁有这首歌，然后再去那个人的电脑上下载。 一旦同时在线的用户达到几百万，中心服务器的查询压力指数级暴增，极易宕机。 而且这种中心化的架构，很容易被版权方起诉并从物理层面关停。 而dht算法，彻底抛弃了中心服务器。 它把所有的网络节点和文件资源，通过哈希函数映射到一个巨大的逻辑环形空间里。 每个节点只需要维护一小部分邻居的信息。 找文件的时候，通过类似于接力传递的方式，几步就能精准定位到目标。 第194章 这是规矩 真实的chord算法，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团队在2001年的sim顶级计算机网络会议上才正式发表的。 现在是2000年11月。 陈浩把这个算法拿出来，还根据后世的经验做了一些路由表的优化。 这在时间线上刚好领先全球学术界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作为底层网络基础设施，这种路由算法在2000年的环境下，根本没法直接拿去赚钱。 现在的带宽太窄，商业模式也不成熟。 把这个纯学术的重磅炸弹送给国家重点实验室。 陈浩不仅不亏，反而能借此换取极大的政治便利和学术靠山，顺手在高校圈子里树立起自己的学术地位。 陈浩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在第一行敲下标题。 《基于分布式哈希表的可扩展p2p互联网查询服务》。 键盘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密集响起。 陈浩快速默写着理论推导过程。 写完论文框架，他打开c++编译器，开始手敲调度器的底层代码。 顺便写了一个小型的测试模拟器，用来验证算法的寻址效率。 一直忙到凌晨三点。 陈浩把写好的文档打印出来，装订成册。 又找出一张3.5英寸的黑色软盘，把c++源码和模拟器执行文件拷了进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 京航大学，计算机学院办公楼。 陈浩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走到胡鹏的办公室门前。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推门走进去。 胡鹏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改几个博士生提交的开题报告。 听到动静，胡鹏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陈浩，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脸板了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实验室的特聘研究员陈浩同志吗？” 胡鹏端起那个满是茶垢的搪瓷杯，吹了吹浮叶，语气里夹枪带棒。 “我还以为你把京航的大门朝哪开都忘了。 这都十一月了，这学期快过半了。 你算算你来实验室报到过几次？ 怎么，外面的工作太忙，准备回来找我办退学手续了？” 陈浩没在意胡鹏的嘲讽。 他很清楚，这种搞了一辈子科研的老派知识分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真要对他有意见，早就让教务处下处分通知了，不会在这里阴阳怪气地骂人。 陈浩自顾自地走到办公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他把双肩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 “老师，退学是不可能退学的。 我这不是给您交作业来了吗。” 陈浩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昨晚打印出来的那沓a4纸，还有那张软盘。 他双手拿着文件袋，平推到胡鹏面前。 “答应您的事，我肯定办到。 这是我最近闭门研发的一点成果。您给斧正一下？” 胡鹏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起初并没当回事。 一个大二学生，就算底层代码写得再好，毕竟是个本科生。 满打满算才几个月的时间，能在最前沿的分布式领域写出什么花来？ 估计也就是在现有的corba架构上打个优化补丁，写个普通的实验报告来交差。 胡鹏放下茶杯，伸手抽出文件袋里的a4纸。 他扶正鼻梁上的老花镜，视线落在最上面那份英文摘要上。 标题很长：《基于分布式哈希表的可扩展p2p互联网查询服务》。 看到“p2p”和“分布式哈希表”这几个字眼，胡鹏的眉头微微皱起。 作为国内计算机领域的泰斗，胡鹏一直紧盯国际前沿。 他知道2000年的p2p技术是全球学术界和工业界共同追逐的热点。 但学术界目前公认的难题是，现有的p2p网络严重依赖中心服务器进行调度。 一旦网络节点暴增，中心服务器会崩盘，这导致整个系统的可扩展性极差，无法应用于真正的大规模网络环境。 胡鹏耐着性子往下看正文。 当他的视线扫过陈浩在论文里提出的“环形拓扑结构”概念，以及那个通过一致性哈希算法将节点和数据均匀分布在环上的数学模型时。 胡鹏眼睛死死盯着纸上的公式推导。 “这个思路……” 胡鹏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浩。 “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完全抛弃中心目录？ 这种环形结构的寻址复杂度对数级递减，有严密的逻辑证明吗？” 陈浩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传统的中心化目录迟早会成为互联网发展的瓶颈。 未来的网络应用数据量是海量的，分布式才是唯一的出路。” 陈浩指了指那份论文。 “逻辑证明在第三页和第四页，我已经全部推导完了。” 陈浩伸手指了指压在纸张下面的那张黑色软盘。 “软盘里是用c++写的核心调度器代码，外加一个我手敲的测试模拟器。 昨晚我用电脑跑了模拟测试。 在十万个节点动态加入和退出的极端网络环境下，寻址成功率保持在百分之百。 网络风暴的产生率为零。” 胡鹏不说话了。 作为在这个领域深耕几十年的专家，胡鹏太清楚手里这十几页a4纸的分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本科生的作业。 这是一枚足以在全球计算机顶级学术会议上引爆的学术核弹！ 目前欧美那些顶尖的高校实验室和科技公司，都在苦苦寻找p2p网络底层的路由解决方案，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单枪匹马，直接把完整的底层逻辑架构和代码全搞出来了。 有了这个底层算法作为理论支撑，实验室明年去部里申请的“国家网格计算”和“下一代互联网”的863重大专项，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胡鹏把手里的红塔山按灭在烟灰缸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胡鹏看着陈浩，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他拍了拍桌上的论文。 “这篇东西，你打算投哪个顶级会议？ sim还是sosp？” 陈浩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胡老师，我哪有时间去完善这篇论文。 理论框架和核心代码我是写完了。 但您也知道，要在国际顶会上发表，里面的大规模仿真实验数据必须详实，引文格式要规范，还有大量的专业英文翻译和润色工作。 这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去打磨。” 陈浩把皮球踢给了胡鹏。 “我外面公司的工作一堆，实在抽不出空。 这些后续的完善事，就请您带着实验室的其他师兄们去做吧。 等发表的时候，给我挂个二作就行了。” 听到挂个二作这四个字，胡鹏老脸一红。 在学术界，通讯作者加上第一作者，意味着这篇必将震动全球计算机领域的顶会论文，和带来的学术荣誉将直接落入他的名下。 “这怎么行！” 胡鹏连连摆手，学者的底线让他无法接受这种馈赠。 “这是你独立构思的核心思路，代码也是你写的。 我怎么能占你这么大的便宜。这违背学术道德。” 陈浩笑了笑，真诚地说道。 “胡老师，我对学术界的那些虚名真不在乎。 我就是个俗人，我只喜欢赚钱。 我把这个课题交给您，是因为只有在您这样的大牛手里，它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学术价值。 放在我手里就是一堆废纸。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这学期，甚至下学期，系里任何关于我旷课、缺勤的处分报告，您得全帮我挡下来。 并且，我以后也不一定有时间按时来参加组会。 实验室这边有急事，您直接电话联系我。” 胡鹏看着桌上那份价值千万国家级科研经费和无上学术荣誉的论文草稿。 再看看眼前这个洒脱的年轻人。 他伸手指着陈浩，笑骂出声。 “你小子，拿个图灵奖级别的论文，就为了换一个光明正大逃课的特权？ 你这真是暴殄天物！” 胡鹏把那张软盘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把论文草稿压在手边。 “逃课的事，我帮你解决，保证没人找你麻烦。” 胡鹏答应了陈浩的条件，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不过，论文署名的事没商量。 我带人帮你完善数据和润色，但你必须是并列一作。 这是规矩，不能坏。” 第195章 并不齐心的谈判团队 三天后，京都机场2号航站楼。 一架美联航波音747客机穿过云层，开始降低高度。 头等舱内，托马斯翻阅着手里的行程单。 坐在他旁边的莱纳德板着脸，目光停留在窗外的灰蒙蒙的天空上。 莱纳德是贝特斯曼总部的首席合规官，也是法务部的最高代表。 集团内部派系林立，ceo米德尔霍夫属于掌权的二房势力，大力推行数字化转型。 莱纳德则是保守派董事，也就是摩恩家族大房硬塞进来的“监军”。 米德尔霍夫联合多数董事强行通过了这次龙国之行的决议。 莱纳德无法在董事会上否决，但他打定主意，要在实际执行中揭穿这场骗局。 “托马斯，我至今想不通，米德尔霍夫先生怎么会被你那套天方夜谭的故事打动。” 莱纳德鄙视地看着托马斯。 “一个第三世界国家的所谓贵族？ 我看的纪录片里，这个国家满大街都是破旧的自行车，人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你管这叫有消费潜力的市场？” 莱纳德的语气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他在欧洲老牌贵族圈子里长大，最看不起这种落后地区冒出来的暴发户。 “龙国市场常年在集团的财报汇总里垫底。 十几亿人口产生的利润，甚至比不上欧洲的一个小国。 我觉得你被人骗了，或者说，你打算联合那个叫陈浩的龙国人，一起坑公司的钱。” 莱纳德把话说得很重，两人立场不同，根本没有必要客气。 托马斯合上行程单，转头看着莱纳德，表情严肃。 “莱纳德，你又带着欧洲那套陈旧的偏见看人。 你根本没见过真正的东方贵族。” 托马斯压低声音反驳。 “陈浩掌握的资源，完全可以对标大漂亮国的顶级财阀。 他得到了龙国官方的鼎力支持。 你没有亲眼见过，不要轻易下结论。” 莱纳德冷哼一声。 “官方支持？ 大漂亮国也有很多人通过政治献金请政客站台。 花点钱就能办到的事，算什么实力证明？ 他不过是雇了几个官员来演戏。” “米德尔霍夫先生对这次合作非常重视。 这也是集团向互联网转型的关键一步。” 托马斯不想再争辩。 “一会下了飞机，请你保持基本的商务礼仪，不要乱来。” 听到米德尔霍夫的名字，莱纳德没有继续抬杠。 他毕竟只是个合规官，不能明着违抗ceo的意志。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养神。 半小时后，飞机在跑道上降落，滑行至贵宾停机坪。 舱门打开，舷梯车对接完毕。 托马斯率先走下舷梯，莱纳德和随行的十几名团队成员跟在后面。 刚走下几级台阶，托马斯停住了脚步。 停机坪上，两辆交警重型摩托车停在最前方，红蓝警灯交替闪烁。 后面跟着辆黑色的奥迪a6。 而在车队的正中间，停着一辆插着红旗的考斯特中巴车。 托马斯上次来见识过警车开道，有心理准备。 但他没料到，这次的接待规格又升级了。 那辆插着红旗的考斯特，他在新闻里见过，这是龙国高层领导出行的专属座驾。 跟在后面的团队成员们全愣在舷梯上。 他们大多数人觉得龙国落后，但再落后也是个大国。 这种直接把警车和政府专车开进停机坪接机的待遇，他们在全球任何一个国家都没享受过。 几个年轻人掏出相机，对着车队连按快门。 莱纳德站在托马斯身旁，看着眼前的阵仗。 他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嘲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亚洲有些小国确实可以花钱雇佣警车开道，但那种排场看起来高大上很多。 莱纳德强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这肯定是陈浩花了大价钱，打通了机场的某个关节，故意摆出来撑场面的。 陈浩穿着深色西装，站在考斯特车门旁。 看到托马斯走下来，他迎上前去。 “托马斯，旅途辛苦。” 陈浩伸出双手，和托马斯热情拥抱。 “陈，每次来你都能给我新的惊喜。” 托马斯转头向陈浩介绍身边的人。 “这位是集团总部的首席合规官，莱纳德先生。” 陈浩看向莱纳德。 “莱纳德先生，欢迎来到龙国。” 陈浩伸出右手。 莱纳德伸出手，和陈浩握了一下，触即分。 “陈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是很疏远。 陈浩没在意，招呼众人上车。 团队成员陆续坐进考斯特。 陈浩和托马斯、莱纳德坐在前排。 车门关闭，前面的交警摩托车拉响警笛，驶出停机坪。 车队顺着机场高速向市区疾驰。 刚出机场，道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和低矮的平房。 莱纳德看着窗外，觉得这和自己印象里的落后国家没什么两样。 车队继续前行，进入四环。 成片的塔吊在视线中出现，崭新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宽阔的马路上车流如织，立交桥纵横交错。 现代化的城市轮廓展现在眼前。 莱纳德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 这和他看过的那些关于龙国的落后纪录片完全不同。 这里的基建速度和城市规模，甚至超过了欧洲的一些老牌城市。 他收回目光，没说话。 车队停在京都饭店的门廊前。 陈浩安排众人办理入住。 晚上，他在饭店的中餐厅设宴接待。 菜品丰盛，酒管够。 托马斯团队的人吃得尽兴。 莱纳德以倒时差为由，喝了一杯红酒就回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京都饭店的商务会议室。 双方分坐在长条形会议桌的两侧。 陈浩这边，除了赵刚，还多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 这是陈浩前两天专门从中观村的何军律师事务所请来的宋立晨律师。 宋立晨精通国际法和知识产权，在涉外谈判上经验丰富。 托马斯这边，莱纳德坐在他左侧，面前摆着厚厚的文件。 会议开始。 托马斯态度积极，他迫切希望促成这次合作，拿着成绩回去向米德尔霍夫交差。 “陈，米德尔霍夫先生对我们的合作充满期待。 他让我转达对你的问候。 贝特斯曼愿意开放全球的版权库，与你在龙国市场合作。” 托马斯定下了友好的基调。 陈浩点头回应。 “托马斯，我们的平台已经准备就绪。 只要协议签署，贝特斯曼的内容随时可以上线变现。” 寒暄过后，进入实质性的细节谈判。 第196章 休会 莱纳德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足有两百多页的全英文文件。 封面上写着《附加监管协议》。 “陈先生，米德尔霍夫先生和董事会确实批准了合作的大方向。 我代表合规部门，也非常期待与贵公司的合作。” 莱纳德语气冰冷，完全看不出什么期待。 “但是，鉴于贵国目前复杂的版权环境，为了保护集团的数字资产，我们需要在执行细节上，落实一些常规的风险管控。” 莱纳德翻开协议，开始宣读他拟定的条款。 “第一，贵方需要在计费系统的底层代码上开发专用接口，放开最高权限。 贝特斯曼技术团队将植入我们独立开发的审计程序，以确保每一笔铃声下载的账目绝对透明，防止数据造假。 第二，每一首贝特斯曼的歌曲或者图片在上线平台前，不仅需要贝特斯曼的版权授权。 还需要贵方提交由龙国官方出具的无政治风险翻译证明。 并且，所有内容必须经过贝特斯曼法务部的人工二次审核，才能最终发布。 第三，在龙国市场产生的所有收益分成，必须打入双方共管的离岸监管账户。 这笔资金需要冻结一百八十天。 以防范潜在的坏账风险和汇率波动风险。” 莱纳德念完，把协议合上，看着陈浩。 宋立晨律师当即沉下脸。 他拿过那份英文协议翻了几页，直接用英语回击。 “莱纳德先生，这些条款完全违背了基本的商业对等原则。 开放计费系统底层权限，涉及我方的核心商业机密。 人工二次审核将严重拖慢产品上线周期，在互联网行业这是致命的。 至于冻结资金一百八十天，国际上没有任何一家版权合作商有这种惯例。 这是对龙国市场的严重歧视，也是对合作方的不信任。” 托马斯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他事前根本不知道莱纳德准备了这份附加协议。 这些条款苛刻到了极点，换做是他自己坐在陈浩的位置上，也绝对不可能签字。 “莱纳德，我们在讨论的是一项开创性的业务。 陈先生已经提供了官方背书和运营商的计费通道。 我们不应该设置这些不合理的障碍。” 托马斯试图打圆场。 莱纳德转头看着托马斯，态度强硬。 “托马斯，我是集团的首席合规官。 防范区域市场风险，是法务部的独立决定权。 这是为了保障集团的利益不受损害。 如果你对这些条款有意见，你可以向董事会申请，更换整个法务团队来和你配合。” 莱纳德直接拿特权压人。 托马斯无权罢免合规官，这涉及到集团高层的权力制衡。 会议陷入僵局。 陈浩坐在主位上，看着莱纳德那副做派，完全看透了这个老外的把戏。 莱纳德根本不是来谈判的，他就是来搅黄这次合作的。 他没办法推翻ceo的决定，就用这种极端苛刻的附加条款来逼陈浩掀桌子。 只要陈浩拒绝签字，合作破裂的责任就全在陈浩身上，莱纳德回去就能向自己的主子交差。 跟这种存心捣乱的人在谈判桌上扯皮，纯粹是浪费时间。 “既然法务部有这么多顾虑，现在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陈浩站起身。 “大家先休息一下，喝点咖啡。一会再说。” 陈浩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钱国平的电话。 “三姨夫，我陈浩。” “小陈啊，外宾接待得怎么样？”钱国平问。 “人接到了，正在酒店。 大会堂那边的场地审批走到哪一步了？”陈浩问。 “局里已经和大会堂管理局沟通过了，原则上同意批场地，走个程序就行。” “既然开始走程序了，能不能让我带这帮老外先去参观一下场地？ 我需要得提前规划一下发布会的布置。”陈浩提出要求。 钱国平考虑了十几秒。 “这要求合理。我这就给大会堂管理局那边打电话，让他们安排个对接人。 你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钱国平的短信发了过来，上面是一个手机号码和一个人的信息： 管理局刘处长。 陈浩照着号码拨过去。 对方接起电话，态度很客气，显然钱国平已经打过招呼。 “刘处长您好，我是新闻出版总局这边负责文化出海项目的陈浩。 想约个时间，下午带人去大会堂看看场地。” 陈浩说明来意。 “陈主任你好。钱司长交代过了。 下午看场地没问题，你把随行人员的名单整理一下报给我，这边需要做个入场登记。” 刘处长公事公办。 “好的，我马上整理名单，一会短信发给您。” 陈浩收起手机，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 托马斯正焦急地坐在椅子上，莱纳德则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各位。”陈浩走到桌前。 “今天出现了一些新的情况，这些附加条款你们事前没有通知我们。 我们需要时间研究一下。今天的会议先暂停。” 托马斯松了一口气。 他正愁不知道怎么打破这个僵局。 休会正好，他打算晚上给米德尔霍夫打电话，让ceo出面压制莱纳德。 “我同意。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沟通。” 托马斯立刻表态。 莱纳德放下咖啡杯，觉得自己的策略非常成功。 龙国人被他的条款难住了，合作大概率要黄。 “既然今天不开会了，大家远道而来，总不能憋在酒店里。” 陈浩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 “我带你们去中央街的广场转转。 那是京都最著名的地方，来了龙国，总得去一趟。” 莱纳德听过这个著名的广场，既然谈判已经占据上风，去逛逛景点也不错。 在场的其他团队成员也纷纷响应。 “刚子，你统计一下所有人的护照姓名和证件号码，发短信给我。” 陈浩吩咐赵刚。 赵刚拿着本子，挨个记录老外们的信息。 五分钟后，一条包含十几个人名的长短信发到了陈浩的手机上。 陈浩把短信直接转发给了刘处长。 没过两分钟，刘处长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主任，你发来的名单我看过了。 怎么这么多老外啊？” 刘处长很疑惑。 “刘处长，这次是总局牵头的文化出海项目。 这些都是贝特斯曼集团的高管，是我们重要的国际合作伙伴和嘉宾。 带他们去看看未来的发布会场地，也是展现咱们大国风范嘛。” 陈浩应对道。 “明白了。涉外接待，我这就去向领导报备。 你带人过来吧。” 刘处长挂了电话。 过了十分钟，刘处长发来短信：报备通过，从东门通道进。 陈浩看了一眼短信，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吧，车在楼下等好了。” 陈浩招呼众人下楼。 走到酒店大堂外。 昨天接机用的警车和考斯特不能天天跟着他们当私车用。 陈浩让赵刚去旅游公司租了一辆五十座的豪华大巴车。 大巴车停在路边。 前面的那辆黑色奥迪a6已经启动，进气格栅里的红蓝爆闪灯打开，充当开道车。 托马斯和莱纳德带着团队成员登上大巴。 陈浩坐进前面的奥迪副驾驶。 “走，去中央街广场。” 陈浩对司机说道。 奥迪车拉响短促的警笛，汇入主路。 大巴车紧紧跟在后面，车队朝着京都的核心区域开去。 莱纳德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心里盘算着明天该怎么继续在谈判桌上施压。 第197章 参观 京都饭店离中央街广场其实很近，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陈浩为了照顾这帮老外的体力，同时也为了维持接待的排场，坚持让车队接送。 车队在宽阔的中央街上行驶，拐进皇宫侧面的内部停车场。 这里的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砖，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 停车场里没有画标准的停车线，散乱地停着几辆外地牌照的旅游大巴。 边上还有十几辆挂着不同牌照的轿车。 大巴车停稳，车门打开。 托马斯和莱纳德率先走下台阶，随行的十几个老外陆续跟在后面。 冷风吹过，老外们拉紧了身上的大衣领口。 他们抬头望去，连绵的红墙高达十米，墙皮在风吹日晒下有些斑驳。 顶部的金黄色琉璃瓦在灰白色的天空下连成一片起伏的波浪。 这是典型的东方宫廷建筑群，宏伟且充满历史厚重感。 人群中发出接连不断的惊叹声。 几名成员快速从背包里掏出相机，对着远处的角楼和城墙按下快门。 陈浩把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走到托马斯和莱纳德中间。 他抬起右手，指着前方的建筑群开口。 “这是著名的京都皇宫。 相信各位在来龙国之前，都听说过它的名字。一会我带大家进去转转。” 陈浩停顿了一下，语气随意地补充。 “这座皇宫并非我们家族的祖先建设。 但这宫殿里几百年的政治博弈，我们家族都有人参与其中。” 托马斯听着这番话，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好莱坞历史大片里的场景。 权臣谋略、王朝更迭、家族兴衰，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让他对陈浩的贵族身份深信不疑。 莱纳德站在另一侧，看着那些精美的斗拱和飞檐。 他承认这片建筑群比欧洲那些石头堆砌的城堡和庄园要典雅得多。 但他骨子里的傲慢并没有减少，他查阅过龙国的经济数据，依然看不起东方的所谓古代贵族。 陈浩带着团队向皇宫正面走去。 穿过一段宽阔的青砖路，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高耸的城楼、开阔的广场，以及远处那座宏伟的大会堂同时映入眼帘。 陈浩抬起手，指着城楼和广场。 “这个地方，你们应该都认识。关于龙国的国际新闻，很容易看到这个画面。” 老外们顺着陈浩手指的方向看去，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景象。 他们在电视新闻里多次见过这里。 这代表着一个十多亿人口大国的权力中心。 众人简单感叹了几句，跟着陈浩的步伐，穿过门洞，正式进入皇宫区域。 陈浩充当起导游的角色，带着这群老外在红墙黄瓦间穿梭。 他没有讲那些枯燥的历史年份，而是挑着重点的宫殿和陈设进行讲解。 走到太和殿广场，汉白玉的台阶分为三层，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案。 陈浩指着阶梯旁的一排巨大的铜缸。 这些铜缸表面鎏金，两人合抱粗细，底部有生火解冻的炭膛。 陈浩转头看着托马斯。 “这种制式的缸，我家前院也摆着两个。 小时候调皮，拿石头砸坏了缸沿的一个角，被家里长辈罚站在院子里半天。” 走到御花园，看着那些造型奇特的太湖石和精美的木雕隔扇。 陈浩又指着一块雕龙的紫檀木插屏。 “这件东西的雕工算是上品。 我书房里有一件样式雷传人做的摆件，刀工走线和这个同出一辙。” 这种不经意的炫耀，将家族底蕴展示得淋漓尽致。 托马斯一边听一边点头，对陈浩的实力越发崇拜。 一群人转了两个多小时，走过三大殿和东西六宫。 老外们腿脚有些酸软，但精神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身体验东方大国的文化厚度。 莱纳德跟在队伍后面，对龙国古代建筑的宏伟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不再认为这里只有破旧的自行车和打补丁的衣服。 但在他眼里，陈浩依然是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 离开皇宫区域，陈浩领着众人顺着广场边缘往前走。 初冬的风刮过平坦的广场，吹得人脸颊发疼。 经过高耸的升旗台，来到广场西侧。 陈浩停下脚步，假装不经意地指着马路对面那座巨大的建筑。 “那边是我们国家最重要会议召开的地方。 你们在新闻里看到的很多重大决策，都是在这里做出的。 它的地位，类似你们大漂亮国的国会大厦。” 老外们停下脚步，仔细端详。 这是一栋体量极其庞大的建筑。 浅黄色的花岗岩外墙，整齐排列着几十根高大的大理石廊柱。 宽阔的台阶分为三层，一直延伸到正门前。 建筑顶部是平缓的穹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压迫感十足。 以前在新闻里，他们看到的通常是内部优美的穹顶和庄严的会议现场。 现在亲眼看到外观，那种大国重器的庄严感扑面而来。 众人很快发现，大会堂各个入口的台阶下，都有全副武装的警卫站岗执勤。 他们穿着厚实的军大衣，戴着棉帽子，身姿挺拔如松。 周边拉着红白相间的警戒线。 没有任何游客往那个方向走。 大家都明白这是禁区，不能随便靠近。 托马斯很识趣，没有提出去参观的要求。 莱纳德也准备转身回大巴车。 陈浩却没有停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带头踩着斑马线，向大会堂的台阶走去。 老外们互相看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距离警戒线还有十几米的时候，站岗的警卫已经注意到了这群外国人。 警卫的视线锁定在他们身上，手按在腰间的通讯设备上，保持着高度警觉。 托马斯心里发毛，快步走到陈浩身边。 他伸手拉住陈浩的风衣袖子，压低声音劝阻。 “陈，这里不能参观吧。 我们今天看得很尽兴了，要不直接回酒店吧。” 托马斯生怕陈浩在这里惹出什么乱子。 作为一个跨国企业的高管，他不想在龙国引发外交事件。 大漂亮国大使馆绝不会为了这种无聊的擅闯禁区行为去保他。 第198章 洋包子进城 陈浩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托马斯，轻笑一声。 “托马斯，你可能忘了我们家族在这里的影响力。 在龙国，就没有我不能去参观的地方。” 莱纳德走在后面，听到这句话，惊讶地看着陈浩。 按照他多年处理法务纠纷的经验，真正的骗子都喜欢借助一些公共的高档场所来包装自己。 而对于真正需要权力背书才能打开通道的禁区，骗子一定会找借口避开。 陈浩现在的行为，完全违背了骗子的行事逻辑。 众人走到警戒线外两米处，停了下来。 警卫没有退让，已经拿起对讲机低声汇报，商量着要不要采取驱离措施。 十几个老外被几名警卫冷冷地盯着，心里越来越发虚。 有几个年轻的团队成员甚至把手里的相机塞回了包里，生怕引起误会。 陈浩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之前存下的号码。 电话接通，陈浩简单说了两句自己所在的位置。 对方让陈浩在原地等待，马上派人出来接。 挂断电话，陈浩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排高大的廊柱，云淡风轻地对托马斯开口。 “托马斯，一会你考察一下这个场地的硬件条件。 如果咱们的合作协议正式签了，就在这里搞个发布会。 也让你们享受一下国家政要级的待遇。 相信你们的ceo米德尔霍夫先生，一定会喜欢这样的声势。” 莱纳德站在旁边，听到这番话。 他已经无法判断陈浩到底是一个骗子，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就算是在大漂亮国，摩根家族或者洛克菲勒家族，也不可能跑去国会大厦里面开一个商业新闻发布会。 这完全超出了商业运作的范畴。 托马斯更加紧张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对陈浩说。 “陈，你别开玩笑了。 一个小小的签约，不需要这么高调吧。” 托马斯心里盘算着，别让陈浩作死把自己连累了。 陈浩有家族背景可以帮忙兜底，他自己可没有这种护身符。 大会堂的一扇侧门被推开。 一个外面披着军绿色大衣、里面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穿着统一样式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女人。 中年男人走下台阶，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 这群人里只有两个龙国面孔。 旁边那个身材魁梧、站姿笔挺的汉子是个保镖或者助理。 中年男人迅速锁定陈浩，大步走到警戒线前。 “陈主任，你好。 我是管理局的刘铭。 让你们久等了。” 刘处长隔着警戒线向陈浩打招呼，态度客气。 陈浩点头回应。 “刘处，麻烦你了。” 刘处长转头对身旁的一名女工作人员示意。 那名女人走到警卫身边，低声交涉了几句，出示了手里的通行证件。 警卫核对无误后，解开了警戒线的卡扣，退回原位。 刘处长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导众人往里走。 另一名女工作人员快步走在最前面，负责引路。 托马斯和莱纳德跟在陈浩身后，迈上汉白玉台阶。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 他们没料到，陈浩居然真的能带他们走进这个权力核心的禁区，而且里面的官员对他还如此客气。 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莱纳德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陈浩刚才说要在这里搞一个签约仪式，不会是真的吧。 众人跟着刘铭走入大会堂的侧门。 两名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金属探测门旁。 所有人排队接受检查。 老外们解开大衣的扣子，把背包放在履带上。 安检仪器的红灯交替发亮，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莱纳德把公文包放在履带上。 他看着那些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动作标准而严格。 这和他在欧洲见过的那些松散的安保完全不同。 他明白这个地方的级别极高。 通过安检后，众人踩着红地毯，进入内部的宽阔走廊。 走廊的宽度足以让两辆卡车并排行驶。 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每一盏都有几米宽，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两侧是高大的大理石柱，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众人的身影。 老外们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压低了。 他们跟着引导员，穿过几道隔离门。 女工作人员推开两扇大门。 众人进入了万人大礼堂。 空间豁然开朗。 穹顶极高，达到了几十米。 上面布满了繁星般的照明灯，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正中央是一颗超大尺寸的红色五角星，周围环绕着金色的向日葵花瓣造型。 一排排整齐的浅绿色座椅呈扇形向后方延伸，分为上下两层。 主席台宽阔平坦，背后是红色的帷幕。 托马斯仰着头，看着穹顶。 莱纳德站在他旁边，眼睛睁圆，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画面他们在电视新闻里见过多次。 每次大漂亮国的媒体报道龙国的重要会议，都会出现这个背景。 现在他们真真实实地站在这里，站在这个被西方世界视为神秘大国权力中枢的场所。 女工作人员走到人群前方，拿起手持麦克风。 她开始用流利的英语进行讲解。 “各位贵宾，欢迎来到万人大礼堂。 这里的建筑面积达到了三万六千平方米，南北长一百多米，东西宽七十多米。 大厅内没有一根柱子支撑，全部采用钢桁架结构。” 这里可以容纳一万人同时开会，是国家最高权力机关审议各项重大法案的地方。” 她的发音标准，语速适中，明显的专业的外事服务人员。 老外们听着讲解，互相交换着眼神。 他们大漂亮国的国会大厦，内部空间也没有如此庞大。 这种纯粹由体量带来的压迫感，让这群跨国企业的高管们感到震撼。 托马斯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着陈浩。 他伸手指着主席台，压低嗓音。 “陈，你不会是真的打算在这里搞签约仪式吧？ 这么大的地方，那得邀请多少人来填满这些座位？” 陈浩转过头，满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托马斯。 “谁说在这个主厅办活动了？ 这个会场，哪怕你们大漂亮国的首领来访问，都不一定能用得上。” 陈浩指了指周围的几万个空座椅。 “咱们的签约仪式可没有那么多人，我们申请的是副厅。” 刘铭和两名女工作人员站在一旁，看着一脸惊讶的众人。 他们对这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 带外宾先参观主厅是大会堂接待工作的惯例。 不管是哪国的高官政要，还是跨国财团的掌门人，第一次走进这个万人大礼堂，都会被这种宏大的空间和庄严的气氛震慑。 看到这群平时西装革履的外国精英，当前全是一副乡巴佬进城四处张望的模样，刘铭和手下暗自发笑。 第199章 被震慑到的莱纳德 陈浩没有让老外们在这里停留太久。 他对着刘铭开口。 “刘处，走吧，带我们去看看定好的那个厅。” 刘铭点头答应。 “陈主任，总局那边申请的是翼省厅，各位贵宾跟我来。” 刘铭在前面引路，众人退出万人大礼堂，顺着宽敞的走廊向另一侧走去。 一路上，墙壁上挂着巨幅的国画，每一幅都有名家落款。 走了几分钟，刘铭停在一扇双开的雕花木门前。 女工作人员推开木门。 众人走进去。 翼省厅的空间比主厅小了很多，面积大约几百平方米。 正面的墙壁上是一幅长城主题的超大型苏绣屏风，气势磅礴。 画面上的长城沿着山脊蜿蜒，烽火台高耸，绣工精湛。 地面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图案是传统的缠枝莲纹，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厅内摆放着几十套单人沙发，分为主客两侧相对而立，中间配有茶几。 顶部的灯光柔和明亮，照亮了四周陈列的定窑白瓷和各种传统工艺品。 托马斯看着这个厅的规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样大小的会议厅，符合他认知里的常规商务活动标准。 莱纳德站在人群的边缘，视线在陈浩身上停留。 他的表情阴晴不定。 这几天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快速回放。 从机场的警车开道，到入住京都饭店，再到今天畅通无阻地进入这个权力中枢。 莱纳德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一个骗子可以花钱租豪车，可以雇人演戏，可以租高档酒店的宴会厅。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骗子，能在非参观时段，随便带着十几个外国人进入大漂亮国的白房子或者国会大厦。 龙国的大会堂也是同样的性质。 陈浩能在这里安排一场签约仪式。 这说明陈浩背后有着庞大的官方背景和政治资源。 莱纳德后背渗出冷汗。 他之前在谈判桌上对陈浩的态度极其苛刻，甚至带着明显的挑衅和嚣张。 他把陈浩当成了一个想骗取集团资金的落后国家的暴发户。 现在，陈浩的身份在他的认知里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这是一个真正的强大家族的继承人。 莱纳德经常和欧洲的那些老牌贵族打交道。 他太清楚那些人的行事作风。 贵族们最看重颜面，肚量狭小，报复起来从不手软。 如果陈浩因为之前的失礼行为而记恨他，随便动用一点手里的资源，就能让他在龙国寸步难行。 甚至陈浩以龙国市场作为筹码，向集团提出要求，他这个合规官的职位可能就会保不住。 莱纳德收敛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往后退了两步，尽量让自己混在团队成员中间，降低存在感。 他必须盘算该如何补救，如何在明天的谈判中挽回局面。 陈浩没有去管莱纳德的反应。 他走到翼省厅的中央，和托马斯商量起发布会的现场布局。 “托马斯，到时候签约台就摆在长城屏风的前面。” 陈浩指着正前方的空地。 “桌子上铺红丝绒台布，摆上双方的铭牌。 左右两侧安排媒体席。我会请龙国电视台和各大官方报纸的记者过来。 你们大漂亮国的媒体，也安排在这个区域。” 陈浩继续补充细节。 “签约仪式结束后，我们会安排一个简短的答记者问环节。 问题清单我会提前让公关团队准备好，发给那些记者。 他们只会问我们希望他们问的问题。” 托马斯对这种控制力表示赞叹。 这在大漂亮国是很难做到的，那里的记者总是喜欢找茬。 陈浩语气平缓。 “在这里，规则由我们制定。” 托马斯顺着陈浩指的方向看去，脑子里勾勒出当天的画面。 他的情绪高涨起来。 他不是为了发布会本身而兴奋。 他想到的是自己即将创造的历史。 他是第一个在龙国大会堂举办商业活动的大漂亮国企业高管。 这个噱头足够大。 等他回到纽越，大漂亮国的那些主流媒体肯定会争相采访他。 华尔街日报、时代周刊都有可能给他留出版面。 他甚至在脑子里构思起了一本回忆录的大纲。 书名就叫《我在东方的奇幻之旅：与龙国隐秘贵族的合作》。 第一章写神秘的接机仪式，第二章写走进权力中枢的震撼。 第三章就写这场史无前例的签约发布会。 这不仅能让他在贝特斯曼集团内部的地位直线上升，还能让他成为西方商界的名人。 其他的团队成员也同样兴奋。 他们拿出数码相机在厅里四处拍照，记录下这些精美的陈设。 回去之后，这是他们向亲戚朋友和同事吹嘘的资本。 不是谁都有机会站在这里。 参观流程很快结束。 刘铭没有带他们去其他地方，报备的行程只限于看场地。 众人顺着原路返回，走出侧门。 室外的冷风吹过，老外们从亢奋中清醒过来。 刘铭把陈浩送到台阶下。 “刘处，今天辛苦你了，改天我做东一起聚聚。” 陈浩和刘铭握手道别。 “陈主任客气了，都是工作。” 刘铭转身走回门内。 陈浩带着众人在路边等待。 没过几分钟，赵刚指挥着大巴车和奥迪车从停车场开了过来。 大巴车停稳，车门打开。 老外们陆续上车。 陈浩没有坐前面的奥迪，他跟着托马斯走上了大巴。 大巴车厢里很宽敞。 托马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莱纳德坐在他旁边的过道位置。 陈浩走到莱纳德身后的空位坐下。 车辆启动，朝着京都饭店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老外们还在低声讨论着刚才在大会堂里的见闻。 陈浩靠在椅背上，看着坐在前面的莱纳德。 莱纳德表情有些僵硬，一直没有说话。 陈浩假装没察觉到莱纳德的情绪变化。 他探着身子，把胳膊搭在前面座椅的靠背上。 “托马斯，清楚我为什么专门向总局申请翼省厅吗？” 陈浩压低音量，但足够让前面的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托马斯转过头，看着陈浩。 “为什么？那个厅的壁画很漂亮。” 陈浩故作随意的说道。 “因为翼省是我们家族主脉所在的地方。 在古代，那里被称为燕赵之地。我们家族的祖先在那里经营了上千年，根基深厚。 在那个厅做活动，就等同于在我们家族的主场办事。 官方在安排场地的时候，特意挑选了这个厅，也算是给我们家族一个面子。” 莱纳德坐在座位上，听到这句话，面部肌肉紧绷，表情更加阴沉。 他把头转向窗外，看着不断倒退的街景。 一个能把国家权力中枢的某个厅当成自家主场来办事，还能让官方特意给面子挑选场地的家族。 莱纳德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现在只求明天的谈判能顺利进行，别再节外生枝。 第200章 远方的博弈 参观完大会堂，一行人回到京都饭店。 老外们处于亢奋状态，但是一整个下午的走动还是让体力消耗殆尽。 在二楼的中餐厅简单吃了一顿自助餐后，众人各自散去。 陈浩没有多留，打个招呼便带着赵刚离开。 托马斯回到行政套房，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酒店的国际长途电话，拨通了贝特斯曼总部的号码。 时差关系，那边正是早晨。 电话接通，米德尔霍夫的声音传过来。 “托马斯，龙国那边进展如何？” “米德尔霍夫先生，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但也遇到了麻烦。” 托马斯把上午谈判桌上莱纳德抛出的苛刻条款汇报了一遍。 米德尔霍夫在那头骂了一句脏话。 “莱纳德这个蠢货，他在毁掉集团的未来！” 托马斯没有附和，继续说下午的行程。 “陈浩带我们去参观了龙国大会堂。 他已经拿到了官方批文，要在那里为我们的合作举办一场高规格的签约发布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米德尔霍夫作为跨国巨头的ceo，太清楚那个地方代表着什么。 “你确定是那个大会堂？” “我亲自进去了，里面有专门的官方人员接待，甚至为我们开放了内部的会议厅。” 托马斯把所见所闻详细描述了一遍。 米德尔霍夫越听越兴奋。 龙国市场一直被视为鸡肋，利润微薄。 但这场发布会本身就是一个超级营销事件。 只要贝特斯曼的名字和龙国官方深度绑定，借着大会堂的背书，集团在全球资本市场的估值能拉升几个百分点。 这种影响力远超十几亿人口带来的短期收益。 “这场发布会必须办成。” 米德尔霍夫下达死命令。 “但是莱纳德的附加协议卡住了谈判，陈浩那边态度也很强硬。” 托马斯提出诉求。 “我需要您联系丽兹董事。 只有她出面给玛格丽特董事施压，才能让莱纳德闭嘴。” 米德尔霍夫听完，没有犹豫。 “我马上找丽兹女士。 你稳住陈浩，明天的谈判不要让莱纳德主导。” 挂断电话，托马斯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口喝干。 搞定，这年头，得学会向上管理，有事了得找大哥去扛。 同一时间，楼下的另一个房间里。 莱纳德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电话听筒。 他打给了玛格丽特董事。 “莱纳德，听说你今天干得很漂亮。” 玛格丽特的声音透着慵懒，她正坐别墅里喝茶。 作为一个接近八十的老太太，她喜欢这样的慵懒地晒着太阳。 上午谈判团队已经有人将会议情况发邮件向她的助理做了汇报。 “那份附加协议，足够让那个叫陈浩的骗子知难而退了。” 莱纳德拿着电话，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有些结巴地开口。 “玛格丽特女士，情况有变。 我们的判断出了偏差。 那个陈浩，似乎不是骗子。” 玛格丽特放下手里的茶杯，有些不解。 她对这场合作本身就不关心。 她之所以支持莱纳德去龙国搅局，纯粹是为了给丽兹找不痛快。 丽兹那个女人，十七岁就靠着年轻爬上了老摩恩的床，从一个接线员变成了集团的实权董事。 玛格丽特作为前妻，被分走了一大笔财产和权力，这口气她咽不下。 她只在乎能不能打击丽兹的威信，至于陈浩是不是骗子，龙国市场有没有价值，她根本不在意。 “怎么回事？ 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那只是一个落后国家的暴发户吗？” 莱纳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把下午参观大会堂的经历如实说出。 “他能随意调动警车开道，能带我们进入龙国的权力中枢。 而且官方特意为他挑选了代表他们家族起源地的会议厅。 在东方，这代表着极其恐怖的政治影响力和家族底蕴。 他背后的力量，完全可以对标欧洲那些传承几百年的顶级贵族。” 玛格丽特听着这些描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那又怎么样？ 这里是得国，他的手伸不到居特斯洛来。” 莱纳德深吸一口气，他不敢说自己怕被陈浩报复。 如果因为他的无礼导致合作破裂，陈浩动用资源在龙国封杀贝特斯曼，他这个合规官要承担全部责任。 他必须换一个角度来说服玛格丽特。 “女士，龙国拥有十几亿人口。那里的经济正在高速发展。 这个市场的体量，未来完全能赶上亚洲的其他发达国家。 陈浩手里握着唯一的官方分发通道。 如果我们放弃合作，这块肥肉就会落入竞争对手手里。” 莱纳德抛出利益诱饵。 “最关键的是，如果这个市场被丽兹的人独立开发成功，她在董事会的话语权会更大。 我们不能让丽兹独占这份功劳。 我们应该改变策略，积极拥抱这个市场，把陈浩拉拢到我们这边的阵营里。” 玛格丽特听完这番分析，思索了一下。 她不懂具体的商业运作，但她懂权力制衡。 只要能分走丽兹的蛋糕，这买卖划算。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按你的意思办。 明天把那份附加协议撤回来，促成合作。 和那个陈浩把关系搞好。” 莱纳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的，女士。我会处理好后续的谈判。” 挂断电话，莱纳德脸色好了很多。 只要合作签下来，大家就是利益共同体，陈浩也就没有理由再找他清算之前的冒犯。 居特斯洛的别墅里。 玛格丽特刚把电话挂断，准备叫佣人换一壶热茶。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丽兹的名字。 玛格丽特冷笑一声，按下接听键。 “丽兹，有什么事值得你亲自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丽兹柔和但充满攻击性的声音。 “玛格丽特，我只是来问候一下你和孩子们。 顺便提醒你一句，如果不想今年年底的分红被削减，就让你的那条狗莱纳德安分一点。 龙国的合作对集团很重要，我不允许任何人搞破坏。” 玛格丽特靠在天鹅绒沙发背上，手指把玩着茶杯的边缘。 她刚才已经答应了莱纳德促成合作，但她绝不会白白向丽兹妥协。 商业上的妥协，必须换来实打实的利益。 “丽兹，你在威胁我？” 玛格丽特语气轻蔑。 “你让米德尔霍夫去搞什么数字化转型，如果龙国市场拿不下来，他的业绩就会很难看。 你想让我放手，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空口白话就想打发我？” 丽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太了解这个贪婪的老摩恩前妻。 “让你的人乖乖配合托马斯把协议签了。 年底的董事会分红，你和孩子们的份额提高百分之五。 如果莱纳德继续捣乱，份额降低百分之五。 你自己算算这笔账。” 玛格丽特笑了出声。 百分之五的集团分红，那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在这个世界上，能成事固然重要，但拥有破坏的能力，同样能坐在谈判桌上分蛋糕。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同意了。” 玛格丽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会让莱纳德全力配合托马斯。 祝你们在龙国取得好成绩。” 挂掉电话，玛格丽特心情大好。 龙国市场能不能赚钱她不在乎，反正自己的好处已经到手了。 第201章 惊天逆转 第二天早晨，京都饭店。 走廊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托马斯吃过早餐，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站在莱纳德的客房门前。 他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米德尔霍夫在电话里承诺已经解决了麻烦，托马斯还是不放心。 莱纳德是玛格丽特派来搅局的钉子，万一一会在谈判桌上继续发难，场面会很难看。 他需要提前再探探底，把话说透。 门锁转动，莱纳德穿着整齐的深蓝色西装，打着温莎结，拉开了房门。 “托马斯，早安。” 莱纳德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托马斯走进房间，把咖啡杯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莱纳德，九点半我们要和陈浩继续谈判。” 托马斯看着对方的眼睛，语气很直接。 “昨天你抛出的那些附加条款，严重阻碍了合作进程。 我希望今天你能顾全大局，不要再设置无意义的障碍。 这场合作对集团的未来极为关键。” 托马斯做好了应对反驳的准备。 他连应对的话术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出乎意料，莱纳德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的情绪。 他态度出奇的平和。 “托马斯，不用担心。 昨天下午参观完那些地方，我重新评估了龙国市场。 这里的确是一个充满潜力的庞大市场。 陈浩先生展现出的资源和背景，证明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为了集团的长远发展，我将全力支持你的工作，促成这次合作。” 托马斯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五秒钟。 他盯着莱纳德，试图从那张严谨的面孔上找出一丁点伪装的痕迹。 可惜没有。 莱纳德的态度坦诚得挑不出毛病，和昨天那个在会议室里咄咄逼人的合规官判若两人。 托马斯脑子转得飞快。 他明白这绝不是莱纳德自己良心发现。 必然是丽兹女士在欧洲发力，直接向玛格丽特施加了极大的压力。 莱纳德作为下属，接到了主子的死命令，不得不低头。 这对托马斯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内部的阻力没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托马斯没有去戳破背后的权力博弈，顺水推舟接下了这个态度。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带人去会议室等陈先生。” 两人走出房间，召集了散在各个客房的随行人员。 十几个人浩浩荡荡下楼，提前半个小时走进了商务会议室。 上午九点半。 陈浩穿着黑色休闲西装，步伐轻松地走在饭店二楼的走廊上。 宋立晨律师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紧紧跟在左侧。 赵刚落后半步，走在右侧。 宋立晨昨晚熬了个通宵。 他把公文包塞得满满当当，里面全是连夜查阅的国际法条文、跨国知识产权合作案例，以及应对莱纳德那些苛刻条款的反击材料。 他喝了三杯浓茶才强撑着精神，眼底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陈总，昨天老外提的那些附加条款，核心在于想拿到计费系统的底层权限和资金的单方面监管权。” 宋立晨边走边汇报，语气凝重。 “这在跨国合作中属于极其不平等的霸王条款。 今天在谈判桌上，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已经拟定了三套备用方案，底线是绝对不能让渡系统接口的开发权。” 陈浩放慢脚步，偏过头看着宋立晨。 “宋律师，辛苦了。 不过今天用不着那么紧张，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陈浩语气随意。 宋立晨只当陈浩是在宽慰他。 他干了十几年涉外法律服务，太清楚那些跨国巨头法务部的做派。 只要他们咬死了条款，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能扯皮上大半个月。 今天这场拉锯战在所难免。 三人走到商务会议室门前。 赵刚上前一步，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推开两扇沉重的木门。 以往的流程，都是陈浩先到会议室坐下，然后让服务员拨打托马斯的客房电话，通知老外们下楼开会。 今天的情况完全不同。 门一开，陈浩看到长条形会议桌的对面，贝特斯曼团队的十几个成员已经整整齐齐地坐在椅子上。 每个人面前都摆好了笔记本和签字笔。 看到陈浩进门，托马斯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来。 坐在他旁边的莱纳德动作更快，直接推开椅子站直了身体。 两位带头人一站，剩下的随行人员哗啦啦全部起立，动作整齐划一。 陈浩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他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 “大家早。” 陈浩笑着打招呼。 托马斯刚准备接话，莱纳德已经绕过会议桌，径直走到陈浩面前。 莱纳德停在距离陈浩一米的位置，微微低头，姿态放得很低。 “陈先生，请允许我占用一点时间。” 莱纳德的英语发音很慢，咬字清晰，确保陈浩能听懂。 “昨天在谈判桌上，我提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条款，态度非常失礼。 昨晚我向欧洲总部的玛格丽特董事汇报工作时，受到了严厉的批评。 董事女士指出，我在一位底蕴深厚的东方贵族面前，表现出了不可饶恕的傲慢。” 莱纳德弯下腰，鞠了一个标准的躬。 “在这里，我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歉意。请您原谅我的无礼。”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宋立晨站在陈浩身侧，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听不懂莱纳德嘴里那个“东方贵族”是什么概念。 龙国人对西方那套血统论和贵族头衔毫不感冒。 但他真真切切地听懂了道歉的内容。 昨天那个鼻孔朝天、用霸王条款把谈判逼入死胡同的跨国巨头首席合规官，现在正低眉顺眼地站在陈浩面前认错。 宋立晨昨晚提前离场，没有跟着去参观大会堂。 他完全不清楚昨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无法把眼前这个谦卑的老外，和昨天那个嚣张的日耳曼人联系在一起。 宋立晨脑子里疯狂运转。 陈浩有大院背景，这个他知道一些，介绍人多少暗示了一下。 但大院子弟的能量也是有边界的。 能在国内呼风唤雨是一回事。 能把手伸到欧洲，一个晚上就精准地向一家跨国财团的董事施压，逼着对方的首席合规官当面鞠躬道歉。 这种能量层级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京都权贵的范畴。 这代表着陈浩在国际上也有着极其恐怖的影响力和利益交换网络。 宋立晨握着公文包提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他昨晚熬夜准备的那些法条和反击策略，全成了废纸。 但他非但没有半点郁闷，反而兴奋得心脏狂跳。 他把陈浩在心里的客户评级，直接拔高到了事务所最顶级的那个档次。 只要傍紧陈浩这棵大树，以后事务所的跨国大业务绝对少不了。 第202章 谈判顺利达成 贝特斯曼团队的成员们站在会议桌对面，同样满脸震惊。 他们常年在集团内部工作，对高层的派系斗争一清二楚。 莱纳德是玛格丽特董事的铁杆心腹，平时在公司里横着走，根本不会给托马斯的面子。 昨天莱纳德和托马斯在会议室里的分歧，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现在莱纳德当众服软，还亲口搬出了被玛格丽特批评的话术。 这传递出一个极其明确的政治信号。 玛格丽特派系在这次博弈中完败，甚至连自己的重要人物都保不住，只能逼着他出来低头认错。 几个平时摇摆不定的部门主管互相对视了一眼，达成了默契。 回去之后，必须尽快向丽兹董事和米德尔霍夫总裁的阵营靠拢。 大房那边已经彻底失去了掌控局面的能力。 陈浩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很清楚，昨天下午带这帮人去参观大会堂，那步棋走对了。 效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欧洲那些老牌财团最吃这一套宏大叙事和政治背景。 “莱纳德先生，言重了。” 陈浩伸出手，扶了莱纳德一把，语气温和且客气。 “大家分属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商业习惯。 谈判桌上存在分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大家都是为了推进工作，只要大方向一致，过程中的磕磕碰碰都不算什么。 希望今天我们能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陈浩给了莱纳德一个台阶下。 他不需要把人逼到死角，他要的是顺利签下那份能带来巨额利润的协议。 莱纳德顺势直起身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陈浩没有追究，这让他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莱纳德退回自己的位置。 托马斯赶紧接上话头，活跃气氛。 “陈先生说得对，方向一致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我们一定会达成共识。” 托马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家坐下吧，我们开始推进实质性的内容。” 众人纷纷落座。 宋立晨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拿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准备记录。 他不用再翻那些准备好的反击材料了。 谈判正式开始。这场会议完全由托马斯主导。 托马斯翻开面前的文件，直奔主题。 “陈先生，关于合作的基础框架，米德尔霍夫总裁和董事会已经全票通过了您之前的提议。”托马斯看着陈浩，大声宣布。 “贝特斯曼集团同意，在龙国市场的数字版权分发业务中，利润分成比例定为三七开。 陈先生占七成，贝特斯曼占三成。” 托马斯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 “同时，在龙国市场的数字版权领域，我们双方互为唯一的独家合作伙伴。 贝特斯曼的全球版权库将全量接入您的sp分发平台。 此外，贝特斯曼也将和您就龙国本土版权出海的达成独家合作。 您负责龙国本土版权的整合，我们负责在欧美市场的全渠道发行。 这部分出海业务的利润分成，同样按照您七我们三的比例执行。” 托马斯把这些条件当众念出来。 贝特斯曼团队里有几个负责财务的人员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没有人提出异议。 合规官莱纳德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的笔，一言不发。 宋立晨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他干了这么多年涉外律师，从来没见过中方企业在面对欧美传媒巨头时，能拿到七成的利润大头。 而且还是双向业务全部拿大头。 这哪里是谈判，这简直是单方面的规则制定。他看向陈浩的眼神越发敬畏。 大框架敲定，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对协议草案的具体条款进行逐条梳理。 没有了莱纳德的故意刁难，会议进程推进得极快。 托马斯带来的是标准的跨国版权授权合同模板。 陈浩这边由宋立晨负责审核法律风险。 遇到一些因为国家法律体系不同而产生的概念差异，比如龙国法律中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界定，和欧美版权法中的“数字分发权”在适用范围上的一些微小偏差。 宋立晨提出来后，贝特斯曼的法务人员立刻配合修改。 双方用最通俗易懂的商业条款，绕开法律上的模糊地带，迅速达成共识。 关于计费系统的对接，托马斯主动提出，贝特斯曼只需要慧听科技每个月提供一份由龙国移动出具的后台账单复印件作为结算依据。 他完全不提植入审计程序和开放底层代码的事情。 至于资金结算，双方同意在香江设立一个联名账户。 每个月底，龙国移动结算的通道费到账后，直接按照比例划拨到各自的独立账户，没有任何资金冻结期。 整个讨论过程和谐得就像是同一家公司的两个部门在开协调会。 陈浩靠在老板椅上，偶尔在关键节点上点个头，给出最终的拍板意见。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喝茶，看着宋立晨和对方的法务人员在字斟句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会议室里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和低声的英语交流。 一个多小时后。 宋立晨在最后一页草案上画了一个勾，合上文件夹。 他转头看向陈浩，点了点头，表示所有条款已经审核完毕，没有任何法律陷阱。 贝特斯曼的法务主管也向托马斯汇报错漏全部修正。 托马斯站起身，拿起那份长达上百页、用中英双语打印的合作协议草案。 “陈先生，草案已经全部敲定。” 托马斯把文件递给旁边的助理，让他拿去复印装订。 “等文件打印出来，我们双方签字盖章，这份协议就正式生效了。” 陈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托马斯，合作愉快。 接下来的发布会，我会让团队和你们对接流程。” 托马斯满脸笑容，这笔业务终于落地，他回国后就能向米德尔霍夫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莱纳德也跟着站起来，收拾好桌上的文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风波总算是平息了。 打印机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发出嗡嗡声，吐出一页页散发着墨香的纸张。 宋立晨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正在打印的纸张。 他参与见证了一场足以改变龙国数字音乐市场格局的跨国合作。 而这一切，仅仅用了一个多小时。 第203章 这个会都是为你好 陈浩拔下万宝龙钢笔的笔帽，在最后一页的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拿起手边的基金会的公章，在红色印泥里重重按压，随后盖在签名上方。 坐在对面的托马斯同样完成签字，将贝特斯曼的印章盖在对应位置。 两人同时站起身，越过宽大的会议桌，交换手中的合同文本。 托马斯的助理推开会议室侧门，两名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推着一辆摆满香槟杯的餐车走进来。 冰镇过的香槟酒瓶上挂着水珠。 伴随清脆的拔塞声，金色的酒液倒入高脚杯，细密的碳酸气泡在杯壁上快速攀升。 托马斯端起两杯香槟，递给陈浩一杯。 “陈，这是贝特斯曼在亚洲最重要的一次合作。 米德尔霍夫先生一定会非常高兴。” 托马斯举起酒杯，微笑着说道。 贝特斯曼团队的成员们纷纷端起酒杯，会议室里响起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 陈浩端着酒杯，和托马斯碰了一下。 “托马斯，我也很高兴。 接下我去通知总局，让他们开始配合我筹备发布会。” 陈浩仰头喝了一口香槟，随手将酒杯放在桌面上。 莱纳德从旁边走过来，他手里端着半杯香槟，身姿放得很低，主动拉近了距离。 “陈先生，期待我们未来的合作顺利。” 莱纳德主动伸出右手。 陈浩伸手与他相握，两人轻轻晃动了两下。 中午，陈浩在京都饭店的顶层旋转餐厅安排了丰盛的庆功宴。 老外们放下了谈判桌上的紧绷状态，对着桌上的挂炉烤鸭和葱烧海参大快朵颐，对龙国的美食赞不绝口。 午宴结束后，陈浩把赵刚叫到一旁。 “刚子，下午你带他们去京都几个有名的景点转转。 晚上去后海找个档次高的酒吧放松一下。 所有的开销公司报销。” 陈浩交代完，直接转身下楼。 他坐进停在酒店外的那辆黑色奥迪，吩咐小武开回华清佳园。 …… 下午两点，阳光穿透玻璃窗，照进华清佳园的书房。 陈浩脱下西装外套，换上一身宽松的灰色居家服。 他走到茶水柜前，烧开一壶水，抓了一撮特级大红袍扔进紫砂壶里。 滚烫的开水冲入壶中，浓郁的茶香在书房里弥散开来。 陈浩端着茶杯走到书桌前坐下，拿出手机，拨通了钱国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三姨夫，我陈浩。” 陈浩喝了一口热茶，把茶杯放在红木桌面上。 “小陈，贝塔斯曼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钱国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协议已经签了。 贝特斯曼的全球版权库独家授权给我，国内的版权也由他们负责海外发行。” 陈浩简明扼要地汇报成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钱国平爽朗的笑声。 “好小子，这事办得漂亮。” 钱国平松了口气，心情大好。 按照体制内的规矩，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钱国平之前虽然答应协调大会堂的场地，还把时间初定在下周三，但那都是基于对陈浩的信任。 要是没有这份实打实的跨国合同兜底，他推进这个高端发布会是要承担政治风险的。 现在合同签了，钱国平的压力烟消云散，这笔政绩也就稳了。 “三姨夫，既然贝特斯曼这边已经确定了，我建议联合信管局、三大通信运营商一起开个协调会。 把大会堂发布会的事情彻底落实下来。” 陈浩提出下一步计划。 钱国平深表赞同。 “没问题。我这边来安排会议。 不过，最好由你自己去邀请信管局和运营商的人。 我这边配合出正式的邀请函。” 钱国平给出具体的操作思路。 政府部门之间跨界协调，没有事先沟通的话，直接由总局发函邀人，容易引起其他部委的抵触情绪。 陈浩以居中联络人的身份去私下沟通，官方再按流程发函，这就顺理成章了。 “行，我去联系他们。 咱们把协调会的时间定在后天上午，地点就在总局的会议室。” 陈浩满口答应。 “好，我这就安排秘书去准备邀请函。” 钱国平挂断电话。 陈浩放下手机，端起紫砂壶给杯子里添满茶水。 他在通讯录里翻出苏凯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苏局，下午好。 没打扰您办公吧？” 陈浩语气熟络。 “陈总，你找我有什么指示？” 苏凯在电话那头打着官腔。 “指示不敢当。 我刚从总局那边汇报完工作出来。 总局的领导对咱们信管局在数字版权保护上的大力支持，评价极高。” 陈浩先铺垫了一下。 苏凯嗯了一声，等着陈浩的下文。 “总局那边打算搞一个文化出海的高端发布会，场地已经预定在龙国大会堂了。” 陈浩抛出重磅信息。 “在这个大会上，总局想请大家一起来宣布对数字版权的支持。 现场还会组织一批企业，成立龙国在线影视音乐反盗版联盟。 形成国内国外、政府和企业共同提倡保护数字版权、打击盗版的巨大声势。 这次会议级别极高，龙国电视台会全程报道。 这绝对是一个展现咱们部委协同合作成果的绝佳机会。” 陈浩把话说透。 他很清楚，这个才是苏凯在意的。 苏凯坐在办公桌后，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直了起来。 在政府部门，干得好不如说得好。 再扎实的工作，没有一个好舞台展现出来，上级领导也看不见。 现在信管局的监管试点刚刚起步，总局那边就把大会堂的舞台搭好了，还要拉着他们一起去龙国电视台的新闻里露脸。 这种白捡的政绩，苏凯求之不得。 “总局领导高瞻远瞩。 咱们信管局理应全力配合，共同把国内的数字版权环境净化好。” 苏凯满口答应。 “苏局，总局那边打算后天上午开个协调会，商量一下这次发布会的细节。 总局一会会把会议的邀请函传真过来。 麻烦您给个传真号码。” 陈浩顺势提出要求。 “没问题，传真号是……” 苏凯报出一串数字。 陈浩拿笔记在桌面的便签纸上。 “另外，苏局，这次发布会事关重大。 我想请您帮忙，邀请三大运营商的高管一起参加后天的协调会。 由您出面，他们肯定重视。” 陈浩把拉人的活推给了苏凯。 苏凯手里握着运营商的监管大权，叫几个高管来开会只是一句话的事。 “包在我身上。 我一会就让秘书通知移动、联通和电信的相关负责人。 后天上午，我们准时到总局开会。” 苏凯大包大揽。 “那就辛苦苏局了。”陈浩挂断电话。 他把便签纸上的传真号码编成短信，发送给钱国平。 两通电话打完，陈浩端起茶杯，吹开水面上的浮叶，喝了一大口。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小颂的号码。 第204章 各有各的目的 刘小颂这几天带着团队连轴转，忙着梳理国内盗版网站的名单。 “陈总。”刘小颂接起电话。 “发布会的事情我安排好了。 你那边联盟的事情准备到什么程度了？” 陈浩直奔主题。 “陈总，联盟章程草案已经起草完毕了。 名单上的那些站长，我私下里联系了一部分。” 刘小颂汇报进度。 “情况怎么样？”陈浩问。 “有几个关系近的，表示愿意来京都参会。 但也有不少人在观望。他们觉得这个联盟的约束力太强，怕影响他们现在的盗版生意。” 刘小颂语气有些为难。 陈浩轻哼一声。 “明天开始，正式发通知。 就按之前说的，以联盟筹备委员会的名义，把通知下发到名单上的每一个人。” 陈浩下达指令。 “来的，就是盟友，大家以后一起吃肉。 不来的，以后别想进sp这个行当。” 刘小颂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陈总，有几个人私下里跟我倒苦水。 他们搞那些小网站根本没赚到什么钱，现在连来京都的路费和住宿费都凑不齐。 他们问咱们这边能不能给报销。 没报销的话，他们就不太想来了。” 刘小颂把底层站长们的实际困难摆了出来。 在这个年代，很多个人站长就是靠着一台破电脑和一根电话线在维持，兜里比脸还干净。 陈浩听完，冷笑一声。 “今年纳斯达克崩盘，互联网的寒冬已经来了。 那些靠着免费流量讲故事的网站死了一大片。 这些搞盗版的小站长，手里没有核心技术，没有正版授权，更没有盈利模式。 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靠着sp业务的短信分成活下去。 现在通道掌握在我们和运营商手里。 他们没有资格讲条件。 你告诉他们，这次联盟成立大会，是他们最后一次上岸的机会。 错过了这次，以后整个sp圈子，都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刘小颂听着这番话，心底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他明白，陈浩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这场版权的收编战役，根本不需要什么温情脉脉的兄弟义气，只需要绝对的实力碾压。 “不想来的，就不用来了。 别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求他们来开会。” 陈浩没兴趣惯着这些人。 赚钱的时候自己偷着乐，开个会倒是哭穷起来。 他太了解这些底层草根的心态。 一旦开了报销的口子，这群人就会顺杆爬，在后续的版权收编谈判中提出更多无理的要求。 必须从一开始就打掉他们的幻想，让他们认清谁才是制定规则的人。 “你直接转告他们。 连张火车票都买不起的废物，没资格进我的联盟。 等政策落地，各大运营商都会拒绝和他们合作。 他们的网站倒闭后，可以连家门都不出。” 陈浩直接把话说绝。 刘小颂握着电话，额头上渗出细汗。 他以前在这个圈子里混，大家都是兄弟相称，互相帮衬。 但陈浩的命令则是无比的冰冷。 不服从，就毁灭。 “明白了陈总。 我明天一早就把通知发出去。 谁爱来谁来，不来的直接从名单上划掉。” 刘小颂赶紧表态。 “把联盟的章程草案打印一份，明天上午送到我这里。我过一遍。” 陈浩吩咐完，结束了通话。 …… 新闻出版总局，音像司副司长办公室。 钱国平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目光停留在秘书刚刚递交上来的通知函草稿上。 草稿的抬头印着“关于召开数字版权合作发布会的通知”。 钱国平眉头微皱，红蓝铅笔在“合作发布会”这几个字上重重划了两道杠。 他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行楷： “龙国音乐文化出海战略发布会”。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他深谙文字游戏里的门道。 “合作”仅仅是个商业词汇，分量太轻。 而加上“战略”和“文化出海”这几个字，整个活动的性质就完全变了，直接上升到了国家软实力输出的宏大叙事层面。 只有这种规格的定性，才能让其他部委和那些运营商心甘情愿地派人来参会。 他继续往下审阅。 收函单位列表里，整齐地列着电子信息部信管局、龙国移动通信集团、龙国联通通信集团、龙国电信集团。 函件正文内容简明扼要： 全球顶级传媒集团贝特斯曼已与我国企业签署数字版权战略合作协议，将推动龙国音乐走向国际市场。 拟于近期在大会堂举办发布会，请各单位派代表参加明日下午两点的筹备协调会。 钱国平对正文的措辞没有异议，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 秘书站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保持着汇报工作的标准姿态。 “钱司长，这份函是走普通公文渠道，还是走机要通道？”秘书轻声请示。 钱国平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走机要。加急。” 秘书点点头，上前一步准备拿回草稿去重新打印。 “等等。” 钱国平叫住秘书。 他重新拿起红蓝铅笔，在函件正文的最后一行，加上了一句话。 “本次活动已获局领导原则同意。” 这十一个字，重若千钧。 在公文往来中，这句话意味着总局的一把手已经亲自点了头，给这次活动做了背书。 收到这份函件的单位，不管是一把手还是主管副职，都得掂量掂量其中的分量，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按这个定稿去发吧，盯紧点，务必在下班前确认对方收到了传真。” 钱国平把修改好的草稿递给秘书。 秘书双手接过草稿，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 电子信息部信管局，副局长办公室。 苏凯靠在办公椅上，手里拿着那份刚刚由机要员送来的加急红头文件。 他的视线在那句“本次活动已获局领导原则同意”上停留了许久。 陈浩上午刚打完电话，下午总局的机要件就送到了办公桌上。 这种协调资源和推动流程的速度，让苏凯感叹，文化口不愧是陈浩家族的老地盘，效率就是高。 苏凯按下办公桌上的通话键。 “让法规处的孙处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三分钟，孙处长夹着一个黑色文件夹，敲门走了进来。 “苏局，您找我。” 孙处长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苏凯把手里的通知函推到桌子中间。 “看看这个。总局那边发过来的机要件。” 孙处长探过身子，快速浏览了一遍函件内容。 看到“大会堂”和“文化出海”几个字眼，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总局这是要搞大动作啊。” 孙处长合上文件，把它推回苏凯面前。 “人家这是搭好了戏台，请咱们去唱戏。” “明天的协调会，咱们局争取什么角色？” 孙处长问到了关键点。 在跨部委的活动中，主次之分极为讲究，这关系到最后的政绩归属。 第205章 威逼利诱 “协办就行。 主办是总局的事，我们不抢。 越界的事情不能干，免得招人烦。” 苏凯看得很透彻。 他话头一转。 “但发布会上，必须有我们信管局的发言环节。 不能只去当个陪衬的泥菩萨。” 苏凯看了看孙处长手里的文件夹。 “sp版权合规的监管是我们的工作成果。 我们要在这个发布会上，向全国媒体展示信管局在打击通讯领域盗版问题的决心和行动力。” 孙处长心领神会。 “苏局，我明白了。 我们法规处正在起草的《关于规范sp业务数字内容版权管理的指导意见》，目前还在走内部审批流程。 要不要加快进度？” “必须加快。特事特办。” 苏凯下达死命令。 “明天的协调会上，我要拿着这份指导意见的终稿去汇报。” “明白。指导意见的终稿我今晚带着处里的人加班赶出来。 明天一早放在您办公桌上。” 孙处长站起身，态度坚决。 “去吧，把条款抠细一点。 特别是关于没有正版授权的sp服务商，一律不予接入运营商网络这一条，必须写得清楚，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苏凯叮嘱道。 孙处长拿着文件快步离开。 …… 矩阵科技三楼，慧听网办公区。 外面的大开间里，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从鹏城搬来的技术团队正在加班加点地调试慧听网与sp业务监管后台的对接。 刘小颂坐在自己独立的办公室里。 他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国内几十个大大小小盗版音乐网站站长的联系方式和基本情况。 刘小颂拿起桌上的钢笔，把其中几个名字划掉。 这些是昨天发通知时，明确表示不来或者哭穷要报销路费的人。 陈浩发了话，这些人直接出局。 他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中间的一个名字上。 肥猫，真名胡飞。 华南地区某知名盗版音乐下载站的站长。 在目前的互联网草莽时代，肥猫在圈内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他手里掌握着几个大流量的站点，每天靠着挂一些擦边球的网页广告和倒卖流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刘小颂以前在鹏城搞盗版的时候，和肥猫喝过几次酒，算是有交情。 刘小颂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对照着笔记本上的号码，按下了一串数字。 电话响了四五声，被人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男声。 “哪位？” “猫哥，是我，刘小颂。” 刘小颂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 “哟，小颂啊。” 肥猫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调侃。 “听说你带着团队跑京都去了？ 怎么，南边的水土养不活你们了，跑天子脚下去讨饭吃？” “猫哥说笑了。我这哪是去讨饭，我是去抱大腿了。” 刘小颂没有绕弯子，按照自己准备好的话术开口。 “跟你说件大事。 我不做盗版了，转正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肥猫肆无忌惮的笑声。 “你刘小颂转正？ 别逗了。 咱们干的这行当，底子有多黑谁不知道。 谁收编你了？ 哪个冤大头出钱买你的那些破烂代码？” 肥猫根本不信。大家都在泥潭里打滚，谁也别装清高。 刘小颂没有理会肥猫的嘲笑，语气变得严肃。 “一个你惹不起的大老板。 他手里握着国内几乎所有的正版音乐授权，还搞定了新闻出版总局和信管局。” 肥猫的笑声戛然而止。 在龙国做互联网生意，听到这两个部门的名字，没有人能保持轻松。 “小颂，你不会是被人当枪使了吧？” 肥猫的语气里透着警觉。 “什么大老板能同时搞定这两个衙门？ 你别是让人骗了，跑去当了替死鬼。” “猫哥，还记得九八年咱们在鹏城华强北喝夜啤酒的时候吗？那时候咱们为了几百块的服务器托管费，愁得整宿睡不着。” 刘小颂打出感情牌。 “你觉得我刘小颂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吗？” 肥猫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那都是老黄历了。 现在宽带费更贵，广告商又拖欠款项，这日子是越来越难熬。” “所以啊。”刘小颂立刻顺杆上。 “咱们搞盗版网站，看着流量大，其实根本挣不到几个钱。 广告费被那些联盟层层扒皮，到手就剩点骨头渣子。 现在互联网真正有搞头的，肯定是做sp业务，赚运营商的短信费。” 肥猫没出声，显然是认可了刘小颂的判断。 圈子里嗅觉灵敏的人，都已经盯上了sp这块肥肉。 “但是，这块肥肉不是谁都能吃的。 新闻出版总局马上下发文件，要求所有的sp业务，必须有正版授权。 没有授权，就是非法经营。” 肥猫冷哼一声。 “总局发文件有什么用。 天高皇帝远，咱们在下面偷偷搞，他们还能一个个查过来？” “猫哥，你别抱侥幸心理了。信管局也在出配套文件。” 刘小颂直接抛出杀手锏。 “信管局管着网关。 没有正版授权的sp服务商，信管局直接从源头掐断，根本不给接入运营商网络。 你连通道都拿不到，你怎么偷偷搞？”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肥猫点了一根烟。 “所以，想挣sp的钱，就别想搞盗版。” 刘小颂总结道。 “你小子跟我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肥猫吸了一口烟。 “政府内部的消息，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会是打算故意编个故事来吓我的吧？” “我吓你干什么？ 我吃饱了撑的？” 刘小颂拔高了音量。 “我刚才说了，我老板牛逼。 这些单位的领导都是我老板的座上宾。 政策就是我老板在背后推动的。” 肥猫沉默了。 他虽然在华南那边混得开，但也清楚京都的水有多深。 如果刘小颂说的是真的，那这个老板的能量确实大得吓人。 “我老板下周三要在大会堂搞一场发布会。 总局和信管局的领导都会出席。” 刘小颂抛出了最终的炸弹。 “我们发起了一个互联网音乐影视反盗版联盟，要在发布会上正式成立。 这不想起猫哥你了吗。 大家兄弟一场，一起来参加吧。” 刘小颂的语气变得缓和。 “加入联盟的人，我老板提供正版授权，还负责搞定sp的接入通道。 大家一起挣钱，光明正大，还不用怕被查。” 不加入的话……” 刘小颂拖长了尾音，声音变冷。 “猫哥，你自己想。 政策一落地，你们那些网站的下场是什么。” 第206章 协调会 电真空厂孵化园。 秋风扫过，院里的老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破败的厂房外墙刚刷了新漆。 大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铜牌：京都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示范基地战略合作园区。 倪邵勇坐在旧车间改造的办公室里。 老板桌上摆着功夫茶具。 他穿着质地考究的夹克，手里盘着紫砂茶宠。 坐在对面的是个中年男人。 这人姓李，早年在鹏城华强北倒腾手机配件。 那几年华强北水深，李老板跟着做配件，被供应链卡了脖子，赔得血本无归。 后来跑到京都中观村搞攒机生意，勉强混口饭吃。 最近圈子里疯传移动梦网马上要开，做sp业务能躺着数钱。 李老板闻着腥味就找过来了。 他迫切需要一个翻身的机会。 “倪总，您这地方的租金，比中观村的甲级写字楼还贵啊。” 李老板看着手里的报价单，直嘬牙花子。 单子上不仅有场地租金，还列着名目繁多的管理费和孵化服务费。 加在一起是个让人肉疼的数字。 李老板现金流紧张，这笔钱掏出来，底裤都要当掉。 倪邵勇往老板椅上一靠，端起紫砂杯喝了口茶。 “老李，你交的不是房租，是门票。” 他手指点向窗外大门口。 “看见那块牌子没？ 我们这叫战略合作园区。 你这sp业务，属于部里指定的监管试点范畴。 从我这里走，走的是绿色通道。” 李老板不见兔子不撒鹰。 “倪总，这个审批真能走绿色通道？ 我听人说，信管局那边的资质卡得很严，没有大关系根本办不下来。 我别钱交了，最后连个入网许可都拿不到。” 倪邵勇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我们跟试点基地是一家人。 基地的陈主任，那是通天的人物。 信管局的领导都是他的座上宾。” 他扯起陈浩的虎皮做大旗。 “你从我这里递材料，优先批准试点资格，直报信管局备案。 你自己去跑，半年能办下来算你祖坟冒青烟。 到时候别人吃肉，你连汤都喝不上。” 李老板快速盘算。 sp业务讲究抢占先机。 晚进场一个月，少赚的钱能买下这间办公室。 在龙国做生意，最贵的从来不是房租。 是门路。 “得嘞，倪总，我签。” 李老板拿起签字笔，在入驻协议上签了字。 倪邵勇收起协议，锁进抽屉。 陈浩分给他的这块蛋糕，油水极足。 每天什么都不干，光靠这块招牌卖“路条”，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 10月30日下午两点。 新闻出版总局三楼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前，摆放着带盖的白瓷茶杯和黑色麦克风。 钱国平提前十分钟到了会场。 他坐在主位上翻看文件。 苏凯带着法规处的孙处长推门进来。 钱国平站起身迎上去。 两双手握在一起。 “苏局长，欢迎来音像司指导工作。” “钱司长客气了，我们是来学习和配合工作的，哪谈得上指导。” 两人寒暄几句，各自落座。 随后，龙国移动的沈鸿、联通和电信的代表陆续进场。 苏凯管着他们的命脉，谁也不敢推脱。 几个国企高管互相点头致意，在长桌另一侧坐下。 今天就是来当陪衬的。 只要不牵扯核心利益，上面怎么安排就怎么听。 陈浩也走进会议室。 他穿着深色正装，手里拿着几份打印好的文件。 “钱司、苏局、沈总，各位领导好。” 陈浩走到长桌侧边企业代表的位置，挨个打招呼。 沈鸿冲陈浩点点头。 人到齐了。 钱国平打开面前的麦克风。 “各位，今天这个协调会的背景，大家应该都清楚。 贝特斯曼集团和我国企业已经签署了数字版权战略合作协议。 经局领导指示，我们要在大会堂举办一场高规格的发布会，向国内外展示龙国数字文化出海的战略成果。” 各方代表翻开笔记本记录。 钱国平继续说道 “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商定三个事情。 一是各方的角色分工，二是活动内容框架，三是时间和邀请名单。”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关于角色分工，我提个初步方案。 总局作为主办单位，陈浩先生代表的全球数字产权基金会和贝特斯曼集团作为承办单位。 信管局和三大运营商作为协办单位。 大家有什么意见？” 在国内办活动，惯例都是主办方拿名声，承办方干活，协办方站台。 苏凯率先表态。 “信管局坚决配合总局的工作，协办没问题。” 沈鸿等几个运营商代表也纷纷表态同意。 协办单位属于只需出名，基本不用干活，一般原则上没问题都好批。 尤其是这种上级单位参与的活动，自然更没问题。 陈浩打开麦克风。 “各位领导，我们作为承办方，将承担本次活动的全部费用和具体的执行落地工作。” 他把各方最关心的事情摆到台面。 “各位主办和协办单位，只需要协调各自的领导准时出席即可。 其他的杂事，全交给我们来办。” 政府部门搞活动，最怕没经费和拉壮丁。 陈浩把这两条全包了，大家只管去大会堂露脸领政绩。 在场各方都很高兴。 钱国平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好，没异议的话，分工就这么定了。 下面讨论活动的内容框架。” 陈浩把提前准备好的方案草稿分发下去。 “这是我们草拟的流程，各位领导看看是否有不妥的地方。 第一个环节，总局领导致辞，阐述文化出海的战略意义。 第二个环节，贝特斯曼代表发言，从国际视角展望龙国文化市场。 第三个环节，信管局领导介绍sp监管框架和版权合规要求。 第四个环节，合作签约仪式。 第五个环节，互联网音乐影视反盗版联盟成立仪式。 最后是媒体答记者问环节。” 钱国平看着第一个环节，点了点头。 “总局致辞这块我来落实，看哪位局领导有档期出席。” 苏凯的目光停在第三个环节上。 他原本还盘算着怎么争取个发言机会。 没料到陈浩已经安排好了。 “第三个环节没问题，信管局将借这个机会，正式发布sp版权合规的指导意见。” 苏凯顺水推舟，把孙处长连夜赶出来的成果摆上台面。 “我们积极响应总局的号召，从通信网络源头把关，规范市场秩序。” “信管局的动作很迅速，正是部委协同作战的典范。”钱国平接话。 沈鸿看着第五个环节，有点疑惑。 “陈总，这个反盗版联盟成员都包括哪些？” 作为运营商，他对涉及内容的组织极为敏感。 移动梦网面向全国用户，如果内容违规，移动要承担连带责任。 陈浩迎上沈鸿的目光。 “联盟由慧听科技牵头。 目前已经有十多家国内头部的互联网内容企业表示了加入意向。 核心作用就是推动行业自律，配合总局和信管局的政策。 为运营商提供干净、合法的sp内容源。” 几天前，这群所谓的“头部企业”，还是一群靠黑客技术偷流量的盗版小站长。 现在套上官方背书和正版授权的外衣，摇身一变成了正规军。 沈鸿听完解释，微微点头。 “推动行业自律是好事，移动方面大力支持。 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有规矩的内容供应商。” “最后是邀请名单和时间。” 钱国平把话题拉回正轨。 陈浩拿出一份媒体名单。 “国内方面，建议邀请中央社、龙国电视台以及几家主流行业报纸。 媒体通稿由总局把关，我们负责具体对接。” 钱国平看着名单，眉头微皱。 “外媒的邀请要慎重。 必须仔细筛选有影响力，且愿意客观报道正面形象的机构。 不能让喜欢挑刺的媒体混进来。” 在大会堂搞活动，舆论把控是重中之重。 “钱司长放心，外媒这块我来安排。 贝特斯曼集团在欧美传媒界的影响力很大，托马斯先生手里有一批长期合作的友好媒体。 通过贝特斯曼发邀请函，他们会完全配合宣传口径。” “时间定在下周三下午两点。” 钱国平拍了板。 “大家还有一周的时间准备。各单位抓紧落实。” 协调会结束。 各方代表收起文件，面带笑意地互相道别。 第207章 演员就位，即将登场 总局大楼门口。 会议散场。 陈浩提着公文包走下台阶。 小武驾驶着黑色奥迪a6停在路边。 陈浩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去京都饭店。” 车子平稳起步，汇入二环主路的车流。 陈浩靠向皮质座椅，拿起电话，约了托马斯在京都饭店的咖啡吧见面。 二十分钟后，奥迪在京都饭店门前停下。 陈浩推门下车，走进大堂。 右侧的咖啡吧里，托马斯等在一个圆桌旁。 托马斯手里拿着英文报纸，视线却一直盯着入口。 看到陈浩走过来，他立刻放下报纸站起身。 陈浩走过去落座。 服务员端来一杯拿铁。 “陈，情况怎么样？” 托马斯身体前倾。 陈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我已经安排好了。 总局正式批准了发布会方案。 信管局领导，三大通信运营商业务总负责人，全部确认参加。 场地定在大会堂翼省厅，下周三下午两点准时开始。” 托马斯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从敲定协议细节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四十八小时。 在欧洲，跨国财团要搞定一个政府部门的审批，最快要三个月。 如果涉及多个实权部门联合出席，甚至要提前半年游说政客，砸重金请公关公司运作。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两天时间。 就把出版总局、通信管理局，加上三家垄断级国企，全部捏合在了一起。 托马斯满脸的不可思议。 “陈，你们的政府只用了两天就批准了一切？” 陈浩放下咖啡杯。 “在龙国，不同人有不同的效率。” 托马斯沉默了几秒。 他不得不进一步提升对于这个神秘家族实力的评估。 “发布会上需要我做什么？”托马斯问到核心问题。 “准备一份三分钟的发言稿。” 陈浩按照官方喜欢的风格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的发言稿需要有以下方面的内容。 要强调贝特斯曼对龙国市场的重视。” 还要赞扬龙国政府在知识产权保护上的决心和力度。” 同时更要表达贝特斯曼愿意助力龙国文化出海。” 陈浩端起咖啡杯。 如果结尾的时候，你用中文说一句我爱龙国，那就更好了。 龙国的记者很吃这一套，这有助于你们后续开展业务。” 托马斯连连点头。 “没问题，我会让公关团队连夜把稿子写出来，发给您审核。” 两人又对了几个媒体提问的流程细节，陈浩起身告辞。 走出饭店旋转门，坐进奥迪车。 “回华清佳园。” 车子启动。 陈浩拿出手机，查看未读短信。 发消息的是刘小颂。 “陈总，又来了三个站长。 其中一个带了五人技术团队，想直接在京都注册sp公司，问能否提供场地。” 陈浩想了想，回复了一条短信。 “让他去倪邵勇的孵化园注册办公。” 矩阵科技的办公楼已经满员。 更重要的是，这笔代办费和租金得让倪邵勇去赚。 倪邵勇收了钱，自己给了试点资格后，他自然会去跑信管局的后续审批流程。 张怀为了小舅子的生意，也会在局里大开绿灯。 把边角料分出去喂饱合作的人，才能把整个sp盘子端稳。 …… 2000年11月6日，上午八点半。 陈浩和赵刚提前到达大会堂翼省厅。 厅内布置已经就绪。 长条签约桌铺着红丝绒台布，主宾席名牌摆放整齐。 长城苏绣屏风前架设着龙国电视台的摄像机轨道。 赵刚拿着对讲机，指挥安保人员核对入场名单。 “陈总，隔离带拉好了，外围警卫确认了通行证样本。” 赵刚走过来汇报。 陈浩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准时放人。 今天来的闲杂人等比较多，盯紧点。” 九点整，各方人员陆续入场。 东侧的vip通道，新闻出版总局副局长周涛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深色夹克，步伐沉稳。 钱国平落后半个身位陪同在侧。 周涛亲自出席，直接把这场发布会的规格拉到了顶点。 紧接着，信管局副局长苏凯带着法规处的孙处长走进来。 苏凯看到周涛，快步迎上去握手。 “周局亲自坐镇，我们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苏局客气，规范市场离不开你们信管局支持。”周涛笑着回应，。 “今天咱们两家联手，把这出戏唱好。” 电子信息部推进司的秦昊单独到达。 龙国移动的沈鸿、联通和电信的代表结伴入场。 几位实权人物在贵宾休息室碰头寒暄。 托马斯带着贝特斯曼团队从另一侧vip通道进入。 普通代表通道。 几十家互联网企业代表排队通过安检。 新朗、网义等大厂派来的都是副总裁级别。 他们配合安检后，稳步走进翼省厅。 人群中，有十几个人的队伍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刘小颂从全国各地召集来的前盗版站长。 他们穿着各自能够拿出来最体面的衣服。 走在最前面的是肥猫胡飞。 平时在华南站长圈里呼风唤雨，今天走在红地毯上，他走路直发飘。 过安检时，警报声响起。 胡飞手忙脚乱地掏出打火机和钥匙，递给安检人员。 通过安检门，他跟着引导员往里走。 头顶是几米宽的水晶吊灯，两侧是大理石柱。 每隔几米站着一名安保人员。 胡飞不停地抬头看天花板，又低头看地毯，生怕踩坏了什么东西。 后面的站长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平时在网上称王称霸的黑客和站长们，在这座代表国家最高权力的建筑里，全被震慑住了。 工作人员引导他们来到后排座位。 胡飞拉开椅子坐下。 他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旁边的站长跟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胡飞低头看向桌面。 每个座位前摆着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上印着“龙国数字音乐文化出海战略发布会”。 胡飞拆开纸袋，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份会议议程表。 一份sp业务版权授权协议书。 最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a4纸。 胡飞把纸展开。 抬头一行宋体大字：互联网音乐影视反盗版联盟入盟申请书。 正文写得很明白。 自愿放弃所有未经授权的盗版内容。 自愿接受联盟的统一管理和版权分发。 如有违规，自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和经济赔偿。 最下方是签名处和按手印的空白格。 第208章 正式开始 胡飞看着这张纸。 这哪里是申请书，这就是一张投名状。 签了字，以后就得规规矩矩跟着联盟干。 再也不能碰以前无本万利的盗版生意。 网站上放什么歌，挂什么电影，全得听联盟的规矩。 不签？ 胡飞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前排贵宾席的大佬。 总局领导，信管局领导，三大运营商老总。 这些人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把他们碾死。 只要前面那几个人签个字，三大运营商直接切断网关接口。 他们的网站不仅连一毛钱短信费都收不到，网站服务器也得关停。 胡飞凑到旁边的站长耳边，压低声音。 “你说这玩意儿，咱们不签能走出这个门吗？” 旁边的站长咽了口唾沫，挤出个笑脸。 “来都来了。” …… 会议正式开始。 翼省厅内，上百号人迅速安静。 总局副局长周涛整理深色夹克衣领，稳步走上发言台。 他伸手调整麦克风高度。 “龙国高度重视文化产业的国际化发展。” 周涛的发言简明扼要，直奔主题。 这份讲稿由陈浩团队起草，经钱国平秘书润色。 字字句句切中要害，没有多余废话，全是实打实的政策导向。 周涛环视会场。 前排摄像机红灯闪烁，将画面实时传送到转播车上。 陈浩坐在贵宾席第一排，表情平静地听着台上发言。 “贝特斯曼集团与我国企业的合作，是龙国音乐走向世界的重要里程碑。 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互利共赢，更是中外文化交流的桥梁。 总局将继续推动文化出海战略落地实施，为优秀企业提供政策支持。” 周涛翻过一页讲稿。 视线落在后排的站长区。 “我们欣慰地看到，行业内已经涌现出自律的力量。 互联网音乐影视反盗版联盟的成立，为文化出海提供了健康有序的产业基础。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版权保护是底线，也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这句话一出，直接给即将成立的联盟贴上了官方认证的标签。 文化出海基础设施。 这个定性把联盟的位置拔高到了国家战略层面。 台下掌声雷动。 钱国平坐在台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他对这个开场很满意。 政绩框架已经搭好，年底的述职报告上，这会是最亮眼的一笔。 接下来主持人宣布贝特斯曼集团代表上台致辞。 托马斯整理西装下摆，迈步走上发言台。 他站定，先用流利的英文发表了三分钟演讲。 “贝特斯曼集团极度重视龙国市场。 这是一个充满活力、潜力巨大的市场。 我们高度认可龙国政府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展现出的力度和决心。 我们欣赏龙国深厚的文化底蕴，并愿意倾尽集团全球渠道资源，助力龙国文化出海，让世界听到东方的声音。” 英文演讲结束。 托马斯停顿两秒。 他面对台下镜头，用略显生硬但足够清晰的中文大声吐出四个字。 “我爱龙国。” 全场掌声雷动。 记者席上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 外国跨国巨头高管在大会堂用中文表白，极具新闻价值。 明天的各大报纸头版，绝对少不了这个特写。 前排贵宾席的领导们面带笑意，频频点头。 托马斯的发言给足了官方的面子，也让这场发布会的国际化色彩更加浓厚。 掌声平息。 接下来信管局副局长苏凯起身，走向发言台。 他步伐很稳，表情严肃。 “借此机会，信管局正式宣布出台《关于规范移动增值服务内容版权管理的指导意见》。” 苏凯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 台下的站长们瞬间竖起耳朵。 “指导意见的核心条款是，所有接入运营商网络的sp服务商，在涉及音乐、影视等版权内容时，必须持有合法的版权授权证明。” 苏凯加重语气。 “未能提供证明的，不予接入。 已接入的，限期整改。 总局和信管局将联合运营商，对sp内容进行常态化巡查。 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字数不多，刀刀见血。 苏凯身后的孙处长挺直腰板。 这份文件是他连夜带人赶出来的。 现在由副局长在大会堂宣读，这是他法规处实打实的成绩。 三大运营商代表坐在台下，面无表情，心里却已经打好算盘。 信管局发了话。 以后没有版权的野鸡sp全部清退，省的给自己惹麻烦。 话音落下，后排座位区陷入死寂。 十几个前盗版站长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没有版权，连运营商的网关都进不去，还赚什么短信费。 有的站长低下头。 有人翻看桌上的入盟申请书。 肥猫压低嗓音，对着旁边几个人开口。 “入盟申请书在桌上，笔在旁边。你们自己想。” 旁边的一个站长苦笑一声。 “想什么想，还真能不签啊。 回去等着被拔网线吗？” 主持人走上台，打破沉寂。 “下面进入签约仪式环节。” 签约台设在长城苏绣屏风前。 红丝绒台布上，摆放着两份厚实的中英文合同文本。 旁边是两支黑色签字笔。 陈浩和托马斯并肩走上台，在椅子上落座。 总局副局长周涛和信管局副局长苏凯走到两人身后，作为见证人站定。 陈浩拔下笔帽，在落款处签下名字。 托马斯同样完成签字。 两人同时站起身，交换合同文本，再次签字。 流程结束，陈浩伸出右手。 托马斯没有握手，而是张开双臂，给了陈浩一个热情的拥抱。 台下闪光灯疯狂闪烁。 龙国电视台摄像机将这个代表跨国合作的画面完整记录下来。 宋立晨坐在前排，举起自己带来的相机，按下快门。 他要保留这张照片。 作为促成这项跨国合作的法律顾问，这是他执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莱纳德坐在贝特斯曼代表区域，双手用力鼓掌。 一个月前，他还在会议室里拍桌子，试图用苛刻条款搅黄这次合作。 现在他面带笑容，完全融入这场庆典。 他庆幸自己悬崖勒马，没有得罪这个深不可测的东方年轻人。 签约仪式结束。 工作人员撤下合同和签字笔。 主持人再次拿起麦克风。 “下面，举行互联网音乐影视反盗版联盟成立仪式。” 第209章 联盟成立 刘小颂从侧边走上台。 他穿着一套崭新深色西装，领带打得很端正。 步伐略微有些僵硬。 这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从一个在鹏城城中村的盗版站长，走到龙国大会堂的发言台上。 他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刘小颂站在麦克风前，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宣读联盟的一些介绍和章程。 “联盟致力于推动互联网内容领域的正版化。 成员须承诺使用经联盟认证的正版内容源。 …… 联盟成员享有版权授权优先权和sp牌照申请绿色通道。 联盟接受总局和信管局的业务指导，规范行业秩序。 ……” 宣读完章程要点，刘小颂翻开手里的名册。 “联盟领导机构如下。 名誉主席，陈浩先生。 秘书长，刘小颂。”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新朗、网义等大厂代表带头鼓掌。 虽然他们不见看的起刘小颂，但是必须给领导面子，认可这个联盟的地位。 “下面，邀请自愿加入联盟的企业和个人代表，上台签字。” 刘小颂侧开身子，让出签名台位置。 一本的烫金签名册铺在桌面上。 后排站长区出现短暂骚动。 肥猫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整理夹克衣摆，迈步走向主席台。 走上台阶，肥猫来到签名册前。 胡飞。 两个字写完，肥猫放下笔。 他表情复杂。 有放弃无本买卖的惆怅，有对官方封杀的后怕，也有对拿到sp高额分成通道的期待。 签了字，他就算彻底上岸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出租屋里怕被查水表的盗版商人，而是正规军的一员。 肥猫转过身走下台阶。 路过刘小颂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低声开口。 “老刘，这条路你带对了。” 刘小颂伸手拍了拍肥猫的肩膀。 第二个走上台的是华东区的一个站长。 他平时靠倒卖盗版电影光盘起家，后来转做网站，手里攥着几十万日活流量。 他走到签名册前，拿起笔。 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放弃经营多年的盗版资源库，等于割掉身上一块肉。 他转头看了一眼台下。 前排坐着新闻出版总局的领导。 坐着掌握网络生杀大权的信管局官员。 还有三大运营商的老总。 不签，明天他的网站也许就会彻底从互联网上消失。 他咬着牙，笔尖落在纸上，快速写下名字。 签完后，他把笔放在桌上，低头快步走下台。 站长们一个接一个上台。 没有人拒绝。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明确的政策大棒面前，草根创业者们展现出了极强的求生欲。 他们算得清这笔账。 拿不到正版授权，sp的钱一分都赚不到。 新朗、网义等几家大型互联网企业代表也陆续上台签字。 他们的加入，给联盟盖上了一层正规军色彩。 大厂有钱买版权。 但他们更看重陈浩背后的资源，加入联盟，是进入这个圈子的门票。 签名仪式接近尾声。 大厅后方的通道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叫龙哥，是北方地区最大的盗版软件论坛站长。 他路上堵车，错过了入场时间。 保安不让进内场，他只能站在后排通道阴影里看完全程。 看到前面的站长全部签完字，龙哥从阴影里走出来，顺着过道走向主席台。 他走得很快。 来到签名册前，龙哥拿起笔。 他没有犹豫，刷刷几笔签下名字。 …… 晚上，鹏城的一个城中村出租屋。 老皮光着膀子，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半杯珠江啤酒。 他那台组装的台式机屏幕上，还挂着几个盗版音乐网站的后台管理界面。 旁边几个没去京都参会的站长，正坐在破沙发上抽烟。 这帮人自己搞了个小圈子，商量好了谁也不去京都。 他们就等着看刘小颂那个空壳子联盟怎么唱独角戏。 电视机里放着龙国新闻台的晚间新闻。 画面切换。 大会堂翼省厅，红底白字的横幅高悬。 突然画面中出现了刘小颂。 这小子穿着人模狗样，站在发言台上念稿子。 镜头扫过前排，新闻出版总局的领导、信管局的领导、三大运营商的老总都在鼓掌。 老皮旁边的一个瘦子站长，手里夹着点燃的红塔山。 烟灰烧长了没弹。 电视里传出刘小颂的声音。 “凡是未获得正版授权，不加入联盟的sp服务商及个人站点，将被视为重点打击对象。 三大运营商将从源头切断其计费网关，绝不姑息。” 瘦子手一抖。 烧红的烟头掉在化纤运动裤上，烫出一个黑洞。 他没伸手去拍，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视机。 “那是刘小颂？ 他在大会堂？ 他旁边那是新闻总署的领导？！” 瘦子扯着嗓子喊出声，声音劈了叉。 老皮手上的力道失去控制。 玻璃杯碎裂，碎玻璃碴子扎进手心。 啤酒混着血水滴在水泥地上，砸出几朵暗色的水花。 他顾不上疼。 官方定调，运营商配合。 不加入联盟就是死路一条。 出租屋里没人说话。 只有电视机里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回荡。 瘦子顾不上烫破的裤子，手忙脚乱地去翻桌上的手机，按下刘小颂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关机提示。 这天晚上，全国各地没有去参会的站长，全都在疯狂拨打刘小颂的电话。 短信塞满了收件箱，未接来电提示把手机内存挤爆。 刘小颂那台摩托罗拉因为接收了太多信息，直接死机黑屏。 第二天清晨。 矩阵科技办公楼下。 天刚蒙蒙亮。 一辆接一辆的红黄色夏利出租车停在马路边，排气管冒着白色的尾气。 几十个背着双肩包、提着人造革旅行袋的男人挤在大门口。 这些人全是从全国各地连夜坐飞机、坐绿皮火车赶来的站长。 十月的京都早晨气温很低。 他们很多人还穿着南方的单衣，冻得直跺脚，却没一个人肯离开。 雷虎穿着黑色安保制服，手里拎着橡胶棍。 身后站着两排同样装束的保安，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都把身份证拿出来！ 在外面排队登记！” 雷虎扯着粗嗓门大吼。 前面几个人想往前挤。 雷虎手里的橡胶棍重重敲在旁边的铁栅栏上。 当啷一声巨响。 “说你呢！退后！排好队！”雷虎指着一个戴眼镜的胖子。 “这里是部委监管试点基地！ 再往前挤，我直接把你们移交派出所！” 胖子吓得缩回脚，老老实实站到队伍最后面。 这群平时在网络上无法无天的站长们，全都没了声息，老老实实缩着脖子。 第210章 区别对待 陈浩站在四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刘小颂站在旁边，眼睛看着楼下乌压压的人群，喉结上下滚动。 “小颂，下去吧。” 陈浩喝了一口咖啡，轻声说道。 “以前在鹏城，你求着他们给你挂广告，求着他们互换友情链接。 今天，是他们来求你给条生路。 你姿态要高一些。” 刘小颂挺起胸膛。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领带，把西装纽扣扣好。 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三楼的大会议室里，挤满了七八十号人。 没有那么多椅子，后面来的人只能靠墙站着。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刘小颂拿着一个文件夹，迈步走上讲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刘小颂把文件夹扔在讲台上，目光在台下扫视。 前排坐着的，是几个以前在华南圈子里跟他喝过酒、有交情的站长。 后排角落里缩着几个生面孔。 靠窗的位置，老皮手掌上缠着纱布，低着头避开台上的视线。 老皮旁边是前几天在qq群里叫嚣得最凶，扬言要联合抵制联盟的几个人。 平时在论坛里互喷的站长们，现在全都没了脾气。 刘小颂双手撑着讲台边缘。 “昨天开大会，我在台上找了半天，没看见各位的影子。 怎么？今天这风向变了，把各位都吹到京都来了？” 前排一个叫老马的站长马上站起身。 “刘秘书长，看您说的。 昨天那不是没买到机票嘛。” 老马搓着手，满脸堆笑。 “我们在电视上看到您在大会堂发言了，兄弟们都替您高兴。 咱们今天来，就是来支持您的工作，申请加入联盟的。” 刘小颂笑了一声。 “支持我的工作？ 老马，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 你们是看新闻总署和信管局发了话，知道不加入联盟，运营商就会断了你们的财路。 你们是来跟着挣钱的，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 老马被当众下了面子，也不恼，继续打哈哈。 “刘秘书长说得对，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谁不是为了挣口饭吃。” 老马顺着话茬往下接。 “之前是我们眼界窄，没看清形势，误会了您的一片苦心。 今天我们就是来改正错误的，以后全凭刘秘书长吩咐，您指哪我们打哪。” 其他几个熟人也跟着附和。 “对对对，跟着刘秘书长有肉吃。” “以后网站的版权全听联盟的安排。” 刘小颂看着这几个熟人，笑了笑。 “行了，别拍马屁了。 老马，你们几个以前没少帮我，这次没来，我也能理解你们的顾虑。 你们的入盟申请我批了。 去找外面的工作人员登记，拿授权协议。” 老马几个人连连道谢，拿着包跑出会议室。 处理完这几个，刘小颂把目光投向靠窗的位置。 老皮和那几个抵制派还坐在那里。 刘小颂面色沉了下来。 “老皮，你们几个呢？ 最近在群里不是说，谁加入联盟谁就是孙子吗？” 还说我刘小颂是狐假虎威的骗子。 今天跑来干什么？” 老皮咬着牙，脸膛胀得通红。 他在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刘小颂训斥，面子上挂不住。 他拉不下脸求饶，坐在椅子上没动。 老皮身边的一个平头男人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双手合十，对着刘小颂连连作揖。 “刘秘书长，那都是老皮喝多了在群里瞎说的，我们可没跟着起哄。” 平头男人直接把老皮卖了。 “我们是真的认识到错误了。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给我们条活路，网站要是关了，我贷款都还不上了。”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站起来求情。 “是啊刘秘书长，我们错了，以后服从联盟管理。” 刘小颂没有松口。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就这么晾着他们。 老皮被刘小颂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激怒。 他骨子里的江湖气涌了上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 老皮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刘小颂的鼻子。 “不就是傍上大老板了吗！ 一个破联盟，大家大老远跑来给你捧场，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在这摆起官威来了！” 老皮越说越激动，把手里的包往肩膀上一甩。 “走！不参加了！ 老子还不信了，离开你刘小颂，大家就不吃饭了！ 大不了回去重操旧业，继续卖光盘！” 老皮黑着脸往会议室门口走。 他盘算着自己这一带头，身边那些兄弟肯定会跟着他一起走。 大家抱团取暖，总能找到别的出路。 老皮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 除了那个平头男人犹豫了一下，追了两步跟上来。 其余的人全都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没有一个人挪动半步。 老皮愣在原地。 刘小颂看着老皮，笑了一声。 “好走，不送。” 老皮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 平头男人叹了口气，也跟着离开。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刘小颂看着剩下的几十号人。 “看来留下来的，都是诚心想跟着联盟干的。” 刘小颂把文件夹合上，语气转冷。 “不过，好机会哪有那么多天天摆在你们面前。” 台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昨天的联盟正式成员名单，是经过新闻出版总局和信管局领导亲自批准认可的。 名额已经报上去了。 在座的各位，你们来晚了。”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直接炸了锅。 在场的人脸色全变了。 连刚才老皮身边那几个求情的人，都急得站了起来。 “刘秘书长，不能这样啊！ 我们大老远跑来，你不能一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 就是啊，不给活路，那我们只能去信管局闹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甚至准备往前台冲。 刘小颂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嚷嚷什么！听我把话说完！” 刘小颂大喝一声，镇住全场。 他看着台下的站长，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转折方案。 “正式会员的名额没了。 不过看在大家都是同行的份上，我可以去向陈主席求个情。 申请把大家作为观察员单位纳入联盟体系。” 台下的人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 “观察员单位同样可以获得正版内容授权，同样可以接入运营商的计费网关。” 刘小颂抛出诱饵，接着亮出刀子。 “但是待遇肯定不能和正式会员比。 分成比例，在正式会员的基础上下降五个点。” 五个点。 按照移动梦网庞大的流水基数，这五个点代表着每个月少赚几万甚至十几万的纯利润。 台下的站长们互相交换眼神。 “不过。”刘小颂补充道。 “观察员单位实行考核制。 以后表现好的，流量数据达标，没有违规操作的，可以申请升级成正式会员。” 在场的人神色一松。 只要能加入，有钱赚，少点就少点。 总比像老皮那样被彻底清退出局要强百倍。 后期还能想办法升级。 “刘秘书长，我们接受！ 观察员单位就观察员单位！” “对，我们现在就签协议！” 几十号人争先恐后地表态，生怕晚一秒连这个观察员的资格都没了。 刘小颂看着台下这些服服帖帖的站长，拿起讲台上的茶杯。 水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刘小颂把水杯放下。 “排好队，一个个来领表。” 第211章 公测前夜 十一月九日深夜。 矩阵科技三楼。 为了迎接移动梦网的公测，原本宽敞的办公区三分一被改造出了一个专业的恒温机房。 头顶的桥架上，粗壮的网线和电源线被扎带捆得整整齐齐。 三排黑色的标准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占据了机房的核心位置。 柜门敞开，一台台ibm企业级服务器堆叠在一起。 机柜内，成排的硬盘指示灯在幽暗的环境中高频闪动。 红绿相间的光斑映在对面的玻璃隔断上。 低沉的嗡鸣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两台大功率工业空调挂在墙角，冷气开到最大极限。、 外面办公区的墙上挂着一块拼装而成的电子数据屏。 刘小颂站在屏幕前。 他双眼布满红血丝，眼眶深陷，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为了应对移动梦网的公测上线，他带着技术团队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 旁边的长条桌上，景象一片狼藉。 堆满了空掉的红牛易拉罐、捏瘪的矿泉水瓶，还有吃剩的半盒泡面。 几个年轻的程序员趴在桌子上，键盘当枕头，抓紧最后的时间打盹。 刘小颂用力揉搓着太阳穴，强打精神盯着大屏幕上的各项参数指标。 距离零点还有半个小时。 办公室另一侧。 崔明源坐在电脑前。 他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老崔带领着掌上无限的监管平台维护团队，正在进行最后一次极压测试。 三名副手坐在老崔身旁，各自盯着一个分屏显示器。 “数据库读写延迟多少？” 老崔头也不回地下达指令。 “十五毫秒，在安全阈值内。” 左边的技术员大声回应。 “网关分发路由节点状态？” “四个核心节点全部绿灯，负载均衡策略已生效。” 右边的技术员敲击键盘，调出状态图。 一行行代码在黑色的dos窗口中快速滚动。 白色的字符倒映在老崔的无框眼镜片上。 “启动第四轮并发注入。” 老崔继续下达指令。 旁边的一个技术员敲下回车键。 模拟并发量从每秒五百次一路飙升到两千次。 测试包的大小设定为标准短信的140字节。 服务器风扇转速随之提高，呼啸声越来越大，盖过了空调的出风声。 老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键盘上。 这次接入的渠道太多，涵盖了国内最顶尖的流量入口。 预估的并发量超出了他最初的设想。 他必须确保ismg网关接口在极限状态下不出现宕机。 他敲下回车键，跑完最后一组测试脚本。 屏幕上跳出测试结果汇总。 数据回传正常，丢包率控制在万分之一以内，延迟低于五十毫秒。 老崔长出了一口气，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 “极压测试通过，网关状态稳定。”老崔大声通报。 陈浩坐在办公室后方的角落里。 他靠在皮质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美式。 其实所有的工作都有人看着，陈浩来这纯粹是想见证下历史。 移动梦网，这个在后世被无数互联网元老奉为圭臬的印钞机业务，将在今晚零点正式拉开帷幕。 2000年底，龙国的手机保有量正在呈指数级爆发。 几千万手机用户将被彻底激活。 一首单音铃声两块钱。 一条搞笑段子一块钱。 直接从话费里扣除。 没有网银支付的门槛，没有繁琐的注册流程。 这种简单粗暴的变现方式，将造就龙国互联网第一波真正的暴富神话。 每天十万次下载，就是二十万的流水。 一个月下来就是六百万。 一年就是七千多万的现金流。 而且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 随着手机的进一步普及，这个数字会在未来两三年内翻上十倍甚至百倍。 而矩阵科技掌握着内容分发和版权监管的咽喉，拿的是最丰厚的八五分成。 陈浩喝了一口已经冷了的咖啡，大脑保持着极度的清醒。 刘小颂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清单，快步走到陈浩面前。 “陈总，各渠道引流准备完毕。” 刘小颂声音嘶哑，眼中既疲惫又兴奋。 他指着清单上的类目开始汇报。 “企鹅那边，马总已经把弹窗接口全部开放。 我们做过灰度测试。 零点一到，全国在线的oicq用户都会收到右下角的弹窗推荐。 主推的是慧听网的流行歌曲单音铃声下载。 文案是让你的手机唱出最新流行曲。 qu123和hao123的黄金广告位已经全部替换。 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挂上了咱们的搞笑段子和美女图片短代链接。 点击链接直接弹出发送短信的指引。 另外，咱们反盗版联盟收编的那些站长，也全都动起来了。” 刘小颂指了指旁边的一台显示器。 屏幕上开着十几个qq群。 群消息刷屏的速度极快。 肥猫在群里连发了三个大拇指表情： “兄弟们，代码都挂上去了吧？ 零点一到，收割开始了！” 另一个站长回复： “首页全屏飘窗都安排上了。 咱们是观察员，但流量跑起来，分成的钱也够在二环买套房了。” “这几十个站长，手里掌握着全国百分之六十的草根流量。 他们已经在各自的论坛、bbs、资源下载站里铺满了咱们提供的短代码。” 刘小颂解释。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就等零点计费网关打通。” 陈浩微微点头，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网关并发限制做好了没有？” “做好了，老崔那边加了消息队列。 超过两千的并发请求会自动进入缓存池排队，平滑推送到移动的省网关，绝不会冲垮他们的信令网。”刘小颂回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在这时，老崔那边传来动静。 老崔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上突然跳出的一串红色警告代码，眉头挤在一起。 “陈总，情况不对。” 老崔转过头，语气急促，打破了机房里原有的节奏。 陈浩站起身，走到老崔身后。 刘小颂也跟了过来。 “有几股异常的流量在不断试探咱们的网关接口。” 老崔指着屏幕上的监控日志。 日志显示，短短一分钟内，同一个ip段发起了上万次无意义的连接请求。 全是空包数据。 “频率很高，而且还在持续增加。 宽带占用率在直线上升。” 老崔双手重新放在键盘上，调出追踪工具。 屏幕上跳出几个ip地址定位。 老崔冷笑出声。 “是几个国内的肉鸡节点。 有人在用简陋的ddos工具，想在公测瞬间制造拥堵，给咱们的服务器上眼药。” 2000年的网络安全环境还很原始。 这种利用被控制的个人电脑发起洪水攻击的手段，在黑客圈子里很常见。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占用矩阵科技的带宽资源。 一旦零点公测开启，正常用户的请求就会被这些垃圾数据堵死在外面。 导致网关接口无响应，造成业务瘫痪。 第212章 SP开闸的疯狂 刘小颂凑近屏幕，看清了那几个ip的归属地。 鹏城，羊城，西莞。 全在华南一带。 刘小颂的脸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双手攥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肯定是老皮那帮人！ 这几个ip段，我以前在鹏城做站长的时候太熟悉了。 就是老皮和那几个死硬派常用的代理服务器。” 刘小颂怒火中烧。 老皮这帮人拒绝加入反盗版联盟，被彻底断了财路。 现在眼红大家赚钱，竟然在背后玩阴的。 “这帮王八蛋，自己不走正道，还想拉着大家一起死！” 刘小颂急转身，伸手去摸桌上的手机。 “我这就给鹏城网警打电话报警，把这几个孙子的窝点端了！” 陈浩抬起手，按住刘小颂的肩膀。 “不用管他们。” 陈浩语气淡定，听不出半点慌乱。 刘小颂停住动作，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陈总，就任由他们攻击？ 咱们的带宽会被耗尽的！” 陈浩没有理会刘小颂，转头看向老崔。 “能处理吗？” 老崔咧开嘴，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这种小儿科的把戏，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老崔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输入一长串命令行。 “陈总放心，我直接在防火墙层把这几个ip段的路由表改了，拉入黑洞路由。 他们发过来的数据包，连咱们的网关边缘都碰不到，直接在路由器里自己转圈，直到生命周期耗尽被系统自动丢弃。” 老崔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代码停止滚动。 带宽占用率曲线直线下跌，恢复到正常水平。 异常流量被彻底切断。 陈浩收回手，拍了拍刘小颂的肩膀。 “今晚的舞台，没空理会那些小丑。” 陈浩看着大屏幕。 “把精力放在数据上。” 刘小颂放下手机，大口吸气，平复情绪。 他走到大屏幕前，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上面的倒计时。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23:50。 距离移动网关正式开放还有最后十分钟。 机房里陷入令人压抑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 几个打盹的程序员也醒了过来，坐在工位上，盯着各自的显示器。 只能听到服务器风扇单调的呼啸声。 老崔双手离开键盘，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刘小颂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宛若一尊雕塑。 陈浩走回角落的座位，又让人冲了杯咖啡。 倒计时一分一秒地流逝。 23:55。 23:58。 23:59。 最后六十秒。 机房里连呼吸声都变得粗重。 每一秒的跳动，都牵扯着所有人的神经。 刘小颂的手心里全是汗水，他把手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 十，九，八，七…… 老崔坐直身体，重新戴上眼镜，双手重新放在键盘上。 三，二，一。 零点整。 龙国移动总公司的计费网关接口正式开放。 移动梦网公测全面启动。 刘小颂瞪大眼睛，视线牢牢锁定在实时数据屏的请求总量栏。 那里应该在瞬间跳出成千上万的数据。 一秒。 两秒。 三秒。 硕大的实时数据屏上，各项指标毫无动静。 请求总量：0。 成功计费：0。 整个屏幕死一般安静，没有任何数据跳跃的迹象。 系统完全没有反应。 刘小颂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血液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接口对接失败了？ 还是移动那边的网关没有按时开放？ 老崔面皮绷紧，双手快速在键盘上敲击，检查本地网络连接。 陈浩坐在阴影里，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 屏幕上的那个“0”，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没有人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刘小颂张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着老崔。 老崔盯着屏幕上的诊断代码。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数据屏依然是停滞的零。 第四秒。 屏幕最上方的数据汇总栏跳动了一下。 一个孤零零的数字弹了出来。 10。 紧接着，数字开始翻滚。 100。 1000。 5000。 数字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红色的曲线在折线图上以接近九十度的垂直角度向上狂飙。 刘小颂双手撑住桌沿，指关节泛白。 “动了！陈总，动了！” 他指着屏幕的手指在半空中直抖。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真实用户发送了订阅请求！” 遥远的鹏城，企鹅总部的服务器群正满负荷运转。 数以千万计的电脑右下角，整齐划一地弹出弹窗。 【让你的手机唱出最新流行曲。】 【发送短信至特定号码，下载《盛秋的果实》单音铃声。】 全国各地的网吧里，无数人点开hao123和qu123。 页面最显眼的位置，挂着搞笑段子和美女图片的订阅入口。 几十个被收编的站长在各自的bbs、资源站里铺天盖地发帖。 满屏都是短代引流代码。 站长qq群里，消息疯狂刷屏。 “我这边的链接点击率超过百分之三十了！” “论坛首页的包月下载，十分钟跑了一千个订单！” “这比卖盗版光盘赚得快一百倍！” 肥猫发了全员通告： “都给我盯紧服务器！ 这是捡钱的买卖，谁掉链子谁自己负责！” 矩阵科技机房的服务器风扇转速拉满，发出尖啸。 老崔十指翻飞。 “消息队列正在削峰填谷！ 入站请求每秒突破八千！” 他大声报着数据。 “缓存池承压百分之六十！ 推向移动网关的速率稳定在每秒两千条！ 数据交互正常！” 这套自研的中间件，硬生生把前端狂暴的流量冲击拦下，梳理成平稳的数据流，喂进移动的省网关接口。 刘小颂跑到单项数据分屏前，脸快贴上显示器。 “《盛秋的果实》单音铃声，每秒并发冲到200个！ 搞笑段子包月订阅，每秒新增150个！ 他们根本不在乎那两块钱的短信费！” 陈浩把咖啡杯放下。 2000年，一碗肉丁满满的炸酱面才卖三块钱。 而下载一段二十秒的单音铃声就要扣掉两块钱话费。 没有短视频和手游的年代，一段与众不同的手机铃声，就是年轻人最顶级的社交炫耀。 官方特许牌照、全网盗版站长流量、各大唱片公司独家版权。 陈浩把所有筹码捏在手里，成了这个牌桌上唯一的庄家。 各大唱片公司和贝特斯曼甚至以为他是在做慈善。 等第一个月的账单甩到他们脸上时，整个互联网和音乐圈都会被震碎。 屏幕上每一个跳动的数字，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凌晨一点。 公测第一个小时走完。 机房角落的针式打印机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定时结算程序生成了第一份战报。 苏静快步走过去。 她撕下那张带着温热的打印纸。 看清上面的数字汇总后，她拿着纸的手抖了起来。 纸张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多少？”刘小颂转过头问。 苏静咽了口唾沫。 “十八万四千块！” 敲击键盘的声音瞬间停滞。 几个程序员僵在工位上。 刘小颂也是见过大钱的人，但是听到这个数字依然很震撼。 一个小时十八万四千块。 在京都三环内全款买套房的价格。 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一个月有三十天。 老崔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 “这钱赚得真他妈容易。” 他拿过一罐红牛仰头灌了半罐。 “陈总，系统扛住了。 只要移动的网关不崩，咱们就能一直收钱。” 龙国移动总部大楼。 十八层技术监控中心灯火通明。 大屏幕的全网流量拓扑图上，代表京津冀节点的区域亮起红色高负载警示灯。 报警器发出短促的鸣音。 “沈总，京津冀地区信令网下行带宽占用率飙升！” 一名工程师大声汇报。 第213章 钱还能这么好赚 沈鸿放下保温杯走上前。 “查一下源头，被攻击了？” “不是攻击。” 工程师快速调出数据包。 “全是合规的ismg网关请求。 源头来自掌上无限的sp监管分发平台。 并发量已经达到了安全阈值上限！” 沈鸿盯着那条红色的流量柱。 公测才一个小时，一个平台的流量就差点把省网关挤爆。 “把备用通道打开，给掌上无限做分流！” “备用通道已启用，但请求还在增加！” 工程师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操作。 “最多再撑两个小时，省网关就会触发自我保护，强行熔断连接！” 沈鸿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陈浩的号码。 矩阵科技三楼。。 陈浩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沈鸿。 陈浩按下接听键。 “沈总。” 电话那头，沈鸿语速极快，带着少有的失态。 “陈总，你们的数据是不是出bug了？ 我们这边的省网关报警了！ 流量大得不正常！” 陈浩笑了笑，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沈总，数据没问题。” “没问题？省网关的警报都响了！ 你们那边的流量峰值已经触及了我们设定的安全红线。 如果这是黑客攻击导致的数据异常，我们必须马上切断接口！” 沈鸿提高了音量。 他决不允许移动梦网在公测第一天出重大事故。 陈浩没有多做解释。 他转头看向坐在电脑前的老崔。 “老崔，截取后台真实的脱敏日志，包括用户的请求来源、短代指令和计费回执。 通过内部接口，现在同步发给移动总部。” 老崔双手敲击键盘，调出底层数据库。 黑色dos窗口跳出一行行白色代码。 几行命令敲下。 一个加密数据包顺着专线通道，直接推送到龙国移动监控中心。 “沈总，日志发过去了，您自己看。” 陈浩说完，挂断电话。 龙国移动总部大楼，十八层技术监控中心。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几十名工程师严阵以待。 墙壁上挂着巨幅的龙国地图，代表各个省级网关的节点指示灯在不停闪动。 沈鸿放下话筒，走到主控屏幕前。 技术工程师接收到了掌上无限传来的数据包，解密后投屏到大屏幕上。 访问记录刷屏滚动。 ip来源、点击转化率、短代发送时间戳、计费请求回执。 每一条数据都清晰可查。 工程师快速抽样比对。 “沈总，数据核实完毕。 没有机器刷单痕迹，没有死循环请求，全是真实的基站信号反馈。 每一个数据包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手机用户。” 工程师大声汇报。 沈鸿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呼吸一滞。 移动增值业务部在内部会议上，对sp业务初期发展做过沙盘推演。 按照部里的保守估计，移动梦网公测第一个月，全网流水能达到一百万，就算初步成功。 现实把这份报告撕得粉碎。 单单掌上无限平台管理的这些sp公司，一个小时的流水就冲破了十几万。 沈鸿虽然清楚陈浩靠着监管试点的名头，整合了不少sp的小公司，但是比起移动全国分公司签约的企业数量来说还是差不少。 更何况，网义、新郎等大的门户也是和移动直签的。 他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在数量和质量都有差距的情况下，陈浩这边的企业能够爆发如此恐怖的订阅量。 但是无论如何，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不管是信管局的指定，还是其他原因，和陈浩这边的合作都是他牵头的。 能够跑出这样的好成绩，总比业绩惨淡，连累他被批评要好。 沈鸿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给技术部总监。 “把备用信道全部打开！马上掌上无限的接口带宽！” 沈鸿对着话筒大吼。 “沈总，备用信道是留给突发事件的，万一其他省份的网络出现拥堵……” 技术总监迟疑着回应。 “现在就是突发事件！ 掌上无限的企业生态极强，他们的流量还在涨。 决不能让通道堵死，全力保障他们的内容下发。 通道要是堵了，用户的钱收不上来，你我都要担责任！” 沈鸿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严厉。 挂断电话，沈鸿看着大屏幕，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次日上午。 阳光穿透玻璃窗，照进矩阵科技三楼办公区。 整个团队熬了一整夜。 但没有人趴在桌子上睡觉。 工位上每一个程序员都盯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敲击。 老崔的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大口嚼着口香糖，指挥着手下监控服务器负载。 “二号机柜温度偏高，把空调风向调过去！” “消息队列积压了三百条，加开一个处理线程！” 团队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疲惫被彻底驱散。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透着对数字的狂热。 亲手搭建的系统，正在以每秒钟几百块的速度制造着利润。 刘小颂站在大屏幕前，看着不断攀升的总流水。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发抖。 刘小颂这辈子都没想过钱还能这么好赚。 上午十点。 苏静拿着一摞打印好的报表，快步走到陈浩的办公桌前。 公测第一天的阶段性流量分成单核算完毕。 陈浩拿过报表，翻看上面的数据明细。 各项渠道的引流转化率、单项内容的下载量、扣除通道费后的净利润。 陈浩把报表放在桌子上，看向站在旁边的刘小颂。 “把分成数据切分出来。” 陈浩下达指令。 “通过邮件和短信，下发给反盗版联盟里的每一个站长。 先让大家开心下。” 刘小颂双手拿起报表，满脸的喜悦。 他太清楚这些数字对那些底层站长意味着什么。 两天前，这群人还在为服务器托管费发愁。 今天，他们将迎来人生的第一笔暴利。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安排技术人员跑脚本，批量发送对账单。 服务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几百封带着附件的邮件发往全国各地。 鹏城。 城中村的一间破旧出租屋里。 中午十二点。 巷子太窄，阳光照不进来，屋子里开着昏黄的白炽灯。 肥猫胡飞光着膀子，坐在那台组装的台式机前，桌上摆着一碗吃剩的泡面。 他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盯着屏幕上的网站后台。 从零点把引流代码挂上去之后，他一分钟都没合眼。 右下角的邮箱图标跳动起来，伴随着清脆的提示音。 肥猫点开邮箱。 一封来自“龙国互联网音乐影视反盗版联盟”的官方邮件。 附件是一份加密的pdf分成账单。 第214章 同行才是赤裸裸的仇恨 肥猫输入密码，打开文件。 视线直接滑到最下方的结算金额栏。 税后分成：六千八百元整。 肥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凑近屏幕。 个，十，百，千。 他把那个数字又数了一遍。 肥猫抬起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真疼。 以前躲在这间出租屋里搞盗版，每天提心吊胆防着网警。 到处去论坛发帖拉流量，求着那些小广告商给点赞助费。 起早贪黑干一个星期，能弄到两三千块钱就算烧高香。 现在仅仅半天的时间。 六千八百块。 这是合法的阳光收入，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怕网站被封。 肥猫站起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 楼下的野狗被这声音惊动，狂吠起来。 电脑屏幕上，名为“联盟站长群”的qq群消息刷得飞快。 老马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他的分成金额。 四千二百块。 老马： “兄弟们，我眼花了还是系统算错了？ 半天时间，四千多？” 华东老李紧跟着发了一张截图。 五千五百块。 老李：“没算错！我刚才查了移动梦网的后台对账单，数据完全对得上！” 一个平时在群里潜水的小站长发了张图。 一千八百块。 小站长： “我网站流量小，但也分了一千八。 这钱赚得太容易了！我明天就去买台新电脑！” 群里彻底炸锅。 那些原本还心存顾虑的站长们，全员陷入疯狂。 有人甚至以为陈浩搞这个联盟是为了吞并他们的心血。 看着账户里实打实的数字，所有的顾虑烟消云散。 肥猫双手在键盘上敲击。 肥猫： “誓死追随陈主席！ 誓死追随刘秘书长！ 坚决拥护正版化！” 老马： “联盟指哪我打哪！ 谁敢搞盗版，我老马第一个举报他！” 老李： “跟着陈总吃香喝辣！ 正版化才是咱们唯一的出路！” 满屏的表忠心。 京都，电真空厂孵化园。 旧车间改造的办公区里人声鼎沸。 李老板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结算单，满面红光地推开倪邵勇办公室的门。 “倪总！倪总！” 李老板嗓门极大。 倪邵勇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喝茶。 李老板走过去，把单子拍在桌子上。 实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发财了！ 倪总，这sp业务真他娘的是个聚宝盆！” 李老板的公司入驻孵化器，拿到了绿色通道，挂靠在监管平台下。 第一天上线跑了近万块的流水。 “倪总，您这地方的政策太好了！ 没有您帮着跑审批，我连汤都喝不上。 晚上我做东，天堂人间，您必须赏光！” 李老板极尽阿谀奉承之词。 随后，又有几个入驻的sp公司老板跑进来报喜。 好话不要钱一样往倪邵勇身上砸。 倪邵勇靠在椅背上，端着紫砂杯，听着这些老板的吹捧，心里乐开了花。 但是他又寻思，这sp业务来钱太快了。 光收点租金和代办费，那是捡芝麻丢西瓜。 倪邵勇决定，明天就把孵化器的入驻门槛和管理费提上去，涨价。 同时，他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里几个靠谱的狐朋狗友。 他要找几个兄弟，自己也注册个sp壳公司，直接进场捞钱。 有他姐夫张怀在信管局把关，陈浩又给绿色通道，这钱不赚白不赚。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把手机放在耳边等待接听。 “喂，长脖儿，带上身份证，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你发财。” …… 真金白银落袋，反盗版联盟内部的气氛变了。 最近这段时间，群里的站长们不再讨论代码技术，话题全变成了怎么抢流量。 龙国互联网下沉市场的网民基数摆在那里。 大盘子就这么大。 肥猫胡飞坐在电脑前，盯着后台数据。 下午六点，日活流量出现下滑。 他点开几个平时用来监控竞争对手的网址。 那是老皮那帮死硬派的盗版资源站。 页面上挂满了各种擦边球广告。 甚至还有直接绕过联盟，私自对接的小sp服务商暗扣代码。 老皮这帮人没加入联盟，不用交版权费，不受监管。 他们靠着多年积累的黑客手段，硬生生从移动梦网的庞大流量池里挖走了一块肉。 肥猫在键盘上敲字。 “兄弟们，看下我发在群里的这几个域名。” qq群里安静了几秒。 消息快速刷屏。 老马回复很快。 “这不都是老皮他们的站吗？ 还在搞免费盗版下载引流呢。” 华东老李紧跟着发言。 “这帮孙子不守规矩。” “咱们现在跟着陈总走正道，发短信下载一首歌要收两块钱。” “老皮那边搞免费试听，还弄虚假链接骗点击，把咱们的潜在用户全截胡了！” 肥猫敲下回车键。 “咱们交了投名状，就是正规军。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们多吃一口，咱们就少分一块钱。 大家以前都在一个泥潭里打滚，谁不知道谁的底细？” 老马发问：“猫哥，你的意思是？” 肥猫敲出几个字。 “清剿，把他们全端了。 流量洗到咱们的正规接口上。” 站长们自发组织了一场针对同行的绞杀。 他们太清楚这些盗版网站的命门在哪。 服务器托管在哪个机房，域名在哪个注册商手里，甚至连数据库的后台漏洞都一清二楚。 老马负责查ip地址归属。 老李负责抓取网页底层的违规代码包。 不到两个小时，一份详尽的黑名单在群里整理完毕。 名单上不仅有网址，还附带了违规截流的截图、盗版内容的源文件路径，以及私接sp扣费通道的代码证据。 肥猫把文件打包，发给刘小颂。 刘小颂收到文件，连夜转交信管局孙处长和移动梦网监管平台。 信管局刚出台《关于规范移动增值服务内容版权管理的指导意见》，正需要抓典型立威。 孙处长看到这份详实得连服务器物理地址都有的举报材料，直接下达封杀指令。 鹏城，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老皮端着一碗炒粉，盯着屏幕上的流量统计软件。 他在几个大型bbs里放了木马脚本，强制跳转到自己的资源站。 看着攀升的访问量，他盘算着今天能从私接的小sp商手里结多少钱。 电脑屏幕卡顿。 网页刷新，跳出白底黑字的错误提示。 404notfound。 老皮放下筷子，敲击键盘，试图通过ssh远程连接服务器后台。 连接超时。 他换了几个备用域名。 全部显示解析失败。 桌上的诺基亚手机响了。 机房老板打来的电话。 “老皮，信管局和警察刚才直接派人来机房，把你的两台服务器物理拔线了。 说你搞盗版，还违规接入计费网关。 你以后别来找我租机器了，我这庙小，惹不起上面。” 电话挂断，传出忙音。 第215章 一个比一个狠 老皮呆坐在折叠椅上。 他攒了三年的资源库，几万注册用户的数据库，全在里面，连个备份都没来得及做。 全完了。 老皮把桌上的炒粉连碗带筷子扫到地上。 油腻的粉条溅在水泥地上。 他双手抓着头发，喉咙里发出低吼。 老皮打开电脑里的一个加密通讯软件。 这是一个只有少数黑客和灰产操盘手才知道的软件。 老皮在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的站被端了。 信管局下的手，应该是反盗版联盟那帮孙子举报的。” 频道里很快有了回应。 代号毒刺、暗影、k的人接连发言。 毒刺敲字： “我的几个擦边球导航站今天也被封了。 域名直接被列入黑名单。” 暗影跟上： “运营商把我们的未授权接口全掐了。 现在只有挂靠在联盟名下的sp公司能走通计费网关。” 老皮面目狰狞，用力地敲击键盘。 “他们想独吞sp的蛋糕，连点渣都不给我们。 那就别怪我们掀桌子了！ 谁懂ismg协议底层的？” 频道里安静了一分钟。 k发话了。 “我研究过移动刚上线的计费网关。 为了应付首日的高并发，他们省网关的二次确认机制有逻辑漏洞。 在极高频的并发请求下，可以绕过验证码环节，直接下发扣费信令。” 老皮盯着屏幕。 “能不能写一段恶意脚本？” k回复详细方案。 “我可以把脚本伪装成普通的网页插件。 只要用户浏览了挂载这个插件的网页，后台就会静默发送高额的sp订阅短信。 一天扣掉几百块话费都没问题。” 老皮打字回复 “不仅要干，还要把这段代码伪装成那帮孙子的正版授权代码。 把恶意脚本散布到所有我们能控制的肉鸡电脑和垃圾网站上。 只要用户中招，就会产生天价话费账单。 用户查话费，发现是反盗版联盟名下的sp公司扣的钱。 成千上万的用户去工信部和移动总部投诉，一定会引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到时候移动为了平息众怒，只能强行熔断联盟的计费接口，吊销他们的特许牌照。 要死大家一起死。” 频道里的人纷纷同意。 代码编写迅速分工。 k负责底层的协议绕过逻辑。 毒刺负责打包伪装。 老皮和暗影负责动用手里的肉鸡网络，进行大规模散布。 十一月十五日，凌晨两点。 矩阵科技机房里的服务器高速运转。 流水数据稳步攀升。 老崔坐在电脑前，盯着监控大屏上的参数。 因为刚开始公测，陈浩和李彦红打了招呼，要求他必须坐镇盯半个月。 他负责的监管平台中间件，不仅要处理庞大的正常请求，还要过滤异常数据，是最关键的环节。 老崔端起桌上的浓茶灌了一口。 屏幕右下角的安全日志模块跳出一条警告。 老崔放下茶杯，点开日志详情。 这是一条被拦截的计费请求。 请求来源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型bbs论坛。 老崔追踪数据包路径。 数据包的头部伪装得很完美，都有监管平台的授权标识，使用的是联盟分发给观察员站长的标准短代接口。 老崔直觉不对劲。 他把这个数据包单独拎出来，放进沙盒环境反编译。 一行行汇编语言在屏幕上展开。 老崔的表情变了。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单音铃声下载请求。 这是一段嵌套了死循环的静默扣费脚本。 脚本利用了移动网关ismg协议的时间差漏洞。 在用户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每隔五秒钟发送一次高额包月订阅请求。 如果这个请求没被平台的中间件拦截，直接推送到移动省网关。 一个用户的手机话费，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会被扣成负数。 老崔快速编写检索规则，在全网的入口流量中进行扫描。 扫描结果触目惊心。 短短半个小时内，这种携带着恶意脚本的请求已经出现了上万次。 源头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垃圾网站和被控制的个人电脑上。 对方在进行无差别散布。 所有的扣费抬头，全部指向矩阵科技和反盗版联盟。 老崔抓起桌上的座机，拨打了赵刚的电话。 “赵总，马上来机房一趟。出大事了。” …… 凌晨三点，华清佳园的卧室。 床头柜上的诺基亚手机疯狂震动。 陈浩抓过手机，按下接听键。 “陈总，出事了。”赵刚语速极快。 “网关拦截系统发现了一段针对移动梦网计费漏洞的恶意篡改代码。 有人在利用我们的通道伪造扣费。 他们想把恶意扣费的黑锅扣给联盟！” 陈浩靠在床头，一下子清醒了过了。 他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有人在砸盘子。 大量用户一旦被恶意扣费，引发群体投诉，sp业务会被一刀切叫停。 “通知老崔，拦截系统开到最高级别。” 陈浩下达指令。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马上联系千度的李彦红。 就说我说的，从千度安全团队抽调几个底层协议追踪的高手过来。” 陈浩披上外套走到客厅。 他翻出龙国移动沈鸿的号码，直接拨打。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沈鸿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沈总，有人在搞破坏。” 陈浩开门见山。 他把ismg漏洞伪造扣费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对方在全网散布静默扣费脚本。 你们省网关的二次确认机制有漏洞，被绕过去了。” 电话那头，沈鸿瞬间吓醒了，睡意全无，脑门甚至开始冒出冷汗。 这事一旦爆发，就是全国性的群体投诉事件。 他这个业务总监跑不了，必然要背锅。 “我这边已经借调了千度的技术团队，正在反追踪。” 陈浩抛出自己的方案。 “需要移动这边配合。 开放你们的底层路由权限，我们两边夹击，把源头ip揪出来。” 沈鸿满口答应，立刻起身赶往移动总部大楼。 天亮后。 陈浩坐进奥迪a6后座，吩咐小武开往公司。 路上，他拨通信管局副局长张怀的电话。 张怀刚到办公室，正泡着茶。 昨天小舅子倪邵勇报喜，最近进账好几万，还给她姐带了不少好吃的。 张怀这两天心情很好，看到陈浩的来电，笑着接了起来 “陈总，这么早有何指教啊？” “张局，有人在掘咱们的根。” 陈浩没有寒暄，上来就严肃的说道。 “昨晚有人针对移动梦网搞破坏，散布恶意代码，伪造sp扣费。 这是严重的破坏通讯安全行为。” 一旦引发大规模用户投诉，信管局首当其冲要担责。 倪总那边的业务也会受牵连。” 张怀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动sp的盘子，就是在动他的钱袋子和乌纱帽。 啪！ 张怀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茶水溅落。 “简直无法无天！”张怀怒喝。 “陈总，你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信管局牵头，联动公安部门联合执法。 我们技术团队正在通过技术锁定源头，确定证据后，你们直接出面抓人。 这种时候必须用雷霆手段，杀一儆百。” 第216章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张怀连连点头。 “这事交给我，绝不能让这帮老鼠坏了一锅好汤。” 挂断电话，张怀拿起座机，拨给移动沈鸿。 “沈总，你们移动的技术防范是怎么做的？” 张怀上来就扣帽子。 “连个底层漏洞都守不住，任由不法分子破坏通讯安全！” 沈鸿在电话那头连连叫苦，解释正在配合掌上无限这边进行追踪。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困难，尽快拿出追踪结果！” 张怀严肃地说道。 “这事要是捂不住，部里追责下来，你们自己去解释！” 挂断电话，张怀翻出通讯录。 他拨通了警察部十一局一位老熟人的号码。 “老刘啊，我是张怀。 有个案子得麻烦你们出面。 有人利用黑客手段攻击国家通信骨干网络，性质极其恶劣。 对，我们信管局全力配合你们，技术定位我们来提供。 你们准备好抓捕的批文，安排好嫌犯所在城市的警察局配合。” …… 矩阵科技三楼机房。 千度借调来的三名顶尖安全专家已经就位。 他们和老崔的团队并排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加密的数据包被强行剥离伪装外衣。 路由节点的跳转轨迹被反向推演。 “找到了。” 千度的一名工程师敲下回车键。 “源头使用了多层代理，但我们在第七层抓到了真实的物理地址。 ip指向华南鹏城，福田区的一个城中村宽带节点。” 刘小颂站在后面，盯着屏幕上那串ip地址。 他太熟悉那个号段了。 鹏城搞盗版灰产的圈子就那么大。 那个位置就是老皮平时活动的据点。 老皮这是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继续深挖。” 刘小颂下令。 “把他们散布脚本的肉鸡网络拓扑图画出来，固化电子证据。” 刘小颂转身走出机房，回到办公室。 他登录qq，点开“联盟核心站长群”。 群里正热闹，站长们还在盘算着换新车买新房。 刘小颂敲下一段文字，连同老崔截获的恶意扣费代码截图，发进群里。 “各位，有人眼红咱们赚钱，想砸大家的饭碗。 昨晚有人利用漏洞，伪造咱们联盟的扣费接口，在全网散布静默扣费木马。 这是要把用户逼去投诉，让上面封了咱们的通道。” 群里死寂了三秒钟。 随后，消息疯狂刷屏。 “这tm谁干的！老子刚过两天好日子！” “就是，敢砸大家的饭碗，查出来弄死他！” 肥猫发了一条消息： “刘秘书长，有怀疑对象吗？” 刘小颂敲字： “技术追踪ip指向鹏城。 我怀疑是老皮那帮王八蛋。” 他继续打字。 “现在需要大家的力量。 发动你们在圈子里的所有关系，查老皮和那几个人的下落。 提供有效线索的，联盟奖励两千块。 直接找到老皮具体位置的，我私人出五千块！”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找人查ip，本就是这群站长的拿手好戏。 “我有个哥们在鹏城电信机房上班，我去查老皮的宽带开户信息！ 我去黑产论坛发悬赏，老皮手底下那几个小弟肯定有登录记录！” 几十个站长顺着互联网的网线，向华南方向扑去。 短短两个小时。 刘小颂的qq不停闪烁。 一条条线索汇聚到矩阵科技。 “查到了！老皮的小弟毒刺，昨晚在一个地下黑客论坛购买了大量流量肉鸡。 付款账号是一家鹏城的地下钱庄。” “猫哥传消息来了。 老皮前天晚上在福田区的一个大排档喝过酒，具体的出租屋位置在沙尾村三巷。” 越来越多的消息汇总过来，事情也变得更加清晰。 刘小颂把信息整理成文档，直接打印。 机房里，千度的技术团队也取得突破。 “陈总，抓到了！” 工程师指着屏幕。 “我们反向渗透了他们的控制服务器，拿到了恶意脚本的底层源代码。 同时截取了他们分发指令的后台日志。 证据链完全固化，已经构成了完整的证据文件。” 陈浩走进机房，看着屏幕上完整的证据链条。 他立刻拿起手机，按下了通话键。 “张局，源头查到了。 我们不仅抓到了他们散布恶意代码的底层日志，连嫌疑人的真实身份信息、ip地址和现在的物理藏身地点，都已经全部锁死。” 电话那头，张怀握着茶杯的手停滞在半空。 这才过去多久？ 满打满算不到半天时间。 人在京都，跨越几千公里，把一伙藏在暗处的黑客扒了个底朝天。 陈浩动作这么快，到底是技术足够厉害。 还是说这伙人多半本来就是他在生意场上的死对头。 这是借着信管局和警察部的手，名正言顺地清除异己。 不过这不重要。 这伙人利用漏洞攻击国家通信骨干网络，伪造扣费，是实打实的重特大网络犯罪。 把这件案子办成铁案。 他年底的政绩报告上就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总，把所有证据材料马上送过来。 这种破坏通信安全的犯罪分子，我们绝不姑息。 我这就安排联合执法。” “没问题。我让掌上无限的赵刚总带着技术专家崔老师过去。 技术方面的问题，崔老师会当面给各位领导汇报。” 挂完电话，陈浩转头看向坐在电脑前的老崔。 “老崔，把电子证据刻录进光盘，纸质报告也打印三份。 你跟赵刚跑一趟信管局。 到了那边，关于技术问题你来解释。” 老崔双眼布满红血丝，熬了一整夜。 他听完陈浩的安排后，立刻将整理好的数据包拖进刻录软件。 赵刚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走到老崔身边。 两张光盘刻录完毕，老崔将其装进透明的塑料盒里。 旁边的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纸质报告。 老崔把材料整理好，分门别类地塞进赵刚的公文包。 两人快步下楼，坐进赵刚的桑塔纳。 赵刚发动车子，一脚油门，直奔信管局大院。 信管局副局长办公室。 张怀放下电话，马上拨通了沈鸿的电话。 “沈总，来我办公室一趟，案子破了。” 第217章 联合收网 龙国移动总部大楼，十八层技术监控中心。 沈鸿拿着手机，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移动总部机房里全是清一色的进口高配服务器，开发和运维团队人数也庞大。 但面对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恶意代码攻击，反应慢了半拍。 尽管靠着陈浩的提前预警，连夜封堵了京津冀地区的网关漏洞。 但全国盘子太大，几个偏远省份的省级网关还是被那些隐藏在垃圾网站里的脚本钻了空子。 部分外地省份的sp业务出现了恶意扣款，客服中心接到了几百起用户投诉。 要不是陈浩那边提醒得早，这火早就烧遍全国了。 真闹成群体性事件，他这个业务总监得引咎辞职。 更让沈鸿震惊的是，陈浩基地平台关联的所有sp业务，在这次攻击中毫发无损。 那套中间件就像一道铁闸，把所有伪造的请求全部拦截在外。 沈鸿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监控中心，赶往信管局。 半小时后，沈鸿赶到信管局三楼的会议室。 推开门，张怀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警察部十一局的刘建民处长。 长条会议桌对面坐的是掌上无限的总经理赵刚。 老崔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激光笔。 沈鸿找了个空位坐下，抬头看向幕布。 幕布上是一张极其复杂的网络拓扑图。 红色的线条从全国各地的节点汇聚，穿过多层代理服务器的迷雾，最终死死钉在华南版图上的一个点。 老崔按下翻页键，画面切换到底层代码界面。 “各位领导，这是我们反向渗透对方控制服务器后，提取出的恶意脚本源代码。 他们利用了ismg协议在极高频并发下的二次确认逻辑漏洞。” 老崔语速极快，专业术语连串抛出。 “这是他们分发指令的后台日志。 对方通过地下黑产渠道，购买了大量肉鸡电脑和垃圾网站的广告位，进行无差别散布。” 老崔再次翻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详细的身份信息表。 “最终的一个主要ip地址，指向鹏城福田区沙尾村三巷的一栋出租屋。 主要嫌疑人网名老皮，真实姓名和户籍信息都在上面。” 沈鸿坐在椅子上，听着老崔的汇报，后背直冒冷汗。 陈浩手底下这帮人太狠了。 不仅防住了攻击，还顺着网线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挖了出来。 这份证据详实到可以直接送进检察院。 刘建明翻看着面前厚厚的纸质报告。 “证据链完整，逻辑闭环。 电子证据也符合取证规范。” 刘建明合上报告，转头看向张怀。 “张局，可以直接收网了。” 张怀清了清嗓子，看向沈鸿。 “沈总，你们移动这边，回去进一步从运营商的网关底层搜集计费日志，作为辅助证据。 同时，参考掌上无限这边的技术建议，把你们那个漏风的网关防护彻底补上。 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投诉报告。” 沈鸿连连点头。 “张局放心，我们技术部全员加班，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全网防护升级。” 张怀转头看向刘建明。 “老刘，抓捕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我这边会通知鹏城信管局配合行动。 连人带服务器，全给我端回来，争取人赃并获。” 刘建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戴上。 “我马上联系鹏城警方，异地联合收网。” …… 鹏城，福田区沙尾村三巷。 正午的阳光毒辣，即使是初冬，气温依然有三十多度。 城中村握手楼之间的缝隙里极度狭窄，这让空气无法流通，温度始终无法散去。 四楼的一间出租屋里，窗户紧闭，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 落地风扇呼呼地吹着，驱散不了屋里的汗臭味。 老皮光着膀子，坐在折叠椅上。 茶几上摆着一盆吃剩的卤猪头肉，几瓶空了的珠江啤酒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几个小弟围坐在破沙发上，手里夹着烟，满脸兴奋。 电脑屏幕上，后台的数据统计还在不断刷新。 那个伪装成反盗版联盟的恶意脚本，已经成功在全国范围内执行了上万次。 “皮哥，这招太绝了。” 一个小弟吐出一口烟圈，指着屏幕。 “这么多恶意扣费，移动客服的电话估计都被打爆了。 刘小颂那个什么狗屁联盟，这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老皮拿起一瓶没开的啤酒，用牙咬掉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断老子的财路，老子就砸他的饭碗。” 老皮把酒瓶重重顿在桌子上。 “真以为找了一个靠山就能在圈子里只手遮天了？这互联网的水深着呢。” “等移动受不了舆论压力，强行关了他们的接口，大家就又回到同一起跑线上了。” 另一个小弟跟着附和。 “到时候，皮哥带咱们重新把资源站搞起来。 这帮只会写正经代码的书呆子，懂个屁的黑客技术。 咱们用的可是多层动态代理，他们查到死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屋里响起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门外，楼道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老皮常年搞灰产，警惕性极高。 他停下笑声，转头看向那扇生锈的防盗门。 “去看看谁在外面。” 老皮踢了旁边的小弟一脚。 小弟站起身，刚走到门边。 砰！ 一声巨响。 老旧的防盗门连带着门框上的膨胀螺丝，被外面的破门锤直接砸开。 铁门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七八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狭窄的出租屋。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屋里的人。 “警察！全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带队的警官大声怒吼。 老皮手里的啤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啤酒沫溅在他的脚背上。 他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满是油污的地上。 那几个小弟吓得浑身发抖，老老实实地双手抱头，蹲在墙角。 两名警察快步上前，一把将老皮按倒在地。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住了他的双手。 一个警察走到那台还在运行的台式机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嫌疑人正在进行非法操作，数据吻合。 拔掉电源，封存硬盘和主机。” 第218章 SP的恐怖赚钱能力 带队警官拿出一张拘留证，怼在老皮眼前。 “胡明皮，你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老皮被两名警察架着胳膊提了起来。 他一时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用了多层代理，做得天衣无缝。 警察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直接摸到他的出租屋里。 “警官！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没干！” 老皮扯着嗓子喊叫。 “冤不冤枉，回局里说去。” 带队警官挥了挥手。 “全部带走。” 几个小弟也被戴上手铐，排成一列往外押。 其中两个小弟平时只负责去论坛发发广告帖，根本不清楚老皮昨晚搞的静默扣费计划。 他们哭丧着脸，连连求饶。 “皮哥！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我们就是跟着混口饭吃，怎么连警察都招来了！” 老皮低着头，面如死灰。 楼下的巷子里，停着三辆闪着警灯的警车。 周围的街坊邻居围在警戒线外指指点点。 老皮等人被粗暴地塞进警车后座。 车门重重关上。 与此同时，在鹏城另外几个城中村和网吧里，参与这次行动的黑客“毒刺”、“暗影”等人，同一时间被当地警方破门抓捕。 甚至连他们身边那几个平时只负责打杂的小弟，也被一并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 鹏城福田区，一家网吧角落。 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其实是圈内有名的黑客，外号“黑狐”。 他刚刚坐下，把电脑打开，熟练地输入网址，登录“暗夜星辰”地下黑客论坛。 首页版面被清一色的红色置顶帖占据。 《老皮进去了，十一局联合行动，十二小时跨省收网！》 《毒刺、暗影落网，底层协议灰产圈全军覆没！》 黑狐点开热度最高的一张帖子。 帖子里附带着几张像素模糊的现场照片。 照片背景是沙尾村狭窄的巷道。 三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停在路口。 老皮光着膀子，被两名警察反剪双手押进车厢。 另一张照片里，几名技术警察抬着贴满封条的电脑主机和服务器，正从楼道里走出来。 跟帖的回复数量正在以每分钟几十条的速度狂飙。 “这追踪技术太离谱了。 老皮挂了三层境外跳板，用了大批肉鸡做跳板机，怎么查到的？” “听内部消息说，是信管局和警察部十一局联合办案。 人家直接反向渗透了控制服务器，拿到了底层日志。” “sp这碗饭没法吃了，谁碰谁死。 移动梦网的计费通道现在就是高压线！” 黑狐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直哆嗦。 他原本也从别的渠道买了一份恶意扣费脚本，打算趁着这波乱局捞一笔。 他迅速移动鼠标，把桌面上的几个脚本文件全部拖进回收站，点击清空。 老皮等人落网的消息，在四十八小时内传遍了整个互联网灰黑产圈子。 各大站长qq群、技术交流群里沸反盈天。 从立案到破门抓人，不到十二个小时。 多层动态代理、境外跳板、肉鸡网络，这些被他们奉为圭臬的技术伪装，全成了摆设。 各大论坛的接单贴、黑客群里的叫嚣，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再没人敢提sp业务半个字。 清除了隐患与捣乱者，sp业务迅速进入平稳高速增长期。 …… 矩阵科技三楼。 刘小颂站在监控屏幕前，紧盯着实时跳动的数据。 慧听网最近的流量彻底爆了。 慧听网的高品质正版音质，直接碾压了国内一众还在放劣质盗版mp3的音乐站。 陈浩掌控的流量入口也开始发挥出恐怖的威力。 hao123和qu123两大导航网站的首页主推位置，每天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大量的用户。 反盗版联盟内部的那些网站，也会帮忙在自己非音乐的站点，挂上了慧听网的横幅广告。 再配上企鹅那边的qq弹窗精准推送。 慧听网一下子成为了大多数网民听歌的首选平台。 用户点击进入慧听网，在线免费听正版音乐。 页面右侧是醒目的“下载为手机铃声”按钮。 两块钱一条的单曲铃声，五块钱一个月的彩铃包月。 独立访客量突破八十万大关。 慧听网稳居国内音乐网站流量榜首，将各大传统门户网站的音乐频道远远甩在身后。 单曲铃声下载和彩铃订阅业务的日流水，呈现出滚雪球般的膨胀速度。 掌上无限的正版内容授权分成业务同样势头凶猛。 反盗版联盟内部，那些已经洗白并尝到甜头的站长们成了最好的活广告。 他们在各种小圈子里口口相传，展示着后台那真实可查的巨额分账数据。 不断有新的个人站长和小型内容公司慕名而来。 他们放弃盗版业务，排着队来签署授权协议，接入掌上无限的正版素材库。 …… 电真空厂下属电子科技孵化园。 倪邵勇坐在新布置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抽着软中华，翻看手里的入驻登记册。 张怀利用各省级信管局的私人关系，给地方sp企业指了条明路。 打出的旗号就是“获取全国牌照的绿色通道”。 那些在地方上拿到入场券、急于进军全国市场的sp商，纷纷带着大笔资金北上。 孵化园的入驻率在半个月内超过了九成。 倪邵勇制定了三档收费标准。 普通工位一年五万，独立办公室一年十万，vip通道服务费单算。 一个操着江浙口音的老板坐在沙发上，态度毕恭毕敬。 “倪总，这五万块的管理费，我们交。 但是这全国牌照的审批……” 倪邵勇手里把握着一对核桃，俯视着对方。 “老李，你把心放肚子里。 你们在这里安了家，就是自己人。 审批通道自然有专人负责跟进。” 倪邵勇吐出一口烟圈。 “不过，普通工位的排队时间长。 你要是想快点拿到批文，办独立办公室的套餐，十万块。 一周内，手续给你走完。” 老李咬了咬牙说道。 “听您的，那我就办十万的。” 最近光是收取这些所谓的“管理费”和“渠道疏通费”，倪邵勇就进账数十万。 他特意去了一趟王府百货大楼。 在首饰专柜，他指着里面的一套首饰。 “给我包起来。” 倪邵勇把银行卡拍在玻璃柜台上。 当天晚上，倪邵勇提着红丝绒盒子敲开了张怀家的门。 张怀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 倪邵勇把盒子推到张怀老婆面前。 “姐，这是我在商场看着款式新，特意给你带的。”倪邵勇笑道。 张怀看着老婆对镜子比划金首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没吭声。 第219章 文化局调研 矩阵科技四楼，小会议室。 苏静将一叠装订整齐的财务报表放在办公桌上。 “陈总，这是上周的营收汇总。 慧听网的sp直营收入，加上掌上无限那边的正版内容授权分成，日均流水已经突破三十万大关。” 陈浩拿过报表，扫过上面的数字。 2000年的互联网，日流水三十万，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苏静翻开第二页，展示出一张折线图。 “根据后台数据监控，各项业务仍在以每周百分之十五的速度递增。” 按照这个增速，年底之前日流水破百万是铁板钉钉的事。 “陈总，目前账户上的现金流非常充裕。” 苏静指着报表最后一行。 “放在对公账户里吃活期利息不划算。” “拿出两百万，拨给钱鸿岩那边，算矩阵借给电脑公司的。” 陈浩安排道。 “让他扩大电脑的组装流水线。 网吧的硬件换代需求很快就会迎来高峰。 剩下的资金留作备用金。” 企业赚了钱，必须让干活的人分到肉。 陈浩想了想说道 “另外调整薪资结构。” “慧听网那边，刘小颂团队全员上调三成基本工资。 核心技术骨干，根据项目贡献度，额外发放一笔项目奖金。 具体金额由刘小颂提报，你负责审核。 掌上无限这边，赵刚团队同样全员加薪三成。 雪乐多、仓储物流、矩阵科技的人员工资同步上调一成。 财务部的也上浮一成，你个人上浮三成。” 苏静在记事本上快速记录： “多谢陈总，下午我就把具体的调薪方案做出来。” 半小时后，涨薪的红头文件贴在了公告栏上。 消息公布，所有员工的士气彻底点燃。 刘小颂在业务部开早会，直接站在椅子上，手里挥舞着那份文件。 “兄弟们！陈总给咱们涨钱了！ 都给我把精神头提起来！ 跟着陈总干，年底人人开帕萨特！” 刘小颂拍着桌子。 底下的程序员和运营人员吼了一嗓子。 各条业务线都在按照既定轨道高速运转，陈浩这个掌舵人反而闲了下来。 下午三点，华清佳园公寓。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陈浩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窝在沙发里。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他提着水壶，将沸水注入茶壶，铁观音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端起茶杯吹了吹，轻抿一口。 最近连轴转了半个多月，难得有清闲的午后。 他正琢磨着鸦儿胡同那套四合院的装修进度。 王建军上周打来电话，地下室基坑已经挖到负二层，正在做混凝土灌浆和防水层。 按照进度，过年前这套四合院就能完工。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赵刚。 陈浩按下接听键。 “老板，刚接到海甸区文化局孙局秘书的电话。” 赵刚语速有些快，似乎有点急。 “什么事？” “通知我们，后天上午，昭阳区、希城区、风台区等京都五个区的文化局，要组团来咱们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进行调研考察。 通知说主要是学习海甸区在网吧行业规范化管理方面的先进经验。 孙局点名要您亲自接待，并做主题汇报。” 陈浩这才回想起来，自己还顶着一个网吧协会会长的头衔。 这段时间所有的精力全扑在移动梦网公测和跨国版权谈判上，网吧协会那边的事全交给了赵刚。 陈浩看着手机，翻出孙明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 “陈总，赵刚跟你说了吧。” 孙明远笑声爽朗。 “孙局，我刚得到消息，正准备向您请示。 这阵仗可不小，到底是啥来意。 我看该如何配合您的工作啊。” 陈浩语气恭敬。 “前几天市里针对全市文化口工作搞了个年度大检查，重点抽查网吧行业。 咱们海甸区的网吧，在经营规范度、未成年人管控、消防安全这几项核心指标上，排名全市第一。 市领导在大会上点名表扬了。” 孙明远停顿了一下。 “我在会上做经验分享，专门提到了咱们这个行业协会的自律机制。 市里几位领导非常感兴趣，当场要求各区向咱们海甸学习。 会后，好几个区的文化局一把手找上门，非要来调研取经。 我寻思着，干脆统一组织一次跨区考察活动。 陈总，这次考察你得给我挑起大梁。” 孙明远郑重地提醒。。 “这不光是给海甸区增光，也是展示你陈总工作业绩的时候。 毕竟区里各级领导都很关注你。 你这边必须做好充分准备，汇报材料要扎实，现场参观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您放心，孙局。 我这就安排人连夜准备，保证把海甸模式的优势全方位展示出来。” 挂断电话，陈浩直接回拨了赵刚的号码。 “刚子，情况摸清楚了。 市里抽查咱们区拿了第一，孙局在大会上露了脸，其他区是来取经的。 你今晚带着人加个班，把协会成立以来的全部工作材料和成果数据整理出来。” 重点突出五个方面。 第一是怎么建立行业自律监督机制。 第二是怎么落实未成年人禁入制度，配合文化局日常检查。 第三是怎么通过统一采购帮助会员降低硬件成本。 第四是引入雪乐多创收分成模式，帮助会员增加营业外收入的实际效果。 第五呢，就写免费管理系统对提升行业信息化水平的贡献。”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参观路线要规划一下。 矩阵网吧总店作为主参观点。 你再挑三家规模大、经营最规范的副会长单位，提前打好招呼。” 赵刚提出了担忧。 “老板，那几个副会长平时在店里大大咧咧惯了，满嘴江湖气。 万一在领导面前说错话，可就麻烦了。” 陈浩想了想，的确也是，协会这些网吧老板们，当了副会长也没法提高素质，还是提前交代下。 “现在就挨个通知这几家副会长单位的老板，明天上午九点，到咱们的四楼会议室开会。 统一协调参观路线、汇报口径和注意事项。 告诉他们，这次不光是协会的面子，更关系到他们以后的好日子能不能继续过下去。 谁要在领导面前掉链子，以后就调整他在协会的资源优先级，自己掂量着办。” 第220章 模式复制 结束通话，陈浩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暗自盘算起来。 五个区的文化局同时来调研，绝不是走个过场。 海甸模式估计要被复制到全京都。 要复制这个模式，必须有人牵头在各区建立类似的行业协会。 整个京都的网吧行业，谁有现成的经验？ 谁有成熟的管理系统？ 谁有跑通的商业闭环？ 只有他陈浩。 如果京都十几个区，每个区都成立网吧协会。 这是一个很好契机。 如果每个协会都推广免费的矩阵管理系统，协助他们进行计费和身份核验。 每个协会的会员单位都引入雪乐多加盟，帮助会员增收，提升协会的凝聚力。 每个网吧的硬件更新都通过矩阵定制电脑的团购，降低成本，提高质量。 那全京都上千家网吧，数万台电脑，每天几十万的人流量。 这将是一个垄断级别的超级渠道。 …… 次日上午九点。 矩阵科技四楼会议室。 长条桌拼成了圆桌会议的格局，每人面前摆着矿泉水和笔记本。 三位副会长单位的老板陆续到场。 讯锋网吧的周老板，飞鹰网络的李老板和卫公村的马大头都穿着正装出席。 三人落座后互相交换着眼神。 赵刚给每人倒了杯热茶，简单说明了会议主题。 九点整，陈浩准时走进会议室。 走到主位坐下。 “后天上午，五个区的文化局组团来咱们协会调研考察，这是市里交办的政治任务。” 陈浩开门见山，根本没兴趣寒暄。 “这次考察，是对咱们协会前期工作的检验，也是一次巨大的机会。 如果各区都认可海甸模式，决定回去复制。在座各位的网吧，都将成为全京都的标杆。 以后在政策扶持、日常监管上，咱们就有更多的话语权。” 马大头第一个拍着胸脯表态。 “会长您放心！ 那天我穿最好的衣服，提前一天让保洁把店里里外外刷三遍，收拾得比我家还干净！” 陈浩摇了摇头。 “穿什么衣服，地拖得多亮，这些只是表面功夫。 领导来不是看卫生的，是看模式的。 关键在于汇报内容。” 陈浩抽出几份文件，分别递给三人。 “这是提前拟好的参观动线方案和汇报要点提纲。 拿回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背熟。” 三人双手接过。 “每家店重点展示什么区域，领导可能会问什么问题，你们该怎么回答，提纲上写得清清楚楚。” 陈浩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最重要的一点，什么话绝对不能说。” 他看向马大头。 “马老板，特别是你。 领导要是问起加入协会的感受，不要提任何关于什么自查自纠，年检绿色通道的事情。。 统一口径：自愿加入，实实在在得到了协会的帮助，生意更好了，管理更规范了。 听懂了吗？” 马大头连连点头。 “懂！打死我也不乱说话。” 陈浩转头看向赵刚。 赵刚打开电脑，开始汇报。 “老板，材料都准备好了。” 投影仪上显示了一份三十页的《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工作汇报》的ppt。 “目前协会成员从最初的52家发展到了103家，覆盖了海甸区超过八成的持证网吧。 整治行动开展以来，会员单位保持零违规记录。 通过统一采购矩阵定制电脑，会员平均每台设备节省成本四百元。 目前已有83家门店引入了雪乐多加盟，平均每家每月增收三千至八千元不等。 免费提供的矩阵网吧管理系统已实现全员覆盖。 系统内置的未成年人身份核验功能，有效杜绝了违规接纳未成年人的现象。” 陈浩看着ppt，在本子上记了几条，。 “这里改一下。”陈浩指着第一页。 “把矩阵科技全额垫付协会运营经费这一条弱化。 改成由会长单位带头捐助，设立行业发展专项基金。” 他翻到中间关于雪乐多的部分。 “把雪乐多具体的商业利润数据全部删掉。 领导不关心你赚了多少钱，他们只关心你有没有解决生存问题。 改成帮助会员拓展增值服务，有效缓解了单一网费收入带来的经营压力。 整个汇报的基调，重点突出政府指导、行业自律、企业参与的三位一体管理模式。 一定要在ppt的显眼位置展示。” 陈浩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京都座机号码。 陈浩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接通电话。 “请问是海甸区网吧协会的陈浩陈会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陈浩。您是？” “我是昭阳区文化局副局长吴德山。”对方态度客气。 陈会长，冒昧打扰了。 后天上午的考察，我也参加。” “吴局长您好，欢迎来海甸指导工作。” “指导谈不上，是来求医问药的。” 吴德山叹了口气。 “陈会长，实不相瞒。 我们昭阳区面积大，外来人口多，网吧问题比你们海甸区严重得多。 黑网吧屡禁不止，未成年人上网的投诉天天把局里的电话打爆。 这次调研，我是带着任务来的。 区长明确要求，必须拿出一套可落地的管理方案回去。 我提前打这个电话，是想跟陈会长私下沟通沟通，看看能不能取点真经。” 陈浩立刻明白了吴德山的意图。 他要的不是空泛的经验交流，而是能直接套用的解决方案。 “吴局长太客气了。 后天考察的时候咱们当面细聊，协会建设与运营的经验和教训，我一定毫无保留地跟您分享。” 挂断电话。 陈浩放下手机，看着会议室里的几人。 “计划有变。” “刚才打电话的是昭阳区文化局的副局长。他们是带着交作业的压力来的。” 陈浩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其他几个区的情况恐怕也差不多。 运动式执法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们急需一套现成的管理模式去堵区领导的嘴。 他们不是来看看的，他们是来要方案的。” 陈浩想了想，继续说道。 “刚子，你在原有汇报材料的基础上，额外准备一份文件。 名字就叫《网吧行业协会标准化建设指南》。 这其实就是一套可以直接复制的协会建设工具包。内容要全。 包括协会章程模板、日常管理制度模板、会员单位考核标准，以及配套技术支撑方案。” 赵刚抬头问道： “老板，这个技术支撑方案具体写什么？” 陈浩笑了笑，说道。 “技术支撑方案的核心就三条，就是把咱们的免费的管理系统、雪乐多增收，和团购电脑降成本写进去。 并且说明，我们将免费为其他兄弟协会提供整套解决方案。” 第221章 正式参观 考察日当天，矩阵网吧总店。 清晨六点，赵刚就把全体员工叫了起来。 保洁阿姨拿着拖把和抹布，把大厅的防滑地砖拖了三遍，地面能倒映出人影。 两扇双开玻璃门擦得干干净净。 大厅里四台立式空调全部开启，温度打高。 暖风呼呼往外灌，很快把大厅的温度提升了不少。。 吧台区域，几台收银电脑显示器整齐亮着。 屏幕上是矩阵管理系统的蓝白登录界面。 吧台正前方的承重墙上，贴着红底白字的醒目标识牌。 “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旁边挂着一米多高的喷绘海报，详细图解了实名登记上网流程。 大门右侧，雪乐多水吧的卷帘门拉起。 冰淇淋机后方的压缩机嗡嗡运转。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店员正在切柠檬。 上午九点半。 五辆丰田考斯特中巴车首尾相连，压着减速带驶入丽华厂大门。 车门打开，各区文化局的干部、随行工作人员拿着公文包陆续下车。 四十多号人把厂区办公楼前的空地占去大半。 海甸区文化局局长孙明远早早等在楼下。 他满面红光，迎上前跟带队的几位局长握手。 “老吴，一路辛苦。 老刘，咱们有日子没见了。” 孙明远拍着同僚的肩膀，十分热情。 陈浩站在孙明远身侧半步的位置。 好几个带队领导在和孙明远握手时，视线都在陈浩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孙明远挨个介绍，陈浩点头问好，递出早就印好的名片。 人群分批往四楼会议室走。 陈浩走在队伍中后段，余光扫到风台区队伍里的一个男人。 身材魁梧，贴头皮的寸头。 灰色皮尔卡丹polo衫领子立着，手腕上戴着粗大的劳力士金表。 走起路来下巴微扬，外八字，肩膀晃动幅度很大。 这人看陈浩时目光上下打量，嘴角挂着冷笑。 陈浩放慢脚步，偏过头。 “刚子，去查查风台区队伍里那个戴金表的是谁。” 赵刚点头，脱离主队伍。 他掏出一包软中华，凑到风台区随行人员那边。 找了个像司机的年轻人，递烟借火，攀谈起来。 五分钟后，赵刚回到陈浩身边，压低声音。 “打听清楚了。 那人叫郑彪，风台区最大的网吧老板。 开了十二家连锁店，占了全区三成份额。” 赵刚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这小子听说海甸区搞了行业协会，主动找了风台区文化局，说风台区的协会他来牵头。 这是防着咱们去抢他协会的领导权。” 陈浩没说话。 赵刚继续补充。 “他跟风台区带队的刘副局长走得很近。” 陈浩停在楼梯拐角。 郑彪正好跟在风台区刘副局长身后走上来。 经过陈浩身边时，郑彪停住脚。 他把陈浩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角往旁边一撇，直接迈步跨上台阶。 四楼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四十多名各区干部翻开记事本，拔出钢笔。 陈浩走到投影仪前，开始工作汇报。 他按动翻页笔，屏幕上切出三张图表。 “各位领导，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参观指导。 我是会长陈浩，下面我先给各位领导汇报一下我协会成立以来的工作成果，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是建立了完善的行业自律机制。” 陈浩指着屏幕上的柱状图。 “以前执法队查网吧，是猫捉老鼠。 现在我们制定了严格的内部惩戒制度，实行会员间互相监督。 一旦有网吧违规接纳未成年人，协会将给予两次警告机会，第三次则取消协会成员资格，并且停止协会给予的各项福利。 自协会成立以来，一百零三家会员单位违规记录为零。” 台下响起一阵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第二，推行标准化服务体系。” 屏幕上出现矩阵网吧管理系统的界面截图和定制机箱的照片。 “协会统一采购了矩阵网吧管理系统，替代了过去的手工记账。 一方面帮助会员更好的管理网吧，也同时在系统上强制要求有身份证才能上网，进一步防止了未成年人上网。 同时，我们联合中观村的硬件供应商，制定了网吧专用的硬件准入门槛。 统一使用加厚防盗机箱，高性价比的赛扬处理器。 这不仅降低了单机采购成本，也降低里网吧硬件被盗窃的风险。” 陈浩换了一张幻灯片，上面是雪乐多水吧排长队的实拍照片。 “第三，引入增值服务体系。 单靠网费，网吧生存压力大。 协会牵头为会员单位引入雪乐多茶饮品牌，帮助网吧多元化创收。 老板们能通过正当途径赚到更多的钱，自然就不愿意去冒风险赚未成年人那点黑心钱。” 汇报结束，陈浩将翻页笔放在桌上。 昭阳区文化局副局长吴德山第一个举手发问。 “陈会长，你们用的这套管理系统，能不能给我们昭阳区的网吧也用上？ 我们区现在的网吧老板，一大半还在用手工记账。 少数买了几套南方开发的计费软件，每年交大笔使用费，怨气很大。” 陈浩看着吴德山，回答得很干脆。 “吴局长，这套系统本身就是为规范行业服务开发的。 只要贵区成立了行业协会，把网吧统一管理起来，我们非常愿意免费提供全套的技术支持和系统授权。” 吴德山立刻拿着笔，在本子上记下来 “免费提供？ 好！这个思路好！” 坐在他旁边的几个区带队领导也凑到一起，低声讨论起来。 汇报环节结束，大部队下楼，前往矩阵网吧大厅实地参观。 推开一楼大厅的玻璃双开门。 几百台电脑整齐排列。 2000年的大多数网吧还藏在地下室里，乌烟瘴气，满地瓜子壳。 而这里没有烟雾缭绕，保洁人员推着清洁车在过道里来回巡视。 每一排电脑前都配着统一的黑色沙发椅。 吧台前，几个年轻人正在排队开卡。 收银员先问顾客要身份证，接过身份证，看照片是否本人，再看出生年份。 收银员将身份证上的15位或18位号码手动录入到管理系统的后台。 矩阵网吧管理系统有一个强制设定，不录入系统就没法开机。 一名随行的干部凑到吧台前，盯着屏幕。 “这系统自带年龄拦截功能？” 收银员点头，输入了一个未成年的身份证号。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伴随着刺耳的提示音。 系统直接锁死开卡权限，无法进行计费操作。 第222章 唱反调 “这东西好啊！ 不输入成年人的身份证号，机器直接卡死！ 省的那帮家伙每次随便在本子上瞎记录下，就放那些初中生去上网了。” 干部感叹道。 他自己每次去巡查的时候，总会发现本子上记得都是胡乱写的信息，网吧内时不时都能看到未成年的学生。 周围的干部围拢过来。 “这可比咱们执法队天天去查身份证管用多了。” 有人拿出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对着吧台和系统界面按下快门。 闪光灯接连亮起。 大厅另一侧，雪乐多水吧的窗口前排着长队。 买奶茶和冰淇淋的不光是上网的顾客，还有很多路过的学生和年轻人。 店员熟练地打冰淇淋、封口、找零。 大把的钞票进了收银机。 干部们看着这生意火爆的场面，互相交头接耳。 人群最后方。 郑彪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前面那些拍照记录的干部，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 他凑到风台区刘副局长耳边，压低声音。 “刘局，就这套花架子，我回去买几套软件，再弄两台冰淇淋机，两个月就能搞出来。” …… 下午两点，五辆丰田柯斯达中巴车停在卫公村主干道路边。 车门打开，各区文化局的干部鱼贯而出，在孙明远的陪同下，走向街角那家挂着“极速时空”招牌的网吧。 这条街原本聚集了十几家大小不一的黑网吧，经过专项整治后，只剩下三家持证经营的门店。 极速时空网吧占据了最好的十字路口位置，两层楼的营业面积，外墙上挂着巨大的游戏宣传海报。 马大头今天特意捯饬了一番。 平时总爱穿花衬衫、戴粗金链子的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 原本光秃秃的脑袋不仅洗得干净，还特意打了发蜡，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油光锃亮，直晃人眼。 他站在网吧门口，充当迎宾员，满脸堆笑地把考察团迎进大厅。 网吧内部提前做过大扫除，空气中弥漫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考察团在宽敞的过道里站定，马大头清了清嗓子，操着一口浓重的京腔开始汇报。 “各位领导，鄙人马三，这家网吧的老板。 不瞒各位，几个月前，我还是咱们区出了名的刺头。 天天跟文化局的同志打游击，后门留着跑路通道。 那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又被查，罚单开得我肉疼。” 马大头的坦诚引起了干部们的一阵轻笑。 这种接地气的开场白，比枯燥的汇报文件生动得多。 “后来陈会长牵头搞了这个协会，一开始我心里也不服气。 我寻思，凭什么听一个年轻人的指挥？ 这不是给自己找个婆婆管着吗？” 马大头边说边迈步走向门口的雪乐多水吧区域。 “但后来我发现，陈会长不玩虚的，他是真带着我们赚钱。” 他指着那台嗡嗡作响的冰淇淋机。 “各位领导请看，这个水吧就占了我五平米的地方。 我没出一分钱，设备、原料全由雪乐多包圆。 上个月底对账，光是这五平米场地的分红，我就拿了八千六百块。”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声的惊叹。 2000年，八千多块钱抵得上普通职工大半年的工资。 马大头越说情绪越高涨，走到吧台前拍了拍收银电脑的显示器。 “还有这套管理系统。 以前我的话好几千买，现在协会全给免了。 前阵子店里升级机器，跟着协会集中团购，一百台电脑，硬生生省下了几万块。 这都是协会带来的福利啊！” 说到动情处，马大头眼眶泛红。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在眼睛上用力抹了一把。 “以前是怕被查，现在是底气足。 协会就是我们的靠山。” 站在前排的吴德山等领导频频点头。 这套利益捆绑的打法，直击要害。 马大头为了演好这场“浪子回头”的苦情戏，提前在手指上抹了生姜汁，这会儿辣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人群后方，郑彪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雪乐多的吧台，脸上的横肉抽动两下。 他在风台区有十二家连锁店，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发现这种模式产生的利润惊人。 下午四点，实地参观结束，大部队返回海甸区文化局会议室继续进行座谈。 会议室里茶香四溢，气氛热烈。 昭阳区文化局副局长吴德山率先发言，满脸兴奋。 “今天这一趟，算是开了眼界。 海甸区的经验，不是停留在纸面上的口号，而是实打实的商业闭环。 用经济利益引导行业规范，这个思路太绝了。 我们昭阳区回去后，马上向区长汇报，争取下个月就把协会的筹备工作提上日程。 尤其是管理系统等方面的支持，我们非常需要” 吴德山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陈浩。 “陈会长，筹建工作千头万绪，我们缺乏经验。 希望能聘请您能作为顾问，帮助我们昭阳区搭建协会的基本框架。” 希城区的带队领导紧跟其后表态。 “我们希城区也面临同样的筹建难题，也得请您当顾问。 陈会长，您可不能厚此薄彼。” 另外两个区的带队领导也纷纷提出相同的请求。 整个会议室里一片和谐。 海甸模式的成功得到了各区的一致认可，大规模的复制推广就在眼前。 孙明远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满面红光，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输出。 就在气氛融洽，大家准备做总结发言时，风台区队伍里的郑彪站了起来。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海甸区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陈会长的手段高明，我们这些同行都佩服。” 紧接着，他语调一变。 “不过，我有个疑问。 在座的都是领导，有些技术上的隐患，我作为从业者得提个醒。” 郑彪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视全场。 他今天来就是为了搅局的。 风台区的网吧市场一直被他牢牢把控，他绝不允许海甸区的手伸进自己的地盘。 “陈会长的那个管理系统好用，功能也全。 但如果全京都的网吧都装上同一套系统，那整个操作系统的后台数据中心，就完全掌握在陈会长的公司手里了。 各区网吧的经营数据、每个上网用户的身份证信息、还有每天的财务流水，等于全让一家民营企业看了个精光。 各位领导，这个做法是否妥当？” 第223章 分布式部署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原本热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几个区的领导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凝重。 体制内的干部，对“信息安全”这类话题极其敏感。 如果全区几十万网民的身份信息和上网轨迹都被一家私人公司掌控，一旦发生数据泄露或者被非法利用，批准使用这套系统的文化局领导必须承担连带责任。 郑彪这一手极其毒辣。 他避开了雪乐多和电脑团购带来的商业利益不谈，直接以“数据安全”为名义制造政治障碍。 如果这个质疑得不到有效回应，后续的推进麻烦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浩身上。 陈浩坐在椅子上，没有反驳。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放下茶杯，陈浩站起身，从容地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旁。 “郑总提的这个问题非常好。 这说明郑总考虑问题有大局观，看得很深远。”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拔掉笔帽。 “关于数据安全这个问题，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向各位领导做一个详细的汇报。” 陈浩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大圆圈，在里面写上“区级数据中心”几个字。 然后在周围画了几个小圆圈，标注为“网吧终端”，并用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 “这套系统在设计之初，我们就考虑到了各区独立监管的诉求。 我们的管理系统采用的是分布式部署架构，而不是集中式的云端存储。” 陈浩指着白板上的图解解释。 “也就是说，每个区的协会成立后，可以独立部署自己的数据服务器。 比如昭阳区的数据，就存储在昭阳区文化局指定的机房里。 风台区的数据就存在风台区。” 他用笔在“区级数据中心”上画了一个盾牌符号。 “我们作为软件开发方，只提供软件的技术维护和版本升级。 我们不接触、不存储、不调用任何一家网吧的经营数据。” 陈浩转过身，直视着郑彪。 “所有的财务流水、用户信息，全部由各区协会和文化局自己掌控。 如果各位领导还不放心，系统上线前，各区文化局有权组织第三方技术团队，对系统的底层代码和数据流向进行安全审计。 我们完全开放配合。”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数据主权完完整整地交还给了官方。 吴德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用力拍了两下巴掌，带头鼓掌。 “陈会长考虑得非常周全！ 分布式部署，这个思路好！ 既解决了技术落后的问题，又保证了数据安全。 我们完全放心！” 其他区的领导也纷纷点头，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孙明远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陈浩，心里暗自赞叹。 这小子不仅脑子转得快，应对这种刁难也是游刃有余。 同时，孙明远侧过头，狠狠地看了一眼郑彪。 在跨区交流会上公然拆台，回头自己必须找风台区文化局一把手孟局好好说道说道。 郑彪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极为难看。 他没想到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反应这么快，回答得这么专业且无懈可击。 他张开嘴还想再争辩几句，坐在他前面的风台区刘副局长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刘副局长回过头，给了一个严厉的眼神。 当着这么多兄弟区领导的面，人家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连安全审计都敢接，再闹下去就是纯粹的胡搅蛮缠，丢的是风台区的脸。 郑彪咬了咬牙，悻悻地坐回椅子上，把头扭向一边。 下午五点半，座谈会圆满结束。 各区干部收拾文件，准备乘车返回。 在办公楼门前，吴德山和其他三个区的副局长没有急着上车。 他们分别拉住陈浩，在旁边低声交谈。 “陈会长，咱们说定了。 下周一，我派局里基建科和市场科的负责人去来协会落实合作细节。 咱们把昭阳区协会筹建的对接工作正式启动。” 吴德山握着陈浩的手，用力摇了摇。 “没问题，吴局。我让团队周末加个班，把昭阳区的专属方案做出来。” 陈浩一一应下。 夕阳西下，把办公楼前的影子拉得很长。 五辆中巴车陆续驶出丽华厂的大门，汇入车流，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 陈浩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赵刚。 “后续各区的筹建你跟进一下。” 陈浩吩咐道。 “把我们写的《网吧行业协会标准化建设指南》都印出来，给他们送过去，让它成为各区建会的标准配置。” “好的，没问题，后续我会对接好。” 赵刚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老板，那个郑彪怎么办？ 这小子今天当众发难，明摆着要在风台自己搞一套。 他跟那个刘副局长看起来关系很近，肯定不会让咱们的系统和业务进去。” 他军伍出身，对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小人最是看不惯。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刚才在会议室里就想冲上去给郑彪两拳。 陈浩拿出一根烟点燃。 “不急。”陈浩弹了弹烟灰。 “想搞协会，他自己搞可以。 挂个牌子，收点会费，谁都会。 但他搞不出免费又好用的管理系统，更搞不成雪乐多那这样的增值业务，最多也就可以搞搞团购买点电脑。” 陈浩把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等昭阳区、希城区这些地方跑起来了，他们那里的网吧老板都享受到了协会带来的福利，日子过美滋滋。 风台区的网吧老板看着别人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上，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赵刚眼睛亮了起来。 “到时候，不用我们去推。 风台区的网吧老板自己就会找上门来，求着加入我们的体系。” 陈浩的笑了笑。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任何行政壁垒和地方保护，都是纸糊的。 到那时候，郑彪就算是当上会长，他也坐不稳那个位子。” 第234章 要搞就搞大的 赵刚推门出去，落实各区协会的对接工作。 陈浩转动老板椅，面朝落地窗。 他琢磨着，如何把这次各区建协会的事情利用起来。 陈浩花精力去弄这个网吧协会，图的根本不是搞点会费或者卖点电脑挣硬件差价。 sp业务启动后，掌上无限和慧听网的收入已经突破三十万每天，而且还在快速增长。 网吧的网费、雪乐多的加盟费，在这些庞大的数字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不缺这点现金流。 所以网吧现在是雷虎在看着，雪乐多是苏静在管。 这些实体业务已经进入自动运转状态。 陈浩已经很少过问。 他更不是有什么官瘾，想当会长，去管人。 协会成立后，所有事情都交给赵刚去打理，他根本没工夫去理。 其实陈浩真正看重的是，协会是最好打通网吧的渠道。 只要各区成立协会，为了应付文化局检查，矩阵管理系统就会成为标配。 系统一装，所有网吧电脑的首页，就会被死死钉在hao123和qu123上。 2001年马上就要到了。 那是龙国网游的元年。 个人电脑普及率低得可怜，网吧就是各大游戏厂商拼杀的主战场。 谁控制了网吧的电脑桌面，谁就卡住了游戏厂商的脖子。 按照前世的轨迹，京都市级的网吧协会要到2003年才成立。 国家级协会更是拖到了2013年。 现在海甸区的模式跑通了，各区为了政绩抢着复制。 明年上半年，京都市级的协会就能落地。 但这还远远不够。 网游的火一烧起来，就是全国燎原。 只占着京都，到了明年底，外省的网吧早被那些杂牌管理软件占满了。 到时候再想清场，代价太大。 必须一步到位。 直接扯起一面国家级的大旗，横扫全国网吧。 这事还得找部委的人。 陈浩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钱国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钱国平的声音。 “陈浩，找我有事？” “三姨夫，没打扰您工作吧。” “刚开完会。 有事你直接说。” “三姨夫，sp这块的数字版权保护算是立住了。 但我最近发现个新问题。 互联网上的盗版的重灾区，网站不是很好打击，毕竟他们可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但是使用盗版的用户，很大一部分集中在网吧。 这里是比较好管理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钱国平伸手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水，同时也组织了一下措辞。 “盗版问题是个顽疾，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这种事门清。 打击盗版，说白了是为了政绩和利益平衡。 数字版权的政绩他已经拿到了，上面对他最近的工作汇报评价很高。 官场讲究过犹不及。 频繁地搞大动作，容易招人反感。 “网吧这块，归属权很复杂。” 钱国平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主要的主管单位是部里的商业司。 我们总局去插手网吧的执法，名不正言不顺。 跨部门行事是大忌。” 钱国平直接画了红线。 他以为陈浩是想借着总局的牌子，去网吧里搞联合执法。 “你现在的盘子已经够大了，先把手头的业务消化好。 别到处伸手。” 陈浩知道钱国平想岔了，以为自己跟之前一样，又打算让他出什么文件。 “三姨夫，您误会了。 我没想让总局去网吧搞执法。 那种突击检查治标不治本，风头一过，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那你提网吧做什么？” “有件事之前没来得及跟您汇报。 我还担任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的会长。 说白了，就是网吧协会。” 钱国平拿着听筒，眉头皱起。 他被陈浩这句话弄得有点发懵。 陈浩这段时间干的都是什么事？ 跟贝特斯曼在大会堂签约。 跟信管局、移动一起搞监管平台。 搞的都是前沿的互联网科技和国际化版权贸易。 这种高大上的排面，怎么跟乌烟瘴气的网吧扯上关系了？ 在钱国平的印象里，网吧就是一群小混混和学生扎堆的地下室。 “你去弄那个干什么？” “我一直在做互联网普及的公益工作。” 陈浩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现在的个人电脑太贵，普通家庭买不起。 网吧是年轻人接触网络、学习计算机知识的唯一渠道。 我弄了几家网吧，顺手把海甸区的同行组织起来，搞了个自律协会。” 陈浩停顿了一下，给钱国平消化的时间。 “这个协会搞得还行。 在防范未成年人上网、配合文化局日常监管方面，做出了点成绩。 前几天，京都市里开会，把海甸区树成了标杆。 今天上午，昭阳区、风台区等五个区的文化局副局长，组团来我这考察取经。” 钱国平沉默了几秒。 五个区的副局长组团去考察一个民营企业老板牵头的协会？ 这小子不声不响地，在基层文化口又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他们考察的结果怎么样？” “效果很好。 各区都准备回去复制海甸模式，成立他们自己的区级协会，并且都邀请我去做顾问，提供技术和管理支持。 三姨夫，既然协会这种形式在协助文化口管理网吧上，是切实有效的。 而且这种行业自律组织，不需要政府拨付经费，也不占用行政编制。 一个区一个区地搞，效率太低了。 就算把京都市全覆盖，也只是个地方经验。 我想直接申请筹建龙国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 钱国平拿着听筒的手停在半空，表情愕然。 这小子胆子太肥了。 龙国字号的协会，哪是随便能筹建的？ 在国内的行政体系里，带有龙国前缀的行业协会，通常是由各大部委牵头，针对国家重点发展的核心产业设立的。 比如龙国钢铁工业协会、龙国汽车工业协会。 这些协会的级别极高，会长往往由退居二线的部级领导担任。 网吧算什么？ 在主流视野里，这就是个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灰色地带。 连个明确的产业政策都没有，谁会去费力不讨好地弄个国家级协会？ 哪怕这个领域再小，只要挂上龙国字号，审批流程和背景审查的严格程度，超乎想象。 换做别人跟钱国平提这个要求，他早就挂电话了。 第235章 未成年人保护的大旗 面对陈浩的请求，于公于私钱国平都很难拒绝。 最近他最近的小日子过得很好。 因为陈浩搞出的数字版权零的突破和文化出海的新模式，他已经在上面挂了号。 领导在内部会议上点名表扬了音像电子出版管理司。 上面已经有风声传出来，他的副司长位置，年底之前就能往上挪一挪，去掉那个副字。 这全是陈浩带给他的政绩。 钱国平脑子里快速梳理着陈浩手里的筹码。 海甸区协会的成功案例。 京都市文化口的官方认可。 五个区级文化局的背书。 这已经不是空口白牙的构想，而是有了扎实的基层实践基础。 仔细斟酌之后，钱国平缓缓开口。 “网吧的归属权在文化部商业司。 这种跨部委的事情，我不能直接出面干预。” 陈浩听出了弦外之音。 不能直接干预，不代表不能牵线搭桥。 “我明白。 我想请您引荐一下商业司的领导，帮忙把海甸模式的汇报材料递交上去，请司里研判下可行性。” 钱国平笑了笑，陈浩果然听懂了。 “商业司的副司长邓元林。 他跟我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算是我自家的大哥。 平时走动得很勤。” 陈浩精神一振。 这层关系比普通的同僚要牢靠得多。 大院子弟之间的交情，都带着利益捆绑和资源共享的性质。 “网吧行业的乱象已久，商业司那边也是比较苦恼。 他们一直想找个抓手，把这个行业规范起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钱国平点出了汇报的侧重点。 “我可以帮你组个局，把邓元林约出来。 我只负责引荐，具体能不能说服他牵头去搞这个龙国字号的协会，得看你拿出的东西够不够分量。 我不打任何包票。” “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 陈浩笑了笑，只要见到人了，他就有信心搞定。 “我这就安排人做一份详尽的方案。 保证能让邓叔满意。” “方案做好了先拿给我看一眼。”钱国平嘱咐。 “体制内的公文有体制内的格式，别弄得像个商业计划书一样” “明白，这方面我们团队有专家负责。” 陈浩挂断钱国平的电话，抽了一根烟，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钱国平肯帮忙引荐商业司的副司长邓元林。 这事就成了一半。 剩下一半，全看那份汇报方案怎么写。 陈浩掐灭烟头，打开了那台笔记本电脑。 跟钱国平通电话时，他说团队里有专家负责写方案。 其实自己手下现在也兵强马壮，技术有老崔，协会有赵刚，业务有刘小颂，财务有苏静。 但整个公司，找不出一个合格的政府关系人才。 更找不出一个能对未来二十年政策走向了如指掌的人。 这活只能他自己干。 陈浩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 给钱国平打电话时，他提到了数字版权保护。 那是因为钱国平在音像电子出版管理司，数字版权是钱国平最在意的政绩。 但这份方案是给文化部商业司看的。 商业司的领导可不关心数字版权。 如果递交一份为了保护数字版权而成立网吧协会的方案，邓元林看都不会看一眼。 跨部委办事，最忌讳鸡同鸭讲。 陈浩太清楚体制内管理者的痛点了。 只要涉及大众互联网服务，悬在主管部门头顶的永远只有一个主题。 未成年人保护。 只要打起这面大旗，在行政体系里就是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后世多少流氓软件和防火墙，就是靠着这几个字，堂而皇之地装进了千家万户的电脑里。 陈浩理清了思路，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他采用了最标准的政府公文排版。 仿宋字体，三号字，单倍行距。 标题敲定：《关于成立龙国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及加强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的汇报》。 开篇第一部分，陈浩花了大篇幅阐述当前全国网吧的乱象。 先描绘了大量未成年人背着书包出入黑网吧，沉迷网络游戏，接触互联网不良信息的严峻形势。 字里行间，把网吧乱象上升到了影响下一代身心健康、关乎社会稳定的高度。 这是给商业司挑明问题。 过去干商业策划主流套路是三板斧。 先说事情很严重，再聊这事很难办，最后是我有解决方案。 这个文件也是一样的逻辑。 陈浩接着就分析了目前多部门联合执法、突击检查的局限性。 高压态势能起到一时的震慑作用，但基层执法力量有限，黑网吧隐蔽性强。 风头一过，死灰复燃。 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治标不治本，极大消耗了行政资源。 这部分内容，句句都戳在商业司日常监管的痛处上。 铺垫完痛点，陈浩抛出了解决方案。 他详细阐述了“海淀模式”的运行逻辑。 第一步是成立行业自律协会，把分散的网吧经营者组织起来，实行内部监督，降低政府的管理成本。 第二步是引入矩阵网吧管理系统。 通过技术手段，强制要求实名登记，在系统底层直接锁死未成年人开卡上网的权限。 用技术手段代替人工监管，杜绝网吧老板私自放水的可能。 第三步则是商业赋能。 陈浩在方案里写明，通过协会集中采购降低电脑硬件成本，通过引入雪乐多等合规增值服务，大幅提高网吧的合法收入。 只有让经营者在合规框架内赚到足够的钱，他们才会主动放弃未成年人那点蝇头小利。 从源头上斩断违规接纳未成年人的利益驱动。 这套逻辑闭环完全符合市场经济规律下的行政管理思维。 最后一部分，陈浩拿出了扎实的证据。 他列举了海淀区网吧协会成立以来的各项数据对比。 违规率降至零，硬件成本下降，网吧环境改善。 他把京都市文化局在大会上的公开表扬，以及昭阳、风台等五个区县文化局主动上门考察、准备全面复刻该模式的情况，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是建议由商业司牵头成立国家级协会，将模式向全国推广。 几千字的文稿敲完，整篇方案经过包装，变成了一个低风险、高回报的社会治理工具。 商业司只要顺水推舟，给个“龙国”字号的协会帽子就行。 陈浩就能帮他们把每年的信访投诉压下去，把上级领导的批评变成表彰。 至于筹备协会需要的资金、场地、人员。 方案里明确表示，全由发起企业承担，不占用国家一分钱财政拨款。 至于首批发起企业，自然是海甸区这近百家网吧了。 陈浩检查了一遍错别字，添加了一些常规筹建协会的套路内容，保存文档。 第二天早上，陈浩把排版好的word文档，作为附件发送到了钱国平的邮箱。 随后，他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提醒。 新闻出版总局，副司长办公室。 钱国平刚进屋，把公文包挂在衣帽架上。 秘书端着泡好的龙井茶走进来，放在办公桌上。 钱国平刚坐进椅子里，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陈浩发来的短信，说方案已经发到邮箱了。 第236章 瞌睡送枕头 这小子的效率也太高了。 昨晚通完电话，今天一早就把方案交出来了。 跨部委的汇报材料，可不是写个总结报告那么简单。 里面牵扯到各方利益的平衡，用词的轻重缓急，还有对接收方心理的拿捏。 钱国平真怕陈浩搞出一份充满铜臭味的商业bp。 满篇都是怎么垄断市场、怎么赚取利润。 真要是拿着那种东西去找邓元林，他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 钱国平挪动鼠标，打开电脑，登录自己的邮箱。 点开未读邮件，下载附件。 word文档在屏幕上展开。 钱国平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标题上。 《关于成立龙国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及加强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的汇报》。 看到“加强未成年人保护”这几个字，钱国平眼神微微眯起，精神开始集中起来。 他盯着屏幕，开始往下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鼠标滚轮滑动的轻微咔哒声。 十分钟后，钱国平看完了最后一行字。 他把茶杯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 这份方案太老辣了。 通篇找不到一个关于数字版权的字眼，这反倒让他觉得陈浩在政治上的成熟性。 陈浩的手下的专家确实水平不低啊。 整份报告全站在商业司的角度，剖析网吧乱象，提出用行业自律和技术手段解决未成年人上网的顽疾。 有理论，有实践，有数据，有京都市的背书。 文字表述严谨规范，完全符合体制内公文的阅读习惯。 钱国平拿出手机，给陈浩回了一条短信。 “文件收到，我会转交。” 发完短信，钱国平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话键。 “小刘，进来一下。” 秘书推门进来。 “我转给你邮箱一份文件，你打印两份出来。 用好的纸，装订整齐点。” 钱国平吩咐道。 邓元林比他大好几岁。 那个年代提拔起来的干部，对电子邮件这些新生事物还是用不习惯。 他们更喜欢拿着纸质文件阅读。 钱国平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文化部商业司的内部号码。 “老邓啊，我是国平。 中午有空没？ 去你们部里食堂凑个饭，顺便跟你聊点事。” 电话那头传来邓元林爽朗的笑声。 “行啊，你过来吧，我让食堂大师傅给你留个狮子头。” 两人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关系熟络，自然约事也不用那么刻意。 中午十二点。 文化部机关大院食堂。 正值饭点，穿着白衬衫、深色西裤的干部职工排着长队打饭。 钱国平和邓元林端着不锈钢餐盘，打了两荤一素，找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 两人边吃边聊了几句大院里的旧事和家常。 吃到一半，钱国平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老邓，今天找你是有个年轻人的事，想跟你通个气。” 邓元林吃着菜，抬头看了他一眼。 “能让你亲自跑一趟，这年轻人来头不小啊。” 钱国平笑了笑，压低了声音。 “我岳父前阵子认了个干外孙，叫陈浩。” 邓元林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孙老的名号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分量极重。 “这孩子脑子活络，手里捏着不少资源，是个能办实事的人。” 钱国平继续说道。 “前段时间，我们局里搞数字版权保护，跟跨国集团谈判，就是他出的面，办得很漂亮。 老爷子对他很看重。” 钱国平简单几句话，把陈浩的背景和能力交了底。 邓元林听明白了。 孙家认的亲，但不是血亲，只是干亲。 这层关系很微妙。 如果事情可行，顺水推舟帮一把，孙家认他这个人情。 如果事情难办或者有风险，他也不用强出头，孙家也不会为了一个干亲硬压着他违规操作。 “他遇到什么难处了？” 邓元林放下筷子问。 钱国平打开身旁的黑色公文包，拿出那两份装订好的方案递了过去。 “他在海甸区弄了个网吧协会，搞得有声有色。 现在想往上走一步，弄个国家级的牌子。 这块业务归你们商业司管，你看看他这套方案。” 邓元林伸手接过方案。 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个走后门要政策的常规操作。 随便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标题和第一段。 邓元林的眼睛亮了一下。 方案的切入点，牢牢锁定了“未成年保护”。 最近这段时间，邓元林正被这件事架在火上烤。 前不久，《明亮日报》在头版发表了一篇长篇通讯，标题叫《电脑游戏：瞄准孩子的“电子海洛因”》。 文章一出，举国哗然。 全国的家长群情激愤，把网吧和电脑游戏视为洪水猛兽。 偏偏这个时候教育部正在全国中小学大力推行“素质教育”，提倡“信息化进校园”。 国家拨了巨款，给学校配备电脑教室，让孩子们学习计算机知识。 结果事与愿违。 孩子们放了学，全钻进了街角巷尾的黑网吧，沉迷于打游戏。 教育部的信访办每天都被家长的投诉信和举报电话塞满，强烈要求全面取缔网吧。 但教育部的管辖权限只在学校围墙之内，管不到社会上的营业场所。 于是，这股庞大的社会压力和舆论怒火，直接传导到了文化部商业司。 在最近几次的跨部委协调会议上，商业司成了众矢之的。 教育部指责他们监管不力，导致社会环境恶化，影响了素质教育的推进。 司长在会上被点名抨击，憋了一肚子火，却又无从反驳，回来以后就把压力转到了他们几个副司长身上。 对于网吧这种伴随互联网爆发而产生的新兴业态，商业司确实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办法。 他们组织过执法队去街上查。 但网吧老板跟执法队打游击，前面封，后面开。 抓不胜抓，防不胜防。 邓元林迫切需要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监管抓手，来平息舆论，给上面一个交代。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陈浩的方案。 行业内部自律。 底层系统强制拦截未成年人身份证。 商业赋能提升网吧正规收入，挤压违规盈利空间。 后面附带的附件里，海甸区网吧的零违规记录，京都市文化局的大会表彰，以及五个区县带队考察的详细记录，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这是一个已经经过基层实践检验，并且得到京都这种政治高地认可的成熟方案。 由企业牵头出资，商业司只需要给个名分，就能把这套现成的管理模式套在自己头上。 邓元林看完最后一页，把方案合拢，放在不锈钢餐盘旁边。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 钱国平坐在对面，看着邓元林的反应，没有催促。 邓元林放下茶缸，目光看着钱国平。 他没有立刻拍板定论。 在部委的位子上坐久了，说话办事都会留三分余地。 “国平，这个方案提的角度很新颖，切中了我们目前管理上的痛点。” 他把方案拿起来，卷成一个纸筒，握在手里。 “但成立国家级协会是件大事，需要走一整套审批流程。 我先把材料带回去，让司里的同志好好研究研究。” 说到这里，邓元林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笑容。 “咱们都是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只要这套模式真像方案里写的那么可行，我这边肯定大力支持。 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给你回话。” 第237章 发挥余热 陈浩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筹备方案，思考的后续的操作。 方案虽然交到了钱国平手里，但这件事单靠钱国平在部委里跑动远远不够。 一个带着龙国字号的协会，需要搞定的层级太多。 审批流程繁杂，牵扯的部门利益盘根错节。 现在这个年代，网吧行业在主流视野里名声极差，属于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灰色地带。 真正手里握着大把资源的权贵，根本看不上这块没油水的业务。 前世全国性的网吧协会直到2013年才正式挂牌成立，就是因为真正有能力推动的人，之前都看不上这个行业。 一个行业协会的价值，对于不懂行的人来说，不过是个发发牢骚、每年开两次茶话会的空壳子。 但对于懂得运作的人来说，这就是一个垄断级别的超级渠道。 只要把全国的网吧捏在手里，未来十年的互联网流量入口就等于攥在了自己手心。 光靠自己一个民营企业老板去推动，分量太轻。 体制内的事情，必须用体制内的规则去办。 他需要找帮手。 找一个在官方体制内有分量，且迫切需要政绩和平台的人。 这个人不仅要懂文化口的规矩，还要有足够的动力去跑动这件事。 陈浩脑海里过了一遍名单，锁定了一个人。 海甸区文化局局长，孙明远。 陈浩很清楚孙明远的底细。 孙明远今年五十八岁，正处级干部。 在地方行政体系里，这个年龄是个分水岭。 如果按照惯例，明年就要退居二线，去政协或者人大挂个闲职。 孙明远当了这么久的一把手，真的退下去当个闲人，一般人都很难接受的。 很多领导都是在位的时候精神抖擞，红光满面，退下去没两年就快速衰老，判若两人。 这是因为多数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 孙明远心里应该已经在盘算，怎么为自己退下来之后，谋求一个体面的身份。 陈浩要给他的，就是这样一个延长政治生命的机会。 只要孙明远愿意接下这个担子，凭他在文化口积累的人脉和经验，由他出面筹建龙国网吧协会的阻力会小很多。 陈浩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孙明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孙局，没打扰您工作吧。” 陈浩语气恭敬。 “陈总啊，刚开完局务会。找我有事？” 孙明远的声音透着轻松。 “最近各区文化局都在跟我们对接协会筹建的事，工作量不小。 我想着当面向您汇报一下近期的进展，顺便听听您的指示。 不知道您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便饭？” 孙明远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 “汇报谈不上，咱们碰个头交流一下。 晚上我正好有点空。” “那太好了。 晚上七点，中观村黑家大院，我定好包间等您。” 挂断电话，陈浩叫来赵刚，让他提前去安排。 晚上六点半。 中观村，黑家大院。 这地方藏在中观村少有的四合院里，主打宫廷菜。 四合院的格局，青砖灰瓦，大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门口站着两个穿长袍马褂的迎宾。 院子里曲径通幽，假山流水，包间全是用紫檀木屏风隔开，私密性极高。 服务员清一色穿着清朝服饰，梳着旗头，脚踩花盆底鞋，走起路来一摇一摆。 陈浩带着赵刚提前到了定好的包间。 包间面积很大，中间摆着一张红木大圆桌。 陈浩翻看菜单，点了几道招牌菜。 他特意吩咐领班，安排一段古筝演奏和古典舞蹈。 孙明远是文化人出身，早年写过诗，练过书法，对这种古色古香的调调非常偏爱。 七点半。 包间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孙明远夹着公文包走进来。 一进来他就致歉。 “陈总，实在不好意思，区里临时加了个碰头会，来晚了。” 陈浩站起身，迎上前接过孙明远手里的公文包，递给旁边的赵刚。 “孙局您太客气了，我和赵刚也刚到没五分钟，时间刚刚好。” 陈浩笑着将孙明远让到主位上。 三人落座。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端着托盘，将一道道精致的宫廷菜摆上桌。 菜品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屏风后面，乐师拨动琴弦，古筝声悠扬婉转。 两名穿着水袖舞蹈服的女孩在包间空地上翩翩起舞，身段柔软。 孙明远靠在黄花梨木的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跟着古筝的节奏轻轻敲击，神色舒展，显得极为受用。 赵刚打开一瓶飞天茅台，给孙明远满上。 白酒的酱香在包间里散开。 几杯酒下肚，酒桌上的气氛热络起来。 孙明远放下酒杯，笑着说道。 “陈总，这次协会的成果，你算是给咱们海甸区立了大功。” 孙明远夹了一筷子海参放在碟子里。 “昨天区里开常务会，大领导专门点名表扬了文化局的工作。 说咱们在网吧规范化管理上走在了全市前列，做出了表率。” 陈浩端起酒杯，双手举起。 “这都是孙局高瞻远瞩，指导有方。 我们协会只是坚决贯彻了局里的政策精神，顺水推舟做了一点具体的执行工作。 没有您的支持，海甸模式根本立不起来。” 孙明远听着这番话，心里十分熨帖。 做一把手的，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有能力干事，又懂规矩不抢功的人。 他端起酒杯跟陈浩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赵刚在旁边适时地添酒倒茶，一言不发，将服务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屏风后的古筝曲换了一首舒缓的调子。 陈浩放下筷子，拿过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看着孙明远，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孙局，您在咱们海甸区文化口干了这么多年，做出了这么大的成绩。 下一步，是打算留在本区高升，还是去别的区挑重担，进步一下？” 孙明远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愣住了。 官场上打听别人的仕途走向是大忌。 哪怕是关系极好的同僚，也只会借着祝贺的名义旁敲侧击，互相试探。 陈浩无缘无故问得这么直白，非常冒昧。 这完全不符合陈浩平时严谨老练的行事作风。 孙明远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想起了陈浩的背景。 陈浩今天摆这么大阵仗，又突然问出这句话。 难道是上面有什么风声传出来了？ 还是说，孙家准备插手，给他运作一下位置？ 第238章 秘书长的位置 想到这里，孙明远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他叹了一口气，慢慢把酒杯放在桌面上。 “陈总说笑了，哪还有什么机会进步。” 孙明远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桌上的菜肴。 “我这年龄摆在这儿，明年差不多就该退居二线了。” 他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自嘲地说道。 “在基层干了大半辈子，辛苦了这么久，也该退下来过过退休日子，享享清福，回家带带孙子喽。” 孙明远嘴上说着享清福，但眼角的肌肉紧绷，表情里透着明显的不甘心。 权力这东西，握在手里久了，谁愿意轻易撒手。 退居二线，去政协或者人大挂个闲职，那就等于彻底离开了权力中心。 以后出门，谁还会一口一个孙局地叫着，谁还会求着他办事。 人走茶凉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孙明远看着陈浩，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 “陈总你放心，不管明年谁接我这个位置，我都会提前把工作交接好。 协会和你们基地是咱们区里的标杆项目。 区里一定会大力支持，这政策变不了。” 陈浩立刻端起酒杯。 “有孙局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我敬您一杯，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陈浩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直视着孙明远的眼睛。 “孙局是文化口的老专家，经验丰富，身体又这么硬朗， 这么早就退下去，太可惜了。” 陈浩语气郑重。 “不知道孙局愿不愿意，再为国家做点贡献，发挥一下余热？” 孙明远听到“发挥余热”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来了。 多年的官场经验让他端着酒杯的手很稳，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起伏，但语气比刚才热络了许多。 “陈总，我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为人民服务的心还是热乎的。” 孙明远把酒杯端到嘴边，抿了一口白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激起一阵暖意。 “只要有合适的地方能继续给国家做贡献，我这把老骨头绝不推辞。” 陈浩听懂了孙明远的表态。 他偏过头，给了赵刚一个眼色。 赵刚会意，对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向往走去，屏风后面的乐师和舞蹈演员也停下动作，抱着乐器退了出去。 包间的雕花木门被赵刚从里面关上。 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陈浩拿起酒瓶，给孙明远面前的酒杯满上。 “孙局，在您的鼎力支持下，咱们协会也算干出了点名堂。 这几天我把工作成果向家里长辈汇报了一下。 长辈对咱们的模式很认可。” 孙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压着心里的激动。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家里长辈觉得，一个区级的协会舞台太小，能办成的事情有限。 建议既然模式跑通了，就直接申请成立龙国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 孙明远瞳孔微微放大，这个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龙国字号的协会。 这可不是海甸区文化局能批得下来的东西。 这种级别的行业组织，必须由国家部委牵头，走一套极其繁琐的审批流程。 “陈总，这可是个大动作。” 孙明远试探着问。 “部委那边……” 陈浩明白孙明远的顾虑，直接透了个底。 “主管网吧业务的是文化部商业司。 商业司的邓司跟我们家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算是家里长辈看着长大的。 我们在家探讨的时候，就直接把邓司叫来一起聊了。 现在筹建方案已经递上去了，正在司里研究。” 孙明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之前听说陈浩有背景，当时区里传是电子信息部的关系。 他以为陈浩只是认识几个部委的实权人物，或者家里有亲戚在部委工作。 现在看来，他完全低估了陈浩的能量。 现在看来陈浩的背景直通中枢，是根正苗红的大院子弟。 递交一份国家级协会的筹建方案，连门都不用出，直接就把商业司的司长叫家里了。 孙明远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 “难怪协会能够取得如此的成功，原来陈总家学渊博。 而且领导的站位就是高。 把海甸模式升级成龙国协会，确实能更好地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咱们的成功经验。” 孙明远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题。 “就是不知道，在这个筹建过程中，我能帮上什么忙？” 陈浩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海蜇皮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咽下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孙局，您是体制内的老前辈，对里面的规矩比我懂。 像这种龙国级别的协会，正常情况下都是由部里牵头。 很多大领域的协会，会长都是退下来的副部级领导担任。” 孙明远点点头，这是常识。 “但咱们申请的这个网吧行业，盘子太小，在主流眼里名声也不太好。 部里不可能太重视，多半就是商业司牵头主管。 级别也不会太高，估计也就是个厅级或者副厅级的协会。 但再小的盘子，只要挂上龙国字号，那就是国家级协会。” 陈浩抛出自己的想法。 “协会成立后，日常的琐碎事务，我会带着秘书处的团队去干。 但我毕竟太年轻了，很多抛头露面的事情不方便出面，跟各级政府部门打交道也缺乏资历。 协会需要一位老成持重、懂政策又懂行业的领导来坐镇把关。” 孙明远的心跳加快了。 他今年五十八岁，正处级干部。 就算熬到退休前能解决副局级待遇，那也是虚职。 按照惯例，他这种区县级的领导退下来，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国家级协会的领导层。 那些位置早就被部委里退下来的副部级或者司局级干部盯上了。 而现在，陈浩直接把一个国家级协会的实权位置摆在了他面前。 孙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在文化口干了一辈子，对这些工作有感情。” 孙明远语气诚恳。 “网吧作为新生事物，我一直很关注，所以才会大力支持你在海甸区搞这个试点。 如果能在这个领域继续发挥点余热，给国家做点贡献，我责无旁贷。” 陈浩端起酒杯。 “有孙局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浩和孙明远碰了一下杯。 “咱们这个协会，正需要您这样既懂政策又懂行业的领导来当秘书长。” 孙明远喝了一口酒，没有接话，等着陈浩把话说完。 “协会筹建需要走流程，估计手续办完，正式挂牌，怎么也得大半年时间。 到时候，您这边退居二线的手续也差不多办完了。 时间衔接得刚刚好。”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会长的位置。 一个国家级协会的会长，哪怕是名誉会长，也必须由部委指派一位德高望重的退居二线领导来担任。 这是规矩，也是门面。 陈浩能拿出来的最大筹码，就是秘书长这个掌握实际运营权力的位置。 第239章 协会越多越好 次日清晨，华清佳园的办公室。 矩阵四层的办公室交出去了，四合院也没装完，陈浩只能把原来给赵刚他们的那套屋子改成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浩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手里拿着一支派克钢笔，快速翻阅着桌上堆积的几份业务报表，在末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赵刚大步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的封面上，印着《网吧行业协会标准化建设指南》几个大字。 “老板，印刷厂那边赶印出来的。 第一批先弄了一百册。 昭阳区文化局的吴副局长，还有希城区的对接人，今天一大早就打过电话来催，问这套标准化指南什么时候能给他们送过去。” 陈浩放下手里的钢笔，拿过最上面的一本指南，随手翻开。 里面的排版极其规范，从区级协会的章程模板、日常运营管理制度，到会员单位考核标准，甚至连矩阵管理系统的安装说明都配上了图文讲解。 这完全就是一套傻瓜式的建会操作手册。 “办事效率不错。” 尽早安排人，分头给这几个区送过去。 不仅要送材料，你也去一趟。 他们文化局的人不懂怎么搞这种民间组织，你手把手教他们一下，让他们尽快把手续走完。 各区的动作越快，对咱们越有利。 只要他们把区级协会的架子搭起来，海淀模式在京都遍地开花，这个大势就造起来了。” 赵刚点头应下，正打算伸手去抱那摞文件，手伸到一半，却停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 “老板，有个情况我得跟您汇报。” 赵刚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表情有些难看。 “风台区那边，咱们还要不要继续对接送资料？” 陈浩抬起头看他。 “出什么变故了？” “那考察结束回去后，那个风台区的郑彪一刻都没闲着。” 赵刚语气夹杂着些许怒意。 “我上次座谈拉拢了风台的一个干部，帮我盯着那个郑彪。 昨天得到消息，这孙子在丰泽园摆了一大桌，把风台区文化局的一把手、二把手全请了过去。 席间这孙子没少给咱们泼脏水。” 陈浩拿过桌上的软中华，抽出一根点燃，抽了一口。 “他怎么编排咱们的？” 赵刚愤愤不平地说道 “他说咱们海淀区搞的这个协会，纯粹就是挂羊头卖狗肉。 他说您搞协会的真实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规范市场、行业自律，而是为了垄断网吧的硬件采购，还有强推那个雪乐多的饮品供应链。 他说您这是利用官方的背书，搞恶劣的商业垄断，把全区的网吧老板当韭菜一样割。 郑彪向风台区文化局的领导拍胸脯保证，说风台区的协会他来牵头。 他自己出钱出力，把风台区的网吧老板组织起来独立建设协会，绝不让海甸区的手伸进风台区的地盘。” 赵刚直视着陈浩，认真地说道。 “老板，咱们要不要给他找点麻烦？ 让他懂点规矩，别在背后乱嚼舌根。” 陈浩发出一声冷笑，夹着烟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轻轻敲了敲，一截灰白的烟灰掉落进去。 “不用管他，让他去说。 嘴长在他身上，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 赵刚满脸不解。 “老板，就这么放过他？ 这孙子到处坏咱们名声，万一风台区文化局信了他的话，把咱们的免费系统和业务拒之门外，咱们在京都的版图上不就少了一大块吗？” “你想多了。” 陈浩又抽了一口烟，笑着说道。 “郑彪说我搞商业垄断。他拿什么证明？ 拿咱们免费提供给网吧的管理系统？ 还是拿咱们帮网吧老板省下来的几百块钱硬件差价？ 他这番话，那些底层的网吧老板听了，只会当他郑彪眼红咱们给的福利好。 他想自己搞独立协会，那就让他搞。 资料照样给他送过去一份。 用不用这套东西是他们的事情。 只要风台区把协会这块牌子挂起来，咱们的大势就成了。” 赵刚还是没绕过弯来，眉头依旧皱着。 “刚子，你记住。” 陈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咱们要的不是在风台区卖几台电脑，或者卖几杯冰淇淋赚那点小钱。 咱们要的是网吧协会这个组织形式在各区全面落地。 只要各区都认可了通过协会来管理网吧这条路，上面就会看到这种模式的普适性。 郑彪搞得越热闹，风台区文化局越支持他建协会，越能证明成立协会是基层管理的刚需。 他这是在自掏腰包帮咱们验证市场逻辑。 等全国大局定了，他一个区级的草台班子，翻不起任何浪花。” 赵刚听懂了这层逻辑深意，眉头舒展，收起桌上的文件抱在怀里。 “明白了，老板。 我这就安排人把资料全送过去，风台区那边也绝不落下，让他们好好学学怎么建协会。” 赵刚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浩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钱国平已经把材料交给邓元林去研究了，那后续必然会组织司里的座谈会或者专家论证。 体制内办事，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商业司要牵头成立一个带有龙国字号的国家级协会，面临的阻力不仅来自内部繁琐的审批流程，还有外部舆论的压力。 必须给邓元林加点码，帮这位副司长下定决心。 陈浩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敲下标题： 《全国网吧行业现状调研报告》。 陈浩要写的不仅是一份现状总结，更是一份精准的“灾难预警”。 陈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记忆里翻找。 前世2001年后网吧行业经历的几次大地震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太清楚未来一年这个行业会发生什么。 陈浩睁开眼睛，双手回到键盘上，开始敲击。 他没有写出具体的发生地点和时间，而是采用了“行业风险预判”的口吻，结合近期基层调研收集来的数据，将这些致命隐患一一列出。 第240章 为全国扩张做准备 “一、消防安全隐患处于爆发临界点。 大量无证经营场所集中在城中村、地下室等密闭空间。 为逃避监管，经营者常在夜间采取反锁大门的方式进行封闭式营业。 场所内私接电源严重，缺乏基本消防设施。 一旦发生火情，极易造成群死群伤的特大恶性事故。” 陈浩敲下这行字，停顿了一下。 前世那场震惊全国的网吧大火，烧毁了整个行业的声誉，也引发了全国范围内的雷霆整顿，导致大批网吧倒闭。 他现在把这个隐患提前挑明，就是告诉商业司，这颗定时炸弹已经进入倒计时状态，事后验证的时候，他们将更加重视自己的建议。 “二、未成年人夜不归宿及治安隐患。 缺乏有效身份核验手段，导致大量未成年人脱离家庭和学校的有效监管，彻夜滞留网吧。 由此引发的抢劫、斗殴等治安案件呈直线上升趋势，极易引爆社会舆论，造成恶劣的政治影响。 三、信息安全管理真空。 由于缺乏统一的底层技术监控手段，部分网吧成为传播非法信息、组织网络攻击的温床。 单靠人力巡查，根本无法实现对底层信息流的有效监管。” 洋洋洒洒几千字，陈浩把这些即将引爆舆论的定时炸弹，包装成“调研发现”。 在报告的最后，陈浩加上了结论。 “综上所述，当前网吧行业乱象已严重威胁社会公共安全。 采用传统的人工突击检查已无法应对日益复杂的监管局面。 必须通过建立全国统一的行业协会，引入强制性的技术监控系统，实行行业内部的交叉监督与连带责任制，方能从根源上消除隐患，防范重大安全事故的发生。” 这份报告点出了商业司面临的重大舆情风险，也提出了解决办法。 邓元林只要看了这份报告就会明白，如果不赶紧采用协会这种更积极的手段介入管理，一旦这些隐患爆雷，作为主管单位的商业司首当其冲要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 建立协会就是给他们自己套上一件防弹衣，真有问题，部分责任可以向协会推。 陈浩检查了一遍错别字，保存文档。 他将文件作为附件发送到了孙明远的邮箱，并打了个电话过去，让孙明远也了解下这个补充材料。 次日，华清佳园的书房里。 上午十点，陈浩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铁观音，茶香四溢。 他打开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点开电子邮箱。 收件箱里最上面是一封苏静发来的邮件，标题是《财务周报及审批申请》。 陈浩双击点开附件里的excel表格。 目光快速扫过各项数据指标。 sp业务的日流水稳稳越过了三十五万的关口。 移动梦网公测带来的流量红利正在全面释放。 慧听网的铃声下载和掌上无限的版权分成业务，犹如两台开足马力的印钞机，每天源源不断地把用户的手机话费转化为公司的账面利润。 整个营收增速曲线一路向上，没有任何放缓的迹象。 继续往下看，是苏静提交的加薪方案落实报告。 之前陈浩安排的全员加薪，已经在刚刚发放的本月工资条上全额兑现。 各部门员工拿到了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整个集团的士气高涨，连加班都没人抱怨。 邮件的最后，附着一份项目奖金提报名单，是刘小颂提交上来的。 陈浩点开名单，看到老崔等几个核心技术骨干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具体的奖金数额。 数字给得很实在，完全符合陈浩“让干活的人分到肉”的管理原则。 陈浩没有修改任何一个数字，直接在邮件回复栏里敲下“同意批复，按此执行”，点击发送。 发完邮件，陈浩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苏静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陈总。”苏静的声音干练。 “邮件我看了，奖金名单已经批复，你走财务流程尽快下发。” 陈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好的陈总，我下午就安排。” 陈浩放下茶杯，切入正题。 “苏静，你帮我算一笔账。 如果要把咱们的矩阵网吧管理系统，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大规模推广。 服务器的分布式部署、各地的带宽租赁，加上后期技术团队的维护成本。 这个预算规模大概是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苏静愣住了。 她手里的财务模型，一直都是基于海淀区那一百多家网吧来做的。 哪怕加上最近来考察的五个区，撑死也就几百家店的规模，几台高配服务器加上一根专线带宽就能轻松搞定。 “陈总，全国范围？” 苏静的声音透着不确定。 “您是指走出京都，面向全国所有的网吧？” “对，全国各省市的网吧全部接入咱们的系统。” 苏静在电话那头快速敲击着桌面上的计算器，听筒里传出按键的轻响。 “陈总，这个跨度太大了。” 苏静汇报着初步的考量。 “如果推向全国，海淀区机房的承载力肯定不够。 必须在各大骨干网络节点建立分中心机房。 硬件采购、机柜租赁、跨省专线带宽的费用，加起来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且后期需要庞大的运维团队进行全天候技术支持。” “我清楚成本很高。”陈浩打断她。 “不用算得那么细。 你先按照覆盖五个省会城市的初期规模，做一个基础的预算模型出来。 我要看公司现金流的压力测试，看看咱们现有的账面资金能不能撑起这个盘子。” 苏静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陈浩的要求。 “五个省会城市，服务器分布式部署。” 苏静复述了一遍关键点。 “陈总，我不懂具体的底层网络架构，这个硬件配置标准和带宽需求，我得去找崔总核算。” “去吧。”陈浩交代道。 “这事不用保密，直接告诉老崔，这是为全国网吧协会的系统底座做准备。 让他把架构设计的冗余度留足，别到时候全国网吧的流量一冲就宕机。” “明白，我这就去找崔总。” 第241章 前置条件 陈浩刚放下手机，屏幕还未熄灭，铃声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是钱国平的号码。 陈浩按下接听键。 “三姨夫。” “陈浩，邓元林那边有消息了。” 钱国平的声音传过来。 “情况怎么样？” “你那份方案，邓元林拿回去后，在司务会上给司长、另一个副司长还有几个处长传阅了一圈。 整体反馈不错。 你报告里点出的那些安全隐患和舆情风险，正中要害。 他们现在确实需要一套能挡舆情的管理机制。” 陈浩并没有急着高兴。 体制内办事，反馈不错只是个开端。 “但有两个问题。” 钱国平话锋一转。 “您说。” “第一个，商业司内部有人提出异议。 网吧这个行业目前连一个省级协会都没有。 你这套方案直接跳到国家级，跨度太大。 缺乏中间层级的试点验证，程序上说不过去。 下面没有根，上面直接长出一棵大树，这在行政审批上是不好过关的。 邓元林的建议是，先在京都搞一个市级协会。 有了市级协会的成功运营记录，再向上申报国家级，流程上就顺理成章了。 这个事情需要你自己去搞定京都市。 只要你能把京都市级协会搞定，商业司才可以正式启动国家级协会的筹备程序。” 京都市级协会这一步其实不难。 海甸区已经是标杆，昭阳区、希城区等五个区正在复制。 等各区的协会全部落地，再由各区联合发起，向京都市文化局申请成立市级协会，水到渠成。 但关键是时间。 “三姨夫，邓司那边对时间有没有具体要求？”陈浩问。 “他没说死。” 停顿了两秒，钱国平斟酌着说道。 “但你心里得有数，官场上的窗口期短得很。 邓元林现在被网吧的舆论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急需一个抓手。 他对你的方案感兴趣，是因为他正被架在火上烤。 等这波舆论热度过去了，或者他找到了别的解决办法，你的方案对他来说就没价值了。” 的确，打铁必须趁热。 “第二个问题是什么？”陈浩问。 “邓元林个人对方案是认可的。 但这个事情太敏感，牵扯的面广，光他一个副司长拍不了板。 需要你当面去做一次正式汇报。 不光是给他一个人汇报，是给商业司几个相关处室的负责人集体汇报。 另外他也要看看你这人靠不靠谱，方案经不经得起追问。” “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下周二上午九点半，文化部商业司三楼会议室。 我不方便出面，这关得你自己去应付。” “我明白，我会准备充分的。”陈浩应下。 挂断电话，陈浩直接拨通了孙明远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陈老弟，稍等。”孙明远压低嗓门。 听筒里传来椅子挪动的摩擦声，接着是快步走动的脚步声。 听筒里传来关门声。 孙明远应该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孙大哥，方便说话吗？”陈浩问。 “方便了。什么事？”孙明远问。 “部里那边有进展了。” 陈浩直奔主题. “商业司邓司安排了下周二的正式汇报，让我去商业司做专题陈述。 对象是商业司几个相关处室的负责人。” “这么快？” 孙明远拔高了音量。 “邓司那边提了个前置条件。” 陈浩把钱国平传达的意思复述了一遍。 “商业司内部有声音认为直接搞国家级跨度太大，要求先成立京都市级协会作为过渡。 有了市级协会的牌子，国家级协会的筹备程序才能正式启动。”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陈浩听见孙明远来回踱步的声响。 “老弟，市级协会要成立，得由各区级协会联合发起，向市文化局提交申请。” 孙明远停下脚步。 “海甸区的协会是现成的，但其他几个区的协会还在筹建阶段。 走正常流程，最快也得两三个月才能正式挂牌。 等各区协会都挂牌了，再联合发起市级协会的申请，走审批流程，又是一两个月。 前前后后加起来，半年都不一定能办完。” 半年太久。 钱国平说得很清楚，邓元林的窗口期等不了半年。 “孙大哥，有没有更快的办法加速？”陈浩问。 孙明远没有马上回答，思索了几秒才给出自己的方案。 “不一定非要等所有区的协会都正式挂牌。 只要有三个以上区级协会完成了工商注册和民政备案，就可以作为联合发起单位，向市文化局递交筹建申请。” “哪三个区能最快凑齐？”陈浩追问。 “海甸区是现成的。 昭阳区的吴德山那边动作最快。 我前天刚跟他通过电话，他们区里已经批了专项经费，正在走民政局的社团登记手续。 我出面帮他催一催，两周内拿到批文问题不大。” “还差一个区。” “那就希城区。” 孙明远立刻敲定目标。 “希城区文化局的赵局跟我私交不错，之前考察的时候他就表现得很积极。 我私下打个电话过去，让他加快进度，应该也能在三周内完成注册。” 三周内搞定三个区级协会的注册。 然后联合发起市级协会筹建申请。 市文化局的审批，如果有孙明远在里面运作，再快也得一个月。 加起来差不多两个月。 两个月勉强能赶上邓元林的窗口期。 “孙大哥，这件事就拜托您了。” 陈浩语气诚恳。 “各区协会的注册和市级协会的申请，您来统筹协调。 需要我这边配合的，随时说。” “放心，这事我上心。” 孙明远现在对筹备协会的事情很积极，毕竟能够将自己的政治生命延长小十年，完全值得他去动用人脉。 “市文化局分管社团工作的是我老同学丁仲文，关系铁得很。 只要材料齐全，我亲自去跑，保证最快速度审批，尽量往前赶。” 孙明远突然转开话题。 “对了老弟，下周二去部里汇报，需不需要我陪着一起去？” 陈浩顺水推舟说道： “当然需要。 孙大哥，您是海甸区协会的亲历者和见证者。 而且您是正处级干部，在文化口干了几十年。 您去给方案站台，比我拿多少数据都有说服力。 我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跑去部委做汇报，人家未必信任。 在汇报中，我们正好可以把话挑明。就说您未来将负责协会的相关工作。 我只是在部委和您的领导下，干一些具体执行工作。 这样商业司的领导听了，才会觉得这个协会是可控的，是符合体制规矩的。” 电话那头传来孙明远爽朗的笑声。 “老弟考虑得周全！ 行，我安排出时间。 下周二我专程陪你去一趟。” 孙明远一口答应。 “好，下周一我会把汇报的ppt和讲稿发给您，咱们提前对一下口径。” 第242章 精心准备 陈浩挂断电话，开始琢磨下周二的汇报。 司级层面的事情，很难被一两个领导左右，尤其自己的关系还不是一把手。 下周二的汇报很关键。 陈浩转身走回办公桌，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 他开始罗列下周二汇报的要点。 商业司几个处室的负责人集体听取汇报。 这帮人常年坐在办公室里制定政策，对基层的实际情况未必了解，但对政策风险极其敏感。 汇报必须全方位展示这套体系如何帮他们转移监管压力。 陈浩在word里写下三个词：责任切割、技术兜底、财政零负担。 责任切割，这个是司里最需要的，也是舆情的焦点。 一旦发生网吧安全或者其他事故，协会作为行业自律组织，首当其冲承担管理责任。 商业司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板子打在协会身上，而不是自己背锅。 技术兜底，这个展示出自己的协会与其他协会的不一样，不是靠传统的务虚管理。 传统协会喜欢开个会，提个倡议什么的，基本没什么作用。 矩阵管理系统的底层锁死电脑的开机功能，是杜绝未成年人上网的硬手段。 这是给教育部和舆论最好的交代，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从技术上做到了。 财政零负担，这个是很多协会筹建的一个重要问题。 过往龙国字号的协会都是要拨款的。 但是自己想筹建的协会的民间先发起的，而且不是部里或者司里主动发起的。 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领导有动力去帮忙申请预算，如果不把筹建经费的事情讲清楚，流程一定会卡住。 自己主动声明协会的筹建、运营、系统开发，全部由会员企业自筹资金。 商业司不需要向国家财政申请一分钱，只出政策不出钱，没有任何压力的情况，过会会容易很多。 写完这三点，陈浩先把文档保存一下，但是没着急发给孙明远，打算这两天如果还想的什么，就再丰富下。 …… 接下来的几天，赵刚带着人，开着车在京都几个区之间来回奔波。 昭阳区和希城区的筹备材料很快在赵刚团队的帮助下基本完成了。 孙明远也没有闲着。 他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 昭阳区的吴德山、希城区的赵局，全被他催得连轴转。 周五下午。 赵刚推开陈浩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两份复印件。 “老板，昭阳区和希城区的工商注册已经交上去了。 等执照下来就能够去民政局备案了。” 赵刚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文件是注册材料的复印件。 陈浩拿起文件看了一眼，赞许道。 “干得不错。” 周末两天，陈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复打磨汇报讲稿。 每一句话，每一个数据，他都推敲了无数遍。 他要确保在下周二的会议室里，没有任何人能挑出毛病。 周一上午。 陈浩带着赵刚，开车前往海甸区文化局。 孙明远的办公室里，三人沙发区坐着。 陈浩把打印好的ppt和讲稿递给孙明远。 “孙大哥，您过目。” 孙明远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 看了足足半个小时，孙明远摘下眼镜，把讲稿放在桌上。 “老弟，你这份材料写得太好了。” 孙明远指着讲稿上的几处重点。 “把商业司的痛点抓得死死的。我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明天汇报的时候，我主讲技术和商业赋能这块。” 陈浩按照提前想好的分工，给孙明远分配任务。 “关于行业自律、配合政府监管这部分，由您来主讲。 您是体制内的老前辈，这部分由您来讲更合适。” 孙明远点头同意。 “没问题，这块我熟。 明天咱们八点半在部委大院门口碰头。” 周二早晨。 京城的初冬，寒风刺骨。 小武开着那辆黑色的奥迪a6行驶在中央街上。 陈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坐在后座。 赵刚坐在副驾，抱着一个公文包，包里装打印好的材料。 八点二十分，车子停在文化部机关大院门外。 孙明远的专车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干部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陈浩推开车门走下去，迎上前。 “孙大哥，早。” “早。”孙明远搓了搓手。 “走吧，咱们进去。” 两人并肩走向大院门口。 武警哨兵查验了证件后，予以放行。 商业司在三号办公楼的三层。 楼道里铺着红色的地毯，走在上面没有半点声音。 三楼会议室的门敞开着。 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 桌上摆着席卡，每个座位前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白瓷茶杯。 陈浩和孙明远走进去，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九点二十五分。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名穿着夹克或西装的中年男人陆续走进会议室。 他们是商业司相关处室的负责人。 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微胖、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他就是商业司副司长邓元林。 邓元林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陈浩和孙明远身上扫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邓元林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是听取关于成立龙国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的专题汇报。 网吧行业的管理问题，是目前我们司面临的重中之重。 海甸区搞了个试点，效果不错。 今天，海甸区文化局的孙明远同志，还有项目发起方的陈浩同志，专程来给大家做详细陈述。” 邓元林看向陈浩，抬了抬手。 “陈浩同志，开始吧。” 陈浩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旁。 赵刚在后面操作电脑，ppt的第一页投射在幕布上。 陈浩没有拿讲稿，双手自然下垂，目光直视着会议桌旁的几位处长。 “各位领导，上午好。” 他按下翻页笔，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全国网吧火灾事故的统计图表。 “在汇报具体的管理模式之前，我想先给大家看一组数据。” 陈浩指着图表上那条陡峭上升的红线。 “这是过去一年，全国各地因网吧违规经营引发的火灾事故数量。 可以看出，正在呈指数级增长。” 几位处长的目光被图表吸引过去。 “这只是冰山一角。” 陈浩继续说道。 “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治安案件频发。 这些问题已经到了引爆社会舆论的临界点。 传统的突击检查已经无法应对这种局面。 我们需要一套全新的管理机制。 那就是通过建立国家级的行业协会，实现政府主导下的行业自治与技术监控。” 第243章 数据暴涨背后的潜在风险 陈浩按下翻页笔，幕布上出现了矩阵管理系统的底层架构图。 “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网吧管理系统。” 陈浩指着架构图上的几个核心节点。 “这套系统已经实现了对未成年人身份证的底层拦截。 只要接入系统，没有成年人身份证，机器根本无法启动。” 一位负责市场监管的处长抬起头，开口打断。 “陈总，这套系统防得住网吧老板私自放水吗？ 他们完全可以拿别人的身份证来开卡。” 陈浩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防不住。” 陈浩回答得很干脆。 “单纯的技术，永远防不住人性的贪婪。 所以，我们需要配合商业赋能。” 幕布上出现了雪乐多水吧和电脑团购的图片。 “我们通过协会集中采购，降低网吧的硬件成本。 通过引入合规的增值服务，大幅提高网吧的合法收入。” 陈浩看着那位处长。 “当一个网吧老板通过正规渠道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时，他还会为了几块钱的网费，去冒着被吊销营业执照的风险，接纳未成年人吗？” 那位处长微微点头。 “这就是我们这套模式的核心。” 陈浩总结道。 “用技术手段建立门槛，用商业利益引导合规。 最后，用行业协会的自律机制进行日常监督。” 陈浩回到自己的座位，把舞台让给孙明远。 孙明远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各位领导。” 孙明远端着正处级干部的架子，缓缓开口。 毕竟在座的除了邓元林，最多也就和他平级。 “我在基层文化口干了几十年。 海甸区的这套模式，是我亲自盯着跑通的，效果非常显著。” 孙明远把海甸区零违规的数据报了一遍。 “目前，京都市昭阳区、希城区等多个区，正在进行区级协会的注册。 市级协会的筹建申请，很快就会正式提交。 市文化局对这套模式高度认可。” 邓元林坐在主位上，开口问道。 “孙局长，如果成立国家级协会，日常的运营管理，你们打算怎么统筹？” 孙明远挺直腰板，郑重地说道。 “邓司长，我已经向组织提交了退居二线的申请。 如果部里批准成立国家级协会，我愿意把余热发挥在这个领域。 由我来牵头负责协会的日常管理工作，配合商业司的各项监管政策落地。” 邓元林微微颔首。 之前看方案的时候，他还担心是陈浩自己冲在前面，这样审批起来就比较麻烦。 毕竟全国性协会的负责人，基本就没有低于四十岁的。 但是涉及到利益分配的事情他又不方便点出来，担心孙家以为他要分利益。 做人情的事情，没必要去惹人怀疑，所以也没提醒钱国平。 但是没想到，陈浩已经把这个问题处理好了。 一个京都的处级干部，又是文化口的一把手，勉强也够格了。 会议室里，几位处长也交头接耳，低声讨论。 后续大家又提了几个问题，陈浩和孙明远准备的很充分，应答自如。 半小时后，邓元林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做了总结发言。 “今天的汇报很详细，海甸区的经验值得肯定。 关于成立国家级协会的申请，司里会认真研究。 你们回去后，抓紧把京都市级协会的牌子挂起来。 有了市级协会的基础，后续的工作才好开展。” 会议结束。 陈浩走上前，和几位处长一一握手道别。 走出文化部大院，冷风迎面吹来。 “孙大哥，后面就看您的了。”陈浩看着孙明远。 “放心。”孙明远紧了紧夹克。 “等那两区的备案搞完，我马上就交上去。” …… 华清佳园的公寓里。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在地板上拉出大片明亮的光斑。 墙上的石英钟指针指在十点十分。 陈浩靠在单人沙发的靠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铁观音。 这几天他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压状态。 为了准备文化部商业司的汇报，从材料的字斟句酌，到应对各路处长的提问，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密计算。 现在汇报完了，后续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了推倒市级协会的筹建上。 这活儿需要跑各区文化局和民政局盖章走流程。 孙明远是体制内的老手，赵刚负责跑腿执行。 两人搭班子去办这些繁琐的手续，效率远比陈浩自己出面要高。 陈浩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早上睡到自然醒，没有定闹钟。 茶几上的诺基亚手机震动起来，机身和玻璃碰撞发出连续的嗡嗡声。 屏幕上的绿色背光亮起，显示着刘小颂的名字。 sp的业务现在全压在刘小颂肩上，没有重要的事，他不会主动给自己打这个电话。 陈浩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老板，刚收到后台技术组推过来的最新数据更新。” 刘小颂的语速很快，明显有些兴奋。 “上午十点整，慧听网的独立访客量突破了一百二十万的关口。 日活数据又破纪录了，比上周的峰值还高出一大截。” 刘小颂翻动着手里的打印报表，纸张哗啦作响。 一百二十万的独立访客，这个数字放在2000年的国内互联网圈子里，已经跻身第一梯队。 三大门户网站的音乐频道流量加起来，也无法和现在的慧听网抗衡。 “铃声下载的转化率一直在往上涨，达到了百分之十五。 彩铃包月业务的订阅数每分钟都在刷新。” 刘小颂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上午这半天时间，咱们sp业务的流水已经到了十九万三千块钱。” 刘小颂报出这个数字时，心跳都有些加速。 他也是卖掉公司换过大钱的，但是那也是辛苦做了好几年的成果。 但现在看着后台每秒钟都在跳动的现金流水，这种赚钱速度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按照这个势头，下午和晚上是网民上网的高峰期。 今天全天的总流水有极大的概率冲破四十万大关。” 陈浩听着刘小颂的汇报，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对于sp业务的赚钱速度，他心里早有预期。 前世他见识过资本市场几百亿资金的厮杀，也参与过币圈每天大起大落的巨额交易。 移动梦网刚刚开放，国内几千万网民对数字娱乐内容的消费需求被压抑了太久。 慧听网手里握着国内外正版授权的高品质音源，又有垄断级别的流量入口，配合最便捷的话费扣费通道，日流水四十万只是个开始。 陈浩打断了刘小颂对流水不断上涨的憧憬，问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别光盯着流水数字看。 用户投诉的情况怎么样？ 有没有出现异常扣费的反馈，或者重复订阅的客诉工单？”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滞了两秒。 刘小颂没料到老板对破纪录的流水无动于衷，反而去关心售后问题。 原本高亢的语气收敛了回去。 刘小颂拉过键盘，在电脑上登录客服组的后台工单系统。 “我看一下客服组昨天发来的日报。”刘小颂回答。 几十秒后，刘小颂念出屏幕上的统计结果。 “昨天全天，客服组接听的热线电话和处理的邮件反馈，汇总起来一共是十七条有效投诉记录。” 刘小颂点开工单详情，把用户反映的问题归类。 “问题主要集中在退订环节。 绝大多数用户反映，他们不知道怎么退订彩铃包月服务。 彩铃包月开通只要在网页上输入手机号获取验证码，五块钱就直接扣除了。 但到了退订的时候，用户找不到入口。 网页底部的退订说明用的是最小号的灰色字体，和背景色混在一起。 有几个用户发了退订指令过去，系统处理延迟，没有及时返回确认短信。” 这几个用户担心下个月继续扣钱，在电话里把客服人员骂了一顿。” 陈浩在脑子里算了个账。 一百二十万的用户基数，十七条投诉记录。 从比例上看，这个数字似乎低得不值一提。 但这种低比例是建立在业务刚刚上线、大量用户还没有进入退订周期的基础上的。 等到了月底，大量用户发现话费账单上多出了五块钱的包月费，退订潮就会全面爆发。 陈浩对刘小颂郑重提醒道。 “十七条投诉，放在一百二十万的用户盘子里看，比例不高。 但咱们的用户量还在往上涨。 基数越大，问题放大的倍数就越高。 如果退订流程的体验不改善，这种因为操作不畅引发的投诉量会呈指数级增长。 上次老皮搞事，触碰了移动的底线。 那件事平息了，老皮他们也被抓了，但给龙国移动那边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沈鸿他们因为这事挨了集团总部的批评。 网关的技术团队对所有接入的sp服务商都拉高了监控级别。 现在移动内部对sp业务的客诉率非常敏感。 尤其涉及扣费和退款的工单，全在他们的重点监控名单里。” 刘小颂在电话那头听着，没有插话。 “这十七个用户今天是把电话打到慧听网的客服。” 陈浩继续说道。 “一旦他们找不到慧听网的客服，或者对处理结果不满意，下一步就是直接拨打10086，向移动运营商发起越级投诉。 只要用户投诉sp乱扣费，引发了移动的干预，移动客服会无条件给用户办理话费退还。 这笔退给用户的钱，移动不会自己出。 月底结算的时候，他们会一分不少地从咱们的结算款里强行划扣。” 陈浩加重了语气，点出最致命的后果。 “账面扣款是小事。 移动还会在他们内部的sp管理平台上，给慧听网的业务编码记录违规权重，打上风险标签。 违规权重累计触达红线，移动网关的自动保护机制就会触发。 轻则降级咱们的网关接入权限，限制端口的并发请求数，让慧听网的用户无法顺利完成扣费。 重则直接下发处罚文件，把咱们谈好的分成比例，强制下调到五五开甚至更低。 真到了那一步，咱们损失的就不是几万块钱的退款，而是整个基本盘的利润大头。” 刘小颂在电话那头听得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光看着流水往上涨，完全没算过背后的通道风险账。 第244章 延长行业寿命 陈浩不管刘小颂能不理解，直接下达了整改指令。 “下午一点，你安排个会，把产品经理和客服主管全叫上。 定下两条死规矩，今天下班前必须落实上线。 首先要重构短信退订通道的底层逻辑。 用户只要向端口发送退订、取消、td等任何包含退订意图的汉字或拼音指令，系统必须在六十秒内完成数据库的解绑操作。 客服接到任何退订电话也一样处理。 解绑完成后，必须向用户的手机下发一条确认短信。 告知客户已成功退订，自下月起停止扣费。” 陈浩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接下来对慧听网所有的前端下载和订阅页面进行改版。 把包月资费的具体金额、每月的扣费周期，特别是退订的操作步骤和端口号码，全部换成大号的黑体字，颜色要用醒目的红色。” 刘小颂拿着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记完之后，刘小颂看着本子上的改版要求，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老板，按照这个改法，用户的退订率肯定会大幅上升。 那些原本懒得退订或者找不到地方退订的用户，马上就会流失。 咱们账面上的包月收入绝对会受到直接影响。” “短期内的流水数字肯定会下降。” 陈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有否认会有这个结果。 “你把这笔流失的收入，当成是咱们给移动网关交的保护费。 交了这笔保护费，咱们就能买到在移动内部最高的安全评级和最低的客诉率。 保住通道的绝对通畅，保住最高的分成比例。 赚这种合规的钱，咱们才能在这个盘子里安全地赚大钱，而且赚得比谁都久。” 刘小颂彻底理清了这笔账的底层逻辑。 他不再纠结短期流水的下降。通道的安全高于一切。 “我明白了，老板。 下午一点我准时召集他们开会，今天下班前把这两项改动全部上线测试。” 安排完调整，陈浩没有挂断电话。 “退订的事你下午盯紧。 还有个情况，我得问问你。 联盟里那些站长，最近有没有人在私底下搞暗扣？” 暗扣是指绕过用户的二次确认，直接向移动网关发送计费请求。 这是未来引爆sp行业监管的炸弹。 刘小颂在电话里顿住了。 几秒钟后，他才开口回答。 “明面上的证据我这边没抓到。 技术组每天都在查中间件的日志，没发现异常的计费请求。 不过，前天晚上肥猫来了京都，拉我出去喝酒。 他喝高了，无意间提了一嘴。 说联盟里有几个手里攥着小流量池的站长，最近私下建了个群。 他们在研究怎么绕过咱们平台的计费确认拦截。” 很显然，肥猫这是受人托付来试探底线。 陈浩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现在就给肥猫打电话。 告诉他，谁要是敢在暗扣上动脑筋，一经查实，立刻踢出反盗版联盟，切断所有分成渠道。 不仅如此，联盟会把他们搞暗扣的技术证据，原封不动地递交给信管局。 老皮在看守所里还没判，谁想进去跟他做伴，随时欢迎。” 陈浩停顿了一下。 “你告诉肥猫，这不是针对某个人。 这是为了保护整个联盟的利益，也是保大家的饭碗。 谁砸大家锅，我砸谁的家。” 刘小颂连声答应。 “老板放心，我马上联系肥猫。 下午的整改和这事我一并办妥。” “光警告不够。” 陈浩补充了一句。 “你给老崔下个工单，让他带人把中间件的底层代码再加固一遍。 在计费请求的网关出口处，增加一个强制性的二次校验模块。 只要发现没有经过咱们平台正规页面跳转的直连扣费请求，一律自动拦截，并把发送请求的ip和端口记录下来。 查实一个，封杀一个。” “明白了，我这就去找老崔。” 挂断电话，陈浩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拿起刚才喝了一半的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透。 陈浩把凉茶倒进废水桶，重新烧水泡茶。 滚烫的开水注入紫砂壶，干瘪的铁观音茶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 陈浩端着新泡的茶杯，吹去水面漂浮的碎茶叶，喝了一小口，开始思索起来。 如今sp行业的暴利期大幕刚刚拉开。 按照前世的记忆轨迹，从2001年到2004年，这三年是国内sp业务最疯狂的野蛮生长期。 无数从业者靠着暗扣、强制订阅、虚假广告诱导，把网民的手机话费当成提款机，赚得盆满钵满。 这种竭泽而渔的搞法，败坏了整个行业的名声。 2004年，信管局按捺不住，出台了极其严厉的铁腕整顿政策。 一夜之间，大批sp企业的计费接口被移动等运营商切断。 整个行业从日进斗金的天堂，直接坠入大规模倒闭的地狱。 陈浩费了很大劲才把整个产业链整合起来。 他绝不允许几颗老鼠屎毁了这盘大棋。 只有用铁腕手段压制联盟内部的违规冲动，才能拉长行业的生命周期。 行业不倒，陈浩就能从sp业务获得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而这笔源源不断的现金流，正是陈浩用来开启下一个长期暴利赛道的弹药。 想到接下来的布局，陈浩端着茶杯，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他拉开椅子坐下，点亮笔记本电脑屏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网游项目”。 陈浩点开文件夹，新建一个word文档。 光标在白色的屏幕上规律地闪烁。 陈浩双手放在键盘上，没有急着敲字。 他的大脑在快速检索关于网游行业的信息。 2001年，龙国互联网将迎来真正的摇钱树。 一款名为《传奇》的寒国网络游戏将席卷全国大大小小的网吧。 它不仅创造了龙国网游史上的第一个在线人数神话，更是将代理它的那家名不见经传的盛达网络，直接送上了全国最赚钱互联网企业的宝座，更造就了后来的龙国首富。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传奇》还没有进入龙国市场。 寒国维美德公司的研发团队，现在应该正窝在翰城某个拥挤的办公室里，进行着游戏上线前最后阶段的测试和数值调试。 国内的那些游戏代理商，此时还盯着单机游戏和文字mud，根本没有意识到图形化mmorpg将带来多大的财富海啸。 第245章 老师的大腿还得抱 除了《传奇》，陈浩也考虑过其他选项。 比如nc的《天堂》，或者网铲的《奇迹》。 但《天堂》的画风和操作习惯更偏向欧美，在国内水土不服； 而《奇迹》对电脑硬件配置的要求太高，2001年国内大部分网吧的赛扬处理器和集成显卡根本跑不动。 只有《传奇》，2d画面，配置要求极低，砍怪升级爆装备的核心玩法极其契合国内玩家的胃口。 陈浩收回思绪，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文档里出现了一行字： “关注寒国网游市场动向。 联系渠道，了解维美德公司《传奇》项目的研发进度，试探代理授权意向。” 敲完这行字，陈浩的动作停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派人去韩国接触谈判的最佳时机。 代理一款大型多人在线网络游戏，不是签个合同交点代理费那么简单。 它需要极其庞大的硬件基础设施支撑。 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同时在线，需要海量的服务器集群来处理数据交互。 需要遍布全国骨干网络的加速节点来保证游戏延迟。 还需要建立几百人的客服中心和专业的运维团队。 前世那位陈首富在拿下《传奇》代理权初期，因为资金链断裂，只能拿着代理合同去跟服务器厂商玩空手套白狼。 靠着两个月的测试期免费使用条款，硬生生熬到了游戏收费，才凑出钱来结清服务器的尾款。 这种走钢丝的搞法，风险极大。 陈浩不需要去走这种钢丝。 他有着更好的资源整合方案。 这次向部里申请建设全国性协会，关键的抓手就是网吧管理系统。 而要管理全国的网吧，就必须在各省市的骨干网络节点部署管理系统的分中心机房。 打着国家级协会建设的名义，去各地采购硬件和租赁带宽。 不仅能获得地方通信运营商的政策绿灯，还能拿到政企合作折扣价。 把网吧管理系统的底层基建和网游的服务器需求打包在一起，提前在全国各大网络节点完成机房布局。 然后再去寒国拿下《传奇》的代理权。 游戏客户端可以通过管理系统直接下发到全国网吧的桌面。 服务器直接挂载在各省的分中心节点上。 从底层硬件到终端渠道，再到内容变现的闭环彻底成型。 陈浩觉得自己的构思还是很清晰，于是打算开始在文档里记录下这个方案。 但是他刚要写，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硬件部署说起来简单，但是真要建就麻烦大了。 资金可以用sp业务的流水去填。 技术层面，老崔带领的团队写底层逻辑代码没问题。 但是面对全国各省市的骨干网络节点分布、带宽容量上限这些物理数据，老崔两眼一抹黑。 2000年的国内网络基建乱象丛生。 邮电分家后，龙国电信一家独大。 内部各省分公司实行独立核算，各自为政。 南方的网络架构和北方的路由节点存在极大的物理差异。 有些省份的骨干机房已经用上了进口的思科高端路由设备。 有些偏远省份还在用国产的低端交换机凑数。 机房的电力冗余、空调制冷标准、甚至机柜的尺寸，全国没有一个统一的规范。 老崔是个专职写代码的程序员，只懂软件工程。 让他去摸底全国的通信基建，无异于盲人摸象。 陈浩自己也脱节了。 前世他在互联网大厂混迹多年，那是云计算高度普及的时代。 在那个时代，只需要在阿里云后台点几下鼠标，就能完成全国节点的弹性扩容。 对于二十年前这种刀耕火种般的物理机房分布情况，他脑子里缺乏具体的数据支撑。 这种涉及国家底层通信基建的活儿，民营企业去碰壁会撞得头破血流。 必须找掌握核心数据资源的权威机构出面。 陈浩拿起茶几上的诺基亚手机，翻开通讯录。 视线定格在“胡鹏”的名字上。 京航大学计算机国家重点实验室作为国内网络计算领域的顶尖机构，胡鹏手里掌握着全国最详尽的网络拓扑结构图。 而且重点实验室承担着多项国家863计划的子课题，胡鹏本人又是电子信息部专家库的成员。 他能直接调阅各大通信运营商不对外公开的底层节点资料。 这根粗壮的大腿，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出规律的嘟嘟声。 电话接通。 “你小子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胡鹏的语气夹枪带棒。 “算算日子，你有多久没来实验室报到了？ 组会不参加，人影见不着。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吧，是不是又被哪个教授点名抓了现行，要我出面去教务处捞你？” 陈浩语气轻松，笑着回应。 “老师，您这话说的，我这段时间安分守己，绝没给您惹麻烦。 今天找您，是有件大好事。” “好事？” 胡鹏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多了几分期待。 “是不是又有新的论文？ 我前几天刚把那篇dht算法润色好的终稿投给sim的组委会，现在正处于盲审阶段。” “不是论文的事。” 陈浩出言打断了胡鹏的猜测。 “今天找您，是想跟咱们重点实验室搞个横向课题合作。” “横向课题？” 胡鹏的兴致被吊了起来。 对于高校实验室来说，纵向课题拿的是国家拨款，重在学术荣誉，审批流程漫长且资金使用限制极多。 横向课题则是和企业合作，拿的是真金白银的研发经费。 这是改善实验室科研条件、给手下博士生发劳务补贴的重要来源。 陈浩立刻解释道。 “我兼职的矩阵科技，最近在配合文化部商业司，推行一套网吧管理系统。 部里的意思是，要把这套系统推向全国，把各地的网吧统一管起来。 这就涉及到一个覆盖全国的分布式系统部署方案。 我们在技术实现上面临一个大难题。 要完成全国部署，必须对国内各大骨干网络节点的带宽容量、机房分布情况有极其精准的掌握。 公司里的技术员搞不定这种宏观层面的数据摸底。 放眼全国，只有您领导的国家重点实验室具备这种数据统筹和架构设计能力。” “全国性的网吧管理系统部署？” 胡鹏咀嚼着这几个字，敏锐的科研嗅觉让他察觉到了这个项目的分量。 第246章 横向课题 这不仅是一个能创收的横向课题，更是一个涉及国家部委监管的实际应用项目。 实验室能把这个部署方案做出来，并且在全国范围内落地，在年底的部委评估考核中，这是一笔极具分量的工程实践政绩。 “你们公司出研究经费？” 胡鹏问到了核心问题。 “当然。” 陈浩给出肯定的答复。 “矩阵科技全额出资。 前期先打五万块钱作为启动经费，后续根据课题进度随时追加。 经费使用完全由实验室自主支配。” 胡鹏爽快地拍了板。 “行。这活儿我们接了。 你把具体的课题需求文档发过来。 我明天在组会上抽调几个有经验的博士生，专门成立一个课题组来对接这个项目。 骨干网络的数据我这边有现成的，整理一下就能用。” “谢谢老师。 需求文档我稍后发到您邮箱。 不过有个关键的技术指标，我得提前跟您通个气。” “你讲。” “为了配合部里统一监管的需要，这套系统不仅仅是用来控制网吧的登记和计费。” 陈浩开始夹带私货，把网游服务器的需求包装成合规的监管要求。 “目前市面上的游戏内容良莠不齐，很多带有暴力色情内容。 为了杜绝未成年人接触这些不良信息，我们计划有可能要把网吧里运行的所有游戏，纳入统一管理。 具体的实现方式是，网吧本地硬盘不保存任何游戏客户端。 所有的游戏数据，必须从我们部署在各省市节点的服务器上实时调用。 网吧终端只作为显示和操作载体。 因此，在做节点部署方案时，对服务器的容量规划和带宽要求，必须能够承载全省网吧用户同时从服务器调用游戏数据的极端并发情况。 这个冗余度必须留足，绝不能出现网络拥堵和宕机。” 胡鹏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个要求太高了。 全省网吧用户同时调用游戏数据？ 这等于是把所有的计算压力和网络传输压力全部集中到了省级骨干机房。 这需要极其恐怖的数据吞吐量。 你们要部署的服务器集群规模，比普通的计费系统要庞大几十倍。 带宽租赁费用也是个天文数字。 你们公司撑得住这么大的开销？” 胡鹏有些质疑，一个监管系统，搞这么大成本，不符合常理。 “而且，大量并发请求涌向同一个节点，极易引发网络风暴。 底层的路由分发机制如果做不好，整个省的网吧网络会瘫痪。” “经费方面您不用操心，矩阵科技有充足的现金流。” 陈浩避开了资金问题，继续提出技术上的建议。 “至于网络风暴的问题，这就需要实验室的师兄们发挥聪明才智了。 我个人的设想是，可以在省级主节点下，利用地市级的电信机房做一层边缘缓存节点，分摊主服务器的下行压力。” 胡鹏在电话那头沉思了几秒。 陈浩提出的这种带有边缘计算雏形的架构思路，在2000年具有很高的学术研究价值。 “这个思路有搞头。 把集中的压力分散到边缘节点，在工程实现上有很高的挑战性。” 胡鹏被激发了研究热情。 “只要钱到位，架构设计不是问题。 你把需求写清楚，发过来吧。” “好，我马上写。” 挂断电话，陈浩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一份名为《全国网吧统一管理平台分布式节点架构需求书》的文档开始成型。 在这份需求书里，陈浩把《传奇》所需要的所有服务器硬件指标、跨省专线带宽需求、高防ip配置，全部以“网吧游戏统一监管”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写进了课题要求中。 他要求课题组根据各省网民基数，精确计算出每个省份需要的服务器机柜数量。 要求他们规划出最优的骨干网接入路径，以保证游戏数据的低延迟传输。 要求他们设计出应对大规模网络攻击的安全防御策略。 这是一份披着网吧管理外衣的网游服务器基建蓝图。 到时候打着国家级协会建设和统一监管的旗号。 拿着国家重点实验室出具的权威规划方案，去各地的电信分公司谈机房租赁。 地方电信不仅会大开绿灯，还会给出极其优惠的折扣。 这比单枪匹马跑去租服务器要高效得多。 敲完最后一个字符，陈浩把文档保存，通过电子邮件发送到了胡鹏的邮箱。 紧接着他又做了一份横向课题的协会。 忙完后，陈浩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刚，来我办公室一趟。” 半小时后，赵刚从矩阵科技那边赶了过来。 “老板，有什么吩咐？” 赵刚拉开椅子坐下。 陈浩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钢笔，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盖上财务专用章和法人章。 撕下支票，他连同一份打印好的横向课题合作协议，一递给赵刚。 “你跑一趟京航大学，去计算机学院找胡鹏院长。 把这份课题合作协议签了。 这五万块钱的支票是先期课题经费，直接交到学院的财务室，拿到收据。” 赵刚拿起支票看了一眼，夹进协议单里。 “老板，咱们自己公司的技术团队不够用吗？ 还要花钱去学校立项？” 赵刚有些不解。 “咱们的技术团队懂写代码，不懂全国的电信基建分布。” 陈浩解释了一下。 “我们还需要京航大学国家重点实验室的这块牌子。 有了他们出具的规划方案，咱们去各地谈机房租赁也更方便。” 赵刚听懂了这层借力打力的用意，点头称是。 “明白。我这就去办。” “还有个事。” 陈浩叫住准备起身的赵刚。 “签完字，你顺道去中观村找下钱总。 让他找几个做服务器整机代理的大户，摸摸底。 问问他们，如果一次性采购几百台高配的塔式服务器或者机架式服务器，能给到什么折扣。 重点关注ibm、sun还有国内郎朝的现货情况。 别露底，就说帮朋友打听行情。” 采购大量的服务器是下一步动作，提前摸清渠道底价能省去很多谈判时间。 赵刚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站起身。 “我马上去办” 第247章 服务器摸底 赵刚把帕萨特停在京航大学计算机学院楼下的露天停车场。 初冬的冷风顺着车门缝隙往里灌，他拉紧夹克拉链，推门下车。 行政楼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快步走到胡鹏的办公室。 赵刚敲门进去时，胡鹏正戴着老花镜，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胡院长，我是矩阵科技的总助赵刚，我把合作协议和前期经费送过来。” 赵刚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横向课题合作协议，连同那张五万元的转账支票，双手递到办公桌上。 胡鹏起身和赵刚握了握手： “欢迎赵总，我们非常愿意和优秀的企业一起做横向课题。 我们实验室一定能够保质保量的完成课题任务。” 他随后接过协议，扫了眼各项条款。 条款写得很规矩，没有苛刻的验收条件，经费使用权限也完全下放给了实验室。 他摘下老花镜，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拔掉笔帽，在乙方代表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胡鹏拉开抽屉，拿出实验室的公章，在签名处用力压下。 “赵总，您去二楼财务室找李会计，把支票交给她。 我们实验室不能直接收钱，还是得学校的流程。 您记得让她开张收据。” 胡鹏把其中一份协议和支票递回给赵刚，笑着说道。 赵刚接过协议和支票。 “好的，感谢胡院长，那我就去财务室了。” 告别胡鹏，赵刚拿着协议和支票来到二楼财务室。 李会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接过支票对着窗外的光线验了验防伪线，确认无误后，打开抽屉拿出一本三联收据。 圆珠笔在复写纸上沙沙作响，写完后撕下粉色的那一联，盖上财务专用章递给赵刚。 赵刚把收据折好，放回了公文包，与合同放在一起。 离开京航大学，赵刚驱车直奔中观村电子城。 中观村的街道永远拥堵，拉货的平板车和三轮摩托在机动车道上抢行。 赵刚把车停在电子城后街的巷子里，步行走进乾坤电子的门店。 钱鸿岩正坐在茶台前泡茶，脖子上的粗金链子在白炽灯下反着光。 看到赵刚进来，钱鸿岩招了招手。 “赵老弟，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 钱鸿岩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赵刚没有客套，拉过凳子坐下，喝了一口热茶暖胃。 “钱总，老板让我来摸摸底。帮朋友问问服务器的行情。 朋友那边有个大项目，需要采购一批高配的机架式服务器，要现货。” 钱鸿岩在中观村混了这么多年，对“大项目”这三个字非常敏感。 普通网吧装机用的是廉价的散件拼装，利润全靠走量。 服务器这种高端设备，单台售价动辄几万，里面的利润空间大得惊人。 “要多少台？” 钱鸿岩试探着问。 “两百台往上。” 赵刚报出数字。 钱鸿岩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台高配机架式服务器，这可是一笔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巨额订单。 放眼中观村，能一口气吃下这种大单的渠道商屈指可数。 “走，我带你去转转。 这事不能找那些二道贩子，得直接找总代。” 钱鸿岩掐灭手里的中华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钱鸿岩带着赵刚在电子城里穿梭，避开那些卖散件和小家电的楼层，直接上了五楼的企业级设备专区。 他们走访了三家做服务器整机代理的大户。 第一家代理国内郎朝品牌的商户，老板是个操着南方口音的中年人。 听到两百台的需求，老板眼睛放光，但给出的报价偏高，只肯在公开售价的基础上让利百分之五，还要求付全款才发货。 赵刚听完直接摇头，拉着钱鸿岩出门。 第二家代理惠普服务器的门店。 销售经理态度冷淡，表示年底现货紧张，两百台的订单需要向亚太区总部申请调货，周期至少要一个月。 赵刚连报价单都没拿就走了。 第三家门店在走廊的最深处，门头挂着ibm和sun的授权代理商牌子。 店面很大，里面堆满了没拆封的纸箱。 老板姓孙，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搞技术的。 钱鸿岩和孙老板熟识，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切入正题。 “孙老板，我这位兄弟手头有个大单，两百台高配机架，ibm或者sun的都行，要现货。”钱鸿岩指了指赵刚。 孙老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量了赵刚一番。 “两百台现货，我库房里有。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年底了，各大品牌都在压任务清库存。 我手头压了一批ibm的x系列机架服务器，资金全套在里面了。 要是能一次性吃下两百台，价格咱们好商量。” 一听这话，赵刚拿出笔记本和圆珠笔。 “最低能给到多少？” 孙老板伸出七根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七折。这是底线。 如果是现金结账，我还能再往下走两个点。 但这事不能声张，传出去破坏了厂家的价格体系，我的代理权就没了。” 赵刚在本子上记下孙老板报出的几个型号配置和对应的底价，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下午两点，华清佳园。 陈浩坐在办公桌前，正翻阅着sp业务报表。 赵刚推门进来，把手里的几份报价单和记事本放在桌上。 “老板，京航那边的协议签了，经费也交了。 这是财务的收据。” 赵刚把粉色的收据递过去。 陈浩接过收据看了一眼，随手夹进抽屉的文件夹里。 “去中观村摸底的情况怎么样？”陈浩问。 赵刚翻开记事本，指着上面记录的数据。 “钱总带我跑了三家大代。 郎朝和惠普的条件不行，一家价格高，一家没现货。 最后一家做ibm和sun的渠道商，老板急着年底清库存回笼资金。 他承诺如果一次性采购两百台以上，价格可以打到七折。 要是现金结算，还能再降两个点。” 陈浩拿过记事本，扫了一眼上面的ibm型号参数。 这些配置用来做网游服务器的骨干节点完全足够。 七折以下的价格，在2000年的硬件市场上算是极具诚意的底价。 第248章 打造服务器品牌 “这个价格可以。” 陈浩把记事本合上，还给赵刚。 “但我们不着下单。 你告诉那个孙老板，咱们还在做前期的方案论证，让他把货留着。” “明白。要等胡院长那边的节点规划方案出来再定？”赵刚问。 “对。全国各省的骨干网带宽标准不一样，有些节点不需要这么高配的机器，可以用低端型号替代。 等实验室把每个省份的服务器机柜数量和具体配置需求算出来，咱们再拿着清单去跟孙老板砍价。 到时候价格还能再压一压。” 陈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赵刚也起身离开，回矩阵那边去了。 赵刚前脚刚走，陈浩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是钱鸿岩的名字。 陈浩按下接听键。 “钱总，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钱鸿岩略带兴奋的声音。 “陈总，赵总今天来我这转了一圈，说是帮朋友问两百台服务器的行情。 咱们都是自己人，您跟我交个底。 这批服务器是不是咱们矩阵要用的？” 这段时间，钱鸿岩靠着矩阵网吧的定制机业务赚得盆满钵满。 海甸区一百多家网吧的硬件升级，加上五个区陆续考察后带来的潜在订单，让他的出货量翻了十倍不止。 钱鸿岩的野心已经被彻底撑大了。 普通的个人电脑组装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目前是有可能要用。” 陈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钱鸿岩听出陈浩语气里的松动，赶紧顺杆爬。 “陈总，我实话跟您说。 如果这批服务器真是咱们自己用，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就算拼了老命，也去把服务器的代理渠道和组装产业链给跑通。 反正都是贴牌组装，或者做大客户代理，只要有量，我这边能把成本压到最低。” 钱鸿岩的算盘打得很精。 服务器的单机利润极高。 如果能把这块业务拿下，自己就能顺势完成产业升级，从中低端的网吧装机商，一跃成为高端企业级硬件的供应商。 陈浩没有马上答应。 现在是全国协会的筹建正在关键期，去各地部署分中心机房需要极其低调，不能提前走漏风声。 但钱鸿岩是个极佳的硬件执行者，让他去整合供应链，能省去陈浩很多精力。 “钱总，你先别激动。” 陈浩斟酌着说道。 “目前这事还在论证阶段，八字还没一撇。 我让刚子去问价，只是做个前期的成本核算。” “我懂，我懂。 大项目都需要周期。” 钱鸿岩连声附和。 “不过。”陈浩话锋一转。 “你如果有这个想法，可以先去调研一下。 摸清各大服务器厂商的底价，看看那些代工厂的组装能力和品控标准。 把产业链上下游的关系先理顺。” 全国这么大的盘子，后续如果真有大单，咱们肯定得商量着办。 自家兄弟，有钱一起赚。” 钱鸿岩在电话那头听得热血沸腾。 陈浩没给准信，但那句“全国这么大的盘子”已经透露出足够的信息量。 他了解陈浩的行事作风，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既然让他去调研，这事八成是有戏。 “陈总，有您这句话就行了。 我明天就找几个做服务器主板和机箱的源头大厂摸摸底。 这事交给我，绝对把产业链给你理得清清楚楚。” 挂断电话，陈浩把手机扔在桌上。 用利益驱动钱鸿岩去跑腿，是最高效的管理方式。 …… 晚上，刘小颂打来了电话。 “老板，下午整改会议的任务落实下去了。 老崔带着技术组把退订通道的底层逻辑全重写了一遍。 新的短信退订模块已经在跑内测。 发任何退订指令，六十秒内解绑，系统自动回执确认短信。 测试跑了五百条，没出岔子。” 陈浩抽出一根软中华咬在嘴里，打火机擦出火苗，点燃烟头。 “前端页面的改版进度怎么样？” “产品部和美工组全员在加班。 所有的资费说明、扣费周期、退订步骤，全换成了更大黑体字，红色加粗标注。 预计明天中午前，新版页面能全部替换上线。” 陈浩吐出一口青烟，问起另一件事。 “肥猫那边怎么说？” 刘小松立刻回答。 “我下午给他打了电话，原话转达了您的意思。 肥猫是个聪明人，听完表态非常配合。 他主动把那个私下讨论暗扣的小群名单交出来了。 一共七个人，全是联盟里做边角料业务的小站长。 名单我发您邮箱了。” 陈浩咬着烟嘴，看着电脑屏幕。 “这七个人先不动。” 刘小颂停顿了两秒。 “不动？老板，这帮人已经有搞暗扣的苗头了，留着是个隐患。” “捉贼拿赃。” 陈浩弹了弹烟灰。 “现在把他们踢出群，他们换个马甲照样能在外面搞事。 你让老崔在中间件里单开一个监控组，埋几个钩子进去。 把这七个人的业务端口和ip全部做重点标记。 只要他们敢把没经过二次确认的计费请求发到网关，钩子就会把数据包完整截留下来。 把他们搞暗扣的技术日志、资金流水证据全做成铁案。 等证据链闭环了，再直接踢出联盟。 到时候把材料往信管局一送，让这七个人进去陪老皮。 杀鸡儆猴，得让猴看见真血。” 刘小颂在电话那头连声答应。 “明白。我马上给老崔下工单，把监控钩子埋好。” 电话挂断。 …… 电真空厂下属电子科技孵化园。 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倪邵勇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计算器，手指快速按动按键，算着今天的收入。 sp业务的爆发让整个互联网圈子陷入狂热。 每天都有创业者跑到孵化园，排着队要求租工位、注册公司。 移动梦网的计费通道就是印钞机，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倪邵勇看着桌上那一摞厚厚的入驻协议，还有计算器上不断累加的数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上个月，孵化园的工位费还是每个月两千块钱。 这个月，倪邵勇直接让人把合同模板改了。 一个不到五平米的隔断工位，租金涨到了五千块。 不仅如此，他还立了个名目，叫“sp业务资质代办费”。 以前代办全套手续只收一万。 现在，他把价格硬生生提到了三万。 不交钱？ 那就去别的区排队。 园区里几个早期入驻的sp商，对此私下里骂娘。 昨天下午，有个做彩铃业务的老孙跑到办公室找倪邵勇理论。 老孙抱怨租金翻倍太狠，公司流水根本覆盖不住成本。 而且他自己去信管局跑审批，材料被卡了半个月退回来三次。 倪邵勇连眼皮都没抬，直接让保安把老孙赶出了园区。 计算器上的数字最终停留在六位数。 倪邵勇把计算器扔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收租金和代办费赚得轻松，但看着那些入驻的sp商每天后台流水几千上万地进账，倪邵勇眼红了。 他守着这么好的政策资源，光收点场地费，大头全被别人赚走了。 倪邵勇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营业执照副本。 企业名称：京都鑫达通信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长博。 刘长博是倪邵勇的发小，外号“长脖”。 第249章 贪心不足 这家公司是倪邵勇半个月前悄悄注册的。 办公地址就挂在孵化园二楼一个空置的杂物间里。 既然sp业务这么赚钱，他自己下场捞钱才是正道。 但搞正规的sp业务需要技术团队，内容还需要去平台买正版授权。 这些成本太高，也麻烦。 倪邵勇不想费那个事，只是通过基地申请了一个试点的sp业务编码。 他利用孵化园总经理的身份，把园区里几家合规sp商的接入代码和通道资质，直接在后台做了个“镜像”借用。 那几家sp商根本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跑下来的网关端口，已经被倪邵勇套用在了鑫达通信的业务上。 出了问题，背锅的是别人。 赚钱的是他倪邵勇。 至于业务内容，倪邵勇走的是最来钱的野路子。 他花两千块钱雇了几个职高辍学的学生，天天在网上搜罗各种低俗笑话、两性段子。 经过简单的包装，这些内容变成了鑫达通信的短信订阅包。 包月资费十块钱。 推广的标题极尽露骨：“寂寞少妇深夜倾诉”、“成人午夜私密笑话”。 这种打擦边球的内容，对2000年初刚接触手机上网的网民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光有内容还不够，需要流量入口。 倪邵勇找来孵化园里几个手里有草根网站流量的小站长。 他把免除半年工位费作为交换条件，让这几个站长把鑫达通信的订阅广告挂在他们网站最显眼的位置。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倪邵勇转动鼠标，点开电脑上的计费后台。 网页刷新。 今日新增订阅用户：两千四百人。 今日实时流水：两万四千元。 短短一周时间，鑫达通信就积累了上万名订阅用户。 两万多的日流水，这意味着一个月就能赚六十多万。 而且这全是无本买卖。 他通过基地拿着最高的分成，内容还不用交版权费。 倪邵勇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两眼放光。 这钱来得太快了。 比收租子、收代办费快了多了。 他拿起桌上的软中华，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 人总是欲壑难填的。 这一刻他又觉得两万的流水还是太少。 靠那几个小站长的边角料流量，撑死也就这个规模。 想要把流水做到一天十万、二十万，靠用户主动点击订阅根本行不通。 倪邵勇吐出烟圈，脑子里盘算起另一个更暴利的手段。 暗扣。 只要拿到用户的手机号，不需要用户发送确认短信，直接通过后台向移动网关发送计费请求，强行扣除话费。 前几天，他花钱请人吃了一顿饭，弄到了一个能绕过二次确认的恶意代码脚本。 反盗版联盟明确禁止任何形式的暗扣。 但倪绍勇根本没参加联盟，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 不过就算知道，在赚钱面前，他也不会去在乎。 倪邵勇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王，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推门走进来。 这是倪邵勇专门招来维护后台的程序员，编制是厂里的，不需要他发工资。 “倪总，您找我。” 小王站在办公桌前。 倪邵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扔在桌面上。 “这u盘里有个脚本代码。 你今天晚上加个班，把这个代码嵌到咱们那几个擦边订阅业务的落地页里。” 小王拿起u盘，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签。 “倪总，这是什么代码？” “别问那么多。” 倪邵勇摆了摆手。 “你只要保证，用户只要点开咱们的广告页面，不需要他们发短信，后台直接走计费流程。能办到吗？” 小王是个懂行的，听完就明白了这是要做强制暗扣。 “倪总，这事风险很大。 移动网关那边现在查得很严。” 小王出言提醒。 倪邵勇拍了拍桌子。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管把代码嵌进去。 干成这件事，这个月给你发五千块钱奖金。” 听到五千块钱，小王不再言语，把u盘攥在手里。 “好的倪总，我今晚就弄好。” 小王转身走出办公室。 …… 仅仅三天时间，鑫达通信的日流水冲破了八万元大关。 八万块放在2000年的京都，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 倪邵勇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两眼放光。 一天八万，一个月就是两百四十万。 四里屯新开盘的商品房，均价不过四千出头。 干上一个月，他就能在那个地段全款拿下三套一百五十平米的大平层。 这种赚钱速度比抢银行来得快，更比抢银行安全。 桌上的座机被他一把抓起。 “小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两分钟，技术员小王推门走进来。 “倪总，后台数据我看过了，暗扣脚本运行很稳定，没出什么岔子。” 小王满脸喜色地汇报情况。 倪邵勇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叠百元大钞，大约有两千块，拍在桌面上。 “这是给你的奖金。”倪邵勇笑着说道。 小王赶紧把钱收进兜里，连声道谢。 “这只是个开始。 现在的流量还是太少，光靠那几个擦边网页，撑死也就一天十万的规模。” 倪邵勇一双贪婪地眼睛盯着小王。 “你今天晚上加个班，把暗扣脚本的触发范围扩大。 孵化园里还有几个站长，他们手里的广告弹窗，全给我嵌上这个代码。 只要用户点开弹窗，不管内容是什么，直接走计费流程。” 小王咽了口唾沫，有些迟疑。 “倪总，范围铺得这么大，客诉量肯定压不住。 移动那边要是查下来，咱们的端口会被封的。”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怕什么！” 倪邵勇出言打断。 “我什么背景你还不知道。 移动那边就算查，也是先查那些没背景的野鸡公司。 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我兜着。 下个月你的奖金翻倍。” 听到奖金翻倍，小王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点头答应下来。 深夜，矩阵科技的三楼。 老崔坐在三台显示器前，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服务器日志。 中间件底层的监控钩子已经布好了，他这几天都在等着抓证据。 凌晨一点十五分，二号显示器上的报警灯图标闪烁红光。 音箱里传出刺耳的蜂鸣提示音。 老崔端起手边的浓咖啡灌了一口，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操作。 他调出异常数据包进行拆解分析。 一批完全绕过二次确认机制的计费请求，正以每分钟上百条的频率，疯狂涌入移动梦网的计费网关。 这些请求的特征极其野蛮，没有任何页面跳转记录，直接调用底层接口发起扣费。 老崔调出之前标记的七个可疑站长的ip库进行比对。 比对结果显示，这些请求的ip来源，并不在监控名单内。 这是一个全新的sp业务编码。 老崔顺藤摸瓜，通过备案接口，反向查询这个业务编码的注册信息。 屏幕上跳出几行数据。 企业名称：京都鑫达通信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长博。 注册地址：京都市海甸区电真空厂电子科技孵化园二楼204室。 老崔把这些信息截图保存，直接打包发送给刘小颂和陈浩。 第250章 证据锁定倪邵勇 凌晨两点，刘小颂被手机铃声叫醒。 听完老崔的话以后，他整个人立刻清醒了。 他披上外套，坐在床头打开笔记本电脑，接收老崔发来的技术报告。 看完报告，刘小颂的第一反应是联盟内部出了新叛徒。 他马上打开反盗版联盟的成员名册，逐一核对。 名单上根本没有鑫达通信这家公司。 这是一家完全游离在联盟之外的野生sp服务商。 刘小颂仔细查看老崔附上的技术日志。 这个暗扣脚本的代码结构极其粗糙，没有做任何伪装和混淆，就是最原始的暴力发包。 但就是这种粗糙的代码，扣费量大得惊人。 仅仅三天时间，后台记录显示，已经有超过一万名用户被强制订阅。 与之对应的是，平台客服中心接收到的关于不明扣费的投诉工单，正在以一条陡峭的曲线上升。 刘小颂不敢耽搁，直接拨通了陈浩的电话。 电话接通，刘小颂把情况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老板，这家鑫达通信胆子太大了，完全不顾死活地捞钱。 这种搞法，用不了一个星期，移动网关就会被投诉信淹没，整个sp盘子都会被连累。” 陈浩靠在床头，听着电话里刘小颂的汇报。 他把笔记本拿过来，打开邮箱，下载了老崔发来的完整报告。 鼠标滚轮滑动，陈浩的视线在一行行数据间扫过。 当他看到鑫达通信借用的网关端口代码时，动作停住了。 这串代码他很眼熟，格式明显是自己平台授权的。 陈浩调出之前收集的孵化园入驻企业资料。 一番比对后发现，鑫达通信使用的网关端口，与孵化园内三家合规sp商的接入通道高度重合。 这绝对不是巧合。 移动网关的端口分配有严格的审核机制，不可能出现多个企业共用一个端口的情况，除非是有人在底层做了镜像劫持。 能接触到这些合规sp商的核心接入代码，并且有权限在孵化园做手脚的只有一个人。 孵化园总经理倪邵勇。 陈浩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根烟。 倪邵勇这是眼红sp的暴利，自己下场捞钱，而且吃相极其难看，还把风险全转嫁到了别人头上。 陈浩吐出一口青烟，对着电话那头的刘小颂说道。 “这份报告先压着，不要声张。” 刘小颂有些着急。 “老板，咱们不报警吗？ 这种暗扣行为，直接把证据交到信管局，够他们喝一壶的。” “交到信管局，顶多也就是封停几个端口，抓个叫刘长博的替罪羊。” 陈浩弹了弹烟灰。 “倪邵勇既然敢这么干，肯定做好了物理隔离。 他随时可以把鑫达通信注销，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咱们要干，就得把他钉死在案板上。” 陈浩安排接下来的动作。 “你让老崔不要打草惊蛇，继续全天候监控，把每一笔暗扣的资金流水、每一个被盗用端口的请求日志，全部固定下来做成铁证。 另外，你明天上午亲自去一趟孵化园。 带上这份端口被盗用的技术日志，去找那三家合规sp商。 私下找他们核实情况，看看他们对自己端口被套用这事，到底知不知情。” 刘小颂答应下来。 “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 第二天上午十点，电真空厂孵化园。 刘小颂径直来到二楼的一家sp公司。 这家公司名叫星图网络，是孵化园里最早入驻的合规企业之一。 刘小颂找到星图网络的老板孙东辉。 孙东辉正对着电脑屏幕长吁短叹，头发抓得像个鸡窝。 “孙总，忙着呢？” 刘小颂拉开椅子坐下。 孙东辉抬起头，满脸愁容。 “刘总，您怎么来了。 这几天我真是见了鬼了。 我们公司的彩铃业务明明没做大规模推广，后台的客诉率突然飙升。 今天早上，移动那边直接发了黄色预警函，警告我们再不降低客诉率，就要切断网关接入。” 刘小颂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技术日志，推到孙东辉面前。 “孙总，你看看这个。” 孙东辉拿起日志，只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日志上记录着，大量未经用户授权的暗扣请求，正通过星图网络的网关端口发送到移动计费中心。 “这根本不是我们公司的操作！” 孙东辉指着纸上的数据，声音发抖。 “有人盗用了我们的端口！” 刘小颂把鑫达通信套用资质的事情和盘托出。 孙东辉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倪邵勇这个王八蛋！ 他收了我们的高价代办费和工位费，居然还在背地里吸我们的血，拿我们当替死鬼！” 另外两家被套用端口的sp商，情况与星图网络如出一辙。 核实完毕后，刘小颂将三家sp商出具的不知情声明、移动发来的预警函复印件，连同老崔收集的底层数据，全部带回了公司。 老崔把所有的材料汇总，做成了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 报告里包含了暗扣脚本的源码分析、鑫达通信三天内的完整资金流水、端口盗用的时间节点，以及用户投诉的区域分布。 证据链完美闭合。 这不再是一起简单的违规扣费事件，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职务侵占与网络诈骗。 陈浩翻看着这份厚达三十多页的报告，非常满意两人的效率。 老崔建议道。 “老板，所有证件都齐了。 只要把这份材料递交上去，警方介入，一查服务器底层日志，倪邵勇就跑不了了。” 陈浩合上报告，把文件袋的棉线绕好。 “辛苦了，老崔。 你先回去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晚上八点，华清佳园。 陈浩独自坐在书房，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张怀的私人号码。 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嘟嘟声。 电话响了足足半分钟，才被接起。 “喂，哪位？” 张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已经睡下。 陈浩语气平和。 “张局，这么晚打扰您休息，实在抱歉。 我是陈浩。” 电话那头传来床铺翻动的声音。 张怀清了清嗓子，客气地说道。 “哦，是陈总啊。 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陈浩没有绕弯子。 “张局，确实有件小事，想跟您私下通个气。 这事涉及电真空厂孵化园的一些业务数据，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也不太方便说。” 张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他是个老狐狸。 陈浩在这个时间点，打他的私人号码，用这种隐晦的措辞提起孵化园。 这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既然电话里不方便，那就见面谈吧。” 陈浩顺势抛出时间地点。 “明天中午十二点，我请您吃个便饭。 就在部委附近的全聚德，我在牡丹厅等您。” “好，明天见。” 第251章 你自己处理 次日中午。 钱门大街全聚德烤鸭店。 牡丹厅的红木圆桌前，陈浩独自坐在主客位上，。 包间门被推开，张怀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走进来。 陈浩站起身，迎上前去握手。 两人落座，安排起菜。 服务员端上片好的烤鸭，薄饼、葱丝、甜面酱摆放整齐，其他家常菜也上了三个。 服务员倒好茶水，退了出去，带上了包间门。 包间里只剩下两人。 张怀满脸笑容，寒暄了几句天气和交通。 陈浩面带微笑，但是没有接话茬。 他拉开放在旁边的公文包拉链，拿出那份三十多页的调查报告。 报告被推到圆桌的玻璃转盘上。 陈浩转动转盘，报告停在张怀面前。 张怀脸上的笑容收敛。 他拿起报告，翻开第一页。 报告的标题很直白，关于鑫达通信套用端口违规暗扣的调查。 张怀起初并不在意。 每天违规的sp公司多了，这种事情轮不到他一个副局长亲自过问。 他往下翻，视线扫过鑫达通信的注册地址：电真空厂电子科技孵化园二楼204室。 张怀的手指停顿。 这是倪邵勇的地盘。 继续往下看。 法人代表：刘长博。 看到这三个字，张怀的脸上一下子沉了下来。 刘长博是倪邵勇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过年的时候，这小子还提着两瓶茅台去过他家里拜年。 刘长博名下的公司注册在倪邵勇的孵化园里。 这背后是谁在操盘，根本不用猜。 陈浩端起面前的茶杯，吹散水面的浮叶，喝了一口。 “张局，这家公司注册在倪总的孵化园里。 他们套用了园区内三家合规企业的网关端口，在底层做了镜像劫持，搞强制暗扣。” 陈浩放下茶杯，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受害用户已经超过一万人。 移动那边的投诉工单正在往上堆。 按照这个速度，下周移动集团的监察部门就会介入。 如果这事被媒体捅出来，牵扯出的不仅仅是一家小公司违规的问题。” 张怀听着陈浩的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套用合规企业的端口，这是严重的职务侵占和网络诈骗。 涉案金额这么大，一旦查实，是要判刑的。 更要命的是，倪邵勇是他的亲小舅子，涉及的业务还是在他的监管范围内。 这件事如果闹大，政敌一定会借题发挥，把火烧到他张怀的头上。 张怀翻看着后面的技术日志和资金流水证据。 证据链做得天衣无缝，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把报告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看着陈浩。 陈浩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烤鸭蘸上甜面酱，放在薄饼上卷好，放进嘴里咀嚼。 咽下食物后，陈浩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 “张局，这份报告目前只有我看过。 我没有交给信管局，也没有报给移动那边。” 陈浩看着张怀的眼睛。 “我觉得这种事，在咱们自家人之间处理干净就好，犯不着闹大。 您说呢？” 这句话把底线划得很清楚。 这是给张怀递台阶，也是要挟。 如果张怀不自己把事情处理干净，这份报告下一步就会出现在信管局局长或者苏凯的办公桌上。 张怀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听懂了陈浩的潜台词。 他看着桌上的那瓶白酒，伸手拿过来，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张怀端起酒杯，仰起头，将二两半的白酒一口干了。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他放下酒杯，神情略微有些激动。 “陈总，谢谢你的好意。 这件事我来处理。 给我三天时间。” 陈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杯子，与张怀面前的空酒杯碰了一下。 “张局办事，我放心。” 饭桌上的气氛恢复了表面的融洽。 张怀拿起筷子吃菜，陈浩也陪着吃了几口。 由于张怀全程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两人很快就结束了。 …… 下午三点。电真空厂孵化园。 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内。 倪邵勇正坐在老板椅上，面前摆着显示器和一个计算器。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鑫达通信今天的实时流水。 十一万两千。 倪邵勇把数字输入计算器，乘以三十。 屏幕上跳出三百三十六万的数字。 一个月三百多万的进账。 倪邵勇点燃一根中华，一脸满足。 他已经在盘算着去四里屯看房，还要换一辆顶配的奔驰s级轿车。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倪邵勇不悦地抬起头，准备骂人。 看清来人后，他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张怀沉着脸走进来。 他反手把门关上，按下了反锁键。 倪邵勇看着张怀铁青的脸，手里的计算器滑落，掉在办公桌上。 “姐夫，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倪邵勇站起身，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把手里的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张怀没有接话，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扬起手，将那份报告摔在倪邵勇的脸上。 纸张散落，打在倪邵勇的脸颊上，有些生疼。 “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张怀指着倪邵勇的鼻子，低声咆哮道。 倪邵勇低头捡起散落在桌上的几页纸。 当他看到鑫达通信和那些技术日志时，脸上的血色褪尽，变得惨白。 暗扣操作不到一周，竟然被人查了个底朝天。 连底层的端口套用记录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倪邵勇拿着报告的手在发抖。 他脑子转得飞快，试图把责任推出去。 “姐夫，这事我不知情啊。 这都是那个技术员小王自作主张干的。 我这就去把他开除，让他去顶罪。” 张怀反手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 茶水溅出，落在文件上。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张怀指着倪邵勇破口大骂。 “刘长博是谁？ 别人查不到，苏凯查不到？ 你以为推个技术员出来就能顶罪？ 套用合规企业的端口，几百万的流水，这是经济诈骗！ 人家把证据链做成了铁案，连你哪天哪分哪秒劫持的端口都记录在案！” 张怀抓起桌上的报告，卷成一个纸筒，用力敲打着倪邵勇的肩膀。 “上次你找雷大强去抓陈浩，差点把我拉下水。 这才消停了几天，你又在人家眼皮底下搞暗扣。 你知不知道陈浩今天中午请我吃饭，把这份东西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连什么的话都说不出来！ 还得不停感谢人家手下留情。” 第252章 擦屁股 倪邵勇被敲打得缩着脖子，不敢躲避。 他听到陈浩的名字，压力更大了。 “陈浩干的？”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个实力！” 张怀把纸筒扔在地上。 “人家这是给我留了面子，没把材料往上递。 你知道这份报告要是递到苏凯的手里，递到部委的监察局，我这个副局长还当不当了？ 我被查办了，你还有好日子过？ 你那几套房产，你开的车，全得被没收，你还得进去踩缝纫机！” 倪邵勇彻底慌了。 他顾不上什么面子，绕过办公桌，拉住张怀的衣袖。 “姐夫，你得救我。 我把钱全交出来，我这就把公司关了。” 张怀甩开倪邵勇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夹克。 “听清楚我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 第一，鑫达通信的所有sp业务，今天之内全部停止。 计费端口立刻切断。” 倪邵勇连连点头。 “第二，所有被暗扣的用户话费，一分不少地全额退还。 移动那边会有账单明细，你照着单子退。 退款的钱从你个人的私人账户出，不许走孵化园的公账。” 听到要自掏腰包退还几十万的扣费款，倪邵勇肉痛得直咬牙。 这些天赚的钱还没捂热，不仅要全吐出去，还得搭上自己的老本。 但他看着张怀要杀人一样的表情，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第三，鑫达通信这家公司立刻走注销程序。 营业执照、公章全部销毁。 服务器里的数据格式化，所有痕迹清理干净。 刘长博那边你去打招呼，让他管好嘴巴。” 张怀交代完这三件事，转身走向门口。 他握住门把手，拧开反锁的旋钮。 拉开门之前，张怀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倪邵勇。 “以后老老实实收你孵化园的租子。 sp这条路，你别再碰了。 这里面的水太深。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擦屁股。 再有下次，你自己进去蹲着，我也不会去捞你。 听明白了吗？” 倪邵勇站在办公桌旁，像个斗败的公鸡，低着头回答。 “听明白了。” 张怀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倪邵勇看着敞开的办公室大门，双腿失去力量，瘫坐在老板椅里。 他伸手摸了一把额头，满手都是冷汗。 桌上的计算器屏幕亮着，上面的三百三十六万显得格外刺眼。 他抓起计算器，狠狠地砸在墙角。 塑料外壳碎裂，零件散落一地。 …… 鑫达通信的暗扣脚本被掐断后，后遗症很快浮出水面。 移动网关的风控系统运行着一套冷酷的连带机制。 鑫达通信盗用的三个业务端口，在移动内部的数据库里全挂在星图网络、盛禾信息和天创在线这三家合规sp商名下。 暗扣引发的上千条用户投诉工单，一条不漏地记在了这三家公司的账户上。 处罚函三天内接连到达。 移动公司的sp管理平台直接对三家企业做了降级处理。 网关接入权限从a类降至c类，并发端口数砍掉三分之二，日扣费上限被压缩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更狠的是分成比例。 原本试点基地谈好的八五一十五分成，被强制下调到五五开。 一纸通知，没有谈判余地。 星图网络的老板孙东辉第一个炸了。 他抱着那份降级通知书，直接冲上孵化园三楼，一脚踹开倪邵勇办公室的门。 “倪邵勇！你他妈偷我的端口搞暗扣，害得老子被移动降级！ 你给我说清楚，这事怎么了结！” 孙东辉的嗓门穿透了整层楼的隔断板，走廊里进进出出的创业者全停下脚步。 倪邵勇坐在办公桌后面，神情有些呆滞。 昨天被张怀骂完后，他心如死灰地按照要求去处理，心情极其差。 “孙总，消消气，这事有误会。” 倪邵勇挤出笑容。 “鑫达通信是别人挂在园区的皮包公司，跟我没关系。 我也是受害者。” “放你妈的屁！” 孙东辉把打印好的技术日志甩在倪邵勇脸上，纸页散落一桌。 “端口镜像是从你园区的内网交换机上做的，操作记录上的管理员账号是你的！ 你当我们是傻子？” 倪邵勇嘴唇抖了两下，没吭声。 孙东辉身后，盛禾信息的马总和天创在线的老周也挤了进来。 三个人把倪邵勇堵在办公桌后面，声浪一波盖过一波。 “移动降了我的级，一个月少赚十几万，你赔不赔？” “我的客户现在打电话到移动投诉的都是我公司的名字，品牌全毁了！” “今天你不给个说法，我们三家联合去信管局告你！” 倪邵勇被三个人围攻，后背贴着椅子靠背，退无可退。 他太清楚这帮人说的都是事实。 端口镜像的操作日志在移动那边存着备份，查一下就能查到他头上。 但他没钱赔。 鑫达通信那几天赚的二十多万流水，月底才能和移动结算。 现在公司已经被张怀勒令注销，结算款也被移动冻结。 他手里除了收的那些场地费，拿不出多余的现金。 “各位老总，给我两天时间。” 倪邵勇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抱拳，姿态放到了最低。 “我去跟移动那边沟通，帮你们恢复端口等级。 损失的钱，咱们坐下来慢慢算。” 孙东辉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转身走了出去。 马总和老周也跟着离开。 三个人在走廊尽头碰了个头，声音压得很低。 “这孙子根本赔不起。”马总掏出烟点上。 “去信管局告他。”老周建议。 孙东辉摇了摇头。 “信管局副局长是他姐夫。 去那儿告等于打狗给主人看，自讨没趣。” “那找谁？” 孙东辉想了想，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找慧听网的刘总。 上次就是他来给我们通的气。” 三个人的求助电话当天下午就打到了刘小颂的手机上。 刘小颂听完，只说了一句： “这事我汇报，你们等消息。” 消息当晚就到了陈浩手里。 陈浩翻着刘小颂整理的三家企业损失清单，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玻璃缸里。 三家加起来的直接经济损失超过四十万。 间接损失则没法用钱衡量。 这笔账不是陈浩该替倪邵勇还的。 但三家合规sp商是基地内容分发生态链上的节点，他们的端口被降级，连带影响的是整个联盟的分发效率。 陈浩没着急给答复。 他不急，等张怀自己来找他再说。 三天后的上午，陈浩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归属地是部委机关的内部号段。 “陈总，我是张怀。 事情处理干净了。 那家公司已经注销，用户的扣费全额退还完毕。给您添麻烦了。” 张怀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说，此刻他生怕陈浩继续揪着不放 陈浩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那根还没点燃的烟。 张怀这番话的信息量不小。 在此时的行政效率下，三天内完成注销公司、退还用户扣费，这两件事不是倪邵勇能办到的。 注销需要工商配合加速走流程，退款需要移动各省公司出面解冻结算资金。 张怀应该是亲自出手把这个烂摊子收拾了。 第253章 让张怀还人情 “张局客气了，都是一些小问题罢了，解决了就好。” 陈浩故作轻松地回复道。 “不过，园区里那三家被连累的sp商，移动那边给降了级，端口权限砍了大半。 他们的正常业务受了影响，这个后续处理，还得劳烦您出面协调一下。” “这事我来办。我跟移动的沈鸿打个招呼，让他把那三家的端口恢复原级。” 张怀接得很痛快，这本来就是他该处理的。 不安抚好，倪邵勇那边也是很麻烦。 “多谢张局。” 陈浩顺势聊起了正事。 “张局，正好有件正事想跟您聊两句。” 张怀立刻回复： “陈总有事尽管说，我能够做的绝不推辞。” 他不怕陈浩找他办事，就怕陈浩无欲无求，那就更麻烦了。 陈浩哈哈一笑。 “太感谢张局。 最近文化部商业司在推一个大项目，筹建全国性的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 这个协会有一个管理抓手，就是在全国范围内部署统一的网吧管理系统。 通过技术手段，强制拦截未成年人上网，实现底层的实名管控。” 张怀没想到主角说的不是私事，没有马上接话。 陈浩继续说道。 “但这套系统要落地，光靠文化口推不动。 系统需要在各省的骨干网节点建分中心机房。 服务器部署、跨省专线租赁，这些活全绕不开通信运营商。 所以商业司那边希望能够得到局里的支持，协助完成这个系统的落地工作。” 虽然张怀不明白这个事情和陈浩到底是什么利益关系。 但需要他帮的忙已经清楚了，就是给地方的信管局以及运营商打招呼。 这个对于他来说并不难。 不管这个是陈浩帮家里长辈忙，还是他自身有什么利益，自己只要帮忙把人情还上就行。 张怀斟酌着回答道。 “保护未成年是好事，我们非常愿意配合部里的相关工作。 各省的信管局和运营商的协调工作我来做。 你把需要机房落地的省份名单和技术需求发给我，我发函让各地通管局对接你们。” “张局办事就是利索。 名单和技术参数我和部里沟通下，整理好以后发到您邮箱。” “行，我等你材料。” 挂断张怀的电话，陈浩又拨出第二个电话。 “老师，公司让我问一下课题组的进度。” 那头传来胡鹏的声音。 “这才过多久，你们催得倒快。 我让李辉带着两个博士生专门负责这个课题。 这几天他们从骨干网管理中心调了全国的拓扑数据，加上我们实验室自己历年积累的测量数据，初步把架子搭起来了。” “具体进展到哪一步了？” “华北、华东、华南、华中、西南，五个大区的核心节点位置已经确定。 京都、沪上、羊城、江城、蓉城，这五个点作为大区枢纽，无论是骨干网接入条件还是电信机房的冗余容量，都是最优选。” “每个节点的服务器配置算出来没有？” “正在算。” 胡鹏手上的活，开始专心回答陈浩的问题。 “各省网民基数差异很大，东部沿海和中西部的带宽条件更是天壤之别。 李辉正在按照你给的并发量指标，逐省计算服务器集群的容量需求。 粗估下来，五个大区节点加起来，至少需要三百台以上的高配机架服务器，才能覆盖你说的极端并发场景。” 三百台。 陈浩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假如按照之前孙老板报的底价，七折加上现金结算再降两个点，单台均价大约在三万五左右。 三百台就是一千万出头，也就是现在sp业务不到两个月的利润额，完全没有什么压力。 既然钱不是问题，那问题是时间。 “胡老师，完整的部署方案什么时候能出？” “差不多两周。” 胡鹏给了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 “他们几个这几天晚上都加班干活，进度比我预期的快。 两周之内，每个省份需要多少台服务器、什么配置、接入哪条骨干线路、带宽指标多少，全部算清楚，做成一份规划书交给你。” “辛苦胡老师和课题组的师兄们。 两周后方案出来，我会向公司帮忙申请追加更多的经费。” “那倒挺好。” 胡鹏难得客气了一句。 “这个课题做下来，光是骨干网边缘缓存那套架构设计，就够发两篇高质量的论文。 你小子虽然不来实验室干活，但是能给实验室拉来的横向课题也是做大贡献了。” 陈浩笑了笑，挂断电话。 …… 两周匆匆而过，胡鹏那边的方案还没到，钱鸿岩先回来了。 十一月下旬，京都的气温降到了零下。 赵刚的帕萨特停在华清佳园楼下。 后排车门推开，钱鸿岩裹着一件黑色皮衣钻出来，鼻头冻得发红，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陈浩在办公室里，喝着茶 敲门声响了两下。 赵刚先进来，侧身让出身后的钱鸿岩。 “陈总，我回来了。” 钱鸿岩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搁，拉链拽开，掏出一叠装订整齐的a4纸。 封面上写着《服务器硬件物料成本核算报告》。 “这十天，我跑了六家厂子，还有一些硬件的代理商。” 钱鸿岩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从兜里掏出中华烟。 “先喝口水。” 陈浩倒了杯红茶递过去。 钱鸿岩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陈总，这次去摸排了一圈，收获很大。 具体怎么搞服务器，我算是弄清楚了。” 钱鸿岩翻开报告第三页，指着一张表格。 “如果走品牌整机采购，ibm的x系列机架式，三百台的打包价谈到最低，一千零五十万。 这个价已经是年底清库存的特殊折扣了。 但如果咱们自己干，从源头拿主板、cpu、内存条、硬盘，机箱和电源找西莞的厂定制开模，最后送到代工厂组装贴牌。 同等性能的配置，三百台的总成本可以压到六百八十万。” 从一千零五十万到六百八十万。砍掉了三百七十万，整整三分之一。 陈浩翻到物料清单的明细页。 每一个零部件的型号、供应商、单价、起订量、交货周期，钱鸿岩全标得清清楚楚。 这份报告做得比他预期的还要细。 “代工厂的情况呢？” “深城找到两家靠谱的。” 钱鸿岩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两份工厂资质证书的复印件。 “一家叫鑫联精密，在宝安西乡，专做机架式服务器和工控机代工，给郎朝和浪朝都贴过牌。 产线上有二十多个老师傅，月产能在五百台左右。 品控体系通过了iso9001认证，有完整的老化测试流程。 另一家叫华创达，在龙华，规模小一点，月产能三百台。 但他们的优势是开模快，机箱定制的交付周期比鑫联短五天。” 第254章 网络游戏专用服务器 陈浩合上报告，默默思索起来。 品牌整机贵，贵在哪儿？ 贵在品牌。 贵在有联保的售后网络，出了问题有人兜底。 但网吧和网游这个行业，要的不是全球联保。 要的是便宜、皮实，出了故障能最快速度换上备件继续跑。 前世那些网游公司的机房里，有几家用的是ibm原装机？ 大部分是攒的白牌机，坏了拔板卡换上新的，半小时恢复服务。 三百七十万的差价省下来，够再买一百台机器。 自己做服务器，不仅仅是眼下能够省钱，更关键是未来市场需求巨大 2001年到2003年，龙国网游市场会迎来一轮井喷。 《传奇》之后，《奇迹》《大话西游》《梦幻西游》等爆款网游上线，背后都需要成百上千台服务器支撑。 那些游戏公司拿到代理权以后，第一个头疼的问题就是去哪儿搞服务器。 这个市场的需求量远不止三百台。 陈浩把报告放在茶几上。 “钱总，既然你这功课做的这么足，那咱们也不搞什么代理，直接上服务器产品线。 咱们矩阵电脑也需要有高端产品。” 钱鸿岩的脑子开始飞转。 矩阵电脑公司的主营业务是网吧定制pc，靠着协会的渠道垄断，订单稳定。 如果再加上服务器产品线，那整个公司的体量就不是一个级别了。 pc单台利润三四百。 服务器单台利润三千往上。 “咱们服务器怎么定位，除了咱们自己的需求，以后还能卖给哪些企业？” 钱鸿岩一开始只想先把陈浩这边的单子消化了，但是真的要长期做产品的，不能都靠自己消化。。 “主攻网络游戏专用服务器。” 陈浩提出一个现在还不存在的细分市场。 “咱们不去跟ibm、sun争政府和银行的大单。 他们看不上的细分市场，反而是咱们的市场。” 钱鸿岩有点疑惑。 “可是据我了解，现在的游戏都是单机啊，没看到谁在买服务器。” 作为中观村的老人，他也玩游戏，对于国内的游戏公司也比较了解。 目前国内的游戏公司都是做单机游戏，卖光盘，没有听说有什么网络游戏。 目前所谓是网络游戏还是国外的那种文字mud之类的。 陈浩笑了笑。 “很快就会有的，这个趋势挡不住。 你不用想太多，我先下三百台订单，你先练手真正把产品做起来。” 钱鸿岩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表态答应。 “陈总，就按您说的办。 但我得说个实际问题。” “你说。” “服务器组装跟普通pc还是有些区别。 pc装错了，大不了死机重启。 服务器装差了，导致宕机，这可能会引发客户投诉。 如果造成损失可能还会被索赔。 我去代工厂仔细看了看。 他们那边主板跟cpu的兼容性测试、内存条的时序校准、raid阵列的稳定性验证，每一步都得有专业工程师盯着。 还有散热也和普通的pc不一样。 机架服务器塞在机柜里，前后左右全是机器，热量排不出去整柜都得死。 风道设计、风扇转速匹配，这些都是学问。 我手底下那帮人攒个人电脑一把好手，让他们去搞服务器品控，经验不够。 这得从外面挖人。” 陈浩对这个顾虑没有任何意外。 钱鸿岩能主动提出来，说明这个人不是只看利润不管风险的莽夫。 “那就挖，从深城和中观村做服务器渠道的商家里挖。 最好找那种在ibm或者郎朝售后中心干过的硬件工程师，熟悉服务器全流程测试的。 薪资开高一档，挖过来就是技术骨干。 这件事你亲自盯，速度要快。” 钱鸿岩点了点头。 深城那边他熟，很多做服务器维保的工程师月薪才两三千，开到五千以上就能撬动。 为了让钱鸿岩更有动力，陈浩决定给他更多的信心。 “老钱，给你透个底，你别往外说。 我刚才说的三百台只是起步量。 我和部里合作，正在打造一套全国性的网吧管理体系。 全国铺开，每个省至少要建一个分中心机房。 按照规划方案，五个大区枢纽加上各省子节点，服务器总需求量少说上千台。 后面还有扩容、备机、容灾备份，订单会源源不断。” 上千台。 钱鸿岩刚才的顾虑一下子没了。 一台服务器净利润三千块，一千台就是三百万。 这还没算后续的维保合同和配件更换收入。 “陈总，您放心。” 钱鸿岩像打鸡血一样站了起。 “挖人的事我今天晚上就开始打电话。 鑫联那边我也开始提前协商，把产能留出来。” 陈浩摆了摆手。 “行，那你去忙吧。” 钱鸿岩夹着公文包快步出了门。 赵刚没有跟着走，还站在办公室里。 陈浩看了他一眼。 “协会的事，说说。” 赵刚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孙局这段时间确实卖力。 海甸、昭阳、希城三个区的文化局已经联合签署了发起文件，十天前递交到了市文化局。 市文化局的内部初审上周五通过了。 丁仲文处长全力支持，走的加急审批通道。” “现在到哪儿了？” “民政局。 社团法人登记需要民政局审批盖章。 材料已经递上去了，但排在前面还有十几个社团的申请。 民政局那边的办事员说，按正常排队，最快两周，慢的话三周。” 两到三周。 “孙局有没有说民政局那边还能不能再催一催？”陈浩问。 “他说丁处长答应帮忙跟民政局打招呼，但没有打包票。” 陈浩盘算了下时间，还来得及。 “那让孙局保持跟进。 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第255章 措辞得改改 两天后的傍晚，华清佳园的办公室内。 陈浩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京航大学的座机号码。 陈浩按下接听键。 “陈浩，我是李辉。” 电话那头是胡鹏实验室的助教李辉。 “师兄，方案出来了？”陈浩直奔主题。 “出来了，一共是八十四页。 老板让我先把电子版发给你们审。 邮件已经发到了你上次留的那个信箱里。” 李辉喝了口水，接着说： “你们公司这活可不好做。 我们三个人连轴转了四天，最后两天老板还亲自下场改了一遍。 总共五大区，下设十七个省级子节点。 最终算下来，服务器总需求量是三百四十二台。” “比之前说的三百台多出四十多台？” “我们设计了四十二台冗余备机。”李辉解释道。 “老板的意思是，你那个极端并发场景的冗余度必须打满。 主节点的热备比例按一比五配置，每五台工作机配一台待命备机，故障切换时间控制在三十秒以内。 另外，边缘缓存节点也预留了扩容余量。 这四十二台不是浪费，是保命用的。” 陈浩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李辉的邮件已经发过来了。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解压后有三份文档。 主体规划书、节点配置明细表、带宽测算模型。 陈浩先打开主体规划书，快速翻了几页。 排版规整，图表专业，每一个数据后面都标注了计算依据和参考来源。 封面上还有京航大学计算机国家重点实验室的logo，右下角是课题编号。 “师兄，辛苦你们了。 我发给公司的技术团队，让他们审核下，有问题再联系你。” “行，你们抓紧看。 老板说了，有修改意见尽快反馈，趁我们刚做完，手还热乎，改起来快。” 挂断电话，陈浩没有自己一页一页地啃，只是大致看了几个重点的内容。 他把邮件原封不动转发给了老崔。 附了一句话：看完后来华清佳园的办公室。 四十分钟后，老崔推开华清佳园办公室的门，右手夹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方案纸页。 “看完了？” 陈浩坐在沙发上问。 老崔在对面坐下，把打印稿放在茶几上。 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不少标记。 “看完了。 说实话涉及硬件这块，国家重点实验室出的东西，比我们团队做的要强。 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我们写代码行，做涉及硬件的网络规划，经验差得远。” 老崔翻到方案第三十七页，手指点在一张拓扑结构图上。 “特别是这个边缘缓存架构的设计。 他们把省级主节点和地市级缓存节点之间的数据分发做了三层负载均衡。 热门内容预分发到边缘节点，用户请求就近响应，主服务器只处理冷数据和索引更新。 我粗算了一下，这套架构的数据吞吐效率，比我们自己最早设计的方案高出三倍不止。” 陈浩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团队的特点不一样。 胡鹏实验室手里有全国骨干网的底层数据，加上李辉带的那几个博士生常年做883课题，对通信节点的物理特性了如指掌。 做出来的方案比纯互联网公司的技术团队强，太正常了。 “那你的结论是？” 老崔诚恳地说道。 “方案可行。 按照这份规划去部署，系统的稳定性和扩展性都有保障。 我没发现明显的技术漏洞。 不过细节上有两处建议。” 老崔翻到一页，指着画了红圈的位置。 “第一是华中大区的枢纽节点他们定在江城，但是从骨干网路由跳数来看，星城作为备选枢纽可以多覆盖湘南和桂北的回程流量。 这个不影响大局，算优化建议。 第二是西南大区的蓉城节点带宽预估偏保守。 川渝地区的网吧密度在快速增长，我建议把蓉城节点的带宽预留量上调百分之二十。” “这两条反馈你发邮件给李辉，让他们调整一下再定稿。” “好的，我马上去办。” 老崔收起打印稿便回矩阵科技了。 陈浩拿起手机，拨了胡鹏的办公室电话。 这回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老师，我陈浩。” “那个方案你看了？” 胡鹏的声音传来。 “我看了，并且发给我们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做了复核。 方案写得非常扎实，公司认可这份规划，后续部署会按照这个方案执行。” “那就好。” 胡鹏语气松了一点。 “不过，老师，有个事得跟您商量一下。” 陈浩稍微斟酌了一下说道。 “这份报告里面有些措辞需要调整。” “什么意思？” “报告里涉及游戏数据调用和游戏客户端实时传输这类表述，在行政审批环节容易引起误读。 部委领导看到游戏两个字，第一反应是网吧让孩子打游戏。 咱们这个系统本质上是为了对网吧内容进行统一监管。 所有游戏数据必须从监管服务器上调用，目的是杜绝不良内容在终端本地存储和传播。 所以报告里所有涉及游戏数据调用的服务器需求，全部以网吧内容统一监管的名义来描述。 把游戏数据分发改成受控内容分发，把游戏客户端缓存改成监管内容边缘缓存。 技术指标不变，只改表述。” 胡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底层架构不动，只是把面上的文字换一套官方话术？” “对，技术参数一个字不改。就是把表述微调下。” 胡鹏想了想觉得也合理。 这种事在学术圈和工程圈都很常见。 同一个技术方案，面对不同的评审对象，包装方式本来就不同。 向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提交申请书是一种写法，给企业做横向课题结题报告是另一种写法。 核心内容一样，但是表达各有各的规矩。 “这个好办。 我让李辉把文字过一遍，全部换一下。 不影响技术内容的准确性就行。” 陈浩继续说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 公司方面为了感谢课题组这段时间的高强度付出，准备追加两万元课题经费。” “哦，那太好了。” 胡鹏一听，心情更好了，这么算是今年最轻松的课题了，收入却不少。 第256章 张怀的建议 糖不可能白给，陈浩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这份方案里的边缘缓存节点架构设计，技术含量很高。 我们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做完复核以后评价说，这套设计的数据吞吐效率比行业常规方案高出三倍以上。 这个水平在国际上也拿得出手。” 胡鹏没有否认。 这套架构是他亲自修改过的，李辉和两个博士生负责跑仿真数据。 他对方案的技术水准有信心。 “我们公司建议是把边缘缓存节点这套架构设计单独提炼出来，申报国家883计划子课题。 如果申报成功，后续还可以在这个方向上开展更深入的合作。 经费方面，公司会持续投入。” 胡鹏没有马上说话，仔细斟酌这个事情的可行性。 自己的实验室已经是883计划的负责单位之一。 在原有883的项目上，增加一个子课题，这个申请相对好办。 而边缘缓存这个方向，实验室本身就有浓厚的研究兴趣。 有企业出钱支持他们做前沿研究，又能产出论文和专利，还能多个子课题，这的确是个好事。 于是胡鹏爽快地答应了。 “这个方向我们实验室确实想继续做下去。 883子课题的申报，我来牵头组织。 这样，我让李辉在修订后的报告里面加一段说明，注明边缘缓存架构正在申报国家883计划子课题。 这样既给方案增加了学术背书的分量，也为后续的课题立项做铺垫。” “那就太好了。 追加的两万经费，我马上向公司打申请。” “行。改过的报告大概需要一天时间。 你安排人后天来取纸质版就行。 你们需要几份？” “先来五份吧。 每一份都盖上实验室的公章。” “没问题。” 五份盖着国家重点实验室公章的规划方案，陈浩想好了用处。 一份留底，一份给商业司邓元林，一份给信管局张怀，一份给孙明远做市级协会申报材料的附件。 最后一份给钱鸿岩做服务器项目用。 …… 第三天，赵刚带着两万块钱，再次跑了一趟京航大学拿回来五份装订好盖章的报告。 报告送到陈浩手上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擦黑。 陈浩合上报告，拿起手机，翻到张怀的号码。 嘟嘟声响了三下。 “张局，我是陈浩。 上次说的那个全国网吧管理平台的事，项目方案出来了。” 张怀记着这事情，毕竟是欠人情的活。 “方案出来了？你发到我邮箱我看看。” “好，电子版我稍后就发。 不过先跟您通个气。” 陈浩语气轻松地说道。 “部里领导对这个项目很重视，要求必须拿出高水准的技术规划。 这个方案是京航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国家重点实验室，由胡鹏院长亲自带队做的架构设计。” 电话那头的张怀愣了一下。 陈浩继续说： “而且方案里有一项核心技术，边缘缓存节点的架构设计，胡鹏院长正在以此为基础向科技部申报国家883计划子课题。 也就是说，这个项目现在不只是商业司在推，同时是国家的重点科研课题。” 张怀原本以为不过是一份企业内部的技术需求书，顶多加个协会的抬头，走走过场。 没想到一个网吧管理系统的部署方案，搞到国家重点实验室出具认证，还扯上了883计划。 他一下子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陈总，这个项目的规格比我想的要高不少。 除了之前说的对接各地通管局，你们还需要什么方面的支持？” 陈浩等的就是这句话。 “张局，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部委那边现在经费紧张，国家实验室也是吃科研拨款的，手头不宽裕。 这个项目的全部建设费用，包括服务器采购、机房租赁、专线开通，都是我们矩阵科技自掏腰包在垫。 我们这么做，一方面是支持部里的监管工作，另一方面，我们也把它当成一次产学研合作的实践机会。 所以后续实际的部署工作，由矩阵科技直接对接各省的信管局和运营商。 这样效率最高，而且也不给官方增加行政负担。 只是有个难处，矩阵科技毕竟是民营企业，去各地租机房、拉专线，没有官方的介绍信和协调函，手续会很麻烦，运营商那边的报价也会往上开。 我想请张局帮个忙。 看完方案以后，能不能跟方案中涉及的那地方的通管局打个招呼，给我们开个绿色通道？ 手续从简，价格方面如果能争取到政企合作的折扣就更好。 毕竟咱们是在配合部委做工作嘛，不是单纯的商业采购。” 张怀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着急答应，毕竟需要协调的地方可能不少。 陈浩知道张怀的顾虑，于是加了一个筹码。 “对了，我们和胡院长沟通了。 等这个课题结题的时候，参与支持的各个单位，包括部委、信管局以及各地的相关单位，全部会作为支持单位写入结题报告。 883子课题如果批下来，结题报告是要存档科技部的。” 这话一出，张怀就明白了。 其实绿色通道也好，折扣也罢，这个其实都是可以给，也可以不给的。 只不过看是否需要花费人情。 但是当这个事情能够换来与国家项目的合作，变成一个政绩。 那自己去协调就不是靠人情了，反而成了互惠。 这样的国家课题在京都可能不稀缺，但是到了地方，那可是罕见的好东西。 到时候地方相关部门的领导不仅不觉得张怀欠他们情，反而会认为张怀在关照他们。 想明白了这点，张怀依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斟酌着说道： “这样吧，你先把电子版发我邮箱，我抽时间仔细看一遍。 看完以后，我根据方案里具体涉及到的省份，跟当地的通管局和运营商方面沟通一下，提一些建议。” 建议。 张怀用了这个词。 信管局总局主管副局长的“建议”，到了省市一级的通管局和运营商那里，谁敢真把它当成“建议”？ 那基本就是红头文件的同义词。 妥了！ 陈浩笑着说道。 “太感谢张局了。 电子版我挂完电话就发您邮箱。 另外我会安排赵刚给您送一份国家重点实验室盖章的正式方案过去。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下午吧。让他送到局里办公室来就行。” “好，明天下午我让他过去。” 第257章 老乡情 凤台区，京都宴总店。 这家饭店开在西三环边上. 仿欧式的门头立着四根罗马柱，白色大理石台阶铺了十二级，两侧是修剪齐整的法国冬青。 2000年底的京都餐饮界，京都宴算是头一号的宴请场所，一顿饭下来少说也得大几千。 三楼的白玉兰厅里，铺着酒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两幅西洋油画，水晶吊灯把整间屋子照得透亮。 圆桌上摆了十二道冷菜热菜，茅台酒开了两瓶。 桌上只坐了三个人。 主位左侧，郑彪一身黑色阿玛尼西装，粗短的手指夹着一根雪茄。 主位右侧，风台区文化局副局长刘大鹏，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四十出头，国字脸，额头的抬头纹很深。 灰色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深色的毛衣。 这人叫方国栋，凤台区民政局副局长。 “来来来，今天这顿饭，得好好敬老方。” 刘大鹏举起酒杯，对着方国栋一仰。 “在市局挂了快一年的职，听说上面对你评价很高，回来直接上常务了。 恭喜恭喜，今天也算是提前给你庆祝。” 方国栋没急着喝，摆了摆手。 “组织上还没正式宣布，别提前说。” 话是这么说，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在市民政局社团登记处挂职副处长这一年，方国栋跟市局的几位领导处得不错。 分管副局长对他的工作给了相当正面的评价。 再有两个月挂职期满，回到凤台区，常务副局长的位子基本落袋。 郑彪把杯子端到方国栋面前。 “方局，这一杯我得单独敬您。 凤台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的事儿，要不是您帮忙在区里打招呼，审批哪能这么顺。” 方国栋端起杯子跟郑彪碰了一下。 “都是自己兄弟，说什么见外话。” 方国栋一口把酒干了，用手背擦了擦嘴。 “咱们翼州老乡在京都打拼不容易，该搭把手就搭把手。 你那个协会的事我走之前给科室的人交代过了，材料齐备，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 郑彪笑着给方国栋续上酒。 “您这次挂职回来，往后凤台很多事情就更好办了。” 刘大鹏在旁边插了一句： “方局在市局一年，人脉拓展了不少。 以后凤台区有什么跨部门的事情需要市里协调，咱们也算有了自己人。” 方国栋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端起杯喝了一口。 几个人聊了一阵凤台区的人事变动和年底的工作安排。 酒过三巡，方国栋放下筷子，拿餐巾纸擦了擦手指。 “对了，老郑。” 方国栋转过头看着郑彪。 “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就是借着搞协会垄断网吧生意的那小子，叫陈浩吧？ 海甸区的上网协会会长。” 郑彪夹菜的动作停了，回应道。 “对，就是这小子。 怎么，他有事求着您了？” 方国栋摇头。 “那倒没有。 不过这个人的胃口，比你们想象的都要大。”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 郑彪赶紧掏出打火机，伸过去帮他点上。 方国栋吸了一口，把烟从鼻孔里慢慢吐出来。 “你还在忙活凤台区的协会，人家已经不跟你在一个层面玩了。” 郑彪皱了皱眉头。 “什么意思？” “他正在申请成立京都市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 郑彪愣了足足两三秒，手里的筷子搁在碟子边上。 刘大鹏也把酒杯放下了，推了推眼镜。 “市级？他一个海甸区的协会会长，够格申请市级社团？” 方国栋弹了弹烟灰。 “够不够格另说。 人家找了市文化局的关系，由海甸、昭阳、希城三个区的文化局联合发起。 材料做得挺规整，市文化局那边走完了内部初审，前几天报到了我们处里。” “申报文件到你手上了？” 郑彪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方国栋点了点头。 “是的。市里所有协会的预审都在我这。 我一看注册地址和发起人信息，跟你之前说的全对上了。 他申请的协会，打的旗号是行业自律、技术监管、保护未成年人。 听着挺高大上。 但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些，他其实是想在网吧搞硬件垄断、供应链捆绑、变相收保护费。 所以我也就没被材料给忽悠。” 方国栋喝了一口酒，拿筷子夹了一口菜。 “所以我先把他们的申请压了一个礼拜。 后来以申报材料里行业覆盖范围表述不清为由，把材料退回去了，要求补充说明。” 郑彪听到这话，赶紧端起酒杯，站起身。 “方局，多谢您主持正义！ 这种人就得有人压一压，太嚣张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仗着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关系，就想吃整个京都的网吧市场。 凭什么？” 方国栋跟他碰了一下杯。 刘大鹏也陪着喝了一杯，然后问了一句： “退回去了？那海甸文化局那边没反应？” “怎么没反应。” 方国栋把杯搁下。 “退件第二天，海甸区文化局就找了关系来约我。 说想当面沟通一下，看看具体哪里需要补充。” “您见了？” “没见。” 方国栋笑了笑。 “约了两次，我都推了。 第一次说有会，第二次说出差。” 刘大鹏嘿嘿笑了两声。 “海甸文化局的老孙在背后支持这事儿吧？” “多半是他。” 方国栋语调很随意。 “他约我的时候没直接出面，让下面的人先来探路。 后来大概觉得下面人份量不够，自己又打了个电话到处里。” “正处去约一个挂职副处长？” 刘大鹏摘下眼镜擦了擦。 “那也够给面子了。 一般人冲着人家正处实权一把手的牌子，早就约上了。” 方国栋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正处怎么了？ 他是海甸区的正处，管不到我头上。” 这话说得直白。 在体制内的逻辑里，正处约副处，按级别来说该给面子。 但方国栋吃准了一件事，自己马上要离开市民政局回凤台，海甸区文化局对他没有任何利害关系。 既然没有利益往来，给不给面子都无所谓。 给一个快退休的正处面子，不如给一个有钱的老乡送份人情。 第258章 癞蛤蟆上脚面 郑彪举起酒杯。 “方局果然有风骨，宁可得罪领导也要坚持立场。 我敬您一杯。” 方国栋跟他碰了杯，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后，方国栋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 “不过老郑，话我先说清楚。 这个申请我能拖，但拖不死。” 郑彪愣了一下。 方国栋边吃鱼边往下说。 “市文化局在后面协调这件事。 据说是丁仲文处长在推这个事情。 丁仲文在系统里有点分量，和我们处长也认识。 材料退回去补充，他们重新整理好再报上来，我总不能一直卡着不批。 那样做就太明显了，留下话柄。 最后这个协会批不批，不是我一个挂职副处长说了算。 我顶多表达一个态度。” 他放下筷子，看了郑彪一眼。 “要不是马上就回区里了，我也不会出手拦一把。” 郑彪和刘大鹏对视了一下。 道理都懂。 方国栋能在自己职权范围内卡一卡、拖一拖，这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一个即将离任的挂职干部去彻底否决一项正式申报，这根本不现实。 “方局说得在理。” 刘大鹏端起杯子打圆场。 “能拖就拖，给咱们凤台这边争取点时间。 等老郑的凤台协会先挂牌运转起来，站稳了脚跟，就算那小子后面把市级的牌子拿下来，也管不到咱们头上。” 郑彪点头。 “对，先把凤台的盘子做扎实。 有方局在，有刘局在，凤台这块地，他陈浩插不进来。” 三个人重新举杯。 方国栋夹了一口菜，嚼了几下咽掉。 “对了，老郑。你那十二家店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上个月换了一批新机器，花了不少钱。” 郑彪给方国栋夹了一块红烧肘子。 “我那边的店随时给您留vip包厢，想用电脑就去坐坐。” 方国栋笑了。 “我一个四十多的人，去你网吧里坐着像什么样。 倒是我儿子天天闹着要去上网，我老婆给他管得跟犯人一样。” 三个人哈哈笑了起来。 包间里的气氛松弛下来，话题从公事转到了各自家里的琐碎。 服务员敲门进来换了一轮碟子，又上了三道热菜。 方国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别喝太多，我晚上还得早点回去。” “那就不灌您了。” 刘大鹏识趣地把酒瓶盖拧上。 饭局在晚上七点半散了。 方国栋由司机接走，刘大鹏自己打了出租车回家。 郑彪站在京都宴门口，裹紧大衣，目送两辆车先后消失。 他摸点了根烟，钻进自己那辆黑色皇冠，拉上车门。 …… 华清佳园。 陈浩刚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坐在客厅沙发上。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震动声在玻璃桌面上嗡嗡作响。 来电显示：孙明远。 陈浩按下接听键。 “孙局，这么晚打电话，有情况？” 电话那头，孙明远的声音明显有些郁闷。 “陈浩，市级协会的申请被退回来了。” 陈浩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退回？什么理由？” “说是申报材料中行业覆盖范围表述不清，要求补充说明。” 孙明远语速比平时快，明摆着憋了一肚子话。 “补充倒是好办，改几段文字的事儿。 问题是这一退回去，流程得重新走。 从收件登记到分配审核岗，再到处里开会研究，最少又得两三周。 加上年底各部门都在收尾，人手紧张，拖到明年开春都有可能。” 陈浩把毛巾搭在肩膀上，靠进沙发里。 “退件的是哪个部门？” “市民政局社团登记处。 签退件意见的是副处长方国栋。” “方国栋。” 陈浩重复了这个名字，记忆完全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我让人去约过他两次。” 说到此人，孙明远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火气。 “第一次说有会排不开，第二次说出差在外地。 我好歹是正处级实权一把手，他一个挂职的副处长，两次都不给面子。 这事有蹊跷。” 陈浩没有接话，等着孙明远把话说完。 “我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打了招呼。 要么是我得罪了什么人，要么是你那边树了什么敌。 正常流程，下面的人不敢卡着不动。 这个方国栋没道理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人。 除非他另有目的。” “孙局，这个方国栋，之前是什么来头？” “我让人查了一下。 凤台区民政局副局长出身，在市民政局社团登记处挂职快一年了。 再有两个月就期满回区里。 据说市局领导对他评价不错，回凤台大概率升常务副局长。” 凤台区。 陈浩有了些猜测，但是还无法确定。 “孙局，先别急。 材料按他说的补充完，该怎么递还怎么递。 这两天我了解一下情况，再看这事怎么解决。” “行。补充说明我明天就让人改好。” 孙明远停了两秒。 “陈浩，你看怎么处理，尽快给我个主意。 市文化局那边老丁也催过我了，问民政局审批进展。 实在不行我再让他出面去约下那边的一把手。” “我清楚。孙局先忙，我弄清楚了尽快告诉您。” 挂断电话，陈浩在手机上翻到赵刚的号码，拨了出去。 “刚子，帮我查一个人。 凤台区民政局副局长方国栋，现在市民政局社团登记处挂职副处长。 重点查他的社会关系，看看跟凤台区哪些人走得近，尤其是看看和郑彪是不是有关系。” 赵刚在电话那头答应了。 “多久要？” “明天中午之前给您汇报结果。” 陈浩按灭了通话键，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其实即使不查，他也清楚，多半和郑彪脱不了关系。 这人层次太低了，他原本不太想搭理。 等全国协会下来，小小的凤台区协会自然就被收编了。 但是没想到，这人竟然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纯膈应人。 这些小小的招数不会影响协会的成立，但是却会拖长现在最稀缺的时间。 看来有些苍蝇蚊子，该打还是得打。 第259章 信管局借力 次日上午十点，赵刚出现在华清佳园。 “您昨天要的信息，我查到了。” 赵刚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两页。 “方国栋，翼州邢台人，七二年生。 九三年从翼州师范毕业，分配到凤台区民政局，从科员干起。 今年年初被派到市民政局社团登记处挂职锻炼，任副处长。” 陈浩端着杯子喝水，没打断。 “郑彪也是翼州邢台人。 两个人不光是同乡，还走的很近。 我找人查了一下，郑彪在凤台区开第一家网吧的时候，消防验收和工商登记都是方国栋帮着跑的手续。 那会儿方国栋还是民政局的副科长，但跟凤台区各个职能部门都熟。” 赵刚翻到第二页。 “郑彪逢年过节都去方国栋家里走动，还经常一起聚餐。” 陈浩把杯子搁在茶几上，笑了一下。 果然是郑彪，人上赶着找死，天都救不了。 “还有别的没有？” “郑彪这人在凤台区的根扎得挺深。” 赵刚看着笔记本继续说道。 “除了方国栋和刘大鹏，他跟凤台区公安分局、城管大队的关系也不差。 他那十二家网吧，在凤台基本没人敢来找麻烦。 凤台区的小网吧想入行，第一件事就是得先去拜他的码头。” 这些信息已经够用了，陈浩也就不再追问了。 “行，你先去忙。” 赵刚起身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浩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开始排列手头的牌。 方国栋的段位不高，一个副处级干部。 但是自己这边想动方国栋，也不是那么好操作的。 孙老是压箱底的底牌。 自己不可能为了一个副处级干部去惊动那边。 钱国平在新闻出版总署，跟民政局八竿子打不着。 跨系统去协调一个社团审批的事太麻烦。 而且还会降低自己在钱国平心中的地位。 王启明？ 他只是在部里管后勤管房产，出了电子信息部，很难有人真的卖他面子。 秦昊的信息化推进司业务方向对不上，更不搭边。 一个个人名从脑子里涌现，又一个个被否掉。 想来想去，只剩一个单位合适。 信管局。 但信管局这边的牌也得省着打。 首先否决了张怀。 自己刚让他出面协调各省通管局，短期内不能再去消耗。 频繁找张怀，会让这个人产生一种被拿捏的不适感。 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人。 苏凯。 陈浩拿起手机，翻到苏凯的号码。 拨号键按下去，嘟了四声，接通。 “苏哥，我陈浩。” “哟，小陈。” 苏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不急不缓。 “最近忙什么呢？有些日子没见了。” “可不是嘛。 这段时间一直在跑部里的事，脚不沾地。 想着好久没跟苏哥坐坐了，这不想约您出来吃顿饭，叙叙旧。” 苏凯在官场摸了这些年，哪里听不出来。 “叙旧”这两个字从陈浩嘴里说出来，后面大概率跟着事儿。 但最近几个月，陈浩做的很多事情，无不证明他的能力和背景都很强。 而且从不让合作方吃亏。 这个人值得多来往。。 “行啊，什么时候？” “您定，我随时有空。” 苏凯想了想。 “明天中午吧。地方你选。” “那就西横门的老莫。好久没吃俄餐了。” “老莫？”苏凯笑了一声。 “行啊，我这也有两年没去过了。” “那正好，明天去怀旧一下。” …… 次日中午。 西横门外大街，莫斯科餐厅。 京都人都叫它“老莫”。 这座建于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在2000年的京都依然是很有排面的请客地点之一。 高高的穹顶下面挂着铜制枝形吊灯，墙壁上的壁画是社会主义现实主义风格。 服务员穿白衬衫黑马甲，端着银色托盘在桌间穿行。 陈浩到得早，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西横门大街上的法国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 十二点整，苏凯推门进来。 他今天没穿正装，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里面套了件高领毛衣，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得多。 “苏哥。” 陈浩站起来迎。 两人握了握手，落座。 陈浩把菜单递过去。 苏凯翻了两页，点了罐焖牛肉和奶油烤鱼，陈浩加了一份红菜汤和一盘俄式沙拉。 酒没要白的，开了一瓶格鲁吉亚红酒。 菜上来之前，两人先聊了十分钟的行业动态。 陈浩把最近sp业务的退订通道重构、联盟内部暗扣排查的进展说了个大概。 苏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两句细节。 罐焖牛肉端上来了。 牛肉炖得烂熟，汤汁浓稠，洋葱的甜味和黑胡椒的辛辣混在一起。 苏凯切了一块送进嘴里，点了点头。 “老莫的手艺还是没变。” 红酒倒了两杯，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苏凯把酒杯放下，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小陈，咱俩也不是外人了。 你约我不会光为了叙旧吧？ 有什么事你直说。” 陈浩放下刀叉，做了个为难的表情，叹了口气。 “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最近碰上个恶心人的情况，不太好找别人说。 只能找苏哥倒倒苦水。” 苏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有些玩味。 陈浩这种人，能让他觉得“恶心”的事，倒还真不多见。 “谁还能恶心你？” 陈浩没有直接回答。 他放下手里的餐巾纸，停了两秒。 “苏哥，跟您也不是外人了。有些家里的情况之前没敢讲。 不是信不过您，是不太方便说。 今天索性交个底。 之前您见过总局的钱国平是我三姨父。” 苏凯没说话，把酒杯慢慢放在桌上，心中却思绪万千。 钱国平。 音像电子出版管理司的副司长。 在部委圈子里，这个名字的分量不轻。 不是因为职务有多高，而是因为钱国平背后站着的人。 他的岳父，那位已经退下来的老爷子，在圈子里依然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这个人是陈浩的三姨父，那陈浩的身份也就不用说了。 苏凯脑子里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全通了。 难怪秦昊会主动给一个大一学生的项目站台。 难怪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每次都有人在关键节点帮他兜底。 不是运气好，是根子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