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夫君竟是终极大反派》 第001章:有你真好 晨光刚漫过院墙的青瓦,躺在院子里摇椅上的未泠辞猛地自梦魇中挣脱,胸口剧烈起伏着,骤然睁开眼。 眼前仍是熟悉的庭院,晨光落在指尖,暖得有些不真切。 她浑身绷紧,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梦里,她被人挖掉了眼睛、还被剔除了仙骨和抽走了灵根,家人和爱人冷漠以待。 她求助无门,最后陷入无边无际的绝望,乃至醒来,无尽的痛苦仍死死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不,这不能说是梦。 它还有可能是将来必会发生的事情。 这一切的开端要追溯到三年前。 刚毕业的她意外中了五百万彩票,却被突然出现的系统强行拉到书中世界做任务,并哄骗她这是一本甜宠文。 身为女主的她,还会被男主和家人一直捧在手心里宠到大结局。 殊不知原身是重生回来的,从原身记忆得知自己手拿的根本不是甜宠文剧本,而是一本地狱级的大虐文。 男主和所谓的家人会为了她的妹妹,亲手挖她的眼、剔她的骨、抽她的灵根,最终还以be收场。 原身就是因为熬不住上一世的极致痛苦才选择自尽解脱,没想到死后会重生,也就意味着曾经的事情还会再发生一遍。 就这样,胆小的原身活生生被内心恐惧吓死了,而她就被系统塞到原身的身体里代替原身继续生活。 未泠辞得知一切真相,顿时心头怒火翻涌。 不仅是因为系统的蓄意欺瞒,还因为原身的凄惨经历。 因此,她想也不想的就关闭了系统。 这个破任务,谁爱做谁做去! 她又不是受虐狂,也不是有把柄在男主和原身家人的手里,为何非要找虐不可? 至于回到现代,只能等彻底的脱离剧情再作打算。 所以方才的梦是过往,也是预警。 那些血腥绝望,既真实发生过,也可能再度上演。 未泠辞默默算着日子,就快到原身的亲生父母派人找上门的时间了。 在此之前,原身的父亲为了给心爱之人所生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找人把刚出生的原身送到偏远小国的玉水村生活,然后由心爱之人生下的孩子顶替原身的位置,直到原身这个妹妹在秘境里被人弄瞎了眼睛,原身的父亲才派人接她回到家中。 “又做恶梦了?” 人未至,低沉柔和的嗓音已先从院门口传来。 未泠辞抬眸望去。 晨光斜洒在那人身上,他一身素白长衫,衣缘滚着暗纹黑边,干净底色被墨色衬得清冽又矜贵。长发仅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束起,几缕墨发垂落颊侧,令肤色更显冷白如玉,眉目清绝出尘。 他身形清挺,行走间衣袂轻扬,不染半分俗尘,一身清冷书卷气,又因黑白相衬的衣袍,多了几分疏离凛冽。可目光落在她冷汗未消的脸上时,那层寒雾似被轻轻化开,柔和了不少。 “凛洲。” 未泠辞眉眼一软,下意识朝他张开双臂。 男子快步上前,弯腰将她抱起,一同倚在摇椅上,抬手轻轻拭去她额间细密的冷汗。 未泠辞枕在他胸膛,听着胸腔里平缓有力的心跳,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终于慢慢安定。 抱着她的人是她的夫君九方烬,表字凛洲。 二人成婚,已有两年光景。 当初决意成亲,实在是她走投无路,才会想着寻个普通人安稳过日,好彻底避开原书剧情。 在此之前,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无论做什么都徒劳无功。 她想逃离玉水村,可只要踏出百里之地,便会莫名被送回村中。她身怀极品灵根,想修炼自保,却偏偏遇不上半个修真者当她的领路人,连一本入门人功法都无缘得见。 这世间明明有仙魔修士,她却像被牢牢困在这片凡俗之地。 思来想去,她最终打定主意找一个无家世背景、无亲友牵绊的普通人成亲,断了与原书男主的纠葛。 后来,她一眼相中了在县里教书多年的九方烬。 他生得俊美,又是孤身一人,嫁过去不必受公婆拘束,她索性主动上门提亲。 九方烬思量数日,终是应下。 出人意料的是,婚事办得异常顺利。 只是成婚后,他不便再带着家眷住在书院里,又因家境清贫,二人便一同搬回了玉水村。 九方烬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抚:“梦到了什么,吓成这样?” “梦见有人追杀我。” 未泠辞不想瞒他,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手指不自觉地在他腹间轻轻摩挲,隔着衣料,清晰触到下方紧实的线条。 “别怕,不过是南柯一梦。纵是梦魇成真,有我护着,谁也近不了你身。” 未泠辞并未把他话当真。 毕竟是一介凡人,如何敌得过修士? 但心头的阴霾,却因这话散了大半。 她轻笑:“那你可要说到做到。” “我对你承诺过的事,何曾食言过半分?”九方烬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声音渐渐低哑,“再这般抚弄下去,今日的茶馆听书,你便不必去了。” 未泠辞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发烫,羞恼地在他胸口轻捶了一下。 “羞羞羞——羞羞羞——” 院外忽然传来一串孩童的嘻笑声。 未泠辞抬眼望去,几个五、六岁的稚童正挤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偷看。 她故作生气地站起身,叉腰道:“你们先生没教过你们,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吗?” 九方烬神色淡淡,语气却带着先生独有的威严:“回去罚抄《弟子规》五十遍,再敢放肆,必不轻饶。” 孩童们顿时一片哀嚎。 九方烬置若罔闻,牵着未泠辞的手走进他曾在书院居住的厢房。然后,拿起桌上的木梳,细心为她梳理微乱的发丝。 未泠辞侧身立在镜前,目光透过光洁的铜镜,静静望着身后立着的夫君,唇角弯起的弧度一点点加深,眼底笑意渐浓,连眉眼都染开几分温柔的甜。 刚穿来这个世界时,她梳不来古代发髻,每日只简单束着马尾。自成亲后,她的头发,便一直是九方烬亲手打理。 她忽然转过身,抱住他的腰,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一吻:“凛洲,有你真好。” 穿进这本虐文里,她最大的幸运,便是遇见了九方烬。 九方烬喉结微滚,手臂下意识收紧,几乎要将她牢牢扣在怀中不放,可指尖顿了顿,终究只是松松揽着她,不舍地松了力道。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声线哑得发沉,一字一顿:“听完书别乱跑,就在茶馆里等着,我下学便接你回家。” “好。” 第002章:这妹妹也忒歹毒! 未泠辞离了书院,并未径直往茶馆去,反倒转道来了书肆。 掌柜见她进门,眼梢一亮,忙快步迎上,笑道:“九方娘子,可把您盼来了!这些时日,不少人都在打听话本后续,不知您可写完了?” 未泠辞自袖中取出一册书稿递了过去。 掌柜欢天喜地接过,匆匆翻了几页,看着看着便拍案怒道:“这妹妹也忒歹毒!先前挖了姐姐的眼来修复自己的双目,如今竟又觊觎起姐姐的灵骨……” 未泠辞接过伙计递来的热茶,浅啜一口,淡淡道:“不过是话本故事,掌柜不必动气。” 书中所写,正是原身上一世的亲身经历。 任谁看了,都会为原身抱不平。 她最初动笔本是想借着话本引人注意,将未家的龌龊行径公之于众。 虽书中只隐去真名,只提姓氏,可真到旧事重演之日,旁人自会将书中情节与现实一一对应。 只是她没料到话本竟会如此受欢迎。 许是书中既有原身与男主、女配的虐恋情深,又有修士修行斗法的仙门轶事,不管男女皆爱读。 毕竟这凡世间,人人都对仙人的生活心生向往。 靠着这份稿酬,她与九方烬的日子也宽裕了不少,不必再为生计拮据。 “是娘子写得太真切,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人物都鲜活起来,连我们这些看客的情绪都被牵着走。” 掌柜将书稿交给伙计去抄录,吩咐妥当才回头笑道:“上回的分利一共五百二十两,您是要灵石,还是银两?” 未泠辞道:“五百两换作灵石,余下二十两,便要银子。” 一百两只能换一块下品灵石,五百两银子就是五块下品灵石,每块下品灵石只有鹌鹑蛋大小,比起沉甸甸的银两轻便许多。而且有灵石在手,方能购置符箓法器防身。 至于银票,她是半点不考虑的。 毕竟只能在本国使用,要是出了国界或是在修士面前便与废纸无异。 掌柜笑着取来灵石与碎银:“还望下月能如期等到九方娘子的新作。” 未泠辞微微颔首:“好。” 待她正要踏出书肆,掌柜又连忙唤住她:“九方娘子留步!近来听闻附近有妖兽出没,您与夫君夜里尽量少出门。” “妖兽?”未泠辞回身望去,眉尖微蹙。 这世间本就有仙魔、修士与妖兽,可这座县城周遭素来安稳,从未有过妖兽踪迹。如今骤然出现,实在蹊跷。 莫非是原书剧情要启动的原因? 掌柜叹道:“我也是听人传的,说是进山砍柴的樵夫撞见了,吓得连滚带爬逃回来,魂都快没了。那东西青面獠牙,眼如鬼火,浑身覆着油亮的黑毛,爪子锋利得能劈断树干,模样骇得人夜里都睡不安稳。官府也派人去查了,可查了好几日都没半点头绪,只叮嘱咱们这些寻常百姓,少往偏僻山林走动为妙。” “多谢告知。” 未泠辞转身出了书肆。 随后,她又折去街角的灵具店,打算购置几张符箓防身。许是妖兽出没的消息传了开来,连最低阶的火球符、风行符都比先前贵了两块下品灵石,从原先的两块下品灵石提到四块下品灵石。 未泠辞目前身上只有十块下品灵石,可以买一张一阶中品的符纸。 她咬了咬牙,掏出所有灵石买下一张最实用的防御符才匆匆往听风茶馆去。 与她相约在茶馆听书的是小她两岁的邻家姑娘于依禾。 这姑娘性子活泼开朗,自小与原身一同长大,情同亲姐妹,二人关系素来亲厚。 未泠辞刚踏入听风茶馆,便见坐在二楼隔间的于依禾朝她招手,声音清亮喊道:“阿泠姊,我在这里!” 第003章:魔尊 未泠辞先向小二要了两份桂花糕和一碟瓜子,才快步走上二楼在隔间坐下,笑道:“抱歉,路上耽搁了些事,来迟了。” “我也刚来没多久。”于依禾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凑过来兴奋地说道,“阿泠姊,我听茶馆掌柜说,今日说书先生要讲魔教教主的轶事呢!此前早有耳闻,魔教教主神通广大,修为深不可测,一掌拍出便能震碎山石,百人在他手下连一炷香都撑不过,简直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阿泠姊,你说这是真的吗?” 她自小长村里,从未见过血光与厮杀,不知被屠杀有多可怕,反倒对江湖轶事充满了好奇,说得眉飞色舞。 不等未泠辞开口回话,隔壁隔间的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小姑娘的嗤笑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几分隐秘的忌惮:“哼,魔教教主?他也配称大魔头?比起魔尊,他连提鞋都不配!魔尊才是真正的煞神,简直心狠手辣到了骨子里,他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人畜无存,肉眼所及皆是累累白骨,连孩童与老弱都不肯放过;他以修士生魂为食,以仙骨为炉,炼制邪功,无数宗门被他灭门,无数修士被他折磨致死,哀嚎遍野,血流成河;更可恨的是,他喜怒无常,随手便可捏死一个修士取乐。” 于依禾听得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好奇,浑然不觉那话语里的寒意,追问道:“魔尊是谁啊?我为何没有听过此人?他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未泠辞:“……” 魔尊可不可怕,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反派往往都会死于主角手里。 话说回来,此人说话的声音怎么觉得如此耳熟。 “魔尊……”那人刚要往下说,话音未落,便被另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打断,语气里的警告之意毫不掩饰,带着几分慑人的威压:“娇娇。” 方才还滔滔不绝的人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乖乖闭上了嘴巴,隔间里再无半点声响。 于依禾和未泠辞对看一眼,前者没有再刨根问底,后者蹙眉心,总觉得隔间两人的说话声非常耳熟,不等她细想,楼下的说书先生已经敲响了醒木,预备开讲。 于依禾打起精神,专心听着先生说书,偶尔会与未泠辞低声议论那魔教教主的行径。 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去,先生才缓缓收声:“欲知详情,请听下回分晓。” 众人正听得入神,骤然断了下文,心里皆是一阵扫兴。 可说书先生执意不再续讲,众人也只得草草用了茶点,陆续离去。 未泠辞要等九方烬来接她便留在茶馆内,于依禾自是留下来陪她。 不多时,隔壁隔间的人也起身离去。 未泠辞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从隔间缓步走出一名男子、一位青年与一名少女,装束各有分寸,却皆透着不凡。 为首男子一身玄色劲装,衣料乃是能敛藏灵力的暗纹锦缎,玄黑底色之下隐着流转的暗银纹路,料子紧实却不显滞重,利落剪裁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他容貌俊绝,偏生寒意彻骨,眉峰锋利如刃,墨色眼眸沉若寒潭,平视之际便自带疏离威压,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直线,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灵力气息,不显张扬,却慑人至极。 他身后跟着的青年,身着月白锦袍,料子素雅,仅领口绣着几缕浅银纹路,容貌与男子有几分相似,眉眼间依稀有其轮廓,只是少了几分寒意,多了几分青涩,虽刻意学着沉稳之态,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眼底藏不住的轻狂之色。 一旁的少女身着浅粉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玉兰花,模样生得娇俏动人,眉眼精致,肌肤莹润,看着便惹人眼目。只是她神色微扬,周身气息清冷倨傲,与身旁两人的冷冽相映,更显锋芒毕露。 当看清三人面容的一瞬,未泠辞心头骤然一紧,指尖几不可查地蜷起。 是男主!! 男主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凭着原身的记忆,未泠辞认出为首的玄衣男子就是原著男主南墨,而身后的青年和少女则是与南墨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南昱和亲妹妹南娇。 看来,剧情已然启动。 未泠辞却丝毫不慌乱。 如今的剧情已发生诸多改变,她不仅嫁与寻常凡人,与男主彻底断去了所有情爱纠葛,就连上一世她与男主相遇的时间与地点也已被彻底改写,更重要的是原身的妹妹未心漪尚未出现,自然也无从使出各种阴险诡计去蛊惑南墨,男主也就不会无端对她下狠手。 如此一来,她眼下还算安全。 只是,她也该尽早筹谋,绝不能再重蹈原身上辈子的覆辙。 恰在此时,南娇察觉到她的视线,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未泠辞。 第004章:你就吹吧 “看什么看?再看我便挖了你的眼睛!” 南娇厉声呵斥道。 未泠辞心中冷笑。 果然是未心漪的狗腿子,张口闭口便是挖人眼睛这等阴狠说辞。 南墨只淡淡斜睨南娇一眼,语气平淡:“娇娇,不得无礼。” 南娇立刻挽住他的手臂,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大哥,明明是她无礼在先,一直盯着你看,我才出言喝斥的。” 她本不愿与隔间之人计较,可其中一名女子生得实在太过出挑,竟比大哥的未婚妻未心漪还要貌美几分。即便身着粗布衣衫,头上无半点珠翠装饰,却莫名觉得此人会对未来的大嫂构成威胁。 于依禾被气得笑出声:“真是可笑。眼睛长在我们身上,我们爱看哪里便看哪里。倒是你们,既然害怕人瞧,索性就别出门,或是戴上面具示人,自然没人多看一眼。” 你……” 南娇气得直跺脚。 若非临行前大哥再三叮嘱,在凡界地界需收敛锋芒,不可随意动用仙法,她此刻早已抬手施法,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于依禾心头气难平,又开口道:“再说了,比你们好看的人多了去了,谁稀罕看你们。阿泠姊,我说得对不对?况且,我们阿泠姊的夫君,可比你们好看多了。” 未泠辞想起自家夫君的盛世容颜,嘴角微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南娇嗤笑一声:“你就吹吧,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有人比我大哥更好看的。” 修真界中,青年才俊数不胜数,服食过美颜丹药的更是不在少数,可无论容貌家世,还是修为境界,同辈之中无人能及,更何况是在这灵气稀薄的凡界。 “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于依禾话音刚落,楼下一道温润如水的声音穿透层层楼板,清晰传来:“阿辞。” 未泠辞一听便知是九方烬来了,心头一喜,连忙探身朝楼下望去。 瞧见自家夫君立在楼梯处,目光灼灼望向自己时,眸光瞬间亮了起来。 她几乎立刻起身,径直走出隔间,飞快地从南墨等人身侧掠过。 于依禾笑着扬声:“是姐夫来接阿泠姊了。” “我倒要看看,她夫君究竟有没有我大哥俊美。” 南娇走到二楼栏杆边,只见未泠辞如同一只挣脱束缚的彩蝶,轻盈地扑进一道坚实胸膛。 对方生怕她摔倒,下意识收紧手臂,稳稳将她托住。 未泠辞娇软亲昵地唤道:“凛洲,你来了。” 楼上,南娇看清九方烬的面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满心的不屑与嘲讽尽数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艳。 她向来认定,自家大哥南墨便是这世间顶顶好看的男子,容貌气度皆是举世无双,可此刻望着楼下那男子,她才惊觉,人外有人。 对方的眉眼身姿,竟比她大哥还要出众几分,那份清隽温润又自带疏离的气度,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南昱见南娇半晌没了往日的骄横叫嚣,心中好奇,当即迈步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朝楼下望去。 这一眼望去,他也不由得心头一震,暗自惊叹。 只见未泠辞眉眼弯弯地环抱男子腰间,满眼满心看着眼前人,眸光璀璨,亮如星辰,眼底的欢喜与依赖是毫无掩饰。 被抱着的男子身姿挺拔,容颜绝世,二人相依而立,眉眼间皆是缱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就算放眼整个修真界,都难寻如此般配的一双人,在场有人都无不心生艳羡。 这让他想到自己的大哥和未来的大嫂未心漪,也是人人羡慕的一对美鸳鸯,可与眼前这一对相比,终究平淡了许多。 南昱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南墨,却不料南墨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目光沉沉地望着楼下,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南昱心头一惊,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多言。 南墨全然没理会身旁弟弟的慌乱,目光微垂,淡淡落在楼下身影。 九方烬有所感应,淡淡扫了一眼茶馆二楼的几人,抬手替未泠辞拂去唇角不听话的碎发,声音低哑,如同浸了蜜的酒,温柔问道:“今日说书先生又讲了什么趣事?” 未泠辞不想让夫君与这些人有交集,拉着他便往外走:“今日讲的是魔教教主的轶事,翻来覆去只说他今日杀几人,明日杀几人,好似一天不杀人就浑身不自在,跟闹肚子似的,不拉不行。” 九方烬被她这番形容逗得低笑出声。 于依禾识趣地没有跟上去,只抬头对着二楼的南娇扬声喊道:“看什么看,那是我阿泠姊的男人,又不是你的。” 南娇瞬间气红了脸,对着身旁的南昱委屈道:“二哥,我都被人欺负了,你也不知道帮我!” 真是气死她了。 她的未婚夫都没有这般容貌,凭什么凡界一个女子能拥有如此好看的夫君? 南昱:“……” 他也想帮忙,可大哥就在一旁,他哪里敢随意造次,不然少不得又要被训斥。 一旁的南墨盯着远去的背影,眸光沉沉,没人能猜透他心底究竟在思忖些什么。 第005章:嫁了这世上最好的夫君 回到玉水村,天色将晚,九方烬径自卷起衣袖进了厨房。 在成婚次日,未泠辞险些一把火烧了厨房起,他便再没让她沾过灶台。 倒不是她全然不会做家常小菜,只是她惯于现代灶具,对着古时柴灶实在手忙脚乱。 再加原身养父知道原身的真实身份,不敢让原身做粗重活计,久而久之,竟对厨艺一窃不通。 也是自那时候起,三餐炊煮、浆洗衣物,一应琐事皆由他一手包揽。 这时,院中央忽然传来一声轻脆嘎吱。 未泠辞循声望去,只见两只毛茸茸的小兽正蜷在竹制躺椅上轻轻摇晃。通体玄白相间,绒毛密软蓬松如絮,两团圆坨坨挤作一处,黑如泼墨,白似凝霜,眼周一圈玄色软毛,衬得眸子乌亮灵动。 未泠辞忍俊不禁:“锦宝,团宝,我们回来了。” 她上前轻轻抱起两只小兽,将脸埋进那一团软绒之中,深吸了一口暖意。 它们乃是两月前。九方烬在归途之中拾得。彼时它们刚出生不久,小得如同两只乳鼠,毛发稀疏,尚未长齐。 她和九方烬费了许多心思才将它们养成现今的模样。 “今日可有想念爹爹与娘亲?” “咿咿——” 两只小兽似是应和,细声叫了两声。 憨态可掬的它们让未泠辞的心都化了,又低头亲了亲,才抱着它们坐到摇椅上。 “我们一同看你爹爹做晚膳。” 隔着厨房明窗望去,九方烬已将米淘净入锅蒸上,又取了早间购置的菜蔬置于木盆中洗净,再将肉搁在案板上细细切好。明明是寻常家务,落在他手中,竟自有一番清隽雅致,气度不凡。 未泠辞眉眼弯弯,俯身在锦宝与团宝耳边小声笑道:“你们爹爹做菜的模样,真好看。” 锦宝、团宝:“……” 厨下的九方烬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扬,随即执起菜刀,开始斩骨。 衣外露出的小臂结实匀称,线条流畅利落,未泠辞看得眼尾都亮了几分。 “哇……你们爹爹手臂好有气力。” 别看九方烬平日身着长衫,温文尔雅如一介清儒,褪去衣衫后却是身形挺拔,肌理分明,连男子皆艳羡的紧实腹肌,他亦是线条清晰。 未泠辞曾好奇问过,一位教书先生怎会有这般好身形。 九方烬只道,幼时曾拜武师学过两年拳脚,此后日日晨起练拳,往返书院又皆以小跑代步,方能维持至今。 锦宝与团宝却对着她看不见的方向,齐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副早已习惯娘亲对着爹爹花痴的模样。 厨房里的斩骨声骤然更密更重,“砰砰砰”接连作响,几乎要将案板震裂,声响之大,竟远传百丈之外。 未泠辞望着九方烬的忙碌背影,心底软成一片。 她当真是,嫁了这世上最好的夫君。 未泠辞情不自禁地走进厨房,双手环住九方烬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仰头在他下颌线上亲了一下:“凛洲,辛苦了。” 九方烬垂眸看她,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就快煮好了,你到外面等着。” 未泠辞却舍不得松手。 她看着九方烬今日煮的全是她爱吃的菜式,心头更是软得一塌糊涂,踮起脚尖又在他唇角印下一个濡湿的吻。 九方烬无奈地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打横抱起放在院子里的藤编摇椅上。 未泠辞却勾着他的脖颈不撒手,鼻尖蹭过他的喉结,声音又软又撩:“凛洲,我现在只想吃你怎么办?” 这话像一簇明火,直接挑破他心底最后一丝隐忍,瞬间点燃了满身滚烫的情绪。 九方烬不再有半分克制,长臂猛地收紧,俯身将人一带一翻,牢牢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微凉的唇瓣快速地覆上她的红唇,带着压抑已久的温柔与急切,缱绻缠绵地汲取她的气息,每一寸触碰都裹着浓烈的心意,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 未泠辞下意识攥住他胸前的衣襟,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淡淡墨香,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锦宝、团宝:“……” 真是没有眼看。 两个小团仔捂了捂眼,迈着小短腿躲回到屋里。 一吻作罢,九方烬抵着她的额间轻笑,声音低哑:“再闹下去,饭菜该凉了。” 他小心地将人放下,牵着她一同用了晚饭,席间依旧是细心照料,替她布菜盛汤,满眼皆是纵容。 饭后收拾妥当,九方烬备好热水,亲自伺候她入浴。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混着淡淡的花香,将人烘得浑身酥软。 他动作细致妥帖,替她擦拭肩背,揉着发酸的肩颈,未泠辞被伺候得舒服至极,倦意一阵阵涌上来,靠在浴桶边缘,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见她呼吸均匀、眉眼恬静,九方烬无奈又宠溺地低笑一声,取来软巾将她细细裹好,打横抱起,缓步走入内室,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替她掖好被角。 正欲起身收拾一旁的衣物,忽然捕捉到院外山林间掠过一丝极淡的魔气,虽不浓烈,却带着几分桀骜的躁动,打破了乡间夜晚的静谧。 他倏地沉下脸,周身暖意也尽数敛去,墨色眸底掠过一抹冷厉的锋芒。 九方烬动作轻缓却迅捷,生怕惊扰了榻上熟睡之人,指尖微抬,悄无声息地掩上幔帐,将床榻与外间隔开,随后足尖轻点,身形利落无声地推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周身已然释放出凛冽威严与沉沉威压。 昏暗的院角,一道黑影匍匐跪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双手将一只小木盒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发颤:“主子。” 九方烬眸色一沉,眼尾微挑,指尖轻抬。一道无形劲气破空而出,击在木盒之上。 “嗒——” 盒盖应声弹开,一双尚带着血丝的眼珠静静躺在其中,森冷刺目。 九方烬身形倏然一闪,自檐下掠至黑影面前,抬手在木盒上方缓缓拂过。 “传闻未家每代长女皆承远古仙裔血脉,天赋异禀,得天独厚。生而便有一双通天宝眼,目运灵光,可辨天地灵机,纵是深埋地底的奇珍异宝、隐匿无形的妖邪煞气,亦能一眼洞穿,堪称世间至宝……” 他一字一顿,每落一言,身下黑影便抖得更甚。 “可……” 九方烬面色一寒,周身煞气骤然翻涌,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冻凝。 他眸中杀意凛冽如刀,声音冷得能刮下冰碴:“为何这双眼与寻常凡人并无二致?” 黑影慌忙叩首,声音抖得不成调:“主子明鉴,这双眼珠确确实实是从未心漪身上挖取的,此事早已在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绝无半分虚假……至于为何与常人无异,属下、属下实在不知缘由!” 九方烬冷眸凝着他,沉默良久,才将盛着眼珠的小木盒收入发间储物簪中。 “派人盯紧未家。” “是!” 黑影却未敢即刻退去,伏在地上低声道:“属下还有一事,需禀明主子。” 不待九方烬发问,他已急急续道:“属下取走未心漪双目之后,南家大公子南墨恰好赶到。属下拼力脱身,却不慎被他种下追影符。起初并未察觉,直至被一路尾随至玉水村附近,才惊觉南家人竟已追至此处。” 九方烬眸色微沉,瞬时想起茶楼中遇见的人,眸底掠过一丝冷锐。他指尖微凝灵力,轻拂而出,径直探入黑影体内。 只听一声极轻的“嗤”响,一道淡青色微光自黑影肩头被逼出,悬浮半空。九方烬随手一拢,便将那枚追踪符收于掌心,灵力微动间,符纸瞬间化为飞灰。 “多谢主子。” 黑影暗松一口浊气,浑身冷汗几近浸透衣袍,再不敢多做停留,叩首一礼,旋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之中,转瞬消失无踪。 九方烬回至房中,早已没了整理衣物的心思。 他褪去外袍躺上床,然后伸手将身侧之人轻轻揽入怀中。 未泠辞习惯性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第006章:难不成…成精了? 窗外已泛起蒙蒙天光,晨雾似轻纱般笼着院角的枝桠,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睫羽轻颤,下意识地低唤出声:“凛洲。” 屋外的九方烬听得真切,脚步顿了顿,立马提了温水快步进屋。 他熟稔地从衣柜中取出一件月白浅蓝相间的衣裙,指尖轻拢慢捻,细心地为她穿戴整齐,末了才牵起她微凉的手,一同往院中去用早膳。 未泠辞端着粥碗,玉勺轻轻搅动着碗中软糯的粥米,轻声开口:“今日我就不随你去县城了。” 去县里也无所事事,一来一回全靠双脚丈量,颠簸受累不说,还耗损心神。 若不是心底揣着攒钱去大城置宅长住的念头,她倒真想添一辆小马车代步,也省得九方烬日日步行往返县里教书,风吹日晒的。 “好。”九方烬的声音温和,夹了一筷子脆嫩的腌萝卜放进她的粥碗里,动作自然又妥帖。 未泠辞还是不放心,抬眸望着他,细细叮嘱:“近来听闻附近有妖兽出没,你下学后莫要在学院多作逗留,若是能向院长请假歇上几日便再好不过了。” 九方烬应着:“等我去到学院便与院长商量。” 早膳罢了,他收拾起碗筷,转身去了厨房清洗。 未泠辞趁着他忙碌的间隙,悄悄回了屋,再出来时,掌心多了一个绣着浅蓝缠枝纹的小锦囊,针脚细密,瞧着十分小巧。 待九方烬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她快步上前,将小锦囊放进他的掌心:“凛洲,我有东西送你。” 九方烬指尖轻捏,只觉袋中扁平轻薄,触之微有纸响。 他打开锦囊,见是一张泛着微光的防御符,不由微怔:“防御符?” “我听书肆掌柜说,枫陵县近来不太平,有妖兽出没,便去灵具店买了这个给你防身。” 九方烬知晓她常写话本换钱,闻言指尖微紧,将锦囊攥得更牢些,沉声问:“只买了一张?” “自然不是,我买了两张,另一张在我钱袋里呢。” 未泠辞语气故作轻松,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她并非不愿多买一张,只是手头的灵石实在拮据,拼拼凑凑,也只够买一张防御符。 幸好她是女主,有主角的光环,寻常险境大抵不会伤到他的性命,倒是九方烬,日日往返县城,更需这符纸护持周全。 九方烬既然知道她写话本赚银子的事,自然也知道她赚的灵石能够买几张灵符,何况她向来节俭,哪里会舍得给自己再备一张。 她这是把仅有的安稳尽数推给了他。 九方烬的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暖,既心疼她这般小心翼翼的周全,又动容于她这份毫无保留的心意。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悄然漾开一圈暖意,似寒潭融冰,柔得能溺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色锦帕,帕身以暗金绣线细细织就,纹路间隐有灵光流转,不似凡物。 “我也有东西送你。” 昨晚就想给她了,只是她沾床便睡,眉眼舒展,睡得格外香甜,他便不忍惊扰。 未泠辞接过细看,帕心绣着一朵盛放金花,瓣脉流转,竟不似寻常绣纹,倒像是上古符纹凝化而成,针脚细密天成,华美得不像凡物。 “好精致的手帕,定是花了不少灵石吧?我很喜欢,谢谢你,凛洲。” 她眼底满是欢喜将帕子收进袖中暗袋,而后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一吻,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只是下次不许再这般破费了,我们还要攒钱去大城里置宅呢。” 九方烬眼角弯起,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都听你的。” 未泠辞一路送他到院门口,脚步迟迟不肯停下。 九方烬转头,对着跟在未泠辞身后的两个圆滚滚的熊仔仔吩咐:“照顾好你们的娘亲。” 两个熊仔仔仿若能听懂他的话,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模样憨态可掬。 未泠辞笑着拍了拍九方烬的胳膊:“它们又不是人,年纪又这么小,怎会照顾我?应该说是我照顾它们还差不多。” “那你可要好好照顾它们。”九方烬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我走了。” “嗯。” 未泠辞站在院门口,依依不舍地对着他远去的背影挥了挥手。 直到他身影渐渐隐没在晨雾深处,未泠辞才低下头,对着两只圆滚滚的小团子说道:“走,我带你们去散散步。” 两只熊崽似是听懂了,迈着短短的小腿,一摇一摆地跟在她身侧,步子慢腾腾的,憨态十足。 沿途遇见村里人,它们便仰头“咕”地轻叫一声,像是在与人打招呼。 村中之人早已熟识这两只小兽,见了便笑着唤:“锦宝,团宝,又跟着阿辞出来闲逛啦?” “咕。” 两只小团子应声轻啼,软声应和。 有村民笑着打趣未泠辞:“阿辞,你这两只食铁兽,倒像是通了人性,莫不是快要成精了?” 这世间妖兽修行化形本就寻常,两只小兽聪慧些也不足为奇。 未泠辞只当它们是天生灵慧,毕竟才两个月大的幼崽,再如何不凡,也断不可能这么早开灵智、修成精怪。 她浅笑着应:“若真能成精,倒能护着我与村子,也是一桩好事。”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锦宝与团宝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神色像在说‘你猜对了’。 未泠辞心头微顿,暗自嘀咕:难不成……还真成精了? 正思忖间,两只小团子骤然顿住脚步,齐齐抬首,定定望向身前远方。 第007章:天大的好事 未泠辞顺着两只熊仔仔的目光抬眼望去,只见姚瑶正扭动着她那向来自诩的纤细柳腰,款款朝这边走来。 姚瑶是她养父姚生民与他妻子朱美珍的长女。 自小起,她便见不得姚生民对原身比自己多一分好,还嫉妒原身比她长得好看,故而平日里,总是处处针锋相对,事事都要争个输赢。 直到未泠辞嫁给书生,而她嫁给县衙的捕头李树后,她的态度才从原先的处处针对演变成如今的时时攀比。小到今日回娘家时手里提回了多少斤肉、多少匹布,是如何孝敬二老的;大到县令夫君又带她结识了哪位达官显贵,得了多少好处。 这些,皆是她挂在嘴边的谈资。 哪怕未泠辞躲回自己家里,姚瑶也能站在院墙外跟院里的她絮絮叨叨地说上大半个时辰,不知疲倦。 幸好…… 幸好她嫁人后住在县里,不必日日面对这般无休止的纷扰,倒也能落个清净。 未泠辞本不欲理会,转身便想往家里走。 奈何天意弄人,她这一转身,反倒让姚瑶远远便瞧见了。 “阿泠姊,我回来啦!” 姚瑶特意拔高了嗓门,一声呼喊透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夸张了,腰肢扭得愈发卖力,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浑身都透着一股“有天大喜事发生”的得意劲儿。 未泠辞当作充耳不闻,脚步未停。 一旁路过的村民见状,连忙出声提醒:“阿辞,阿瑶回来了,她在喊你呢。” 那些村民看向姚瑶的眼神里,明晃晃地透着讨好。只因姚瑶的夫君是县里的捕头,乡里乡亲谁没个求到人家头上的时候,自然不敢轻易得罪。 两只熊仔仔见姚瑶走近,也摇着尾巴迎了上去,轻轻咬住了她的裙摆,拖着她不让她去追未泠辞。 “哎呀!”姚瑶猛地一惊,随即尖声呵斥,“这是我刚花大价钱新买的裙子!你们这两只小畜生,赶紧给我放开!” 未泠辞心下一紧,生怕银宝和团宝受了委屈或是被伤到,连忙转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两只小家伙抱进了怀里。 姚瑶趁机上前一把攥住了未泠辞的手腕,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语气里满是邀功:“阿泠姊,我跟你说个天大的好事!” 周围的村民一听“天大的好事”,顿时纷纷竖起了耳朵,就连原本急着赶去田里干活的人,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未泠辞瞧着周遭的村民,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疏离:“什么天大的好事?是你家夫君又结识了哪位新贵人,还是又得了什么好差事?” “还真叫你猜对了,我夫君昨夜里得了一份新差事!” 姚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故作神秘地凑到她耳边,看似压低了声音,实则嗓门大得周遭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昨夜,县令亲自寻到我家夫君,特意交代他,好生招待几位贵客。” 未泠辞对她这些炫耀早已听腻,只淡淡瞥了一眼,并不接话。 姚瑶却偏要吊着她,非要等未泠辞主动开口追问才肯罢休。 周围围观的村民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忍不住替未泠辞抢先问道:“是什么贵客啊?” 第008章:果然如此(二更) 姚瑶理了理繁复裙摆,脖颈微微扬起,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高傲宣告:“仙人。” “仙人?!” 村民们刹那间炸开了锅,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仙人?” 未泠辞下意识心头一动,以为是未家的人来寻她了。 可转念一想,若真是未家,大可直接去找姚生民,何必绕这么大圈子,这般兴师动众。 她脑海里转瞬又闪过男主他们一行人,觉得是他们的可能性会比较大,毕竟男主和女主的羁绊太深了。 只是男主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人群中,一名老汉率先回过神来,喉结滚动,压着按捺不住的激动,颤巍巍指着天边:“莫不是……那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仙人?” “就是他们。” 姚瑶下巴抬得更高,几乎要把鼻子翘到天上去。 村民们瞬间沸腾了。 “我小时候听爷爷说,见过仙人!”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吗?” “听说仙人不是真神,却会法术,能飞天遁地,和凡人不一样!” 一旁有人悄悄问:“阿瑶,县令真的让你家夫君去接待仙人?” 姚瑶得意地笑出一声,眉眼间满是炫耀:“等我夫君把仙人接到咱们玉水村,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仙人要来咱们村?!”村民们狂喜不已。 姚瑶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过头,对着未泠辞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头上的金簪。 晨光下,那支发簪流光溢彩,刺眼的反光甚至直晃未泠辞的眼。 未泠辞微微眯眼,这又是来跟她炫耀穿着打扮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阿瑶,你头上的发簪不在太阳底下照晒发亮,还真发现不到它的存在。” 她这话的意思是在说对方的发簪小的可怜。 姚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沉。她今日特意把最好的衣裳首饰都穿出来炫耀,没人夸赞也就罢了,居然还被嫌弃上了,真是气死她了。 “你眼瞎啊?这么大的发簪,怎么会看不到?”她忍不住呵斥。 未泠辞索性反唇相讥,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知道我瞎就好。下次呢,就别在我眼前晃这些招摇玩意儿了,因为我看不到。” 本不想理会对方,可这人不怼两句,就会得寸进尺。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才这么说的……” 姚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都涨红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李树的声音:“阿瑶。” 姚瑶猛地望去,只见自家夫君正带着一群人快步走来。 她瞬间收敛起所有戾气,飞快整理了一下衣裙,换上一副得体又温婉的笑,快步迎了上去。 村民们瞧见李树身后一行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周身穿戴皆是寻常乡野从未见过的精致料子,一看便知非富即贵,当即簇拥着凑上前,七嘴八舌地追着姚瑶问:“阿瑶,莫不是……仙人真的来了?” 可姚瑶满心满眼都想着上前巴结那些贵客,哪里还顾得上理会身旁聒噪的村民,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走到那群人跟前,半点余光都没分给身边人。 未泠辞抬眼望去,看清来人正是男主一行人,心底淡淡暗道了一句:果然如此。 她没有丝毫停留,当即转身便走,丝毫未曾察觉,远处的人群中有一双眼睛,始终紧紧追随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未曾移开半分。 姚瑶快步走到李树身边,李树连忙躬身,对着身旁的县令与一众贵客恭敬介绍:“各位大人,这位是贱内姚瑶,她自幼在玉水村长大,对村里的事了如指掌,诸位若有任何想问的,尽可问她。” 姚瑶连忙收敛了平日里的骄纵,强压着心头的紧张与急切,屈膝对着众人规规矩矩行礼,温声说道:“民女见过各位大人。” 她垂着头,还没等到贵客们开口让她起身,一道低沉的男子嗓音便骤然响起,径直问道:“方才与你站在一处的那名女子,是何人?” 姚瑶心头一紧,瞬间便明白对方问的是未泠辞,脸色当即微微一变,嘴角的笑意僵住,心底更是妒火翻涌,暗自咬牙暗骂未泠辞是个狐狸精,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引得男人侧目留意。 一旁的南昱与南娇见状,皆是满脸惊诧,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开口问话的南墨。二人心里满是意外,向来心性淡漠、对旁的女子从无半分留意的大哥,竟会主动问及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乡野村姑,实在是前所未有之事。 第009章:看上那个村姑了? 李树与姚瑶成亲多年,怎会不知自家娘子素来与未泠辞不和,事事都要同她一较高下。如今仙人未让她起身就问起了未泠辞,他家娘子心中的妒意必早已翻涌难平。 他见姚瑶僵在原地不答话,连忙上前躬身:“回仙人的话,方才……” 话音未落,便被南墨冷声截断:“没问你。” “是。”李树慌忙垂首,转头又瞪向姚瑶,压低声音催促,“阿瑶,仙人问话,还不快如实回禀。” 这婆娘真是不分场合,竟还在这时候惦记着嫉妒未泠辞。 姚瑶被他一喝,连忙收敛神色,恭声道:“回仙人,方才那位妇人,是民妇的大姐,未泠辞。” “她姓未?” 南娇与南昱对视一眼,心中诧异:这会不会太巧了?竟与漪姐姐同姓。 她蹙起眉:“她既是你大姐,怎会你姓姚,她姓未?” 姚瑶连忙解释:“她与民妇是同父异母,大姐随她亡母之姓。” 南墨看着未泠辞离开的方向,淡淡开口:“带路。” 姚瑶将一口银牙几欲咬碎,终究不敢违逆,不情不愿地转身,朝着未泠辞离去的方向走去。 南娇凑近南昱,以口型无声问道:“大哥怎么了?莫不是看上那个村姑了?” 南昱轻轻摇头,示意她勿再多言。 一行人紧随其后,不多时便来到未泠辞家门外,只见院门紧闭,悄无声息。 李树暗中推了推姚瑶,示意她上前叫门。 姚瑶只得硬着头皮扬声喊道:“大姐,我来看你了。” 未泠辞回玉水村定居已有一年有余,她却从未踏足过这座院门。一来是未泠辞素来不许她靠近,二来,她心底本就不屑。 连唤两声,院内依旧无人应答。 姚瑶只得尴尬回身,向南墨等人赔笑道:“仙人,想来大姐不在家中,许是带着她家那两只小畜、咳,两只食铁兽出去散步,顺道去探望我爹了。” 这话倒也不算虚言,平日里若无要事,又或是天气晴好,未泠辞总会往姚家走一趟看望姚生民。 南墨不言,悄然散开神识,探向院内。 院中收拾得干净齐整,围墙下摆着一溜花盆,各色花草长势正好;中央置着一套简易的木桌木椅,角落还晾着清晨刚洗净的衣物,既有女子衣裙,亦有男子长衫。 目光落及此处,南墨心头骤然一沉,怒意暗涌。 自昨日撞见未泠辞依偎在另一男子怀中,他便心绪不宁。 起初只当是自己不惯旁人在外这般亲昵,直至昨夜一梦,才让他彻底乱了道心。 梦中他与一女子榻上缠绵,意乱情迷,只觉周身暖意缱绻,心神俱醉,情浓至深。 待那朦胧眉眼渐渐清晰,竟与未泠辞缓缓重合。 他骤然惊醒,自此之后,未泠辞的身影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梦中景象反复浮现。 一念及她,心头便莫名发烫;可一想到她早已与旁人相守,他便妒火焚心,几近发狂。 就连方才李树这个妹夫要介绍她名姓,都让他十分烦躁,只因他不喜别的男人唤她姓名。 要是这事告诉了弟弟妹妹们,他们必觉得荒唐可笑。 “大哥?” 南娇见他久久不语,轻声唤了一句。 南墨回过神,神识继续扫过院内,只见两只幼熊守在屋外,慵懒打盹,而未泠辞正躺在屋内床榻上,睡得沉酣。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此处并无魔物,继续搜寻。” 众人不敢多问,依次跟上。 屋内的未泠辞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深陷梦中,又浑然不觉身是客,只知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很远,等到黑褪去,她看到九方烬坐在她前面。 第010章:你是谁?(二更) “凛洲,你回来了。” 未泠辞眉眼一弯,欣喜地坐到他腿上,伸手环住他脖颈,轻轻在他唇角印下一吻。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院长准你歇息几日了?” 九方烬却未如往日那般温声应她,更没有伸手回抱,只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转瞬便覆上刺骨寒意,冷然垂眸望着她。 未泠辞全然不觉异样,反倒伸手捧着他的脸,软声哄道:“怎么不说话?可是院长不肯放你休沐?那也没关系,大不了不做了,往后我养你便是,不必为此生气。” 这话落下,他眸色非但未转暖,反而更寒了几分,目光疏离得如同看一个陌生人,甚至带着几分看待死人的冷厉。 “你是谁?” 他扣住她的手腕,一字一顿,冷得刺骨。 “你问我是谁?”未泠辞一怔,慌忙伸手去探他额头:“你怎么突然问我是谁?你不会是撞着了头把我忘了吧?” 指尖触不到半分伤口,她心下更慌,担心是颅内了暗伤。 “我去寻大夫来给你看看。” 她急忙挣开他的手,起身便要往外走,却被眼前密密麻麻立着的上百道身影惊得僵在原地。 对方众人亦是一脸震惊,瞠目结舌,半晌无人作声。 未泠辞先一步回过神,厉声问道:“你们是谁?为何会在我家中?” 人群中一名长相艳丽的年轻女子被她这番话气得面颊通红,厉声斥道:“这话该是我们问你才对!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烬墟殿,还、还对我等魔主如此无礼!” 这姑娘竟无声无息破了他们地界的结界,骤然出现在烬墟殿上,已实在诡异,还敢对魔主做出这般亲昵放肆之举,实在胆大妄为,不知廉耻。 若非魔主一时不备,断然容不得她如此放肆。 “你们的烬墟殿?” 未泠辞匆匆扫过四周,心头猛地一沉。 这里根本不是她熟悉的家。殿中众人衣着诡谲,周身气息阴戾,一看便绝非善类。 她慌忙回身凑回九方烬身边,急声道:“凛洲,这是何处?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见大家的眼神越来越凶狠,又赶紧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未泠辞拉起九方烬的手,可对方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周身散发出的疏离寒意,让她莫名心头一紧。 “你怎么不走?” 她再度回头看他,这一次她注意到了对方的穿着打扮。 对方早已不是往日里身着素净长衫、眉眼温润的模样,而是换了一身极尽矜贵又冷戾的玄色华袍。 衣料是暗沉如墨的暗纹锦缎,其上用银线绣着繁复诡谲的魔纹,纹路蜿蜒至袖口与衣摆,隐透着慑人的威压;宽大衣襟以墨玉扣束起,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暗金镶边,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冷冽又威严。 长发以一根墨玉发冠高束,几缕碎发垂在额侧,褪去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凌厉与尊贵,全然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可即便周身气场、衣着打扮判若两人,未泠辞心底却依旧笃定,眼前这人,就是她的夫君九方烬。 她怔愣间,九方烬已然抬手,反攥住她还停在半空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重新拉回身前。 未泠辞猝不及防,下意识惊呼出声,下一秒,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径直跌入了无尽的漆黑里。 第011章:疼吗? “啊——” 榻上的未泠辞猛地睁开眼看清熟悉的屋梁与陈设,才长长松了口气:“原来是场梦。” 屋外两只熊崽听见呼声,立刻迈着小短腿飞快奔进来,速度比平日快了数倍。 未泠辞还沉浸在梦境里,一时未曾留意床下的小家伙,直到听见几声低低的咕哝,才低下头看去,顺手将它们抱上床榻,轻轻揉着它们的小脑袋。 “我刚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们爹爹把我忘了。你们说他怎么可以忘了我?就算脑袋受伤了也不能忘了我。” 她一边嘟囔,一边又揉了揉两只熊崽的头,就在这时,左手腕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嘶……” 她轻抽一口冷气,连忙抬起手腕细看,肌肤光洁,既无伤痕也无红肿。 “奇怪,怎么会这么疼?” 难道是睡着时不小心磕碰到了? 可若是磕碰得这般疼,理应早该疼醒了才对。 未泠辞脑中忽然闪过梦境片段。 方才梦里,九方烬拉住她时,攥的正是左手腕这个位置。 莫非是梦里受的伤带到了现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忍不住轻笑出声。 梦里受伤,现实也跟着疼,未免也太荒唐了些。 未泠辞不再细想,揉了揉手腕,待痛感散去才下床,走到案前准备继续写作。 谁知刚一落座,便接连打起哈欠。 之前归家时也是如此,本想趁空赶写下月书稿,可一提笔便困意翻涌;如今睡了一觉依旧没什么精神,想来是被那噩梦扰了心神。 “咚咚——”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九方烬温和的声音:“阿辞,我回来了。” 未泠辞一听是夫君,心头一喜,连忙起身打开院门。见到熟悉的身影,她欣喜地快步上前,伸手抱住了他。 “凛洲,怎么今日回来得这么早?院长准你休沐了?” 往日他最早也要未时过后才归,此刻连午时都未到。 “听闻有仙人要来咱们玉水村,我便提早赶回来了。”九方烬低头,在她额间轻印一吻,“你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罢,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马车。 未泠辞一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马车?” 九方烬眼底漾着笑意,轻声应道:“想不想坐上去,在村里逛一圈?” 未泠辞并未立刻上车,反倒绕着马车细细打量了一圈。崭新的车厢不算宽敞,最多只容得下两人。 “这马车是哪儿来的?可是向院长借的?” “是守疆的兄长子烈所赠。” 守疆与子烈皆是九方烬的门生,他们这两个表字,还是他亲自为二人取的。 子烈早年便拜在他门下,只是在未泠辞结识九方烬之前,便已赴京参加科考,所以她始终未曾见过其人。 她不免心生疑惑:“守疆的兄长,为何要送你马车?” “他早前曾许诺,若我能助他顺利入朝为官,便以马车相赠。” “如今送来马车,可是他考中了?” 九方烬微微颔首:“嗯。虽未摘得状元、榜眼与探花,却也位列二甲进士第三名,如今已在步香县就任县令。” 未泠辞素来知晓,守疆家是当地颇有家底的大地主,置办一辆马车对他家而言不算难事。 她回到他身前,在他手臂上稍稍用力捏了一下。 “疼吗?” 第012章 :学驾马车(二更) 九方烬对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满心不解,却还是温声摇了摇头:“不疼。” “不疼?”未泠辞眨了眨眼,反倒往后退了半步,一副恍然的模样。 “那我定然还在梦里没醒,我得回屋再睡会儿。” 说罢,她便作势要转身往屋里走。 九方烬当即失笑,快步上前伸手牵住她柔软的手,不由分说地扶着她踏上马车踏板,将人稳稳扶坐在车厢前。 “不是梦,我们家是真的有马车了。” 未泠辞指尖轻轻摩挲着木质车厢,微凉粗糙的触感格外真切,心头一暖,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亮。 他们终于不用再一点点攒银子,日日盼着能有一辆属于自家的马车了。 九方烬转身坐到她的身旁,抬手牵起缰绳,动作从容地驾着马车缓缓前行。 乡间土路平坦舒缓,马车行得慢悠悠的,一路行来,竟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他随口问道:“一路走来不见半个村民,大家都去哪儿了?” 未泠辞靠在车边,语气不甚在意:“听闻仙人要来,想必都赶去凑热闹了。” “那你怎的不去?”九方烬侧眸看她。 “困得很,便懒得去了。”未泠辞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握缰驾车的手上,动作娴熟稳当,全然不是新手模样,当即转了话题:“凛洲,你看着不像是第一次驾马车。” “早年游学时,跟着师长友人学过几回。”九方烬瞧她满眼好奇、跃跃欲试的小模样,唇角笑意更深,压低声音问道,“想学?” 未泠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不迭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乖巧的贴心:“想学!往后你驾车若是累了,我便能替你,让你好好歇着。” 九方烬心中一暖,当即勒住缰绳,让马车稳稳停在路边,随即往后挪了挪身子,腾出位置,朝她伸出手:“来,坐到我前面来,我教你。” 未泠辞眉眼弯弯,伸手搭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前坐下。 她被九方烬牢牢护在怀里,男子身上清浅温润的气息尽数萦绕在鼻间,混着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气,丝丝缕缕缠上心尖。 周身皆是他独有的温度,后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连他沉稳的心跳都清晰可感,一下下,撞得她心神微漾,周身都泛起淡淡的酥软,连握着缰绳的指尖都悄悄软了几分。 “双手握住缰绳,不用攥得太紧,力道要匀。”九方烬俯身,从身后环着她,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一点点教她掌控缰绳的力道,声音低沉温柔,落在耳畔,引得她心头微微发颤。 “若是要马车停下,便往后收缰,轻声喝止便可;想让它前行,便稍稍松缰,轻拍马背就行。” 他耐心十足,每一个动作都细细指点,生怕她学不会。 未泠辞起初还有些拘谨,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紧,在他一遍遍的引导下,渐渐放松下来,试着操控缰绳,马车也跟着缓缓向前挪动。 “我学会啦!你看,是不是这样?”未泠辞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雀跃与欢喜,笑容明媚得像春日暖阳。 “是,我们阿辞学得真快。”九方烬望着她笑颜,眸中宠溺满溢,抬手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举止亲昵自然,言语间皆是藏不住的温柔。 两人依偎在马车上,一教一学,有说有笑,时光都变得缓慢起来。 马车行至村中路宽处,刚转过拐角,便瞧见里正家门前围满了村民,黑压压一片,皆是等候仙人发放平安符的村民。 马车轱辘碾过土路,声响格外清晰,众人齐齐转头望来。 一眼看见崭新马车,还有车畔相依亲昵的二人,现场一瞬安静,紧接着便是细碎又羡慕的低语。 “那不是九方先生和阿辞吗?他们家买马车了?!他们连房子都买不起,哪来这么多银钱买马车?” “九方先生和阿辞的感情真好,真是羡慕死了。” “九方先生温文尔雅,对阿辞更是体贴入微,阿辞好幸福啊。” 村民们望着马车上眉眼温柔、举止缱绻的二人,眼中满是艳羡。 人群深处,一道玄色华袍身影静静伫立,身姿清冷挺拔,正是众人翘首以盼的仙人南墨。 他远远望着马车之上,男子温柔护着女子,眉眼缱绻、笑语温柔,一举一动皆是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 眼底淡漠眸光微微一沉,周身仙气悄然敛去几分,气息冷冽又压抑。 他静静凝望片刻,无声移开视线,面上依旧清冷无波,但心底却泛起一阵难以压制的失落。 未泠辞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往九方烬怀里缩了缩。 九方烬则顺势将人护得更紧,对着周遭村民微微颔首示意。 这时,里正跑了出来喊道:“九方先生,阿辞,你们等一等。” 第013章:我会护着你 九方烬抬手勒紧缰绳,马车缓缓停稳,他掀眸看向身前的里正,沉声问道:“里正,可是有事?” 里正快步走到马车旁,满脸忧色,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后怕:“仙人降临咱们村的消息,你们想必也听说了吧?皆是因有魔人潜藏在村中,仙人担忧村民安危,才特意前来探查,还准备了平安符分发给各家各户,务必保证每户都能贴上灵符,护住家宅平安,直到仙人擒住那魔人为止。仙人还特意叮嘱,夜里千万不可出门,免得遭了魔人袭击。” “魔人?”未泠辞微微蹙起眉头,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忧心,轻声问道,“仙人可查到魔人的藏身之处了?” 自剧情推进以来,周遭不是频现妖物,就是冒出魔人,日子已没有往日的平静。 她心中暗自盘算,必须得尽快搬去更大的城池寻求庇护,只是眼下,不知自己能否顺利走出百里之外。 好在家中有了马车,她也学会驾车,得寻个合适的时机,外出探探路况。 里正叹了口气,无奈道:“正是因为还未寻到魔人踪迹,才给大伙分发平安符。你们快些停好马车,过来跟着众人排队领符吧。” 交代完事宜,里正便转身回了院内,去招待随行的衙役与仙门众人。 未泠辞转头看向九方烬:“我们也去领一张平安符吧。” “好。”九方烬应声,利落将马车停妥,随即与未泠辞一同站到了队伍的末尾。 周遭喧闹不已,村民们时而因能得仙人庇佑而欣喜,时而又因魔人的存在而惶恐不安,议论声此起彼伏。 九方烬侧眸,见身旁的未泠辞始终愁眉不展,心头一软,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别怕,我会护着你。” “……” 未泠辞哪里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她怕的是九方烬会遭遇不测。 当初执意与他成亲,满心都是想要改变既定剧情,从未细想过,自己的这个决定,会将夫君卷入何等危险的境地。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太过自私。 约莫过了一刻钟,终于轮到二人领符。 负责分发灵符的是南昱的随从陈争,他随手将装着平安符的锦囊递给未泠辞,还未开口讲解用法,便见她转身,径直将锦囊塞进了九方烬怀中。 “你一定要贴身收好,万万不可弄丢,除了沐浴之时,其余时刻都不许取下来。”未泠辞仰着头,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叮嘱。 九方烬看着她这般紧张又认真的小模样,心头既泛起笑意,又被浓浓的暖意包裹,更多的却是对她的心疼。 他眉眼弯起,温声应道:“好。” 一旁的陈争见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出声打断:“好什么好?这符是要贴在家中墙壁上的,贴身佩戴根本毫无用处。” 九方烬:“……” 未泠辞也瞬间面露窘色,连忙开口问道:“那为何不派发可随身携带的平安符?若是有了随身符,我们也能正常外出劳作,不至于整日躲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 周遭尚未离去的村民听了,也纷纷跟着附和,觉得此言有理。 陈争当即恶狠狠地瞪了未泠辞一眼,心中满是不耐,觉得这村姑简直得寸进尺,有符可领便该知足,竟还敢提诸多要求。 就在他准备厉声反驳之际,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正是南家大公子南墨:“是我们考虑不周,陈争,再给每个人补发一张随身平安符。” “是,大公子。”陈争不敢有半分违抗,连忙躬身应下。” 南墨的目光在未泠辞脸上淡淡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 站在他身后的南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然后给南昱传音:“我终于知道,大哥为何会格外关注那个村姑了。” 第014章:都听你的(二更) 南昱被南娇这话勾起了几分兴致,指尖微动,悄然运起灵力,以传音入密的方式问道:“为何这么说?” 南娇目光灼灼地盯着未泠辞,压低声音,用同样的方式回道:“你看那村姑的眼睛,是不是跟漪姐姐一模一样?” 与未心漪的眼睛相似? 南昱顺势望去,只见未泠辞那双眸子澄澈如水,顾盼生辉。 若忽略那张并不熟悉的脸庞,单论眉眼神韵,那双眼眸确实与记忆中未心漪的双眼有着惊人的相似,简直如出一辙。 他心里猛地一沉,暗自惊道:不仅同姓,连眼睛都如此相像,这世上怎会如此巧合? 南娇见他似乎反应过来,凑近了些,在他耳边小声确认:“是不是很像?” 南昱微微颔首,神色凝重。 南娇随即又开启传音,语气愈发认真:“漪姐姐是仙人后裔,即便服用再多高阶丹药,也无法让她的眼睛重新长出来。如今想要复原,唯有找到合适的眼睛移植替换,方能修补她的损伤。” 这话是她前些时日听父亲私下提及的,其中关隘极为复杂。并非随便一双眼睛都能适配,最理想的情况,是找到有血缘关系的人甘愿献出双眼。 未家毕竟是宗族,绝不可能挖自家族人的眼睛去修补,所以这希望只能寄托在外人。 如此一来,大哥的行为就耐人寻味了,他很可能,是在打那村姑眼睛的主意。 “你的意思是,大哥想要那村姑的眼睛?”南昱瞬间睁大了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怎么可能?” 南娇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大哥如此喜欢漪姐姐。为了让她重见光明,他定会取那村姑的眼睛来赠予漪姐姐。至于那村姑,大不了给她无尽的富贵,让她无忧无虑过一辈子,或是送一颗再生丹药当作补偿便是了。” 南昱张了张嘴,正要反驳这种荒唐想法,两人就被未泠辞身旁的九方烬冷眼横视,目光如刀, 那眼神比大哥平日里训斥他们时还要可怖万分,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二人心头一凛,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他们慌忙移开了目光。 这、这个看似普通的凡人,眼神竟可怖到这般地步! 即便他们身为修真者,竟也生不出半点与之对视的勇气,只觉被那目光扫过,浑身都像被冰刃抵住,浑身发僵。 九方烬与未泠辞领完两份平安符,便转身离开了里正家的院落。 归家途中,未泠辞始终低头看着手中的平安符,指尖轻轻摩挲着锦囊边缘,神色若有所思。 九方烬瞧得心生好奇,温声问道:“这平安符不过是寻常庇佑之物,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你看了这么久?” 未泠辞回过神,小心翼翼将锦囊收好,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期许与思量,口中缓缓道:“这符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如今仙门修真者已然现身,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有机会踏上修行之路? 一味地躲避逃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唯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护住身边之人,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不敢轻易欺辱。 可她身无门路,又该去哪里寻找其他的修真之人,求教修行之法呢? “想起了何事?”九方烬见她神色复杂,追问道。 未泠辞眉眼一弯,笑着侧身轻轻靠在他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神秘:“暂时不告诉你,等我确定下来,再与你细说。” 九方烬眉梢微扬,低笑着逗她:“若是一直确定不了呢?” “本就是尚无定论的事,说了也是徒增烦恼,倒不如不说。”未泠辞抬眸看他,语气笃定。 “好,都听你的。”九方烬宠溺一笑,并未再打破沙锅问到底,任由她将小秘密藏在心底。 当夜,两人温存过后,便相拥着沉沉睡去。 待未泠辞彻底陷入熟睡,一段纷乱的梦境,再次悄然将她包裹。 第015章:坏蛋,你就知道吓我 梦里,未泠辞只身陷无边黑暗,漫无目的地踽踽前行。眼前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见,唯有耳畔厮杀声不绝于耳。 金铁交击的铿锵脆响、灵力碰撞的爆裂轰鸣,交织成一片惨烈的战场,仅凭声响,便能想象出那番刀光剑影、惊心动魄的场面。 骤然间,脚下一空,身形猛地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坠,仿佛自万丈高空骤然跌落。 呼啸的狂风灌满双耳,周遭的黑暗渐渐被光亮撕裂、驱散。 未泠辞失声惊呼,指尖下意识攥紧,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随着光亮愈发灼目,她终于看清,自己正真真切切地自半空坠落,心脏狂跳不止,擂鼓般撞着胸腔,几乎要破骨而出。 她刚要张口呼救,腰身便被一股温热而有力的臂膀紧紧扣住,稳稳抱在怀中,她下意识地环住对方的脖颈,指尖触到他衣料上的纹路。 未泠辞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对上一张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俊容,眼底瞬间漾开欣喜:“凛洲。” 九方烬揽着她腰身的手骤然一紧,墨色眼眸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眸光沉得像化不开的万古寒潭:“又是你!?” “什么叫又是我?”未泠辞微微一怔,眸光下意识扫过他的发式,束发的玉簪冷冽,发丝规整垂落,与白日梦里见到的九方烬模样分毫不差。 她喃喃自语:“我这是又在梦里?这梦居然还能接连续上?” 站在九方烬左后方的艳丽女子眉眼骤冷,厉声喝斥:“你这个人到底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上一回毫无征兆凭空现身,又无声无息骤然消失,如今又是这般突兀闯入,全然打乱战局,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未泠辞一时语塞,根本无从解释。总不能直白说出这是梦境,自己何时现身、如何降临,从来都由不得她做主。 就在这时,九方烬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忽然一松。 未泠辞心头一惊,身子猛地一坠,慌忙双腿紧紧夹住他腰身,手臂死死圈住他脖颈。 惊魂未定之下,没好气锤了一下九方烬的胸口,带着几分娇嗔道:“坏蛋,你就知道吓我。” 九方烬沉默无言。 他分明与她素不相识,她却能轻易唤出他的表字,举止亲昵自然,神态熟稔如同相伴许久的伴侣,半分都不惧他魔主身份威压。 换做旁人,别说近身触碰,便是远远靠近他都不敢有半分逾越。 而且,此女现身太过诡异离奇。若说是前来刺杀自己的刺客,可她周身毫无灵力波动,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没有半分伤他的可能。 那她为何三番两次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周遭一众魔将魔兵亲眼目睹这般亲近举动,个个心惊胆寒,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大气都不敢出。 “你、你、你……” 一旁艳丽女子神色剧变,又气又怔,指尖指着未泠辞,半晌都憋不出一句完整话语。 未泠辞未理会他们,转头扫过四周,左右两侧,既有上回在烬墟殿见过的魔修,也有周身萦绕着漆黑魔气的魔兵。 不远处,修真者的灵光与魔修的黑雾激烈相撞,还有不少妖修与鬼修混杂在战团中,相互缠斗,场面混乱不堪。 未泠辞抬眸看向九方烬,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你们这是在……交战?” 九方烬未出声,他身后的艳丽女子抚唇轻笑,眉眼间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冷声道:“很显然,不是吗?” 未泠辞:“……” 战场之上厮杀愈发惨烈,血色漫天翻涌。 仙术灵光与阴冷魔气疯狂冲撞,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大地簌簌开裂,残肢断骸散落一地,惨叫声、悲鸣声接连不断,满地皆是死伤,尸横遍野,场面残酷又惨烈。 混乱之间,四道凛冽身影骤然破空袭来,皆是气息强横的高阶修真长老,周身道韵凛然,径直围堵在九方烬四周。 四人眼神怨毒刺骨,厉声怒喝响彻战场:“邪魔外道祸乱苍生!九方烬你这万恶魔头,今日我等必斩你除害!” 话音未落,四道磅礴纯净仙力凝聚杀招,剑光术法齐出,直逼魔主周身要害。 第016章:这里本就是我的梦(二更) 周围众人皆是屏息,以为必有一场惊天大战。 可九方烬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仅仅单手随意一挥,漆黑凛冽魔意瞬息席卷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死寂湮灭。 四名修为高深的正道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形便被凛冽魔威直接碾碎,神魂肉身一同溃散,顷刻间化为漫天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九方烬身后的艳丽女子眼中冷光乍现,掩不住满腔戾气,冷声嗤骂出声:“满口正道大义,实则一群卑劣无耻之辈!偷袭暗算,还好意思喊着斩妖除魔,虚伪至极,也配称作修行之人?今日落得身死魂灭,纯属咎由自取!” 未泠辞见状,赶紧查看九方烬有没有受伤:“凛洲,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九方烬垂眸看向她,撞进她清澈透亮的眼眸里,那满眼真切的担忧,不似半分作伪。 “说啊。”未泠辞见他不答,带着一丝薄怒瞪着他,语气里满是催促。 许是她眼底的关切太过直白,九方烬心头微顿,竟下意识地开口回应:“我没事。” “那就好。” 未泠辞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即觉得自己这般举动实在有些好笑。 这里不过是一场梦境,就算打得再惨烈,也不会有真正的生死离别,她根本没必要这般揪心。 她再次抬眸,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地望着九方烬,语气雀跃又认真:“凛洲,你方才也太厉害了,一招就解决了那些人。要是我也有这般厉害的修为就好了,这样我就能保护你,再也不让别人随便伤害你。” 九方烬闻言,周身冷冽的气息几不可察地软了几分,一时陷入沉默。 除了母亲之外,眼前这个莫名出现的女子,是第一个说要保护他的人。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我观你体内有灵根,本有修行资质,为何不修炼法术?” “我当然想学,可没人教我。”未泠辞耷拉着眉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九方烬看着她失落的模样,鬼使神差地吐出一句:“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未泠辞瞬间眼睛大亮,眼底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可不过一瞬,那光芒又黯淡下去,她轻轻摇了摇头,“没用的,这里终究是一场梦,就算在梦里学会了法术,也带不到现实世界里去。” “梦?”九方烬眉峰微蹙,眼底掠过几分诧异,“你一直以为,这里只是一场梦?” “不是以为,这里本就是我的梦。”未泠辞说得理所当然,没有半分怀疑。 九方烬沉默片刻,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淡淡道:“你只管学着便是,万一,梦中所学能带到现实之中。” 未泠辞也不再纠结,就当在梦里闹着玩。 她展颜一笑,眉眼弯弯满是期待:“好啊!那你要教就现在赶紧教我,万一我待会儿梦醒了,你可就教不了我啦!” 话音刚落,九方烬周身墨色微光一闪,直接揽紧未泠辞的腰身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不留半点痕迹。 “魔主!我们还在与仙门大战,万万不能此时离去啊!”艳丽女子见状,脸色骤变,急忙扬声急喊,可早已没了九方烬的踪影。 紧随一道威严冷冽的嗓音,自遥远的虚空缓缓传来,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畔:“停战。” 艳丽女子与在场一众魔将魔兵面面相觑,皆是一脸错愕,半天回不过神来。 而战场上残存、眼看就要被屠戮殆尽的正道修士们,更是满脸茫然,杀伐无情的魔主居然说停战? 第017章:魔功 眨眼间,未泠辞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高空卷回,稳稳落在烬墟殿中。 她抬眼打量四周,高位上雕着玄纹的漆黑宝座、大殿门外翻涌的暗紫色云气,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触手可及,反倒让她心头犯疑。 这个当真只是一场梦吗? 九方烬没半分多余的废话,指尖凝着淡淡的黑雾,张口便将入门修炼的口诀一字一句道来,语气虽冷,却字字清晰、字字恳切,连晦涩难通的关窍都顺带点拨两句。 不知是他讲解得太过细致,还是未泠辞本就天资卓绝,口诀只念了一遍,她便眉心微动,周身泛起细碎的莹光,竟真的引动天地间的灵气,缓缓渗入了体内。 未泠辞眼睛倏地亮起,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我好像感觉到有细碎的气流钻进身体里,暖暖的、麻麻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引气入体吗?” 九方烬拧眉。 难不成她是天生灵体,不会遇到滞涩,一遍即成? 不等他消化这份诧异,未泠辞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释然:“在梦里就是好,连修炼这种难如登天的事都变得这么简单。” 九方烬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周身的寒气都淡了几分。 未泠辞正想再问些什么,抬眼看向九方烬时,却发现他的眉眼忽然变得模糊,周遭的殿宇也开始泛起涟漪,像是被水波揉碎的倒影。 她对九方烬说道:“我可能……要醒来了。” 未泠辞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踮起脚尖在他线条冷硬的下巴上印下一个软乎乎的吻,随后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叮嘱:“下回再梦到你,不许再冷着一张脸对我,笑一笑好不好?” 九方烬黑眸闪过怔意,指尖还未来得及抬起,还未等他做出半分回应,未泠辞的身影便如泡沫般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她方才站立的地方,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虚空,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失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之前站在九方烬身后的艳丽女子匆匆闯回烬墟殿,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安:“魔主,您……您不会真的教她修炼了吧?” 九方烬缓缓收回手,抬眼冷冷扫了她一眼,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那股与生俱来的魔威瞬间压得艳丽女子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艳丽女子心头一凛,才惊觉自己失言越矩,连忙屈膝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属下失言,属下只是……只是担心那姑娘来历不明,会对魔主不利。” 九方烬缓缓转身,坐回高位的宝座上,玄色的衣摆垂落,衬得他周身愈发清冷。 良久,他才淡淡吐出两个字:“教了。” 艳丽女子浑身一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言语。 九方烬垂眸,指尖捻着一枚玄色玉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补了一句:“教的…是魔功。” 第018章: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二更) 窗外的天色已蒙蒙亮起,浅淡的晨光透过窗棂,在被褥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驱散了夜的微凉。 未泠辞缓缓睁开眼,意识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清晰——只见九方烬已然起身,正站在窗边的屏风旁穿衣梳发,玄色衣料衬得他肩宽腰窄,动作从容又舒展,褪去了梦里的清冷魔威,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 她张了张干涩的双唇,声音还有些沙哑,轻轻唤了一声:“凛洲。” 九方烬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转身挑开半垂的锦帐,在床边坐下,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唇角,带着几分晨起的微凉,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又柔和:“我去煮早饭,你再睡会儿,不用急着起来。” 未泠辞抬手,轻轻抱住他的脸,指尖摩挲着他温热的脸颊,眼底满是缱绻,轻声道:“还是喜欢你笑的样子。” 九方烬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眉梢都染上了温柔,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声应道:“那我每日都笑给你看,好不好?” “好。”未泠辞笑着点头,捧着他的脸,又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才满足地闭上眼睛,想再赖一会儿床。 可脑海里却乱糟糟的,半点睡意也没有,梦里九方烬一字一句念出的修炼口诀,竟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每个字、每个调,都记得分毫不差。 她猛地睁开眼,心底满是震惊与疑惑,暗自腹诽:“不是吧?不过是做了个梦而已,怎么连口诀都能记得这么清楚?!” 以往做梦,醒来后都忘记七七八八了。 迟疑了片刻,未泠辞索性坐起身,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按照梦里的口诀默默运转气息。 反正就算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可下一秒,细碎的灵气便顺着周身的经脉缓缓涌入体内,暖暖的、麻麻的,与梦里引气入体的感觉一模一样,清晰又真切。 未泠辞又惊又喜,心头怦怦直跳。 口诀竟是真的! 不过一场梦境竟真的让她踏上了修炼之路。 这般奇遇,实在太过神奇。 她匆匆趿上鞋子,难掩满心狂喜在院中轻快地跑了一圈。 只要给她些许时日潜心修炼,日后再面对男主和恶毒女配再也不用束手无策、任人欺凌。 厨房里,正忙碌着的九方烬听见院中的欢笑声,抬眼透过窗棂,看到雀跃地跑完一圈的未泠辞抱着两只圆滚滚的熊仔一顿亲昵乱蹭,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唇角不自觉扬起温和弧度,扬声问道:“阿辞,何事这般开心?” 未泠辞笑容微顿,下意识地不想现在向九方烬提起可以修炼的事情。 她转头望向他,眼底亮闪闪的:“我方才梦见你了。” 这话倒也不算虚言,确实在梦到了九方烬。 只是那场梦真的只是梦吗? 若不是,那梦里的九方烬又究竟是谁? 这世间总不至于还有第二个与他一模一样之人。 她与九方烬相伴两载,对他的眉眼身形熟悉到了骨子里,就算是孪生兄弟也绝无可能分毫不差。 想来想去,也只能归作一场太过真切的奇梦罢了。 九方烬不想打扰她的好心情,也就没有追问,含笑着低下头继续料理早饭。 未泠辞抱着两只熊仔慢悠悠坐到摇椅上,压低声音,对着怀里的小家伙悄声道:“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 第019章:他会不会难过啊?(三更) 两只熊仔仔顿时眼睛一亮,小脑袋微微昂着,聚精会神地盯着未泠辞,那副乖乖端坐、目不转睛的模样,活像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小學生,看得未泠辞心头一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轻轻揉了揉两只小家伙的脑袋,轻声开口:“我昨晚梦到你们爹爹了。” 两只熊仔仔:“……” 梦见它们爹爹,算什么稀奇的秘密呀? 未泠辞笑着继续说:“我梦到你们爹爹教我修炼口诀,本来以为只是个梦,可我醒来后,竟还能把口诀记得一清二楚。就在方才,我试着按口诀运转气息,没想到……真的引气入体了。” 这话一出,两只熊仔仔倏地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盯着未泠辞,小身子都绷直了。 可偏偏它们天生眼睛就圆滚滚的,这般瞪大了眼,瞧着反倒更显憨态可掬,半点也看不出太过明显的变化。 未泠辞被它们的模样逗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团宝的小脑袋,笑着问道:“你们也不敢相信,对不对?” 团宝还陷在震惊里没回过神,傻愣愣地盯着她,小嘴巴微微张着,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 锦宝却比它机灵些,下意识地点了点圆脑袋,小眼神里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好奇。 未泠辞此刻满脑子都是修炼的事,并未留意锦宝的反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诧异:“其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就做了个梦而已,竟真的能引气入体。” 话音落下,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愁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熊仔仔柔软的绒毛,轻声呢喃:“可是你们说,我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爹爹呢?” 一股莫名的苦恼瞬间涌上心头,未泠辞微微蹙眉。 她与九方烬成亲以来,除了自己穿越有关的秘密,她从来没有对他有过半分隐瞒,向来是坦诚相待。 她垂下眼眸,带着几分不安与忐忑的语气说:“我要是告诉他,我能修炼了,他会不会难过啊?” 换作是她,她定会有些难过。 并不是她嫉妒九方烬能修炼成仙,更不是羡慕他拥有长生之力。 她只是怕自己慢慢老去,眼角爬上皱纹,鬓角染上白霜,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从鲜活明媚变得苍老憔悴;更怕自己寿命有限,不能陪他走过漫长岁月,不能与他相守一辈子。 即便有驻颜丹能让她留住青春,掩盖岁月的痕迹,可心底那份“不能相伴永生”的遗憾,终究是抹不去的。 更何况,修炼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像睡一觉那么简单,睡一个晚上,在第二日早就又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九方烬。 修炼之路漫漫,一旦遇上闭关,动辄就是三年五载,甚至更长久。 她不敢去想,等自己闭关出来,身边的一切会不会早已物是人非,九方烬会不会在漫长的等待里,独自承受太多孤独。 越想,未泠辞心里的纠结就越重,甚至生出了“不如不修炼”的念头,眼底的愁绪也愈发浓重。 就在这时,九方烬温和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瞬间打断了未泠辞纷乱的思绪:“阿辞,可以用早饭了。” 未泠辞猛地回神,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愁思暂且压了下去。 她现在才刚刚引气入体,往后能不能顺利修炼下去,能不能有所成就都还是未知数。 与其现在就为这些未发生的事情烦恼,不如先想办法离开玉水村,等他们脱离了眼下的困境,安稳下来之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九方烬自己能修炼的事情也不迟。 用饭时,九方烬忽然开口:“院长准我在家歇息五日。” “真的?”未泠辞眼中瞬间漾开笑意,欣喜道,“那你这几日可要好好陪着我。锦宝和团宝也好几日不曾梳洗净毛了,等吃过饭,便带它们去好好洗洗。” 锦宝与团宝一听“洗澡”二字,顿时浑身一僵,一溜烟躲进了房里。 可终究还是被未泠辞拎了出来,带到河边梳洗。 她与九方烬一人照看一只,分工清洗。 被未泠辞打理的锦宝,一脸舒服享受,软乎乎地任她揉搓。 团宝却浑身紧绷,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九方烬冷冷眯了眯眼,粗略帮它洗净背部,便随手丢给了未泠辞。 团宝如释重负,狠狠松了一大口气。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于依禾欢快兴奋的呼喊: “阿泠姊——” 第020章 :何事这般高兴 未泠辞抬头就看到在对面河里洗衣的于依禾朝她跑来。 于依禾边跑边招手,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未泠辞笑问道:“何事这般高兴,瞧你喜得合不拢嘴。” 于依禾快步走到近前,先恭恭敬敬地给九方烬问了声好,又悄悄抬眼扫了扫五丈外正忙着浆洗衣物的村中婶婶们,待确认她们离得远、断断听不见这边的言语,才连忙凑到未泠辞身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雀跃:“阿泠姊,我听说县衙在招短工呢!是按天算钱,日结一块下品灵石,而且只招咱们女子!” 未泠辞微愣。 寻常农户一家人勤勤恳恳忙活一年,年收入也不过三十两银子,而一块下品灵石就抵得上一百两了。 一天便能赚得百两之利,这般好事,未免太过离谱了些。 “竟有这么多?”她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疑虑,“你这消息是从哪儿听来的?” 这般天上掉馅饼的事,由不得她不疑心其中藏着什么猫腻。 “是今早我哥回来跟我们说的!”于依禾连忙解释,语气笃定,“昨夜里他在役房当值,天不亮才回来,一进门就把这消息告诉我们了。” 于依禾的大哥也在衙门里当衙役,这份工作还是李树给她大哥找的。 未泠辞又追问道:“那他可有说,是什么差事?” “说是打杂,不过我哥猜,多半是伺候仙人起居呢!”于依禾说着,声音里添了几分憧憬,眼底也亮了起来,“这可是天大的机缘!若是能得仙人赏识,那咱们这辈子可就彻底不用愁了!” 可话音刚落,她眼底掠过一丝后怕。 万万没有想到前两日她在茶馆无意间得罪的三位贵人竟是位仙人。 还好三位仙人心胸宽广,未曾与她秋后算账,否则依着她爹的性子定然要打死她不可。 未泠辞一听‘仙人’二字,顿时对这份高收入工作失去了兴趣。 她轻轻摇了摇头,劝道:“话虽如此,可仙人脾性难测,若是稍有不慎惹怒了他们,下场只会比寻常责罚更惨。不过富贵险中求,你若实在想去试一试,去便是。” 她终究只是于依禾的邻家姐姐,虽打心底里不赞同她去赚这份吉凶难料的银子,可也没有资格去挡别人的财路、断别人的机缘。 于依禾被她这么一说,脸上的憧憬也淡了下去,眼底多了几分犹豫,抬头望着未泠辞问道:“阿泠姊,那你呢?你不想去吗?” 未泠辞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答道:“不想。” 她心里门儿清,只要是与那位男主沾边的一切,她都要远远避开,半分也不沾边,免得卷入那些是非纠葛之中。 “你不去,我也不想去了。” 于依禾心里仅余的跃跃欲试的欢喜,被未泠辞几句话浇得丝毫不剩,本就悬着的心思彻底落了下来,索性转身走回河边,帮着娘亲继续搓洗衣物。 母女俩忙活了半个时辰,才将一大家子的粗布衣衫尽数洗净、拧干。 于依禾拎着装满湿衣的竹篮,跟着娘亲慢悠悠地往家走,刚到自家院门口,便撞见了从县里回来探亲的姚瑶。 姚瑶快步走上前,眉眼弯弯地朝二人打招呼,开门见山便问:“于婶,阿禾姊,你们该听孝大哥说起县衙招短工的事了吧?” 她口中的孝大哥,正是于依禾在县衙当差的大哥于子孝。 “听说了,听说了!”于婶笑得合不拢嘴,脸上满是欣喜,“我正打算跟阿禾一块儿去报名试试呢。” “我也正想去碰碰运气。”姚瑶笑眯眯地转头看向于依禾,语气熟络:“阿禾姊,你跟我大姊关系向来亲厚,想必早把这事告诉她了?” 于依禾乖乖点头:“嗯,方才已经跟阿泠姊说了。” 姚瑶眼底闪过一丝急切,试探着追问:“那我大姊,她要去吗?” “不去。”于依禾如实答道。 “不去?” 姚瑶猛地拔高了嗓音,满脸的难以置信,当即脱口而出:“一日工钱就是一颗下品灵石,她怎么可能不去?她如今住的院子还是租来的,难道就不想多攒些银子,早日买一处属于自己的宅子吗?” 于依禾见状,连忙把未泠辞方才劝她的那番话,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姚瑶听。 姚瑶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心里的盘算瞬间乱了分寸。 于依禾瞧她神色怪异,不由得满心疑惑,轻声问道:“阿泠姊不去,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姚瑶瞬间回过神,连忙收敛了眼底的阴霾,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道,“我还要赶着去看我娘,就不跟你们多聊了。” 说罢,她便转身快步走向姚家,推门进院后,反手重重关上姚家大门,脸上那抹刻意堆起的笑容,瞬间沉了下去,只剩满脸冷意。 第021章 :狗日的(二更) 正在屋内收拾屋子的姚母,忽听得院门外传来一声重重的摔门巨响,心头猛地一惊,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走出房门。 一眼便瞧见自家女儿姚瑶立在院中,脸色阴沉得骇人,周身都裹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姚母快步上前,满脸关切地拉住她,柔声问道:“阿瑶,你这是怎么了?脸色难看成这样,是不是身子哪里不适?” 姚瑶一言不发,满心郁气无处发泄,径直迈步走进屋内,抬手倒了一杯凉水,仰头灌下大半杯,才压下心底的翻腾戾气,开口道:“娘,你可听闻县衙招募短工的事?” 姚母当即笑逐颜开,眼底满是期许:“听隔壁于婶提过了,我正想着也去碰碰运气,衙门里的人应该会看在阿树的面子上,给我谋个伺候仙人的差事,也好多赚些银两。” “娘,你别去白费功夫了,就算去了也定然不会被选上,更何况,这招募短工的事,多半成不了了。”姚瑶冷声开口,语气笃定。 姚母顿时急了,上前一步追问:“这是为何?好好的差事怎么就成不了了?” 她还指望着借着这份差事多攒些银钱,好给家中两个儿子备下成亲的彩礼。 姚瑶见她心急,也不再隐瞒,直言道:“这所谓的招短工,本就是专为未泠辞一人设下的局,她若是不肯去,这事自然便作罢了。” 她顿了顿,将内情一五一十道出。 昨日回到县里,李树便将南墨仙人见到未泠辞时的种种异样,尽数禀报给了县令。 起初县令根本不相信,仙人会对一个凡间女子另眼相待。 直到当夜,县令亲自去仙人居所请人赴宴,无意间瞥见了仙人桌案上摆放的一幅画像,画中女子容貌绝世,眉眼模样,与李树口中的大姊分毫不差。 宴席散去后,县令立刻寻来李树,命他务必想办法将未泠辞送到仙人身边,但又怕行事太过刻意,又不想落个将有夫之妇送上仙人榻的污名,这才商议出以高工钱招募女短工的法子。 既能掩人耳目,又能顺理成章地引未泠辞上前。 于子孝能得知县衙招短工的事情也是李树故意找人透露给他的,好借着他让于依禾知晓此事。 而于依禾与未泠辞交好,必会把这一件天大好事告诉未泠辞。 未泠辞也不会怀疑到他们身上,对此事产生戒备。 谁能料到,未泠辞竟对这天大的机缘毫不动心。 真不知该说她好运还是说她蠢。 不过县令此番没能得逞,定然还会另有盘算。他本就是个趋炎附势之徒,不会错过讨好仙人的机会。 姚母听罢,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牙低声啐道:“我就知道,那贱丫头是个天生狐媚子,专会勾引人!” “什么孤媚子?” 恰在此时,姚生民从外归家的声音骤然从院门口传来,屋内母女二人闻声,当即乖乖闭了嘴,再不敢多言一字。 接下来的三日,南墨手下的修士整日在玉水村内来回巡查,修士们周身散发的清冷威压,搅得全村上下人心惶惶,百姓们连出门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些仙门中人。 可一连三日过去,一众修士非但没寻到半分魔修的踪迹,连一丝魔修的气息都未曾察觉。 南墨心中已然笃定,那魔人早已离开玉水村,并未在此地逗留。 但他手下的修士为了颜面,不愿让村民觉得他们奔波数日却毫无作为,便对外谎称已然擒获魔人,告知村民此后大可安心,不必再担惊受怕,日常出行也无需再有顾忌。 未泠辞听闻此言,暗自松了口气,还悄悄拍手庆幸,满心以为南墨一行人就此会离开玉水村,她总算能摆脱这些人,重回安稳日子。 可万万没料到,县令竟主动出面,盛情恳请南墨一行人留下,协助他们清缴为祸一方的妖兽。 未泠辞得知这个消息时,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忍了又忍,还是在心底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狗日的。 第022章 :启禀主子 眨眼之间,五日休沐转瞬即逝,九方烬的休憩时光到此落幕。 天刚蒙蒙亮,未泠辞便早早起身,亲自驾着马车,送他前往县城书院。行至书院门口,九方烬自行入堂授课。 未泠辞调转车头,策马疾驰直奔城门,抵达后方才缓缓勒马停下。 她望向城外方向,心中暗自盘算去往邻县的路途。 相邻的步香县,与玉水村相隔足足百里。寻常马车赶路,没有一日一夜,根本难以往返。 她原本打算,趁着九方烬休沐闲暇,二人一同前往步香县,试探自己能否走出百里之外。可如今世道动荡不安,四处妖兽横行、魔人作乱,她实在不愿让九方烬随同远行,生怕他途中遭遇凶险。 可若是独自前往,又无从解释远行缘由;以他心思细腻、事事牵挂的性子,定然绝不会放心她孤身涉险。 心绪正纠结之际,头顶忽然传来沉稳整齐的马蹄声,一道阴影骤然覆落车顶,一道清亮稚嫩的少年嗓音自上而下传来:“师娘,您怎么在城门口?” 未泠辞抬首望去,一名八岁孩童立在车驾之上望着她。少年眉眼清透明朗,笑容明媚和煦,耀眼得胜过天边初升暖阳。 她微微一怔:“守疆?” 守疆是她夫君的学子,他的座驾比她所乘马车还要宽大数倍,由两匹飞天神驹牵引而行。 要知晓一匹低阶飞天马便价值数万金,一次性配备两匹,可见家世底蕴远非寻常世家可比。 “你今日不用去书院课业?” “我……” 守疆察觉到自己居高临下望着她,连忙俯身坐低,与她平视交谈:“我下午才有课业,趁着有时间,爹娘命我前去步香县探望兄长,送些衣物书卷。” 未泠辞闻言眼前一亮。她记得凛洲提起过,守疆的兄长子烈,正是步香县县令。 “你要去往步香县?飞车往返,需要多少时辰?” 守疆稍加思索:“单程约莫一刻便可抵达。” 未泠辞眼底光亮愈盛:“你何时返程?” “下午还要回书院上课,外出最多一个时辰便归来。” “可否顺路载我一程?我也想去步香县一趟。” “自然可以!” “你稍等片刻,我先将马车送去书院安置。” “师娘不必麻烦,直接上车便是,我的家仆会代为送回车马。” 守疆当即吩咐身旁家仆前去照看车马。 未泠辞纵身登上飞车,车内陈设远比外观更为精致华贵,软榻茶案一应俱全。 守疆请她落座,亲手斟上一杯清茶,茶香氤氲,漫满整座车厢。 飞车行进极为平稳,即便凌空飞行,杯中茶水:也不见丝毫晃动。 未泠辞从未踏足高空,待车驾飞出城外,她倚窗向外望去,欣赏着从未见过的云端景致。 飞车速度极快,外侧风声呼啸,却被周身结界尽数隔绝在外。 一杯清茶尚未饮尽,远处便已望见步香县轮廓,渐渐靠近。车驾缓缓降落于城门之外。 未泠辞心生感慨:“这飞车果真神速,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已然抵达。” 守疆笑意盈盈:“师娘若是喜欢,这飞车便赠予您。” 未泠辞未把他话当真。 “守疆说笑了。暂且不说飞车贵重,我们一家皆是寻常之人,就算得到它也守不住它。” 守疆笑得一脸意味深长:“那就等师娘能守得住它,再送给你。” 入城之后,二人约定好汇合地点,便各自分开而行。 待未泠辞身影走远,守疆取出一枚传讯符,低声禀报:“启禀主子,师娘夫人已安全抵达步香县。” 第023章 :男女受授不亲 未泠辞甫一掀帘下车,便径直朝着西门方向疾行而去。 直至踏入热闹集市的中心,她才稍稍放缓脚步,谨慎地往前挪了数步,却骤然被一道无形结界拦在了原地。 心头掠过一丝失落,却也在情理之中。 她并未就此气馁,转而拐向旁侧街巷,可无论换哪条路,只要行出百里范围,便会被那层屏障阻住去路。 几番尝试无果,眼见约定时辰将近,她只得转身,往与守疆会合的方向而去。 早已在城门下候着的守疆远远瞥见未泠辞的身影,立刻扬手高声唤道:“师娘,我在这里!” 未泠辞快步走近,从袖中取出路上买的糖人,递到他面前:“守疆,谢谢你带我来步香县,这个给你。” 守疆的目光落在那通体晶莹、栩栩如生的糖人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糖人,我还从未吃过这个。” 未泠辞暗自诧异。 他家境富裕,怎会连一文钱就能买到的糖人都没吃过? 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没吃过?” 守疆捏着糖人的手微微一顿,低声道:“家里人不许我吃这些零嘴。” 未泠辞心头顿时了然。 这倒和现代许多父母一样,总怕孩子吃多了零食伤身,或是失了规矩。 她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问。 守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糖人,甜意漫开,眉眼都弯了些,边嚼边含糊地问道:“师娘,你此番来步香县,有没有给先生买些礼物回去?” 未泠辞脸上掠过一丝歉然,微微摇头:“我没来得及买。” 她方才一门心思都在试探结界上,买糖人也只是临时起意,想谢守疆带她一程,又忙着赶会合的时辰,竟全然忘了九方烬。 守疆一听,嘴里的糖都差点咽不下去,捏着糖人的手猛地一晃,那糖人险些从指尖滑落。 他急急忙忙稳住手,连忙劝道:“师娘,难得来一趟步香县,怎么能不给先生带份礼?要不我出钱,你选一样就好!” 他在心里暗自急得跳脚:主子的醋劲大得很,要是知道师娘只给我买了糖人,却没给他带礼物,说不定我的牙都要被主子拔光! 未泠辞连忙摆手:“那怎么能让你出钱,万万不可。” 她的话还没说完,守疆便急慌慌地伸手,将她往集市的方向推了推,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师娘,就选一样嘛,不难的,很快就好。” 未泠辞看着他急得鼻尖冒汗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打趣道:“你这孩子,倒真是事事都想着你先生。” 这一捏可把守疆吓了一跳,他猛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脸色都白了几分,慌张道:“师娘!男女受授不亲,不可不可!” 完了,完了,要是被主子知道师娘碰了他这个男人的脸,他的脑袋怕是保不住了。 未泠辞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在我眼里不过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却跟我讲什么男女受授不亲?” 守疆被点得一缩脖子,嘴角撇了撇,在心里暗自腹诽:我都好几千岁了,才不是什么小屁孩。 他不敢再多纠缠男女授受不亲的事,连忙转开话题:“师娘,咱们不说这个了,你想好买什么给先生了吗?” 未泠辞点点头,带着他去了成衣店。 因为成婚至今,她从未为九方烬添置过一件衣衫、一双鞋袜。细细想来,身为娘子,实在太过失职。 反观自己周身衣袍裙裳、珠钗首饰,乃至绣鞋、贴身肚兜、素色丝帕,无一不是九方烬悉心搜罗、一一备好。 他待她,向来周全妥帖,万般上心。 守疆见她迟迟不挑选衣衫,疑惑道:“师娘,怎么了?” 未泠辞抚额:“我发现自己竟不知道你先生的尺寸。” 守疆汗颜,但还是安慰她:“不知道也无妨,只要是师娘挑选的东西,先生也会满心喜欢,哪怕你捧着一大坨牛粪送给他,他也会很高兴。” 未泠辞想起九方烬素来事事迁就、万般纵容自己的模样,忍俊不禁:“你说得倒是没错。” 守疆眼眸一亮,凑近问道:“师娘真要给先生送坨牛粪?” 未泠辞被他气笑,屈指轻敲他的额头说:“你好像特别期待我送你先生牛粪的样子。” 守疆坦然点头,毫不遮掩:“可不是嘛。” 他实在想知道主子收到牛粪时是何等神情,想必一定很有趣。 未泠辞不再同他嬉闹,转身走进隔壁玉饰翠坊,细细挑选许久,最终择下一柄剑形白玉簪。 玉质温润通透,簪身只雕几缕简约玄纹,清冷利落。她心中暗想,以玉簪束发,配他风姿定然极好。 约莫两刻时辰,二人便返程回到枫陵县。 入城之后不可御空飞行,车辇只能落地慢行。 马车行经县衙墙外时,倚在车窗边的未泠辞,恰好望见自衙门内走出的南娇与南昱。 二人也一眼望见了她。 南娇双眸骤然亮若星火,宛如绝境逢生,目光紧紧追随着远去的马车,久久不曾移开。 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她才转头看向身旁南昱,满心焦急:“二哥,大哥近来究竟怎么了,整日闭门不出,不肯见人。就连漪姐姐传讯息给他也不回,这般情形从前从未有过。” 南昱语气不耐道:“我每日要出门找妖兽藏身之处,哪里知晓他在干什么。” 南娇心绪愈发焦灼:“漪姐姐双目被挖,身心俱碎,正是最需要陪伴安抚的时候。他却避而不见,也不出手去找修复眼目的办法,你可知失明对漪姐姐而言有多煎熬?方才我与她传音交谈,她强忍着满心苦楚故作轻松说笑,听得我心口发酸。我实在不忍看她痛苦,定要想办法做些什么。” 南昱沉声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南娇眼珠一转,俯身凑到他耳畔,低声细细说了一番计划。 第024章 :我…怕是遇上大麻烦了 九方烬今日课业提早结束,未到申时便辞别学子,与未泠辞一同乘上马车离开学院。 日影西斜,马车轱辘缓缓碾过乡间松软的土路,慢慢驶入静谧的玉水村。 刚至村口,便见一道少年身影兴冲冲地奔来,朝着马车奋力招手,清亮的嗓音穿透晚风:“阿姊,姊夫,你们可算回来了!” 未泠辞看来到人,意外地微微挑眉:“阿承?” 少年正是姚生民的长子姚承,年方十三,圆脸圆润,身形微胖,看着格外敦实憨厚。 幼时的他,总爱黏着原主,两人关系素来亲近,可长大后,经姚瑶与姚母几番刻意挑拨,再加上她穿书后性情大变,早已与少年疏远。 此刻姚承这般热情,反倒让她心头生出几分诧异。 姚承快步跑到马车旁,脸上堆着笑意,朗声说道:“阿姊,姊夫,阿爹特意让我在此等候,喊你们回家吃饭。” 未泠辞下意识想拒绝。 她本是中途魂穿而来,与姚家人并无半分真情实感,每次相见都只觉尴尬,相对无言。 若不是看在姚生民待原主一向厚道仁善,她压根不愿踏足姚家半步。 可转念一想,上一次回娘家还是过年时节,距今已然大半年,若是直接推辞,于情于理都不妥,终究是颔首应下:“好,我们这便过去。” 姚承瞧着车厢空间狭小,也不嚷着同乘马车,当即转身跑回姚家报信。 未泠辞侧过头对九方烬道:“我们不好空手过去,不如先去赵屠夫家买块肉。” “好。” 九方烬驾着马车前往赵屠夫家中。 待二人买好鲜肉,再赶往姚家时,天色已近酉时,暮色渐渐笼罩了整个村落。 姚生民瞧见未泠辞与九方烬夫妻俩,脸上瞬间堆满真切的笑意,忙不迭地上前招呼他们进屋,又转头吩咐姚承与次子姚俊,赶紧去厨房将饭菜端上桌。 未泠辞踏入堂屋便瞥见姚瑶与李树也坐在屋内,眉峰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九方烬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在姚瑶二人对面的位置坐下。 李树迅速拉起姚瑶向对面的人行礼:“见过阿姊,见过姊夫。” 姚瑶却一反常态,热情的给未泠辞他们斟上热茶,笑着看向九方烬问道:“姊夫,你每日在县里教书,可曾听过一桩坊间奇闻?” 九方烬浅啜一口清茶,神色淡然,缓缓问道:“不知是何传闻?” 姚瑶当即压低声音,神色故作神秘:“我听说,有人愿意拿出百块中品灵石,购买别人的一双眼珠,取走眼珠之后,还会赠予一颗再生丹,能让被取眼之人重见光明。” 未泠辞一听有人要取别人的眼珠子,心里咯噔一下,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收紧。 她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姚瑶这番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九方烬面色依旧平静无波,淡淡开口:“未曾听闻。” 一旁的姚生民听得眉头紧锁,面露愠色,沉声说道:“买眼珠之人怕是疯了不成?既要挖人眼睛,又给丹药助人复明,如此荒唐行径,到底是何用意?难不成是哪家有钱人家的无聊把戏?” 李树连忙起身打圆场,陪着笑道:“岳丈,不过是坊间流传的虚言罢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姚瑶也连忙附和,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向未泠辞,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是啊,爹,就当是个玩笑话,听听就罢了。话说回来,若此事当真,阿姊、姊夫,你们可愿意为了百块中品灵石,舍去自己的眼珠?” 未等九方烬出声,未泠辞脸色骤然一沉,冷声道:“不愿意。再多的钱财,也换不来自身的康健完好。眼睛更是重中之重,若双目失明,再也看不见世间万物,纵有万贯家财,活着又有何意义?” 姚瑶立刻出声反驳:“可对方会给再生丹,事后便能恢复光明,那百块灵石岂不是白得?换算成银两可是百万两,一辈子都能衣食无忧,还能购置深宅大院、使唤下人,何等风光体面!” 未泠辞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若再生丹是假的,双眼就彻底失明,往后的日子可就要在黑暗中渡过。” 她虽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她拥有原身记忆,知道陷入无尽的黑暗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纵使再多的财钱也无法快乐。 “这……应当不会吧。”姚瑶语气顿时弱了几分,眼神闪烁。 “你又如何笃定不会?”未泠辞步步紧逼。 此刻她心中已然明了,这绝非是姚瑶随口提起的传闻,分明是受人指使,特意前来试探她。 念头飞速一转,她忽然想起今日途经县衙时看到的南娇。 此人对未心漪奉若神明,言听计从,哪怕让她卑躬屈膝也心甘情愿。 南娇本就住在县衙里,想要撺掇李树与姚瑶为她做事,简直易如反掌。 只是未家人至今尚未露面,南娇为何会突然盯上她的眼睛?这其中缘由,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自然是……”姚瑶还想辩解,话未说完,便被李树急忙打断。 “阿瑶,阿姊,不过是传闻中的事情,何必如此较真,伤了和气。”李树神色连忙打圆场,生怕姚瑶说出不该说的话。 姚瑶也瞬间回过神,意识到自己险些失言,连忙点头附和:“对,只是个无根无据的传闻,我们不必为此争执。” 未泠辞懒得再与这二人虚与委蛇,转头看向九方烬,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与真切的担忧:“不管传闻是真是假,你都不许为了钱财做出傻事,否则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她实在担心夫君为了积攒银两,早日去往大城,一时糊涂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九方烬唇角微微扬起,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温声应道:“不会的,我向你保证。你也一样,不能为了钱财,一切都不顾。” 未泠辞对他一笑:“我也不会的。” 对面的李树与姚瑶对视一眼,两人脸色沉了沉。 恰在此时,姚母带着姚承他们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进堂屋,高声笑着招呼:“开饭喽,都快坐好吃饭!” 众人围坐在圆桌旁,姚生民与姚母在一旁竭力活络气氛,时不时搭话闲聊,一顿饭吃得倒也不算太过尴尬。 李树与姚瑶匆匆用罢饭菜,便借口要赶回县里,不多做逗留,起身告辞离去。 待二人离开后,姚生民将未泠辞与九方烬送到院门口。 未泠辞轻声开口:“爹,今日突然被叫回来吃饭,只来得及买了一小块肉给你们,等下回过来,我带只土鸡给你们补身体。” 姚生民摆了摆手,满脸不在意:“人能回来就好,带不带东西都无所谓。” 未泠辞又接着问道:“以往爹叫我们回来吃饭,都会提前一日告知,今日为何如此突然,可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姚生民安抚:“你放心,家里一切安好,之所以着急叫你们回来,是阿瑶和阿树回来得突然,他们想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便临时把你们也叫来了。” 果然如此…… 未泠辞眸光微微暗了一瞬,随即又扬起温和的笑意:“既然家里无事,我和凛洲就先回去了。” 姚生民点了点头:“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他一直站在门口,目送二人乘马车离去,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重重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可怜的孩子……” 返程的路上,四下寂静,唯有清脆的马蹄声与车轮碾地的声响,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未泠辞靠在车壁上,陷入了沉思。 九方烬并未出声打扰,只是静静陪在她身侧,给她足够的思考空间。 直到马车驶入自家院落,二人推门进屋,未泠辞才终于收敛思绪,看向九方烬,神色凝重地开口:“凛洲,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我…怕是遇上大麻烦了。” 第025章:和离 九方烬拉着未泠辞的手,让她坐到椅子上,自己则半跪在她的面前关心问道:“阿辞,发生了何事?” 未泠辞眉头紧紧蹙起,带着几分挣扎的语气说道:“凛洲,饭前姚瑶说的事情八成与我有关,有人想要挖走我的眼睛才会找姚瑶来试探我。但我不能告诉你具体原因,你知道得越多对你越不利。我不想你受伤,更不想连累你,我们明日去和离,只要我们不再是夫妻,对方就不会出手伤你。” 她本来想着,只要能踏出步香县就立刻带着九方烬一起离开玉水村,躲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他们的地方重新生活。 可事以愿违,事情还提前找上门来了,为了不让九方烬受牵连,她只能选择跟他脱离关系。 “和离?” 九方烬神色一怔,指尖攥着的力道骤然松了半分。 方才还带着几分关切的眉眼,瞬间凝住,温润的笑意从唇角一点点褪去,连眼底的柔光都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卷走,一寸寸冷却下来。 不过片刻,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周身气息瞬间冷得似寒冰腊月,连周身的空气都跟着降了温。 往日里温润如玉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墨色的眸子褪去了所有柔光,只剩翻涌的寒浪,像蛰伏的猛兽被骤然惊扰,眼底翻着令人心悸的阴鸷。 而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烛火都似被寒气慑住,跳动的光影变得微弱,映得他本就清俊的脸庞愈发苍白,却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哪里还有半分文弱书生的模样。 原本懒洋洋趴在门外打哈欠的熊仔仔们,在看到这一幕后,当场一个激灵,下一瞬,慌忙窜逃躲到了黑暗角落里,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九方烬倏地攥紧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几乎要将她的手嵌进自己的掌心,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彻底从他身边消失。 “我不和离。”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此刻,未泠辞心中只有着急和担忧,没有注意他的神情变化。 “我们若是不和离,你可能不止是受伤,甚至会丢了性命。” “和离”两字,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九方烬的心上,不仅彻底搅乱了他所有的思绪,还震得他耳膜发疼,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未泠辞后面说的担忧与解释,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雾,传不到他的耳朵里,他唯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他不和离,绝不。 “我不和离。” 未泠辞只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漫上心头。 “我实话跟你说,我们将要面对的敌人是仙修者,我们普通人斗不过他们,你会死的。” “我不和离。” 这一次,九方烬的声音比先前更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阴沉,周身的压迫感愈发浓重,指节攥得她的手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的戾气。 未泠辞这才猛地回过神,终于注意到他神色赫人,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不仅没有了往日的玉质温良,眼底也只剩偏执,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拼尽全力也要守住自己所有物的兽。 她心头一惊,所有的焦急与劝说都化作了心疼,先前强撑的坚定瞬间崩塌。 未泠辞慌忙抬起另一只手紧紧抱住九方烬的脖子,一遍遍地哄着:“不和离,我们不和离了,凛洲,对不起,我收回之前的话,我们不和离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句仓促的和离,竟会让九方烬这般难过,看得她满心都是懊悔与疼惜。 攥着她的手力道稍稍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松开。 九方烬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响,重复着那四个字,语气里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后怕:“我不和离……” “好好好,我们不和离,不和离。” 未泠辞顺着他的脊背,语气温柔得近乎虔诚,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以后不管发生何事,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我们都一起扛,再也不提要和离的话,好不好?” 她耐着性子,一遍遍地轻声抚慰。 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语气温软又坚定,直到怀中人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攥着她的力道也趋于平缓,九方烬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夜色已深,两人也没心思洗漱,便直接躺上了床。 九方烬依旧不肯松开她,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半点不肯松懈。 未泠辞心中满是内疚,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指尖时不时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受了委屈的孩童。 夜越来越沉,窗外的烛火早已燃尽,浓重的夜色裹着屋内的静谧,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未泠辞抵不住倦意,缓缓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而她身边的九方烬,却在她睡熟的瞬间,倏地睁开了眼睛,墨色的眸子里没了半分方才的委屈,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九方烬缓缓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未泠辞鬓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他替她掖紧被角时,眼底的柔光仅一闪而逝,便被浓得化不开的冷意覆盖。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院中,素色长衫化作了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墨发未束,随意垂落,衬得那张轮廓深邃的脸愈发阴暗。 他微微侧头,狭长的凤眸扫过墙角缩成一团的熊仔仔,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本尊出去一趟,你们保护好她。” 两只熊仔仔吓得浑身绒毛倒竖,小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脑袋点得飞快,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这位煞神。 随着话音落,九方烬的身影便凭空消散在夜色里。 第026章 :大魔头 院子里,随着九方烬离开,窒息的压迫感也彻底褪去,两只熊仔仔才敢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爪子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你说主子为何不跟夫人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夫人要是知道主子身份,就不用担心麻烦找上门来了。” 团宝突然开口吐出人语,稚嫩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抖,若是未泠辞在此,定然会被突如其来的人言吓得惊跳起来。 锦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魔头的身份,可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它暗自思忖,若是有一日,未来的夫君突然告诉自己,他也有着和主子一样恐怖如斯的身份,估计它当场就得被吓个半死,紧接着便是连夜打包行李,跑得越远越好。 团宝连连点头:“说得也是,换做是我,也得吓破胆。” 它们口中的“大魔头”九方烬,此刻已跨越几十里路,眨眼间便落在了枫陵县的街巷深处,周身的冷意令周遭的空气都凝结成冰。他抬步走入一栋不起眼的宅院,脚步极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不带半分多余的声响。 屋内,李树正睡得沉,鼻尖还带着细微的鼾声。 可当九方烬踏入房门的那一刻,他被无形的寒意刺痛,倏地睁开眼睛。 帐帘被突来的狂风吹得乱飞。 他眼角瞥见床外有黑影,倏地坐起身。 “谁?!” 李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慌忙掀开帐帘。 借着窗外洒进来的微弱月光,才看清那黑影身着玄色长袍,墨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周身的阴鸷之气几乎要将他淹没。 睡在床内侧的姚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 她慌忙坐起身,双手紧紧抓着被褥,声音发颤地问道:“夫君,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床外、有、有人。”李树的声音干涩,目光死死盯着黑影,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连起身的力气都快没了。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席卷而来,攥住了李树和姚瑶的身体,将他们猛地从床上拽起,悬在半空之中。 两人双脚离地,身体不受控制地挣扎,却像是被铁钳锁住,动弹不得分毫。 姚瑶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尖叫、哭喊:“夫君!救命!救命啊!快救我!” 李树却僵在半空,目光死死盯着黑影,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姊、姊夫??” “什、什么?姊夫?”姚瑶的尖叫戛然而止,恐惧稍稍褪去了几分,她瞪大了眼睛,透过朦胧的月光,仔细看向黑影的面容。 那是她熟悉的模样,可往日里的温和儒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狠。他如同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蝼蚁,看得她浑身发冷。 突然,他们的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力道越来越大,将他们的呼吸死死阻断。 顿时,两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双眼圆睁,眼球布满血丝,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他们慌忙伸出双手,拼命去抓脖子上那无形的束缚,指尖却只能徒劳地划过虚空,什么也摸不到,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九方烬缓缓抬眼,狭长的凤眸里翻涌着嗜血的寒意,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刺骨,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说,挖眼的传闻是谁让你们说的?” 第027章 :恐怕姊夫也是仙人(二更) “姊、姊夫……饶、饶命……” 李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或许是这声呼喊起了作用,扼住他脖子的力道稍稍松了一分,让他得以吸入一口稀薄的空气。 “我、我们是、是在路上听来的……” 倏地,脖子上的力道便再次收紧,比之前更加迅猛,李树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看就要窒息而亡,眼底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九方烬的目光缓缓转向姚瑶,眼神里的寒意更甚,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你来说。” 姚瑶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哭都哭不出完整的声音。 当扼住她脖子的力道骤然松开时,她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不等呼吸平复,便慌忙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生怕晚一秒就会丢了性命:“是、是南仙子……是那个叫南娇的仙子,是她,是她要买大姊的眼睛,就、就派我们去向大姊打听愿不愿意卖给她……我们不能拒绝她,也、也不好直接问大姊,才、才想着用传闻当借口,试探一下大姊的意思……姊夫,饶命啊,我们真的只是帮着问句话,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啊!” 九方烬周身的威压又重了几分,他冷冷追问道:“可知她为何要阿辞的眼睛?” 姚瑶吓得连忙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语无伦次地求饶:“我们不知道!她什么也没告诉我们!姊夫,我们可是阿姊的妹妹和妹夫啊,求你饶我们一命,求你了!” 李树也缓过一丝气息,连忙跟着附和,声音虚弱却带着急切:“姊夫,求你饶了我们……我们要是死了,大姊……大姊一定会伤心的,岳丈也会难过的……” 九方烬眼底掠过一丝嘲讽,他的阿辞,怎会为这两个趋炎附势之徒伤心? 可他也清楚,若是这两人死了,岳丈定然悲痛,他家阿辞也会因此心绪不宁。 他冷哼一声,收回了那股无形的力量。 李树和姚瑶如断线的风筝般掉落在地,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两人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依旧惨白,浑身还在不停发抖,连抬头看九方烬的勇气都没有。 “方才发生的一切,不得让你们大姊知道半个字。” 九方烬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李树连忙连滚带爬地磕头,脑袋撞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语气里满是敬畏与恐惧:“是、是!我们记住了!绝对不会告诉大姊,绝对不会!” 下一瞬,九方烬的身影便再次凭空消失,屋内的压迫感随着消散,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冰冷气息,证明他方才来过。 姚瑶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瞪大眼睛,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喃喃道:“阿树,他、他……他不是人……是、是……” 李树也从地上爬起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后怕,他喃喃自语道:“恐怕……恐怕姊夫也是仙人……” 姚瑶的恐惧中,渐渐掺杂了浓浓的嫉妒,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丝毫感觉不到。要不是心中的恐惧压过了嫉妒,她恐怕早就妒忌得发疯了。 未泠辞凭什么这么好命? 当初明明嫁的只是个身份不起眼的普通先生,可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仙人的妻子,丈夫还是一个气场强大、令人敬畏的仙人! 而她,曾以为嫁给李树是何等风光,到处可以炫耀,如今一看就是一个笑话。 李树回过神,察觉到姚瑶眼底的异样,连忙对着她沉声道:“你听到了吗?这事,不准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岳母他们!不想死,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准提!” 姚瑶被李树的话惊醒,瞬间收敛了眼底的嫉妒,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她连忙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绝对不说!绝对不说!” 第028章 :凡人真是废物 县衙后院一片寂静。 正屋窗内灯火早已熄灭,县令与夫人已然安歇,唯有安置仙人的院子依旧灯火通明。 “凡人真是废物,连件小事都做不好。” 南娇端坐在铺着云锦软垫的太师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上品灵珠,语气里满是大小姐的骄纵与不耐:“还有那个姓未的村姑竟不知足,我已给她百块中品灵石补偿她,让她一世无忧,还给她一颗再生丹恢复双目,她却还敢拒绝我,那就休怪我无情。” 她身边的侍女战战兢兢地躬身,头埋得极低,试探着询问:“小姐的意思是……” “你派个弟子,趁着周围没人时挖掉她的双眼。” 南娇沉着脸冷哼道:“既然她不稀罕我们的灵石和再生丹,那就不用再补给她了。还有此事绝对不能让大哥知道,他最是不许我仗着修真者的身份欺负凡人。” 不等侍女应声,一股磅礴而阴冷的力量骤然降临,如无形的枷锁,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 南娇浑身一僵,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冻住一般,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一旁的侍女反应极快,察觉不对便立刻抬手去握腰间的佩剑,指尖刚触碰到剑柄,便想调动周身灵力反抗,可那股力量太过强悍,瞬间压制住她的灵力,手腕猛地一沉,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不甘心地咬牙,拼命催动丹田内的灵力,试图冲破束缚,肩膀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禁锢,最终直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南娇则被彻底钉在椅子上,连张口说话都成了奢望。 不等她们从震惊与恐惧中回过神,一柄泛着寒芒的匕首凭空出现,缓缓漂浮到南娇眼前,刀刃锋利得能清晰映出她惨白而扭曲的脸。 南娇的瞳孔骤然收缩,拼命挣扎,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匕首没有丝毫停顿,缓缓朝着她的右眼靠近,速度慢得极致,像是在刻意折磨她,刀刃先是轻轻划过她的眼睫,细密的刺痛传来,让南娇浑身痉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那种撕裂般的痛感,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却又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拽回清醒,被迫承受着钻心的折磨。 南娇的身体剧烈颤抖,冷汗混合着泪水、血水,浸湿了她的发髻与衣襟,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恐惧。 不等她从右眼的剧痛中缓过神,匕首又缓缓转向她的左眼,依旧是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每靠近一分,南娇的恐惧就加深一分,痛感也愈发清晰。 刀刃再次刺破眼膜,熟悉的钻心之痛再次袭来。 南娇浑身抽搐,意识开始模糊,却又不得不承受着这痛不欲生的折磨。 而她的世界正在一点点陷入黑暗,那双往日里满是充满傲气的眼睛,再也无法视物,只剩下两道不断涌出鲜血的眼窝,狼狈不堪。 这一刻,她彻底地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忽然凭空出现在房内,背对着她们休闲站在灯火与阴影的交界处。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摆绣着暗纹,在跳动的灯火下若隐若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森冷气场,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仿佛被这股寒意冻得凝滞。 侍女的心脏狂跳不止,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连抬头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那道身影没有动,唯有阴沉而寒戾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淬了毒的刀锋,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屋子里:“既然喜欢挖人眼睛,那你也尝尝被人挖掉眼睛的滋味。” 声音落下的瞬间,玄色身影便如烟雾般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屋子里久久未散,而随着他的离开,房里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南娇压抑了许久的、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骤然爆发,冲破了屋子的束缚,穿透了县衙的寂静,响彻在整个夜空之中。 “啊——” 第029章 :我要我的眼睛(二更) “啊——” 惨叫撕心裂肺,带着断骨蚀魂的痛楚,尖锐得几乎要划破夜空,连院外老树上栖息的雀鸟都被惊得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 正屋之中,县令与夫人刚被惊醒,衣衫都来不及整理整齐,便慌慌张张地披了外衣,踩着鞋就往这边奔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出什么事了”“是仙人那边的出事了吗”。 他们虽不敢得罪修真者,却也怕在自己的县衙里出了命案,担待不起。 院外巡逻的衙役们更是被这惨叫声惊得心头一紧,手中的水火棍握得死死的,来不及多想便成群结队地快速冲向后院。 而此刻,连多日闭门不出的南墨也被这凄厉的惨叫惊动,身影如疾风般掠出房门,周身灵力微动,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南娇的房门口。 他一把推开房门,屋内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眉头骤然拧紧。 进门的瞬间,南墨便看到瘫坐在太师椅上的南娇。 她满头满脸都是血污,两道眼窝还在不断涌出温热的鲜血,原本骄纵灵动的双眼已然不见,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窟窿,狼狈得没了半分往日的大小姐模样,嘴里还在不停发出破碎的哀嚎。 侍女吓得浑身发抖,却也不敢耽搁,急忙颤抖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莹白的再生丹,小心翼翼地撬开南娇的嘴,将丹药喂了进去。然后死死盯着南娇的眼窝,满心期盼着丹药能起效。 然,再生丹入腹后,并未如往常一般散发出温润的灵力,反而像是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南娇眼窝处的鲜血依旧汹涌,甚至隐隐有黑色的雾气从窟窿中缓缓渗出,雾气带着刺骨的阴冷,正是挥之不去的魔气。 魔气死死附着在她的眼窝经脉之中,彻底阻断了再生丹的灵力,任凭丹药再神奇,也无法起到半分作用。 侍女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里喃喃着“怎么会这样……再生丹怎么会没用……”,满心的慌乱与绝望,连抬头看南墨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娇娇!”南墨见状,心头猛地一沉,脸色骤变,不及细想便大步上前,指尖一翻,一枚莹白中泛着淡红光泽的凝血丹便出现在掌心。 他迅速撬开南娇的嘴,将丹药送入她腹中。 不过片刻,南娇眼窝处汹涌的鲜血便渐渐止住,只剩下未干的血渍顺着脸颊滑落,衬得她那张惨白的脸愈发骇人。 血势稍缓,南墨的怒火与急切便再也压不住,他猛地转头看向侍女:“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一一说清楚!” 侍女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伏在地,不敢有半分隐瞒,颤抖着将方才屋内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话语间满是惊慌,连声音都在不停打颤。 南墨站在原地,听着侍女的叙述,脸色愈发难看,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眼底翻涌着惊怒与凝重。 来者的修为必定远在他之上,否则不会察觉不到有人潜入县衙。 就在这时,南娇缓缓缓过一口气,剧痛让她的意识依旧有些模糊,她颤抖着抬起沾满血污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抚上自己的眼窝。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长出来了吗?”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可话音落下,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将那点侥幸彻底击碎。 “啊啊啊——!我的眼睛怎么还没有长出来!” 凄厉的惨叫再次从南娇口中爆发,比先前更甚几分,其中夹杂着蚀骨的痛楚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慌忙抬起沾满鲜血的指尖朝着南墨的方向抓去,哭声凄厉又卑微:“大哥,救我!求你救我…我的眼睛,我要我的眼睛!” “娇娇,别怕。”南墨连忙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颤抖的双手,语气软了几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回家,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话音未落,南墨便抬手一挥,一柄泛着莹蓝光泽的飞行法器瞬间出现在院中,流光溢彩,灵气萦绕。 他小心翼翼地将瘫软在地、痛哭不止的南娇抱起,足尖一点,便带着她跃上法器,法器嗡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冲破夜幕,朝着县衙外飞去。 等县令夫妇带着衙役们跌跌撞撞赶到房门口时,屋内只剩下满地的血渍,南墨与南娇他们早已乘着飞行法器飞出了枫陵县的地界,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030章 :好事将近? 县衙内早已乱作一团,未泠辞却反倒一夜安寝,酣眠无梦,半点未被惊扰。 待她晨起睁眼,温雅的夫君早已俯身榻前,亲手为她梳理青丝、绾发簪钗,再细心为她更衣束带。 二人一同用膳,默契地绝口不提昨日的事情,屋内只余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静谧又温情。 “咯咯咯——” 刚放下碗筷,院中人便传来清脆的鸡啼声,划破了晨间的安宁。 未泠辞起身走出屋外,便见七只母鸡雄赳赳的从跟前走过。 说来新奇,这群母鸡竟如同宫中巡夜的侍卫般井然有序,一只身形稍大的母鸡昂首走在前方领队,余下六只分列两竖排紧随其后,步伐齐整,周身透着一股凛然气势,远比寻常斗鸡更显威风。 她回眸一笑,看向身后走来的人:“凛洲,我们家中怎会有鸡?” 九方烬走到她身侧,温声解释:“你昨日提及,日后要给岳丈送只鸡,我一早便去集市买了七只回来,往后再要相送,也不必临时奔波购置。” 未泠辞眉眼弯弯,轻轻颔首:“如此倒是周全。” “喵——” 一声慵懒的猫叫骤然响起,一只大花猫从墙外纵身跃上墙垣,蜷在墙头眯起双眸,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副安然自得的模样。 未泠辞心头微疑,轻声呢喃:“这是哪里来的猫?” 他们村里并无养猫的人家,想来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野猫。 “啾啾——” 恰在此时,两只喜鹊翩然飞来,落在院外的枝桠上,对着二人清脆啼鸣,叫声婉转悦耳。 “吱吱吱——” 紧接着,又有一群小麻雀结伴而至,齐齐停在屋顶,叽叽喳喳的叫声清脆热闹,给小院平添了几分生机。 未泠辞眼中满是欣喜,转头望向九方烬,雀跃说道:“今日怎会有这么多小动物齐聚家中?凛洲,你说是不是有好事将近?” “自然是。” 九方烬莞尔一笑,俯身轻轻吻上她的额头,而后转身回屋收拾桌上的碗筷。 待将一切琐事打理妥当,便动身前往学院。 未泠辞送九方烬出门,直到看不到他身影才回屋里。 她来到桌案前,把写满‘步香县’三个字的纸张揉成一团扔掉。 之前因满心想要去步香县试探自己能不能走出百里外,才会不知不觉就在纸上写满步香县的名字,导致无心思写书稿。 如今知道自己无法逃离这个鬼地方,只能专心写作多赚几块灵石提升修为。 未泠辞一直写到手酸才停下笔,然后闭目打坐。 她按照梦里的九方烬教她方法开始修炼。 周身灵气似有若无地往她体内汇聚,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暖意一点点漫遍四肢百骸。 半个时辰后,体内灵气已悄然凝实,身体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就好像进入另一个层次,全身轻快了许多。 她只觉气息顺畅,索性继续打坐,又过了半个时辰,四肢百骸间的暖意愈发醇厚,周身经脉似被轻轻拓宽,整个人仿佛又往上迈了一重境界。 待她缓缓睁眼时,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只熊仔仔,正圆睁着乌黑透亮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而眼里满是震惊。 身旁家中的鸡与猫也静静围在脚边,个个瞪圆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连窗外的喜鹊与麻雀都落在窗沿,歪着头呆呆望着屋内,像是被她周身气息惊得忘了飞走。 未泠辞被这阵仗看得微微一怔,笑着轻声道:“都这样看着我,可是饿了?” 她略一思忖,便起身往厨房走去。 直到她身影转过,团宝才猛地回过神,当即用传音惊声尖叫:“才一个时辰!她居然从一个刚入门的生手,直接冲到练气二层了?这是什么恐怖的天赋?她的修炼怎么比寻常人吃饭喝水还要容易!” 若只是踏入练气一层,它们尚且能自我安慰,许是她之前私下偷偷打过根基,可这般毫无征兆地接连突破,径直晋升二层,又该如何解释? 第031章:主子最疼我们(二更) 锦宝与一众小家伙还陷在震惊里,直到未泠辞端着满满一碗青菜出来,轻轻叩了叩碗沿,它们才猛地回过神。 未泠辞扬声唤道:“出来吃饭了。” 锦宝用后腿轻轻蹬了蹬身旁的大黑鸡,传音催促:“快去,夫人叫你们吃饭呢。” 大黑鸡没好气地斜它一眼,也用传音回怼:“你怎么知道夫人叫的不是你?” “主子早跟夫人交代过,我们的吃食由他亲自喂,夫人从不插手,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天天只啃竹子。” 团宝得意得不行,一副“主子最疼我们”的神气模样。 未泠辞见几只黑鸡僵着不动,只得走进屋去赶它们。 黑鸡们无奈,只得慢吞吞挪到屋外,围在地上那碗青菜旁,盯着满眼翠绿,一个个沉默了。 苍天可鉴,它们是真不爱吃青叶子啊,尤其还是没有煮熟的青菜。 屋里团宝和锦宝连忙捂着嘴巴暗自偷笑,要不是未泠辞还在,它们还真想大笑出声。 未泠辞也跟着犯愁:“你们不爱吃青菜吗?以前养你们的人都喂你们吃什么?” 她正苦恼着,忽然想起乡下养鸡的土法子,眼睛一亮:“有了,我带你们去吃好东西。” 好东西? 黑鸡们瞬间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 未泠辞拿起墙角的铁锹,带着它们出门了。 锦宝瞧着几只黑鸡兴冲冲的模样,嗤笑一声:“它们怕是以为有大鱼大肉等着它们呢。” “哈哈。”团宝乐得在地上打了个滚。 未泠辞带着黑鸡,径直来到离他们家最近的于家的菜地。 此时,于依禾正提着水壶,细细地给菜地里的菜浇水,见她过来,立马笑着挥手打招呼:“阿泠姊,我正想着浇完水就去找你呢。” 未泠辞停下脚步,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等我浇好水再跟你说。”于依禾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铁锹上,好奇地问:“阿泠姊,你拿着铁锹干什么?” 未泠辞晃了晃手里的铁锹,无奈地笑道:“我家的鸡不吃青菜,就想着来附近的菜地给它们找些合口的吃食。” “哦~~”于依禾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指了指菜地边沿比较湿润的地方,道:“那里最多你要找的东西。” 未泠辞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拿起铁锹轻轻一铲,泥土翻起,当即露出好几条蠕动的蚯蚓,在泥土间扭来扭去。 她笑着对黑鸡们说道:“快吃吧,这里面全是蛋白质,保证把你们养得肥嘟嘟的。” 可黑鸡们盯着地上那些扭来扭去的虫子,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连身子都僵住了。甚至有的蚯蚓被铲断成半截,依旧在不停动弹,瞧着恶心极了。 不是吧……? 夫人居然要它们吃这个? 它们可是主子派来保护夫人的,不是来受折磨的。 黑鸡们一想到要把这黏糊糊的蚯蚓吞进嘴里,骤然间—— “呕——” 一声极轻的呕吐声从鸡群里飘出来。 未泠辞一怔:“你、你们吐了?” 不对啊,鸡怎么会发出人的声音? 黑鸡们浑身一僵,连忙齐齐改口,“咯咯咯”地叫了起来。 未泠辞盯着它们看了片刻,暗自狐疑:难道是我听错了? 毕竟咯咯声,和呕吐声还挺像的。 这时,于依禾浇完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喜色,道:“阿泠姊,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未泠辞面露好奇:“什么好消息?” 于依禾开心地说道:“住在县衙的仙人都走了。” 未泠辞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高兴起来:“走了?真的吗?” “我哥说的,当然是真的。” 于依禾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先前,她还一直担心仙人会来找她的麻烦,甚至害怕因为自己连累大哥丢了饭碗。 如今仙人都走了,她总算能松口气,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了。 未泠辞也松了口气,眼底漾开笑意。 南娇走了,暂时就没有人再想着挖她的眼睛。 今日家里来了这么多小动物,果然是有好事到来。 “阿泠姊……”于依禾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还听我哥说,南娇仙子可能被人挖掉了眼睛。” 未泠辞满脸惊讶,反问道:“被人挖了眼睛?” “我哥这段时间不是在县衙值夜吗?当时他听到南娇仙子的凄厉叫声,就赶紧赶了过去。然后就听到南娇仙子哭喊着说自己的眼睛长不出来了,还看到南墨仙人抱着她出来时,她两眼流了好多血。不过这都是我哥猜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未泠辞听了这话,心头一阵畅快,差点就拍手叫好。 这就是打她眼睛主意的下场。 不过,到底是谁伤了南娇? 这事,自然没有人能回答她心底的疑惑。 第032章:未家来人了(三更) 日子就这般平平淡淡地过了一个月。 九方烬依旧每日按时去学院授课,总能在日落之前赶回家里,亲手给未泠辞做可口的饭菜。 未泠辞的日子也过得充实,每日不是伏案写作,便是潜心修炼;待九方烬一回家,她便放下手中所有事,寸步不离地粘着他,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这一日,未泠辞将这个月写好的书稿送到书肆掌柜手中,不仅领到了百两银子的分利,掌柜还额外递来二十块下品灵石。 未泠辞握着灵石,眼底满是惊讶,抬眸看向掌柜:“掌柜,这回怎会有这么多分利?” 掌柜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欢喜:“我们东家把你的书卖到了皇城,那儿的公子小姐和宫里的娘娘们都爱读,我还听说,就连仙人都争着抢购呢。” 未泠辞眸光微微闪动:“仙人也看我的书?” 掌柜此刻也因分到不少红利,心情格外好,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若非如此,哪能有这么丰厚的分利?你回去后,若有空闲,便多赶些书稿,满城的人都盼着看呢。” “好。”未泠辞笑着应下,心里满是雀跃。 她兴冲冲地跑出书肆,当即驾着马车去了酒楼,精心挑了几道菜,让店家打包妥当,又买了些九方烬爱吃的糕点,随后便赶着马车去学院接他下学。 九方烬刚上马车,便被一股浓郁的菜香裹住:“车厢里怎会有菜香味?” 未泠辞凑到他身边,语气里的欢喜藏不住:“我方才赚了二十块下品灵石呢,就去酒楼买了你爱吃的菜,还有你喜欢的糕点。” 九方烬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指尖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问道:“只买了我喜欢的?你爱吃的,没买吗?” 未泠辞顿了顿,扬起一笑:“你喜欢吃的,也就是我喜欢吃的。” 她这模样分明只记得买他爱吃的食物,却忘记给自己买了,这是眼里心底全都是他。 九方烬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欢喜与认真,喉间微微发紧,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往后不许这般只想着我,你也要给自己买几样喜欢吃的。” 九方烬声音低沉而温柔,未泠辞靠在他怀里乖乖点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回家的路上,马车踏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 未泠辞靠在九方烬肩头,指尖轻轻捻着他袖口的布料,絮絮叨叨地说着她买了哪些吃食。 九方烬侧耳听着,偶尔抬手替她拂去鬓边的碎发,温声应和几句,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田间青草的淡香,裹着两人的笑语,漫过车辕,一路伴着马车,朝着玉水村的方向而去。 待马车驶回玉水村,就见几个孩童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玩石子,叽叽喳喳的,格外热闹。 忽然,几道黑影从众人头顶一掠而过,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其中一个孩童好奇地抬起头,望向天空,待看清那空中飞驰的身影时,当即激动地跳起身,指着天空大喊:“是仙人!又有仙人来我们村了!” 九方烬和未泠辞闻言,同时抬眸望去,只见三名身着深紫色衣袍的男子,踏着飞剑,在云端疾驰而过,衣袂翻飞,仙气凛然。 未泠辞看清那几人的穿着打扮时,心底顿时翻起惊涛骇浪。 是未家的人!! 未家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