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我真没想把你们送进去》 第1章 一本要命的记帐本 一九五九年,三月。 倒春寒凶得很,风刮在窗户纸上,呜呜渣渣地响。 屋里没生火,冷得跟停尸房一个样。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陈雨蜷在光秃秃的炕席上,胃里那一阵痉挛把他给疼醒了。肚子里没油水,肠胃绞在一起磨,酸水直往嗓子眼反。 穿越过来第二天。 脑子里的记忆算是理顺了,可这身体是真虚。 前身那小子也是倒霉催的。刚满十八,从农村老家跑来投奔亲叔叔。结果连叔叔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就被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堵在门口,连吓带唬。 什麽「盲流遣返」,什麽「送大西北劳改」,什麽「吃牢饭」。 这农村娃没见过世面,当天晚上活活给吓得心梗,走了。 现在的陈雨,接管了这具还没凉透的身子。 他从炕上坐起来,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 视网膜左下角,有个淡蓝色的方框闪了一下。 【超级职工福利系统】 【当前状态:无业(极度饥饿)】 【今日产出:0】 「死要钱的玩意儿。」 陈雨骂了一句。嗓子哑得厉害。 这系统现实得很。不干活,没岗位,它连个屁都不给。 陈雨下了炕,这屋子是后院的耳房,虽然旧了点,但也是正经的两间私房。 他那个便宜叔叔陈大山,是红星轧钢厂运输科的卡车司机,八大员之一,油水足,地位高。 按理说,正式工因公牺牲,厂里的工会丶保卫科怎麽着也得上门。抚恤金丶顶岗接班的名额,这些手续早该办了。 可现在呢? 整整两天,除了易中海这个所谓的「一大爷」上蹿下跳,轧钢厂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陈雨心里明镜似的。 易中海这是欺负他个农村娃不懂行。 扣了厂里的通知,把人吓跑或者逼死,然后再把这工作名额黑下来,顺手把这两间私房运作给他的养老对象——贾家。 吃绝户,还要把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想吃我的绝户?不怕崩了牙。」 陈雨站在屋子中间,闭了闭眼。 意念一动。 以他为圆心,半径十米的【绝对空间】瞬间张开。 这能力不光能储物,更是个顶级雷达。 意念像水银泻地,直接扫视了整个屋子。墙皮里的缝隙丶地砖下的泥土丶房梁上的灰尘,全都无所遁形。 陈大山是个老司机,跑南闯北这麽多年,不可能没点家底。 「找到了。」 陈雨猛地睁眼。 目光锁定了墙角那个用来腌咸菜的陶土缸。 那缸看着不起眼,里面还压着半缸酸臭的积年老卤水。 但在陈雨的感知里,缸底下的土层被人动过。 底下挖了个深坑。 坑里埋着一个用油毡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收取】。 陈雨连缸都没挪,那个沉甸甸的包裹瞬间凭空出现在手里。 手感很沉。 解开油布,里面的东西让人心跳加速。 厚厚一沓「大黑十」,数了数,足有一千二百多块。在这个二十多块钱就能养活一家人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旁边还有五根用红布包着的小黄鱼,金灿灿的,这玩意儿在黑市上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 最下面压着一个红本本。 房契。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间正房属于私产,户主:陈大山。 「有了这个,我看谁敢让我腾房。」 陈雨毫不客气,意念一动,把钱丶金条丶房契全部扔进了系统空间里。 现在的咸菜缸底下,空空如也。 陈雨坐在炕沿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光拿走钱还不够。 易中海不是要让贾家占房吗?不是要让他出钱给陈大山办后事吗? 那就给他们留点「惊喜」。 陈雨翻箱倒柜,从那个掉了漆的五斗橱里找出一个还没用完的小学生作业本,又找了半截铅笔。 他模仿着记忆里叔叔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开始「做帐」。 这不能瞎写,得写得像真的。 陈雨翻开第一页,用唾沫润了润笔头。 「一九五八年十月,发工资58元,买米面花销12元,馀46元。」 「一九五八年十一月,发工资58元,出车补助15元,给东旭买烟花销2元……」 陈雨耐着性子,把前几个月的收支记得清清楚楚,完全符合一个单身司机的收入水平。 写到最后几页,笔锋一转。 「一九五九年元月三日,一大爷易中海来借钱,说急用,借走二百元,没打条子。」 「一九五九年元月十日,借给贾家东旭二百元,秦淮茹说家里揭不开锅了,说好下月还。」 一本要命的假帐,成了。 光这些还不够,还要写书积蓄,每年来的存款,写个1800块吧。这样也符合八大员司机的身份,也跟他的收入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这上面记录的每一笔「借出」,都能跟刚才收进空间里的那一千多块钱对上帐。 以后谁要问钱去哪了? 都在这本子上记着呢! 让易中海和贾家借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在家里了! 陈雨把这本「记帐本」随手塞进了床头下面的箱子。 这叫「欲盖弥彰」。 只要易中海或者贾张氏那个老虔婆来翻东西,绝对能翻到这个。 到时候,这屎盆子扣在头上,他们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咚!咚!咚!」 砸门声响起。 声音很重,透着一股不耐烦和高高在上的傲慢。 不用猜,催命鬼来了。 陈雨把脸上的冷笑一收,使劲搓了搓脸,直到把脸搓得通红,又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瞬间,一个惊恐丶无助丶还没睡醒的窝囊废形象就出来了。 他拖着鞋,磨蹭到门口,拉开门闩。 三月的寒风顺着门缝灌进来,把陈雨吹得一哆嗦。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门口。 一大爷穿着厚实的工装棉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一脸的严肃和正气。他甚至都没正眼看陈雨,目光直接越过陈雨的肩膀,在屋里贪婪地扫了一圈。 「小陈,收拾好了吗?」 易中海板着脸,语气生硬:「街道办王主任刚才又来电话催了。今晚咱们就开全院大会,把你这事儿定下来。」 陈雨缩着脖子,身子故意抖得像筛糠,两只手局促地抓着衣角: 「一……一大爷。厂里还没来人吗?我想问问叔叔工作的事儿……」 易中海眉头猛地一皱,脸上那种「大义凛然」的表情差点没挂住。 「工作?你想什麽好事呢?」 易中海往前一步,气势逼人,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雨脸上了: 「现在是一九五九年!国家精简人员,多少城里人都没工作,还能轮得到你?你那个农村户口,在这儿待着就是盲流!你叔那是意外,厂里没追究你非法滞留的责任就算不错了!你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他根本不给陈雨说话的机会,直接图穷匕见: 「今晚开会,主要是谈谈这房子的归属。贾家困难,东旭是你叔的徒弟,这房子让给贾家住,那是给组织分忧。你一个农村娃,占着两间房也是浪费资源。」 果然是这个套路。 陈雨低着头,手指死死抓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哦……我知道了……」 易中海见陈雨这副软蛋样,心里一定。 农村来的就是好糊弄,几句话就吓破了胆。 「还有个事。」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目光死死盯着屋里的那个破柜子,还有那个不起眼的咸菜缸: 「你叔虽然走了,但这后事得办得风风光光,不能让街坊邻居戳咱们大院的脊梁骨。他生前肯定攒了点钱,你赶紧找出来。」 「晚上开会的时候带着钱。正好把丧葬费交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剩下的钱,借给贾家应急。东旭媳妇快生了,这都是积德的事。你叔活着的时候最疼东旭,肯定也愿意帮一把。」 还要掏钱? 把人赶走,抢了房子,吞了工作,还得把死人的买命钱拿出来给贾家花? 这哪里是积德,这是缺了大德。 陈雨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脸的茫然和慌张,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一大爷……我还没找着钱……叔叔也没跟我说钱在哪啊……」 「没找着?」 易中海明显不信。陈大山开了十几年车,那是出了名的富裕户,怎麽可能没钱? 「那是你没好好找!翻翻柜子,翻翻床底,甚至这墙角旮旯都别放过。」 易中海伸手指了指那个咸菜缸:「晚上让大伙儿帮你一起找!找不到钱,你叔这后事怎麽办?难道让他卷着草席子走?那可是不孝!」 「记住,晚上带钱来开会。别想着耍滑头。」 易中海扔下这句话,看都没看陈雨一眼,转身走了。 在他看来,陈雨已经是案板上的肉,跑不了。 看着易中海那个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 陈雨慢慢直起腰,脸上的懦弱和恐惧消失得乾乾净净。 「帮我一起找?」 「行啊。」 陈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晚上就让你们好好「找找」。 当你翻出那个记帐本的时候,我看你易中海这张正人君子的脸,往哪儿搁。 我看你那个「借」给贾家钱的说辞,还能不能圆得回来。 咕噜—— 肚子又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陈雨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转身回屋。 今晚这场全院大会,他得好好演。 不光要演,还得把这台子搭大了,让这满院的禽兽都上来唱这一出送命戏。 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这是前身自己的家当。 陈雨揣好钱,打算去胡同口吃点好的。 人是铁,饭是钢。 吃饱了,才有力气把这群人送进去。 第2章 全院大会:体面的葬礼?这是要吃人 下午四点多,日头刚偏西。 今天是礼拜天,全院老少都在。 中院那棵老槐树底下,一张掉漆的八仙桌摆得四平八稳。 易中海坐在正中间,屁股底下垫着个棉垫子,手里捧着那只印着红字的搪瓷缸子。他腰板挺得笔直,国字脸上没一点表情,跟庙里的泥胎塑像似的。 左边二大爷刘海中,官架子端得比厂长还大,时不时拿手敲两下桌子,那是他的习惯动作。 右边三大爷阎埠贵,缩着脖子,眼镜腿上缠着一圈黑胶布,这会儿正眯着眼盯着桌角,心里估摸着这会要是开长了,回家还得费半根蜡。 陈雨孤零零站在场子中间。 风顺着领口往里灌,把他那件打满补丁的单衣吹得鼓起来。他两只手插在袖筒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在那不停地跺脚,看着就像个没娘要的野孩子。 周围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前排是贾家。 贾张氏那张大饼脸上全是横肉,三角眼冒着绿光,盯着陈雨,那架势恨不得直接上去咬一口。贾东旭坐在旁边,歪着个脖子,一脸的理所当然。 秦淮茹挺着个大肚子,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抠手指甲,时不时拿那块泛黄的手帕擦擦眼角,瞧着受了天大的委屈。 傻柱坐在外围,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斜眼瞅着陈雨,嘴里还得吧得吧吐着瓜子皮。 气氛压抑得很,连院里的狗都不叫了。 「咳!」 易中海咳嗽一声,动静挺大。他放下茶缸,全场立马没了声。 「人都齐了,咱们开会。」 易中海那官腔一打,调门起得高: 「今天这会,就一件事。陈家这档子事。」 「陈大山同志因公牺牲,大家伙儿都痛心。但他侄子陈宇,户口在农村,没工作没粮本,现在赖在城里,那就是典型的盲流。」 易中海顿了顿,板着脸看了陈雨一眼: 「为了响应国家清理闲散人员的号召,维护咱们红星四合院连续三年的先进集体荣誉,经过我们三个大爷商量——」 「陈雨,明天一早,你必须回乡。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这话一出,就是判了死刑。 周围没人吭声。这年头,户口就是命,没户口在城里确实待不下去。 陈雨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声音细得像蚊子: 「一大爷……我叔刚走……头七还没过呢……我没地儿去……」 「少拿死人当挡箭牌!」 二大爷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肚子上的肥肉跟着乱颤:「这是执行政策!谁让你没城市户口?赖在这儿就是给国家添乱!懂不懂大局?」 陈雨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易中海摆摆手,示意刘海中坐下。他身子前倾,看着陈雨,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恶心的「慈悲」: 「小陈啊,让你走是为你好。真要等派出所来抓,那是得去劳改的。不过,人走茶凉,这房子不能空着。」 来了。 图穷匕见。 易中海指了指后院方向: 「陈大山那两间正房,虽说是私产,但在咱们大院,就得服从集体调配。咱们院讲究个互帮互助。」 「大家都知道,贾家困难。东旭虽然是我徒弟,但他平时对邻居那是没得说。他们一家五口挤一间房,实在转不开身。我看这样,陈雨走后,这两间房就让给贾家住。大家没意见吧?」 这哪是商量,这是通知。 陈大山的房子,跟你徒弟贾东旭有半毛钱关系?就因为是你徒弟,就能白占两间大瓦房? 「没意见!太没意见了!」 贾张氏第一个跳起来,那双胖手拍得啪啪响,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一大爷公道!我家棒梗眼瞅着大了,都没地儿睡!这房子给我们家那是天经地义!总比让某些农村来的土包子糟蹋了强!」 贾东旭也坐直了身子,咧着嘴笑:「是啊,我师父说得对。这就是集体精神。陈雨,你也别舍不得,回了农村有广阔天地呢。」 周围的邻居们脸色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撇嘴。 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后院许大茂刚想张嘴,被他妈狠狠瞪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雨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这帮人,脸皮早就让狗吃了。 他把头埋得更低,看似在哭,实则是在掩饰眼底的寒光。 「一大爷……」 陈雨往前挪了一小步,抬起头,满脸泪痕,鼻涕泡挂在嘴边,显得又脏又可怜: 「那房子……是我叔留给我的……有房契的……那是私房……」 「什麽私房!」 易中海眉头一皱,直接打断,语气严厉: 「在咱们这儿,就没有私房这一说!都是集体的!你一个小孩子懂什麽?我这是帮你处理!省得你以后犯错误!」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性质定死了。 房子这事儿,易中海是铁了心要抢。 但这还没完。 吃绝户,不把骨髓吸出来,那就不叫易中海。 易中海重新端起茶缸,抿了一口茶沫子,润润嗓子,语气变得有些阴恻恻的: 「房子这事儿翻篇了。咱们说下一个。」 他盯着陈雨那打着补丁的口袋,眼神里透着贪婪: 「你叔陈大山,当了这麽多年司机,那是八大员之一,也是个老职工了。现在人没了,后事得办。咱们院讲究个死者为大,必须办得体面,办得风风光光。」 「不能让外人戳咱们脊梁骨,说咱们大院没人情味,连个葬礼都不给办。」 这话说得漂亮,大义凛然。 可下一秒,易中海的话锋一转,露出了獠牙: 「办体面的葬礼,那是需要花钱的。小陈啊,把你叔留下的积蓄都拿出来吧。」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听着。 易中海接着说道: 「我都打听过了,司机津贴高,你叔也没老婆孩子,这些年下来,少说也有个两三千的。你把钱交给我,或者交给三大爷入帐。我们帮你操办后事。」 见陈雨没动,易中海又加了一句诱饵: 「你放心,一大爷不贪你的。等风风光光把你叔送走了,剩多剩少,我都还给你,让你带回农村当安家费。」 还给我? 陈雨心里嗤笑。 进了你易中海的口袋,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估计到时候随便买口薄皮棺材,剩下的全进了贾家的腰包,美其名曰「接济困难户」。 陈雨往后退了一步,拼命摇头,手死死捂着口袋: 「一大爷……我没找着钱……真没找着……」 「我叔走得急……也没跟我说钱在哪……我把屋里都翻遍了,连个钢鏰都没有……」 「放屁!」 贾张氏嗷的一嗓子,指着陈雨大骂,那模样恨不得冲上来搜身: 「当司机的能没钱?陈大山那个短命鬼平时吃香的喝辣的,肯定攒了不少!一定是你这个小畜生藏起来了!想独吞是不是?」 阎埠贵这时候也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算计道: 「小陈啊,这话三大爷就不爱听了。你叔一个月工资加补贴少说六十块,他不抽菸不喝酒,一年攒个五百没问题。这几年下来……啧啧,那是巨款啊。你一句没找到,谁信呐?做人要诚实。」 这一唱一和,直接把陈雨架在火上烤。 不拿钱,就是私吞遗产,就是不孝。 易中海脸色阴沉下来。 他看着陈雨那副窝囊样,也不确定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但不管有没有大钱,油水必须榨乾。 「没找到?」 易中海冷哼一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行,既然你说没找到大钱,那你手里总有点路费吧?再把家里的旧家具丶破烂变卖变卖。」 「你叔走了,你这个当侄子的得替他还人情债。」 图穷匕见。 易中海身子前倾,死死盯着陈雨: 「贾家现在揭不开锅了,淮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马上就要生。咱们得讲究互帮互助。」 「你凑两百块钱出来,先给贾家应急。这都是积德的事。你叔活着的时候对贾家可好了,跟自家人一样,肯定也愿意帮一把。」 全场哗然。 「两百块?!」 后院许大茂都听不下去了,小声嘀咕:「这也太黑了吧……把人赶走,抢了房子,还得让人掏两百块给贾家?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嘘!」旁边他妈瞪了他一眼,「别乱说话。」 「什麽好事,就是明抢。」有人在角落里低声骂了一句。 但没人敢站出来。 陈雨站在寒风里,看着这张正义凛然的国字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贾张氏,和假装柔弱却眼巴巴等着钱的秦淮茹。 这群人,真的没把他当人看。 行。 既然你们不做人,那我就送你们去当鬼。 陈雨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那打着补丁的棉裤兜里。 全场屏住呼吸。 贾张氏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陈雨掏了半天,那动作慢得让人心焦。 最后。 他那满是冻疮的手心里,攥着一张皱皱巴巴丶甚至还沾着点煤灰的纸币。 一张五块钱。 陈雨双手捧着这五块钱,像是捧着自己的命。 「一大爷……嫂子……」 陈雨把那五块钱举过头顶,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抽搐: 「我真没钱了……我身上就这五块钱,还是我这几个月攒下来的……」 「求求你们……别逼我了……我真的拿不出来两百块啊……呜呜呜……」 这声音凄惨无比,透着绝望。 五块钱。 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麽单薄,那麽刺眼。 周围原本还想着能不能分点好处的邻居们,这时候都不说话了。不少大妈甚至转过头去,不忍心看。 太惨了。 这易中海和贾家,心也太黑了。 这哪是办后事,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贾张氏一看只有五块钱,那张老脸瞬间垮了下来,刚才的贪婪变成了愤怒。 「呸!穷鬼!」 贾张氏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指着陈雨骂道: 「五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肯定还藏着!我看就是欠收拾!扒了他衣服搜!」 秦淮茹这时候也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失望,看着陈雨就像看着一个负心汉: 「陈雨兄弟……你怎麽能这样……嫂子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傻柱一直盯着秦淮茹。 一看秦姐哭了,再看陈雨这「抠搜」样,傻柱那暴脾气根本压不住。 他猛地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摔。 「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气氛,在这瞬间绷到了极致。 第3章 傻柱的起飞,飞出两米断三牙 秦淮茹这一哭,那就是冲锋号。 在傻柱眼里,天大地大,秦姐的眼泪最大。 他看着陈宇手里那皱皱巴巴的五块钱,再看秦淮茹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就断了。 「嘿!孙贼!」 本书由??????????.??????全网首发 傻柱把手里的瓜子皮狠狠往地上一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动静挺大,把旁边的板凳都带倒了。 「五块钱?你恶心谁呢?」 傻柱撸起那一层油腻腻的棉袄袖子,那张老脸拉得老长,眼珠子瞪得溜圆: 「秦姐都要揭不开锅了,你这孤家寡人守着两间房,就掏五块钱?我看你不仅是扣,你是坏!你是从骨子里烂透了!」 一边骂,傻柱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场子中间走。 他是轧钢厂的大厨,颠勺练出来的一身蛮力,再加上那一米八几的大块头,走起路来带着风,压迫感十足。 陈宇「吓」得脸都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脚蹬着地,拼命往后缩: 「别……柱子哥……我真没钱了……这就五块钱……」 「一大爷!救命啊!傻柱要打人啦!」 陈宇一边喊,一边看向端坐在正中间的易中海。 易中海坐在那儿,屁股连抬都没抬。 他手里捧着茶缸,眼皮子耷拉了一下,不疼不痒地喊了一句: 「柱子,冷静点。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嘴上说着冷静,可他那身子稳得跟泰山似的,就连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都没动窝。 谁都听得出来,这就是句场面话。 易中海心里门儿清:陈宇这小子不老实,就是欠收拾。让傻柱这浑人上去给两拳,打服了,打怕了,钱也就掏出来了,房子也就腾得利索了。 这就是红星四合院的规矩——不听话?那就打到你听话。 坐在旁边的刘海中,腆着个大肚子,一脸看戏的表情。他甚至还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心里琢磨着:打吧,打出事来才好呢,易中海管不住人,这位置迟早是我的。 阎埠贵更是缩着脖子装死。打架又不费他的钱,只要别砸坏他的桌子就行。 最兴奋的是贾家。 贾张氏坐在小马扎上,那双三角眼直冒光,嘴角那一抹幸灾乐祸怎麽都压不住。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打!往死里打!打残了这小兔崽子,房子就是我家的了! 就连秦淮茹,也没拦着。她只是用手帕捂着半张脸,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似惊恐,实则就那麽静静地看着。 外围看热闹的邻居们,有的皱眉,有的冷漠,有的甚至还往前凑了凑,生怕看不清。 「这小子也是,惹谁不好惹傻柱。」 「挨顿打也好,这就叫杀威棒。不然以后在院里不服管。」 只有许大茂,缩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傻柱那凶神恶煞的背影,下意识地捂了捂肚子。 他没少挨傻柱的打,那滋味他最清楚。 「这傻柱疯起来真咬人啊……」许大茂小声嘀咕了一句,身子往后缩了缩,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场子中间。 傻柱已经冲到了陈宇面前。 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陈宇,傻柱那种「四合院战神」的优越感瞬间爆棚。 「叫唤什麽?今儿个谁也救不了你!」 「爷爷替你死去的叔叔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顺的玩意儿!」 傻柱骂骂咧咧,根本没想留手。 他助跑了两步,那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大脚高高抬起,卯足了劲,照着陈宇的肚子就踹了下去。 这一脚要是踹实了,肠子都能给踹断。 陈宇坐在地上,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大脚。 他在发抖。 在所有人眼里,这是恐惧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 但在陈宇低垂的眼帘下,那双瞳孔里,哪里有半点恐惧?只有一片让人心悸的死寂和冰冷。 想踹我? 想吃绝户还想动武? 行。 那你就飞一会儿吧。 陈宇放在袖子里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绝对空间掌握:启动】 【锁定目标:何雨柱左脚落点】 【距离:1.5米】 【操作:投放重物】 陈宇的意念快得惊人。 就在傻柱右脚腾空,全身一百四五十斤的重量全部压在左脚那个支撑点,准备发力的一瞬间。 一颗从花坛边缘顺来的丶甚至还带着潮湿泥土的鹅卵石,凭空出现在了地面上。 位置极刁钻。 正好在傻柱左脚脚后跟落下的必经之路上。 傻柱满脑子都是把陈宇踹翻在地的爽快,哪里会注意脚下? 「咔!」 一声脆响。 傻柱的左脚后跟,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那颗圆溜溜丶硬邦邦的鹅卵石上。 这要是平时走路,顶多崴个脚。 可现在不一样。 他在冲刺,他在发力,他在想打人。 这股巨大的冲力,在脚底打滑的一瞬间,彻底变成了灾难。 「呲啦——」 鞋底摩擦石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动静。 傻柱只觉得脚底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 重心瞬间失守。 双脚离地。 一百多斤的壮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飞了起来。 真的是飞。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抛物线,整个人面朝下,双臂胡乱挥舞,像只被扔出去的死猪。 陈宇早就预判了这一切。 在傻柱起飞的瞬间,他嘴里惨叫着「别打我」,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蹭了两米远,直接缩到了墙根底下。 完美的避让。 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砰!!!」 一声巨响。 这声音太大了,就像是装满烂肉的麻袋从房顶上扔下来,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连带着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 傻柱那张大脸,没有任何缓冲,成了最先着地的刹车片。 而那个落点—— 正是中院那条必经之路上,为了铺路而凸出来的一块青石板棱角。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让人牙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全院死寂。 易中海端茶缸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那句没说完的「别打太重」卡在了喉咙里。 贾张氏脸上的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硬地挂在满是横肉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秦淮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下一秒。 「嗷呜——!!!」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了三月的夜空。 这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倒像是杀猪时那濒死的一声嚎。 傻柱捂着嘴,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米,在冰冷的地面上疯狂打滚。 「唔……唔……」 鲜血。 大量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滋,瞬间就把那身灰扑扑的棉袄染红了一大片,甚至流到了地面上,汇成了一小滩。 傻柱疼得浑身抽搐,翻过身来,那张脸已经没法看了。 嘴唇肿得像两根血肠,鼻梁骨看着也歪了。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块青石板旁边。 三颗白森森的牙齿,带着血红的牙根,静静地躺在尘土里。 两颗上门牙,一颗下门牙。 断得整整齐齐。 「我的牙……我的嘴……」 傻柱满嘴是血,说话漏风,含糊不清,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柱子!」 易中海这才反应过来。 「咣当!」 手里的茶缸子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里面的茶水洒了一地。 易中海哪还有刚才那种稳坐钓鱼台的架势?他脸都白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直接扑到傻柱身边。 这可是他精心培养的打手,是他将来养老的指望啊! 这一摔,要是把人摔傻了,或者落下残疾,那他的养老大计怎麽办? 「柱子!你怎麽样?别吓一大爷!」 易中海想扶,又不敢碰,看着那一地的血和牙,手都在哆嗦。 秦淮茹也吓傻了,挺着大肚子晃晃悠悠站起来,发出一声尖叫: 「杀人啦!出人命啦!快来人啊!」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大妈丶二大妈都围了过来。刘海中和阎埠贵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查看。 只有陈宇。 他缩在两三米开外的墙根底下,双手抱着脑袋,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在发抖。 那是极度惊恐的样子。 「不赖我……大家都看见了……我都没动……」 陈宇带着哭腔,声音颤抖着大喊: 「我离他那麽远……是他自己飞过来的……他是想踹死我,自己脚滑了……」 「这是报应……老天爷看不过去了……呜呜呜……」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 在场几十号人,几十双眼睛,那是看得真真切切。 从头到尾,陈宇连傻柱的衣角都没碰到。 是傻柱自己发了狠,助跑冲刺,结果脚底打滑,把自己给摔废了。 这就是典型的害人终害己。 许大茂躲在人群后面,看着地上那三颗牙,只觉得后槽牙一阵发酸,但心里那叫一个爽。 「该!让你狂!这下把牙磕崩了吧!」 许大茂心里暗爽,脸上却装作受惊的样子:「哎哟喂,这摔得也太惨了,这以后还怎麽找媳妇啊?」 这时候,傻柱缓过来一口气,指着陈宇,嘴里喷着血沫子: 「呜……呜……他……坏……」 易中海听不清他说什麽,但他那一肚子的邪火和恐慌,此刻必须找个出口。 这笔帐,绝不能算在傻柱自己头上,更不能算在他易中海的纵容头上。 必须有人背锅。 易中海猛地转过头,那张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脸上,此刻全是狰狞和凶狠。 他伸出手指,隔着好几米远,死死指着墙角的陈宇: 「陈宇!你个小畜生!」 「你看你把柱子害成什麽样了!」 「这是一级伤残!这以后要是落了残疾,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陈宇抬起头,满脸的眼泪,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大爷,您讲不讲理?是他要打我!是他要抢我的钱!他自己摔的,凭什麽赖我?」 「还敢顶嘴!」 易中海怒吼一声,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 「要不是你躲开,柱子能摔吗?你要是老老实实站着让他教育两下,能出这事儿吗?」 「你这就是恶意伤人!你这就是蓄意谋杀!」 「陈宇,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这医药费你必须出!那两间房你也别想要了,直接抵押给柱子治病!」 这就是易中海。 这就是红星四合院的一大爷。 明明是傻柱行凶未遂自食恶果,到了他嘴里,成了受害者躲避的错。 受害者有罪论,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贾张氏一听这话,立马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讹钱! 这是个讹钱的好机会啊! 「对!一大爷说得对!」 贾张氏一拍大腿,直接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就是你克的!你个丧门星!克死了你叔,现在又来害傻柱!」 「我看傻柱这以后是干不了活了!你必须养他一辈子!把你家那五块钱拿来!把你家房子腾出来!」 「大家伙儿都评评理啊!这农村来的野孩子把咱们大院的人给打残啦!」 贾张氏这一嗓子,直接把围观群众的情绪给带偏了。 几个平时跟易中海走得近的邻居也开始指指点点: 「是啊,这下手太狠了。」 「不管怎麽说,人都伤成这样了,陈宇这孩子太不懂事。」 陈宇看着这群颠倒黑白的人。 看着那一脸正气却满嘴喷粪的易中海,看着贪婪成性的贾张氏,看着是非不分的邻居。 他突然停止了颤抖。 在那双被乱发遮住的眼睛里,所有的伪装正在一点点剥离。 既然你们要玩。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三颗牙,只是个利息。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本金。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刚还安安稳稳坐着的聋老太太,立刻睁开眼杵着拐棍就奔来了。 「笃!笃!笃!」 声音很沉,敲得人心慌。 全院最难缠的主,那位所谓的「老祖宗」,被这动静给惊动了。 第4章 耍猴一样溜全院 「砰!」 那根乌黑发亮的枣木拐杖,带着一股子狠劲儿,砸在陈宇刚才靠着的青砖墙上。 火星子好像都砸出来了,墙皮哗啦啦往下掉。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这要是砸在人脑袋上,当场就得开席。 聋老太太一击不中,身子晃了晃,但那一脸的煞气半点没减。她那双平时浑浊的老眼,这会儿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光。 「小兔崽子!你还敢躲!」 老太太喘着粗气,举起拐杖又要打。 易中海站在一边,手都不背了,就那麽看着。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这老太太就是大院里的「免死金牌」。年纪大,辈分高,又是五保户。她打你,那是教育晚辈,你受着也得受着;你要是敢还手,甚至哪怕碰倒了她,那就是忤逆不孝,就是欺负老人。 到时候不用送派出所,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陈宇淹死。 「打!老太太,好好教教这野孩子规矩!」贾张氏在一旁拍手叫好,那张大饼脸兴奋得直颤悠。 陈宇缩在墙角,看着那再次举起来的拐杖,心里跟明镜似的。 跟这老太婆硬碰硬?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只要稍微碰她一下,她就能顺势往地上一躺,没个百八十块起不来。 既然你想玩「倚老卖老」这一套,那我就带你遛遛弯。 「杀人啦!老太婆疯啦!要打死烈士家属啦!」 陈宇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脚底下像抹了油,在那拐杖落下来的前一秒,身子一矮,滋溜一下窜了出去。 他不往空旷地方跑。 哪里人多,他往哪钻。 哪里有「友军」,他往哪躲。 「站住!你给我站住!」 聋老太太气急败坏,迈着小脚,举着拐杖在后面紧追不舍。别看她八十了,这会儿急火攻心,跑得竟然比年轻人还利索。 陈宇眼角的馀光瞥见躺在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傻柱。 此时傻柱正捂着嘴,疼得满地打滚,刚好挡在路中间。 好极了。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脚下一转,直奔傻柱而去。 「柱子哥救命啊!老太太要杀人啦!」 陈宇嘴里喊着救命,人已经窜到了傻柱跟前。他假装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傻柱身后一缩。 聋老太太追红了眼,眼前人影一晃,根本来不及收手。 她看着那就是陈宇蹲在那儿,抡圆了拐杖,照着那团黑影就狠狠砸了下去。 「去死吧你!」 「砰!」 这一棍子,力道十足。 不过没打在陈宇身上。 陈宇在那一瞬间,像个猴子一样侧身滚开了。 那根硬得跟铁棍一样的枣木拐杖,结结实实地抡在了傻柱那本来就伤了的左腿迎面骨上。 「咔嚓」一声闷响。 空气凝固了一秒。 「嗷呜——!!!」 傻柱原本只是捂着嘴哼哼,这一下,整个人直接从地上弹了一下,像条被扔上岸的活鱼,拼命扑腾。 剧痛! 钻心的剧痛! 傻柱抱着腿,眼泪鼻涕瞬间喷涌而出,嗓子里发出那种拉风箱一样的惨叫: 「奶……奶奶……是我……腿……我的腿啊……」 聋老太太一棍子下去,手感不对,定睛一看,打中的竟然是自己的乖孙子。 老太太手一哆嗦,差点把拐杖扔了。 「哎哟!柱子!怎麽是你啊!」 「奶奶不是故意的!是那小兔崽子害的!」 陈宇早就滚到了两米开外,站起来指着老太太,一脸的惊恐和「愤慨」: 「天呐!老太太您太狠了!连亲孙子都打!」 「大家快看啊!老太太杀疯了!连傻柱都不放过!」 「你放屁!」 老太太气得浑身乱颤,那股子疯劲儿更大了。她也不管傻柱了,转过身,咬牙切齿地盯着陈宇: 「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陈宇一看仇恨值拉满了,转身就跑。 这回,他的目标是贾家那个方阵。 贾张氏丶贾东旭丶秦淮茹,这一家三口正凑在一起看热闹,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 特别是贾张氏,刚才看傻柱挨打还在那幸灾乐祸,这会儿看见陈宇冲过来,还没反应过来。 「借过借过!别挡道!」 陈宇像阵风一样冲进了贾家的队伍里。 他也没撞人,就是利用身体灵活,围着这几个人开始绕「8」字。 聋老太太举着拐杖追过来,眼里只有陈宇那个乱窜的影子。 「躲?我看你往哪躲!」 老太太也是打红了眼,拐杖横扫千军。 陈宇一低头,正好躲在贾张氏那个宽大的身板后面。 「啪!」 这一拐杖,抡圆了,结结实实抽在贾张氏那全是肥肉的后背上。 一声脆响,听着都疼。 「哎哟喂!!!」 贾张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那一身肥肉都跟着颤了三颤。她平时养尊处优,哪受过这个?疼得原地蹦起三尺高。 「老太太!您打我干什麽呀!我是张小花啊!」 聋老太太这时候哪里听得进去,她只想打陈宇。 「滚开!别挡着我清理门户!」 陈宇这时候已经窜到了贾东旭身边。 贾东旭本来就歪着个脖子,行动不便。一看陈宇过来,刚想伸腿绊一下。 陈宇预判了他的动作,身子一扭,直接转到了他身后,两只手看似无意地在他肩膀上一推。 贾东旭重心不稳,往前一扑,正好迎上了老太太劈头盖脸砸下来的第二棍。 「砰!」 这一棍子没砸在身上,好死不死,正敲在贾东旭那脑门上。 虽然老太太这会儿力气稍微小了点,但也把贾东旭砸得眼冒金星,当时就懵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东旭!」 秦淮茹尖叫一声,想去扶。 陈宇一个滑步,又绕到了秦淮茹旁边。 老太太的拐杖收势不住,虽然没打实,但那杖尖子还是扫到了秦淮茹的大肚子边缘。 当然,没怎麽用力。 但秦淮茹是谁?那是影后级别的。 她立马双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顺势往地上一倒,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哎哟……我的肚子……孩子……一大爷救命啊……老太太要打死我的孩子啦……」 这下子,天塌了。 傻柱抱着腿嚎,贾张氏捂着背跳,贾东旭捂着脑门发呆,秦淮茹躺在地上打滚。 贾家全军覆没。 加上之前废了的傻柱,这「友军」被老太太一根拐杖横扫了一大片。 陈宇站在两米开外的安全地带,大口喘着气,脸上全是眼泪,嘴里却还在喊: 「疯了!都疯了!」 「一大爷您也不管管!老太太这是要把全院人都打死啊!」 「这就是你们说的体面?这就是你们说的长辈?」 现场一片狼藉。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有的甚至忍不住想笑,但又拼命憋着。 这也太滑稽了。 平时作威作福的贾家和傻柱,被他们敬重的老祖宗给「团灭」了。 易中海站在那儿,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他刚才一直没动,是想借老太太的手收拾陈宇。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宇这小子滑得跟泥鳅一样,根本不接招,反而把老太太当成了打手,专打自家人。 再这麽闹下去,贾家这孤儿寡母要是真出了好歹,秦淮茹要是真流产了,他易中海的脊梁骨都得被戳断。 这小子……不是个善茬! 易中海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看明白了。 陈宇这是故意的。 这哪里是被吓破胆的农村娃?这分明是个手段狠辣丶心思深沉的狼崽子! 绝不能让他跑了! 今天这梁子结大了,要是让他跑出去乱说,或者真去了派出所,这一院子的烂事就全抖落出来了。 必须摁住! 想到这,易中海猛地往前一步,不再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气沉丹田,爆喝一声: 「够了!」 这一嗓子,把还在乱挥拐杖的聋老太太都给震了一下。 易中海指着陈宇,眼神凶狠,对着周围那一圈早就看呆了的年轻后生喊道: 「都愣着干什麽!看戏吗?」 「这小子是在耍咱们!他就是故意的!借老太太的手打人!」 「光天!光福!解成!解放!」 易中海开始点名,语气急促而严厉: 「还有许大茂!王二狗!你们都是死人吗?」 「这是咱们大院的事!这小子把老太太气成这样,把柱子和东旭害成这样,你们就看着?」 「给我上!一起上!」 「把他摁住!捆起来!出了事我易中海担着!」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刘光天和刘光福是二大爷家的,平时就想表现,好在老爹面前露脸。 阎解成和阎解放那是三大爷家的,虽然算计,但想着这时候出力,回头怎麽也能从易中海那儿捞点好处。 至于王二狗,那是院里的闲散混子,最听一大爷的话。 许大茂本来想躲,但被易中海那个眼神一瞪,心里也发毛。再说了,他也想看陈宇倒霉,毕竟这小子刚才害得全院鸡飞狗跳,太邪性了。 「上!抓这小子!」 刘光天第一个带头,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别让他跑了!」 阎解成也不甘示弱,从侧面包抄。 六七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朝着陈宇逼了过来。 这阵势,是要玩真的了。 这就是红星四合院的「底蕴」。 讲道理讲不过,就道德绑架;道德绑架不行,就让老祖宗打;老祖宗打不着,就群殴。 陈宇看着这群逼近的人,不仅没怕,反而笑了。 笑得有点冷。 「终于撕破脸了?」 「不装文明大院了?改明抢明抓了?」 陈宇一边后退,一边调整着呼吸。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地形。 八仙桌丶倒地的板凳丶还在哀嚎的傻柱和贾家人,以及那扇通往外界的垂花门。 十米半径的【绝对空间】,在他的脑海里构建出一张精准的三维地图。 每一个人的站位,每一个人的动作,甚至他们下一步可能迈哪条腿,都在计算之中。 「想抓我?」 陈宇猛地抓起桌子上那个刚才被老太太砸瘪了的搪瓷缸子。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来啊!」 一声暴喝,陈宇不退反进。 但他不是冲着人去的。 他手里的搪瓷缸子,像是炮弹一样,狠狠地砸向了冲在最前面的刘光天。 「嗖!」 「当!」 一声脆响,正中脑门。 刘光天疼得一捂脑袋,脚步一顿。 就这一顿的功夫,包围圈露出了一个缺口。 陈宇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豹子,冲着那个缺口就撞了过去。 好戏,还没演完呢。 外面的观众还没入场,怎麽能这就谢幕? 「拦住他!快关门!」 易中海在后面嘶吼,声音都劈了叉。 但陈宇的速度,快得超乎他们的想像。 今晚,谁也别想把这盖子捂住! 第5章 门外的呐喊,你们敢搬空我家? 陈宇这一冲,那是真有点猛虎下山的意思。 今儿个系统刚觉醒,身体素质虽然没到超人的地步,但比一般的壮劳力都要强上一截。哪怕肚子里没食儿,这股子爆发力也不是四合院里那帮养尊处优的大爷能比的。 他脚下生风,刚才还想包围他的那几个小年轻,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没了。 「哐当!」 前院那个倒霉的腌菜缸再次立了大功。陈宇路过时顺脚一蹬,大缸翻倒,酸臭的卤水横流,直接给后面的追兵造了个「人工沼泽」。 阎解成追得最急,脚底一滑,当场摔了个大劈叉,裤裆都听见「嘶啦」一声响。刘光天被绊得狗吃屎,门牙差点磕在门槛上。 趁着这乱劲儿,陈宇一把拉开那扇朱红大门。 「吱呀——」 三月的寒风扑面而来。 陈宇一步跨出门槛,跳下台阶。 但他没跑远。 他也没像丧家之犬那样钻进黑暗里,而是在大门外头,大概二十来步的地方,那一盏昏黄的路灯底下站住了。 这个距离选得刁钻。 进,能跑;退,能看。那群人要是敢扑过来,凭他现在的腿脚,随时能把他们遛得跟孙子似的。而且这个位置,正好是胡同的「大喇叭口」,说话有回音,传得远。 「各位街坊!各位邻居!老少爷们儿都出来评评理啊!」 陈宇转过身,气沉丹田,扯开嗓子就是一声带着哭腔的暴喝。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这寂静的晚上,跟炸雷似的: 「红星四合院要逼死人啦!易中海带着人要抢房啦!」 「都来看看啊!欺负我们陈家没人了!十几口子人拿着棍棒要打死我啊!」 这年头,娱乐活动少,大伙儿睡得早,但耳朵都尖,尤其是对「搞破鞋」丶「打架」丶「分房」这种事最敏感。 这一嗓子下去,胡同左右两边的大杂院丶独门小户,立马就有了动静。灯亮了,门开了,不少人披着棉袄,端着茶缸子,甚至还有手里拿着窝头的,探头探脑地就出来了。 「豁,这是咋了?喊得这麽惨?」 「听着像是老陈家那个侄子?」 「红星四合院不是先进集体吗?怎麽还要打死人?」 这时候,四合院的追兵也杀到了门口。 易中海气喘吁吁地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捂着腰的贾东旭,瘸着腿丶满嘴血的傻柱,还有一脸横肉的贾张氏。 十几号人,黑压压地堵在大门口,手里有的还拿着那个刚才没来得及放下的擀面杖丶扫帚疙瘩。 这架势,借着门口昏暗的灯光一看,真跟旧社会的恶霸还乡团似的。 「跑!你个小兔崽子你倒是跑啊!」 贾东旭扶着门框,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放狠话。 易中海到底是在社会上混得久。他一看陈宇站在路灯底下不跑了,再一看周围探头探脑丶指指点点的街坊邻居,心里那个警铃「得楞」一下就响了。 这小子,这是要搞臭大院的名声啊! 不过易中海心里虽然有点慌,但也没太当回事。毕竟陈宇是个没户口的盲流,自己这边占着「清理外来人口」的大义,再加上他在这一片的威望,他不信压不住这点风浪。 「都别说话!把家伙都收起来!」 易中海猛地回头,狠狠瞪了身后这群猪队友一眼。 然后他转过脸,换上一副痛心疾首丶长辈教育晚辈的表情,对着台阶下的陈宇招了招手,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小陈啊,别闹了。大晚上的,吵着街坊邻居休息多不好。」 「你这孩子就是气性大。我们是为了你好。你看你把老太太气的,快回来,给老太太道个歉,这事儿咱们关起门来好商量。」 想大事化小? 关门打狗? 陈宇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委屈到了极点的样子,对着周围围上来的邻居们一抱拳: 「各位叔叔大爷,大妈大婶!你们给我评评理!」 「我叔尸骨未寒,易中海就要把我赶出去!刚才在屋里,他说房子是集体的,要强行分给贾家!」 「他说我叔的存款要拿出来给贾家办事!我不给,傻柱就要踹我!老太太拿拐杖要开我的瓢!」 「现在追出来了,你们看!他们这麽多人拿着家伙,这是想商量吗?这是要灭口啊!」 「哗——」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瞬间炸了锅,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了起来。 「真的假的?这老易平时看着挺正派啊,怎麽干这事儿?」隔壁院的赵大爷皱着眉嘀咕。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那贾家也是,想房子想疯了吧,吃绝户也不是这麽个吃法。」 「啧啧,十几个人打一个孩子,手里还拿着棍子,这要是没跑出来,还真不好说。」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易中海脸上的肉都在抽搐。他感觉自己那张「道德模范」的老脸正被人当众扇巴掌。 「住口!陈宇你给我住口!」易中海压着火气低吼道,「再胡说八道,我对你不客气!」 「你不客气?你什麽时候客气过?」 陈宇指着台阶上的贾家母子,故意激将道,语气却更加悲愤: 「邻居们都在这儿呢!我不怕你们!」 「你们刚才在院里不是挺横吗?不是说我是盲流,没资格住这儿吗?」 「贾张氏!你刚才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什麽来着?你说要把我家怎麽样?」 这一激,贾张氏那炮仗脾气哪还压得住? 她本来就觉得这是自家地盘,加上看陈宇站在那儿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就来气。她可是这大院的一霸,什麽时候受过这气? 根本没过脑子,直接把易中海刚才那句「别说话」当成了耳旁风。 贾张氏从人群里挤出来,叉着腰,指着陈宇就开始骂: 「我就说了怎麽着!」 「陈宇,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你那房子就是我们贾家的!那是全院大会商量的分给我们的!」 「你今晚敢跑,我就把你家那些破烂全扔大街上去!」 「把你家搬空!连个板凳都不给你留!」 「等你以后想回来,我看你睡大街去吧!」 贾东旭也在旁边帮腔,捂着腰叫唤,一脸的嚣张: 「对!搬空你家!看你能把我们怎麽着!」 「在这院里,我师父就是天!谁敢说个不字?邻居们谁不知道我贾家困难?你就该腾房!」 完了。 易中海听见这两句话,眼前一黑,差点没从台阶上栽下去。 这两个蠢货! 当着这麽多街坊的面,说什麽「搬空」丶「扔大街」丶「师父就是天」。 这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啊!这是在给他易中海拉仇恨啊! 果然,周围的邻居们一听这话,那眼神全变了。 如果刚才还有人觉得是陈宇不懂事,那现在,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嚯,这贾家够横的啊。还要搬空人家?」 「易中海是天?这话也敢说?」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冷哼一声,「这是新社会,他还想当土皇帝?」 「太霸道了,这跟旧社会的恶霸有什麽区别?」 议论声越来越大,指指点点的手指头都快戳到易中海脸上了。 陈宇站在路灯下,听着贾家母子的咆哮,看着周围邻居的反应。 他知道,火候到了。 「大伙儿都听见了吧!」 陈宇指着台阶上的人,声音悲凉又坚定: 「这就是先进集体!这就是文明大院!」 「要把我这个当事人赶出去冻死!还要搬空我家!还要抢我的房子!」 「我陈宇今天要是死在外面,就是被红星四合院这帮人逼死的!」 「你他妈闭嘴!」 贾东旭被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弄得火大,再加上腰疼得厉害,心里的戾气彻底爆发了。 他也不管这是大门口,顺手从墙根底下摸起半块碎砖头。 「小兔崽子,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我让你喊!」 「嗖——」 贾东旭用尽全力,把那半块砖头照着陈宇就扔了过去。 「哎哟!真动手啊!」 围观的邻居吓得往后一缩。 陈宇一直盯着他们呢。凭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这块砖头的轨迹在他眼里慢得像蜗牛。 但他没躲得那麽轻松。 他故意惊叫一声:「杀人啦!」 然后身子夸张地往旁边一闪,那块砖头「啪」地一声砸在他脚边的电线杆子上,碎成了渣。 「看看!大家都看看!」 陈宇指着地上的碎砖头,对着周围的邻居大喊: 「这是要砸死我啊!当着街坊邻居的面都敢行凶!」 「这日子没法过了!这地方没法待了!」 说完,陈宇转过身,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易中海!贾东旭!你们等着!老天爷看着呢!」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处,只留下一串悲愤的回音。 看着陈宇跑了,贾东旭还得意地啐了一口: 「呸!怂包!有种你别跑啊!」 「跑了更好!妈,咱们回去搬东西!」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见正主都跑了,也不好再说什麽,只是一个个摇着头,眼神里带着鄙夷,三三两两地散了。 「这红星四合院,以后咱们可得躲着点。」 「就是,太黑了。」 大门口,易中海站在那儿,脸色阴晴不定。 虽然陈宇跑了,看似是他们赢了。房子归贾家了,钱也没掏。 但他这右眼皮一直在跳。 刚才陈宇最后那几句话,喊得太清楚了,周围那麽多人都听见了。而且最后那一躲,看着也不像是真吓破胆的样子。 「行了,都别在门口现眼了!回去!」 易中海黑着脸,冲着贾家母子吼了一嗓子。 「一大爷,您怕什麽呀。」贾张氏一脸不在乎,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小子就是吓唬人。他一个农村娃,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还能去哪告状?估计是找个桥洞子猫着去了。」 「就是,师父,您就是太小心了。」贾东旭扶着腰,「咱们赶紧把那两间房占了才是正经事。」 易中海叹了口气,心里的不安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也是。 这年头没介绍信,寸步难行。陈宇一个毛孩子,能翻起什麽浪花? 「先把大门关上!谁也不许再提今晚的事!」 易中海挥挥手,转身往院里走。 「咣当!」 朱红色的大门重重关上。 门闩落下。 四合院里恢复了平静,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罪恶都锁在里面。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 那个跑进黑暗里的少年,并没有去找桥洞子。 他的目的地,是几公里外那盏亮着红灯的派出所。 第6章 先别急着报警,让子弹飞一会儿 陈宇这一嗓子喊完,把周围几个院的邻居都给惊动了。 看着陈宇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易中海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像是吞了个苍蝇,膈应得很。 「这小子……不能真去报警吧?」易中海站在大门口,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刚才陈宇最后那几句话,太狠了。什麽「搬空我家」,什麽「一大爷就是法」,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去,那可是政治错误。 这时候,聋老太太在一大妈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太太虽然刚才打架没打赢,但论起坏心眼和看局势,她可是这院里的祖宗。 「中海啊,把心放肚子里。」 老太太用拐杖戳了戳地,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全是轻蔑: 「这四九城虽大,但也是讲人情的。周边几个院子那帮人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小子一个没户口的盲流,谁乐意管他的闲事?」 「再说了,街坊邻居也就是听个热闹。过两天那小子回不来,大家伙儿也就把他忘了。」 易中海一听这话,琢磨了一下。 也是。 这年头,大家伙儿光是为了填饱肚子就够费劲了,谁有那闲工夫去管别人家的烂事?只要陈宇被赶走了,这红星四合院还是他的一言堂。 而且,这一架虽然打得难看了点,但结果是好的。 陈宇滚蛋了。 只要把那两间房腾出来给贾家,贾东旭这徒弟对他还不得感恩戴德?这养老的事儿,算是又加上了一道保险。 「行,大家都散了吧。」 易中海摆摆手,对着还没散去的邻居下了封口令: 「今晚这事儿,是咱们院内部清理盲流,谁都不许往外乱传。谁要是多嘴,以后家里的评优丶困难补助,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威胁很管用。 院里的邻居们一个个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贾家,又看了看易中海,最后都默默地低头回了屋。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外来的农村娃,得罪八级工的一大爷。 贾家这会儿可是乐坏了。 「妈!咱们现在就去搬吧!」贾东旭扶着腰,脸上的疼都盖不住眼里的贪婪。 「急什麽!」 易中海瞪了他一眼,看了一眼天色。这会儿才五点多,天还没黑透,还有点亮光。 「现在搬,你是怕外面的眼还没看够是吧?」 「等天黑透了!六点以后再动手!做得利索点!」 「好嘞!听师父的!」 …… 另一边。 陈宇跑出那条胡同后,脚步慢慢缓了下来。 寒风呼呼地刮,但他身上却热乎乎的。不是因为跑得急,是因为那股子即将复仇的兴奋劲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追上来。 「一群怂货。」 陈宇骂了一句,伸手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其实从四合院出来往南走,不到两公里就是派出所。凭他的脚程,十分钟就能到。 但他没去。 他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看着路边电线杆子上的影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去报警? 太早了。 现在去,顶多也就是个「家庭纠纷」丶「邻里矛盾」。 警察来了,一看家里东西还好好的,易中海那张嘴再一忽悠,说什麽「只是口头争执」丶「那是帮他保管」,再加上聋老太太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 警察顶多教育两句,甚至可能为了息事宁人,来个大事化小,把他这个「盲流」遣送回乡。 这种结局,陈宇不接受。 既然要整,就得把他们往死里整。 「得让他们搬。」 「得让他们撬锁。」 「得让他们把东西都拿到自己屋里去。」 只有「人赃并获」,只有「正在进行时」的抢劫,那才叫刑事重案。 陈宇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并不存在的表,估算了一下时间。 五点半。 「还得再等四十分钟。」 只有等到天黑透了,那群阴沟里的老鼠才敢出来活动。 「先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了,待会儿怎麽有力气在派出所演那场哭戏? 陈宇裹紧了破棉袄,顺着记忆,找到了胡同口一家还没关门的国营小饭馆。 一掀门帘子,一股子热气混合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股味儿简直就是仙气。 店里没几个人,服务员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陈宇走进去,把那张刚才差点被傻柱踩烂的五块钱拍在柜台上。 「同志,来一大碗刀削面,多放辣子!再来两个肉包子!」 服务员眼皮都没抬:「粮票呢?」 陈宇动作一僵。 对了,这年头吃饭得要粮票。 但他早有准备。 意念一动,从空间里——也就是从叔叔那个包裹里,摸出了几张全国通用粮票。 陈大山是跑长途的司机,这种硬通货不少。 「这儿呢。」 服务员收了钱票,冲后厨喊了一嗓子。 没一会,一大碗冒着热气的刀削面端了上来,上面还漂着几片肥得流油的臊子,两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在盘子里冒着香气。 陈宇也顾不上烫,抓起包子就咬了一大口。 肉汁在嘴里爆开。 那一瞬间,陈宇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大口吃着面,喝着汤,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子。 脑子里却在冷静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第一步,激怒他们,制造冲突,让邻居当证人。(已完成) 第二步,示弱逃跑,给他们「安全」的错觉,诱导他们实施抢劫。(进行中) 第三步,吃饱喝足,卡着点去派出所,一锅端。(待完成) 「那本假帐……」 陈宇一边嚼着包子,一边想着那个塞在咸菜缸底下的作业本。 那才是真正的核弹。 上面记着易中海借走的五百块,贾家借走的二百块。 等警察到了现场,再翻出这本帐本,发现钱「对不上」了…… 易中海,你看我这回不把你送进去吃牢饭。 还有贾家。 不是想搬空我家吗? 待会儿我看你们怎麽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路灯亮了。 墙上的挂锺指向了六点。 红星四合院里。 易中海背着手,在中院溜达了一圈,看着各家各户都关灯睡觉了,才对着贾家的窗户点了点头。 「行了,动手吧。」 贾张氏早就等不及了。 她带着贾东旭和秦淮茹,像是鬼子进村一样,摸到了后院陈宇的那间耳房门口。 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东旭,砸开!」贾张氏压低声音,兴奋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哐!哐!」 几下子,那把本就不结实的锁被砸开了。 「进!」 一家三口冲进了屋子。 「快!先找钱!再搬家具!」 「妈!这五斗橱是好木头的!搬咱们屋去!」 「这被子还是新的!我要了!」 这群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此刻的一举一动,在法律上已经构成了什麽性质。 …… 面馆里。 陈宇喝乾了最后一口面汤。 他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看了一眼挂锺。 六点二十。 「差不多了。」 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进屋了,该搬的搬了,该拿的拿了。 那把锁,应该也砸坏了。 现场已经布置完毕。 陈宇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破棉袄,把刚才吃东西时的满足感压下去,重新酝酿出那种绝望丶悲愤丶走投无路的情绪。 他推开门,走进了寒风凛冽的夜色里。 陈宇看着派出所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第7章 脸上那巴掌印,衣服上的脚印。 从国营面馆出来,陈宇打了个饱嗝。 肚子里有了油水,身子骨也没那麽冷了。但他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瞅了瞅自己。 不行。 太体面了。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衣服破点,但人看着精神。这哪像个被十几号壮汉围殴丶死里逃生的难民?倒像个刚吃饱喝足出来遛弯的闲汉。 陈宇左右看了看,一头钻进了旁边那条黑漆漆的死胡同。 这里没人,只有穿堂风呜呜地刮。 借着巷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亮,陈宇把那件破棉袄脱了下来。 「要做戏,就得做全套。」 他把棉袄扔在地上,那地上一滩还没化乾净的污雪,混着煤渣子。 陈宇抬起脚,看着棉袄的前胸位置。 易中海不是说要文明处理吗?傻柱不是要踹死他吗? 那就给他们坐实了。 「砰!砰!」 陈宇脱下棉衣下了死力气,照着棉袄的心窝子位置,狠狠踩了两脚。又用鞋底使劲碾了碾,把那一圈黑乎乎的鞋底花纹,像盖章一样印在了棉布上。 这位置选得刁钻。 这要是穿在身上,这两脚就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他又把棉袄翻过来,在后背上也踩了几个乱糟糟的脚印。 穿上棉袄,陈宇并没有去扯扣子。那太小儿科了,看着假。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风口里。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脸上没伤,怎麽证明被人打了?怎麽证明是被群殴控制住了? 陈宇看着玻璃窗里倒映出的那张脸,想起了前身那个窝囊废。被人几句话吓死,被人欺负到头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要想整死那帮禽兽,首先得对自己够狠。」 陈宇咬着后槽牙,眼神一厉。 他抬起右手,对着自己的左脸颊,那是真没留劲儿,抡圆了就是一下。 「啪!」 这一声脆响,在死胡同里回荡。 脸颊瞬间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直响,半边脸立马就麻了。 陈宇对着玻璃照了照。 红了,但还不够惨。 「再来!」 他又抬起手,对着嘴角的位置,又是狠狠一巴掌。 「啪!」 这一下更狠。 嘴唇直接磕在了牙齿上,一股咸腥味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那个刚印好的黑脚印上。 红的血,黑的泥,触目惊心。 陈宇疼得龇牙咧嘴,但他笑了。 这就对了。 这才是被傻柱那个混不吝打出来的效果。 最后,是头发。 被人围殴,肯定会被揪头发。 陈宇伸出手,一把抓住自己头顶的乱发,狠命地往旁边一薅。 「嘶——」 头皮一阵剧痛,掉下来好几根头发。 原本就乱的发型,这会儿更是跟鸡窝一样,几缕头发甚至遮住了半只眼睛,看着就像是被人抓着头发,按在地上扇耳光留下的痕迹。 陈宇在地上抓了一把黑灰,往脸上胡乱抹了两把,让那巴掌印和血迹看起来更脏丶更惨。 但这还不够。 他把领口扯开,露出里面瘦弱的锁骨,直接迎着三月的寒风站着。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带走了刚刚吃饱积攒的那点热乎气。 一分钟丶两分钟丶十分钟…… 陈宇站在风口里,直到嘴唇发紫,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打摆子。 「行了。」 此时此刻。 站在黑暗里的,不再是那个冷静的穿越者陈宇。 而是一个被逼到绝路丶遭受毒打丶衣衫褴褛丶满脸是血丶冻得半死的老实孩子。 「走着。」 陈宇把脊背佝偻下来,眼神里的精光收敛,换上了一种惊恐丶呆滞丶被吓破胆的神情。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捂着胸口,一步三摇地走出了胡同,直奔红星派出所。 …… 晚上六点四十。 红星派出所,值班室里灯光昏黄。 所长李卫国正坐在桌子后面写材料,旁边负责户籍的女警李红梅在给炉子添煤。 「咚。」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身体撞在门板上的动静,听着就虚弱。 「谁啊?」 李红梅放下火钳子,走过去开门。 门刚一拉开。 一阵寒风夹着一个人影,软绵绵地就倒了进来。 「哎哟!」李红梅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怎麽回事?」 这一扶,她手上沾了一手的泥和冰碴子,而且那人的胳膊冰得像块铁。 借着屋里的灯光,李红梅看清了怀里的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所长!快来!这孩子……这也太惨了!」 李卫国听出动静不对,扔下笔几步跨了过来。 当他看清地上的少年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手里的菸头差点烫了手。 地上的陈宇,瘫坐在那儿,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 他身上那件棉袄,前胸那个黑乎乎的大脚印,扎眼得很。那是下了死手踹的啊! 再看那张脸。 头发乱得像杂草,明显被人揪过。 脸上全是黑泥,但掩盖不住那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嘴角裂开了,血还在往外渗,混着泥土,显得格外狰狞。 陈宇没说话。 他浑身发抖,那是生理上的疼和冷,但在警察眼里,这就是极致的恐惧。 他两只手死死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缝,嘴唇青紫,在那不停地哆嗦,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噩梦里醒过来。 不用问。 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是被打了。 而且是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揪着头发,往死里打的。 「天呐……」李红梅是个当妈的人,看得心都揪起来了,赶紧把陈宇扶到椅子边,「孩子,别怕,到这儿就安全了。快,坐下。」 陈宇刚一沾椅子,就像是被烫了一样,「刺溜」滑到了地上,缩到了墙角。 「我不敢坐……我身上疼……」 他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带着哭腔,却又不敢大声哭,只是在那抽噎。 那模样,就像是一只被猎枪吓破胆的小兽。 李卫国蹲下身,看着陈宇胸口那个脚印,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谁干的?」 李卫国声音沉得吓人:「光天化日,把人打成这样?这是新社会!还有没有王法了?」 陈宇缩了缩脖子,像是被李卫国的声音吓着了,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脑袋,像是怕再挨打。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放下手,露出那张肿胀带血的脸。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着李卫国,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李红梅看着这孩子冻得发紫的嘴唇,眼圈都红了。 「所长,这孩子冻坏了,也没个热乎气,怕是吓得还没缓过来。」 她赶紧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满满一杯热水,又细心地吹了吹。 「来,孩子,先喝口热水。在这儿呢,没人敢动你。」 李红梅蹲在地上,把水杯递到陈宇嘴边。 陈宇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却怎麽也拿不住杯子,水洒出来,烫在他那满是冻疮的手背上,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 李红梅心疼得不行,乾脆直接喂他。 「慢点喝,慢点。」 陈宇就着李红梅的手,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热水。 一杯热水下肚,那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点点血色,那剧烈的颤抖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抱着那个空了的搪瓷缸子,像是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抬头看着李红梅,眼神里全是那种劫后馀生的依赖。 「阿姨……谢谢……」 李卫国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拳头捏得咯吱响。 这得是被欺负成什麽样,才能把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吓成这样? 这哪里是打架? 这分明就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孩子,现在能说话了吗?」李卫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点,「你告诉叔叔,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陈宇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泥土的破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易中海……还有傻柱……」 「他们十几个人……拿着棍子……追着我打……」 第8章 笔录里的黑恶势力,这哪是管事大爷 红星派出所,值班室。 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白搪瓷缸子,此刻正捧在陈宇的手里。 一大缸子滚烫的热水下肚,陈宇那张冻得青紫的脸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他不抖了,或者说,那种像是要散了架似的打摆子终于停了,只剩下偶尔的一下抽搐。 坐在他对面做笔录的,是户籍警李红梅。 这姑娘今年才刚满二十,梳着两条又黑又粗的麻花辫,还没结婚,心最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看着陈宇这副半死不活的惨样,她手里的钢笔都快被她捏弯了。 她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声音放得极轻: 「小同志,别怕。水喝了,身上有劲儿了吗?」 陈宇缩在那件借来的军大衣里,点了点头。他怯生生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李红梅,又迅速瞄了一眼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的所长李卫国。 「那个……警察姐姐,警察叔叔……」 陈宇咽了口唾沫,手指抠着搪瓷缸上的掉漆处,声音沙哑又发颤: 「我说了……你们真能管吗?」 「易中海是厂里的八级工……他在那一带,说话比街道办的主任都管用……我在那个院住了一年了,我知道……他是那个院的天……」 「放屁!」 李卫国一听这话,火气压都压不住。他是个刚从部队转业没几年的硬汉,最听不得这种占山为王丶欺压百姓的话。 他大步走到陈宇面前,指着墙上那五个大红字: 「孩子,你抬头看看!这是哪儿?这是派出所!」 「不管他是八级工还是八十级工,只要犯了法,欺负了老百姓,天王老子我们也敢抓!你说!把你受的委屈,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有了所长这句话,陈宇像是终于壮起了那点可怜的胆子。 他吸了吸鼻子,用那满是冻疮的手背抹了一把混着泥的眼泪,开始了他的「陈述」。 「我叫陈宇……我叔叔是红星轧钢厂运输科的大车司机,叫陈大山。」 「我是去年,也就是五八年开春,从老家来投奔我叔的。我在这个红星四合院,已经住了一整年了。」 李红梅翻了翻户籍底册,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情况,陈大山有个侄子暂住。」 陈宇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突然变得激愤起来: 「我跟叔叔相依为命过了一年……可就在前天,我叔出车没回来……」 「我去厂里问过门卫,厂里说车没回来,暂时联系不上,属于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是……可是易中海他非要说我叔死了!车毁人亡!」 「他当着全院邻居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他说虽然我住了一年,但我没城市户口,以前有我叔护着也就算了。现在我叔『死』了,我就没了依靠,是盲流!」 「他让我滚!让我立刻滚回乡下种地去!」 李卫国眉头猛地一皱。 住了一年了? 这性质比欺负新来的还恶劣!这是看着人家靠山倒了,立马翻脸不认人,落井下石啊! 而且,在没有官方定性的情况下,迫不及待宣布住户死亡? 「他为什麽这麽急着赶你走?还非要定性你叔叔死了?」李卫国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陈宇缩着脖子,露出一抹凄惨的苦笑,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一抽抽: 「因为房子。」 「易中海说,只要我叔『死』了,那两间正房就是无主的,是集体的。」 「他让我马上腾出来,给贾家住。」 「贾家?」 李红梅愣了一下:「这贾家跟你叔有什麽关系?为什麽要给他们?」 陈宇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怕被报复: 「姐姐,您不知道……我在那院里住了一年,我看透了。」 「那个贾家的男人叫贾东旭,是易中海的徒弟。易中海是个绝户,没儿子,他平时就指着贾东旭给他养老送终呢。」 「在那个院里,贾家就是易中海的亲儿子。他咒死我叔,抢我的房子给贾家,就是为了让他徒弟念他的好,将来给他摔盆送终。」 「混帐!」 李卫国气得在屋里转了两圈,「简直是荒唐!为了自己养老,把失踪职工的家属赶走,还咒人家死?这是吃人血馒头!」 陈宇见情绪调动得差不多了,接着往下说,声音更低,身子又开始发抖: 「我不答应……我说我要等我叔回来,我在院里住了一年了,那是我的家……」 「易中海就变了脸……他当着全院人的面,骂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是『泥腿子』。」 陈宇模仿着易中海那种高高在上丶不可一世的语气: 「他说:『陈宇,别以为你住了一年就是城里人了!没了你叔,你什麽都不是!』」 「『要把你赶走,那是分分钟的事!』」 「『走之前,把你叔叔留下的积蓄都交出来!那些钱是你叔在北京赚的,就要留在北京城花!不能让你这个泥腿子带回农村去祸害!要拿出来给贾家办喜事,那是积德!』」 「砰!」 李卫国再也忍不住了,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文件和茶缸子都跳了起来。 「这是人话吗?!」 「住了一年的侄子是外人,他徒弟倒是成自家人了?还要抢钱给别人办喜事?这分明就是明抢!是土匪行径!」 陈宇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水洒出来一点。 李红梅赶紧瞪了李卫国一眼,安抚道:「别怕别怕,所长是骂坏人呢。」 陈宇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更加惊恐,像是要抛出什麽更可怕的秘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警察叔叔……其实……我是真怕了……」 「我在院里住这一年,我也听说过……在这个院里,以前也有像我这样不识相的……」 「前面有五户人家,也是绝户,或者家里没男人的……」 「就因为不听易中海的话……结果都被他赶走了。」 「那些人……有的疯了……有的残了……还有的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易中海昨晚跟我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是下一个。」 这话一出,值班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五户人家? 消失? 疯了? 如果陈宇说的是真的,这个易中海,他在红星四合院里到底干了多少缺德事? 这哪里是管事大爷?这就是盘踞在街道里的毒瘤!是黑恶势力!是长期作案的惯犯! 「你确定这是他亲口说的?」李卫国盯着陈宇,声音沉得可怕,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他亲口说的!就在昨晚!在我的屋里!」 陈宇拼命点头,眼泪鼻涕一起流,然后指了指自己脸上那惨不忍睹的巴掌印,又扯开衣领露出胸口的脚印: 「他说到做到……」 「他说我要是敢不走,每天都让傻柱打我一顿。」 「打死算意外,打不死就让我自己滚。」 「今天……这是第一顿……」 「呜呜呜……我跑出来的时候,他们十几个人拿着棍子丶擀面杖追我……就像追条狗一样……」 说到这,陈宇像是怕警察不信,急切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寻求证人的渴望: 「警察同志,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周围胡同的邻居!」 「我在那住了一年,周围街坊都认得我!」 「我跑出来的时候,隔壁大院的,还有对面小院的,二三十号人都看见了!」 「我当时喊救命……贾张氏当着所有街坊的面喊,说要把我家搬空!要把我扔在大街上冻死!」 「易中海当时也追出来了……他想关大门打我……要不是我跑得快,我现在已经死了……」 这就是陈宇的高明之处。 他利用「住了一年」这个事实,强化了自己在邻居眼中的存在感。 大家伙儿都认识他,知道他是老陈家的侄子。 那麽贾家和易中海的驱逐和殴打,在邻居眼里就不是「清理盲流」,而是实打实的「欺负熟人」丶「吃绝户」。 李卫国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好啊。 真好。 居然还有目击证人。 这帮人是猖狂到了什麽地步?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就敢这麽喊? 「搬空你家?冻死你?」 李卫国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全是杀气。 「有证人就好!有证人,他易中海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他看了一眼笔录本上那密密麻麻的罪状,又看了看陈宇那张被打得变了形的脸。 「红梅,笔录先做到这儿!」 李卫国合上本子,动作利索地把钢笔插进上衣口袋。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涉嫌暴力伤人丶抢劫丶勒索丶甚至可能涉及历史积案和谋杀嫌疑!」 「这已经不是咱们所能调解的范畴了,这是要立案侦查的重案!特大重案!」 陈宇缩在军大衣里,听着所长的话,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芒。 叔叔失踪? 对,就是失踪。 一个失踪的人,你易中海凭什麽一口咬定死了? 除非……你知道点什麽?或者,你干了点什麽? 这盆脏水,你是洗不掉了。 而在你洗不掉之前,我要先把你那一层正人君子的皮,给活活扒下来。 第9章 保卫科的电话,他在吃带血的馒头 红星派出所,值班室。 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白搪瓷缸子,此刻正捧在陈宇的手里。 一大缸子滚烫的热水下肚,陈宇那张青紫的脸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他不抖了,或者说,抖得没刚才那麽像是要散了架似的。 但屋里的空气,却比刚才更炸裂。 李红梅是个圆脸的姑娘,平时见谁都乐呵呵的,眼睛笑起来像月牙。可这会儿,她那张圆润的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都在抖,那双杏眼里全是火。 「啪!」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她把手里的钢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墨水溅出来,染黑了那本厚厚的笔录纸。 「这还是人吗?」 李红梅指着笔录上那几行字,声音尖厉,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吃工友的绝户,逼走人家侄子,这也就罢了。那可是五户人家啊!整整五户!说消失就消失了?」 「疯的疯,残的残,跑的跑。这易中海把四合院当什麽了?当成他的私人黑牢了吗?」 她转过头,看着缩在军大衣里丶满脸青紫的陈宇,心里的母性泛滥成灾,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易中海那张伪善的脸给挠花。 「所长!这孩子才十八岁!在这住了整整一年!那就是老街坊了!他们居然能下这种毒手!这要是没人管,今晚这孩子就真没命了!」 李卫国站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他今年三十五岁,正是一个男人最年富力强丶经验最丰富的时候。那张国字脸上,写满了从战场带回来的肃杀和沉稳。 但此刻,夹烟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红梅,冷静点。」 李卫国掐灭菸头,声音沙哑: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这事儿……大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间小小的派出所值班室。 南锣鼓巷红星派出所,是个基层所,地盘不大,人手更是紧缺。 「咱们所,满打满算,连做饭的大师傅算上,一共才十个人。」 李卫国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下,语气凝重: 「今晚值班的就咱们仨。剩下那七个,有的住家属院,有的住后院宿舍,还有两个今天调休回老家了。」 「能不能全叫回来?」李红梅急切地问。 「能。但是不够。」 李卫国摇了摇头,走到墙上的辖区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红星四合院」那个位置: 「那是三进的大院子,住着二十多户,一百多口子人。」 「如果陈宇说的是真的,这易中海是那一片的『土皇帝』,贾家是他的金牌打手,那个叫傻柱的是个练家子。」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是团伙作案。如果咱们人去少了,这帮人要是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把门一堵,来个『法不责众』,咱们这几个人连大门都进不去!」 「甚至……」 李卫国眼神一寒,看向陈宇: 「如果涉及到五户人命案,那就是亡命徒。狗急了还跳墙呢,咱们这十杆枪,未必压得住场子。」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小张在旁边咽了口唾沫,他是新来的,没见过这阵仗:「所长,那……那咱们就不管了?我看这孩子太可怜了……」 「不管?老子扒了这身皮也得管!」 李卫国猛地一瞪眼,那是真急了。 「这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也不是一般的坏。这是有组织丶有预谋的涉黑犯罪窝点!」 他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黑色的摇把电话。 「小张!你现在就去!分头跑!」 「先去后院宿舍,把睡觉的都给我踹起来!不管睡没睡醒,告诉他们带上家伙!再去家属院,把老刘丶大奎他们都叫来!告诉他们,全副武装!五分钟内必须到位!」 「是!」小张敬了个礼,撒腿就往外跑。 李卫国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摇电话。 「接东城分局!值班室!」 电话很快通了。 李卫国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声音洪亮而急促: 「喂!我是红星派出所李卫国!」 「我要找分局领导!不管谁值班,让他立刻接电话!我有特大紧急情况汇报!」 陈宇缩在角落里,捧着那个搪瓷缸子,低着头。 他在听。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是涉黑团伙!性质极其恶劣!」 李卫国对着话筒吼道,声音震得窗户纸都在响: 「初步掌握的情况,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入室抢劫!」 「这个团伙长期盘踞在红星四合院,以『管事大爷』的身份为掩护,长期霸占绝户房产!目前已知有五户人家在他们的逼迫下非正常消失!」 「现在!他们正在对一名失踪职工的家属进行暴力驱逐和抢劫!甚至涉嫌私藏黄金和销毁贪污证据!」 「什麽?证据?」 李卫国看了一眼陈宇,语气斩钉截铁: 「受害人就在我这儿!被打得遍体鳞伤!身上全是脚印子!脸都被扇肿了!这就是铁证!」 「领导,我红星所全所只有十个人!警力严重不足!对方是个一百多人的大杂院,情况复杂,而且极为嚣张!」 「我请求支援!我要人!越多越好!最好带两辆卡车来!今晚这鱼太多,我怕网兜不住!」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了更严厉的指令。 李卫国的身子猛地一挺,大声回道: 「是!明白!坚决完成任务!一只苍蝇都不放跑!」 「啪!」 电话挂断。 李卫国转过身,脸上的愁云惨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亢奋。 「红梅!」 「到!」李红梅下意识地立正。 「分局刑侦队的赵队长亲自带队!再调两个兄弟所的人,开着卡车往这边赶!二十分钟后在那胡同口汇合!」 「分局下了死命令!今晚就是要把这个毒瘤给连根拔了!」 李卫国一边检查着腰间的枪套,一边咬着牙冷笑: 「易中海不是喜欢开全院大会吗?不是喜欢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吗?」 「行。」 「今晚老子给他凑够四十个公安!给他开个够!」 陈宇听着这话,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怕自己笑出声来。 四十个公安? 易中海,这回你要是还能翻身,我跟你姓。 第10章 最後的狂欢,默契的「零元购」现 时间倒回三十分钟前。晚上七点。 天黑得像锅底灰,把红星四合院罩得严严实实。 风在呼啸,但院子里静得吓人。 各家各户虽然都关了门,但没一家拉灯睡觉。几十口子人,全趴在窗户缝丶门帘子后面,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死死盯着大门口和后院的方向。 陈宇那个疯子跑出去快一个钟头了。 最开始那会儿,大家伙儿是真怕。 毕竟陈宇喊得太惨,周围邻居也都在指指点点。这要是真把警察招来,那可是大事。 易中海背着手,在中院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个疙瘩。每过五分钟,他就抬手看一眼那块上海牌手表。 六点半,没事。 六点四十,没动静。 七点整,胡同口连声狗叫都没有。 「呼……」 易中海长出了一口气,那个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走到贾家门口,隔着门帘子低声说道: 「东旭,老嫂子,出来吧。」 贾张氏早就憋不住了,掀开帘子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三角眼里全是试探: 「一大爷,咋样?那小畜生没带雷子来吧?」 易中海脸上挂起了一抹运筹帷幄的冷笑: 「一个钟头了。」 「派出所离这就两公里,骑车十分钟,走路二十分钟。要是真报警,警察早该把咱们门堵了。」 「现在一点动静没有,这说明什麽?」 贾东旭扶着腰,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说明那怂包不敢去!他就是个黑户盲流,去了派出所那就是自投罗网!肯定找个桥洞子吓得哭呢!」 「没错。」易中海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定海神针般的自信,「农村娃,没见过世面。刚才那是虚张声势。」 这一结论一下来,就像是给全院人打了一针兴奋剂。 恐惧散了,贪婪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二大爷刘海中端着茶缸子晃悠出来了,三大爷阎埠贵也推了推眼镜凑了过来。 「老易啊。」刘海中打着官腔,「既然这陈宇畏罪潜逃了,那他屋里那些东西……」 「那是集体的!」 阎埠贵抢着说道,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噼里啪啦响: 「人走了,屋空了。要是进了贼,或者是遭了老鼠,那可是咱们院的损失。咱们作为管事大爷,得替集体把这些财产『保管』起来。」 好一个「保管」。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那种心照不宣的油腻笑容。 没有了陈宇这个绊脚石,那两间耳房现在就是一块没主的肥肉。 在这个买根针都要票的年代,那一屋子的家当,谁看了不迷糊? 易中海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他知道,这肉不能独吞。只有大家都沾了手,这事儿才叫「法不责众」。 「行了。」 易中海大手一挥,发了话: 「东旭,去把后院那锁给我砸了。」 「咱们几个大爷和贾家先进去清点,把贵重物品『保管』好。剩下的破烂……邻居们谁家缺什麽,就拿去用吧,别浪费。」 这就等于发了抢劫许可证。 「好嘞!这就去!」 贾东旭腰也不疼了,抄起一把大号的羊角锤,带着贾张氏和傻柱,一阵风似的冲向后院。 「哐!哐!」 两锤子下去,那把本来就不结实的铁挂锁直接被砸烂了。 门开了。 借着贾东旭手里的手电筒光,屋里的景象露了出来。 虽然陈宇早就把钱和贵重物品收进了空间,但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这屋里依然是宝库。 实木的五斗橱丶八成新的脸盆架丶桌椅板凳丶还没烧完的煤球…… 「我的!这被子是我的!」 贾张氏第一个冲进去,那身手敏捷得根本不像个老太太。她一眼就相中了床上那条被子,那是陈大山以前跑车带回来的,厚实。 她一把卷起被子,扛在肩上就往外跑,嘴里还念叨着:「这给我家棒梗盖正好!」 秦淮茹紧随其后,她是个过日子的好手,直奔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暖水瓶和那个搪瓷脸盆。 「柱子!快!那五斗橱!搬咱们屋去!」贾东旭指挥着傻柱。 傻柱虽然嘴疼,但这时候哪能掉链子?上去扛起柜子的一头:「得嘞!这木头沉,是好东西!」 三个大爷也没闲着。 刘海中一眼瞅见了角落里那个落灰的电子管收音机。虽然看着像是坏的,但那是身份的象徵啊! 「这个归我保管!我拿回去修修!」刘海中抱起收音机就走,那肚子都顾不上挺了。 阎埠贵那是精打细算的主。 他直奔灶台,拎起那半袋子棒子面,又顺手抄走了窗台上的半瓶酱油和一罐子腌咸菜。 「这也是粮食,不能糟践了。」 几位大爷和贾家吃了肉,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许大茂丶刘光天丶阎解成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就像是防洪堤塌了个口子。 一旦有人带头作恶,心里的那点道德底线瞬间就被贪欲冲得一乾二净。 「快!去晚了连劈柴都没了!」 一群人涌进了那两间不大的屋子。 场面诡异极了。 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人互相争抢打架。 大家保持着一种可怕的默契。 就像是一群无声的行军蚁,路过哪里,哪里就变得光秃秃的。 你拿凳子,我就拿锅。 你拿衣服,我就拿窗帘。 就连地上的一块破抹布,都有人捡起来揣兜里。 大家都低着头,互相不看对方的脸,仿佛只要不眼神接触,这就不是抢劫,这只是「捡破烂」。 易中海站在门口,背着手,冷眼看着这一场狂欢。 他没动手拿东西。 因为他要的是最大的那一块——房子。 只要把这些破烂清理乾净,屋子腾空了,明天贾家就能搬进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陈宇那个小崽子就算回来,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和全院的住户,他能怎麽着? 「差不多了。」 不到二十分钟。 陈宇那两间屋子,真就被搬得连个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真正的家徒四壁。 连窗户纸都被人顺手捅破了几个大洞。 「都散了吧。」易中海看着这一地狼藉,满意地点了点头,「记得,嘴巴都严实点。咱们是为了集体,为了不浪费资源。」 邻居们抱着各自的「战利品」,一个个脚步匆匆,像做贼一样溜回了自己屋。 关门,熄灯。 四合院再次恢复了死寂。 贾家屋里,贾张氏摸着那床新被子,乐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刘海中正在擦拭那个破收音机;阎埠贵正在称那半袋棒子面。 所有人都沉浸在占了便宜的喜悦里。 第11章 一千八百七,这笔巨款去哪了? 后院,死一样的静。 刚才那阵像蝗虫过境一样的喧闹早就散了。邻居们抱着抢来的锅碗瓢盆,心满意足地回了窝。 陈家那两间耳房,此刻连大门都敞着,风呼呼往里灌。 屋里头,黑灯瞎火。 只有一束昏黄的手电筒光柱,像是一只在这空荡荡的骨架里乱窜的耗子,在墙壁丶地面丶房梁上来回扫射。 易中海站在屋子正中间。 他把那个深蓝色的棉工装领子竖了起来,挡住那股子霉味和寒气。 那一双平时总是眯着装慈祥的眼睛,这会儿睁得老大,眼底全是血丝,还有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焦躁。 「没了?」 易中海拿着手电筒,脚底下踩着满地的碎纸片和烂布头,转了一圈。 真乾净。 连那个缺了腿的板凳都被前院的三大妈顺走了。 易中海冷哼一声,嘴角挂着极为不屑的嘲讽。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眼皮子浅货。」 「几床破被子,几个烂脸盆,也就值个三瓜俩枣,抢得跟过年似的。丢人现眼。」 他易中海是谁? 红星轧钢厂的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五。他缺那口锅?缺那个脸盆? 他组织这场全院大会,他默许贾家带头打砸抢,甚至他不惜把陈宇那个孩子逼上绝路。 是为了帮扶贫困户? 是为了给贾家做慈善? 那是做梦。 他是为了吃绝户,但他是为了吃肉,不是为了啃这几根没味的骨头。 陈大山跑了十几年长途运输,那是出了名的油水足。这人不抽菸丶不喝酒丶不赌钱,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这十几年下来,怎麽着也得攒下个「千元户」的身家。 这笔钱,才是易中海的目标。 只要水搅浑了,只要屋子乱了,他就能趁乱把这笔真正的大钱给摸走。 可是现在。 钱呢? 易中海咬着手电筒,顾不上脏,趴在地上。他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在床底下的地砖上一块一块地敲。 「空心的?」 没有。 全是实心的闷响。 他又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伸手进那个黑乎乎的烟道里掏。 一把黑灰,什麽都没有。 「妈的。」 易中海骂了一句脏话。这也就是没人的时候,要是有人在,谁也不敢信这一大爷嘴里能吐出这种字眼。 「这死鬼把钱藏哪了?」 易中海急了。 脑门上冒了一层细汗。 刚才人多眼杂,他只能站在门口当指挥,其实眼角馀光一直盯着屋里的动静。他没看见谁翻出什麽油纸包,也没看见谁拿走什麽铁盒子。 要是这钱找不到,那他今晚这出戏不就白唱了? 不仅没捞着好处,还惹了一身骚,背了个欺负烈士家属的骂名? 「不可能……陈大山那性子我了解,那是守财奴,钱肯定在屋里。」 手电筒的光柱再次扫过墙角。 突然。 在那张被掀翻的木板床腿底下,有个黄皮的本子露出一角。 刚才贾张氏那个蠢货抢被子的时候,动作太猛,把这本子给踢到了墙角,上面盖了一层陈年的老灰。 易中海眼睛一亮。 他两步跨过去,弯腰把那个本子捡了起来。 拍了拍土。 是一本《工作日记》。 封皮都磨毛了,看着有些年头。 「陈大山的帐本?」 易中海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老司机都有记帐的习惯,出车一趟补多少钱,花多少钱,那都得记着。说不定这上面就记着存摺或者现金的藏匿地点? 他根本没心思看前面的内容,什麽出车记录丶油耗多少,直接略过。 那粗糙的手指头蘸了点唾沫,飞快地往后翻。 「哗啦丶哗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 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易中海举起手电筒,光圈聚焦在那张泛黄的纸页上。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用铅笔写的,有些字都磨淡了(这是陈宇用空间做旧处理过的效果): 「一九五八年腊月三十,年终结馀。」 「总计存款:一千八百七十元整。」 「备注:现钱换了五根黄货,存放于家中……」 后面几个字,被一大团黑乎乎的油渍给糊住了,死活看不清写的是什麽。 「一千……八百七?!」 易中海盯着那个数字,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野兽护食的低吼。 一千八百七十块! 这在这个年头是什麽概念? 现在买一套小点的独门独院,也就几百块钱。这笔钱,足够在四九城买下三套像样的院子! 或者说,这笔钱足够普通一家五口,舒舒服服丶顿顿吃肉地过上二十年! 这是一笔巨款。 是一笔能让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丶敢去杀人放火的巨款! 还有那句「五根黄货」。 黄金! 易中海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连手电筒的光柱都在跟着乱晃。 既然日记本在这儿,说明陈宇那个农村傻小子根本没发现这笔钱!甚至连陈大山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侄子! 「钱肯定还在屋里!」 易中海猛地合上日记本,揣进怀里贴身的口袋,生怕它飞了。 他又一次举起手电筒,那目光变得贪婪而凶狠,像是在要把这屋子的墙皮都给刮下来一层。 「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是埋在地下深处了?还是夹在墙缝里了?」 易中海那张平时总是板着丶一脸正气的国字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间屋子。 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砖,在他眼里都变成了金条。 「贾张氏……」 易中海突然停下动作,眼神变得阴狠。 刚才搬东西的时候,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动静最大,跑得最快。 「她是不是拿了什麽不起眼的包裹?」 「还是刘海中?那个草包刚才抱收音机的时候,神色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不对……要是他们拿了钱,肯定早就忍不住叫唤了。那帮人藏不住事。」 易中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笔钱,一定还在这个屋里的某个隐秘角落。 陈大山是个老实人,藏东西肯定也就是那些老套路。 既然简单的翻找不到,那就得动大工程。 「挖!」 「哪怕把地砖全撬开,把地基挖开三尺,也得把这钱找出来!」 易中海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明天一早。 必须让东旭赶紧去街道办把手续办了,名正言顺地住进来。 只要人住进来了,关上门,这屋里怎麽挖丶怎麽刨,那就是自家的事。 到时候,这一千八百多块钱,还有那五根金条,就是他易中海的养老钱。 谁也别想抢走。 有了这笔钱,哪怕将来贾东旭不孝顺,他易中海也能过得比谁都滋润。 「陈宇啊陈宇,你也别怪一大爷心狠。」 易中海摸了摸怀里的日记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这笔钱给你个小孩子,你也守不住。我就替你叔保管了。」 「你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这房子,这钱,都归我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抓心挠肝的贪欲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屋子锁好,不能让别人再进来捡漏。 易中海关上手电筒。 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他站在黑暗中,听着外面风吹树梢的声音,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先去办手续,再找个藉口帮贾家修缮房屋,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挖宝了。 至于陈宇? 一个被吓跑的盲流,这会儿估计正躲在哪个桥洞底下哭呢。过两天饿得受不了了,自己就滚回农村去了。 没人会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这就是天衣无缝的局。 易中海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出了房门。 他转过身,还特意把那扇被砸坏了锁的门给虚掩上,又在门口堆了几个破烂筐子挡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哼着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小曲儿,往中院走去。 今晚,他要做个好梦。 梦里,是金灿灿的小黄鱼,还有那一沓厚厚的大黑十。 第12章 街道办王主任吓麻了,一张大网罩 派出所这边,挂钟的时针指到了七点四十五。 值班室里烟雾缭绕,李卫国手里的菸头都快烧到手指肚了,他没感觉,只是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锺。 「咔哒。」 放下电话筒的那一刻,李卫国脸上那种焦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要杀人的狠劲儿。 刚才那通电话是打给南锣鼓巷街道办王主任的。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电话那头,王主任本来正捧着饭碗听收音机里的样板戏,日子过得挺滋润。结果李卫国几句话,差点没把她送走。 「涉黑?」 「抢劫?」 「人命积案?」 王主任当时手里的碗就掉地上了,稀碎。 这还是那个年年拿流动红旗丶全区表彰的红星四合院吗?易中海那个八级工,平时见人三分笑,道德模范标兵,背地里是黑社会头子? 「老李……你……你没开玩笑吧?这要是弄错了,我这乌纱帽……」王主任声音都在哆嗦。 「我有空跟你逗闷子?」李卫国对着话筒吼了回去,「受害人就在我这儿!被打得没人样了!你要是不想背处分,最好现在带着你的民兵连长,滚到九十五号院门口等着!晚一分钟,这黑锅你自己背!」 说完,也不管那头王主任是不是吓尿了裤子,李卫国直接挂了机。 此时,派出所大院外头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重型卡车发动机特有的动静,震得窗户纸都在哗哗响。 「来了!」 李卫国把菸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狠命一碾,大步流星出了门。 派出所门口。 两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像两头钢铁巨兽,硬生生停在了狭窄的街道上。车没熄火,大灯雪亮,把派出所门口照得跟白天似的。 车斗后挡板「咣当」一声放下来。 二十多个穿着制服丶背着长枪的公安干警,动作利索地跳下了车。加上红星所刚才把自己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的十来个,足足四十多号人。 这阵仗,别说抓流氓,攻打威虎山都够了。 带队的是分局刑侦队的赵大队,一脸络腮胡子,看着比土匪还凶。 「老李!人我给你带来了!」 赵大队大步走过来,甚至没顾上寒暄,看了一眼站在李卫国身后丶裹着军大衣那个惨兮兮的少年,眼神瞬间就冷了下去。 「这就是那个孩子?」 李卫国点了点头,咬着后槽牙:「被打得不轻。那帮人还在搬家呢,这时候去,正好给他们堵在屋里。」 「那还废什麽话!」 赵大队一挥手,咔嚓一声,把腰里的驳壳枪保险打开了:「既然是涉黑团伙,那就按战时条例办!反抗者,严惩!」 李卫国转身,面对着这支临时组建却杀气腾腾的队伍。 他没有长篇大论。 这时候,怒火就是最好的动员令。 「同志们!我就说三点!」 李卫国伸出三个手指头,声音在夜风里传得老远: 「第一,目标红星四合院,这是一夥长期盘踞丶欺压良善丶甚至背负人命的恶势力团伙!」 「第二,他们现在正在实施入室抢劫!正在销毁证据!咱们晚到一分钟,老百姓的血汗钱就没了!」 「第三,抓捕过程中,谁要是敢暴力抗法,给我往死里削!出了事我顶着!」 底下的民警们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齐声吼道:「是!」 这声音,把胡同口几只野狗吓得夹着尾巴就跑。 紧接着,李卫国开始分派任务,条理清晰得可怕。 「小赵!」 刚才给自行车打气那个年轻民警一步跨出:「到!」 「你带四个分局的同志,还有两个咱们所的老人,分成三组!」 李卫国指了指四合院周边的胡同,眼神阴狠: 「别进主战场。你们的任务是外围!去左边的杂院丶右边的小独门,给我挨家挨户地敲门!」 「刚才陈宇跑出来喊救命,街坊四邻都听见了,也都看见了贾张氏他们要『搬空』丶要『冻死人』的嚣张样。」 「趁着热乎劲儿,把证词给我拿下来!把笔录给我做死了!我要让他们连翻供的机会都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小赵敬了个礼,带着人转身钻进了旁边的黑胡同。 这一招叫「铁壁合围」。 先把舆论和证据钉死,让易中海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拿「邻里纠纷」来搪塞。 李卫国又转过身,看着一直扶着陈宇的李红梅。 「红梅同志!」 「到!」李红梅那张圆脸上此刻全是严肃,那股子要把坏人咬碎的劲头还没消。 「你不用进去了。场面太乱,你照顾好陈宇。」 李卫国指了指卡车的驾驶室: 「带他在车上等着。这孩子身子虚,受了惊吓,别让他再看那些脏东西。等我们把人摁住了,你再带他进去指认现场。」 「明白!」 李红梅扶着陈宇,小心翼翼地把他送上了卡车副驾驶。 陈宇缩在高大的驾驶室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 四十多个公安。 荷枪实弹。 这种压迫感,根本不是四合院那群只会窝里横的禽兽能想像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搪瓷缸子,嘴角在阴影里微微勾起。 易中海。 你不是喜欢搞小团体吗?你不是喜欢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吗? 来看看。 今天到底谁人多。 「剩下的人!全体都有!」 李卫国拔出腰间的配枪,在那昏黄的路灯下晃出一道冷光。 「分成两队!」 「一队跟着赵大队,给我把四合院的前后门丶围墙丶甚至狗洞都给我堵死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跑!」 「二队,跟着我!」 李卫国手一挥,指向那个黑暗中仿佛巨兽大口的胡同深处: 「咱们去给那个『土皇帝』拜个年!」 「出发!」 没有警笛。 没有喧哗。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厚底军靴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像是战鼓。 还有那十几辆自行车链条转动的沙沙声,像是死神的镰刀在磨动。 大部队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涌向了红星四合院。 …… 胡同口。 街道办王主任披着大衣,头发乱糟糟的,气喘吁吁地刚跑到四合院大门口。身后跟着个提着木棍的民兵连长,两人也是一脸懵逼。 「这……这到底咋回事啊?」王主任看着紧闭的大红门,心里直打鼓。 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地面有点震。 回头一看。 胡同那头,黑压压一片人影压了过来。 虽然没开手电,但那股子肃杀之气,那是真正见过血的部队才有的。 为首的李卫国,脸色比这三月的夜风还冷。 「老……老李?」王主任哆嗦了一下。 李卫国走到大门口,看都没看王主任一眼,直接对着身后的几个壮实民警比了个手势。 不需要废话。 不需要敲门。 也不需要什麽先礼后兵。 对付这种把自己当土皇帝的黑恶势力,唯一的语言就是——破门! 「轰!」 三个壮汉同时起脚。 那扇刚刚被易中海下令关死丶以为能挡住外面风言风语的大红门,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门闩断裂。 大门洞开。 院子里,正在往自己屋里搬东西的贾张氏,正咧着大嘴笑呢,听见这动静,手里的搪瓷盆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好戏。 开演了。 第13章 手电筒照出的众生相,连睡觉的床 「轰!」 一声巨响,前院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紧接着,还没等院里人反应过来,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像利剑一样瞬间撕裂了黑暗。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这不是一束两束,是几十束。 这些光柱交错在一起,把原本漆黑一片的前院,照得如同白昼。那光太强丶太硬,刺得人眼睛生疼,根本睁不开,只能本能地拿手去挡。 前院,阎家门口。 三大爷阎埠贵还没睡。 他正蹲在门槛边上,借着屋里漏出来的那点灯光,喜滋滋地拿抹布擦那个刚从陈宇家「分」来的酱油瓶子。这瓶子沾了灰,他嫌脏,得擦乾净了才能兑进自家的坛子里。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强光,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抹布都没捏住。 「啪!」 酱油瓶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黑乎乎的酱油溅了他一脸,那一股子咸鲜味瞬间弥漫开来。 「哎哟我的酱油!这可是半瓶呢!」 阎埠贵心疼得直拍大腿,下意识地就要去舔地上的汤汁。 「不许动!警察!」 一声暴喝,就在他头顶上炸响。 三四个民警像黑塔一样压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和刺眼的光柱同时怼到了他脸上。 阎埠贵被晃得眼前一片白茫茫,魂都吓飞了。 「抱头!蹲下!」 阎埠贵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那滩酱油汤里,两只手死死抱着脑袋,浑身抖得像个鹌鹑: 「别……别开枪!我是三大爷……我是人民教师啊……」 「少废话!蹲好!」 民警根本不吃那一套,上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钉在地上。 屋里的阎解成丶阎解放哥俩听见动静,刚想出来看看,就被冲进屋的民警堵在了门口。 「老实点!靠墙蹲下!」 不到一分钟,前院阎家全军覆没。 与此同时,大批公安干警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迅速控制了各个路口。 「一队控前院!二队去中院!三队堵后院!谁敢乱动,按拒捕处理!」 李卫国的命令简洁有力,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队伍兵分三路,脚步声震得地皮都在颤。 后院,许大茂家。 许大茂这人鸡贼,加上还没结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是轧钢厂的放映员,那是肥差,下乡放电影老乡都给塞土特产,家里不缺那点锅碗瓢盆。 刚才那场全院「零元购」,他嫌跌份,根本没去凑热闹,早就钻被窝了。 他正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外面乱糟糟的,刚想披衣服起来骂两句。 「哐当!」 门被踹开了。 两道强光直接照在他脸上,晃得他眼泪直流。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许大茂吓得一激灵,穿着大裤衩子就从床上蹦了下来,双手高举过头,声音都变了调: 「别别别!同志误会!我没干坏事啊!我一直在睡觉!」 刑警冲进来,目光如电,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子。 屋里很乱,但这许大茂确实有点家底,摆的都是些正经家具,并没有那种还没来得及归置的破烂丶也没看见什麽新抢来的被褥。 「你是许大茂?」 「是是是!我是轧钢厂放映员!」许大茂赶紧点头哈腰,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流,「我发誓,我可没去陈家拿东西!我是清白的!我家有钱,我不缺那点破烂!那都是易中海他们干的!」 这小子确实滑头,卖队友卖得那叫一个快。 警察见没赃物,呵斥了一句:「老实待着!不许出门!」 许大茂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一屁股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哭喊声,心里暗自庆幸:得亏没贪那点小便宜,这帮禽兽今晚算是栽了,易中海这回是把天给捅破了。 此时,整个四合院已经彻底乱了。 每一户人家的门口,都站着荷枪实弹的警察。手电筒的光芒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连墙角的耗子洞都无所遁形。 中院的易中海丶后院的贾家丶还有那个刚把腊肉挂起来的傻柱,全都被堵在了屋里,一个人都没跑掉。 后院。 李红梅扶着陈宇,在一队刑警的保护下,走到了陈大山那两间耳房的门口。 陈宇身上裹着军大衣,脸上肿着,嘴角带着血,看起来惨不忍睹。但他脚步很稳,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才是高潮。 门大敞着。 那把被砸坏的铁锁,孤零零地躺在门槛边上,像是这个家最后的防线,被人踩得稀烂。 「孩子,看看吧,这是你家吗?」 李红梅举起大功率手电筒,往屋里照去。 光柱横扫过屋内的空间。 「嘶——」 饶是李红梅做好了心理准备,手里的电筒还是晃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了。 彻底空了。 这哪里像个刚死人的家?这简直就是个还没装修的毛坯房! 屋里头,除了满地的灰尘丶碎纸片和乱糟糟的脚印,什麽都没剩下。 原本摆在正中间的方桌丶靠墙的大衣柜丶脸盆架,全都不翼而飞。 灶台被人扒开了,里面的铁锅没了,留下一个黑乎乎的窟窿眼。 墙皮都被人刮了一层,连贴在墙上的旧报纸都被撕走了。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 屋里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 那张陈大山睡了十几年的双人木板床,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四块用来垫床腿的青砖,孤零零地摆在那儿,像是个嘲讽的笑话。 「这……这是抢劫吗?这是扫荡啊!」 李红梅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连床都抬走了?这是要把人逼死啊!这帮人还有人性吗?」 陈宇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身子晃了晃,死死抓着门框,指甲都要抠进烂木头里。 他没哭。 因为他早就料到了这帮禽兽的贪婪是无底洞。但他必须表现出绝望,一种天塌了的绝望。 「床呢……」 陈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死寂: 「我叔的床呢……」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最要命的事,猛地挣脱李红梅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原本放床的位置。 「噗通!」 他跪在那四块青砖中间,双手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疯狂地摸索着,指甲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箱子呢?!我的箱子呢!」 陈宇一边刨着地上的土,一边回头看着李红梅,那双红肿的眼睛在手电筒强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渗人,那是真的疯了: 「姐姐!没了!都没了!」 「我叔睡觉的床底下,有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 「我叔说过的……那是他的命根子!」 「那里面……有他的记帐本!记着易中海借钱不还的帐!」 「还有钱!还有我叔攒了一辈子的存款!都在那个箱子里啊!」 「现在连床都没了……箱子也没了……呜呜呜……」 这一嗓子,凄厉至极,传遍了整个后院。 正在中院指挥控制嫌疑人的李卫国听见了。 他大步流星地冲进后院,看着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看着跪在地上刨坑的陈宇,心里的火简直要从天灵盖喷出来。 这不仅仅是抢劫,这是要毁尸灭迹! 「什麽箱子?有多少钱?」李卫国几步跨过去,一把扶住陈宇的肩膀,急声问道。 陈宇抬起头,满脸是泪,伸出两根手指头,哆嗦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想起来了……我叔日记里写过……」 「一千八百七十块!」 「还有……还有五根小黄鱼!」 「全在那个床底下的箱子里!」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核弹,在在场所有警察的脑子里炸响了。 一千八百七? 黄金?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入室抢劫了。 这是特大巨额财产抢劫案! 在这个大家都拿几十块钱工资的五九年,这笔钱,足够把这群人全都送去打靶! 李卫国松开陈宇,慢慢站直了身子。 那一瞬间,这位硬汉所长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汁,周身散发出的寒气比这三月的夜风还要冷。 「好!好得很!」 李卫国咬着牙,手按在枪套上,青筋暴起: 「连床都抬走!连箱子都搬空!」 「这就是那个易中海说的『保管』?这就是所谓的『邻里互助』?」 「把人都给我押过来!」 李卫国转身冲着门外的刑警怒吼,声音震得房瓦都在颤: 「让那帮禽兽睁开狗眼好好看看!这就是他们干的好事!」 「告诉他们!谁拿了那个箱子!谁搬了那张床!现在交出来还能留个全尸!否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按抢劫致死罪论处!」 随着李卫国一声怒吼。 易中海丶刘海中丶阎埠贵,还有抱着被子的贾张氏丶拎着腊肉的傻柱,一个个被推搡着,押到了后院。 在十几把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下。 这群刚才还做着发财梦的禽兽,此刻看着那间连床板都被拆走的屋子,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尤其是听到「一千八百七」和「黄金」这两个词的时候。 易中海的腿,瞬间就软了。 他刚才在屋里找了半天没找到钱,原来是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 可是……床呢? 他猛地转头看向刘海中和阎解成。刚才就是这几个人搬的床! 完了。 这次是真的踢到钢板了。 第14章 一千八百七?这是要把牢底坐穿啊 后院的风停了。 但所有人觉得更冷了,冷得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一千八百七十块?」 google搜索twkan 「五根金条?」 这几个字眼,在几十道手电筒的光柱下,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子,悬在了所有人的脑门顶上。 在场的人,哪怕是刚入职的小民警,都知道这数字意味着什麽。 现在是五九年。 城里吃顿早点也就几分钱,精面粉才一毛八一斤。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拿个二三十块。 一千八百七? 这是一笔巨款。 是一笔足以让把这些人都拉去打靶丶还是打连发的那种巨款! 易中海跪在地上,刚才还能勉强撑着的腰杆,这会儿彻底塌了。 他那张国字脸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下巴颏往下滴,砸在冻硬的土地上。 他当然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刚才那个日记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可他没拿啊! 他连个钢鏰都没摸着! 「冤枉……冤枉啊!」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装得深沉的眼睛里,现在全是惊恐: 「警察同志!我没拿!我真没拿!」 「我就是让大家把东西搬走保管……我不知道有钱啊!我连那个箱子皮都没看见!」 「保管?」 李卫国一步跨到易中海面前,那双穿着军靴的大脚狠狠跺在地上,震得易中海一哆嗦。 「刚才这孩子说了,箱子就在床底下!」 「现在,床没了!箱子也没了!」 李卫国弯下腰,那张刚毅的脸逼近易中海,眼神凶狠得像头老虎: 「易中海,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公安是傻子?」 「这是抄家!是扫荡!」 「这麽大一个樟木箱子,还有那麽大一张双人床,难道还能自己长腿飞了?」 「说!谁搬的床!谁拿的箱子!」 这一声怒吼,震得院墙上的灰都往下落。 易中海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把目光投向了旁边蹲着的二大爷刘海中,还有阎解成那帮年轻人。 刚才搬大件,就属这几个人最欢实。 刘海中正缩在墙角,本来就胖,这会儿更是一身肥肉乱颤。他一看易中海看他,立马就炸了毛。 这锅太大,背不动,背了就是死刑。 「老易!你别看我!」 刘海中也不管什麽一大爷二大爷了,扯着嗓子就嚎: 「我就是搬了个破收音机!那床我没动!是阎解成!还有光天他们几个抬走的!」 阎解成一听,脸都绿了,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二大爷您别血口喷人!我们是抬了床,可那是空的啊!」 阎解成跪着爬出来,对着李卫国磕头如捣蒜: 「警察叔叔!我是搬了床板!我想着那床板是好木头,能打个柜子……」 「但是床底下啥也没有啊!真没有箱子!」 「放屁!」 陈宇突然从李红梅身后冲了出来。 他冲到阎解成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那只红肿的手在发抖,声音嘶哑而绝望: 「你撒谎!你撒谎!」 「那个箱子是我叔亲手钉在床架子下面的!为了防贼,他还特意加了根铁条!」 「你们抬床的时候,怎麽可能看不见那个箱子?」 「你们就是分了!你们把钱分了!」 「我叔的买命钱啊……你们怎麽吞得下去啊……」 陈宇哭得站不住,直接瘫软在地上,用手捶着地,那模样,简直比窦娥还冤。 这当然是陈宇编的。 根本没有什麽钉在床下的箱子。钱早就在他空间里了。 但阎解成他们哪知道? 他们当时光顾着抢木头,抢家具,谁也没仔细看那床架子底下是不是真的有钉眼,或者是不是刚才搬运的时候掉了什麽东西在半路上被人捡走了。 现在陈宇一口咬定有箱子,那就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没有!真没有啊!」 阎解成急哭了,转头看向刘光天:「光天,你也抬了,你看见箱子了吗?」 刘光天早就吓傻了,拼命摇头:「没看见……真没看见……我们就看见几块砖头……」 「那是你们藏起来了!」 贾张氏突然在旁边插了一嘴。 这老虔婆怀里还抱着那床被子,三角眼乱转。她想得简单,要是罪名都推给阎家和刘家,那她抢被子这事儿不就轻了吗? 「我就说阎解成这小子鬼鬼祟祟的!」贾张氏尖着嗓子喊,「刚才搬床的时候,我就看他往怀里揣东西了!肯定是他偷了钥匙,把箱子藏了!」 「你这老不死的血口喷人!」阎埠贵也不装斯文人了,跳起来就骂,「明明是你!你第一个冲进去的!那箱子肯定是被你藏在被窝里卷走了!」 「放你娘的屁!我这是被子!软乎的被子!」 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还算是个利益共同体的「禽兽联盟」,在「巨额财产失窃」和「死刑」的威胁下,瞬间崩塌。 狗咬狗,一嘴毛。 李卫国冷眼看着这群互相攀咬的丑类。 这就是易中海引以为傲的「先进大院」? 这就是所谓的「邻里和睦」? 全是一群贪婪丶自私丶恶毒的社会渣滓! 「都给我闭嘴!」 李卫国掏出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吵闹的后院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惊恐地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 「互相咬?行,有的是时间让你们咬。」 李卫国把枪插回枪套,眼神最后落在了易中海身上。 这个管事一大爷,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易中海,你还有什麽话好说?」 「你说你没看见钱,你说你是保管。」 「那好。」 李卫国一步步逼近易中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口上: 「陈宇刚才在派出所说了,这笔钱的数目,还有黄金的事儿,都记在他叔叔的日记本上。」 「那个日记本,也在屋里。」 「既然你刚才带头进去『保管』财物,那个日记本你看见了吗?」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在那一瞬间差点停跳。 日记本! 那本该死的日记本,现在就在他贴身的棉袄内兜里揣着! 那是他刚才想独吞财产的「藏宝图」!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这要是被搜出来…… 那就是铁证!证明他不仅进了屋,还翻看了陈大山的遗物,还明知道有这笔巨款! 那就是有预谋的侵吞! 「没……没看见……」 易中海嘴唇发白,声音都在哆嗦,两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 李卫国是干什麽的?那是老刑侦了。 这种捂口袋的动作,在他眼里就跟举手投降说「我有罪」没区别。 「没看见?」 李卫国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既然没看见,那你捂着胸口乾什麽?」 「搜!」 两个刑警根本不废话,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别……别动……我是八级工……」 易中海还想挣扎,试图用身份压人。 但在国家暴力机关面前,他那个八级工的身份连个屁都不是。 一个擒拿手,易中海被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土。 刑警粗暴地扯开他的棉工装扣子,伸手进内兜一掏。 一个泛黄的丶卷了边的日记本,被掏了出来。 「报告所长!在他怀里搜到了!」 刑警高举着那个日记本,大声喊道。 全场哗然。 阎埠贵丶刘海中丶贾张氏……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本子。 再看看被按在地上丶满脸灰土的易中海。 眼神变了。 原来……原来这老东西早就把帐本拿到手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有钱! 刚才还在那装无辜? 「好啊!易中海!」刘海中第一个跳反,指着易中海破口大骂,「原来是你!你个伪君子!你把帐本藏起来,你是想独吞那笔钱啊!」 「我说呢!你怎麽那麽好心组织大家搬东西,原来是让我们给你打掩护!」 「易中海!你害死我们了!」 群众的怒火瞬间转移。 在这一刻,易中海不再是那个受人尊敬的一大爷,而是那个想把他们当枪使丶自己吃独食的阴险小人。 李卫国接过日记本,翻开最后一页。 手电光照上去。 「一千八百七十元。」 「五根黄货。」 字迹清晰。 李卫国把日记本举到易中海面前,声音冷得像是判官宣读判词: 「易中海,这就是你说的没看见?」 「这就是你说的保管?」 「这东西贴身藏着,你是想保管到棺材里去吧?」 易中海瘫在地上,看着那个日记本,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完了。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确实想独吞,但他真没拿到钱啊! 但这话说出去,谁信? 帐本在你身上,人是你组织的,门是你让人砸的。 现在钱没了,不是你拿的是谁拿的? 「带走!」 李卫国不想再听他废话。 「把这帮涉嫌特大抢劫丶藏匿赃款丶销毁证据的嫌疑人,全部带回所里!」 「尤其是这个易中海,给我单独特审!」 「今晚,哪怕把这四合院的地皮翻过来,也得把那笔钱和黄金给我找出来!」 「是!」 几十名公安齐声大吼。 手铐咔咔作响。 易中海丶贾家三口丶傻柱丶刘海中丶阎埠贵父子…… 红星四合院平日里最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像是一串蚂蚱,被穿成了一串。 陈宇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刚才还嚣张跋扈丶要把他「搬空冻死」的禽兽,现在一个个垂头丧气丶面如死灰。 他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脸颊。 值了。 这点伤,换这帮人下半辈子在牢里踩缝纫机,太值了。 他转过头,看向李红梅,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释然: 「姐姐……我是不是……不用回农村了?」 李红梅眼圈一红,紧紧握住陈宇的手,声音哽咽而坚定: 「不用回了。」 「这是你家。谁也赶不走你。」 「今晚,姐姐陪你守着。」 两辆大卡车轰鸣着,载着满车的「战利品」和嫌疑人,驶出了胡同。 红星四合院。 这座曾经标榜着「先进」丶「文明」的大院。 在这一夜,彻底塌了天。 第15章 王主任吓麻了,这哪是四合院,这 胡同口,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短暂的对峙。 南锣鼓巷街道办的王主任终于到了。 她这一路是跑着来的,那件灰色棉大衣的扣子都扣错了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顶了个鸡窝。身后跟着两个跑得直喘粗气的干事,还有一个提着枣木棍子丶一脸懵逼的民兵连长。 刚拐进这条胡同,王主任的脚底下就是一个拌蒜,鞋底在结了冰的脏水沟上打滑,差点在那儿摔个大马趴。 太吓人了。 两辆墨绿色的「解放」大卡车横在路中间,跟两尊门神似的堵死了去路。车旁边站着持枪的岗哨,大灯直挺挺地照着四合院的大门,把那块「红星四合院」的牌匾照得惨白惨白的。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完了。」 王主任脑子里嗡的一声,两腿发软,扶着墙才没一屁股坐地上。 涉黑?抢劫?人命? 这几个词像炸雷一样在她脑子里回响。这可是她管辖的先进文明大院啊!今年要是评不上优,她这个主任都要挨处分,弄不好还得撤职查办。 「主任……这……咱们还进吗?」身后的干事看着那些荷枪实弹丶满身杀气的公安,吓得直哆嗦,腿肚子转筋。 「进!不进等着坐牢啊!」 王主任咬着牙,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硬着头皮往里冲。 …… 中院。 此时的气氛,比这三月的倒春寒还要冷上三分。 十几把大功率手电筒的光柱交织在一起,把这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连地上的蚂蚁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被从被窝里薅出来的「嫌疑人」们,这会儿正蹲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场面那是相当的「壮观」。 易中海还算体面,穿着工装棉袄跪在地上,但那一脸的灰败之色,看着跟死了爹似的。 其他人就惨了。 二大爷刘海中只穿了个跨栏背心和大裤衩子,那一身肥肉在寒风里跟果冻似的乱颤,冻得那一身膘都发紫了。他抱着膀子,牙齿「嘚嘚嘚」地疯狂打架,跟发报机似的响个不停。 三大爷阎埠贵披着件破外套,下半身就一条单裤,还溅了一裤腿的酱油,这会儿结了冰渣子,硬邦邦地磨着腿肉。他冻得鼻涕把子老长,吸溜吸溜地响,眼镜片上一层白雾。 贾家三口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傻柱趴在地上,半边脸肿着,嘴里还得哼哼唧唧,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冻的。 就在这死一般的压抑中,王主任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李……李所长!这是怎麽话说的!」 王主任一进院,看见那一地的蹲着的熟面孔,还有那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心凉了半截,说话都带着颤音。 正跪在地上的易中海,一听见王主任的声音,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光亮。 就像是快淹死的人看见了救生圈。 「王主任!王主任救我啊!」 易中海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后面的民警一枪托砸在肩膀上,闷哼一声又跪了回去。 但他顾不上疼,扯着脖子,声嘶力竭地喊道: 「冤枉啊!王主任!这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我们没有抢劫!这都是我们大院内部的纠纷!是因为陈宇这孩子脑子不清楚,我们是在帮集体保管财物!怕他弄丢了啊!」 易中海这一嗓子,像是给那群冻僵了的禽兽打了一针强心剂。 刘海中也不抖了,阎埠贵也不吸溜鼻涕了,纷纷抬起头开始嚎丧,那动静比哭坟还惨: 「是啊主任!我们是帮着保管!都是为了集体啊!」 「陈宇不想回农村,故意勾结外人陷害我们!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我是二大爷,我觉悟高着呢,怎麽可能抢劫?这都是误会!」 王主任站在那儿,看着这帮平时人模狗样丶现在却跟癞皮狗似的大爷们,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怒容丶手按枪套的李卫国,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保管?」 王主任也不傻,她看向李卫国,试探着问道:「老李,这里面是不是有什麽误会?这几位大爷平时工作挺积极的,这保管财物……」 「误会?」 李卫国冷笑一声,从旁边桌子上拎起一个东西,狠狠摔在王主任脚下。 「哐当!」 那是一个被砸烂的铁挂锁,都已经变形了。 「王主任,你也是老基层了。」 李卫国指着后院那间黑洞洞的屋子,声音冷得像铁,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有坑: 「你见过谁家保管东西,是拿着锤子把人家门锁砸了保管的?」 「你见过谁家保管东西,是把人家的床都给拆了抬走的?连个睡觉的地儿都不给人留?」 「你再看看这孩子!」 李卫国一把将身后的陈宇拉了出来。 军大衣下,陈宇那张肿胀变形的脸,还有嘴角乾涸的血迹,在强光下触目惊心。 陈宇很配合,身子一抖,往李红梅身后缩了缩,眼神里全是「惊恐」。 「把家属打成这样!把家里洗劫一空!连耗子洞都给掏了!」 「甚至还有一千八百七十块巨款和五根金条下落不明!」 「王主任,这就叫保管?这他妈叫土匪!叫扫荡!」 李卫国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王主任脸上。 王主任被骂得一激灵,看着陈宇那惨样,再看看那空荡荡的后院,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千八百七?金条? 这数字能要把人吓死啊!这要是坐实了,那就是吃枪子的罪! 她猛地转过身,指着易中海的鼻子,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破口大骂: 「易中海!你……你个老混蛋!」 「你还有脸喊冤?你这是要把咱们街道办的脸都丢尽啊!」 「国家的法纪都被你踩烂了!到了这会儿你还不想着坦白从宽,还想拿我当枪使?还想让我给你背锅?」 「我看你是瞎了心了!」 易中海被骂得脸色惨白,但他知道,这时候要是认了,那就是死路一条。 必须咬死是纠纷!只要咬死了是纠纷,这事儿就有回旋的馀地! 「王主任!我没拿钱!我真没拿钱啊!」易中海还在狡辩,声音都在劈叉,「那钱肯定是陈宇这小子自己藏起来了,想讹我们!他是想把我们都送进去,好独吞房产啊!」 这时候,后院的垂花门那儿,又出来两个人。 一大妈扶着聋老太太。 这老太太穿得厚实,手里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她刚才在屋里装死,但这会儿眼看易中海要顶不住了,她必须得出来撑场子。 她是五保户,是这院里的老祖宗,平时街道办都得供着她,连王主任见了她都得喊一声老太太。 「那个……小王啊……」 聋老太太用拐杖顿了顿地,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试图用辈分压人: 「能不能听老太婆我说两句?」 「这中海啊,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那是没得说。咱们院一直是先进,怎麽可能有土匪呢?」 「我看啊,这就是孩子之间闹别扭,动手没轻没重。那东西嘛,肯定也是大家伙儿怕丢了,帮忙收起来了。」 说到这,老太太眯着眼,看向李卫国,倚老卖老地说道: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把这麽多老少爷们儿冻在这儿,这要是冻坏了,你们也不好交代吧?要不,让人先回屋穿件衣服?咱们进屋,喝口热茶,坐下来慢慢聊?」 「有什麽事,咱们院里自己能解决,不用麻烦公家。」 这一招「以退为进」,要是换了平时那个片警,或者是为了息事宁人的王主任,说不定真就给面子了。 先把人放回去,这气一泄,再想抓人就难了。 可惜。 今晚站在这儿的,是李卫国。 李卫国看着这个还要倚老卖老丶试图把水搅浑的老太太,不仅没让步,反而往前逼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聊?」 「刚才你们十几个人拿着棍子追打陈宇的时候,怎麽不聊?」 「要把人家搬空冻死的时候,怎麽不聊?」 「现在手铐戴上了,你想起来讲和气了?晚了!」 李卫国大手一挥,根本不给面子: 「别拿冻坏了说事!刚才贾张氏不是喊着要冻死陈宇吗?现在让他们自己尝尝这滋味,这就叫现世报!」 「还有你,老太太。」 李卫国指着聋老太太,语气森然: 「根据受害人指控,你涉嫌教唆伤人!甚至亲自用拐杖殴打他人!」 「别以为年纪大就能无法无天!法律面前,没有特殊公民!」 「等会儿,你也得跟我们回所里走一趟!把问题交代清楚!」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聋老太太都要带走? 那可是这院里的天啊! 易中海彻底绝望了,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 而那些蹲在地上的邻居们,尤其是只穿着裤衩背心的刘海中,这会儿真的是冻得受不了了。 冷风像是刀子一样刮着他们的肉,那一身肥膘现在就是个笑话。 恐惧和寒冷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 刘海中实在是扛不住了,举着冻紫了的手大喊,鼻涕流了一嘴: 「都是易中海指使的!是他让我们搬的!我是无辜的啊!我就拿了个破收音机!」 「我也说!我也说!」阎埠贵也跟着喊,眼镜都磕歪了,「我就拿了半瓶酱油!别的我啥也没干啊!是贾家先动的手!」 「我也检举!我看见傻柱进屋抢肉了!」 有了带头的,原本铁板一块的四合院,瞬间分崩离析。 互相攀咬,丑态百出。 王主任站在旁边,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听着那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行,只觉得两眼发黑,天旋地转。 完了。 这红星四合院,算是彻底烂透了。 第16章 道德绑架碰上硬茬,易中海的「慈 中院,冷得像个冰窖。 这场突如其来的审讯,压根没等到回派出所,直接就在这寒风呼啸的雪地里开始了。 「分开审!一个个过!」 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李卫国一声令下,几十个民警立马动手,把这帮刚才还抱团取暖的禽兽给拆散了。 有的被押到墙角,有的被按在老槐树底下,还有的直接就在屋檐下头蹲着。 这就叫「隔离审查」,专治攻守同盟。 这一招太好使了。 二大爷刘海中本来就冻得只剩下半条命,那个跨栏背心根本挡不住风,那一身肥肉都冻成了紫茄子色。两个民警往那一站,黑洞洞的枪口晃悠两下,再厉声问一句「想不想立功赎罪」。 这老胖子的心理防线当场就崩了,稀碎。 「我说!我全都说!别枪毙我!」 刘海中鼻涕一把泪一把,举着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手指头发誓: 「都是易中海!全是他策划的!」 「开全院大会是他提的!逼陈宇掏钱是他定的!还有分房子,他说贾东旭是他徒弟,将来给他养老,所以这房子必须给贾家,谁也不许抢!」 「我就是……我就是想那个收音机……我是被他利用了啊!我是二大爷,我得听一大爷的啊!」 这边刘海中刚把底裤都抖搂乾净了,那边墙根底下的阎埠贵也扛不住了。 算计了一辈子的三大爷,这时候最怕的就是丢饭碗。 「警察同志,我是老师,我不能留案底啊!」 阎埠贵抱着脑袋,也不管什麽邻里情分了,把易中海卖了个乾乾净净: 「那把锁是贾东旭砸的!东西是大家伙儿一拥而上抢的!易中海在门口放风指挥!他还说只要大家都拿了,这就是法不责众,警察也管不了!」 「那笔钱……那笔钱肯定还在屋里,或者被最先冲进去的贾张氏拿了!反正我没拿!我就拿了半瓶酱油啊!」 随着一个个邻居的崩溃招供,口供越来越统一,所有的矛头直指那个跪在院子正中间的男人——易中海。 街道办王主任站在一旁,裹着大衣,听着这些供词,越听心越凉,手脚冰凉。 这哪是简单的邻里纠纷? 这是一起有组织丶有预谋,甚至涉及到了轧钢厂高级工人和街道办管事大爷的特大贪腐抢劫案! 易中海可是八级工啊,那是轧钢厂的宝贝疙瘩,也是街道办树立的典型。现在出了这种事,这就不仅仅是街道办的责任了,连轧钢厂保卫科丶甚至厂领导都得被牵连进来。 「作孽……真是作孽啊……」王主任扶着额头,感觉天都要塌了。 此时,院子正中央。 易中海跪在地上,尽管周围全是同夥的指证声,但他那板正的腰杆还没弯下去,那张国字脸上,依然强撑着最后一丝「正气」。 他心里清楚,只要他不认罪,只要咬死了是「做好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一旦认了,那就彻底完了。 李卫国拿着一沓刚记下来的口供,走到易中海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易中海,听见了吗?你的老邻居们可都招了。」 「指使砸门丶强占房产丶勒索钱财丶甚至企图私吞巨款。这一桩桩一件件,够你吃枪子儿了。」 易中海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竟然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委屈」和「大义凛然」。 「李所长,我不认。」 易中海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甚至还带着几分说教的口吻: 「我那是为了孩子好!」 「放屁!」李红梅在一旁气得骂出了声,手里的笔录本差点砸过去。 易中海却不理会,继续自顾自地说道,那语气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陈宇这孩子,虽然来了一年了,但他年纪小,只有十八岁,根本不懂事。」 「他叔叔没了,他一个人在城里怎麽活?没工作,没粮本,最后只能饿死!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让他回农村,是因为他在农村还有亲戚,还有地种,那是给他一条活路!我是为了不让他饿死在城里!」 李卫国被气笑了,嘴角抽动了一下:「给他活路?所以你就抢他房子?抢他钱?这是哪门子的活路?」 「那不是抢!」 易中海梗着脖子,脸不红心不跳: 「那叫统筹!房子给贾家,是因为贾家人口多,困难!这也是帮陈宇积德!至于钱……」 易中海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那一千八百多块钱的话题,转而攻击陈宇的人品: 「再说了,这陈宇性格孤僻,阴沉得很!」 「他在大院住了一年,平时也不爱说话,见人也不打招呼,跟我们大院的集体生活格格不入!完全融入不了!」 「这种人留在城里,早晚也是个祸害!我是为了大院的安全,为了集体的荣誉,才不得不做这个恶人,送他回老家!」 「我这是在帮他走正道啊!警察同志,你们怎麽就不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呢?」 这番话一出,整个中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旁边正在做笔录的小民警都停下了笔,一脸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易中海。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麽无耻的。 把抢劫说成是积德,把逼死人说成是给活路。 最可笑的是那个理由——「他不爱说话,融入不了集体」。 「哈……哈哈哈哈!」 李卫国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全是杀气。 「好!说得真好!」 「因为他不爱说话,所以他就该被抢?」 「因为他性格内向,所以他就该滚回农村?」 「易中海,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一张嘴会说理?」 李卫国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易中海那崭新的工装衣领,把他那张伪善的脸拉到自己面前,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他在院里住了一年!他不爱说话那是老实!那是本分!」 「怎麽?不跟你同流合污,不跟你一起算计人,就是融入不了集体?」 「我看是你这个所谓的『集体』太脏了!脏得连孩子都知道躲着走!」 「易中海,收起你那套骗鬼的把戏吧!」 李卫国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易中海扔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你既然这麽喜欢讲『集体』,那好。」 「等到了看守所,进了号子,那里面的『集体生活』丰富得很!各个都是人才!我看你能不能融入得进去!」 「把他给我架起来!」 两个民警冲上来,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把易中海架了起来。 易中海还在挣扎,还在喊: 「王主任!你帮我说句话啊!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为了孩子好啊……」 王主任背过身去,根本不看他,甚至往旁边挪了两步,生怕沾上晦气。 陈宇站在台阶上,看着易中海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为了我好? 不爱说话就是罪? 陈宇摸了摸怀里的搪瓷缸子,眼神冰冷。 易中海,你的好日子,这才刚开始呢。 「报告所长!」 就在这时,去后院搜查的赵大队一脸严峻地跑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几块碎木板,还有一个被劈开的丶空荡荡的木头盒子残骸: 「所长,在后院的一个垃圾堆里发现了被劈坏的樟木箱碎片!」 「但是……里面是空的。」 赵大队的脸色很难看: 「钱和金条,没找到!」 这句话,让刚刚还要死要活喊冤的易中海,猛地停止了挣扎。 他那双灰败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紧接着是极度的恐慌。 钱没找到? 箱子是在垃圾堆找到的? 那就说明有人拿了钱,把箱子劈了扔了! 可他没拿啊! 那这抢劫一千八百七十块巨款的罪名……岂不是要扣在他这个主谋的头上? 这是一口价值连城的黑锅!是要命的黑锅! 「不……不可能!」 易中海疯了一样嘶吼道: 「我没拿!我真的没拿!肯定是别人拿了!是贾张氏!还是阎埠贵?!」 李卫国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没人信你了,易中海。」 「作为主谋,不管是谁拿的,这笔帐,都要算在你头上。」 「带走!立刻突击审讯!我就不信这笔钱能飞了!」 第17章 这一跪,把街道办主任送进局子 审讯还在继续,而且越挖越深。 随着刘海中丶阎埠贵这帮软骨头为了立功赎罪,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往外抖,这红星四合院的「遮羞布」算是彻底被扯碎了。 什麽克扣困难户粮本丶什麽逼走外来租户丶什麽易中海搞一言堂……这一桩桩一件件,听得人天灵盖都冒凉气。 这就不是个大院,这就是个黑窝点。 街道办王主任站在边上,听得两腿发软,后背上的冷汗把那件灰棉袄都浸透了。 她怕了。 真的怕了。 这易中海可是她一手树立起来的「模范典型」,这红星四合院的「先进集体」牌匾还是她亲手挂上去的。 现在倒好,又是抢劫又是涉黑,甚至还牵扯到了轧钢厂的抚恤金和人命。这要是被上面查实了,她这个街道主任就是严重的失职,甚至是包庇罪! 到时候别说乌纱帽,能不能保住退休金都两说。 「不行……不能再让他们说了。」 王主任脑子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现在唯一的破局点就在那个叫陈宇的孩子身上。 只要这个苦主松口,承认这是「误会」,承认是「内部纠纷」,哪怕承认是「这就是个玩笑」,那这事的性质就能从刑事案件降级成民事调解。 只要不立案,她就能回去慢慢捂盖子。 想到这,王主任深吸一口气,用手搓了搓僵硬的脸颊,强行挤出一副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慈祥笑容。 她没理会正在发火的李卫国,而是径直走向了缩在军大衣里的陈宇。 「小陈啊……」 王主任的声音放得那叫一个温柔,跟刚才骂易中海那会儿简直判若两人,透着股子狼外婆诱拐小红帽的味儿: 「你看这事儿闹的,大晚上的,把你这孩子吓坏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凑,那眼神里全是「关切」: 「你这孩子也是,刚来咱们街道不懂规矩。受了委屈怎麽不直接来找王姨呢?街道办那就是你的娘家,王姨还能不给你做主?」 说着,她伸出手,想要去拉陈宇的胳膊,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 「听姨的话,这大晚上的,警察同志们也辛苦。咱们先把这事儿放放,跟王姨回街道办,有啥困难你跟王姨说,王姨一定给你解决,啊?」 这话听着暖心,实则全是套路,全是坑。 一旦陈宇跟她走了,那是羊入虎口。到了街道办那一亩三分地,怎麽写报告还不是她说了算? 旁边李红梅眉头一皱,刚想说话。 陈宇却先动了。 他看着王主任那张虚伪到了极点的脸,看着那只伸过来的丶想要捂住他嘴的手。 陈宇心里冷笑。 想捂盖子?想把我也拉进你们的泥潭里? 你也配? 既然你想当这个好人,那我就送你一程,让你跟易中海做个伴! 就在王主任的手指尖即将碰到他满是泥污的衣袖那一瞬间。 陈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触了电,猛地往后退了两大步,整个人像个惊弓之鸟一样缩到了李红梅的身后。 「别……别抓我!」 陈宇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带着极度的惊恐,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王主任,仿佛看见了什麽吃人的洪水猛兽: 「王主任……我不去……我不敢去……」 王主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尴尬地僵在那儿: 「怎麽了孩子?王姨是帮你啊,怎麽还怕王姨呢?」 「不!你是来抓我的!你是来抓我去劳改的!」 陈宇突然大喊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他指着王主任,那手指都在哆嗦: 「易中海说了!他是在执行你的指示!」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王主任的脑门上炸开了。 旁边的李卫国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王主任。 李红梅更是瞬间警觉,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儿上来了,一把将陈宇护在身后,眼神不善地盯着王主任,手都按在了腰带上: 「什麽指示?把话说明白!」 陈宇躲在李红梅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边发抖一边哭诉,那眼泪说来就来: 「易中海昨天来逼我走的时候……他亲口说的!」 「他说:『陈宇,你也别怪一大爷心狠,这是街道办王主任下的死命令!要清理盲流!』」 「他说您嫌我没有城市户口,是个农村来的泥腿子,拉低了咱们先进大院的水平!」 「您让易中海必须在三天之内把我遣返回去!要把我赶出四九城!」 「他还说……只要我出了这个门,街道办的人就会把我抓去大西北劳改农场……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呜呜呜……」 陈宇这话,半真半假。 易中海确实拿街道办当大旗扯过,但也确实加了不少私货吓唬原主。 但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话就是要把王主任往死里坑。 这就是把刀子递到了警察手里。 「你……你胡说八道!」 王主任急了,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嗓子都破了音: 「我什麽时候下过这种命令?易中海他放屁!那是他自己造谣!那是污蔑!」 这罪名太大了! 指使黑恶势力驱逐烈士家属?还威胁要送去劳改? 这要是坐实了,她王霞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她急火攻心,也是被吓昏了头,也不管旁边还有那麽多警察看着,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抓住陈宇解释: 「小陈!你听我说!你别听易中海瞎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这一动,动作稍微大了点,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狰狞。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要把证人抓走「灭口」或者「恐吓」的架势。 在陈宇眼里,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啊!别抓我!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陈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还没等王主任碰到他,双膝一软。 「噗通!」 一声闷响。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对着王主任,也是对着李卫国和所有的警察,陈宇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那泥水溅得满脸都是: 「王主任!求求您了!别赶我走!别抓我去劳改!」 「我叔只是失踪了……我要等他回来啊……」 「我不都没要钱了吗?房子我也给贾家了……那本来就是你们定的……求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一条活路吧……」 「我给您磕头了!我滚!我现在就滚回农村!呜呜呜……」 这一跪。 这一哭。 直接把王主任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如果说刚才只是怀疑,那现在这一幕,在所有警察眼里,就是「街道办主任夥同管事大爷,逼迫孤儿」的铁证!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被逼得给街道干部下跪求活路? 这是旧社会吗?! 「王霞!」 李卫国一声暴喝,那是真的动了真火。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将王主任伸向陈宇的手给狠狠挡了回去。 那双平时看着还算和气的眼睛,此刻全是杀气: 「你想干什麽?当着我们公安的面,还要动手抓人?还要威胁受害人?」 「不是……老李,你听我解释……」王主任彻底慌了,手都在哆嗦,脸白得像纸,「这孩子瞎说啊!我真没下过这种命令!是易中海那个王八蛋……」 「有没有下过,跟我们回去调查就知道了!」 李红梅气得浑身发抖,赶紧把跪在地上的陈宇扶起来,心疼地拍着他膝盖上的土,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孩子,快起来!不许跪!咱们是新社会,不兴这一套!你是你叔的继承人,没人敢赶你走!」 她转头怒视着王主任,眼神里充满了鄙视和愤怒: 「王主任,易中海是你的联络员,是你们街道办选出来的先进。现在他打着你的旗号,干着抢劫杀人丶逼良为娼的勾当!」 「这孩子都被逼成这样了,你还要抓他?」 「这一句『不知道』,你觉得能推得乾净吗?」 王主任张着嘴,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是啊。 易中海是她提拔的。 这大院是她评的先进。 贾家霸占房子这事儿,她多少也有点耳闻,平时为了息事宁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陈宇这一跪,这一句「执行街道办命令」,直接把她和易中海那个犯罪团伙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那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带走!」 李卫国再也不给王主任半点面子,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民警吼道: 「把所有嫌疑人,全部带回所里!隔离审查!」 他又指了指已经瘫软在地的王主任: 「还有这位王主任,也请回去协助调查!这事儿涉及到街道干部渎职,甚至是包庇犯罪!性质极其恶劣!」 「另外,通知区纪委!让他们明天一早直接来派出所提人!」 听到「区纪委」三个字,王主任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两眼发直。 完了。 这次是真的天塌了。 她的仕途,她的人生,全完了。 陈宇靠在李红梅身上,把脸埋在军大衣的领子里。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王主任,又看了看远处像死狗一样被拖上车的易中海。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 在那谁也看不见的阴影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谁让你们是一夥的呢? 既然是一夥的,那就得整整齐齐。 想捂盖子? 我把锅都给你砸了,我看你怎麽捂。 第18章 连根拔起,大卡车拉走一窝禽兽 刚才还想跟稀泥丶搞「大事化小」的王主任,这会儿像滩烂泥似的被两个女警架着往外拖。这一幕,像是一记闷锤,狠狠砸在了满院禽兽的天灵盖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天塌了。 对于易中海丶刘海中这些人来说,王主任那就是顶头的天,是官方的认可。现在连这把伞都被当成同夥给掀翻了,他们这些底下的小虾米,还能有好下场? 易中海跪在冰冷的冻土上,膝盖早就没了知觉。他眼神呆滞地看着王主任被拖走的背影,那一瞬间,这个在四合院呼风唤雨了十几年的管事大爷,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下子老了十岁。 而在后院垂花门那儿的阴影里,聋老太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那个黑脸的李所长想起她来。 「嘶——」 一阵夜风刮过,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太冷了。这帮人都在院子里折腾了一个多钟头了,嘴唇发紫,眉毛上都结了霜,一个个抱着肩膀,像是风雨中瑟瑟发抖的鹌鹑。 李卫国看了一眼手表,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满院子的狼藉。 「行了,都别在这儿现眼了。」 李卫国把大檐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声音冷硬如铁: 「这事儿没这麽简单,水深着呢。」 「所有人!听口令!」 「把所有涉案人员丶嫌疑人,全部带回所里!隔离突审!」 「易中海丶刘海中丶阎埠贵丶贾家三口丶何雨柱,这是主犯,给我单独押送!上手铐!」 「剩下的那些趁火打劫的,拿绳子串起来!」 随着这一声令下,民警们立刻动了起来。手铐「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听得人心惊肉跳。 许大茂本来缩在廊下看戏,结果也被点名带走。这小子倒是滑头,立马喊着要立功赎罪,主动伸出手让警察铐,生怕晚了一步被当成同夥。 最让人意外的是贾家。 按理说,这贾张氏平时是最能闹腾的,稍微碰她一下,她都能躺地上讹你八百块,还要召唤「老贾」上来带人走。 可今天,这老虔婆出奇的安静。 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床刚抢来的缎面被子,三角眼滴溜溜地转,扫过那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公安,又扫过被像死狗一样拖着的易中海。 她是个「聪明人」,或者说,是个顶级的市井无赖。她最懂得「看人下菜碟」。 跟陈宇闹,那是欺负弱小。跟易中海闹,那是拿捏把柄。 可跟眼前这帮端着枪丶一脸杀气丶连街道主任都敢抓的警察闹? 那是找死。 贾张氏甚至还狠狠瞪了一眼旁边刚想开口喊冤的秦淮茹,低声骂道: 「闭上你的臭嘴!不想挨枪子就给我老实点!」 两个民警走过来,去扯她怀里的被子。 「这是赃物!」 贾张氏手一松,极其配合地把被子扔在了地上,甚至还把双手伸了出来,老老实实地让警察给拷上。 全程没发出一声猪叫。 甚至连平时挂在嘴边的「老贾啊」丶「东旭他爹啊」都没敢喊。乖得像只瘟鸡。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被押出了四合院。 外面,两辆解放大卡车已经发动了,轰鸣声震耳欲聋。 车斗里是露天的,铁皮冰凉刺骨。几十号人被推搡着爬上了车斗,挤在一起。 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人头皮发麻。但没人敢抱怨,也没人敢哭。看着车斗周围那一圈眼神冰冷的公安,他们连呼吸都压着。 前排驾驶室。 车门打开,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李红梅扶着陈宇,把他送进了温暖的副驾驶。 「孩子,慢点,小心头。」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这一声,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陈宇坐在副驾驶上,身上裹着那件厚实的军大衣,怀里还抱着那个搪瓷缸子。 李卫国上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陈宇,想说点什麽安慰的话,或者是询问一下关于赃款的具体细节。 「孩子,你那个……」 陈宇没接话。 他只是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在军大衣厚厚的领子里,身体随着车身的震动微微发抖。 他那双眼睛透过乱发,看着窗外倒退的黑影,眼神空洞而呆滞。 他什麽都没说。 因为他很清楚,言多必失。 现在他是受害者,是被吓破了胆丶打得神志不清的孤儿。一个刚经历过抄家丶殴打的人,哪有那麽多条理清晰的话? 哪怕是关于那笔钱,关于那个箱子,他现在也不能多说。 说得越详细,反而越像是在编故事。 倒不如什麽都不说,把那种「惊恐」演到底。 反正…… 陈宇的手在军大衣里轻轻握紧。 所有的布局都已经完成了。 那个假帐本的「日记」,明天肯定能翻出来。 那个「消失的箱子」,也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等天一亮。 等警察拿着搜查令,把易中海家丶贾家翻个底朝天的时候。 证据,自然会出来的。 到时候,那就是铁证如山,想赖都赖不掉。 李卫国见陈宇不说话,以为他是吓坏了,叹了口气,也没再追问。 「红梅,这孩子吓懵了,别问了。今晚先这样。」 李卫国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这帮孙子,嘴肯定硬得很。今晚估计是审不出什麽东西来,他们肯定会互相推诿,说不知道钱的事。」 「那就先关着!」 李卫国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把他们分开关在号子里,不给水,不给饭,灯给我开到最亮,照着他们的脸!」 「熬着他们!」 「让他们在冷板凳上坐一宿,好好反省反省!」 「等明天天一亮,咱们拿着搜查令,再去把那个四合院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那麽大一笔钱,还能飞了不成?」 陈宇听着李卫国的话,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在掩饰嘴角那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关一夜? 那可太好了。 这一夜的恐惧和猜疑,足够让这帮「禽兽联盟」彻底分崩离析。 易中海会怀疑是谁拿了钱,贾张氏会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枪毙,傻柱会后悔自己当了出头鸟。 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他们就会争先恐后地互相咬,只为了给自己争取哪怕一点点的减刑机会。 卡车在夜色中呼啸而过,直奔派出所。 第19章 阎埠贵是个狠人 天亮了。 日头挂在当空,惨白惨白的,没什麽温度。 红星四合院的大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周围几个大杂院的街坊,连班都不上了,端着饭碗围在胡同口看热闹。昨晚那一宿的动静太大了,半个四九城都知道红星派出所端了个「土匪窝」。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辆大卡车又轰隆 隆地开了回来。 这回车上跳下来的不是抓人的民警,而是分局调来的技术科人员,手里提着勘查箱,甚至还有人扛着铁锹和镐头。 「动手吧。」 李卫国站在大门口,眼圈有点黑,甚至还没来得及洗把脸。他那一身警服上沾满了灰,但精神头极足,眼神凶狠。 那帮禽兽在号子里还咬着牙不肯吐也不肯把钱交出来。 既然嘴硬,那就让铁证说话。 「从前院开始,一家一家过筛子!」 李卫国一挥手,语气森然: 「我就不信,这院子地皮下面,埋的都是乾净东西!」 第一站,前院倒座房,阎埠贵家。 门上的封条被这一撕,「吱呀」一声。那扇看着随时要散架的破木门被推开了。 一股子陈旧的酸腐气扑面而来。 那是阎家特有的味道——酸菜缸没盖严实,混着那股子经年累月舍不得扔垃圾的馊味。 屋里挤得很,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到处都是为了省钱攒下来的破烂:窗台上摆着用来兑水的半瓶醋丶修了又修打了三个补丁的搪瓷脸盆丶孩子们用剩下的半截粉笔头,甚至连用废的牙膏皮都给展平了,码得整整齐齐。 这哪里像个家,简直就是个垃圾回收站。 「搜!」 技术科的老刑警没废话,戴上白手套,手里拿着探针,进了屋。 陈宇缩在军大衣里,跟在李红梅身后,站在门口看着。 看着这满屋子的「穷酸」,他心里冷笑。 这阎老扣在书里就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平时装得连饭都吃不饱,恨不得把一粒花生米掰成两半吃,天天喊着家里人口多丶开销大。 可真要是穷到这份上,他能养活一大家子? 在这个特殊的关口,一个天天哭穷的小学老师要是翻出巨款,那就不是勤俭持家了。 那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那就是「分赃所得」。 「报告!柜子夹层有发现!」 仅仅过了十分钟,一个民警就从那个上了两把锁的烂木头柜子里,翻出了厚厚的一大摞东西。 「全是粮票!」 民警把那一摞票证摊在桌子上:「有细粮票,还有不少全国通用的!」 李卫国拿起来看了两眼,脸就沉了下来。 「一个小学老师,全家六口人,按理说每个月的定量还得算计着吃。他哪来这麽多结馀?」 「这得是从多少学生嘴里扣出来的?还是倒卖物资换来的?」 但这还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戏,在里屋。 为了搜查彻底,阎埠贵两口子睡的那张老式木架子床,被几个民警合力抬到了院子里。 不仅抬了床,连地面上的浮土都扫了一层。 靠近墙角的几块地砖,颜色明显比周围的深一点,砖缝里的泥也是新的。 「这块砖,最近动过。」 老刑警蹲在地上,那小铁锤敲了两下。 「得得。」 声音发空。 「撬开!」李卫国一声令下。 「咔吧!」 几块看着厚实的青砖被撬棍轻松掀开。下面的土层松软,显然是有人经常挖掘填埋。 民警拿着铁锹,往下挖了不到二十公分。 「当!」 铲子碰到了硬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脖子伸得老长。 一个用油毡布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坛子,被挖了出来。这坛子封口用蜡封得死死的,比外面那个腌咸菜的金贵多了。 「打开!」 李卫国走上前,也不管脏不脏,直接上手把那那一层层油毡布撕开,砸开封蜡。 坛子盖一掀。 即使是在白天,那个视觉冲击力也足够吓人。 满满当当一坛子钱! 不是一毛两毛的零钱,全是一捆一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黑十」! 「点验!」 旁边的会计立马接过去,手指翻飞开始点钞。 现场静得只剩下数钱的哗哗声。 五分钟后。 会计抬起头,那声音都有点发飘: 「报告所长!一共是两千四百六十元整!」 「嘶——」 门口围观的年轻干警,还有门外的陈宇,都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抽冷气的声音。 两千四?! 这是什麽概念? 这年头一个一级工工资才二十多块。阎埠贵一个小学老师,一个月也就三十多块钱。全家六张嘴,吃喝拉撒都要钱。 他得真的是不吃不喝丶把老婆孩子都饿死,攒上个七八年,才能攒下这一笔巨款! 但这显然不可能! 「一个哭穷喊饿丶连根葱都要算计的人民教师,家里埋着两千四百块现金?」 李卫国拿着那一沓钱,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这钱乾净吗?这是他的工资吗?」 「一个普通的老师,哪来这麽多钱?除非他是……」 李卫国没往下说,但所有人都懂。 除非他是那个涉黑团伙的骨干,参与了瓜分那五户「消失人家」的财产! 「所长!还有东西!」 负责挖掘的民警喊了一嗓子,他又把手伸进那个坛子底部的暗格里。 摸出了三个沉甸甸丶用红布包着的小长条。 打开红布。 金光一闪。 三根小巧却厚重的「小黄鱼」,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而又充满罪恶的光芒。 黄金! 又是黄金! 算上昨晚陈宇报案说的五根,这红星四合院难道开了金库不成? 「好啊,真是好得很。」 李卫国怒极反笑,抓起那就三个金条,狠狠拍在桌子上: 「一个小学教员,前院管事大爷。」 「家里藏着两千多巨款,还有金条!」 「平时装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连烈士家属的半瓶酱油都要抢?」 李卫国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记录员吼道: 「记下来!」 「前院阎埠贵家,搜出巨额不明来源财产!」 「结合昨晚的审讯和群众举报,有充分证据怀疑,阎埠贵作为犯罪团伙的骨干成员,长期利用管事大爷的身份,参与了针对五户失踪绝户的财产瓜分!」 「这些钱,全是赃款!是他们吃人血馒头攒下的家底!」 这顶帽子扣下来,阎埠贵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 哪怕他不死,也得把牢底坐穿。 陈宇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桌子的钱和金条。 他也有些意外。书里这阎老扣确实有钱,但没想到这麽有钱。 不过这也正好。 在这个年代,拥有和你身份严重不匹配的巨额财富,那就是原罪。 更何况是在这种「涉黑严打」的节骨眼上。 这麽多钱,你说是你攒的?谁信? 这就是「分赃」的确凿铁证! 阎埠贵,你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算计进了棺材里。 「这只是前院。」 李卫国把证据装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武装带,目光看向了更深处的中院: 「一个看大门的三大爷都能搜刮这麽多。」 「我倒要看看,那个住在中院丶号称八级工的『土皇帝』易中海,家里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走!去中院!抄易中海的家!」 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垂花门。 红星四合院的这层底裤,今天是要彻底没羞没臊地被扒乾净了。 第20章 谁是困难户?一间破屋藏了两千三 前院阎埠贵瘫在酱油汤里的惨样还没让大伙儿回过神,大部队已经跨过垂花门,那一双双厚底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中院的气氛,比那数九寒天还要凝重。 这趟不是为了别的,直奔那号称全院「最困难」的贾家。 「开门!」 李卫国站在贾家门口。这贾家就一间正房,因为曾经为了多占点地儿,还在门口搭了个违建的小厨房,看着更是局促邋遢。 贾张氏丶贾东旭丶秦淮茹,一家三口被反剪着胳膊,押到了自家门前。 贾张氏那张肥脸此时煞白,看着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平时撒泼打滚那股劲儿早就吓飞了。 「同志……我开……我自己开……」 贾东旭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手抖得半天对不准锁眼。好不容易「咔嚓」一声,那扇贴着破烂窗花木门被推开了。 一股子怪味紧跟着涌了出来。 那是五口人挤在一间屋里特有的丶挥之不散的咸湿味儿,混着棒子面发酵的酸气和尿桶的味道。 屋里挤。 真挤。 一张大炕就占了半间屋,旁边硬生生塞进去一个柜子,还得留出放吃饭桌子的地儿。剩下那点缝隙,也就够一个人侧身走的。 就这破地儿,还要硬塞进一架缝纫机。 怎麽看,这都是个揭不开锅的穷家破户。 「进去搜!」 李卫国一挥手,没让大部队全进去,那屋子太小,进去了施展不开。 三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戴着手套钻了进去,其他人就在门口守着,把住窗户和门。 贾张氏站在院子里,都不敢往里看,两只手绞在一起,脑门的汗顺着脸往下淌。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围拢过来,站在警戒线外头。大家伙儿心里都犯嘀咕:就这破屋子,除了耗子就是跳蚤,能搜出啥来? 然而,不到五分钟。 「有了!」 屋里传来一声低喝。 紧接着,一个民警手里拿着个黑得发亮的破枕头走了出来。这枕头油腻腻的,一看就是贾张氏那个老虔婆用了也得有些年头的「宝贝」。 「拿个盘子来!」 民警把枕头还在院子当中的那张八仙桌上一扔。 「刺啦——」 一把扯开了枕头皮。 枕头里的荞麦皮像下雪一样撒在桌子上。但在那堆荞麦皮里,噼里啪啦滚出来十几个布卷。 民警随手拿起两个,扯开布条。 「哗啦。」 几张大团结弹了出来。随后是一大堆五块丶两块的票子。 「我的钱啊……」 贾张氏腿一软,要不是被人架着,早瘫地上去打滚了。 但这只是开始。 那个民警又把手伸进那堆荞麦皮里掏了几下,摸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疙瘩。 打开红布,放在桌子上。 一枚金光闪闪的金戒指,在正午的阳光下,刺着所有人的眼。 院子里静得可怕。 二大妈手里端的瓜子都掉了。 一个整天喊着吃不上饭丶让大家捐款的老太太,枕头里藏着好几百块钱,还戴金戒指? 「接着搜!」李卫国的脸黑得像铁。 没过一会儿,又一个民警端着个生锈的铁皮罐头瓶出来了。 「所长,灶台底下的砖是松的,里面埋着这个。」 「倒出来!」 「哗啦朗——」 那一罐子钱像是倒豆子一样倒在桌子上。十块的丶五块的,甚至还有分币,乱七八糟塞了一罐子。看着乱,可这数量吓死人。 贾东旭也瘫了。那是他攒了多少年的私房钱啊!连秦淮茹都不知道! 紧接着,第三波。 是从秦淮茹那个针线笸箩的夹层里翻出来的。 整整齐齐的几沓新钱,捆扎带都没拆。 三个民警齐动手,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这全院邻居的眼皮子底下,开始点钞。 「一百……」 「五百……」 「一千……」 「两千……」 每报一个数,周围邻居的心就哆嗦一下。 最后,会计把算盘一拨,声音都在飘: 「报告所长!」 「贾张氏枕头六百二,金戒指一枚!」 「贾东旭私房钱八百五十块零三毛!」 「秦淮茹针线筐九百一十块!」 「贾家这间屋子里,总共搜出现金——两千三百八十元零三毛!」 「嘶——」 这下,连李红梅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两千三?! 这年头买个工作岗位也就几百块!这钱都能买下半个街道了! 「这就叫困难户?」 李卫国拿起那一沓钱,狠狠甩了甩,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圈脸色铁青的邻居们: 「同志们,街坊们,都睁开眼看看!」 「这就是每次全院大会都要哭穷丶让大家接济一斤半斤棒子面的贾家!」 「这就是那个非要抢烈士家属房子丶说五口人挤着住不下的贾家!」 「这也就是十平米的小屋,竟然能挖出两千三百多块钱的巨款!」 「你们谁家有这麽多存款?举个手我看看!」 没人举手。 所有邻居的脸都气成了猪肝色。 一个住后院的大婶,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天杀的啊……上个月秦淮茹还找我借五块钱给棒梗看病,说家里一分钱都没了……我那是那是卖了家里鸡蛋攒下的钱啊……」 「这哪是借钱?这是骗钱啊!」 「易中海也是个骗子!每次都带头捐款,合着是让我们拿血汗钱去养这帮富得流油的臭虫?」 一种被当成傻子耍弄的愤怒,瞬间点燃了整个四合院。 比起畏惧,现在更多的是恨。 恨不得冲上去撕碎了这看似可怜的一家子。 贾家三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贾张氏这回是真的怕了,连头都不敢抬。这钱露了白,以后这院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陈宇站在台阶上,裹着军大衣,冷眼旁观。 多讽刺啊。 这就是易中海嘴里的「邻里互助」。 「李所长。」 陈宇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叔一个月工资也有五六十,平时看着贾家可怜,每次捐款大会都捐钱了。」 「贾家这日子过得比我叔都阔气。」 「既然这麽有钱,他们为什麽还要全院大动员去抢我叔东西?为什麽非要把我赶尽杀绝?」 「甚至连张床丶连个咸菜缸都不放过?」 李卫国把手里的钱摔在那个搪瓷盘子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为什麽?」 「因为贪婪!因为人心不足蛇吞象!」 李卫国指着贾家三口,声音如雷: 「家里有金山银山,还要去抢孤儿的瓦片!」 「这就是恶!是极恶!」 「把人给我带走!全部收押!」 「给我好好查!一个三十七块五的钳工家庭,这两千多块钱是从哪来的!是不是也是从那五个『消失』的绝户身上榨出来的!」 警察们一拥而上,像是拖死狗一样把贾家三口从警戒线里拖了出去。 这一刻,红星四合院所有的那些虚伪的温情,彻底被这桌子上的赃款和戒指砸得粉碎。 「还没完。」 李卫国处理完贾家,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像把刀子一样,直直地插向中院那间最气派的正房。 易中海家。 「小的都这麽有钱。」 「当师父的,当头目的,既然能在床底下藏金条,那就绝对不止这点家底。」 「陈宇的钱没找到,易中海的金库还没挖透。」 李卫国一挥手,带着剩下的刑警压了上去: 「去易中海家!」 「把他的那些画皮,全都给我扒下来!」 第21章 一本要命的烂帐,贾家内部先打起 中院的风停了。 但空气里那股火药味,比炸了火药桶还冲。 八仙桌上,堆成了山的红绿票子和那个闪瞎眼的金戒指,就像是一巴掌接一巴掌,狠狠扇在全院人的脸上。 总数:两千三百八十块零三毛。 这个数也是刚才会计报出来的。 而被反剪着双手按在人堆里的贾东旭,这会儿也不喊腰疼了。他死死盯着桌上属于自己的那一还要小的丶用铁皮罐头像腌咸菜一样腌着的钱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里面一共是一百九十八块。 那是他贾东旭这几年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丶偷着昧下来的私房钱。多一分没有,少一分不行。 那一千九是两三千的总数,减去自己的一百九…… 还有两千一百多块! 全是从这破屋里搜出来的! 那是谁的?! 「妈!」 贾东旭猛地扭过头,那一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旁边的贾张氏,嗓子眼里发出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透着一股被欺骗后的狂怒: 「您……您竟然存了两千一百多块?!」 「我天天累死累活在车间干活,还要被您骂没出息!每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我一分不少全交给您!我想买包好烟抽,您都说家里没钱给棒梗买肉!」 「合着您枕头芯子里藏着座金山呢?您可真是我亲妈啊!防贼也没这麽防自个儿儿子的吧!」 贾东旭气疯了。 他觉得自己活像个只有力气的傻骆驼,天天背着磨盘转,觉得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还得靠邻居接济才能养活全家。 结果呢? 他妈是个超级大富婆! 「放你娘的屁!」 贾张氏本来正心疼钱心疼得直哆嗦,一听儿子这话,顿时炸了毛。 老虔婆也不管还有警察拿着枪在旁边看着了,一口浓痰直接啐过去,差点吐在贾东旭脸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也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谁存了两千一?!你个没良心的兔崽子!居然敢往亲妈头上扣屎盆子!」 「我那枕头里是有钱!那是你死鬼老爹这辈子留下来的棺材本!我不攒着,指望你这个一级工废物给我养老?」 「但我告诉你!老娘我就存了一千一百块!多一分我也没见着!」 贾张氏这一嗓子喊出来,那是真情实感,透着股被冤枉的委屈劲儿,那眼泪都在三角眼里打转。 可这话一出。 整个中院,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真的凝固了。 所有人,包括李卫国,包括那些围观的邻居,哪怕是数学再不好的,脑子里都在飞快地算这一笔简单的加减法。 总数:两千三百八。 减去贾东旭的一百九。 再减去贾张氏刚承认的一千一。 这里面……还有一千来块钱的差额呢! 这将近一千块钱,总不能是大风刮进那个针线笸箩里的吧? 它还在这个屋里搜出来的。 除了贾东旭和贾张氏母子俩,这屋里还有谁? 「唰!」 几十道目光,比探照灯还亮,齐刷刷地钉在了一直缩在角落里丶低着头装鹌鹑的女人身上。 秦淮茹。 这个平时在大家眼里最孝顺丶最勤快丶也最可怜的小媳妇。 「好哇……好哇!」 贾张氏反应最快,她猛地转过身,那双三角眼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就说怎麽总觉得数不对!破案了!」 她声音尖锐得像是拿指甲在刮玻璃,听得人耳膜生疼: 「那里面可是掏出了将近一千块钱啊!」 「贾东旭!你把你那双不管用的眼珠子瞪大了看看!」 「看看你娶的好媳妇!一个农村来的乡下丫头,没工作,没进项,天天搁家里带孩子吃闲饭,她哪来的一千块钱?!」 「这钱比你攒的都多!比老娘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都要多!」 贾东旭浑身一震,像是被打了一闷棍。 他猛地转头看向秦淮茹,眼神里的震惊瞬间变成了怀疑,最后化作了男人最不能忍受的暴怒。 「秦淮茹!」 贾东旭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起: 「那个针线筐……是你用的吧?」 秦淮茹的脸煞白如纸,嘴唇也没了血色。 她身子抖得像个风中的落叶,想要往后缩,却被身后的女警死死按住肩膀,只能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质问。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早就挤出眼泪,装出一副受尽委屈丶有口难辩的小媳妇样来博同情,哪怕是一大爷也会站出来替她说话。 但现在,那一堆高高摞起的大黑十,就摆在桌子上。 那是赃款,是铁证。 在这明晃晃的巨款面前,她所有的眼泪都显得无比苍白和虚伪。 「说!这钱哪来的?」 贾东旭往前蹭了一步,要不是有手铐,他能上去直接掐死这个女人: 「是不是偷我的钱?!」 「没……我没偷……」秦淮茹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那是……那是平时省下来的……」 「我呸!」 贾张氏跳着脚,一口唾沫直接啐到了秦淮茹脸上: 「省下来?你一分钱不挣,吃我的喝我的,你能省下一千块?你当大家伙儿是傻子呢?」 「好哇!我就说你这狐狸精那双桃花眼不安分!平时在院里跟那些老爷们眉来眼去我也就忍了!」 「现在看来,你是早就跟外面的野汉子不清不楚了!这根本就是卖身钱!这钱脏啊!」 「贾东旭,你脑瓜顶上都绿成草原了你知道吗!」 这话骂得太难听了。 什麽「野汉子」丶「卖身钱」,在那个年代,这就是要把一个女人的脊梁骨戳断。 秦淮茹拼命摇头,想解释,却在那漫天的谩骂声中根本张不开嘴。 这场家庭内讧,骂得狗血淋头,却把周围那些邻居给看傻了。 这剧情反转的,比戏台上的大戏还精彩。 邻居们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愤怒丶被欺骗,变成了深深的鄙夷,还有一种看破鞋的恶心。 「真脏啊……」 二大妈撇着嘴,往地上啐了一口:「平时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见谁都未语先笑,合着私底下这麽有钱?」 「就是,一千块啊!咱们全家老小不吃不喝攒三年也没这麽多!」 「怪不得一大爷平时总护着她,该不会这钱里头……」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而在这场闹剧的边缘。 有一个人,比贾家这三个当事人还要崩溃。 那就是一起被抓丶还没被押上车,正蹲在旁边看管的傻柱。 傻柱一直是个浑人,是个直肠子。 他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秦姐。 他看着秦淮茹手里那点棒子面不够吃,哪怕自己挨骂也得从食堂里偷饭盒回来接济。 秦淮茹掉一滴眼泪,他心都要碎了,哪怕跟全院为敌,哪怕把许大茂打残,他也得替秦姐出气。 他每个月三十七块五的高工资,除了自己留两块钱买烟,剩下的恨不得全贴补给贾家。 他觉得自己是个英雄,是个救苦救难的好汉。 秦姐不容易啊,秦姐苦啊。 可现在…… 傻柱呆呆地看着桌子上那堆钱。 看着秦淮茹那个藏钱的针线笸箩。 一千块。 足足一千块! 他何雨柱攒了这麽些年,哪怕不吃不喝,兜里也没见过这麽多钱啊! 「呵……呵呵……」 傻柱突然发出两声乾笑,那声音沙哑乾涩,像是破锣。 他慢慢抬起头,那张被打肿了丶豁了牙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扭曲丶极度自嘲的表情。 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顺着那胡子拉碴的脸颊往下淌。 「我是傻柱……我真是个大傻子啊……」 「人家家里,个个都是千元户,个个都是大财主……」 「就我……就我是个穷要饭的……」 「我居然还拿我的棺材本,去接济一群富豪?我还要为了他们去打人?去坐牢?」 傻柱突然猛地用头去撞地,砰砰作响,哭得那是真伤心,透着一股子信仰崩塌的绝望: 「我他妈到底图什麽啊?!我是真傻啊!」 这一幕,看得旁边几个年轻的小警察都有些动容。被骗到这份上,这人也是惨到家了。 而在另一边,被重点看押的易中海,看着这出闹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那个「尊老爱幼」丶「团结互助」的红星四合院,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每个月在全院大会上,声泪俱下地号召大家给贾家捐款,说他们多难多难。 现在看来,他就是个最大的帮凶,是个把全院人当猴耍的骗子! 这名声,臭大街了。 「够了!」 李卫国听不下去了,他被这帮人的无耻和丑陋给恶心透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脚踢翻了那个装钱的筐子。 「哗啦!」 钱撒了一地。 「都给我闭嘴!」 李卫国的声音如雷霆炸响,压住了所有的哭喊和谩骂: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困难户?!」 「贾东旭一百九,贾张氏一千一,秦淮茹一千!」 「一家三口,每个人都有至少八百个心眼子!各怀鬼胎,私藏巨款!」 「就这样,还好意思这儿哭穷?还好意思去抢孤儿的房子?还要把人逼死?」 李卫国指着这三个为了钱互相撕咬的丑类,眼神冰冷: 「带走!立刻带走!」 「尤其是秦淮茹这笔巨款的来路!给我查!狠狠地查!」 「一个没工作的家庭妇女,哪来的一千块?!是不是还有别的受害人?是不是跟易中海之间有什麽利益输送?都给我查清楚!」 这话一出,易中海的身子猛地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警察们一拥而上,像是拖死狗一样,把还在互相咒骂丶撕扯的贾家三人强行拖上了车。 院子里终于清净了。 但那种被欺骗被羞辱的愤怒,却像是野火一样在全院人的心里烧了起来。 「这贾家,烂透了。」 李红梅扶着陈宇,轻轻叹了口气。 陈宇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拖走的秦淮茹,看着在那儿哭得跟丢了魂似的傻柱。 痛快。 真痛快。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警察叔叔。」 陈宇突然抬头,看向李卫国,轻声说道: 「贾家这小的查完了。」 「那易中海这个老的呢?」 「他可是八级工,工资比谁都高。而且……我叔日记里写了,他家可不止是钱那麽简单。」 李卫国眼神一凛,瞬间转过身。 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人群,直直地插向中院那间最气派的正房。 「去易中海家!」 「把他的床给我拆了!地砖给我掀了!」 「今天,咱们就给这个『一大爷』,好好算算总帐!」 第22章 挖出个金库!易中海的八千块与傻 中院正房。 这间平日里只有管事大爷才能端坐喝茶丶发号施令的屋子,今儿个连门板都被卸了。 寒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人心慌。 易中海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台阶下,两个民警架都架不住他往下出溜的身子。他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屋里那个被掀开的床铺位置,嘴唇发青,哆嗦得连个囫囵字都吐不出来。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挖!」 李卫国站在屋子中间,脚底下踩着全是浮土的青砖,眼神冷峻。 「得得得——」 洋镐砸在青砖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四合院里格外刺耳。 几下之后。 「当!」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有了!有东西!」 负责挖掘的老刑警喊了一声,扔下洋镐,顾不上脏,趴在地上徒手刨土。 没几下,一个浑身锈迹斑斑丶大概有枕头那麽大的铁皮箱子被抱了出来。 这箱子沉得很,落地「咚」的一声,溅起一片烟尘。 「好家夥,这分量不对劲啊。」 老刑警掂量了一下,脸色严肃。 「撬开!」 李卫国一声令下。 「咔嚓!」 锁扣被撬棍强行崩断。 李卫国戴上手套,当着全院邻居的面,甚至是当着易中海那双绝望的眼睛,一把掀开了盖子。 「哗——」 尽管天色还没大亮,但那从箱子里透出来的光芒,还是差点晃瞎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没有丝毫遮掩。 整整齐齐,九根大黄鱼(金条),像是九条趴着的龙,静静地躺在箱底。 在那耀眼的金色旁边,是一捆一捆码得跟砖头似的「大黑十」。 角落里,还滚出来两锭白花花的银元宝,外加那哗啦啦作响的一大堆「袁大头」! 这哪里是箱子?这就是个微型金库! 而在这些金银财宝的最上面,赫然放着一个泛黄的丶用油纸包着的本子。 陈宇一直缩在警戒线外面,这会儿突然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猛地冲过来,指着箱子里的本子大喊: 「那是日记本!那就是我叔的记帐本!」 「警察叔叔!我认识那个本子!怎麽会在易中海的箱子里?!」 李卫国手疾眼快,把那个本子拿出来,翻开一看。 虽然字迹被做了旧,纸张发黄,但依然能看清上面记录的流水帐,以及最后一页那行「存款一千八百七十元」的记录。 这一下,性质彻底定了。 这就是「人赃并获」。 如果不心虚,为什麽要把陈大山的日记本,锁在自己藏金条的箱子里? 这说明什麽?说明易中海早就拿到了这笔钱,把日记本作为凭证和战利品,跟自己的黑心钱锁在了一起! 「点验!」 会计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辈子也没见过这麽多钱堆一块儿,手都不听使唤了。 十分钟后。 「报告所长!」 会计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嗓音尖厉,报出了一个让全场窒息的数字: 「黄金九根!重一斤六两!按黑市价也是天价!」 「银元宝两锭!袁大头八十块!」 「人民币现金……八千四百五十块!!!」 轰! 八千四百五! 在这个一斤猪肉才七毛钱丶大家一个月只挣二三十块钱的五九年,这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加上黄金和银元,易中海的身家,破万了! 「噗通!」 街道办王主任直接坐地上了,两眼发直,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就是个八级工啊……」 八级工工资高? 高个屁! 一个月九十九,一年不吃不喝才一千二。他易中海从解放前干到现在,就算不吃不喝把骨头榨乾了,也攒不下这八千多块钱!他才升八级工今年? 更别提那些有钱都买不到了的黄金! 这得是黑了多少人的钱?吃了多少绝户? 「易中海!!!」 李卫国一声怒吼,把手里的本子狠狠摔在易中海脸上: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麽!」 「这是工人的工资吗?这是劳动所得吗?」 「你通过什麽手段,攒了八千块!九根金条!」 易中海彻底跪了。 他那张平时总是板着丶显得高深莫测的脸,此刻五官都挪了位,涕泪横流。他想说话,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连个藉口都编不出来。 赃物并获,日记本就在箱子里,这就是铁证! 「我的!那都是我的!」 突然,一声凄厉至极的嚎叫,打破了死寂。 是被押在后面的贾张氏。 这老虔婆看着那一箱子钱和金条,眼珠子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 她不知道易中海犯不犯法,她只觉得心疼,像是有人在拿着钝刀子剜她的肉! 「易中海!你个杀千刀的骗子啊!」 贾张氏疯狂挣扎,手铐哗啦啦响,指着那堆钱骂道: 「你说过东旭是你乾儿子!你说过你以后的一针一线都是贾家的!你说你要给我们养老!」 「你藏了这麽多钱……你居然每个月只给我们十斤棒子面?你居然看着我们家哭穷还要我们去要饭?」 「这都是你欠我们老贾家的!我是这钱是给我孙子棒梗留的!警察同志!那是我们家的钱啊!他还给我!」 贾东旭也崩溃了,眼泪鼻涕一起流。 看着那八千块钱,再想想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攒了那个一百九十八块钱还当个宝贝。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师父……你有这麽多钱……为什麽还要我去抢陈家的一针一线?为什麽啊!」 「你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吃顿肉啊!你太黑了!」 这种贪婪到极致丶无耻到极点的嘴脸,把所有人都恶心坏了。 「闭嘴!」 李卫国一脚踹在那个铁箱子上,震得金条乱颤: 「贾家的人都疯了吗?这赃款!是罪证!你们还想分?想钱想瞎了心了!」 「把他们嘴都堵上!听着闹心!」 易中海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算是坐实了。 周围那些穿着破棉袄丶每天为了三分钱咸菜发愁的邻居们,看着跪在地上的易中海,眼神里不再有半点敬畏。 只有那种被欺骗丶被愚弄后的狂怒。 仇富的情绪达到了高潮。 「打死这个老地主!」 「我们天天吃糠咽菜,听他讲大道理,省出钱来捐给贾家……」 「合着最有钱的是他们,最坏的也是他们!」 人群骚动,要不是有警察拦着,易中海早就被撕碎了。 随着易家搜查结束,最后一站到了。 「何雨柱家!」 一帮人呼啦啦冲进了傻柱那间挂着半扇猪肉丶充满单身汉馊味的屋子。 傻柱被按在旁边,本来还挺横。 他觉得自己是清白的,是厨子,家里没啥见不得人的,顶多就是几饭盒剩菜。 「搜!床底下!」 民警动作娴熟,从那张油腻腻的床底下,翻出了一个跟贾东旭同款的饼乾盒子。 「倒出来!」 「哗啦——」 一堆零零碎碎的票子撒在八仙桌上。 最大面值五块,更多的是一毛两毛,甚至还有几分钱的钢鏰儿。 寒酸。 太寒酸了。 会计都不用算盘,上手扒拉了两下,直接报数,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子不可思议: 「现金一百七十五块三毛六!」 「没了。」 「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就这一声笑,像是传染一样瞬间引爆了全场。 「一百七?」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整个院子爆发出一阵带着嘲讽丶荒诞和解气的哄笑声。 一百七十五。 一个干了十几年丶全厂只有几个的大厨,工资三十七块五,比贾东旭这个一级工还高一级。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连贾东旭那个天天喊穷的废物,都攒了一百九十八! 连秦淮茹那个不上班的家庭妇女,都攒了九百多! 更别提那个拥有金库的易中海! 傻柱就像是个被剥光了的小丑,站在院子中央,脸上的肿还没消,但这会儿比肿还难看,红一阵白一阵。 他看着桌上那点可怜兮兮的钱,又转头看了看贾家那边被查抄出来的巨款堆。 周围邻居那玩味丶嘲笑的眼神,像是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许大茂虽然被铐着,但笑得最欢,大牙都要笑掉了: 「傻柱啊傻柱,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啊!」 「你天天给贾家拉帮套,把钱都送人家里去了?结果人家老婆婆存款一千一,媳妇存款九百,你个冤大头就剩一百七?」 「你图什麽啊?图人家有钱?图人家把你当猴耍?」 「全院就你最穷,你还天天充大款去接济富豪?你脑子里是不是装的都是卤煮火烧啊!」 这一句句话,诛心啊。 傻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然后又变得煞白,嘴唇在那儿不停地哆嗦。 他张着嘴,看向秦怀茹。 秦怀茹被押着,头低得快埋进胸口里,根本不敢看他一眼。 那一刻。 傻柱那个榆木脑袋好像开窍了,心却彻底凉了。 他再傻,这会儿也明白了。 在这个院子里,在易中海和贾家布下的这张大网里。 他何雨柱,就是那个最底层丶最可笑丶被吃干抹净还没落着好丶最后还要替人数钱的肉工! 「我……我……」 傻柱突然像个孩子一样,猛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肿胀的脸,「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这回是真哭。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蠢。 因为他那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真心和尊严。 李卫国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带走吧。」 「这红星四合院,哪怕是傻子,也得为自己的愚蠢买单。」 随着易中海的「金库」被查抄,随着傻柱这最后的「遮羞布」被扯下。 第23章 二大爷的耻辱时刻,全院财富榜大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傻柱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还在回荡,听着跟宰猪似的。 就在这档口,一个特别不合时宜丶甚至带着点亢奋的破锣嗓子突然冒了出来。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我要自首!」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许大茂这会儿却把胸脯挺得高高的,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看着蹲在地上哭得跟个二傻子似的何雨柱,心里的胜负欲像春天的杂草一样,蹭蹭往上涨。 这辈子都被傻柱压着打,从小打到大,今儿个终于等到翻身仗了。 傻柱才一百七? 那是个什麽穷鬼档次? 「怎麽着?你要举报谁?」李卫国转过头,眉头皱着。 「我要举报我自己!」 许大茂梗着脖子,大得唾沫星子乱飞,眼神却挑衅地看着傻柱: 「我也请求搜查!现在就搜!必须搜我家!」 「我家乾净着呢!我家里每分钱都有来路!我要证明我是那个——那个有家底的正经人!不想跟这个一百七的穷鬼混为一谈!」 李卫国瞥了他一眼。这小子,这种时候了还想着斗气? 「行,既然你主动要求,成全你。」 李卫国转身指了指蹲在墙角的二大爷刘海中: 「先把刘海中家搜了,再去许大茂家!既然要查,就查个底掉,谁也被想跑!」 大部队涌进后院。 这回是真热闹了,全院的目光都聚在后院。 刘海中家大门洞开,几个民警进去翻箱倒柜。 刘海中蹲在门口,那一身肥肉都在抖。但他心里其实还有点底气。他是七级锻工,工资高,平时吃的用的也是院里头一份,他觉得自己的家底怎麽着也不能太寒碜。 十分钟后。 民警拿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往桌子上一倒。 「清点!」 会计上手一扒拉,眉头却皱了起来。 钱不少,但也绝对不算多。 「报告所长!刘海中家搜出现金,零整加起来——八百九十元整!」 「噗……」 还没等别人说话,刘海中自己先一口气没上来,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八百九?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堆钱。 不对啊!不该这麽少啊! 但他脑子一转,平时吃鸡蛋丶喝散白丶打孩子丶买高干服……这钱确实花得流水一样。 可关键是——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刘海中那本来就充血的脑仁,这会儿嗡嗡直响,他在心里疯狂地算了一笔帐: 前院那个抠门算计丶平时连修自行车都舍不得花钱的三大爷阎埠贵,家里搜出来两千四。 中院那个道貌岸然丶满嘴仁义道德的一大爷易中海,坐拥八千五外加金条。 就连那个天天哭穷丶全院接济的困难户贾家,都搜出来两千三。 结果呢? 他刘海中,堂堂七级锻工,院里的二把手,自认为除了易中海谁也不服的「领导」。 居然连以前瞧不上的阎埠贵那个臭老九的一半都不到? 甚至连贾家那个学徒工家庭的一半都不到? 「我……我他妈成最穷的了?」 刘海中看着那一堆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比被扇了两巴掌还难受。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面子问题!这是地位问题! 合着这三个大爷里,他就是个凑数的?是个弟中弟? 「丢人……太丢人了……」 刘海中把头埋进了裤裆里,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让他钻进去。他平时摆的那些官架子,在这一刻,成了全院最大的笑话。 「刘海中,八百九是吧?」李卫国冷笑一声,「看来你这个二大爷,当得也不怎麽样嘛。」 紧接着,警察进了许大茂家。 没一会儿,一个民警捧着个铁盒子出来了。 「报告!许大茂家发现现金,算上各种票据折算,一共是九百九十块!」 「另外,据他自己交代,其中有两百块是父母留给他修房子的钱。」 「九百九?」 许大茂一听这数,虽然比不上那几个巨贪,但他那张长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他看了看刘海中那堆八百九,又看了看傻柱那堆一百七。 赢了! 这回是大获全胜! 许大茂冲到傻柱面前,明明自己也被审问,却摆出了一副从胜利者还是大财主的姿态,那张长脸上全是欠揍的褶子: 「傻柱!孙贼!你听见没?」 「九百九!」 「爷爷我有九百九!快一千了!是你那个破一百七的五六倍!」 「你平时不是狂吗?不是谁都瞧不上吗?不是天天接济秦淮茹吗?」 许大茂把脸凑过去,极尽嘲讽: 「合着你把底裤都当了去养人家,结果人家秦淮茹那是『千元户』!你个冤大头就剩一百七?」 「你看看人家二大爷,虽然也挺寒碜,但好歹还有八百九!你呢?」 「你就是这院里最穷的那个要饭花子!丢人不丢人啊你!我都替你躁得慌!」 这一番话,杀伤力极大,侮辱性极强。 傻柱抬起肿胀的脸,呆呆地看着许大茂那一脸的嚣张。 要是放平时,他早一脚踹过去了,大喊一声「孙贼找打」。 可现在,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一百七对九百九。 他在钱上,被死对头彻底碾压了。他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刘海中蹲在旁边,本来就够难受了,被许大茂这麽一对比,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连许大茂这个小辈都比他有钱! 他这个二大爷,彻底不想活了。 这一刻。 整个红星四合院的「财富榜」,在某种诡异的氛围下彻底洗牌了。 第一名:巨贪易中海(八千五+金条)。 第二名:隐形富豪阎埠贵(两千四+4跟小黄鱼)。 第三名:吸血鬼贾家(两千三)。 第四名:小人许大茂(九百九)。 第五名:原本以为也是大佬的二大爷刘海中(八百九,耻辱垫底)。 最后一名:众筹养全院的傻子何雨柱(一百七十五)。 「带走!都给我带走!」 李卫国看着这一院子的闹剧,再也看不下去了。 「一帮什麽玩意儿!」 「有钱的装穷,真穷的装大款,当官的没钱,教书的巨贪!」 「都带回局子里去!让他们好好交代交代,这些钱都是哪来的,是不是乾净的!」 随着一声令下。 许大茂还在那儿跟傻柱炫耀:「看见没?我比你有钱!我比你有出息!」 傻柱已经麻木了,任由民警拖着往外走,眼神空洞。 刘海中被人架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怎麽可能才八百九……怎麽可能还没贾家多……」 这一夜的最后一场闹剧,在许大茂那欠揍的笑声和刘海中崩溃的眼神中,画上了句号。 第24章 老祖宗疯了:你们凭什麽搜五保户 卡车突突冒着黑烟,排气管子呛出一股难闻的柴油味。车斗里挤满了垂头丧气的禽兽们,眼看就要把这满院子的「战利品」拉回所里。 「慢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晚这出大戏终于要落幕的时候,台阶上那道裹着破军大衣的瘦弱身影,突然开口了。 陈宇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搪瓷缸子抱在胸前,那张肿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报复的快感,反倒满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公道」。 李卫国一挥手,正准备挂档的司机一脚刹车踩死。 「孩子,还有什麽事?」李卫国转过身,眉头微皱,语气却温和。 陈宇吸了吸鼻子,眼神越过人群,看了一眼躲在墙根阴影里丶正准备松一口气的一大妈和聋老太太。 然后,他伸出那只有冻疮的手,先指了指身后那个黑洞洞的窟窿——他自己的家。 「李所长,我想求个公平。」 陈宇的声音不高,但在这死寂的后院里,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青砖上的铜钱,响亮得很: 「警察叔叔们辛苦了一宿,既然是秉公执法,既然是为了查清这院里的恶势力团伙。」 「那就要一碗水端平,不能让人说咱们公安偏心眼。」 「前院搜了,中院搜了,就连刘海中和许大茂家也翻了个底朝天。」 陈宇的手指方向猛地一转,直刺后院正房那扇紧闭的屋门: 「还有最重要的两家没搜。」 「一家是我家。虽然已经被他们搬空了,连床都没了,但也得请警察叔叔进去看一眼,贴个封条,做个见证。免得回头还有人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说我私藏了什麽。」 「另一家……」 陈宇的目光像是两把冰锥,死死钉在那个拄着拐杖丶正打算开溜的老太太身上: 「就是这位在这院里说一不二丶刚才拿着拐杖追着我打丶还要砸断我腿的『老祖宗』家。」 这话一出,原本以为能趁乱蒙混过关的聋老太太,浑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她那双刚才还在装昏花丶装可怜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怨毒和惊恐。 「你……你个小兔崽子!你个丧门星!」 聋老太太也不装晕了,也不装聋了。她猛地甩开一大妈的手,手里的拐杖狠狠顿着地,那嗓门尖利得跟用指甲刮黑板似的,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可是五保户!我是这对大院的老祖宗!我给红军送过草鞋!」 「我家有什麽好搜的?我就那一床破被褥,一口活命的锅!你这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逼死啊!」 「李所长!您可是人民公安,怎麽能听这个坏种胡说八道!搜五保户的家,这是要遭天谴的!」 老太太这反应,太大了。 大得不正常。 按理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真像她平时表现的那样艰苦朴素,搜一下又能怎麽着?还能证明清白。 可她现在这副样子,分明就是一只被踩住了七寸的毒蛇,正在疯狂吐信子。 「遭天谴?」 陈宇冷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冰碴子: 「老太太,您这话就不对了。」 「刚才易中海也说我们要埋汰他,说他一身正气,结果呢?八千五加金条,那是多少人的血汗钱?」 「贾家也说自己穷得揭不开锅,结果呢?两千三,比全院人加起来都富。」 陈宇往前逼了一步,眼神毫不退让: 「您是易中海的乾娘,是他背后的主心骨;您是傻柱的亲奶奶,他在前头打人,您在后面递棍子。」 「他们一个个都富得流油,坏得流脓。您这个当祖宗的,难道真就那麽清白?真就那麽乾净?」 「再说了。」 陈宇转头看向李卫国,一脸的诚恳与无辜: 「李叔叔,我是受害人,我是苦主。为了证明清白,我都主动请求搜查我的屋子。如果我屋里藏了什麽违禁品,我认罚!我有这个底气!」 「既然我都愿意被搜,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太,为什麽反应这麽大?」 「她在怕什麽?难道她屋里藏着比易中海还大的秘密?」 这就是阳谋。 我都把自己扒光了让你看,你凭什麽藏着掖着? 你要是不敢搜,那你就是心里有鬼! 李卫国是个老刑侦,那双眼睛毒得很。刚才忙着抓主犯,没顾上这老太太,现在被陈宇一提醒,再加上老太太这歇斯底里的样子,他要是再看不出问题,这身警服算是白穿了。 不对劲。 相当不对劲。 一个正常的孤寡老人,要是没做亏心事,遇到警察搜查顶多是发几句牢骚,或者是吓得不敢说话。 可这老太太呢?眼神游离,色厉内荏,那种疯狂的咒骂,分明就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极度恐惧! 她在虚张声势! 「好一个公平!」 李卫国眼神一凛,手按在腰带上,浑身的煞气瞬间散开。 「小赵!带两个人!」 「一组去陈宇家,勘查现场,拍照取证,记录损失情况!」 「二组!」 李卫国一指后院正房,声音冷硬如铁: 「去把这个所谓的『老祖宗』的家,给我仔仔细细地搜一遍!」 「地砖丶墙缝丶柜子夹层,一寸都别放过!我倒要看看,这里面是不是也藏着什麽见不得人的猫腻!」 「你们敢!」 聋老太太彻底急了。 她挥舞着手里的拐杖,像是疯了一样要拦着往里冲的民警,那张老脸扭曲得狰狞可怖: 「我看谁敢进我的屋!」 「我死给你们看!我要去告你们!我是烈属!我是五保户!你们这是欺负孤寡老人!」 「你们这群土匪!强盗!跟这个小杂种一夥的!都不得好死!」 各种难听至极的脏话,从这个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嘴里喷涌而出。哪还有半点长辈的样子?简直就是个市井泼妇。 越是这样,嫌疑越大。 李卫国脸一黑,根本不惯着她,这种撒泼耍赖的嫌疑人他见多了: 「还要撒泼?妨碍公务?」 「把她拉开!控制住!再闹就上铐子!」 两个壮实的女警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聋老太太的胳膊,稍微一用力,就把她拖到了院子中间。 「放开我!我是老祖宗!放开我!」 老太太还在歇斯底里地嚎叫,两条腿乱蹬,那声音在夜空里回荡,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周围还没被带走的几个邻居,这会儿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慈祥的聋老太太吗? 这分明就是个疯婆子啊! 而另一边。 几个戴着白手套的民警已经走进了陈宇那间家徒四壁的屋子。 真的是没什麽可搜的。 地上除了厚厚的积灰就是杂乱的脚印,连墙皮都被人扣掉了一块,老鼠洞都被人拿棍子捅过了。 这就是一场彻底的洗劫。 民警一边拍照取证,一边摇着头。这越搜,大家心里的怒火就越旺。 到底得多大仇,多贪婪,才能把一个孤儿的家,洗劫成这个德行?连根柴火棍都没给人留? 与此同时。 重点搜查的后院正房。 大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屋里没开灯,几把手电筒的光柱在屋里乱晃。 这一查,大家发现这老太太的日子过得那是真不错。 屋里收拾得乾净利索,不仅有煤炉子,还有个八成新的五斗橱。最显眼的是那张雕花的红木八仙桌,看着就不是寻常百姓家的物件。 但民警们没被表象迷惑。 「这屋里的味道不对。」 负责搜查的老刑警耸了耸鼻子,敏锐地皱起了眉: 「有股子……陈年的樟脑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味道很淡,但绝对不是这种大杂院里该有的。 他走到那个靠墙的大衣柜前。 衣柜虽然看着旧,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把手却都被磨得鋥亮。而且,这锁头竟然是精铜的,哪怕有些氧化,依然能看出做工精细。 「这就很反常。」 一个农村来的五保户,用得起这种锁? 「打开!」 「哐!」 没钥匙,民警直接用撬棍一别。柜门开了。 里面的东西倒是不多,几件深色的旧缎子面棉袄,叠得整整齐齐。底下放着几双新做的千层底布鞋,那是给却傻柱准备的。 看着挺正常。 但老刑警蹲下身,伸手把那些衣服全掏了出来,扔在床上。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柜子的最底层,那个木板隔板上轻轻敲了敲。 「笃笃。」 声音不对。 「下面是空的。」 老刑警眼睛一亮,回头喊道: 「这有夹层!」 这一嗓子,透过门帘传到了院子里。 正在外面鬼哭狼嚎的聋老太太,听到「夹层」两个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那嚎叫声戛然而止。 她白眼一翻,身子彻底软了下去,整个人垮在了那个女警的怀里。 这一刻,她不再是什麽老祖宗,而是一个即将面临审判的罪人。 她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念叨: 「别动……别动我的棺材本……」 「完了……全完了……」 车斗里,许大茂丶刘海中等人伸长了脖子,都忘了喊冷。 连这个老祖宗都不乾净? 这红星四合院,难道就是个藏污纳垢的贼窝子?这地下到底埋了多少罪? 屋里。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木板断裂的声音。 夹层被暴力拆开了。 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被那个老刑警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这匣子不大,也就巴掌宽,但那一股子沉稳贵气的紫色,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冷光。 「所长!有发现!」 刑警捧着匣子快步走到院子里。 李卫国接过匣子。 入手的瞬间,他就知道这玩意儿不简单。这分量,这手感,这雕工,绝不是一般物件。 「打开。」 李卫国没有犹豫,当着全院人的面,当着瘫软在地的聋老太太的面,掀开了盖子。 没有纸币。 没有银元。 在黑色的天鹅绒衬里上,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那上面闪烁的光芒,让今晚见过无数大场面的李卫国,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温润丶内敛,却又摄人心魄。 这一次,不是俗气的票子。 而是…… 第25章 五保户?你家把金山给搬来了! 后院正房,此时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几十道手电筒的光柱不仅照亮了屋子,也要把人心给照个透亮。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才那根拐杖里的东珠和翡翠,还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席,这会儿才刚端上来。 「所长!衣柜底下是空的!」 正在屋里搜查的老刑警贴着地面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带着颤音。这动静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在那两个掉了漆的大红衣柜下面,地板被整个撬开了。 底下的地基不知什麽时候被人掏空了一大块,里面填着防潮的石灰和油纸,上面还铺着厚厚的棉絮。 四个沉甸甸丶刷着清漆的樟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抬出来!」 李卫国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几个年轻力壮的民警跳下去,吭哧吭哧地把箱子往外搬。 「咚!」 第一个箱子落地,砸起了地面的浮土。 这分量,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里面装的绝不是棉裤。 「打开!」 没什麽好犹豫的,撬棍直接怼进了锁扣。 「嘎巴!」 铜锁崩断。 李卫国上前一步,一把掀开了箱盖。 手电筒的光柱瞬间聚焦。 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停了。 没有旧衣服,没有陈芝麻烂谷子。 满满一箱子,金灿灿丶沉甸甸的金元宝! 不是那种只有皮儿薄的小玩意,是实打实丶上面刻着「足赤」戳记的大元宝!在强光的照射下,那种独有的暗金色光泽,像是无数只小手,挠得人心尖子发痒,又像是大锤,砸得人头晕目眩。 「咚。」 不知道是谁先扛不住这刺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紧接着,第二个箱子被撬开。 「哗——」 人群里发出一阵整齐的抽气声,跟这是拉破了风箱似的。 整整齐齐的小黄鱼,码得密密麻麻,跟砌墙的砖头一样。一层又一层,数都数不清。 这要是拿去跟易中海那九根比? 易中海那就是个要饭的! 这一箱子,起码得有二十根往上! 还没完。 第三个,第四个。 箱盖掀开的瞬间,五颜六色的光彩溢了出来。 碧绿得像一汪水的翡翠手镯丶白得像羊脂一样的玉佩丶还有那种这年头根本见不到丶只有要在画报上才能瞅见的红宝石戒指。 全院的人都看傻了。 连呼吸都忘了。 这他妈是五保户? 这是把皇宫的金库给搬来了吧?! 这是那个天天拄着拐杖丶颤颤巍巍喊着要是大孙子我就死不瞑目的聋老太太? 旁边的会计手指头僵在半空,手里捏着刚才从抽屉缝里翻出来的两百来块钱现金,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报……报告所长。」 「现金……搜出来二百一十块。」 这点钱,在这满地的金山银山面前,就像是个穷人在富豪面前炫耀自己刚捡了个钢鏰,讽刺到了极点。 聋老太太瘫在地上,翻着死鱼眼,这会儿她是想晕都晕不踏实。 她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她那个当军阀小老婆时藏下来的私房钱,还有后来这麽多年从各种渠道搜刮来的宝贝,全亮了相。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但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所有人被金光晃得睁不开眼的时候,一直站在李卫国身后当背景板的陈宇,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身上披着那件破破烂烂的军大衣,半张脸肿得老高,嘴角还带着血痂。 但在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清醒和狠绝。 「李叔叔。」 陈宇的声音很轻,在这个死寂的院子里却异常清晰: 「我记得我叔跟我说过。」 「这老太太不仅爱钱,更爱讲究。」 他抬起手,那根冻得发红的手指,慢慢指向了紧挨着正房丶平时总是锁着丶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那个耳房。 「那间也是老太太的吧?」 「平时院里人都说是堆柴火的,除了她谁都不许进。但我叔说,那里头从来就没冒过烟。」 这一指,如同死神点名。 地上的聋老太太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原本就已经死灰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猛地爆发出一种绝望的凶光。 「不!不能进!」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可能是回光返照,也可能是为了护财不要命。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那两只枯树皮一样的爪子在空中乱抓,嗓子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 「那是柴火房!都是破烂!那是容易塌的危房!」 「小兔崽子!你个不得好死的东西!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我想去告你们!你们欺负烈属!欺负老人!」 她越是这麽疯,越是这麽嚎,那就说明问题越大。 李卫国还没说话,旁边的刑警早就看出了门道。 「危房?我看是金屋吧!」 李卫国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给我拆了!」 两个年轻力壮的民警拎起用来破门的大锤,几步冲到那扇挂着三道锁的烂木门前。 「八十!八十!」 「哐!哐!」 几锤子下去,朽烂的木门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没有想像中的老鼠乱窜,也没有蜘蛛网糊脸,更没有满屋子的劈柴。 借着十几把强光手电的光,所有人看到了屋里的真容。 嘶—— 这哪里是柴房? 这分明就是个地下仓库! 一屋子整整齐齐码放的木头。 那些木头虽然表面落满了灰,看着不起眼。但有几根被刚才的门板砸了一下,露出里面的茬口。 紫红色的,油润得像是抹了蜡。 有点见识的老刑警凑过去一看,用手电筒照了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好家夥……这是小叶紫檀?这根是黄花梨的?」 「这哪是木头啊!这每一根都能换一套四合院!」 在这一堆价值连城的「木柴」深处,还藏着两个大红漆的木箱子。看那漆色,就是老东西。 「搬出来!」 箱子被抬到院子里,当众开箱。 瓷器。 成套成套的! 也是用棉花裹着,用稻草垫着。揭开一看,那是青色的小碗,那是画着彩绘的盘子。 虽然在场的没几个懂古董的,但好东西就是好东西,那种温润的光泽,那种细腻的画工,绝不是供销社里卖的那些粗瓷大碗能比的。 「这是官窑吧?」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的魂都给勾走了。 陈宇站在那儿,看着这满院子的奇珍异宝,看着那个瘫在地上丶已经彻底不会说话了的聋老太太。 他把那种「震惊」和「无辜」演到了极致。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早已经吓傻了的王主任,天真地问道: 「王姨。」 「我记得……五保户不是因为没儿没女丶生活困难丶吃不起饭,国家才养着的吗?」 「怎麽现在的五保户都这麽有钱啊?」 「家里有好几箱黄金,还有古董和比金子还贵的木头?」 这一刀,补得是真狠。 扎心,还带放血。 王主任双腿一软,直接从板凳滑到了地上,那一身肥肉都在哆嗦。 她的脸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她作为街道办主任,负责核实五保户资格,负责发放困难补助。 结果呢? 她治下核实出来的五保户,是个深藏不露的亿万富翁!而且还每个月领着国家的救济粮,不仅如此,还要全院邻居接济她! 这是什麽? 这是严重的渎职!是工作失误!甚至会被怀疑是保护伞! 「带走!!!」 李卫国再也忍不住了。 作为一名人民警察,作为一名当过兵的汉子,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一个没工作的老太太,能攒下这泼天的富贵? 「统统带走!连根草都别给他们留!」 「查清这些东西的来路!给我查她的祖宗十八代!」 「这绝对是一条大鱼!是潜伏的蛀虫!」 此时,四合院的邻居们,包括车斗里那群刚才还互相攀咬的禽兽们,看向聋老太太的眼神全变了。 不再是敬畏,不再是讨好。 而是愤怒,是嫉妒,是被当猴耍了这麽多年的怨毒。 他们天天省吃俭用,还得给这老太太送吃的送喝的,觉得她可怜,是个孤寡老人。易中海更是把她当亲娘供着,傻柱把她当亲奶奶背着。 结果呢? 人家拔根汗毛都比他们大理石还粗! 人家那是真的把他们当傻子玩呢! 「该死的老太婆!把我们的粮食吐出来!」 一个大妈忍不住了,一口唾沫啐了过去。 「骗子!都是骗子!」 傻柱在车上,看着那一箱箱的金银财宝,突然像是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老太太……您这不是有钱吗?您干嘛还吃我的盒饭啊……」 「您有这金山银山,您倒是帮帮秦姐啊……您为什麽要装穷啊……」 这一夜的神话,碎得连渣都不剩。 聋老太太被架了起来,像是一块朽木。 她看着自己守了一辈子的财宝被装上车,看着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的邻居现在恨不得吃了她。 她知道,不论她曾经用什麽手段搞到了这些东西,不论她以前有什麽背景。 从今晚开始。 她不再是老祖宗,而是一个骗子,一个罪犯。 等待她的,将是冰冷的铁窗,和无休止的审问。 李卫国走到陈宇身边,看着这个还没成年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敬佩。 这孩子,心细如发,胆大包天。 「孩子,好样的。」 李卫国拍了拍陈宇的肩膀: 「如果不是你,这颗毒瘤不知道还要长多久,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 陈宇捧着搪瓷缸子,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李叔叔,我就是……想要个公平。」 公平。 多简单的两个字。 可为了这两个字,今晚这红星四合院,算是把天都给捅破了。 「收队!」 两辆卡车,前面装着满满当当的赃物,比来搬家的时候还要满。后面装着一车垂头丧气的犯人。 车队在晨光中轰鸣着离去。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丶被翻了个底朝天的红星四合院,在风中凌乱。 那些没被抓的邻居们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地狼藉,谁也没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 第26章 王主任吓的崩溃了 「吧嗒。」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一把带着体温和汗渍的手绢,从王主任那哆嗦得跟鸡爪子似的手里滑落,掉在满是灰土的地上。 沾了灰,脏了。 这人也跟着脏了。 王主任现在感觉不到冷。三月的倒春寒刮在脸上,她是一点知觉没有。她只觉得两条大腿根发麻,里面的肌肉像是被抽去了筋,整个人成了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硬生生瘫坐在了后院这块被撬得坑坑洼洼的冻土上。 完了。 这回是真还得透透的。 如果说刚才那是易中海私藏金条丶偷公文,贾家那窝吸血鬼藏巨款,她还能咬死了说是自己「工作失误」丶「调查不严」丶「被基层蒙蔽」。顶多背个处分,写几万字检查,这乌纱帽稍微晃荡两下,未必能掉。 可眼下这一屋子紫檀丶黄花梨的料子,还有那四大箱子能把人眼睛晃瞎的金元宝丶翡翠白玉。 这就不是处分的事了。 这是要把她千刀万剐了都不解恨的催命符。 「五保户……五保户……」 王主任嘴唇没什麽血色,跟个死人似的在那儿动弹,眼神早就散了,甚至都不敢看那个平日里她还要喊一声「老祖宗」的乾瘪老太太: 「怎麽可能……她平时……这就是喝棒子面粥都要舔碗底的人啊……她怎麽能骗我……」 「骗?」 李卫国大步走过来。这军转干部那一身的气场,压得王主任呼吸都困难。 他那双平时看谁都带着三分审视的职业眼光,此刻没有任何遮掩,全是赤裸裸的怀疑和愤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王主任,声音冷得能掉也得冰碴子: 「王红霞,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我说你不知道?」 「你是街道办主任!这一片的一草一木,哪家养了几只鸡,哪家生了几个娃,都归你管!这是你的责任田!」 李卫国猛地一回身,手指笔直地戳向那就被砸开了门板丶此时正散发着昂贵木料香气的耳房: 「你给我睁开眼好好看看!」 「一个孤寡老人,一个吃国家救济的五保户。按政策,按规定,她只配住一间最小的丶能遮风挡雨的偏房!就算是照顾,也没听说过给她两间的道理!」 「可这聋老太太呢?」 「她不但住着后院最宽敞丶采光最好的正房,甚至还好几把大锁,独占了旁边这一间耳房当私人仓库!」 「两间房!」 李卫国这三个字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喷了王主任一脸,那是真的动了肝火: 「现在的四九城,住房多紧张?一家七八口挤十几平米的工棚丶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人家比比皆是!甚至有的孩子结婚都要去外面搭铺!」 「她一个老太婆,凭什麽占两间?凭什麽拿国家的房子来堆她的金山银山?!」 「没有你的批条,没有你的默许,易中海敢这麽分房?她敢这麽住?你是真瞎还是装瞎?!」 这一连串的质问,跟连珠炮似的,直接把王主任给炸蒙了,也给问哑巴了。 是啊。 两间房。 这是硬伤,是也没法洗的硬伤。 平时她来慰问的时候,聋老太太总是那样一副可怜样,说那耳房漏雨丶有耗子丶有蛇,里面堆的都是没人要的烂劈柴,怕熏着贵人,死活不让她看。 她为了显示亲民,显示自己不嫌弃这脏乱差,也就是在正房那把太师椅上坐坐,喝口水,拍两张照片,这就当是检查工作完成了。 「老太太觉悟高,不给政府添麻烦。」 这还是她写在报告里的话。 现在想来,这脸打得啪啪响。 那哪里是怕熏着她?那是怕她看见这满屋子的金山银山!是怕她发现这所谓的「五保户」富可敌国! 「我……我是被骗了……我真没进去过啊……」 王主任还在试图辩解,那声音虚得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假。 「没进去过?」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红梅忍不住了。 这位年轻的女户籍警平时最敬重王主任,觉得她是妇女干部的楷模,工作雷厉风行。可现在,看着这满院子的赃物,再看看王主任那副推卸责任丶甚至还要装无辜的嘴脸,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王主任,您不用解释了。」 李红梅手里拿着记录本,走上前,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一条条地把遮羞布给扯下来: 「您每个逢年过节都要来这院里『送温暖』吧?这都有记录的。」 「您每次来,都拉着聋老太太的手嘘寒问暖,还号召全街道向她学习,学什麽艰苦朴素,学什麽思想觉悟。」 「您哪怕有一次,哪怕就一次!稍微用点心查查她的柜子,翻翻她的床底,甚至看一眼那个所谓的柴火房,能发现不了这几百斤的金银财宝?」 「这麽多东西,藏了这麽多年,您一次没发现?」 李红梅那双杏眼死死盯着王主任,说出了那句最诛心丶也是最致命的话: 「要麽,您是严重的官僚主义,走马观花,根本没把工作当回事!」 「要麽……您就是她的保护伞!您是知情不报!这些东西里,也有您的一份分红?!您也是这个抢劫团伙的靠山!」 轰!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震惊中的邻居们,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街道主任也是同夥…… 那他们这些年被欺负丶被吸血,甚至那五户人家被赶走,那就全说得通了! 这是官匪勾结啊! 「胡说!你胡说八道!」 王主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从地上弹了一下,又重重摔回去,那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我没有!我两袖清风!我怎麽可能贪污!我一个月工资四十五,我家连这种红木筷子都没有!你怎麽能血口喷人!」 「那你就解释解释!」 李卫国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指着那几箱子刚抬出来的东西: 「这老太太的成分,街道办是怎麽核实的?」 「这麽多皇宫里的东西,这麽多违禁的金条,甚至还有连博物馆都少见的古董!她一个所谓的『农村逃荒来的』老太太,是怎麽弄到手的?又是怎麽在历次运动中保存下来,甚至还能评上五保户的?!」 「五保户也是有标准的!要有财产调查!如果没有你们街道办一次次地『如实上报』,一次次地『担保签字』,她能藏得这麽深?!」 「解释啊!」 王主任张着大嘴,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洇湿了一小块土。 解释不了。 根本解释不了。 这聋老太太的档案,是当年第一批居委会成立时候建的。那时候还是军管时期,为了省事,很多都是听院里的所谓「积极分子」易中海汇报的。 易中海说是烈属,是给红军送过鞋,说是孤寡老人,她也没多想,甚至为了完成指标,大笔一挥就盖了章。 这一章盖下去,那就成了铁案。 以后也没人查,也没人敢查。 谁能想到,这一章公章盖下去,居然养出了个四九城首富! 这一屋子的东西,别说在四合院,就是放到整个京城,那也是排得上号的巨富豪!说不定比资本家都阔气! 「还有你。」 李卫国没再看那个已经废了的王主任,转头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丶一直没敢吭声的易中海。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李卫国这道眼神,比审讯灯还亮,照得易中海无处遁形: 「你天天给老太太送饭,你给她养老,你霸占着中院,你们俩一前一后,跟门神似的。」 「你是不是就是在守着这个金库?等着老太太一蹬腿,这些东西就全是你的了?」 易中海面如死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看着那一箱箱被抬出来的宝贝,心都在滴血,疼得抽搐。 他当然知道老太太有钱。 老太太有时候也偶尔露那麽一两手,给他一两根小黄鱼,说是奖励。 但他也没想到有这麽多啊! 这哪是有点积蓄?这是金山啊! 他要是早知道那破烂耳房里藏着这麽多宝贝,他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被警察抄了家? 「我……我冤枉……」易中海嗓子哑了,这两个字说得有气无力。 「看来是问不出什麽了,都在这儿装死狗。」 李卫国看着这帮在金钱和权力面前露出丑恶嘴脸的人,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全带走!」 「王红霞,你也别走了,自己去,这警车上有你的位置,而且还得是专座。」 「这件事,太大了。我会连夜直接上报市局,还有市纪委。」 「街道办出了这麽大的漏洞,出了这麽大的黑恶势力保护伞,养了这麽大一个『五保户』。你这个主任,当到头了!等着接受组织审查吧!」 这判决一下,王主任身子一软,彻底成了一滩烂泥。 两个女警走上前,也不管她是干部还是什麽,一边一个,架着胳膊就把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王主任双脚拖在地上,鞋都掉了一只,眼神空洞而绝望。 路过陈宇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挣扎了一下,死死盯着陈宇,那眼神里有祈求,也有怨毒。 陈宇站在那儿。 他身上那件破军大衣裹得紧紧的,脸上虽然肿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怕人。 他表情漠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前身被逼死的时候,你去哪了? 全院大会要把人赶尽杀绝,说要冻死人的时候,你是默许的吧? 现在事情闹大了,你想起来你是主任了?想起来你是长辈了? 既然你享受了「先进大院」带来的荣誉和政绩,那你也就得承受这烂疮被挑破后的脓血和恶臭。 「王姨,慢走。」 陈宇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送客: 「到了里面,好好交代。把那五户人家的去向也交代清楚,说不定还能算个坦白从宽,少判几年。」 「而一个坐拥金山银海丶家里藏着违禁品的『五保户』,却能一个人占两间房,用来堆金子,还要别人给她捐款。」 「这也是您的『工作失误』吗?还是说,这就是您的『工作成绩』?」 王主任身子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咯喽」一声。 这一次,她是真的晕了。 两眼一黑,大脑袋一垂,彻底昏死过去。 是被吓的,也是被陈宇这两句话给活活气死的。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被像死狗一样拖走的王主任,又看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丶现在却趴在地上起不来的「老祖宗」。 再看看那一院子在手电筒光下闪闪发光的金银珠宝丶古董木材。 世界观都在这一刻崩塌了,碎了一地。 「这也太……」 阎解成蹲在墙角,还没被带走,他看着那些宝贝,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咱们以前给老太太送的窝头,还有帮她乾的活,是不是都喂了狗了?」 「窝头?」旁边的刘光天惨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自嘲,「人家那是怕咱们发现她有钱,那是拿咱们当猴耍呢!」 「咱们才是真穷人啊……」 「这五保户……比以前的地主老财还阔气啊!」 满载而归的警车,终于在朝阳彻底升起的时候,一辆接一辆,轰鸣着驶离了这条胡同。 留在这里的,只剩下一个被扒了个底掉丶名声彻底臭大街的红星四合院。 大门敞开着,像是被掏空了内脏。 那块挂在门口的「先进集体」的牌子,不知道被谁给摘了下来,踩在泥里,裂成了两半。 还有那些关于「金山银山」丶「五保户首富」的传说,注定要在这个四九城的街头巷尾,传上很久很久。 而那个始作俑者陈宇,坐在警车的副驾驶上,看着初升的太阳,摸了摸兜里的那本房契。 「四合院,清了。」 「接下来,该去轧钢厂收帐了。」 第27章 轧钢厂的黑色星期一,杨厂长的速 红星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外头的日头正毒,但这屋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大吊扇在头顶上嗡嗡转着,却扇不走那股子燥热。 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干生产,杨厂长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正还在看上个月的生产报表,眉头皱得紧紧的。 「叮铃铃——!!!」 在这个年代,电话铃声只要一响,准没小事。 杨厂长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一把抓起听筒。 「喂?我是杨大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上级部门的慰问,也不是兄弟单位的协作,而是东城分局那位以这把「铁面无私」着称的局长的声音。 冷。 冷得像冰窖里刚凿下来的石头。 「杨大民同志,我代表市局正式通知你。」 「你们厂的八级钳工易中海,连同七级工刘海中丶一级工贾东旭等人,涉嫌在辖区内组织黑恶势力团伙丶私藏巨额黄金丶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轰!」 杨大民脑瓜子嗡的一声,感觉像是被人照着后脑勺狠狠给了一闷棍,眼前直冒金星。 易中海? 刘海中? 这俩可是厂里的技术大拿,还是道德模范! 「局……局长,您是不是搞错了?」 杨厂长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劈叉难听: 「老易可是也是老同志了,平时尊老爱幼的,怎麽可能涉黑?还私藏黄金?」 「搞错?」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充满了对这种官僚主义的嘲讽: 「杨厂长,你是想说我们办案人员眼瞎了?」 「我们在易中海床底下的暗格里,搜出了九根金条!八千四百五十块现金!还有两锭银元宝!」 「在贾东旭这个一级工家里,搜出了两千三百多块巨款!」 「更恶劣的是!」 局长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杨厂长耳朵嗡嗡响: 「这帮人,趁着你们厂职工陈大山因公失踪丶生死未卜的时候,造谣陈大山死亡!」 「他们打着『全院大会』的旗号,有组织丶有预谋地冲进陈家,把陈大山唯一的侄子陈宇打成重伤,还要把人赶回农村!」 「甚至把陈家搬得连根毛都不剩!连睡觉的床板都给拆走了!」 「这就是典型的丶旧社会恶霸都不乾的缺德事——吃绝户!」 「杨厂长!你们厂的职工,拿着失踪工友的遗产,在外面过着地主老财的日子,这就是你们教育出来的八级工?!」 「这就是你们评出来的先进个人?!」 「啪!」 电话那头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挂断了。 那一串急促的忙音,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杨大民那张全是冷汗的胖脸上。 他瘫软在椅子上,后背那种湿冷的感觉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完了。 这次是真的摊上大事了。 吃绝户? 这三个字在四九城的老百姓耳朵里,比杀人放火还恶心,还让人戳脊梁骨。 人还没死透呢,还在失踪名单上呢,易中海就开始分家产了?还把人家亲侄子往死里逼?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红星轧钢厂的脸还要不要了?工人们得怎麽看厂领导?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根本没等他喊进,办公室大门就被暴力推开。 保卫科科长刘建国没戴帽子,风纪扣都开了,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接到的传真纸。 「厂长!出大事了!」 刘建国气喘吁吁,声音都在发抖: 「派出所刚才来电话,让我们立刻带人过去指认!」 「不仅仅是易中海和贾东旭!」 「宣传科放映员许大茂丶食堂大厨何雨柱……这帮住在95号院的职工,全折进去了!」 「一个没跑!连锅端了!」 杨厂长本来就虚,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两下,手死死撑着办公桌才没倒下去。 他指着刘建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说什麽?」 「八级工丶七级工丶大厨丶放映员……全抓了?!」 这几个岗位,那都是厂里的关键位置!是生产和宣传的骨干! 这哪里是抓人,这是要把轧钢厂的骨架子给拆了啊! 「厂长,现在怎麽办?」 刘建国也慌了神,擦了一把汗: 「车间那边都传开了,工人们都在议论。有人说易中海是厂霸,有人说贾东旭是吸血鬼。还有人说……说咱们厂领导是不是也收了钱,才让易中海这麽猖狂……」 「放屁!」 杨厂长一声怒吼,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直跳。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疙瘩,眼神里闪过一丝为了自保而爆发出的决绝。 这种时候,必须切割! 必须狠狠地切割! 要是沾在手里一点腥味,这屎盆子就彻底扣在他头上了! 他迅速拉开抽屉,哆哆嗦嗦地摸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倒出几粒有些发黄的小药丸,也顾不上喝水,直接塞进嘴里生嚼了。 苦味在嘴里炸开,让他清醒了不少。 「刘建国!传我的命令!」 杨厂长喘着粗气,下达了最高指令: 「第一,全厂立刻停工!所有人,包括扫地的,都在广播底下给我站好了!」 「第二,立刻起草文件!将在派出所被拘留的所有涉案人员,尤其是易中海丶刘海中丶贾东旭,全部停职反省!」 「把易中海在厂里的一切评优丶先进丶师父称号,全给我撤了!告诉全厂,这是个人行为,是严重的违法乱纪,厂里绝不姑息!」 「第三!」 杨厂长指着刘建国的鼻子,手还在抖: 「你亲自带队去派出所!配合公安同志工作!要人给人,要资料给资料!」 「告诉公安同志,我们轧钢厂也是受害者!我们也被易中海这个伪君子给蒙蔽了!」 「还有,那个陈宇……」 「既然他是陈大山的侄子,受了这麽大委屈,咱们厂里得有个态度。你去看看情况,稍微安抚一下,别让人说咱们厂没人味儿!」 杨厂长说到这儿,突然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对了,保卫科那边,陈大山的工作关系有人来接洽吗?」 「没有啊。」刘建国摇摇头,「陈大山出事才俩月,厂里一直在等消息。按理说如果陈大山真没了,他这岗位是能顶替的。但易中海也没提这茬,陈家也没人来过。」 「奇怪……」 杨厂长眉头紧锁。 易中海抢了房子,抢了钱,为什麽独独不提工作的事? 这工作名额在这个年代,可是比金条还值钱的铁饭碗啊! 难道…… 「不管了!」 杨厂长一挥手,烦躁地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先去把那帮禽兽的事儿处理了!别让火烧到厂里来!」 「是!」 刘建国敬了个礼,转身就跑,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杨厂长颓然坐下,看着窗外那根高耸入云的大烟囱。 烟囱还在冒烟,那是工业的血液在流淌。 但在他眼里,这红星轧钢厂的天,已经变了。 易中海倒了。 轧钢厂的半边天也就塌了。 接下来的烂摊子,够他受的。 「易中海啊易中海……」 杨厂长捂着还在狂跳的心脏,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平时装得跟圣人似的,结果是个黑心烂肺的贼!」 「你这哪是养老?你这是要把我也送走啊!」 第28章 剩下的全是软脚虾,这一刀宰得每 日头偏西,馀晖泛着惨澹的红。 绿色的解放大卡车再次停在了胡同口,发动机没熄火,「突突突」地响着,震得人心慌。 后车斗后挡板被「哐当」一声放下。 「下去!都下去!别赖着!」 随着民警的一声厉喝,一串串神情萎靡丶满脸灰败的人被推搡着下了车。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二大爷刘海中裹着件不合身的借来的大衣,一下车腿就发软,差点跪地上。他那一身官威,早就被昨晚的冷风给吹没了。 三大爷阎埠贵眼镜腿断了一根,拿草绳绑着,挂在耳朵上直晃悠,那张算计了一辈子的脸,此刻全是肉疼和惊恐。 还有阎解成丶刘光天,以及大院里那些平时喜欢占小便宜的大妈大婶。 一共二十多号人,像是被打败的俘虏,耷拉着脑袋进了院。 进了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往日里这个时候,院里早就充满了炒菜声丶骂孩子声。可今天,连那棵老槐树看着都萧瑟。 王主任被抓了,易中海丶傻柱丶贾家丶聋老太太这帮「主心骨」都被留在了号子里。整个四合院,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都站好了!排成两队!」 负责看守的小赵警官站在中院,手里拿着警棍,眼神严厉: 「鉴于你们不是抢劫的主谋,且认罪态度尚可,所里决定,对你们进行治安处罚!」 听到「治安处罚」,刘海中和阎埠贵猛地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判刑,那就还有活路。 但下一秒,小赵警官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冷冷地念道: 「念到名字的出列,站到左边!」 「许大茂!」 「前院,赵老三!」 「后院,孙二才!」 「到!」 许大茂虽然还没搞清状况,但赶紧拉着另外那两个一直没敢动弹的老实巴交的邻居站了出来。 这偌大的四合院,二十多户人家,竟然只有这三家在昨晚那场狂欢里,管住了手,没去陈宇家抢东西。 小赵警官看着这三个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经过调查核实,你们三人及家属,未参与昨晚的入室抢劫行为,属于清白公民。现在解除控制,可以回家了!」 「剩下的所有人!」 小赵的脸瞬间板了起来,警棍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你们这些人,法不责众不是犯罪的理由!趁火打劫更是道德败坏!」 「现在宣布处罚决定!」 「第一,不论男女老少,每户限时半小时,把从陈宇家拿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搬回去!哪怕是一根针,少一根,立刻拘留!」 「第二,所有参与搬家分赃的人员,每人罚款——二十块!」 「轰!」 人群瞬间炸了锅。 「二十块?!」 阎埠贵两眼一黑,也是掐着人中才没倒下去,惨叫道: 「警察同志!这……这太多了啊!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全家老小六张嘴啊!这二十块是要我的命啊!」 「就是啊!我就拿了个破筐,那筐连两分钱都不值啊!」 「能不能少点啊,这也太狠了……」 哀嚎声一片。 在五九年,二十块钱是什麽概念?那是一个人一个月的伙食费,是五斤猪肉,是二十斤白面! 许大茂站在「清白区」,看着那边哭爹喊娘的邻居,尤其是看着刘海中那个灰败的脸色,乐得大牙都快飞出来的。 他虽然也有点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这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该!活该!」 许大茂冲着刘海中,阴阳怪气地说道: 「二大爷,您不是平时觉悟最高吗?怎麽这时候还要交罚款啊?我这个落后分子怎麽就不用交呢?」 「嘿,二十块啊!二大爷,您那一千多块钱都被没收了,这二十块您掏得出来吗?」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大茂:「你……你……」 「我怎麽了?我是好市民!」许大茂拍了拍胸脯,大摇大摆地背着手,「赵叔,孙哥,咱们走,回家睡觉去!这就是老实人的福报!」 那两个没参与抢劫的邻居也长出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昨晚胆子小,或者是睡这就死,没跟着瞎掺和。 「嫌多?」 小赵警官冷笑一声,打断了那边的喧闹: 「嫌多可以不交。那是选择接受行政拘留十五天,还是交罚款,你们自己选!」 「再说了,你们刚才不是很能耐吗?不是跟着易中海后面要把人家搬空吗?」 「怎麽,吃肉的时候嫌少,挨打的时候嫌疼?」 「十分钟!交不上钱的,上车!回所里接着蹲!」 这话一出,哭声立马停了。 比起去坐牢,比起丢了工作,这二十块钱虽然是割肉,但也得忍痛割了。 「我交……我交还不行吗……」 阎埠贵一边哭一边哆哆嗦嗦地掏鞋底,那是他仅剩的一点私房钱了。这回是彻底被掏空了,连棺材本都赔进去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红星四合院上演了最荒诞的一幕。 「排队!一个个来!」 在警察的监督下,刚才那些像是土匪一样冲进后院抢东西的邻居们,现在一个个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 刘海中抱着那个还没修好的破收音机,阎解成扛着半边床板,前院大妈拎着半袋子棒子面…… 如果说昨晚他们是强盗,那现在他们就是小丑。 陈宇就站在后院自家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李红梅在旁边给他搬了把椅子坐着。 陈宇手里拿着个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排队丶还东西丶交罚金。 「收音机,放桌子上,轻点放。」 「床板,架起来,少个螺丝我都报警。」 「那袋棒子面,少了点吧?」陈宇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前院那个大妈。 大妈吓得一哆嗦:「也是没……没少……就是昨晚洒了点……我补!我拿我家的补!」 「罚款交那边。」陈宇指了指旁边负责收钱的民警。 大妈赶紧掏钱,逃也似的跑了。 最后。 在队伍的末尾,站着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 一大妈,刘翠兰。 她也被放回来了。经过连夜审讯,警方确认她对易中海私藏黄金和侵吞公文的事确实不知情。这个女人这辈子围着灶台和易中海转,被易中海骗了半辈子。 她没有参与抢劫,所以不用交罚款。 但她比交了罚款的人还惨。 她孤零零地站在中院,看着那间正房。 门板被卸了。 屋里一片狼藉。地砖被撬开大半,露出那个曾经藏着八千块和金条的黑窟窿,像是一个巨大的伤疤,嘲笑着她这几十年的夫妻情分。 一大妈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窟窿,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流。 她伺候了半辈子的聋老太太,是个巨贪;她仰望了一辈子的丈夫,是个罪犯。 那个家,塌了。 整个四合院,除了警察维持秩序的喝令声,和邻居们搬东西的脚步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气。 这个曾经充满「算计」和「热闹」的大杂院。 在这个初春的傍晚,终于彻底「死」了。 陈宇看着手里慢慢归位的家具,看着警察手里那一厚沓罚款单。 二十块,对于有些人来说是伤筋动骨,够他们疼半年的。 「李姐姐。」 陈宇慢慢站起身,转头看向累了一夜丶脸上也有了倦荣的李红梅。 他的眼神里,那股子戾气终于散去了一些: 「这笔罚款……我想全都捐给派出所,给叔叔们加个餐。」 「为了我这点破事,让大家受累了。」 李红梅看着这个只有十八岁丶脸上带着伤丶眼神却异常成熟的孩子,心里突然有些酸。 这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 或者说,是被这吃人的四合院,给生生逼成大人的。 「那是国家罚没款,要上交的。不过你的心意,姐姐领了。」 李红梅帮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好好活着。这院子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第29章 秦淮茹哭穷无效 后院里的风,卷着尘土打在人脸上,生疼。 太阳还没彻底落山,但红星四合院的天,早就黑透了。 刚才那帮被押回来的邻居,这会儿一个个跟孙子似的,谁也没了往日里的那股子神气劲儿。 在几名民警的监督下,这帮人正排着队,把自己昨晚从陈宇屋里抢走的东西,一件件往回搬。哪怕是一根劈柴,一张烂报纸,都得给放归原位。 但这事儿没完。 东西搬回来了,那是物归原主。 可东西坏了,那是损坏公私财物。 陈宇坐在门口那张还在晃悠的椅子上,身上裹着军大衣,手里那根捅炉子的铁条一下一下敲着地面。 「都不准走!」 陈宇那肿了一半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声音却透着一股子阴狠: 「警察同志说了,要原样奉还。」 他指了指阎解成刚才放下的一张方桌: 「桌子腿当初好好的,现在劈了叉,怎麽着?想就这麽糊弄过去?」 阎解成吓得一哆嗦,看向旁边的警察。 小赵警官手里握着警棍,脸黑得像锅底: 「听不懂受害人的话吗?修!修不好就按照原价赔偿!什麽时候修好什麽时候回家!」 阎解成哪里敢说个不字,赶紧从怀里掏出钳子和钉子,跪在地上就开始修桌子。 另一边,二大爷刘海中更是狼狈。 他不仅要交罚款,因为他在屋里吐了口痰(其实是吓吐的),陈宇逼着他把地给我擦乾净。 那个平日里背着手丶挺着肚子在院里指点江山的二大爷,这会儿趴在地上,拿着块破抹布,吭哧吭哧地在擦地上的泥印子,那一身肥肉都在抖。 哪怕做到这份上,陈宇也没说让他停。 「窗户纸,后院刘婶,是你捅破的吧?去买新的,给我糊上。」 「那半袋子面,洒了三斤。谁洒的谁去粮店买高价粮给我补齐了!」 陈宇坐在那儿,就像是一个刚上任的阎王爷,一条条地清算着这笔烂帐。 但这其中,还有一个最大的窟窿堵不上。 那是门。 陈宇那扇木门上,原本用来挂锁的铁鼻子已经被砸烂了,木头茬子翻在外面。那把被当成战利品砸坏的铁锁,此刻正扭曲地躺在门槛边上,像是个嘲讽的笑话。 这是昨晚贾东旭拎着大锤砸的。 贾东旭进去了。 但这笔帐,不能烂。 陈宇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精准地钉在了缩在墙角丶瑟瑟发抖的那个女人身上。 秦淮茹。 她因为家里还有三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加上认罪态度「良好」且需筹措退赔的赃款,被所里暂时放回来「取保候审」。 此刻的秦淮茹,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全是黑一道白一道的泪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惊恐未定的仓皇。 那个不可一世的贾张氏不在了,那个能给她撑腰的傻柱进去了,那个能平事儿的易中海也倒了。 她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秦淮茹。」 陈宇喊了一声。 秦淮茹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要往后缩。 「这门锁,是你男人砸的吧?」 陈宇用铁条指了指那扇破门,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慌: 「既然砸了,就得赔。这是规矩。」 「哪怕你之后也要进去,但这锁,你今天必须给我买把新的,现在就装上。」 「不然晚上我也没法锁门,这要是丢了东西,还得算在你们贾家头上。」 秦淮茹一听要掏钱,身子晃了晃,习惯性地就要使出她的看家本领——卖惨。 这个技能她练了十几年,早已炉火纯青。 只见她眼圈瞬间红了,眼泪都不用酝酿,「哗」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她双手捂着心口,身子微微佝偻,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神越过陈宇,直接看向了那个穿着警服的女警李红梅。 在她看来,女人总归是心软的。 「公安同志……李妹妹……」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您行行好……能不能宽限两天……」 「我家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东旭进去了,婆婆也进去了……」 「刚才……刚才家里那点钱,全被搜走了,一分都没给我留啊……」 秦淮茹一边哭,一边去拉扯身边的两个孩子。 平日里这院的小霸王棒梗,这会儿早就吓傻了。 他看着那一院子的警察,看着凶神恶煞的陈宇,还有那个趴在地上擦地的二大爷,裤裆里那股湿热的感觉让他动都不敢动。 小当更是吓得直打嗝。 秦淮茹把两个孩子往身前一推: 「我现在兜里比脸还乾净……这两个孩子都要饿肚子了……」 「买锁要好几块钱呢……我上哪弄去啊……」 「能不能……能不能让棒梗去给陈宇磕个头赔罪?这事儿以后再说行不行?」 「呜呜呜……孤儿寡母的,这是要逼死我们娘几个啊……」 如果是以前,秦淮茹这一招「眼泪攻势」使出来,傻柱早就嗷嗷叫着掏钱了,易中海早就站出来主持公道了,全院的男人都得心软。 可今天。 没人说话。 阎解成低头修桌子,刘海中低头擦地,谁也不敢抬头。 李红梅站在一旁,本身就因为这几天见识了贾家的贪婪而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听见这声「李妹妹」,那股恶心劲儿直冲脑门。 她冷冷地看着秦淮茹,眼神里没有哪怕一丝同情,只有深深的厌恶。 「打住。」 李红梅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警服在夕阳下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她一抬手,直接打断了秦淮茹的表演: 「别跟我乱攀亲戚,我是人民警察,不是你妹妹!」 「秦淮茹,我希望你能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李红梅的声音冷硬,像块铁板: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受害人吗?」 「不!你是涉案嫌疑人!」 「是因为考虑到孩子没人管,所里才暂时让你回来配合调查丶退赔赃款的!不是让你回来演戏博同情的!」 李红梅指了指刚才那个装满了赃款的搪瓷盆位置: 「就在十分钟前,从你那个针线筐里搜出了九百一十块钱!」 「一个家里藏着巨款丶参与了抢劫丶现在却说连把锁都买不起的人,你觉得我会信吗?法律会信吗?」 「钱被搜走了那是赃款!你兜里有没有买菜钱你自己清楚!」 秦淮茹的哭声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里,憋得脸通红。 她兜里确实还有点买菜剩下的零钱,大概两三块,那是她唯一的活命钱了。 「没钱是吧?拒绝赔偿是吧?」 李红梅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从腰后的武装带上解下手铐,「咔嚓」晃了一下,指了指派出所的方向: 「行!」 「既然你没钱买锁,也就没有悔过表现。」 「那你就不用买了!现在就跟我们走一趟!」 「正好拘留所里给你腾个铺位!让你进去好好跟你的婆婆丶丈夫团圆!去里面接受劳动改造!」 「至于这两个孩子,我们会送到孤儿院去!」 轰! 这话太狠了。 改造? 孤儿院? 秦淮茹的腿彻底软了。她看着李红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知道这位女警不是傻柱,不吃她那套狐狸精的把戏。 在国家机器面前,她的眼泪一文不值。 恐惧瞬间压倒了吝啬。 「别!别抓我!」 秦淮茹尖叫一声,吓得脸都白了,哪里还敢哭穷? 「我买!我买还不成吗!」 「我有钱!我有钱!」 她手忙脚乱地在贴身衣服的内兜里摸索,哆哆嗦嗦好半天,才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和几个钢鏰。 「我去!我现在就去供销社!」 秦淮茹把孩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鞋都差点跑掉了,那是真的狼狈如狗,生怕晚一步那手铐就戴在自己手腕上了。 棒梗和小当站在墙角,没人管了。 棒梗看着想跑的妈,又看看那边在擦地的二大爷。 「哇——」 他终于忍不住了,但他不敢大声哭,只能捂着嘴发出那种被掐住脖子的呜咽声。 尿顺着裤腿流到了鞋面上,湿了一大片。 平时在院里偷鸡摸狗的「盗圣」,今天终于知道,这世上还有比他那个撒泼的奶奶更狠的人,还有比傻柱的拳头更硬的道理。 那是法。 看着秦淮茹狼狈逃窜的背影,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刘海中擦地的声音。 就在这时。 「哼!该!真是活该!」 一声充满优越感丶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冷哼,突兀地打破了这压抑的寂静。 许大茂站在台阶最上面。 他的手腕上虽然有一圈红印子,但这会儿,他昂着头,挺着胸,背着手,那那副小人得志的劲头,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他是全院唯一一个,被抓去又全须全尾放回来,甚至还要被表扬「家底清白」的人。 他看了看正在那里灰头土脸擦地的刘海中,又看了看吓尿了的棒梗,最后目光扫过那几个刚刚被罚了大款的邻居。 「看见没?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 许大茂冲着那两个同样没参与抢劫丶此时正站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的所谓「老实人」,大声嚷嚷: 「赵老三,孙二才!你俩把腰杆子给我挺直喽!」 「咱们怕谁啊?」 「咱们才是这院里的好人!」 许大茂那股子狂劲儿上来了,指点江山: 「平时这帮禽兽看不上咱们,觉得自己是管事大爷,觉得自己道德高尚,挤兑咱们觉悟低。」 「我也就算了,毕竟我许大茂平时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但你们看看现在!」 「呸!」 许大茂把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脸上全是狂态,但这会儿,竟然没人觉得他讨厌,反而那帮还在干活的邻居都快把头低到裤裆里去了。 「现在现眼了吧?抢劫!涉黑!私藏巨款!欺负孤儿!」 「易中海那是伪君子!傻柱那是真二愣子!贾家那是吸血鬼!」 「以后这红星四合院,天变了!」 「咱们这几家没干坏事的,才是正经住户!才是能挺直腰杆子做人的人!」 许大茂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腰杆这麽硬。 比当初娶了娄晓娥还硬。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陈宇面前,那张平时看着就欠揍的马脸上,此刻竟然挤出了一个还算真诚的丶谄媚的笑脸: 「陈宇兄弟。」 许大茂这称呼改得那叫一个快: 「哥哥我以前那是眼拙,没看出来你是个人物。」 「今儿个这事儿,哥哥我看明白了,你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放心,以后在这后院,哥哥我和你是一条心!谁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哥说!哥虽然打架不行,但在厂里宣传科还是能说上话的!」 「咱们好人,就得抱团!不能让这帮坏种再欺负了!」 陈宇坐在椅子上,抬眼看了一眼许大茂。 这人是个真小人。 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墙头草。 但是,真小人往往比易中海那种伪君子要好用,也好对付。 最起码,他在这种时候,为了显示自己的「清白」和「优越」,会拼命地踩那些落水狗。 「行啊,大茂哥。」 陈宇淡淡回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既然您这麽说了,借您吉言。」 「以后这院里要是再有人想搞事情,还得麻烦您多盯着点。」 「包在我身上!」许大茂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这帮孙子要是敢炸刺儿,我第一个去派出所举报他们!」 没过一会儿。 胡同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淮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手里攥着一把崭新的丶还没拆封的铜挂锁,还有那种用来钉门鼻的铁扣。 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棉鞋上也沾满了泥点子,整个人狼狈不堪。 在李红梅冰冷的注视下,秦淮茹没敢再废话,拿着起子和锤子,走到那扇破门前。 她哪干过这种粗活? 平时只有她支使傻柱干活的份儿,现在只能自己动手。 「当!当!」 锤子砸得歪歪扭扭,好几次砸到了自己的大拇指,疼得她直龇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敢让它掉下来。 因为她知道,现在就算是哭死了,也没人心疼了。 十分钟后。 「咔哒。」 一声脆响,崭新的铜锁被挂上了。 秦淮茹拿着钥匙,哆哆嗦嗦地递到陈宇面前,头低得恨不得埋进领口里,脸上火辣辣的疼。 「给……给你……」 陈宇接过钥匙,把玩了一下。 在那金色的钥匙面上,还带着秦淮茹手心的汗渍。 「行了。」 李卫国背着手,在院子里检查了一圈。 看着虽然还是空荡荡丶但已经打扫得乾乾净净的屋子,他点了点头。 「陈宇,家里虽然空了点,今晚先凑合一宿。」 「明天,所里会派人来帮你处理那些被扣押的物资发还问题,还有房子过户的手续。」 「有什麽事,直接去所里找我。」 警队,终于要收队了。 李红梅走之前,帮陈宇把领口的扣子系好,又把自己手里拿的一个馒头塞进了他手里。 「谢谢李所长,谢谢各位警察同志,谢谢姐。」 陈宇站在台阶上,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给这身制服的,也是给这个依然有光的时代的。 警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留下的,是一个已经被扒了皮丶抽了筋,威信全无的红星四合院。 邻居们一个个如丧考妣地溜回了家,连灯都不敢开。许大茂哼着小曲儿,得意洋洋地回了屋。 陈宇站在风口,握着那把新钥匙。 他没有进屋。 他转过身,那种受害者的怯懦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0章 兜里还剩五块钱,明天去派出所接 夜深得像一口封了盖的枯井。 红星四合院在经历了一场要把地皮铲平的搜查后,终于彻底没了动静。平时那些总爱听墙根丶嚼舌根的邻居,今晚都跟受了惊的鹌鹑似的,缩在各自屋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甚至连灯都不敢点,生怕光亮透出来,招来警察的回马枪。 陈宇走到门口,把那把秦淮茹刚买来的新铜锁插上。 「咔哒」一声。 这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荡荡丶连回音都带着寒气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真的空了。 床板被抬去当证物了,柜子被撬坏了,地上只有几个黑乎乎的印子。他搬了把破椅子——这也是刚才阎解成修好送回来的,靠在方桌边坐了下来。 成了。 真的成了。 陈宇摸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口,直到这会儿,那股子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疲惫感才涌了上来。 两世为人,他头一回玩这麽大。 拿自己的命做饵,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利用这年头「严打」的风向,利用易中海的贪婪和贾家的愚蠢,硬生生把压在头顶上的这几座大山——易中海丶贾家丶聋老太太,给连根拔起送进了局子。 这要是放在一天前,谁敢信? 那个只会唯唯诺诺丶刚才还在门口被傻柱踹的农村娃,把全院的禽兽一锅端了。 但他脸上没多少喜色。 因为他清楚,这种胜利是走钢丝换来的。现在只要脚底下一滑,等着他的依然是万劫不复。 陈宇把手伸进那件全是泥点子的军大衣内兜,摸索了半天。 掏出来一张揉得跟咸菜似的五元纸币,那是前身缝在裤腰里的救命钱。 还有几个刚才为了做戏,特意没交出去的钢鏰儿。 他把钱排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数了三遍。 五块三毛二。 这就是他目前在这个世界上,全部的丶能见光的家当。 至于那个悬浮在他脑海里丶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空间? 那里头躺着从易中海家床底顺来的一千八百七十块钱,躺着那五根足以买命的小黄鱼,还有从阎埠贵家顺来的几十斤细粮票。 那是一笔巨款。 要是换成物资,够他在这个饥荒的年代像地主老财一样活一辈子。 但陈宇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在这五九年,在这到处都是红袖箍和「小脚侦缉队」的四九城,成分和来路大过天。 一个没有正经工作丶刚刚报案说自己被抢劫一空的农村孤儿,要是敢明儿一早大摇大摆地拿出大黑十去买烧鸡,或者穿哪怕一件新衣服,那就是嫌命长。 只要钱一露白,马上就有街道办的大妈来查你的底,紧接着就是派出所来问你的罪。 到时候,那就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刚送走易中海,他自己也就得进去了,搞不好还得跟易中海关一个号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呼……」 陈宇吐出一口白气,指尖在那枚二分钱的硬币上轻轻敲着,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静且现实。 「还得装。」 「这戏既然唱了开头,就得把它唱圆了,唱得让人心碎,唱得让人不得不帮我。」 想要把这笔钱洗白,想要以后能光明正大地吃肉喝酒,唯一的出路就是——工作。 只有拿到了轧钢厂的编制,有了每个月的工资条,有了合法的身份,系统的「暴击」奖励才能变现,空间里的东西才能一点点丶细水长流地拿出来用。 哪怕吃只鸡,也能说是厂里发的福利。 可现在有个死结。 那封关键的入职介绍信,虽然被搜出来了,但现在是作为「易中海犯罪证据」被扣在派出所的档案袋里。 还有那个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 出了这种特大丑闻,八级工涉黑,这杨厂长现在估计恨不得跟这四合院的所有人撇清关系,甚至可能会觉得陈宇也是个麻烦精。 「我自己去?」 陈宇对着空气撇了撇嘴。 那是做梦。 如果明天早上,他自己提着两条腿,顶着这身破棉袄跑去轧钢厂人事科要工作。 那帮看大门的保卫科干事,甚至都不用问他是谁,绝对会把他当成来打秋风的「盲流」,一脚踢出来。 没有介绍信原件,没有靠山,他甚至连那个杨大民的面都见不着。 在这个年代,办事讲究个「路子」。 陈宇咬了一口自己发麻的腮帮子,疼,但让人清醒。 「还得借力。」 「借派出所这把还没归鞘的快刀。」 明天一早,他得再去一趟派出所。 不是去领奖,是去「哭」。 是去「化缘」。 他要在李卫国和李红梅面前,把那种「家里的锅都被抢了丶兜里连吃饭钱都没有丶马上就要饿死在街头」的惨状演到极致。 他要逼着派出所出面。 最好是由李卫国或者李红梅开着那辆吉普车,警灯闪烁,大张旗鼓地带着他这个「受尽迫害的烈士遗孤」,直接开进轧钢厂的大门,送去人事科「落实政策」。 这是两码事。 自己去,那是讨饭,是麻烦。 警察送去,那是政治任务,是纠正错误。 杨厂长就算心里再恶心,当着警察的面,他也得捏着鼻子,一脸沉痛地把抚恤金发了,把工作给陈宇落实了,还得敲锣打鼓地表示欢迎。 这就是阳谋。 「咕噜——」 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拧,火烧火燎的。 昨天晚上那碗面早就消化没了。 陈宇伸手从兜里摸出那个李红梅临走时塞给他的馒头。 那是精白面馒头。 但这会儿,在这零下几度的屋里放了一会儿,已经冻得跟石头蛋子一样硬了。 屋里没热水,暖壶都被秦淮茹那个败家娘们给摔碎了。地上只有那个从阎埠贵家拿回来的丶掉了一半漆的旧茶缸,里面有半缸子凉水,上面还结了一层薄冰。 陈宇也不嫌弃。 他拿起那个冻硬的馒头,手指用力,一点点地把干硬的面皮撕下来,塞进嘴里。 「咯吱……」 硬面渣子划过喉咙,有点噎挺,甚至有点刮嗓子。 但他嚼得很用力,很认真。 然后端起茶缸,用大拇指按碎了冰层,灌了一大口带着冰碴子的凉水,硬生生把馒头冲进了胃里。 「嘶——」 凉意从喉咙一直窜到胃底,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但这味道,真香啊。 这是胜利的滋味,是自由的滋味。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每一粒粮食都是命,吃了就能活下去。 「五块钱……」 陈宇一边啃着冷馒头,一边在黑暗中算计着: 「省着点花,够在外面扛半个月。但这半个月,得把工作拿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那层刚糊上丶还没干透的窗户纸,隐约能看见中院那黑黢黢的轮廓。 易中海没了,贾家散了,老祖宗倒了。 现在这四合院,乾净得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应,空旷得像是个鬼屋。 陈宇转身走到只剩下四块砖头印的床铺位置。 他在地上铺了几层从角落里翻出来的烂报纸,又把那件军大衣裹紧了些,把搪瓷缸子抱在怀里,就这麽蜷缩在角落里。 没有被褥,没有枕头。 硬地板硌得骨头疼。 可陈宇闭上眼,把脑袋缩进领子里,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安稳的弧度。 这一觉,没人会来半夜砸门了。 也没人会来让他腾房,逼他去死。 至于明天去派出所能不能把钱「化缘」来,能不能让警察给他当司机去送工位。 那就看他的演技,能不能让李红梅那个心软的姑娘再掉一次眼泪了。 陈宇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让自己更暖和一点。 睡觉。 养足了精神,明天还要去所里演一场「孤苦伶仃」的大戏呢。 第31章 怕被报复不敢去? 红星四合院,天刚蒙蒙亮。 经过昨晚那一折腾,院子里静得跟坟地似的。陈宇在那张刚被邻居搬回来丶还没铺褥子的硬木板床上蜷了一宿。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嘶——」 他翻个身,浑身骨头节都在疼。昨晚虽然把家具都要回来了,但被褥被贾张氏弄脏了没法盖,他只能裹着那件满是泥点子的军大衣凑合。 肚子又开始叫唤了。 「五块三毛二。」 陈宇摸了摸口袋里的全部家当。 正琢磨着去哪弄口热乎饭,门口传来了那道熟悉且清脆的声音。 「小陈?起了吗?」 是李红梅。 陈宇赶紧把那一脸算计收起来,揉红了眼角,还没开门身子就先抖了起来,把那种惊弓之鸟的一面做足了。 「吱呀。」 门开了。 清晨的寒风里,李红梅穿着一身笔挺的橄榄绿警服,没戴大红花,却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英气。她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个铝饭盒,还有俩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热气顺着缝隙直往外冒。 「李姐姐……」 陈宇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快趁热吃。」 李红梅走进这间虽然有了家具但依然显得凄凉的屋子,把包子塞给陈宇: 「所长要在所里等市局领导和纪委的同志,走不开。他特意让我从食堂给你打的早饭,知道你没锅没灶的。」 陈宇是真饿了。 抓起包子就是一大口,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流,烫得直哈气,他却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等他三两口乾掉早饭,李红梅才神色严肃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有点皱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拆,还是密封状态,但上面盖着那一枚鲜红的**【红星轧钢厂人事科】**的公章,格外扎眼。 「给,这是你的。」 李红梅语气郑重: 「昨天在易中海卧室床底下的暗格里,跟金条一起搜出来的。」 「那老东西把这信藏得死死的,连封都没拆,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有这回事。」 陈宇手一抖,接了过来。 他看着那个信封,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拳头锤腿: 「我就知道……我叔没骗我……」 「这是我的命根子啊……那个老畜生!他为什麽要藏起来啊!他是想把我逼死在外面啊!」 「他就是坏!心烂透了!」李红梅恨恨地骂了一句,伸手把陈宇拉起来: 「行了别哭了。现在人赃并获,他也跑不了。你赶紧收拾一下,拿着信去厂里报到。」 「只要入了职,有了正式工的身份,你就在城里扎下根了,谁也赶不走你!」 李红梅本以为陈宇会高兴。 可谁知,陈宇听完这话,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肿胀的脸上没有喜色,反而全是惊恐。他像是被烫了一样往后缩,把信死死捂在胸口,拼命摇头: 「不……我不去……」 「姐姐,我不敢去……我真的不敢去……我会死的!」 李红梅愣住了:「怎麽了?这是你叔拿命换来的岗位,有什麽不敢的?」 「那是易中海的地盘啊!」 陈宇声音尖利,带着一种对「权威」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姐姐你不知道!易中海在厂里是八级工!他在厂里干了几十年了,徒子徒孙好几百个!」 「哪怕他被抓了,他那些徒弟还在呢!车间主任丶组长,好多都是他带出来的!」 「还有个傻柱!他在食堂也是一八,认识好多流氓!」 陈宇抓着李红梅的袖子,指甲都掐白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我要是现在一个人拿着信进去了,那就是羊入虎口!」 「他们肯定知道是我举报的易中海,他们会报复我的!我要是进了车间,被人套麻袋打死都没人知道!」 「而且……而且我听说那个杨厂长跟易中海关系特别铁……」 「万一厂长为了保面子,为了给易中海出气,当场收了我的信,却说我是伪造的,把信撕了怎麽办?」 「那我找谁说理去?我工作也没了……」 这一番话,说得李红梅眉头紧锁。 是啊。 她光想着案子破了,忽略了这里面的人情世故。 轧钢厂那是万人的大厂,易中海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怎麽可能这就随着他被抓就全散了? 一个还在昨天把八级工送进局子的农村娃,单枪匹马去厂里「要债」? 那简直就是去送死! 搞不好连人事科的大门都进不去,就被保卫科以「手续不全」的名义乱棍打出来。 「太欺负人了!」 李红梅是个暴脾气,越想越觉得陈宇处境危险,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你别怕!」 她一拍腰间的武装带,杏眼圆睁,一股子人民警察的正义感喷薄而出: 「所长走不开,但我有空!」 「今天,我送你去!」 「我倒要看看,有警察给你撑腰,有国徽顶在脑门上,那个杨厂长敢不敢给你难堪!哪个不开眼的八级工徒弟敢动你一根指头!」 陈宇怯生生地问道:「那……怎麽去啊?我……我没钱坐车……」 「不用你花钱!」 李红梅手一挥,推起停在院门口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一条大长腿利索地跨了上去。 「坐我的车!」 「姐姐骑自行车带你去!」 「咱们就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让全厂的人都看见,你是警察护送来的!」 陈宇低着头,藏在军大衣领子里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隐蔽丶又极其得逞的冷笑。 成了。 借势。 自己去,那是讨饭的盲流。 警察骑车送去,那就是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 杨厂长,你的速效救心丸准备好了吗? 「谢谢姐姐!我听姐姐的!」 陈宇抬起头,脸上挂着纯真而感激的泪水,抱着那个满是缺口的搪瓷缸子,费劲巴拉地爬上了李红梅的后座。 …… 早晨七点半。 红星轧钢厂门口,人山人海。 蓝色的工装洪流正涌入大门,这是早班最热闹的时候。 今天的厂门口,气氛格外诡异。工人们交头接耳,都在议论昨晚易师傅被抓的事儿。 「听说了吗?易中海是黑社会头子!」 「真的假的?平时看着挺老实啊?」 就在这时候。 「丁零零——!!!」 一阵清脆急促丶甚至带着几分霸气的车铃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这铃声太响了,而且透着一股子「谁敢挡道」的强势。 工人们下意识地回头,然后就像是摩西分海一样,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道。 只见一辆擦得鋥亮的自行车,风驰电掣地冲了过来。 骑车的是个女的。 但这一身橄榄绿的警服,腰间的武装带,还有那随风飞扬的麻花辫,在那一片蓝灰色的工装海洋里,扎眼得很。 而在她的车后座上。 缩着一个衣衫褴褛丶满脸是伤丶看起来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 少年的脸肿得像猪头,怀里死死抱着个破缸子,这副惨样,跟前面英姿飒爽的女警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那是……警察?」 「那个后座上坐的是谁?怎麽被打成那样了?」 「我的天,那脸肿的……好像是陈大山的侄子?」 人群瞬间炸了。 陈宇缩在李红梅身后,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在演。 他要的就是这种万众瞩目的「惨」。 李红梅骑着车,根本没减速,直冲大门口。 门口的保卫科干事刚才还挺横,正盘查没带工牌的人呢,一看这架势,立马慌了。 拦?谁敢拦警察? 「同……同志!请停一下登记!」 一个不长眼的干事刚想伸手拦一下。 「闪开!」 李红梅柳眉倒竖,一声娇喝: 「派出所办案!护送重要证人入职!谁敢阻拦就是妨碍公务!」 「入职?!」 保卫科干事愣住了,手僵在半空。 护送入职?这词儿听着怎麽这麽新鲜又吓人呢? 趁着他这一愣神的功夫,李红梅脚下蹬得飞快,车轮子碾过减速带,直接冲进了厂区,直奔办公大楼。 只留下一在大门口面面相觑的保卫科,和几千名目瞪口呆的吃瓜工人。 「这下……厂里要翻天了啊。」 自行车一直骑到了那栋红砖办公楼底下。 李红梅把车停稳,一只脚支在地上,把陈宇扶了下来。 「别怕。」 李红梅帮他整理了一下撕破的领口,又拍了拍他身上的灰,眼神坚定: 「姐姐陪你上去。」 「今天,咱们就当着全厂领导的面,把这封信拍在桌子上。」 「我看谁敢装瞎!」 陈宇点了点头,手捂在胸口,那里揣着那封还没拆封的丶却重若千钧的信。 两人一前一后,在那一道道好奇丶惊惧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了台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帮官僚的脸上。 二楼,人事科。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身警服的李红梅带着一身煞气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如同厉鬼一样的陈宇。 屋里正在喝茶的人事科长吓得手一哆嗦,茶杯差点掉了。 陈宇从李红梅身后探出头,把那个皱巴巴丶带着霉味丶还没拆封的牛皮纸信封「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我叫陈宇。」 「我来接我叔的班。」 「警察送我来的。」 他每说一句话,对面的人事科长的脸就白一分。 第32章 工作岗位被人换了 办公室内,光线有些暗。 人事科科长吴德贵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却不自觉地攥紧了那个搪瓷茶杯。 他看了一眼满身煞气丶穿着警服的李红梅,又看了一眼那个缩在李红梅身后丶脸肿得大概连亲妈都不认识的陈宇,心里头直打鼓。 这哪是来入职的?这分明是来索命的。 「咳咳。」 google搜索twkan 吴德贵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他伸手接过陈宇递过来的那个皱皱巴巴丶还没拆封的信封。 信封口上,那枚红色的骑缝章还完好无损。 「小陈是吧?」 吴德贵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剪开封口,也没细看里面的内容,只是随意地瞟了一眼上面的红头文件,紧接着就把信往抽屉里一塞,顺手拿起旁边的入职登记表。 他甚至没抬头看陈宇一眼,语气淡漠得像是打发一个讨饭的: 「手续没问题,厂里都批了。」 「既然来了,那就别挑肥拣瘦的。现在的年轻人要懂得吃苦。」 吴德贵拿起钢笔,在表格的「分配岗位」那一栏上悬着: 「厂里现在的岗位也紧张。我看这样吧,钳工车间正缺人手。」 「你是想去一车间呢?还是去二车间?」 说到这,吴德贵扶了扶眼镜,看似随口提了一句: 「二车间以前是易中海管的,although他现在……咳,虽然出了点事,但那个车间技术底子好。要不把你分到二车间当学徒工?」 这话一落地。 一直低着头装鹌鹑的陈宇,心里头猛地泛起一股冰冷的杀意。 钳工? 学徒工? 好一个吴德贵,好一个杨厂长。 这是要把「吃绝户」进行到底啊! 前脚警察刚把易中海那帮禽兽抓走,后脚这厂里的领导就敢顶风作案? 这封信里明明写的是接班陈大山的岗位。 陈大山是干什麽的?那是运输科的大车司机!是掌握核心技术的「八大员」之首! 在这个年代,司机是什麽待遇? 那是「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也不换」! 有车补,有油水,走南闯北甚至能带回点紧俏物资,那是妥妥的肥差干部待遇! 而钳工学徒? 那是最低级的苦力!每个月拿着十八块钱的死工资,天天在一堆铁屑和机油里打滚。也就是易中海那种熬了几十年成精的八级工才风光点。 让他一个身体单薄丶刚被打成重伤的十八岁孩子去当钳工? 这不是安排工作,这是要把他扔进绞肉机里弄死! 还没等陈宇开口「卖惨」。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李红梅,那张脸瞬间就变了。 她是公安,对这套级别待遇门儿清。 「啪!」 李红梅一只手猛地按在了吴德贵那只正准备落笔的手腕上。 这一下劲儿使得大,吴德贵手一哆嗦,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黑线。 「吴科长,你刚才说让他去哪?」 李红梅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你让他去钳工车间当学徒?」 吴德贵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这女警察的手劲儿大得吓人,他疼得脸皮直抽抽,强挤出一丝笑: 「李……李同志,这是厂里的安排。你看这孩子年轻,也没个手艺,肯定得从学徒干起啊。咱们工人阶级,干什麽不是为人民服务?钳工那是技术工种,有前途……」 「前途你大爷!」 李红梅这种大院里长大的姑娘,性子本来就直,这会儿那是真急了,脏话脱口而出。 她另一只手一把从抽屉缝里把那封刚刚被塞进去的介绍信给抽了出来。 「啪!」 信纸被狠狠拍在桌面上。 李红梅指着上面的黑体大字,几乎是戳着吴德贵的鼻子骂道: 「吴德贵!你眼瞎还是心黑?」 「你自己看看!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是什麽?」 「【接替其叔工作岗位】!」 「他叔叔陈大山是干什麽的?那是全厂数一数二的大车司机!是拿着高额补贴的技术大拿!」 「你现在让人家一个司机家属,去车间里抡大锤?去当个十八块钱的学徒工?」 「这是一回事吗?这待遇差了十万八千里!」 吴德贵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他显然早有准备,梗着脖子辩解道: 「李同志,您是警察,但这厂里的业务您不懂。」 「司机那是要有技术的!这陈宇他会开车吗?他有驾驶证吗?这大车那是国家财产,哪能随便交给一个生瓜蛋子?万一出事了谁负责?」 「所以厂里决定,虽然是接班,但得根据实际情况调剂。先去车间锻炼锻炼,这也是为了他好……」 「为了我好?」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陈宇突然开口了。 他抬起那肿胀的脑袋,眼泪在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那是被「欺负」到了极点的绝望: 「吴叔叔……我是不会开车……但我可以学啊……」 「运输科也有学徒啊……我在老家开过拖拉机,我能学……」 「为什麽要让我去钳工车间?」 陈宇指了指自己身上那破烂的棉袄,又指了指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哭诉道: 「我都被易中海他们打成这样了……昨晚差点就死了……」 「您现在让我去易中海待过的车间?」 「那里面……全是易中海的徒子徒孙……全是被抓走那帮人的工友……」 「您这是嫌我命长吗?您这是要把我送进去让他们打死我吗?」 这话一出,杀伤力比李红梅骂街还大。 这就是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如果只是待遇问题,那还可以说是「工作调剂」。 但现在,陈宇点出了最核心的矛盾——人身安全。 把一个刚把车间大佬易中海送进监狱的举报人,扔进易中海经营了几十年的车间里当学徒? 这和送羊入虎口有什麽区别? 这是借刀杀人啊! 李红梅一听这话,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她刚才只顾着气待遇不公,还没想到这一层。 现在经陈宇这一点拨,她看着吴德贵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是在看一个糊涂官。 是在看一个杀人犯的帮凶。 「好哇……」李红梅那双圆眼里充满了煞气,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武装带: 「吴德贵,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算盘!」 「我说呢,怎麽这麽痛快就给办入职。」 「原来是在这儿起着歹毒心思呢!」 「把烈士家属扔进去让工人报复?这主意是谁出的?是杨厂长?还是你?」 吴德贵被李红梅那眼神盯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汗瞬间就把衬衫湿透了。 「没……没有!公安同志您别误会!我们是真没人手了……」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李红梅根本不听他解释,一把抓起桌上那张空白的入职表,连同那封介绍信一起攥在手里。 「陈宇,跟姐走!」 她拽住陈宇的胳膊,转身就往外走,那是真动了真火: 「这入职手续,咱们在你们这人事科办不了了!」 「我带你去找能办的人!」 「我今天倒要看看,把你的岗位从司机换成钳工,让一个重伤的孩子去车间卖命,这到底是谁给的胆子!」 陈宇被李红梅拽着往外走。 在转身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丶在那儿擦冷汗的吴德贵。 他的嘴角,在凌乱的头发遮掩下,微微上扬。 就是要闹。 就是要让你们没法收场。 不去钳工车间,难道就能安心当司机了? 不。 我不仅要拿回司机的岗位。 我还要把这轧钢厂的天,给它捅个窟窿! 「李姐姐……」陈宇带着哭腔喊道,「咱们去哪啊?」 「上楼!」李红梅咬牙切齿: 「找杨厂长!问清楚这笔烂帐!」 第33章 一张空白的调令,吴科长的「太极 办公室内,茶香袅袅。 人事科科长吴德贵依然四平八稳地坐在那把他坐了十年的藤椅上。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瞪眼睛,甚至脸上还挂着那种机关里特有的丶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和煦微笑。 「刺啦——」 剪刀裁开信封的声音,轻柔而利落。 吴德贵抽出那张在那暗格里藏了几个月的信纸,只是扫了一眼,眼皮子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这是个烫手山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陈大山那个「七级驾驶员」的空缺,早在一个礼拜前,就已经名花有主了。 现在那个位置上坐着的,是厂长杨大民的远房大侄子——杨小军。手续都办完了,连劳保服都领走了。 这时候冒出来个陈宇要接班? 给谁?给谁都要出事。 给陈宇,杨厂长那是他亲侄子,得罪不起。 不给陈宇,这警察还在旁边站着呢,这可是涉黑大案的受害人。 「唉……」 吴德贵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信纸,那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教导不懂事的晚辈。 「小陈啊,还有这位我是李警官。」 吴德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慢条斯理,又透着一股子似乎为了你好的无奈: 「这信上的公章是真的,陈大山同志的事,厂里也一直惦记着。但是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张信纸中间的空白栏上,极其温柔地点了点: 「你们来看看,这上面写了具体岗位了吗?」 李红梅凑「过去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确实,【接收岗位】那一栏,是一道横杠,是空白的。 「没写,对吧?」 吴德贵笑了笑,摊开双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咱们国营大厂,那是讲规矩丶讲流程的地方。尤其是人事调动,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丁是丁,卯是卯。」 「你要是想接大车司机的班,那你拿来的这就得是【运输科驾驶员入职通知书】。上面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你这张呢?」 吴德贵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哄孩子: 「这叫『机动指标』。按照厂里的相关规定和目前的用工需求,这种没写具体岗位的,那就是服从组织分配,哪里缺人去哪里。」 「现在咱们厂,运输科早就满员了。司机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还有空位子给你?」 这段话,他说得滴水不漏。 但陈宇心里跟明镜似的。 狗屁的满员! 明明就是被吞了! 吴德贵这是在欺负他一个「农村人」不懂厂里的门道,想用一句「满员」就把这金饭碗给赖掉。 「那……那这张信,能去哪啊?」 陈宇缩着脖子,眼神怯怯地问道。 「去车间啊。」 吴德贵甚至还温和地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轻轻推到陈宇面前: 「一线最锻炼人。二车间因为易中海的问题,现在正好缺个打下手的。」 「不过呢,因为没有专门的正式工编织表,你这个只能先按『临时辅助工』来算。」 「小陈啊,你也别嫌弃。这年头,能进厂就不容易了。临时工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嘛,一个月也有十八块钱呢,够你一个人嚼裹了。」 十八块。 临时工。 这和那个月薪五六十丶有编制丶有前途的正式工司机,是天和地的差别! 这是拿金条换了根烧火棍! 而且,吴德贵说这番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像是在说什麽天经地义的大道理。 这种「软刀子」,比直接骂人还要阴毒。 李红梅听不下去了。 她虽然不懂那些弯弯绕,但她知道这不公平! 「吴科长!」 李红梅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 「顶岗接班,哪有降级接收的道理?陈大山是命都没了,你们给他侄子一个临时工打发了?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哎哟,李警官,您这话说的。」 吴德贵放下茶杯,一脸的委屈和无奈,甚至还站起身来给李红梅倒了杯水: 「您是公安,您抓坏人讲究证据。我们办事也得讲章程啊。」 「信上没写司机,我就不能给办司机。我要是违规办了,那我不就犯错误了吗?您也不能看着我也进去陪易中海蹲着吧?」 「我这要是哪天有了司机空缺,我肯定第一个想着小陈。但现在,真的是没办法啊……」 他双手一摊,把皮球踢得乾乾净净。 一句话:不是我不办,是信没写,是你要的不对。 陈宇站在旁边,看着吴德贵那副「我也很难办」的虚伪嘴脸。 他明白了。 在这间办公室里,跟这个老油条扯皮,扯到明天早上也扯不出个结果。 因为岗位已经没了。 已经被他们内部消化了。 吴德贵为了不得罪杨厂长,是绝对不会吐出来的。 既然你不仁,那也别怪我不义了。 你不是说信上没写吗? 你不是说这是这是「机动指标」吗? 行。 陈宇突然不抖了。 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那种懦弱的光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上梁山的狠绝。 「李姐姐。」 陈宇突然伸手,拉了拉正准备拍桌子的李红梅。 「别还没让吴科长为难了。」 陈宇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执拗: 「吴科长说了,信上没写名字,就不能当司机。」 「那好。」 「我去问问能说了算的人!」 陈宇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那张空白的入职信。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吴德贵那一直挂着的微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既然人事科办不了,那我就拿着这张纸,去问问杨厂长!」 「我就去厂门口,去大喇叭下面,问问全厂上万个工人师傅们!」 「问问大家伙儿,一个工伤失踪的大车司机,他用命换回来的抚恤岗位,到底是不是一张扫厕所的临时工票!」 「我就不信了!这红星轧钢厂是国民党的衙门吗?连烈士的血馒头都要抢着吃?!」 说完,陈宇把信往怀里一揣,根本不给吴德贵反应的机会,转身就往门外冲。 「哎!小陈!你别冲动!」 「那信是档案!你不能拿走!」 吴德贵这下装不住了。 那张从容淡定的脸皮「啪」地一下裂开了,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要是让陈宇跑去杨厂长那闹,或者是在厂里喊起来,那就不是「工作安排」的问题了,那就是「政治事故」! 尤其是现在易中海刚出事,工人们情绪本来就不稳定! 「快!拦住他!」 吴德贵大喊一声,绕过办公桌就要追。 「我看谁敢动!」 「咔嚓」一声。 李红梅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像是一尊门神一样,死死挡住了吴德贵的去路。 她也不废话,手铐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吴科长,您坐好!」 李红梅杏眼圆睁,瞪着吴德贵,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百倍: 「你想抢证据?」 「来!你动一下试试!」 「妨碍公务丶抢夺证物丶欺压烈属!你要是敢迈出这个门,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跟易中海当个邻居!」 吴德贵僵住了。 他看着那一副晃眼的手铐,再听着楼道里陈宇那急促的脚步声。 他一屁股瘫回了椅子上,那张刚才还满是和煦笑容的脸,此刻灰败得像是一张用过的擦脚布。 完了。 第34章 调包调出个通天雷,这电话直接打 陈宇并没有像刚才喊的那样冲上三楼去找杨厂长拼命。那不过是以进为退的手段,真的冲上去,反而显得他是无理取闹的泼妇。 他就像个被抽乾了力气的更夫,顺着走廊的白灰墙根就滑了下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把那个破搪瓷缸子抱在怀里,耷拉着脑袋,那一身脏兮兮的军大衣和满脸的青紫伤痕,在这光洁明亮的办公楼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让人心惊。 楼道里来来往往的办事员丶打水的干事,路过时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眼神里带着三分好奇丶七分惊惧。 「这谁啊?被打成这样?」 「嘘!那是陈大山的侄子!听说差点被易中海那帮人给整死……」 陈宇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把头埋得更低了,看起来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鹌鹑。 但他那双藏在乱发后的耳朵,却竖得像雷达一样,死死听着门缝里传出的动静。 他不拦人,也不闹事。 他就坐在这儿。 他就是这起惊天丑闻的活招牌,是钉在轧钢厂脸面上的一枚带血的钉子。 屋内。 李红梅一只手重重地按在那张入职表上,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一把抓起了吴德贵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吴科长,您坐那儿别动。」 李红梅眼神冷厉,手已经按在了听筒上: 「别逼我给你上手铐。」 吴德贵屁股刚离开椅子,被这一吓,又瘫了回去,脸上的肥肉止不住地哆嗦,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接红星派出所!」 李红梅对着话筒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火。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我是李卫国。红梅?怎麽了?那边不顺利?」 听筒里传来李卫国沙哑疲惫的声音,还能听见翻阅卷宗的哗啦声。 「所长!这轧钢厂的根子烂透了!他们这是要杀人!」 李红梅这一嗓子,带着颤音,那是被气的,更是被那种阴毒的算计给吓到了后怕: 「陈大山的岗位,没了!」 「入职信是空白的!吴德贵说这是『机动指标』!他们把原本属于陈宇的大车司机正式编制,给掉包成了二车间的钳工学徒!」 「而且——」 李红梅死死盯着吴德贵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是临时工!没有编制的临时工!」 「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茶杯翻倒的脆响。 「你说什麽?!临时工?!」 李卫国的咆哮声连旁边的吴德贵都听见了,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把烈士拿命换来的铁饭碗,换成了一个随时能滚蛋的临时工?!他们怎麽敢!这中间的工资差价丶福利指标,都被谁吞了?!」 「所长,这还不算最狠的!」 李红梅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刚才脑子里那个毛骨悚然的推测说了出来: 「刚才吴德贵亲口说的,要把陈宇安排进二车间!」 「那个车间是谁的地盘?那是易中海乾了几十年的大本营!里面全是易中海带出来的徒子徒孙,全是刘海中的那帮工友!」 「您想过没有?」 「把一个刚刚举报了易中海丶把他送进监狱的十八岁孩子,也给编制,以『临时工』这种命如草芥的身份,扔进那个狼窝里?」 「让他去搬几百斤的钢材?让他去操作大机器?」 「这要是万一出个『工伤』,机器『失灵』把人卷进去,或者被钢板『不小心』砸死……」 说到这儿,李红梅看着吴德贵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是一个杀人犯: 「临时工死了,赔点钱就了事,连个响声都没有!」 「这哪是安排工作?这就是把羊羔子往狼嘴里送!这是借刀杀人!是在谋杀!」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手段,太脏了,太黑了。 不用自己动手,利用制度,利用环境,就能把一个人神不知鬼鬼不觉地处理掉。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了李卫国暴怒的嘶吼: 「王八蛋!」 「太黑了!这他妈比黑社会还黑!这帮坐办公室的心都黑透了!」 「红梅!你在那给我死死盯住!我不管涉及到谁,我不去之前,这事儿没完!」 「我现在就带人过去!该抓得抓,该封的封!我倒要看看,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其组织内部搞打击报复!」 「收到!」 「啪!」 李红梅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这一声脆响,像是枪声一样打在吴德贵的心口上。 吴德贵脸色惨白,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感觉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谋杀未遂」? 他就是个听喝办事的人事科长,他没想杀人啊!他就是想把司机名额腾出来给杨厂长的侄子,顺便卖易中海一个人情…… 怎麽就变成谋杀共犯了? 「不行……这锅我背不动……得找厂长……」 吴德贵眼珠子乱转,看向墙角那个一直缩着没敢吭声的小办事员,拼命使眼色。 快去!快去三楼找杨厂长!警察要来抓人了!必须得让上面知道! 小办事员也是个人精,一看这架势,知道再不跑自己也得卷进去。 他抱着一摞文件,猫着腰贴着墙根,趁着李红梅刚挂电话还在喘粗气的功夫,猛地拉开门栓。 「吱呀——」 门开了。 李红梅还没来得及阻拦,小办事员已经窜了出去。 门外。 陈宇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正捧着搪瓷缸子发呆。 小办事员刚冲出门,差点撞在陈宇身上。他吓得一激灵,慌忙刹车,惊恐地看着这个满脸是伤的少年,生怕这小子突然暴起把他按在地上。 但陈宇没动。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那双肿胀青紫的眼睛,没有什麽表情,就那麽直勾勾丶静静地看着小办事员。 没有阻拦,没有叫喊。 甚至还把原本挡路的那条腿,往回缩了缩,给小办事员让出了一条道。 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漠的嘲弄,仿佛在说: 跑吧。 我不拦你。 你去把杨厂长叫来,去把事情闹得更大。你把越多的人卷进来,这把火就烧得越旺。 小办事员被那眼神看得后背发毛,也不敢多逗留,像被鬼追一样,「噌」地一下窜上了楼梯,直奔三楼而去。 「哎!你……」 身后,李红梅追到门口。 她看着已经跑没影的办事员,又看了看安安静静坐在门口的陈宇,有点急: 「小陈!你怎麽不拦着他?他肯定是去通风报信了!」 陈宇把脸埋进军大衣的领子里,声音很小,很虚弱,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通透: 「姐姐,我不拦。」 「我就在这儿坐着。」 「他去报信也好,杨厂长来了也好。」 「正好,让全厂的工人都来看看,他们到底是怎麽欺负我这个孤儿的。」 李红梅看着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孩子。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孩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太聪明了? 他这是要把杨厂长也架在火上烤啊! 第35章 厂长的官威 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听着就不善。 这不仅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动静,更是带着一股子要在厂里横着走的霸道劲儿。 「都围在这干什麽!不用干活了?车间主任都死绝了吗!」 这一嗓子吼出来,中气十足。走廊里那些伸头探脑的干事们吓得一哆嗦,也没看清是谁,就把脑袋缩回去了,紧接着便是关门闭户的声音。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杨大民来了。 这位红星轧钢厂的一把手,披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他根本没看两边的人,大步流星地杀到了人事科门口。 身后跟着刚才那个报信的小办事员,还有四个穿着制服丶膀大腰圆的保卫科干事。 这架势,不像是个管生产的厂长,倒像是个来平事的土军阀。 杨大民一到门口,先是用眼角的馀光扫了一下缩在墙根底下丶满脸伤痕的陈宇。 没正眼瞧。 在他眼里,这就是块甚至不用弯腰就能踢开的烂石头,多看一眼都觉得掉价。 「砰!」 杨大民一脚踢开虚掩的房门。 当他看到屋里那一身警服的李红梅,还有桌上那副在阳光下晃眼的银手铐时,脸皮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这是干什麽?啊?」 杨大民迈步进屋,也没正眼看李红梅,直接对着空气发火,声音震得窗户框子都在抖: 「这是红星轧钢厂!是几万人的生产重地!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把那玩意儿给我收起来!不管你是哪个所的,懂不懂规矩?」 这官威,大得很。 李红梅是个倔脾气,刚办完易中海的大案子,一身正气正旺,哪吃这一套? 她没收手铐,反而往前跨了一步,手按在腰带上,不卑不亢地怼了回去: 「杨厂长是吧?我是红星派出所李红梅。」 「我们接到受害人报案,你们人事科涉嫌重大职务犯罪,还有谋害烈属的嫌疑。我现在正在保护现场,等待所长过来调查!」 「调查?」 杨大民冷笑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李同志,你想多了。」 「这里是工厂,是保密单位。不管是人事调动,还是用工安排,这都是我们厂里的家务事丶内部事!」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头差点戳到李红梅的鼻子上,然后指向身后那一排彪悍的保卫科干事: 「看见没?我们有自己的保卫科!也有自己的纪律处!」 「内部职工有违纪问题,甚至是工作纠纷,厂里自然会查,轮不到你们地方派出所来这儿插手!」 「刘科长!」 杨大民吼了一声。 保卫科那个带队的副科长立马往前一步,身板挺得笔直,一脸横肉都在抖:「到!」 「吴德贵是人事科的人,有问题也是保卫科先审!」 「请这位李同志出去!别在这儿影响我们办公!我们厂几万人要吃饭,没空陪他们在这儿过家家!」 这不但要赶人,还要抢管辖权。 这就是在这个特殊年代,大厂领导特有的傲慢。厂就是个独立的小社会,哪怕是公检法,只要不涉及人命大案,他们这时候都想自己说了算。 「你!」 李红梅气得脸通红,刚想说什麽。 一直瘫在椅子上装死的吴德贵,看见厂长来了,就像是看见了亲爹,垂死病中惊坐起,带着哭腔喊道: 「厂长!您可算来了!您得给我做主啊!」 「这女警太霸道了!我就是按规矩办事,给那小子安排工作,她非说我要杀人!还把门堵了不让我出去……」 「闭嘴!」 杨大民猛地回头,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他指着吴德贵的鼻子,低声咆哮: 「谁让你说话了?显着你了?」 「连这点入职的小事都办不好,闹得满城风雨!废物点心!」 「给我滚一边去写检查!少在这儿丢人现眼!这就是你的工作能力?」 吴德贵被这一嗓子吼得一缩脖子,立马明白了。厂长这是要亲自下场「平事」,嫌他多嘴坏事。他赶紧闭上嘴,缩回椅子里装鹌鹑,大气都不敢出。 训完了手下,压制了警察。 杨大民这才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股凶劲儿收了收,慢慢踱步到门口。 他居高临下,用一种施舍般的丶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那个缩在走廊角落里丶双手插在袖筒里瑟瑟发抖的陈宇。 「你……」 杨大民拖长了声音,似乎在回忆这是个什麽玩意儿: 「你就是那个陈大山的侄子?」 陈宇抬起头。 那张满是青紫和浮肿的脸暴露在杨大民面前,看着惨不忍睹,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没说话,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身子还配合地往墙角缩了缩。 看着这副窝囊废的样子,杨大民心里的警惕稍微放下了一点。 就这麽个怂包,也值得易中海大动干戈?也值得吴德贵搞不定? 农村人,没见过世面,给两句好话,再吓唬吓唬,给点钱也就打发了。 至于那个岗位?那是他侄子小军的,天王老子来也抢不走。 「小伙子啊。」 杨大民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官腔,但那语气里的那种不耐烦和厌恶,根本藏不住: 「有情绪,可以理解。」 「你叔的事儿,厂里也没办法,那是意外。由组织和国家的难处,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跑到厂里来闹,还带着不想乾的人来闹。」 杨大民指了指走廊里那些还没关严实的门缝,皱着眉头: 「你看看,看看!」 「搞得乌烟瘴气,像什麽话?这是生产单位,不是菜市场!」 「行了,别在这儿坐着了,怪寒碜的,我也替你叔丢人。」 杨大民背过手,下巴往楼上一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站起来,跟我去三楼办公室。」 「有什麽诉求,有什麽困难,咱们关起门来,组织上跟你谈。」 「但在走廊里闹,那就是你的不对了。懂规矩吗?」 这就是最典型的官僚手段。 先扣帽子,再给甜枣,然后把人带进自己的私密空间。 一旦进了那个办公室…… 那就是只有两个人,门一关。 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恐吓收买,那还不是他杨大民说了算? 到时候,随便从抽屉里拿个三百块钱当抚恤金,让你签字画押承认接受那个「临时工」的安排,然后再把你扔出去。 你手里没凭没据,想翻供都没地儿哭去。 站在旁边的李红梅一下子就看穿了这把戏。 这孩子要是被单独带走了,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这黑锅就背定了。 「不行!不能跟他去!」 李红梅推开吴德贵,冲到走廊里,刚要伸手去拉陈宇。 「哗啦!」 四个保卫科的干事直接横成一排,像堵墙一样挡在了她面前,一脸横肉,手里的橡胶棍都举起来了: 「公安同志,请自重!这是厂长要谈话!」 「别逼我们也动粗!真闹起来你也讨不了好!」 李红梅被挡在人墙后面,眼看着陈宇孤立无援,气得直咬牙。 杨大民连看都没看李红梅,只是盯着陈宇,声音沉了下来: 「小伙子,还不走?非得让保卫科请你?」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陈宇缩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指甲扣进了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杨大民那张写满傲慢和算计的脸。 去办公室谈? 好啊。 陈宇慢慢地松开了抱着的腿。 他扶着满是尘土的墙壁,一点一点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在这过程中,他疼得呲牙咧嘴,身子晃了好几下,甚至不得不这就是靠在墙上喘粗气,演足了一个重伤患者的虚弱和无奈。 「好……」 陈宇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透着一股子认命的没落: 「我去。」 「我跟杨厂长去谈。」 李红梅急了,隔着人墙喊道:「小陈!别去!别听他的!他没憋好屁!」 陈宇没回头,他只是紧了紧身上那件漏风的破大衣。 他低着头,跟在杨大民那件呢子大衣的后面,一步一步地走向楼梯。 保卫科的人立马跟上,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像是押送犯人一样。 只留下李红梅被挡在后面,气得直跺脚,却一时冲不过去。 楼梯上。 「咚丶咚丶咚。」 杨大民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到底是个农村娃,好拿捏。 只要进了办公室,捏死这小子,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给点钱打发了,要是还不听话,就让保卫科当流氓处理了,随便找个理由关进厂里的小黑屋,饿他三天,看他还敢不敢要把那个岗位。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那个低着头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少年,在那乱发遮盖下的眼睛里,正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谈? 可以谈。 第36章 想给我下马威?这真皮沙发睡着真 「嘭!」 厂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松木门被狠狠关上。 带路的刘秘书那一脸的嫌弃怎麽也藏不住。他掏出手绢捂了捂那实际上根本没闻到的灰尘,然后指着门口那一块只有巴掌大的地砖,语气生硬得跟审问犯人似的: 「在那儿站好了!厂长正在里面批阅重要文件,没空搭理你。」 「懂点规矩,别乱动,别乱看。这屋里的东西,碰坏哪怕一个茶杯盖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说完,刘秘书都不带正眼瞧陈宇的,转身走到墙角属于他的小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一张《工人日报》挡住脸,直接把陈宇当成了空气。 这就叫「熬鹰」。 是官场上对付刺头丶或者是下面来闹事的人最惯用的手段。 先把人带到一个封闭丶威严丶且有些压抑的空间里,也不打你,也不骂你,就是不理你。 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中,让你的焦虑丶恐惧一点点发酵。等到你站得腿发软丶心里发毛丶那股子闹事的劲头全泄光了,领导再出来,那是想怎麽捏就怎麽捏。 屋里确实静。 只有墙上那座老式的大摆钟,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咔哒丶咔哒」声。 陈宇站在门口,身上那件军大衣散发着一股这几天积攒下来的酸馊丶血腥和泥土味,在这间充满了墨香和茶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也不说话,就那麽低着头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刘秘书翻报纸的声音很响,但他始终没抬头看一眼陈宇。里间那扇通往杨大民真正办公区的门,也一直紧闭着,没有丝毫动静。 其实杨大民就在里面。 他正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茶,透过门缝的一点点缝隙,冷眼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他在等。 等这个农村小子的心理防线崩溃。 当挂钟的指针颤巍巍地走完了一整圈,分针再次指向顶端的时候。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 杨大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差不多了。」 他心里盘算着:这时候,那个浑身是伤的小子,估计早就站不住了,腿肚子该转筋了,心里该慌神了。这时候出去威吓一番,再加上点甜枣,保管让他干嘛他干嘛。 杨大民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中山装衣领,端起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架势,伸手拉开了里间的门。 「咳咳。」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迈着四方步走了出来,准备迎接那个瑟瑟发抖的盲流的求饶。 然而。 当他的目光扫向门口那块地砖时,却愣住了。 空的。 人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轻微的丶却极具讽刺意味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呼……嗤……」 那是……打呼噜的声音? 杨大民难以置信地猛转过头,视线看向了办公室待客区。 那是一套他专门用来接待上级领导丶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黑色进口真皮大沙发。 此刻。 那张他平时连灰尘都不让落的沙发上,正陷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陈宇。 这小子不仅没站着,他甚至连坐都不是好好坐,简直就是在大字型地「瘫」在上面! 他把那双沾满了红星四合院冻土丶黑煤灰丶烂泥,甚至可能还有早晨踩到狗屎的破棉鞋,毫无顾忌丶大咧咧地架在了那张擦得鋥明瓦亮的红木茶几上。 鞋底的烂泥干了,一动弹,「哗啦哗啦」往下掉渣子,落得茶几和地毯上全是灰。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军大衣,把那个充满头油味的脑袋,深深地埋进了柔软的真皮靠背里,还惬意地蹭了蹭,那是真把这儿当自家炕头了。 嘴角甚至还流出了一丝晶莹的哈喇子,正滴在那昂贵的皮面上。 「呼……」 又是一声悠长的呼噜。 睡着了。 这小子居然在这个掌握着万人大厂生杀大权的厂长办公室里,在他被故意晾了一个小时来「熬鹰」的关头,舒舒服服丶心安理得地睡着了! 杨大民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天灵盖,气得眼前一黑。 这是什麽? 这是对他这个厂长权威的极度蔑视! 这是把他的脸面放在地上踩!还是用那双沾满狗屎的鞋踩! 旁边的刘秘书这时候也才反应过来,刚才他看报纸看入迷了,加上陈宇动作轻,根本没发现这小子什麽时候蹿到沙发上去的。 「你!你在干什麽?!」 刘秘书一看杨厂长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吓得魂飞魄散,扔了报纸就冲过去,尖叫声都破了音: 「谁让你坐那儿的?!」 「那是你能坐的地方吗?那是给领导坐的!」 「你看看你那身泥!你那双破鞋!你把沙发弄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这这一块皮!给我起来!」 他伸手就要去拽陈宇的衣领。 被吵醒的陈宇,并没有惊慌失措地跳起来求饶。 他只是懒洋洋地睁开了一只眼,那只眼睛肿着,却是半眯着,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和赖皮。 「吵什麽吵……」 陈宇哼唧了一声,身子非但没起来,反而还在那真皮沙发上又蹭了蹭,像只在大石头上蹭痒痒的赖皮狗: 「领导……我也不想坐啊……」 「这不……刚才站了一个钟头吗?」 「我这早饭没吃饱,昨晚被你们厂的八级工打得浑身是伤,又在冷风里吹了半天,实在是站不住了,脑袋晕,可能是脑震荡发作了……」 陈宇指了指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一脸的无辜加委屈: 「您不是晾了我一个小时没空理我吗?我看这椅子闲着也是闲着,就借个光躺会儿。」 「杨厂长,您是领导,又是长辈,总不能看着烈士家属晕倒在地上没人管吧?」 「这沙发……挺软乎,比我那连床都没有的家强多了……真不错。」 「放肆!!!」 杨大民终于忍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爆了。 「哐」的一声。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泥点子都跳了起来。 「这是什麽地方?!啊?!」 「这是红星轧钢厂的行政中心!是国家机关的办公场所!」 「不是你农村的猪圈!也不是你撒野的炕头!」 杨大民指着陈宇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本来还想跟你好好谈谈!给你留点脸面!」 「现在看来,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泼皮!无赖!烂泥扶不上墙!」 「给我滚起来!」 「站好!」 第37章 楼梯间的雷霆脚步,这事儿没法善 「出去。」 杨大民眼皮也没抬,对着那个还愣在门口丶想看又不敢看的刘秘书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厌烦。 刘秘书如蒙大赦。这屋里的气压太低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赶紧抱着文件夹退了出去,顺手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那扇厚重的红松木门。 「咔嗒。」 锁舌弹出的轻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偌大的厂长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种与世隔绝般的死寂。 杨大民并没有急着发作。 他是管着上万人的大厂长,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农村小子,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还没被驯服的野驴,得先晾一晾,去去火气,然后再套上嚼子。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的红木架子前,拿起暖壶。 他用的不是工人那种掉漆的搪瓷缸子,而是一只精致细腻的白底蓝花陶瓷盖杯,是上面发下来的好东西,透着股文雅和身份。 「哗啦——」 滚烫的开水冲进去,又重新合上盖子。 杨大民端着那只热乎乎的陶瓷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重新坐回了他那张象徵权力的真皮转椅上。 他轻轻吹了吹杯口腾起的热气,透过缭绕的白雾,那双充满算计和阴鸷的眼睛,开始认真地丶毫无顾忌地打量起瘫在真皮沙发上的陈宇。 脏。 真脏。 满身的泥点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这几天没洗澡的酸馊味。 就这样一个底层的烂泥,居然也敢跑到这儿来撒野? 杨大民心里冷哼一声,嘴角挂起一抹不易察觉的丶极其阴毒的冷笑。 这小子把事情闹这麽大,确实是个麻烦。派出所那边咬着不放,外面车间也传得风言风语。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怕了。 只要陈宇在这张入职表上签了字,那以此人的身份就变了。 「进了我的庙,就得念我的经。」 杨大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细腻的陶瓷杯壁,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一条条整人的毒计在他脑海里成型: 只要名字签到了轧钢厂的花名册上,即便是临时工,那他陈宇就不再是那个「光脚不怕穿鞋」的社会闲散人员,而是他杨大民手底下的兵,是这厂里的一颗螺丝钉。 在外面,易中海的事归公安局管。 可一旦成了厂里的职工,那就是「内部矛盾」,是「工人纠纷」。 到时候,在这个有着几万人的独立王国里…… 我想捏圆就捏圆,想搓扁就搓扁。 那二车间里,全是易中海带出来的徒子徒孙,把这小子扔进去,那就是把羊扔进了狼窝。 今天扎脚了,明天碰手了,后天被机器卷进去了。这在重工业厂里,叫「安全事故」,叫「操作不当」。 赔你两百块钱,把你残废的身子往农村一送,这事儿就算彻底烂在肚子里了。 「跟我斗?你还太嫩。」 杨大民想通了这一节,心情平复了不少,甚至有闲心去品那一口茶。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陈宇的眼睛。 陈宇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瑟瑟发抖,也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相反。 那个半躺在沙发上的少年,正半眯着那双肿胀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只有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丶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的平静和戏谑。 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猎人,在看着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蠢猪。 「啪!」 杨大民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不爽。 非常不爽。 自从当了厂长,还没有哪个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哪怕是上级领导,看他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这个泥腿子,凭什麽? 就在杨大民准备张口训斥,要把这小子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的时候。 陈宇突然闭上了眼。 他把头往沙发背上一靠,竟然不再看杨大民了,仿佛杨大民这边的动静,还没有这场午觉重要。 杨大民气得太阳穴直突突。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闭上眼的陈宇,并不是在睡觉。 自从系统觉醒丶身体素质被全面强化之后,他的五感已经达到了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恐怖程度。 虽然这办公室在三楼,虽然门窗紧闭,隔音效果极好。 但在陈宇的感知里,世界是透明的,也是嘈杂的。 他屏蔽掉了杨大民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屏蔽掉了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将听觉的触角直接穿透了这层厚厚的水泥楼板,穿透了坚固的墙壁,像八爪鱼一样,一直延伸到了办公楼的一楼大厅,延伸到了大门口。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突然。 「让开!你们想干什麽!」 一个清脆且带着怒火的女声,突兀地闯入了他的听觉范围。 李红梅。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阻拦声,那是保卫科的人在试图拦截。 但这阻拦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滚一边去!」 「我是红星派出所李卫国!这几位是上级领导!谁敢拦!」 一声粗犷丶沙哑,带着浓浓火药味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哪怕隔着三层楼板,依然震得陈宇的耳膜微微鼓荡。 李叔叔来了。 而且,听这脚步声的密度,至少有十几二十号人!胶底鞋丶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那种令人心悸的丶整齐划一的「笃笃」声。 这就是碾压级别的气场。 保卫科那帮看门狗,显然是被这阵仗给吓住了,瞬间没了动静,应该是退到了两边。 陈宇的嘴角,在军大衣的领子里微微上扬。 但还没完。 更重要的信息来了。 在那杂乱却有力的脚步声中,陈宇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段几句极低丶但分量极重的对话。 那是李卫国在汇报,语气虽然急促,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恭敬: 「……黄部长,情况就是这样。受害人就在这楼上,我有理由怀疑他们正在进行威逼利诱……」 黄部长。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陈宇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部长! 在这个年代,能被称为「部长」的,哪怕是在地方体系里,那也是天大的人物! 这绝不是普通的出警。 这说明易中海那个案子,因为涉及了黄金丶人命积案丶烈属待遇,已经彻底捅破了天,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 这是尚方宝剑出鞘了! 脚步声进了大厅,开始上楼梯了。 「咚丶咚丶咚。」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是踩在杨大民的命门上。 近了。 二楼拐角…… 马上就要到三楼了。 老板椅上,杨大民还在那儿阴沉着脸,琢磨着怎麽开口才能既显威严又不失风度地弄死这个小子。 沙发上。 陈宇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着那个还一无所知丶端着陶瓷杯装腔作势的厂长,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那是一种看着猎物即将被爆头的丶残忍的愉悦。 「厂长。」 陈宇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您的茶,还是别喝了。」 「有人来给您送大礼了。」 杨大民一愣,眉头紧锁,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 「什麽乱七八糟的?什麽大礼?」 陈宇没解释。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指了指地板。 下一秒。 一阵如同闷雷般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三楼的走廊。 第38章 你今天就是跪下来也没用 门外的走廊里。 只有两米。 那沉重密集的脚步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安静。隔着那扇厚重的红松木门,那股子从外面透进来的肃杀之气,让屋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杨大民还在发愣。 他眉头皱成了大疙瘩,手里捏着还没放下的茶盖,还没反应过来陈宇那句「送药」到底是个什麽意思。 但也不用他反应了。 陈宇那双原本半眯着丶看起来像是要睡死过去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里面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慵懒和赖皮? 那种眼神,若是让最老练的猎人看见了都得心里发寒。那是猎手在陷阱边上,看着猎物一脚踏空时的果决,也是屠夫举起刀时的狠辣。 火候到了。 柴全堆好了,油也泼得透透的,就差这也最后一下火星子。 陈宇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像个想要抢食的狼崽子,甚至没等杨大民做出任何防备动作,人就已经蹿到了那张宽大的红漆办公桌前。 「你干什麽?!」 杨大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嘎吱」声。 「借您的杯子一用!」 陈宇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起桌上那只精致的白底蓝花陶瓷盖杯。 盖子因为动作太快滑落,「当啷」一声掉在桌面上,打了几个转,发出令人心慌的脆响。 滚烫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茉莉花的香味冲进鼻子。 杨大民眼睁睁看着这小子抓起自己最心爱的杯子。 他以为这小子要泼他,下意识地要去挡脸。 可陈宇既没喝水,也没泼人。 他把杯子高高举起,甚至还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杯子离门口更近一点,好让那个声音能更清晰丶更惨烈地传到门外那帮大人物的耳朵里。 「啪嚓!!!」 一声极其清脆丶甚至带着几分刺耳惨烈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内骤然炸响。 陶瓷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沫子炸开,溅得满地都是,甚至溅到了杨大民那条笔挺的西裤上,烫得他一哆嗦。 这声响,在这封闭的办公大楼里,跟枪声没什麽两样。 紧接着。 没有丝毫的停顿,更没有半点的多馀动作。 陈宇把那种「被欺压到极致后的崩溃」,把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演到了骨髓里。 「噗通!」 一声膝盖狠狠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陈宇直挺挺地跪在了杨大民面前,膝盖就跪在那一堆锋利的陶瓷碎片和滚烫的茶水里。 碎片扎破了裤子,扎进了肉里,血渗了出来。 但他像是没感觉一样。 他那张本就青紫肿胀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团,那是一种极度的恐惧和讨好。鼻涕眼泪在那一瞬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嗓子里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丶足以让门外所有人听了都头皮发麻的哀嚎: 「厂长!我错了!别打我!」 「我签!我签那个临时工合同还不成吗!」 「您别砸东西了!求求您别让保卫科打死我!」 「我这就回农村!我这就滚!这抚恤金我不要了!工作我也不要了!求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一条活路吧!」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 把杨大民彻底给整懵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的陈宇,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小子疯了?自己砸了杯子,然后求饶? 但紧随而来的,是被戏耍丶被冒犯后的滔天狂怒,以及那种被这一跪架在火上烤的羞恼。 他杨大民当厂长这麽多年,什麽时候被人当着面砸过杯子?什麽时候被人这麽往头上扣屎盆子? 还在他办公室里撒泼? 血压「噌」地一下就上了头,脑子里的血管都要爆开了,眼前一阵发黑,只剩下一片血红。 理智? 这会儿早被怒火烧成了灰。 「你个王八蛋!」 「你他妈敢砸我的杯子?!」 杨大民气疯了,彻底失控。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一只手颤抖着指着跪在地上的陈宇,另一只手抓起桌上那个用来压文件的丶厚重的玻璃大墨水瓶。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满嘴喷粪丶敢在他地盘上撒野的泥腿子给砸死! 「反了你了!」 「跟我玩这套?跟我耍无赖?」 杨大民举起墨水瓶,身体前倾,那张脸狰狞得像是恶鬼: 「我告诉你!今天你就是跪死在这儿也没用!」 「在这轧钢厂,老子就是规矩!我想捏死你比捏死一直臭虫还容易!」 「你不是不想签吗?我看你是皮痒了!我要让你……」 杨大民那句「不得好死」还没骂出口。 陈宇跪在地上,透过乱发看着杨大民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看着那个高高举起的墨水瓶。 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晚了。 杨大民。 你也就在这话说半句的命了。 「轰!!!」 一声比刚才茶杯碎裂还要响亮十倍的巨响,硬生生打断了杨大民所有的咆哮。 那扇厚重坚固丶代表着厂长威严丶平日里哪怕是副厂长进来都得敲三下的红松木大门,被人从外面带着无尽的怒火,狠狠一脚踹开了! 这一脚的力道太大,门锁直接崩飞,打在对面的墙上就是一个坑。 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整面墙似乎都晃了三晃,大块的墙皮哗啦啦往下掉。 「咣当!」 门板反弹回来,半开半掩,但这已经足够了。 冷风倒灌。 杨大民在那一瞬间,保持着那个举着墨水瓶要砸人丶手指着跪地者丶嘴里还喊着「老子就是规矩」的姿势,僵住了。 就像是一尊滑稽丶丑陋丶且即将破碎的雕塑。 而在门口。 黑压压的一片阴影,带着那种能把人冻僵的杀气,铺天盖地地压了进来。 先冲进来的是李卫国。 这位派出所所长,此时双眼通红,头发都竖起来了,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他手甚至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上。 在他身侧,是一脸寒霜丶杏眼圆睁丶恨不得冲上来咬人的李红梅。 而在他们身后。 站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面容威严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丶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此刻正皱着眉。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的碎片,越过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丶满脸是伤丶还在瑟瑟发抖的陈宇。 最后,那道目光定格在了还要行凶丶举着墨水瓶的杨大民身上。 那眼神。 比冰刀子还锋利,比子弹还穿透人心。 「杨大民。」 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很平稳。 但在这一瞬间,却压过了屋里所有的杂音,压住了杨大民那狂暴的心跳声。 「你刚才说……这儿谁是规矩?」 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咔哧」的声响: 「你还要让这孩子跪死在这儿没用?」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咱们杨大厂长私设公堂丶草菅人命的雅兴了?」 这一连串的质问,并不大声,却字字如锤。每一个字都砸在杨大民的天灵盖上。 杨大民的手开始抖。 那个墨水瓶,突然变得有千斤重。 他看清了。 看清了那张经常在报纸上丶甚至在部里开会时才能看见的脸。 黄部长。 这不是市局的领导……这是……这是冶金部的领导啊! 他完了。 第39章 杨大民你还是人吗 「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那只本来要砸向陈宇头盖骨的厚重大号玻璃墨水瓶,因为那一脚踹门的惊吓,失了手,「咣当」一声重重地砸在了红漆办公桌上。 玻璃太厚,没碎。 但瓶盖崩飞了。 浓黑的墨水像是突然开了闸的黑血,「噗」地一下喷射出来,溅得到处都是。桌上的红头文件丶红旗摆件,还有杨大民那件笔挺的中山装和那双平时只用来签字的大手,瞬间被染得漆黑一片。 杨大民僵在那儿,保持着那个行凶未遂的姿势,脑瓜子「嗡嗡」直响。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我还是这间屋子的王法,怎麽一眨眼,大门就没了?哪里冒出来这麽多人? 「咔嚓!咔嚓!咔嚓!」 还没等他那团浆糊一样的大脑转过弯来,门口突然闪起了一阵刺眼的白光。 那不是枪火。 是镁光灯!是照相机的闪光灯! 站在李卫国身后的那两个《京城日报》记者,反应比居然比警察还快。他们端着那种老式的笨重照相机,对着屋里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手指像是抽筋了一样疯狂按动快门。 镜头里,定格下了这足以轰动四九城的一瞬间: 满地碎瓷片和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一个衣衫褴褛丶满身伤痕丶正跪在锋利的碎瓷片上丶绝望地哭嚎求饶的少年。 而另一边,是一位面目狰狞丶半身染墨丶如同恶鬼一般的大厂长。 这就是铁证! 这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权势逼人」和「恃强凌弱」! 那一刻,杨大民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但他心里却突然亮堂了,亮得让他从头凉到脚后跟。 阴了。 被阴了! 这根本不是什麽农村娃被吓得发疯,更不是什麽简单的下跪求饶。 这是一个局! 从这小子进门装死,到故意激怒他,再到最后那声脆响和这一跪……每一步都是算好的!这小子就是掐准了那帮人上楼的时间,在这儿演了一出苦肉计,专门等着他杨大民往里面钻! 「你……你个小畜生……」 杨大民嘴唇哆嗦着,指着地上的陈宇,想骂,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候,屋里终于有人动了。 不是李卫国,也不是黄部长。 是一直跟在陈宇身边,把他当亲弟弟护着的李红梅。 当大门踹开的那一刻,借着闪光灯的白光,李红梅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杨大民的凶相,而是跪在一地碎瓷片上的陈宇。 那孩子的膝盖可是直接跪在锋利的瓷片上的啊! 鲜血顺着裤管都渗出来了,把地毯都染红了! 而那个杨大民,居然还举着墨水瓶要砸他的头!? 「小陈!」 李红梅眼圈瞬间就红了,那是心疼,更是冲顶的愤怒。 那股子火,再也压不住了。 管他是什麽厂长! 管他是什麽级别! 在她李红梅眼里,这就是个披着人皮丶欺压百姓丶草菅人命的流氓! 「杨大民!我要你的命!」 李红梅根本没经脑子,也没请示领导,她像是一头发了疯的母豹子,一步跨过满地的狼藉,直接冲到了办公桌前。 杨大民正处于懵圈和惊恐的交界点,看到一个女警冲过来,下意识地还想摆架子呵斥: 「你……你想干什……」 「啪!!!」 一声脆响,竟然比刚才的墨水瓶落地还要响亮。 整个办公室,甚至连门口那帮看热闹的,全都安静了。 时间仿佛静止。 杨大民那张沾着点墨水的大黑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歪向了一边,腮帮子上迅速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这一巴掌,李红梅是抡圆了抽的,带着这几天的憋屈,带着对正义的宣泄。 力道之大,把杨大民的后槽牙都打松了,嘴角直接渗出了血丝。 「你……」 杨大民被打蒙了,他捂着脸,瞪着两只大眼珠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女警。 这一巴掌,把他的魂给打回来了。 也把他从那高高在上的厂长梦里,给彻底打醒了。 还没等他反抗。 李红梅一把揪住他沾满墨汁的领口,把他从椅子上硬生生薅了起来,红着眼睛如同护犊子的母老虎,指着杨大民的鼻子就问: 「杨大民!你如果不瞎,你就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他才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啊!他叔叔是为了咱们国家建设丶为了咱们厂里的任务失踪的!是功臣!是烈属!尸骨未寒啊!」 「他一个无依无靠丶没爹没娘的孤儿,就想来接个班,讨口碗饭吃,他不偷不抢,他犯了哪条王法?」 李红梅的手指头都在剧烈颤抖,几乎要戳进杨大民的眼睛里: 「你们把他骗到这儿来!」 「骗到一个关着门的办公室里!那是想干什麽?啊?!」 「又是拿钱封口,又是言语恐吓,甚至还要拿那麽大个墨水瓶去砸他的脑袋?!」 「那一瓶子要是砸实了,你是想要他的命吗?!这就是你对待烈士家属的态度?!」 杨大民被勒得喘不上气,脸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刚想发出点声音辩解。 李红梅狠狠晃了他一下,发出了灵魂深处的质问: 「你摸摸你的良心,你还算是个人吗?!」 「你身为几万人的大厂长!对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下这种毒手!」 「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李红梅腾出一只手,狠狠戳着他胸口那枚已经被墨水染黑了的党员徽章位置,嘶吼道: 「别忘了你胸口上应该别着什麽!你还有党性吗?!!!」 「轰!」 最后这一句「你还有党性吗」,简直比刚才那记耳光还要狠一万倍,直接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杨大民的天灵盖上。 在这个年代,这句质问,比判死刑还重。 丢了官不可怕,要是丢了党性,那就是政治上的死刑! 杨大民身子剧烈一抖。 他那刚被打醒的脑子,彻底凉透了。 他感觉到了脸上的剧痛,感觉到了手下墨汁的湿冷,更看到了……门口那个一直没说话,却如同判官一样站着的中年男人——黄部长。 那眼神里的厌恶丶冰冷,就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工业废料。 杨大民瘫在那儿,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苦胆水都快涌上喉咙了。 他想说这就是个误会,想说自己是被激怒的……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晚了。 说什麽都晚了。 无论是李红梅那一巴掌,还是「党性」的质问,亦或是记者相机里的底片。 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的官途,断了。 第40章 黄部长的绝望:这下丑闻要通天了 门里是修罗场,门外是化石馆。 三楼走廊,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的办公区,这会儿静得跟太平间似的。 门口站着的那几位,还没缓过阳来。 杨厂长的那个刘秘书,手里还掐着那个本来要给领导点菸的火柴盒,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场面啊,平日里在厂里说一不二的杨大厂长,被人抽了大嘴巴子,还问有没有党性? 旁边那几个本来气势汹汹的保卫科干事,手里的橡胶棍都快拿不住了。他们看看瘫在地上的厂长,又看看那个满脸煞气的中年领导,两条腿直打摆子,这会儿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google搜索twkan 而在人群最后面,一个留着分头丶身形微胖的中年人,正死死扒着门框,眼珠子定在杨大民那张全是墨汁的脸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是负责后勤的李副厂长。 他本来是听说这边闹起来了,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卖个人情,结果这一看,他也差点吓尿了。 这哪是闹事? 这是天塌了! 屋里。 黄部长现在的脸色,比杨大民脸上的墨汁还要黑。 他现在何止是愤怒,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那是真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他看着那两个还在疯狂按快门的记者,认出来了,那是《京城日报》的台柱子。 这要是别的小报社,或者是他们冶金系统的内部刊物,他黄某人这张老脸还能豁出去,拍个桌子,哪怕违反纪律也能把胶卷扣下来,把这事儿按在红星轧钢厂这个围墙里头。 那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 可人家是《京城日报》! 那是归宣传口丶归文化部管的!跟他冶金部八竿子打不着!人家要是把这照片往头版头条上一发,标题再来个惊悚的——《钢厂厂长与烈士遗孤的血泪对峙》。 那后果…… 黄部长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这就到了头顶。 这不仅仅是杨大民完了,连带着他们部里的监管责任,甚至整个工业系统的脸面,今天全都在这间办公室里,被杨大民这个蠢货给砸地稀碎! 「好……好啊……真是给我们长脸啊。」 黄部长气得浑身乱颤,手指头指着地上那摊烂泥,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他转过头,不再看杨大民那张恶心的脸,而是看向门口那几个傻站着的保卫科干事。 「都愣着干什麽?看戏吗?!」 黄部长突然爆发出一声暴喝,声音里的怒火几乎把走廊的玻璃窗震碎: 「我是冶金部黄强!现在我命令你们!」 他猛地一指瘫在地上的杨大民: 「把这个反革命分子!把这个混进革命队伍里的败类!给我抓起来!」 这一嗓子,把门口那几个保卫科的人给吓醒了。 虽然杨大民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是给他们发工资的人。 但眼前这位是部里的大领导!是能摘了杨大民乌纱帽的人!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这帮平时跟着杨大民作威作福的保卫科干事,这时候反应比谁都快。 「是!抓起来!」 领头的刘科长为了戴罪立功,第一个冲了进去。刚才还是厂长的看门狗,这会儿变成了咬人的狼。 「咔嚓!」 原本是给陈宇准备的手铐,结结实实地铐在了杨大民的手腕上。 杨大民这时候似乎才回过魂来,他挣扎了一下,顶着那张如同小丑般的大花脸,冲着黄部长哀嚎: 「老领导!黄部长!您听我解释啊!这都是误会……」 「误会?」 黄部长厌恶地转过身,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你去跟纪委解释吧!去跟法律解释吧!」 「把他的嘴堵上!带走!别让他在这污言秽语脏了烈士家属的耳朵!」 几个保卫科的人根本不客气,脱了杨大民的袜子就塞进了他嘴里,然后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他从那堆碎瓷片上拖了出去。 路过门口的时候,李副厂长赶紧把肚子一缩,贴在墙根上,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晦气,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怎麽接手杨大民倒台后的权力真空了。 人拖走了。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但那种压抑和沉重并没有散去。 黄部长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恐和暴躁。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乱的中山装,脸上挂起了一副极度痛心丶极度愧疚的表情,转身走向了那个依然缩在墙角丶看似还在发抖的少年。 刚才面对杨大民时那种雷霆万钧的杀气,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孩子……」 黄部长弯下腰,不顾陈宇身上那件破棉袄上的陈年老灰,更不顾那真皮沙发上沾染的泥点子。 他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扶住了陈宇的胳膊: 「别怕,坏人都被抓走了。」 「来,咱们先坐下,坐这儿。」 他亲自把陈宇扶到了那张刚才被众多人「嫌弃」的真皮沙发上坐好,甚至还弯腰把陈宇那只露出窟窿的破鞋摆正。 这一幕,被旁边的记者「咔嚓」一声,定格在了胶卷里。 黄部长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这一张照片,至少能说明上级的态度是正确的,是在挽救错误的。 「小同志,让你受委屈了。」 黄部长坐在陈宇旁边,看着那张肿胀青紫的脸,这话里倒也有几分真情实感的歉意: 「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你遭了这麽大的罪,让你叔叔的在天之灵不安啊。」 陈宇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他低着头,乱发遮住了眼睛。 但在那一瞬间,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满是烂泥的破鞋,踩在地毯上的印记。 又看了一眼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大领导。 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杨大民倒了。 工作稳了。 叔叔的抚恤金,这回谁也不敢贪一分钱。 「谢谢领导……」 陈宇抬起头,眼泪又下来了,声音沙哑虚弱: 「我……我真的还能接我叔的班吗?我……我识字,我能学习……」 哪怕到了这时候,他还没忘把自己的人设给立住了。 不提钱,不提赔偿,只提接班。 这才是一个老实巴交丶只想活下去的农村孩子最该有的反应。 黄部长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只要有所求,那就好办。就怕这孩子什麽都不要,只要闹个鱼死网破,那才是真的要命。 「能!肯定能!」 第41章 杨厂长这回神仙难救 厂长办公室里静得邪乎。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空气里飘着两股味儿,一股是那半瓶黑墨水挥发出来的腥气,另一股是还没散尽的茉莉花茶香,混在一起,闻着让人嗓子眼发腻。 黄部长站在屋当间,脚底下那是真的「无立锥之地」。左脚也得踩着瓷片渣子,右脚边是一滩还在往地毯里渗的黑墨水,前头还有一条被拖走的杨大民留下的长长拖痕,跟死蛇蜕下的皮似的。 太寒碜了。 哪怕把那扇红松木门关死,这屋里的狼藉都在咧着大嘴嘲笑他——瞧瞧,这就是冶金部的模范标杆?这就是钢厂的脸面? 「咔嚓!咔嚓!」 两道刺眼的白光突兀地亮起,像是两道闪电劈进了这昏暗的死局。 站在门口的那两位《京城日报》记者,手里的快门按得那叫一个欢实。他们是也不管杨大民是不是还在发懵,怼着脸就是几张特写。 一张拍的是地上的碎瓷片和那一汪黑墨水。 另一张拍的是杨大民那一脸的黑墨与还没消退的巴掌印,还有那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的眼睛。 这哪是新闻照片?这简直就是在拍「遗照」,拍他杨大民政治生涯的遗照! 门口,更是热闹。 原本气势汹汹打算进来「平事」的保卫科干事们,这会儿一个个贴着墙根,手里的橡胶辊都快捏不住了。他们看看屋里那把椅子上坐着的「黄青天」,再看看那一群怒目金刚似的警察,腿肚子直转筋,呼吸都压着,生怕出大出气儿被大领导点名。 而在人群最后面,几个闻讯赶来的车间主任,还有那个一直跟杨大民不对付丶主管后勤的李怀德——李副厂长,正把脑袋从门框后面探出来。 李怀德眼珠子瞪得溜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手心里全是油汗。 他看着平日里在那把皮椅子上颐指气使的杨厂长现在的惨状,心里头那股子震撼简直没法形容。 涉黑?暴力胁迫烈属? 还被当场,被媒体,被公检法三方抓了现行? 「完成。」 李怀德在心里给杨大民 萝卜拔了,这坑可就空出来了。 这时候,黄部长终于从那股子恶心劲儿里缓过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眼神厌恶地扫过地上的杨大民,连骂都懒得骂了。 这种人,多骂一句都是脏了自己的嘴,更是脏了组织的脸。 「带走。」 黄部长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盯着臭肉的苍蝇: 「先把人押下去,单独关押!通知纪委的人马上过来交接!」 「是!」 两个民警根本不客气,上前一步,一边一个架起杨大民的胳膊,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杨大民还在哆嗦,脚后跟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墨痕。他张着嘴,眼神散乱地扫过门口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 然而,没人敢跟他对视。 保卫科的人低下了头,各车间主任别过了脸。李副厂长李怀德更是反应极快,还不等杨大民看过来,就先把身子缩回了走廊阴影里,生怕跟这「瘟神」沾上一指头关系。 平时前呼后拥,如今众叛亲离。 黄部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屋里太乱了。 碎瓷片丶墨水丶掀翻的椅子,墙上甚至还有杨大民刚才发疯时溅上去的茶渍。这哪里像个解决问题的地方?简直就是个第一案发现场。 要是让陈宇这孩子继续待在这儿,那是对受害人的二次伤害。 必须得换个地儿,堂堂正正,乾乾净净地把这事儿给捋清楚。 这火候,李怀德拿捏得极准。 他看准时机,也不躲了,整理了一下那件有点紧绷的中山装,一脸严肃且沉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领导!我是主管后勤的副厂长李怀德!」 他这就是没提杨大民半个字,直接对着黄部长表态: 「出了这种事,我们这时候也是痛心疾首!厂里一定全力配合调查!」 黄部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麽废话,直接指了指走廊尽头: 「把小会议室打开。」 「这屋里乌烟瘴气的,怎麽让孩子说话?」 「你去安排一下,弄得暖和点,倒点热水,拿点点心。这孩子被打成这样,又受了惊吓,得先缓缓。」 「是是是!坚决完成任务!」 李怀德如蒙大赦,这可是他在大领导面前露脸丶甚至以此更进一步的绝佳机会。他转过身,那一脸的卑微瞬间变成了威严,对着走廊里那帮还在发愣的干事们吼道: 「都愣着干什麽?眼睛出气用的?!」 「快去开地字号会议室!把最好的茶叶拿出来!让食堂赶紧送点热乎的点心来!要软和的!还有,把咱厂的那个备用的一号车也都准备好!」 一群人瞬间忙活起来,走廊里全是跑步声。 「孩子,走。」 李卫国在另一边扶住陈宇,低声说了一句,硬汉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情。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那间充满了罪恶和暴力的办公室。 李红梅和 陈宇身上裹着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走得一瘸一拐。 路过门口的时候,那一众轧钢厂的中层干部,包括那些刚才还想动手的保卫科人员,全都下意识地贴着墙根站好,让出了一条宽宽的大道。 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瘦弱的少年身上。 有同情,有震惊,但更多的,是那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就是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倒的农村娃。 昨天送走了八级工,今天拉下了大厂长。 这哪里是泥腿子? 这分明就是个煞星!别看此时他现在惨,谁惹谁死! 陈宇低着头,乱发遮住了眼睛。 他 但在他经过李怀德身边时,他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这个胖子,比杨大民聪明,也比杨大民滑头。 但 「小同志,慢点,这里有台阶。」李怀德一脸殷勤,甚至伸手虚扶了一下,那个小心翼翼的劲头,仿佛陈宇才是这厂里的领导。 进了小会议室。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屋里窗明几净。茶水泡上了,是上好的高碎,那一股子香气把刚才的血腥味和墨水味都冲淡了不少。食堂的大师傅甚至被拽着耳朵送来了一盘刚出炉的桃酥,就摆在其陈宇面前。 「坐,快坐。」 黄部长和颜悦色地指了指最软的那个单人沙发。 陈宇坐下,整个人陷了进去。 他对面,坐着黄部长,旁边坐着那个刚刚「临时主持工作」的李怀德,还有满头大汗的人事科相关人员。一圈派出所的警察站在四周,两位记者在换胶卷。 屋门被轻轻关上。 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但也意味着,这件事的等级,被彻底抬到了最高层。 没人说话。 大家都在等。 等这个把天捅了个窟窿的少年,开口说第一句话。 第42章 谁准你叫他「小陈」的? 一号小会议室里,暖气片烧得烫手。跟外面那个四处漏风的走廊比,这里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红漆大长会议桌被擦得鋥亮,倒映着头顶略显昏黄的吊灯光影。 负责后勤的李怀德,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副厂长的架子?那件紧绷在肚子上的中山装看着都顺眼了不少。他手里提着个印着红双喜的大号保温壶,胳膊弯里夹着一摞崭新的丶连标签都没撕的白搪瓷缸子,在那儿忙前忙后,活像个刚进门的勤务兵。 「黄部长,这是刚冲的高碎,我特意让人多放了茶叶,您尝尝,去去寒气。」 「李所长,各位公安同志,辛苦了,来杯热的暖暖手。」 「还有两位记者同志,这都折腾一早上了,润润嗓子。」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这水倒得极为讲究。 不分职位高低,不分警种部门,就连站在门口站岗的小民警,他都亲自送了一杯过去。 这叫雨露均沾,也叫投石问路。 李怀德心里门儿清,杨大民刚才被像死狗一样拖走的时候,那个鞋底印子还没干呢。想要接住这个烂摊子,想要藉机上位,这一屋子掌握生杀大权的人,他必须得伺候舒服了。 最后,他走到了陈宇面前。 陈宇缩在那个最宽大的皮沙发里,身上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军大衣还紧紧裹着。此刻他有些局促地缩着手,眼神呆滞,整个身子还在随着呼吸微微发颤。 李怀德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脸上的伤,在这明晃晃的灯光下看着,红肿紫黑,嘴角还结了血痂,那叫一个惨。 「来,孩子。」 李怀德从那一摞杯子里挑了个最乾净丶没磕没碰的崭新搪瓷缸,倒满了热茶。 他弯下腰,脸上堆满了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杯子递到陈宇手里: 「拿着,捂捂手。」 「这是刚发下来的新杯子,没人用过。茶里我让人加了红糖,压压惊。」 陈宇迟疑了一下,然后才颤巍巍地伸出满是冻疮的手,接过了那个滚烫的茶缸。 热力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把脸埋在那个冒着热气的杯口后面。 透过缭绕的水雾,陈宇冷冷地盯着那双在他眼前晃悠的胖手,又扫了一眼那杯加了糖的茶。 这胖子,手段比杨大民高明多了。 杨大民那是坏在明处,这胖子却是笑里藏刀,典型的伸手不打笑脸人。 茶倒完了。 屋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吸溜茶水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黄部长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沫,并不急着开口。他是大领导,这种时候要是先开口安抚,显得太急切,跌份儿。 李卫国黑着脸,他在等,等杨大民那边的审讯突破。 记者们在纸上写写画画,笔尖沙沙作响。 这种沉默,对于急于表现丶急于掌控局面的李怀德来说,那就是架在火上烤。 必须得有人打破这个僵局,还得把话头引到「解决问题」这个节奏上来。这火不能再烧了,再烧就要把整个轧钢厂的根基给烧坏了,到时候他接手也是个烂摊子。 这时候,他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咳咳。」 李怀德清了清嗓子,拽了拽衣角,脸上迅速堆起那种在机关里浸淫多年丶亲切和蔼又透着点领导关怀的招牌笑容,往前上了一步。 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看似最好下手的陈宇身上。 「唉……」 李怀德先是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那叫一个沉痛,仿佛那个被打的人是他亲侄子: 「真是没想到啊,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竟然发生了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看着这孩子……我这心里也是在滴血啊。」 他转过身,先对着黄部长和李卫国微微躬身表示歉意,然后重新看向陈宇,声音温柔地说道: 「这位……小陈啊。」 「你别怕。」 「虽然杨厂长个人犯了错误,但咱们轧钢厂这块牌子还是亮的,还是工人的家,是讲道理的地方。」 「你小陈同志受了委屈,有什麽诉求,有什麽困难,尽管跟……」 「啪!」 一声脆响。 不是拍桌子,是李红梅把手里的卷宗夹子狠狠合上了。 这动静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把李怀德吓了一跳,剩下半截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这……李警官?」 李怀德一看李红梅那脸色,心里就有点突突。这女警察现在跟个煞神似的,眼神里全是刀子。 李红梅那张圆脸上,此刻挂着一层都能刮下来的寒霜。她对这轧钢厂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现在是一百个看不顺眼,一万个不信任。 谁知道这个笑面虎是不是又一个杨大民? 是不是也是来玩「糖衣炮弹」丶来这儿搞「大事化小」那一套的? 「李副厂长是吧?」 李红梅根本没给他留面子,身子往前一倾,那双杏眼死死盯着李怀德,语气冲得很,像是刚上了膛的枪: 「我纠正你一个称呼。」 「这一屋子坐着的,有部里的领导,有派出所的所长,还有党报的记者。我们都还没开口,您这一上来,张嘴闭嘴'小陈'丶'小陈'的,这是叫给谁听呢?」 李怀德愣了,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哪跟哪啊? 「这……他岁数小,我比他大一轮,叫声小陈这也是为了亲切,显得咱们厂里关怀……」 「亲切?」 李红梅冷笑一声,充满了讽刺,这笑声听得人后脊背发凉: 「刚才那个人事科的吴德贵,也是一口一个'小陈'叫着,然后转手就给人家办了个临时工,把人卖了。」 「刚才被拖走的那个杨大民,也是一口一个'小伙子'叫着,然后反手就抄起墨水瓶要砸死人家。」 「在你们这帮大领导眼里,叫一声'小陈',是不是就觉得他是小辈?是农村来的软柿子?是可以随便拿捏的?」 李红梅直接走过去,把手按在陈宇的肩膀上,那姿态,就像是在守护自己的亲弟弟,谁也别想动一指头: 「他是有名字的!他叫陈宇!」 「他是烈士陈大山的合法继承人!是拿着正式工介绍信来接班的同志!」 「论身份,他是咱们工人阶级的一份子,是你们厂未来的职工!论遭遇,他是这次窝案的受害人!」 「李副厂长,您要是真想解决问题,先把这高高在上的架子放下来!」 「别拿这种领导哄孩子的口气说话!我们听着不舒服,甚至恶心!」 「请叫他陈宇同志!或者喊名字!」 这一顿抢白,跟机关枪似的,突突得李怀德满脸通红,尴尬得手里的暖壶差点没拿稳。 他是真没想到,这女警察这麽较真,连个称呼都能上纲上线。 但他不敢发火。 一点都不敢。现在这警察就是拿着尚方宝剑的活阎王,把他们惹毛了,那是给杨大民陪葬的节奏。 「是是是!公安同志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李怀德反应极快,这厚黑学是练到家了。他立马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嘴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是我工作作风有问题!是我觉悟不够!」 「陈宇同志!对!是陈宇同志!」 他赶紧冲着陈宇鞠了一躬,腰弯到了九十度: 「陈宇同志,我向你道歉!我绝对没有拿捏你的意思!我是代表厂里,真心想帮你解决问题的!」 看着这个刚才还端着架子丶现在却当着部长的面点头哈腰的副厂长。 沙发上的陈宇,把脸埋得更低了,几乎埋进了茶缸子的热气里。 他怕自己那一抹嘲讽的笑意被看见。 这李姐姐,简直就是神助攻。 这一顿发飙,不仅把他「弱势群体」的地位坐实了,更重要的是,把轧钢厂这边试图拉关系丶套近乎的调门彻底压了下去。 在这张谈判桌上,轧钢厂从此就是低人一等,是戴罪之身。 想拿那一套「长辈关怀」来糊弄事? 门都没有。 坐在中间的黄部长一直冷眼旁观,看火候差不多了,红脸和白脸都唱完了,这杀威棒也打的李胖子满头包了。 该谈正事了。 他慢慢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还弯着腰保持鞠躬姿势的李怀德: 「行了,李副厂长。」 「在。」李怀德赶紧立正站好,脑门上全是细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称呼改过来了,态度也得改过来。」 黄部长伸手拿过桌子中间那张皱皱巴巴丶上面只有横杠没有名字的信纸,轻轻用手指点了点: 「陈宇同志手里这张介绍信,现在在座的都看见了。」 「杨大民之前说这是临时工的票,是机动指标。现在我问你。」 黄部长眼神一凝,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给到了李怀德: 「你是主管后勤丶也分管一部分人事的副厂长。」 「你管了这麽多年,应该最清楚厂里的萝卜和坑。」 「你老实告诉我。」 「这张没有填名字的调令,原本的编制,到底是不是大车司机?」 「那个被顶替的名额,现在到底在谁手里?在哪个部门领着工资?!」 第43章 副厂长的假笑,这烫手山芋我可不 一号会议室里,这会儿静得简直能听见墙角暖气片里水流的咕噜声。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带着火气的黄部长,还是眼神像刀子的李红梅,甚至那个一直在角落里装鹌鹑的陈宇,此刻全都「唰」地一下,死死罩在了人事科科长吴德贵身上。 那滋味,比架在火上烤还难受。 吴德贵缩在那个并不舒服的硬木椅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的软脚虾。他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着了火的棉花,咽口唾沫都费劲。 怎麽说? 这一车话该怎麽往外倒? 那句「到底可以给了谁」,像是一把顶在脑门上的枪。 吴德贵心里苦啊。这事儿他是经办人不错,可签字画圈的是杨大民啊!得好处的是杨大民啊!他就是个盖章的,连汤都没喝到。 现在杨大民被抓走了,这口黑得发亮的大锅,眼瞅着就要扣在他脑袋上。 说实话?那牵扯到别的部委,那是神仙打架,他这小鬼说了就是死。 不说实话?眼前这位黄部长脸黑得像包公,旁边还有那一警察和记者,不说也是死。 吴德贵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频率快得甚至有点滑稽。 突然,他的馀光瞥见了一旁端着茶杯丶看似稳坐钓鱼台,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副厂长李怀德。 这胖子现在是「临时主持工作」。 「哎!」 吴德贵心里灵光一闪。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这屋里现在除了黄部长,就属李怀德官最大。既然是厂里的烂帐,那就该让厂领导接招啊! 想到这,吴德贵那是手也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他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的公文包夹层,掏出了一个薄薄的丶只有几页纸的牛皮档案袋。 这袋子上没写字,但边角都磨毛了,显然是经常被人拿出来摩挲,又不敢在那上面留下痕迹。 「这个……」 吴德贵没敢直接把档案袋递给在那边敲桌子的黄部长。 他手腕一转,顺着光洁的红漆桌面,像是推牌九一样,把那个装着天大秘密的袋子,「刺溜」一声,滑到了李怀德的手边。 李怀德正端着茶杯装样子呢,手边突然多出来的东西让他眼皮子猛地一跳。 「李……李副厂长。」 吴德贵缩着脖子,露出一脸「还得您拿主意」的讨好和委屈,声音却正好能让全屋人都听见: 「这是那个岗位的原始底档。」 「您是不知道,这事儿当初办得急,又是杨厂长亲自督办的。有些手续……咳咳,比较特殊。既然现在您主持工作,这具体的经手记录和去向,还是得您过目,向大领导汇报比较合适。」 好一招祸水东引! 好一招甩锅大法! 李怀德看着手边那个褐色的档案袋,心里头的怒火「腾」地一下就蹿上来了。 他在心里把吴德贵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翻了天。 '孙子!你也配跟我玩这套?' 李怀德是什麽人?那是从后勤那个大染缸里爬出来的千年的狐狸。他都不用打开看,光闻味儿都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麽——这绝对是一颗拉了弦的手雷! 那个岗位给了谁?杨大民到底是跟谁做的交易? 这里面要是甚至牵扯到别的体系丶别人的亲戚,他李怀德这时候要是当众念出来,那就是把不该得罪的人给得罪了! 杨大民倒是倒了,可万一那个「关系户」背后的靠山没倒呢? 他李怀德是想上位,想踩着杨大民的尸体上位,但他不想把自己也给炸得粉身碎骨。 这烫手山芋,接不得!至少不能现在丶当众丶毫无保留地揭开! 但是。 这众目睽睽之下,全屋人都看着呢,他又不能把这档案袋再推回去。那就显得他这个副厂长太没担当,太怂包了,在黄部长面前可是大大的减分项。 电光火石之间。 李怀德那张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一个极为勉强丶却又包含着「顾全大局」意味的微笑上。 他伸出一只胖手,动作沉稳地按在了那个档案袋上。 没打开。 反而往自己那一堆文件夹下面压了压。 「咳咳。」 李怀德清了清嗓子,抬头看向对面目光灼灼的黄部长,又看了一眼眼神冰冷的李卫国,最后才把视线落在陈宇身上。 他脸上堆起了笑,是那种和稀泥专用的笑: 「黄部长,各位公安同志。」 李怀德的声音不急不缓,透着股打太极的从容: 「这个档案呢,既然在,那就跑不了。具体的情况,肯定是比较复杂的,毕竟杨大民以前搞了很多违规操作。」 「这里面主要涉及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岗位的问题,可能还有……」 「这里面的烂帐,一时半会儿怕是很难在会上理清楚。咱们得本着对组织负责丶对同志负责的态度,哪怕是哪怕是对某些'关系户',咱们也得调查清楚再定性,对吧?」 这话那是说的,滴水不漏,却一句虽然有用的都没有。 黄部长眉头微皱,他听出味儿来了——这李怀德的潜台词,这事儿水深,别在这儿当着记者和外人的面掀盖子,容易大家脸上都挂不住。 李怀德见黄部长没发火,胆子又大了一分。 他立刻转过身,把话题从那个要命的「谁顶了岗位」上,硬生生给拽了开去。 「再说了!」 李怀德一拍大腿,那一双小眼睛里满是这就是对陈宇的「关切」: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追究那个空缺去哪了。」 「而是咱们的小陈同志……哦不,陈宇同志的身体!」 他指着陈宇那张肿胀发紫的脸,一脸的痛心疾首: 「各位看看!这孩子伤成什麽样了?」 「膝盖还在流血呢!脸上也都没那人样了!这也就是小年轻身子骨硬,这要是换个人,早趴下了!」 「咱们在这儿干坐着查档案丶扯皮,让受伤的烈属在这儿硬挺着,这不合适吧?」 「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轧钢厂只顾着查案子,不顾人民群众的死活,那咱们成什麽了?」 李怀德站起身,义正词严地对着那个已经被他绕晕了的吴德贵喝道: 「吴科长!你还愣着干什麽?!」 「赶紧的!给厂医院打电话!」 「让最好的大夫,带着担架,哪怕是那个急救箱!立刻跑步到这儿来!」 「先给陈宇同志处理伤口!验伤!这才是大事!这才是对烈属负责任的态度!」 好家夥。 这一招「围魏救赵」,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拿陈宇的伤势做挡箭牌,既表现了自己的关怀,又把那个即将爆炸的「岗位去向」的话题给岔开了。 吴德贵虽然怂,但也听懂了,这是不想让他现在说啊! 他如蒙大赦,鸡啄米似的点头: 「是是是!我也觉得陈宇同志这伤不能耽误!我这就去叫医生!」 说着,他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医疗关怀」给打乱了。 陈宇坐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李怀德在那儿也是表演。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不疼。 这伤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而且经过系统强化,这点疼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但他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被李怀德压在文件下面的档案袋。 他听到了李怀德那急促的心跳,也听到了吴德贵如释重负的喘息。 「想拖延时间?想私下勾兑?」 陈宇在心里冷笑。 行啊。 那就陪你们玩玩。 反正杨大民已经倒了,这封入职信已经过了明路。那个被顶替的岗位,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早晚得露出来。 既然你们想给我治伤,那就治呗。 正好,验伤报告出来,那可就是新的重磅炸弹了。 轻伤还是重伤,那可全看这位李副厂长的「诚意」了。 「哎哟……」 陈宇甚至还非常配合地捂着脑袋,身子往后一倒,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呻吟: 「我……我头晕……恶心……」 李红梅这下是真慌了,赶紧扶住他:「快!医生怎麽还没来?快催催!」 李怀德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看着「晕倒」的陈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关,暂时算是混过去了。 第44章 懂事的「受害者」,这是给领导递 李怀德掏出那块大概有一礼拜没洗丶泛着黄渍的手绢,在脑门子上狠狠抹了一把。 手绢湿透了,攥一把全是吓出来的冷汗。 他偷眼瞧了瞧那个捂着脑袋丶一脸「虚弱相」瘫在沙发上的陈宇,心里头那一万匹奔腾的羊驼终于停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馀生的庆幸,还有一丝……对这个农村少年的敬畏。 这小子,神了。 真的是成精了。 刚才那局面,别人看不懂,他李怀德这个混迹官场的老油条能不懂?那是把他架在火山口上烤啊! 那份没来得及销毁的底单里装的是什麽? 表面看,是把杨大民送进监狱的雷。 但往深了看,那后面牵扯着轻工部的有些领导!那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大车司机是什麽岗位? 八大员之首!俗话说「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 这年头,能坐上那个位置的,谁背后没通着天?杨大民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这岗位卖了,那换回来的利益绝不仅仅是几条烟几瓶酒。 李怀德如果真当众把那个底单名字念出来,那就是当场打了轻工部的脸,更是把工业系统的遮羞布给扯了一地。 到时候,杨大民是完了,可他李怀德也得罪了一大票人。这以后在系统里还怎麽混? 可要是他不念,黄部长逼着,警察盯着,他就是包庇犯。 就在这骑虎难下的生死关头,陈宇这一嗓子「头晕」,这一出无比及时的「晕倒」,简直就是给了他一把镶金边的梯子,让他稳稳当当地从房顶上下来了。 这叫什麽? 这叫「懂事」,这叫「留一线」。 陈宇没把事做绝,没让黄部长当场下不来台,也没让他李怀德去当那个得罪人的出头鸟。 「好小子……」 李怀德看着陈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哪里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这分明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丶懂得进退的小狐狸! 不光李怀德看出来了。 坐在主位上的黄部长,那也是在机关里泡了几十年的老中医,这点脉象还能摸不准? 他看着陈宇哪怕「晕」过去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封信,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幅度极小,但意味深长。 满意。 甚至是欣赏。 这孩子受了这麽大委屈,手里握着这麽大的把柄,却懂得分寸。 要是陈宇真愣头愣脑地闹起来,非要现在就把那个「关系户」揪出来,那这这就不仅仅是轧钢厂的丑闻,还得牵扯到部委之间的扯皮。 那是神仙打架。 现在好了,人晕了,这事儿就能先按在「杨大民个人违规操作」这个层面上。 至于那个萝卜坑到底给了谁…… 那是关起门来,咱们内部消化的事儿。 「这孩子,是个识大体的。」 黄部长低声感叹了一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既是夸陈宇,也是在给这件事定调子。 最惊讶的要数李卫国。 他是行伍出身,性子直,刚才还在纳闷陈宇怎麽关键时刻掉链子。但这会儿一看屋里这微妙得有些诡异的气氛,再看看李怀德那副如释重负丶甚至有点想要给陈宇磕一个的德行。 他懂了。 他看向陈宇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开始的同情丶保护,变成了现在的刮目相看。 这孩子不简单。 他不仅仅是狠,他还很稳。 他知道什麽时候该冲锋陷阵,什麽时候该鸣金收兵。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陈宇居然能在这帮老狐狸中间游刃有馀,既保全了自己,又拿捏了别人。 「医生来了!医生来了!」 走廊里一阵乱响,胶皮底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刺耳。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抬着一副帆布担架,背着红十字药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厂医院的一把手,跑得白大褂的扣子都开了。 「快!病人呢?」 「在这儿!轻点!」 李红梅赶紧让开位置,看着医生给陈宇量血压丶听心跳,检查伤口。 「这腿……软组织挫伤严重!脸上也有外伤!这膝盖……」 老医生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块碎瓷片,咋舌道: 「这玻璃渣子还在肉里呢!这也太狠了,这得多大仇啊?」 听着医生的「专业鉴定」,黄部长的脸又黑了几分,李怀德的冷汗又下来了。 但他现在的姿态摆得很正。 他站在医生旁边,腰弯得比谁都低,一脸的严肃和痛心,甚至还主动上手帮着抬担架: 「用最好的药!住最好的单人病房!一切费用厂里全包!」 「一定要把咱们的烈士家属照顾好!出了差错我拿你们是问!」 陈宇躺在担架上,半睁着眼,看着这帮人围着自己转。 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烧到了极致,该收割了。 李卫国看这边安顿下来了,抬手看了看表,神色一肃。 所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儿。易中海那帮人还在号子里关着,口供得赶紧落实,赃款得赶紧入库,这都是硬仗,耽误不得。 「黄部长,李……李副厂长。」 李卫国走到这两人面前,把大檐帽戴正: 「人既然交给你们了,那我就不多说了。」 「这案子还没完。我们回去还得审易中海。轧钢厂这边,无论是假入职信的源头,还是那个被顶替的司机名额……」 李卫国眼神如刀,死死盯着李怀德: 「你们得给我们所,给受害人,也给上级领导一个交代。」 「我就问一句,什麽时候能有个准信?」 这就是在逼宫了。 此时的李怀德,脑子转得比风扇还快。 杨大民被抓走了,现在这轧钢厂临时就是他说了算。 这是危机?不,这是他李怀德树立威信丶甚至是去掉头衔上那个「副」字的天赐良机! 这时候不表态,什麽时候表态? 「您放心!」 李怀德猛地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衣领,往前跨了一步。 当着黄部长丶李卫国,还有那两个还没走的记者的面,他把那充满肥油的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各位领导放心!公安同志放心!」 李怀德一脸的正气凛然,那一身正气把旁边的人事科长吴德贵都看傻了: 「我们红星轧钢厂,绝不会姑息任何一个坏人!」 「也绝不会让咱们的烈士工友家属流血又流泪!」 「我这就亲自牵头,成立专案调查组!哪怕把档案室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这笔烂帐查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直指天花板,语气斩钉截铁: 「今天下午!」 「就在今天下午下班之前!我一定会查清所有事实,带着处理结果,带着陈宇同志真正的丶合法的……」 说到这,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也是咱们轧钢厂最高规格的正式工入职手续,亲自去派出所给各位一个交代!」 「如果办不到,我李怀德引咎辞职!这个副厂长我不干了!」 这话说得太满,太硬。 但也正是这时候最需要的态度。 黄部长看了一眼这个胖子,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但也算是默认了。这家伙虽滑,但能干事。 李卫国转头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丶正被抬出去的陈宇。 两人隔着人群,目光交汇。 陈宇那双肿胀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眨了眨。 那是「放心」的意思。 「行。」 李卫国一挥手,动作乾净利落: 「收队!回所里!接着审易中海!」 警察走了,带着那一身未散的杀气。 走廊里,只剩下轧钢厂的这帮人。 李怀德站在原地,看着被抬走的陈宇,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厂长办公室。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杨大民的那个关系户?那个轻工部的侄子? 呵呵,对不住了。 第45章 危机公关的高手 地字号会议室门口,担架抬着还没「醒」透的陈宇,正准备往厂医院送。 google搜索twkan 李卫国整理了一下警容,把那个装满罪证的公文包夹紧,正准备带队撤离。一回头,却发现李红梅的脚底下像是生了根,眼神直勾勾地跟着那副担架飘,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行了,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李卫国叹了口气,自家这干将那点护犊子的心思他能不懂? 「所长,这……这孩子刚才那是强撑着,那一身伤还没处理呢。现在杨大民虽然倒了,但这厂子里那是他的老窝,万一……」李红梅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我懂。」 李卫国拍了拍她的肩膀,当场拍板: 「你不用跟大部队回去了。你就留在这儿,跟着去厂医院。」 「一来是照顾照顾陈宇同志,这孩子现在身边没个亲人,容易让人钻空子。二来,这也是盯着点,别让有些不想体面的人,再搞什么小动作。」 李红梅眼睛一亮,立刻立正敬礼:「是!谢谢所长!」 说完,她转身就朝陈宇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那风风火火的劲头,让李卫国无奈地摇了摇头。 …… 警察的大部队带着轰鸣声撤了,走廊里空了不少,只剩下那股子还没散尽的硝烟味。 会议室里,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黄部长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他的脸色虽然比刚才在现场时缓和了点,但眉心依然锁着个死疙瘩。 桌子上,那两台还没收起来的照相机,就像是两颗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记者老周正在翻看手里记得密密麻麻的采访本,每一笔都像是要把红星轧钢厂的脸皮扒下来一层。 杨大民涉黑被抓,这事儿肯定是捂不住了。 但怎麽报,报多少,这学问大了去了。 要是明天报纸头版光秃秃地发这一条——《千人工厂竟成恶霸私产》,那这就不仅仅是杨大民个人的事了,整个冶金系统丶甚至上面的监管部门,脸都得跟着肿。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李怀德这个在官场混成了精的老油条,比谁都清楚。 他看着老周那兴奋的眼神,知道这时候要是敢提「别发了」这三个字,这帮记者能当场把他连带着一起写进去,标题就是《副厂长试图捂盖子》。 堵不如疏。 李怀德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珠子「啪啪」落了地。 他从兜里摸出两包还没拆封的「中华」,满脸堆笑,身段放得很低,凑到了两位记者身边。 「两位同志,受累,受累。」 李怀德一边把烟塞过去,一边竟然主动替杨大民叹了口气: 「唉,真是家门不幸啊。出了杨大民这一粒老鼠屎,但这锅汤……毕竟还要这几万人张嘴等着喝啊。」 老周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 「李副厂长,您要是想说情,那可就免开尊口了。今天这事儿太大,那是必须要见报的。」 「发!必须发!」 李怀德声音陡然拔高,一脸的正气凛然,那是比谁都坚决: 「这种害群之马,不曝光不足以平民愤!既然他敢做,就得敢让老百姓知道!」 「但是嘛……」 李怀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甚至带着点以情动人: 「两位既然是党报的笔杆子,今天的任务本来也是为了采访咱们工人的精神面貌。」 「现在烂疮是挖出来了,可咱们这厂子里,还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好肉,还有成千上万没日没夜为了国家炼钢的好工人啊!」 「您二位想,这新闻要是发出去了,老百姓提起红星轧钢厂,想到的只有黑社会丶只有霸凌,那咱们那些在炉火旁流汗的一线工人,以后出门还得抬得起头吗?他们冤不冤?」 这一句话,直接把高度拔上去了。 老周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这李怀德,会说话。 见记者有了松动,李怀德立刻趁热打铁,展现出了惊人的控场能力。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走廊里那些还没散去丶正缩头缩脑看风向的车间主任们一挥手: 「老张!老赵!都进来!戳门口当门神呢?!」 几个车间主任战战兢兢地蹭了进来。 「你们几个,别愣着了!」 李怀德指着他们,语速极快,根本不给犹豫的时间: 「特别是那个一车间,三车间!咱们厂今年的劳模呢?技术标兵呢?那些常年坚守在炉火旁边的老师傅呢?」 「平时藏着掖着当宝贝,这时候不拿出来什麽时候拿?」 他又转头看向记者,脸上堆满了笑,做了一个极其诚恳的邀请手势: 「两位同志,您看这样行不行?」 「杨大民的丑事,咱们要批,要狠狠地批!这叫刮骨疗毒!」 「但也请给咱们一线的工人同志们一点版面。咱们扩大采访!正好趁着今天大家都在,去车间看看火红的钢水,看看咱们工人的硬骨头!」 「咱们要把这个导向捋顺了——坏的是个别领导,但咱们的工人阶级,依旧是心向阳光的!」 这番话一出,连那个一直在记录的年轻记者眼睛都亮了。 「反差!」 年轻记者小声对老周说:「师父,这个角度好!一边是腐败的厂长,一边是坚守的工人。黑暗与光明并存,这稿子写出来有深度!」 老周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看向李怀德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意味深长: 「李副厂长……你是个明白人。」 「行,只要素材够,我们可以多跑几个点。」 这就是答应了! 李怀德心里的大石头「咚」地落了地,后背的汗瞬间就凉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还在发愣的主任就是一顿吼: 「听见没?!还傻站着?!」 「快去安排!把工具机都给我擦亮了!工服都给我穿整齐了!喊号子声音都给我大点!」 「谁那个车间要是掉了链子,让记者同志拍到不好的画面,我唯你们是问!」 「是!这就去!」 几个车间主任如获至宝,这哪是采访啊,这是李副厂长给他们递过来的救命绳子啊!只要在报纸上露了正脸,那就是跟杨大民划清了界限,是「正义」的一方了! 一群人撒腿就跑,原本死气沉沉的办公楼,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不到十分钟,原本盯着杨大民「遗照」拍的记者,就被热情的主任们簇拥着,拿着相机兴冲冲地去了车间采风。 会议室里,终于消停了。 李怀德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但他没敢坐,而是依然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转身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黄部长。 他在赌。 赌这位大领导,不仅需要有人顶雷,更需要有人能把这个烂摊子给收拾得体体面面。 黄部长手里依旧端着那个茶杯,但茶已经不冒气了。 他看着李怀德。 那个眼神,从最初的无视,到后来的审视,再到现在,终于多了一分欣赏。 这个胖子,油是油了点,但这手腕,这应变能力,确实比刚才那个只会发疯的杨大民强了不只一个档次。 在这种天塌地陷的时候,不捂盖子,反而主动揭开,再用更大的「正能量」去稀释它。 这是高手。 是个能干事的人。 「李怀德同志。」 黄部长终于开口了,语气里那股子生硬的冰渣子味儿,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下属的认可: 「安排得不错。咱们的宣传工作,就得实事求是,也要有大局观。」 简简单单两句话。 李怀德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要炸开了,那是激动的。 他知道,杨大民留下的这张椅子,他坐稳了一半。 「谢谢部长夸奖!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怀德赶紧表态,态度极其端正: 「我这就是不想让一颗老鼠屎,坏了咱们厂几代人熬出来的这锅好汤。」 黄部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中山装: 「既然这边你有数了,那我就放心了。杨大民的问题,纪委很快会有定论。」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要把担子挑起来,生产不能停,人心不能乱。」 说到这儿,黄部长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加重: 「特别是那个陈宇同志的问题。这一巴掌打在杨大民脸上,也是打在咱们脸上。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结果。」 「请领导放心!」 李怀德啪地立正,声音洪亮: 「下午我亲自带着手续去派出所!给陈宇同志最高规格的答覆!绝不拖泥带水!」 望着黄部长离去的背影,李怀德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开始闪烁的镁光灯,和那些重新焕发出生机的工人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杨大民啊杨大民。」 「你做梦也没想到吧?你给我挖的坑,最后填进去的,全是你自己的人。」 「至于那个陈宇……」 李怀德眯了眯眼,想起了那个在沙发上「装死」的少年。 「这小子,是个人才。」 第46章 必须要见血,不拿你祭旗我坐不稳 地字号会议室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了起来。 黄部长走得乾脆,连口水都没喝。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李怀德刚想提一句「工作餐」,就被那双冷得像铁块一样的眼睛给瞪了回去。 「吃饭?这时候你还能吃得下饭?」 黄部长一边戴手套,一边沉着脸: 「这顿饭先欠着。等什麽时候这厂里的脓疮挤乾净了,什麽时候咱们再谈庆功。」 说完,他带着人钻进了楼下发动已久的吉普车。 随着尾气喷出,车队卷着地上的落叶绝尘而去。 李怀德一直保持着四十五度鞠躬的姿势,直到那红尾灯彻底消失在拐角,他那根弯得有些酸痛的腰杆,才「咔吧」一声弹直了。 也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他脸上那种卑微丶讨好丶诚惶诚恐,就像是变戏法一样被抹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后的阴鸷,还有那压抑了许久终于释放出来的野心。 「呼……」 这就权力的味道。 从这一刻起,这座万人大厂,暂时改姓李了。 「李厂长……」 身后的刘秘书是个机灵鬼,这一声称呼极其自然地省去了那个「副」字。他凑上来,眼神里满是试探: 「那两位报社的记者同志还在车间采风,这中午饭……」 「这还用我教你?」 李怀德斜了他一眼,一边整理着不仅没乱反而更挺括的中山装,一边冷声道: 「把宣传科长给我拎过来。告诉他,这是政治任务。」 「想办法把那两位爷伺候好了。厂里那两瓶存了有些年头的茅台,还有那几包'中华',都拿出来。就把他们当祖宗供着!」 「明天报纸上怎麽写,能不能把这事平下来,把杨大民批倒的同时保住厂子的名声,全看今晚这酒喝得透不透。要是搞砸了,告诉他们这辈子就在这个位置上退休!」 刘秘书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转身就跑去安排。 外面的火灭了,该收拾家里的烂摊子了。 李怀德转过身,目光越过走廊里那些还没散乾净丶正探头探脑的干事,直接锁定了那个依然贴在人事科墙根丶两股战战的吴德贵。 刚才在会议室,就是这孙子。 当着大领导的面,把那要命的档案袋像扔手榴弹一样扔给了他李怀德。 这叫什麽? 这叫递刀子!这叫背刺! 「吴科长。」 李怀德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慢慢走了过去。 但这笑落在吴德贵眼里,比阎王的贴子还吓人。 「厂……厂长……」吴德贵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贴着墙皮往下出溜,「我……我是急昏头了……」 「昏头了好啊。」 李怀德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子,力度大得差点勒死他,眼神却是冰冷的: 「既然脑子不清醒,人事科这种要害部门,你肯定是不适合再待了。万一再签错个字,那就不是丢官的事儿了。」 「去吧,收拾收拾东西。」 李怀德指了指窗外远处那个冒着黑烟丶火光冲天的大烟囱: 「翻砂车间那边正缺人手。那儿热,正好给你那个昏了的头醒醒脑。」 「什麽?!翻……翻砂?」 吴德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全厂最苦丶最累丶最脏,连临时工都不愿意去的地儿! 「不想去?」 李怀德脸色猛地一沉,图穷匕见: 「吴德贵,你还没看清形势吗?95号院那帮人全进去了,杨大民也进去了。你这个经手签字的科长,屁股底下就乾净?」 「我现在让你去翻砂,是给你留条活路!你要是非得跟我这儿掰扯,要不我现在给派出所打个电话,让还没走远的警车顺道回来把你也稍上?」 这句话,直接把吴德贵最后一点心气儿给砸散了。 去翻砂是受罪,去派出所那是送命。 「我……我去……」吴德贵耷拉着脑袋,彻底垮了。 处理完这个吃里扒外的,李怀德并没有感到轻松。 杨大民的烂摊子收拾了一半,还得这一半,才是真正的地雷——那个躺在厂医院里的农村小子,陈宇。 这小子才是今天的关键。 必须得在他彻底「醒」过来之前,把人心收买了。 「小刘!」 李怀德冲着刚跑一圈回来的刘秘书招了招手。 「厂长您吩咐!」 「现在,立刻,去小灶食堂!」 李怀德看了一眼手表,正是午饭点,他皱了皱眉,特意嘱咐道: 「别去大食堂找那些普通的厨子,更别找傻柱以前带的那些徒弟!」 「95号大院这次全军覆没,傻柱涉黑被抓,他带出来的徒弟现在也不乾净,满身晦气!你要是让他们给陈宇做饭,那孩子看见了不得炸庙?」 刘秘书一愣,连忙点头:「对对对,现在那个院出来的人都敏感。」 「去找那个退休返聘的张师傅!就是专门给部里领导做招待餐那个老头!」 李怀德伸出一根手指头,语气严肃得像是下达作战命令: 「让他单独开火!做一份最规格的病号餐!」 「记住了,要有肉!实打实的五花肉!再炖个鸡汤!油水一定要大!」 「再弄几个白面馒头,要刚出笼那种宣软的!」 「还有……」 李怀德咬咬牙,肉疼地挥手: 「去我办公室,把我柜子里那罐还没开封的麦乳精也带上!」 刘秘书有点犹豫:「厂长,那……那可是给上面预备的……」 「你懂个屁!」 李怀德瞪着眼睛骂道: 「现在陈宇就是咱们厂最大的祖宗!」 「他那身子骨本来就弱,又被杨大民那帮人给吓唬了一通。这要是饿出个好歹来,或者出去跟警察说咱们厂虐待烈属,把饭给停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麦乳精算个屁!只要能把这小子的嘴堵上,要什麽就给他弄!」 「赶紧去!做好了我亲自送过去!」 「是!」 刘秘书被骂醒了,他也明白了。 这一天之间,这轧钢厂的天变得太快了。以前那个没人搭理的农村娃,现在分量比谁都重。 看着秘书跑远的背影,李怀德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 「这小子……」 李怀德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这不是个还没断奶的娃,这是个还没长牙的狼崽子。 但正因为是狼崽子,给肉吃才管用。 「走,去医院。」 李怀德迈开步子,朝着厂区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要去演一个「送温暖」丶「去赎罪」的家中长辈。 不管陈宇信不信,这出戏,他李怀德必须得演全套,演得漂漂亮亮,让人挑不出一点理来。 第47章 大车司机的金饭碗? 厂办公楼底下,日头正毒。 李怀德看着小刘秘书那一溜烟跑向食堂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他站在风口里,伸手把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重新系得严丝合缝,甚至还弹了弹肩膀上那一丁点看不见的灰尘。 「去,把车备好,停到医院后门。」 李怀德没回头,对着司机吩咐了一句。但他没打算这就坐车过去,这个时候,步行才显着有诚意,显着他这个代厂长「体恤民情」。 这一路走过去,李怀德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就没停过。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杨大民刚才被抓走时候那双死灰的眼睛还在他脑子里晃。那七级驾驶员的名额,现在就是颗拉了弦的手雷。 要回来?那是打了轻工部的脸,他李怀德以后在系统里还怎麽混? 不要回来?警察那边盯着,陈宇这边更是个光脚不怕穿鞋的主,弄不好又是一个「通天雷」。 「得想个法子。」 李怀德的脚步放慢了一些,眼神里透着股老谋深算的阴沉: 「最好是让这小子自己把这名额吐出来,或者……咱们给他换个更好的『坑』,让他还得对我感恩戴德。」 这世上没有谈不拢的买卖,只有不够足的筹码。 …… 红星轧钢厂,职工医院。 这就虽然挂着医院的牌子,其实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卫生所。墙皮驳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来苏水混合着发霉被褥的味道。 最里面的单人病房里,那张只有三条腿稳当丶另一条腿还得垫着两块青砖的铁架子床上,陈宇躺在上面。 身上盖着的白被单都有点发黄了,硬邦邦的。 李红梅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把自个儿那件还是带着体温的警用棉大衣脱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了陈宇那双全是冻疮的脚上。 「这个杨大民,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里头没外人,李红梅也不端着了。她手里捧着个医院护士刚给倒的搪瓷缸子,气得腮帮子鼓鼓的,那一双杏眼里全是未消的火气: 「刚才那一巴掌,我是真后悔没用上全劲儿!就该把他那两颗大金牙也给扇飞了!让他也尝尝被人欺负到泥里的滋味!」 即使到了这会儿,想起陈宇跪在一地碎瓷片上瑟瑟发抖的惨状,这位年轻的女警依然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疼。 她伸出手,想摸摸陈宇额头上的淤青,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怕弄疼了他: 「小陈,你放心。只要我还穿着这身警服,只要李所长还在位一天,这事儿咱们就跟他们没完!这公道,必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陈宇躺在沾着污渍的枕头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这就快要掉下来丶像个鬼脸似的墙皮。 「谢谢姐姐……」 他虚弱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听着让人心碎。 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却异常清明,不见半点浑浊。 公道? 公道自然要讨,那是面子。 但更重要的是里子,是实惠。 他现在满脑子都不是杨大民的巴掌,而是视网膜角落里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系统面板。 【超级职工福利系统】 【当前状态:未入职(所有功能冻结)】 【仓库物资:暂无法提取】 【现金奖励:暂无法发放】 这系统就像是一个装满了金山银山,却还没插电的提款机。那三个灰色的**【未入职】**,像是一道铁闸门,把他和好日子死死隔开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到连买根针都要票的五九年,光有李红梅的同情没用。 得有物资,得有饭碗,得有那个红本本的工作证。 「大车司机……」 陈宇在心里反覆咀嚼着这四个字。 在外人眼里,那是八大员之首,是「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的金饭碗,是能在厂里横着走的资本。 可陈宇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丶给块糖就跟着走的农村娃。 上辈子早就享受过现代文明的他,对这年头的司机太了解了。 这年头的车,没助力,方向盘沉得像磨盘;没暖风,冬天开车腿能冻截肢。 更别提还得在没有路灯的国道上熬大夜;在冰天雪地里趴在车底修那经常抛锚的发动机;甚至在荒山野岭遇到劫道的车匪路霸…… 陈大山是怎麽没的? 不就是因为这个? 风里来雨里去,吃不好睡不好,还得时刻提着脑袋干活。 「我有系统,我有随身空间。」 「我犯得着去受那份洋罪?去拿命换那几十块钱?」 陈宇在心里撇了撇嘴,把那个「七级驾驶员」的头衔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脑海。 他的规划清晰得很: 我要留在北京城。 我要住在那四合院里,看着那帮禽兽倒霉,过着我的舒坦日子。 我要一份离家近丶油水足丶事儿少,最好还能有些实权的工作。 比如……后勤? 比如……采购员? 那才是真正符合他穿越者身份的「神仙日子」。动动嘴,跑跑腿,利用空间倒腾点物资,既完成了任务,又能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 这才是正道。 但这事儿不能自己提,得让他李怀德提,还得让他觉得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正盘算着,走廊里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刻意压轻了的脚步声。 陈宇耳朵一动,眼神瞬间变得呆滞而无助。 「咚丶咚。」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那个肥胖的身影还没完全挤进来,笑声先到了。 「哎哟,小陈同志,感觉怎麽样?好点没?」 李怀德那张堆满了笑意丶却又透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和关切的大胖脸,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他没空手。 不仅没空手,简直像是来送礼的。 左手提着个网兜,里面是两瓶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奢侈品的水果罐头——看那标签,还是出口转内销的好货。 他侧着身子挤进门,眼神第一时间锁定了床上的陈宇,那副表情,比亲叔叔看见亲侄子还要亲。 第48章 你想要什麽我都给! 病房里没生火,阴冷得跟冰窖似的。那股子来苏水味儿混着陈年被褥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吱呀——」 那一扇掉漆的木门被推开了半扇。 李怀德还没进门,那一脸的笑意先溢了进来。他手里提这个网兜,勒得手指头发白,里面装着两瓶在这个年头比药还金贵的水果罐头——那是正经的大连产黄桃,玻璃瓶子上还有汗渍。 「小陈同志,感觉怎麽样?身上还疼不疼?」 李怀德也顾不上那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几步跨到病床前,先把网兜往床头那个掉了腿的小柜子上一墩,「咚」的一声,听着就实在。 陈宇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在那发黄的灯泡底下显得蜡黄。他挣扎着想起身,演足了一个农村娃见到大领导的惶恐。 「别动!千万别动!」 李怀德一把按住陈宇的肩膀,力道控制得刚好,既显得亲热,又不容拒绝: 「你是伤员,又是烈属。在我一亩三分地上受了这麽大委屈,我还没跟你赔罪呢,哪能让你起来迎我?」 一边说着,李怀德一边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他挑出那把厚实的铜钥匙,对着罐头瓶盖的缝隙,熟练地往上一撬。 「崩儿!」 一声脆响,真空盖子鼓了起来。 他又拧开盖子,那一股子浓郁到齁人的糖精甜味,瞬间就在这阴冷的屋里炸开了,直接盖过了药水味。 「还没吃午饭吧?食堂那边的病号饭还得一会儿,那是老火慢炖,急不得。先吃点罐头垫垫肚子。」 李怀德也不嫌弃陈宇刚才用过的那个破搪瓷缸子,拿过来就把罐头往里倒。 「咕咚丶咕咚。」 几块金黄的桃肉伴着浓稠的糖水为了半缸子。 「来,先垫垫。这玩意儿金贵,补气血,吃了身上就不冷了。」 陈宇确实是饿透了,胃里像是这只手在抓,自从系统改善了他身体,饭量变大了很多。 他双手捧着那缸子,那是真没客气,仰脖就是一大口。冰凉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虽然凉,但那种高糖分带来的热量却像是火一样在胃里烧了起来。 李怀德看着陈宇狼吞虎咽,脸上的褶子里全是慈祥。他拉过那把唯一的凳子坐下,像是邻家二大爷一样唠起了家常: 「小陈啊,今年多大了?」 「十八。」陈宇嘴里含着块桃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好岁数啊,那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李怀德感叹了一句,目光有意无意地在陈宇那双虽然粗糙但修长的手上扫了一圈,「家里还有什麽人吗?」 「没了,都死绝了。」陈宇低下头,语气低落。 李怀德立刻接过话,以后轧钢厂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那……念过书没?」 「念过初中,识字。」 「嚯!初中生?」李怀德眼睛一亮,语气夸张地一拍大腿,「那可是知识分子啊!咱们厂车间里那帮大老粗,扁担倒了都不知道是个一字。你这文化水平,当个工人那是屈才了!」 这两个男人,一个在这儿装傻充愣地吃,一个在那儿哪怕没话找话地聊,句句不离「关心」,字字都在「摸底」。 那种官场上特有的丶黏糊糊丶带着目的性的套话,在这狭小的病房里来回拉锯。 站在窗边的李红梅,眉头越皱越紧。 她是干刑侦的,性子直,是非分明。她看着李怀德那副油腻腻的做派,再看看陈宇那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只觉得浑身难受,像是衣服里进了毛刺。 这种「甚至有些肮脏」的成人交易,她不想看,也看不懂。他知道李怀德要跟陈宇谈点事情。她要是不离开能这样扯一下午。 「呼……」 李红梅吐出一口白气,把帽檐扶正,实在是憋不住了: 「那个……李副厂长,你们先聊着。」 她指了指门外: 「屋里味儿太冲,我去走廊透透气。顺便去护士站问问还要不要换药。」 李怀德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却是惶恐地站起来,赶紧让路: 「哎哟,李警官您受累!这大半天的,也没顾得上招呼您。您去歇会儿,这边有我呢,我是副厂长,还能把他吃了不成?我就是代表组织关心关心。」 李红梅看了陈宇一眼,见这孩子吃得正香,情绪也稳定,便没再多说,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咔哒。」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又一阵穿堂风被挡在了外面。 那一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变了质。 李怀德脸上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慈祥笑容,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虽然嘴角还挂着弧度,但那双藏在单眼皮后面的小眼睛里,精明和算计的光芒瞬间露了出来。 他不装了。 他不再问家常,也不再提吃饭。 他把身子往前重重一压,两只手交叉放在大腿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变得极其推心置腹,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人」的共谋口吻: 「小陈啊。」 「杨大民倒了,这是他咎由自取。你也算是替咱们厂的大伙儿除了一害,这事儿干得漂亮。」 李怀德盯着陈宇那双不知道是真呆还是假呆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 「但是呢,日子还得过,人得往前看。」 「现在这屋里就咱俩,你给我透个底。」 李怀德伸出一根有些粗短的手指,在满是划痕的铁皮床头柜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咄咄」的声响: 「对于工作安排,你心里到底是个什麽想法?」 「吴德贵那个蠢货给你填的临时工,那是糊弄鬼的。但大车司机那个坑……咳,现在情况复杂,也不一定适合你。」 「你有什麽具体的要求?想去哪个部门?想要什麽待遇?」 李怀德又拍了拍胸脯,把那副掌权者的架势端了出来,语气笃定且充满诱惑: 「杨大民说的不算数了,但我李怀德说了能算数。」 「只要你说出来,在这个红星轧钢厂的一亩三分地上,除了厂长那个位置,其他的,我竭尽全力满足你!」 第49章 影帝对戏老狐狸,这那是想叔叔? 病房里那股子齁甜的糖精味儿还没散,腻得人甚至想拿白开水顺一顺。 李怀德那就番「竭尽全力」丶「除了厂长你要什麽都行」的豪言壮语,这会儿还跟回音似的在陈宇头顶上飘。这话要是撂在车间里,那些个还要靠死工资养家糊口的老工人,怕是得感动得当场给这位副厂长磕一个。 可陈宇呢? 他慢慢把那是破了口的搪瓷缸子搁在床头柜上,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伸出舌尖,把缸子沿儿上挂着的一滴糖水卷进了嘴里,「吧唧」了一下。 甜,但是不解饿。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话好听,但是不顶饱。 李怀德这老狐狸是在这儿跟他摊牌呢:大车司机的坑位,那是神仙打架换走的,你个只有背影没背景的小屁孩就别想了,赶紧拿好置换的筹码滚蛋。 想拿一句空头支票,就把这就年头「八大员」之首的金饭碗给忽悠没喽? 当他是还没断奶的棒梗呢? 陈宇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这会儿顺杆爬,随便说个科室,回头李怀德给他安排个传达室看大门丶或者去清洁队扫厕所,那也叫「竭尽全力」了,到时候找谁哭去? 这买卖不能这麽做。 得加钱。 还得把姿态拿捏死了,让他觉得自己欠了老陈家天大的人情。 陈宇低下头,硬生生逼着自己把到嘴边的那句「我想去后勤」给咽了回去。沉默了大概三秒,再抬起头时,那双因为肿胀而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并没有李怀德期待的贪婪或者感激。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迅速涌上来的水雾。 「李厂长……」 陈宇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带着一股子让人心酸的凄凉劲儿: 「您对我真好,比易中海那个伪君子强多了。」 「可是……可是我想我叔了。」 陈宇突然的一嗓子,带着哭腔,却又字字清晰: 「我叔死得惨啊……连尸首都没找见……这大车司机的位子是他拿命换的……」 「噗——咳!咳咳咳!」 李怀德正端起水杯准备润润嗓子,等着这小子纳头便拜丶从此当他的马前卒呢,冷不丁听到这句「我想我叔了」,一口水直接呛进了气管里。 那张大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咳得那是脸红脖子粗,连眼泪都呛出来了。 他在这儿谈生意丶谈前程丶谈利益交换,甚至都在暗示可以给特权了。 这小子跟他谈感情?谈死人? 李怀德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用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正在抹眼泪的陈宇。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点恍惚。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但下一秒,看着陈宇那虽然在哭丶身子却纹丝不动,甚至都没多问一句「我叔到底咋死的丶在哪死的」那个稳当劲儿。 李怀德悟了。 哪怕心里有一万头羊驼在草原上奔腾而过,他也得硬生生忍住,甚至还得在心里给这小子竖个大拇指。 这是个小狐狸啊! 真他妈精! 这是嫌价码不够,不想轻易松口啊!什麽想叔叔了?这分明是在说:这名额是我叔拿命换的,你想几句漂亮话就白嫖?门儿都没有!不拿出点真金白银的硬货,这事儿过不去! 「这小子……有点东西。」 李怀德在官场混了几十年,变脸的本事那是刻在骨头里的。那一脸便秘似的表情只持续了一秒以,瞬间就转换成了更加沉痛丶更加惋惜的「慈父」面孔。 他放下水杯,也不坐那把破凳子了,乾脆一屁股坐在床边,那分量压得铁架床都「咯吱」一声。 他伸手拍着陈宇的后背,顺着话头就开始演: 「是啊!谁不想呢?」 「陈大山同志,那是咱们厂的老司机了,是咱们工人的好兄弟!他的牺牲,不仅是你这个做侄子的痛,也是我们厂领导心头的一块肉啊!」 李怀德这一嗓子,悲痛欲绝,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大山是他流落在外的亲兄弟。 「但是!」 李怀德话锋一转,那只拍背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死死按住陈宇的肩膀,不让他继续「哭丧」,语气变得严肃且不容置疑: 「小陈啊,正是因为你叔是为了咱们厂牺牲的,正是因为他死得……咳,失踪得这麽惨烈。」 「我们才更不能丶更不敢让你再去走他的老路啊!」 李怀德盯着陈宇,图穷匕见,开始把这事儿往「为了你好」的道德制高点上死命地拽: 「你想想,那是川藏线啊!那是大山沟啊!那真的太危险了!」 「咱们厂不能干这种缺德事!不能让烈士的独苗苗再去冒险!我李怀德要是同意你去开车,我就不是人!」 这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充满了正能量的光辉。 这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陈宇: 以前是吴德贵不让你干,那是他坏。现在是我李怀德代表组织不让你干,那是为了你的安全,是为了保住你陈家的香火。 所以,大车司机这个岗位,你想都别想了,名正言顺地没了。 「李厂长……那……您的意思是……」 陈宇适时地止住了假哭,那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茫然和「被说动了」的动摇: 「我不开车……那我干啥?难道真去二车间当学徒?」 李怀德一看有门,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他赶紧趁热打铁,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中华」。虽然病房里不让抽菸,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拿在手里把玩,那种高档烟盒的质感让他找回了掌控局面的自信: 「那个什麽狗屁学徒,那是杨大民没安好心!」 「我的意思是,咱们得换个活法。」 李怀德凑近了一些,身上的菸草味和头油味混在一起: 「咱们得找个离家近的丶安全的丶不用风吹日晒的,但待遇还得好的工作。」 「比如……」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成年人之间才懂的诱惑: 「不下车间,不接触危险机器。」 「不干体力活,不流臭汗。」 「最好……是能坐办公室,或者能在外面跑跑腿丶长长见识……而且,手里还能有点'活钱'丶'活物资'的岗位。」 这已经暗示得不能再明显了。 他不信这个连「想叔叔」这种高级藉口都能编出来的聪明小子,听不懂这话里的弯弯绕。 陈宇当然听懂了。 他心里不得不佩服,这李胖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坏是真坏,但也通透。跟这种人打交道,累是累点,但只要利益一致,那就比谁都靠谱。 既然对方把镶金边的梯子都架好了,那就该谈谈下梯子的价格了。 「李厂长。」 陈宇收起了那副可怜相,虽然脸上还肿着,但那双眼睛里的雾气散了,变得平静而深邃: 「您说得对。我这小身板,确实干不了那个。」 「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识几个字,会算帐。平时就喜欢琢磨点吃喝拉撒的事儿。」 「那您看……」 陈宇伸出那只还沾着点糖水丶黏糊糊的手,在被单上擦了擦,然后抬头直视李怀德: 「我要是换个岗位。」 「那我叔那七级工的待遇……还有这正式工的'干部编制'……」 「能不能……」 「编制肯定有!」 没等陈宇说完,李怀德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我亲自给你办!必须是正式工!必须是24级干部编!也就是大家俗称的办事员!」 这胖子是真下本钱了。一个刚入职的毛头小子给干部编,这在厂里也是头一份。 「至于待遇嘛……」李怀德眯了眯眼,声音压得更低,那是只给心腹说的话: 「新入职肯定不能直接拿七级工的钱,那毕竟不合规矩,财务那边也过不去,容易遭人红眼。」 「但是!」 他伸出胖手指了指陈宇,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咱们可以在这补助上丶在岗位性质上给你找补回来。」 「小陈,你是个聪明人。」 「选对了岗位,那点死工资,算个屁?」 「采购科最近缺人,缺那种脑子活丶路子野丶能给厂里搞来肉蛋奶的人。」 「你去那儿,基本工资三十二块五,稍微跑勤快点,出差补助丶餐补加一块,不比那个开大车的少。」 「最关键的是……」李怀德拍了拍陈宇的手背,「自由。」 陈宇笑了。 是那种心照不宣丶交易达成的笑。 「玛德,现在是59年让我去采购部,真的当我是什麽都不懂的菜鸟吗?」 陈宇身子往后一靠,装作难受的样子: 李厂长我刚才又看到我叔了。 第50章 这哪是孩子?这是千年的狐狸! 病房里的空气,随着陈宇那句幽幽的「我又看到我叔了」,瞬间冷得掉了冰碴子。 李怀德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唾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管里。 他那张胖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心里头那叫一个万马奔腾: 『小王八蛋!你跟我这儿聊斋呢?动不动就看到你叔!你叔那连尸首都找不着,能从四川飘回来?』 但这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偷眼瞧着陈宇。 这孩子头上缠着纱布,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半靠在床头,两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那个破搪瓷缸子的边缘。 动作慢,且稳。 特别是那双眼睛。 在那乱发遮掩的阴影里,那双眼珠子哪怕红肿着,却透着一股子像是一潭死水般的平静。没有农家少年的局促,没有受害者的惊恐,更没有那这个年纪该有的热血或者莽撞。 就在这一瞬间,李怀德后背上的汗毛甚至「嗖」的一下全竖起来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对面坐着的,真的是个十八岁丶刚进城的农村娃? 不。 这眼神,这拿捏节奏的火候,这听得懂弦外之音的机灵劲儿…… 李怀德感觉自己不是在哄孩子,而是在跟那种机关大院里修炼成精丶吃人不吐骨头的千年老狐狸在对弈! 太贼了! 太稳了! 这小子早就看穿了「大车司机」是个要命的坑,也看穿了他李怀德急于平事的软肋。刚才那些话,全是在等着李怀德自己把底牌一张张掀开。 「不敢试了。」 李怀德在心里暗叹一声。 再试下去,这小子指不定还能整出什麽要把天捅漏的词儿来。万一他说「我叔托梦让我去找记者」,那他李怀德还活不活了? 「咳嗽……」 李怀德清了清嗓子,把刚才那一脸虚假的慈祥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种对待平级对手的慎重。 他也不坐那破板凳了,直接站起身,在狭窄的过道里走了两步,像是下了什麽大决本来: 「小陈啊,咱们活着的人,得把事儿办漂亮了,让他老人家放心。」 「采购科……现在的确也要到处跑,也不安生。」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个精明得冒光的小绿豆眼死死盯着陈宇的反应。 只见陈宇眼皮微微一耷拉,手指在缸子上轻敲了一下。 那是「不满意,接着换」的信号。 李怀德咬了咬后槽牙。 这胃口,真大啊。 既要清闲,又要待遇,还要安全,还得是干部编? 这种神仙岗位,他李怀德自己都想去! 他在脑子里把后勤处的岗位飞快地过了一遍。 食堂?不行,油烟大还累。 办公室?太显眼,容易被别的派系盯着。 突然。 李怀德的目光穿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落在了厂区最西北角,那个紧挨着围墙丶平日里连鬼影都见不到几个的角落。 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位置……本来是他留着给那个小舅子。 活儿轻,事儿少,天高皇帝远,大门一关自成一统。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李怀德一咬牙,猛地一拍那溜光的大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丶甚至有点懊悔刚才怎麽没想起来的表情: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真的是忙晕了!」 他赶紧几步凑近病床,也不嫌弃那股子药水味了,把声音压得极低,神神秘秘的,像是要传授什麽武林秘籍: 「我怎麽把那个岗位给忘了!」 「小陈,你刚才说你身体还没好利索,想看看书,学学习,不想被人打扰,对不对?」 陈宇没吭声,但那敲击缸子的手指,停了。 有戏。 李怀德心里一喜,趁热打铁: 「咱们后勤处,除了采购,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部门,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他伸出胖手指,指了指窗外那个角落: 「劳保物资仓库。」 「那里现在缺个'仓库管理员'……不对,咱们按干部走,叫'仓库专员'!二十四级办事员编制!」 李怀德一边观察陈宇的表情,一边像个推销员一样往外抛着诱饵: 「这活儿……怎麽跟你说呢?」 「它清闲!」 「每个月也就月初那几天,各车间来领劳保手套丶肥皂丶毛巾的时候忙一哆嗦。剩下的时间?」 李怀德摊开双手,一脸的羡慕: 「门一关,那就是你自己的办公室了!」 「谁管你在里面干什麽?看看书丶练练字丶哪怕是躺在这就是那个装棉纱的麻袋舵上睡个回笼觉,只要物资不少,厂长都不会去查岗!」 「而且……」 李怀德故意顿了顿,这就是身体前倾,眼神暧昧: 「劳保仓库虽然不像采购那样有这外快,但那是管物资的。毛巾丶肥皂丶帆布手套丶工作服……」 他没往下说,只是给了陈宇一个「你懂的」眼神。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这些边边角角的东西,那就是这一种隐形的硬通货,是实惠! 陈宇依旧靠在床头,半闭着眼。 但他的心里,此刻却像是开了花一样。 对路了! 这就对了! 采购员?去给厂里当三孙子?去农村跟老乡磨破嘴皮子收个鸡蛋还得看人脸色?累死累活不说,万一哪天物资出问题,想甩锅都甩不掉。 但仓库专员就不一样了。 这地界儿,离领导远,也没什麽勾心斗角的破事。大铁门一锁,谁知道他在里面干嘛?平时没事看看书,这就是有空就利用空间去黑市倒腾倒腾物资。 这简直就是为他这个拥有系统空间的穿越者量身定做的「安全屋」! 既有了正经身份,又有了自由时间,还有仓库做掩护。 完美。 陈宇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李怀德是何等眼力?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呼……」 这胖子心里的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砸得他浑身舒坦。 成了。 虽然把这个养老的好位子给了这小子有点肉疼,但比起把杨大民的烂摊子一直顶在脑门上,这买卖划算! 「咳咳。」 李怀德清了清嗓子,既然方向定了,那就得趁热把钉子钉死,省得这小狐狸再反悔: 「小陈啊,我也看出来了,你是实在人,这活儿适合你的性子。」 「至于待遇嘛……」 李怀德眉头一皱,像是在做什麽极其艰难的决定,最后大手一挥,拍板定案: 「虽然是文职岗,没什麽出差补助,工资是死的。但你是特殊情况,也是烈士家属,咱不能让你喝西北风。」 「我做主!」 「工资给你直接定到二十三级办事员那档!跳一级!每个月三十七块五!」 「跟傻柱那个干了十几年的大厨一个数!」 李怀德为了安抚这尊神,也是下了血本了: 「而且,鉴于你这伤是……咳,因为工作原因受的。」 「我再给你特批每个月五块钱的营养补助费!连发一年!」 「这加起来就是四十二块五了!」 四十二块五! 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两半花的年代,贾东旭一个月累死累活才二十七块五,他陈宇就算躺着不动,一个月都快赶上俩贾东旭了! 陈宇终于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那张还有点肿的脸上,那种凄凉和悲惨慢慢褪去。他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换上了一张虽然虚弱丶但透着真诚(装的)感激的面孔。 「李厂长……」 陈宇伸出那只有冻疮的手,紧紧握住了李怀德那只肥厚的手掌: 「您对我……真是没话说。」 「我虽然年轻,但也知道好赖。我叔在天之灵,要是知道我现在有这麽好的去处,肯定也会保佑您步步高升的。」 「我同意。我就去仓库!」 听着那句「步步高升」,李怀德乐得眼睛都没了。他赶紧用力回握: 「这就对喽!年轻人嘛,就是要多岗位锻炼!在哪里都是为革命做贡献嘛!」 「行了,既然定了,那咱就把字签了吧?省得夜长梦多。」 李怀德动作飞快地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张早有准备的空白表格,又拔下胸口那支金尖钢笔,拔了帽,恭恭敬敬地递给陈宇: 「来,在这儿签字。签了字,这红星轧钢厂的仓库……钥匙,以后就归你管了!」 陈宇接过还带着李怀德体温的钢笔。 没有丝毫犹豫,在表格上刷刷点点,签下了「陈宇」两个大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悦耳。 第三天。 穿越来的第三天。 斗智斗法。 他不仅把满院禽兽送进去踩缝纫机,不仅逼得霸道厂长落马。 更是一步登天,在这个饥荒年代,拿到了一个钱多丶事少丶离家近丶还能打掩护的梦幻铁饭碗! 这出大戏,唱得太值了! 「行了行了!小陈你好好养伤!」 李怀德拿着那张签了字的表格,像是拿着什麽免死金牌,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等出院了,直接去后勤处找我报到,要是有人拦你,就报我李怀德的名字!」 「我还有会,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这胖子那是抬屁股就走,走得飞快,生怕这小狐狸一会又想起来他二大爷或者三大妈,再提出点什麽让他吐血的条件。 陈宇靠回床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仓库专员……」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天高皇帝远。」 「系统啊系统。」 「现在地盘有了,身份有了,工资也有了。」 「你那什麽'超级职工福利',是不是也该给我开张了?」 仿佛是回应他的呼唤,脑海深处,那个沉寂了一整天的机械音,终于像是等到了发令枪,在他耳边疯狂地炸响了。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入职红星轧钢厂!】 【岗位确认:后勤处仓库专员(干部编制)!】 【职位等级:二十三级办事员(高于初始预期)!】 【符合系统激活条件!】 【超级职工福利系统,正式激活……】 第51章 抚恤金哪去了?您这是让人流血又 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刚刚合上一道缝,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还没落地。 「李厂长,您先别急着走。」 本书由??????????.??????全网首发 陈宇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刚好能让人听见的虚弱。 但这几个字钻进李怀德的耳朵里,那就不亚于一道定身咒。李怀德那只又要摸向门把手的胖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手背上的肥肉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他心里头那叫一万只神兽在草原上狂奔。 '还有完没完!' 『合同签了丶干部编给了丶工资涨了丶小灶开了……这小祖宗还要干什麽?是嫌天没塌透,还是嫌我李怀德这副担子挑得不够沉?』 李怀德脸上的肉皮剧烈抽搐了两下,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的壮士一样,极为艰难地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那张胖脸上,居然又奇迹般地挂上了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丶和蔼可亲的笑容。 这就叫城府,这就叫演技。 「哎哟,小陈啊。」 李怀德重新坐回那把破凳子上,屁股底下咯得生疼,但他坐得比谁都稳,只有眼神里透着一丝藏不住的警惕和小心翼翼: 「还有什麽要求?是不是想吃那个什锦罐头了?我让小刘给你买去。」 他在试探,也在祈祷这小子就是嘴馋了。 可陈宇没接这茬。 他半靠在床头,将被角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肿却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 「李厂长」 陈宇叹了口气,那一声音调转了一个九曲十八弯,瞬间变得无比凄凉: 「我就是……心里有个大疙瘩,堵得慌。」 「您看啊,我叔陈大山,那是轧钢厂的老资格。听说是为了保住厂里的钢材,在山沟里连人带车都没了,尸骨无存,那叫一个惨烈……」 李怀德眼皮子直跳,这前奏一响,他就知道准没好事,但还得硬着头皮点头: 「是是是,大山同志是英雄,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厂里会记住他的。」 「既然是英雄,是榜样。」 陈宇话锋突然一转,也不装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怀德,那一瞬间的锐利简直能把人扎透: 「那我就不懂了。」 「我叔出事两个月了。」 「这麽大的事,人没了。厂里工会的人呢?保卫科的人呢?人事科的人呢?」 「为什麽这两个月里,我们老陈家连个上门慰问的人都没有?」 陈宇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子: 「反倒是冒出来一个易中海!」 「一个八级工,打着厂里的旗号,拿着我叔的死亡通知,上门就要撵我走!」 「他要把我这个烈士遗孤赶回农村饿死!他要霸占我的房子!他要吃我的绝户!」 「这期间,轧钢厂都在干什麽?是在默许吗?还是说……」 陈宇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李怀德那身笔挺的呢子大衣上扫了一圈,语气森然: 「还是说,咱们这麽大个轧钢厂,欺负死人不会说话,把这笔抚恤金给黑了?」 「轰!」 李怀德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血压蹭蹭往上窜,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黑钱? 辛苦费? 这顶帽子要是扣下来,那就是贪污公款丶勾结流氓丶迫害烈属的三重死罪! 这时候谁沾上谁死! 这小子…… 心真脏啊!刀刀都往致命的大动脉上捅啊! 李怀德看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丶看似摇摇欲坠的少年,心里是真的把杨大民的祖宗八代都骂翻了。 谁说这小子淳朴的? 谁说农村人老实好糊弄的? 这分明就是个披着羊皮的小狼崽子!吃了一块肉不够,这是要拿着刀叉把锅都端了!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 李怀德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额头上的冷汗这回是真的下来了: 「小陈!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是原则问题!」 「厂里怎麽可能黑大山同志的钱?」 「那钱呢?」陈宇冷冷反问,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抚恤金,丧葬费,还有这两个月的工资,去哪了?」 「这……」 李怀德语塞了。 他也是人精,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钱去哪了? 肯定是被杨大民那个蠢货给批条子批出去了!大概率是易中海那个老东西,拿着假的委托书或者是什麽证明,替陈家领走了! 杨大民可能为了省事,也是为了拉拢易中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给发了。 这笔钱,绝对已经出了财务科的帐。 但是! 这事儿能说吗? 不能说! 要是说了,厂里违规发放抚恤金给无关人员,监管不力导致烈属流落街头丶差点饿死,这管理责任谁担? 杨大民进去了,他这个现在主持工作的副厂长不得跟着吃瓜落? 这是一个死局。 要麽承认厂里贪污,要麽承认厂里渎职。不管是哪头,厂里的脸都得丢尽。 陈宇看着李怀德那变幻莫测的脸,知道到火候了。 他突然把手捂在了胸口,嗓子一扯,眼泪说来就来: 「呜呜呜……」 「我想我叔了……」 「你为了厂里把命都搭上了,结果侄子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拿着伤还要跟人家讨饭吃……」 「你那买命钱要是还在,我至于被人指着鼻子骂穷鬼吗?我至于差点被冻死在街头吗……」 这哭声,如泣如诉,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但这对于李怀德来说,这就是夺命魔音。 这要是让外面的护士丶或者还没走远在楼下等着的警察听见了,冲进来一看—— 好嘛,副厂长在病床前逼死烈士遗孤? 那他李怀德明天就得跟杨大民一个待遇! 「停!停停停!」 李怀德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这辈子在官场上什麽人没见过?什麽老赖没斗过? 但像陈宇这样,前一秒跟你谈完了编制签完了字,下一秒就能无缝衔接跟你哭坟,而且哭得让你没脾气丶没退路的主,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小子是真敢把事儿闹大! 「这小狐狸……」 李怀德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死了亲爹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擦了把汗,压低声音哀求道: 「小陈啊,别哭了,叔求你了,别哭了。」 「我知道你委屈,这事儿确实是厂里流程有问题,是杨大民那个混蛋没把好关!」 他咬了咬后槽牙。 既然编制都给了,也不差这点钱了。 这笔钱就算是被易中海领走了,这锅厂里也得背! 必须得把这孩子的嘴堵死!花钱消灾,这钱必须花! 「这样!」 李怀德重新坐下,拍着胸脯表态,语气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抚恤金的事,特事特办!」 「我不管财务科那边之前的帐是怎麽走的,也不管杨大民和易中海搞了什麽猫腻。」 「这笔钱,厂里重新发!双倍发!」 他此时伸出五根手指头,又艰难地翻了一下: 「一次性抚恤金,加上各种虽然可能不合规矩但为了你就合规矩的补助。」 「我给你批一千块!」 「再一次性,直接发到你手里!随时就到位!」 「另外!」 李怀德看着陈宇那双还没停止流泪丶但耳朵明显竖起来的眼睛,知道光这两句空话堵不上这小子的嘴: 「为了对你受到的惊吓表示补偿,也为了表示厂里面对烈属的关怀。」 「我个人,以我李怀德个人的名义,再给你拿一百块!」 「一千一百块!现结!「 「你看……这行不?」 一千一百块。 在这个猪肉七毛钱一斤的年代,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能在四九城买个像样的小独院了! 加上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陈宇这一波操作下来,身价直逼千元户! 哭声渐渐小了。 陈宇抽泣了两下,抬起头,用那个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根本没多少的眼泪。 他看着李怀德。 那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麽虚弱了,甚至透着点让人心寒的精明: 「李厂长,您是好领导。」 「我相信您不会骗我这个孤儿。」 「只要这钱到了,我叔……应该也就在天上安息了。我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 威胁。 又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李怀德听了这话,心里的大石头却终于落了地。 他长出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七百块钱,买个平安,买个名声,买个把柄消除,买个未来心腹(或者说买个不炸雷)。 值了。 虽然肉疼,但他知道,这钱花得明白。 「小陈啊……」 李怀德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丶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心里只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哪里是个农村娃? 这分明是个刚出山的小阎王。 「你放心,这钱,下午我就让人给你送来。」 「以后在厂里……咱们俩好好处。」 他是真的怕了。 以后在这轧钢厂里,只要这小子不惹事,那就是菩萨保佑了。 第52章 李厂长被薅成了秃瓢 病房里,那股浓郁的糖精味儿还没散,新来的「钱味儿」又混了进来,闻着让人有点微醺。 一千一百块的口头支票刚开出去,李怀德的脸上挂着那种「终于把瘟神送走」的轻松笑容。他理了理并不乱的中山装下摆,那只胖手甚至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冰凉的铜球上。 这事儿总算是平了。 杨大民虽然倒了,但只要把陈宇这孩子安抚住,把那封惹祸的介绍信收回来,他在厂里就能趁机掌权,以后这红星轧钢厂就是他李某人的一言堂。 想到这,李怀德脚底抹油,准备开溜去安排财务走帐。 「咳嗽……」 床板上那个刚拿到了干部编制丶又谈妥了巨额抚恤金的陈宇,突然极其虚弱地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轻飘飘的,跟风筝线似的。 若是换了旁人,这也就是嗓子痒。但在李怀德耳朵里,这一声咳嗽不亚于还在那就是半空中炸响的惊雷。 他那只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像是触了电一样,瞬间僵住了。那种本能的危机感让他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没等他回头,陈宇那带着点哭腔的动静,幽幽地飘了过来: 「李厂长……您先别急着走。」 「我这心里头……还是慌得厉害。」 李怀德脑门上的青筋极其明显地跳了两下。此时此刻,他心里头那叫一万只神兽在草原上疯狂折返如跑。 '完没完了?啊?还有完没完!' '合同签了丶干部编给了丶工资涨了丶小灶开了……甚至连抚恤金我都给你私自翻倍了!这小祖宗还要干什麽?是嫌天没塌透,还是嫌我李怀德这副担子挑得不够沉?' 李怀德脸上的肉皮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的壮士一样,极为艰难地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那张胖脸上,居然又奇迹般地挂上了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丶和蔼可亲的笑容。 这就叫城府,这就叫演技。 「哎哟,小陈啊。」 李怀德没走,也没敢走。他重新走回床边,一屁股坐回那把破凳子上,虽然屁股底下咯得慌,但他坐得比谁都稳: 「怎麽个意思?还有什麽……难处?」 最后这俩字,他是从后槽牙缝里往外磨出来的。他一双绿豆眼死死盯着陈宇,眼神里透着一丝藏不住的警惕,生怕这小子嘴里再蹦出什麽「我叔托梦」丶「我要见报社」的鬼话。 陈宇半靠在床头,将被角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肿却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也不说话,就那麽直勾勾地看着李怀德。 看得李怀德心里发毛。 过了好半晌,陈宇才叹了口气,那一声音调转了一个弯,变得无比凄凉且务实: 「李厂长,您对我好,我知道。我也不是不知足的人。」 「可您想啊,我这刚出院,手里虽然有了钱,可那都是大团结。这年头,我有钱我敢花吗?」 陈宇把那个空了的搪瓷缸子往床头柜上一得,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我那屋,昨晚您虽然没细看,但也该听说了。那是比狗舔过的还乾净。别说米面油了,连个装水的瓢都被人顺走了。」 「我倒是想去供销社买点吃的喝的,但我……我没票啊。」 原来是要票。 李怀德一听这话,那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放了半指甲盖。 确实,这年头有钱没票那就是废纸。买粮要粮票,买布要布票,甚至买块肥皂都得要工业券。陈宇一个农村刚进城的,手里怎麽可能有这些? 「嗨!我当多大点事儿呢!」 李怀德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瞬间放松了不少,甚至还要点想笑: 「吓我一跳!」 「不就是想要点粮票丶布票吗?这值当的还要把我叫回来?」 李怀德作为主管后勤的副厂长,手里别的不多,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票据多得没地儿塞。平时厂里招待丶或者处理积压物资,那都是他一支笔的事儿。 「这点小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伸手去摸上衣兜,准备随手掏点通用的票据先把这小子打发了。 「多少斤?五十斤粮票够不够?再给你弄两丈布票,做身新衣裳?」 多大点事儿啊。 李怀德心里冷笑,这农村孩子就是眼皮子浅,这就为这? 然而。 他这手刚伸进兜里,还没掏出来呢。 床上的陈宇,脸色突然就变了。 不是高兴,也不是感激。 只见陈宇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痛苦的褶子。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直响。 紧接着。 陈宇那只这就握着笔签过字的手,慢悠悠地,却又极具视觉冲击力地,颤巍巍地抬起来,一把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心脏的位置。 「嘶——」 陈宇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顺势往床歪去,发出了一声虽不响亮丶但足以让李怀德魂飞魄散的呻吟: 「哎哟……这胸口……怎麽这麽疼啊……」 「这心里……慌得厉害……像是缺了什麽大件似的……」 李怀德掏票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那双小眼睛猛地瞪大,眼白里红血丝都激出来了。 捂胸口! 这动作他太熟了! 在会议室的时候,也是这小子一捂胸口就要晕,结果那是丢出去一张「空白介绍信」的王炸! 在上一秒,也是这小子一开始哭,那就是要了一千一百块的巨款! 现在,他又捂胸口了?! 这是信号!这是要狮子大开口的冲锋号啊! 李怀德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一股子邪火直冲天灵盖,差点没忍住直接掀桌子。 你还要什麽?! 编制给了也是!钱给了!粮票我都答应给双份了! 你个小王八蛋是还没完了是吧?就算是要把这轧钢厂搬空,你也得给我留个在大门吧! 你这是把我当成产奶的羊,薅了一遍又一遍,这就薅成秃瓢了也不松手啊! 「小……小陈啊……」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面皮抽搐着,声音变得乾巴巴的,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咬牙切齿: 「你这是……伤口又疼了?」 「还是说……」 李怀德死死盯着陈宇按在胸口的那只手,像是看着这就是按在起爆器上一样,声音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 「你这心里缺的大件……到底是个什麽物件?」 「说出来,叔听听。」 「看能不能……把你这心病给治了!」 第53章 捂胸口的艺术,这一千块是买断「 病房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熬过火的浆糊,堵得人嗓子眼发紧。 陈宇那只按在胸口的手,不仅没有放下,反而更有力地抓紧了病号服的领口。那几根手指头虽然生了冻疮,但这会儿却跟铁钳子似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咳咳……」 他又虚弱地咳了两声,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声音飘忽忽的,像是从那遥远的坟头上传过来的: 「李厂长,我这心里难受啊。」 「堵得慌,真堵得慌。您想啊,我叔那是七级驾驶员,那是拿着命换来的方向盘。他甚至老人家尸骨未寒,结果我这个当侄子的无能,刚进城就把他的饭碗给弄丢了,换了个后勤的闲差……」 google搜索twkan 陈宇慢慢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居然真的挤出了两滴鳄鱼泪,满脸都是愧疚: 「我要是就这麽答应了……晚上我也睡不踏实啊。万一我叔来找我谈心,问我他的车哪去了,我咋交代?他肯定会怪我的……」 「哎哟!」 话音未落,陈宇身子猛地一歪,那表情痛苦得跟刚才那一千多块钱又被易中海抢回去做慈善了似的: 「不行了……胸口疼……像是有人拿钻子在钻……李厂长,我是不是要过去了……」 李怀德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腮帮子上的肉突突直跳。 他也是在官场混成了精的老狐狸,这会儿要是再听不出这弦外之音,那他这个副厂长算是白干了。 这小子是在点他呢! 刚才那是解决了「入职」和「抚恤金」的问题。现在这捂胸口装死,这是如果不把大车司机换岗的「差价」补齐了,这事儿不算完! 大车司机是什麽含金量? 在这个五九年,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 而仓库专员?好听点叫干部,难听点那就是看大门的。这中间的利益落差,如果不用钱填平了,这小子能让他走出这个屋? 「这哪是农村娃啊,这就是个没长毛的小狼崽子。」 李怀德在心里暗骂一句,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恍然大悟丶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稍微凑近了点,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小陈啊,你要这麽说,那确实是叔考虑不周了。」 「大车司机换后勤,这确实是委屈你了。这中间的损失,叔心里有数。」 李怀德吞了口吐沫,咬了咬牙,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巴掌,五根手指头张开,在陈宇面前晃了晃: 「这样!」 「为了弥补你的心理落差,也为了让你叔在那边走得安心。」 「这个被顶替的岗位,我代表……咳,相关方面,给你补一笔『转岗费』。」 「五百块!」 李怀德压低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把那个数字抠出来的一样: 「这可是巨款了!足够你在四九城风风光光娶个媳妇了!」 五百块? 买断一个七级工的铁饭碗?买断一个未来几十年吃香喝辣的肥缺? 你想啥呢? 陈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手依然死死按在胸口,甚至还加大了表演力度,嘴里发出了类似风箱漏气的呻吟声: 「呃……」 「疼……真的疼……」 「我怎麽好像看见我叔拿着那个修车的大扳手过来了……他满脸是血……他说这厂里欺负人……说这命不值钱啊……五百块就把命给卖了……」 李怀德的脸瞬间绿了。 这他妈是威胁!赤裸裸的神鬼威胁! 要是让这小子出去嚷嚷「厂里欺负烈属丶低价强买强卖工作岗位」,甚至搞点封建迷信的传言,那这刚压下去的事儿还得炸! 「行了行了!别疼了!」 李怀德猛地一拍大腿,那一身肥肉都被震得颤了三颤,「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是看出来了,五百块这小子根本看不上眼。这小子的心,比这四九城的城墙还厚! 李怀德背着手在狭窄的病房里像拉磨的驴一样转了两圈,最后猛地停在陈宇面前,脸上的肥肉都在控制不住地抖动。 他必须得出血,必须要大出血。 因为他清楚,这笔钱,那个顶替名额的「关系户」大概率是不会赖帐的,这钱得他李怀德先垫上! 「一千块!」 李怀德伸出一根手指头,直直地竖在陈宇面前。 那声音凶狠得像是在割自己的肉,又像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就一千块!多一分没有!这是底线!是天花板!」 「哪怕那个顶你名额的给不了这麽多,剩下少 「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你要是还捂胸口……」 李怀德咬牙切齿: 「那这事儿我也管不了了,咱们就一块儿完蛋!」 一千块。 这一声吼出来,病房里瞬间静了。 陈宇在心里迅速过了笔帐。 加上之前的抚恤金丶赔偿金……这一波下来,现金两千多了。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发疯的天文数字。 够了。 这确实已经触到了李怀德的底线。再逼下去,这老狐狸要是真急了眼,狗急跳墙,那就是适得其反。 见好就收,才是聪明人。 那个刚才还在哼哼唧唧丶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陈宇,那只按在胸口的手,突然就不抖了。 甚至连那急促的呼吸声,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平稳。 「哎呀!」 陈宇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子,那个动作利索得简直不像个重伤员,倒像是个刚充满电的兔子。 他一把抓住李怀德那只竖在半空中的手指,然后顺势紧紧握住了李怀德那只胖乎乎的手掌,用力地摇晃了起来。 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肺腑丶充满了敬仰和「感动」的笑容: 「李厂长!」 「您看您这话说得,什麽钱不钱的,多伤感情啊!」 「我想通了!您这是为了我好!您这是为了大义!」 陈宇的手劲儿还挺大,捏得李怀德手骨生疼,但他根本不撒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什麽都不说了!」 「您这才是真正的人民公仆!是咱们工人的贴心人!」 「您,真是人民的好厂长啊!」 第54章 「好处」二字值千金 手松开。 李怀德只觉得掌心里全是腻乎乎的冷汗,那是刚才给钱给急出来的,也是肉疼出来的。他把手背在身后,不仅不想多看陈宇一眼,甚至连这间充满了来苏水和讹诈味道的病房都不想多待一秒。 千百块的大出血,换来一句不痛不痒的「好厂长」。 亏。 太亏了。 「行了,你歇着。财务……咳,我让人下午就把钱送来。」 李怀德语气发乾,像是嚼了把锯末。他转身那一瞬,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透着一股子被人甚至拿刀剜了肉的颓丧。 「李厂长。」 身后,那个虚弱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李怀德后背瞬间僵硬,脚底下像是踩了强力胶,一步都迈不动了。他眉头拧成个死疙瘩,牙根甚至有些发痒。 又怎麽了? 还没完没了了?刚才不是都成交了吗?这哪里是烈属,这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这小子要是再敢涨价,他李德就算拼着鱼死网破也得………… 他黑着脸,动作极慢地转过身。 但这一次,没等他开口发难,陈宇先说话了。 陈宇半靠在甚至有些发黄的枕头上,也没捂胸口,也没装死。他将被角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李怀德。 那眼神里没有贪婪,反而带着一种让李怀德看不懂的……同情? 「李厂长,我是替您冤得慌。」 「冤?」李怀德一愣,这词儿新鲜。 「是啊。」 陈宇指了指窗外,那是办公楼的方向: 「您想啊,这私吞抚恤金丶倒卖工作岗位丶勾结易中海吃绝户……这些缺德冒烟的事儿,哪一件是您乾的?」 「那是他杨大民乾的。是他手底下那帮人事科的吴德贵丶保卫科的刘科长,他们干的。」 陈宇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他们跟着杨大民屁股后面作威作福,欺负我这个孤儿的时候,可没想着您。」 「结果现在呢?雷爆了,杨大民拍拍屁股进去了。这帮狗腿子一个个屁事没有,还在那儿看戏,甚至可能还在笑话您。」 「反倒是您这个两袖清风的好领导,得给他们擦屁股?还得自掏腰包来平事儿?」 李怀德听着这话,呼吸稍微粗重了一些。这话不论这真假,听着是真顺耳,也是真扎心。 陈宇看着李怀德的表情变化,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凭什麽啊?」 「坏事儿是他们干的,好处却是他们拿的。」 「特别是那个大车司机的岗位……」 陈宇特意加重了语气,双眼微眯,声音里透着股诱导的味道: 「那可是八大员之首啊。听吴科长说,顶替我那个名额的人,背景可不小,好像通着轻工部呢?」 「那麽大的好处都给出去了,人情都送到了。现在雷炸了,拿好处的人没事,背锅的却是您?」 「好处」两个字,被陈宇咬若有实质。 轰!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李怀德脑子里的混沌。 他那双本来有些浑浊的绿豆眼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好处? 背景? 轻工部? 李怀德那个一直装着浆糊的脑子,此刻疯狂运转起来,齿轮咬合得咔咔作响。 对啊! 那个大车司机的名额,是杨大民卖给轻工部谭副局长的那个侄子的!这是杨大民的政治投资! 现在杨大民倒了,按理说这事儿得黄,那个谭小军得卷铺盖滚蛋。 但是! 现在陈宇答应不闹了!陈宇主动放弃索要这个岗位了! 那意味什麽? 意味着那个轻工部的关系户——谭小军,依然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驾驶室里开车! 这个天大的面子,这个保住了谭家侄子饭碗的人情…… 现在归谁了? 归他李怀德了啊! 他完全可以拿着这件事去轻工部那边卖个好——「你看,杨大民倒了,是我李怀德力挽狂澜,把这事儿给压下来了,保住了你们家孩子的岗位。」 那位谭局长能不承他的情? 冶金部这边看他平息了事态,觉得他能干;轻工部那边觉得他讲义气,欠他个人情。 这哪里是烂摊子? 这分明是一条通天的金光大道! 有了这两头的支持,他把头衔上那个「副」字去掉,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吗? 李怀德激动得手指头都在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更妙的是钱! 陈宇刚才提醒他了——「坏人还在」。 吴德贵丶刘建国这帮杨大民的死党亲信,手里怎麽可能干净?这会儿肯定吓得尿裤子,生怕被牵连进去坐牢。 那这一千块钱的补偿…… 李怀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贪婪的冷笑。 凭什麽由他出? 吴德贵想不想去坐牢?不想?那就掏钱!掏五百买个平安! 刘建国想不想被撤职查办?不想?那就掏五百当封口费! 甚至,他还能多要点,比如一人要八百……那一千给陈宇,剩下的六百…… 这笔帐一算。 李怀德不仅没亏,反而因为这一波操作,既清洗了杨大民留下的班底,拿捏住了他们的把柄,又能从他们身上狠狠刮下来一层油水装进自己腰包,最后还能落个「平事」的好名声,甚至这就卖了轻工部一个人情! 一石四鸟。 赢麻了! 「嘶——」 李怀德倒吸一口冷气,再次看向病床上那个看似只会抱怨「不公平」的农村少年。 这孩子……这番话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这话算是把李怀德彻底点透了。 李怀德脸上的肉疼瞬间一扫而空,那张胖脸上泛起了红光,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 他重新走回床边。 这一次,他没有坐下,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视线,认真地打量着陈宇。 「小陈啊。」 李怀德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敷衍,甚至带上了一丝愉悦和赞赏: 「你是个明白人。你说得对,太对了。」 「坏人做事,不能让好人买单。冤有头,债有主。」 他整理了一一下衣领,腰杆挺得笔直: 「这笔钱……当然不能让我自掏腰包,也不能让厂里出。」 「那些曾经刁难你丶欺负你的人,他们必须得为此付出代价!出血的应该是他们!」 「你放心养伤。财务科那边……咳,我这就去'筹措'资金。」 他要去吸那帮狗腿子的血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钱准到!一分不会少!」 李怀德伸出手,再次重重地握了握陈宇的手。 这次,手心是热的,劲是大的。 「小陈,好好干!以后在后勤处,有什麽风吹草动,有什麽拿不准的主意,直接来找我!」 「我李某人,绝不亏待自己人!」 这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说完,李怀德转身离去。 那脚步,轻快得都要飞起来了,「哒哒哒」地踩在走廊上,透着股难以掩饰的得意。 哪像是刚被敲诈了一千块的冤大头?分明像是刚捡了座金山回家的财主。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陈宇靠在床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把手里那个早就凉透了的搪瓷缸子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他摸着自己还没消肿的脸,那个木讷的表情慢慢融化,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老狐狸,终究还是上道了。」 他不需要把话说透。 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只要稍稍把利益的口子撕开一点,让他们闻到那股血腥味儿,他们自己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冲上去,把剩下的残渣都吞乾净。 这样最好。 李怀德去收拾吴德贵那帮人,省得脏了自己的手。 而自己…… 陈宇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中那个淡蓝色的系统界面。 钱和票马上到位。 工作搞定。 房子到手。 接下来…… 「该好好考虑考虑,这日子怎麽过了。」 第55章 一兜子红烧肉,这顺水人情我做了 「吱呀。」 那一扇不太结实的木门刚被李怀德拉开一条缝,门口就撞上了一堵「肉墙」。 秘书小吴气喘吁吁地刚从食堂跑回来,一张脸红得跟关公似的。他手里提着的那个红网兜勒得死紧,往下沉沉地坠着,还在晃悠,一看分量就不轻。 「厂……厂长!您还没走呢?正好!」 小吴一脸「这事儿我办得漂亮吧」的邀功表情,那还没挺匀气,就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网兜往李怀德面前一递: 「按您的吩咐!老张师傅起锅烧油现做的!」 一股子霸道至极的浓香,瞬间顺着饭盒缝隙钻了出来。 那是正经五花肉炖出来的油脂香,混着老母鸡汤的鲜味,再配上刚出笼白面馒头的麦香,像只无形的大手,一下子把满屋子的来苏水味给搡到了墙角。 「红烧肉丶滑溜里脊丶还单给炖了一只老母鸡!四个大饭盒,装得满满当当的!」 小吴压低声音,还有点小得意地冲李怀德挤眉弄眼,那意思是「领导您看我多体贴」: 「本来张师傅只想做一份,我说不行,厂长您刚才也没吃呢,这大中午的跟伤员谈心,还要费脑子,哪能饿着肚子?我特意让他加了量!这是双人份的!筷子我都给您备了两双!」 李怀德一听这话,眉毛微微一挑。 这秘书没白带,有点眼力价。 他本来也是这麽打算的。陈宇这小子是个成了精的小狐狸,光给钱那是买卖,显得生分。得喝顿酒丶吃顿饭,哪怕是在病房里挤一张桌子吃顿红烧肉,那感情也能近两分。 这就叫「礼贤下士」,是为了把这孩子彻底笼络住,让他以后好给自个儿当枪使。 「行,算你有心……」 李怀德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刚伸出手想接过网兜,转身回去跟陈宇来个「病房对饮」。 就在这时候。 一直在走廊里透气丶因为肚子饿早就没走远丶一直在门口晃悠的李红梅,被这股子肉味儿勾住了魂。 谁不是肉体凡胎?折腾了一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闻着味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四十,然后顺着味儿就走到了门口。 三人撞了个正着。 李红梅是个实在人,也没多想,就是看看孩子饭到了没有。 可这一幕落在床上的陈宇眼里,那就不一样了。 陈宇半靠在床头,那双肿眼泡眯成了一条缝。他看着那一兜子明显超标丶还备了两双筷子的饭菜,脑子里的齿轮「咔咔」转得飞快。 跟李怀德吃饭? 别逗了。这胖子一肚子坏水。 而且,他得罪的是杨大民那一系的人,在厂里根基未稳。现在最需要拉拢的丶也是以后在四合院和厂里能当「护身符」的,不是这个笑面虎副厂长,而是这位正直丶且对他有同情心的女警官! 只要把李红梅绑在自己的饭桌上,那就是把派出所的威慑力摆在了明面上! 「哎呀!李厂长!」 陈宇突然在床上挺直了腰杆,声音里那是充满了惊喜丶意外,还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感动」: 「您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我刚才还在心里犯嘀咕,这大中午的,李警官为了陪我这是跑前跑后,连口水都没喝上,这要是饿坏了人民警察,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陈宇指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网兜,冲着门口还有些发愣的李红梅拼命招手,一脸的天真无邪: 「李姐姐!快进来!快进来!」 「您看,李厂长知道您还没吃饭,特意让人送了双人份的!这红烧肉,这馒头,这一看就是给咱俩准备的呀!」 他转过头,用一种崇拜而濡慕的眼神看着已经懵圈的李怀德: 「李厂长,您不愧是大领导,不仅关心我这个烈属,还这麽体恤办案民警!」 「这就是军民鱼水情啊!您这觉悟,太高了!」 这一顶高帽子扣下来,直接把李怀德给扣得天灵盖发麻。 什麽玩意儿我就体恤民警了? 我那是给自己准备的!我那是为了笼络你这小狼崽子! 可现在话被陈宇抢先说了,架子被陈宇架起来了,他要是反驳,那成什麽了?那不就成了「只顾自己吃喝」的官僚了吗? 「呃……」 站在门口的小吴秘书更是傻眼了。 他是个一根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以为是陈宇这乡下小子这误会了,下意识地就要张嘴解释: 「不是……那个……小陈同志你搞错了。」 小吴一脸焦急地看着李怀德,又指了指那个网兜,想表功: 「厂长,这筷子是给您……」 「闭嘴!」 一声暴喝,直接把小吴剩下那半截「备的」给怼回了嗓子眼。 李怀德那张胖脸上的肉皮子猛地一抽。 他虽然想跟陈宇套近乎,但他更是个审时度势丶懂得取舍的人精。 现在是什麽情况? 陈宇已经把话递过来了,把人情强行送到了李红梅头上。 如果这时候他也让秘书说破「这是我吃的,警察看着」,那在那李红梅眼里他成什麽人了? 为富不仁?只顾自己? 再说了,他现在手里攥着陈宇刚签的放弃声明,心里火烧火燎地要去收拾吴德贵和刘建国,要去「搞钱」填自己的窟窿。 哪还有闲工夫在这儿陪这小子慢条斯理地啃馒头? 看着小吴那个不开眼的样儿,李怀德气得想踹他。 「给谁的?啊?你想说是给谁的?」 李怀德瞪着眼睛,一脸的「大公无私」和「恨铁不成钢」: 「当然是给伤员和公安同志的!」 「我李怀德是那种跟病号抢饭吃的人吗?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小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委屈得直缩脖子:「我是怕您饿着……」 「我饿一顿怎麽了?」 李怀德这大话张嘴就来,也不嫌烫,一把从小吴手里夺过网兜,脸上瞬间堆满了如沐春风的笑。 他两步走到八仙桌前,把网兜放下,然后转身对着李红梅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请」的手势: 「李警官,您辛苦了!」 「刚才处理突发事件,招待不周。这顿饭,算我们厂保卫科招待的!虽然简单了点,但也是一片心意。」 「您千万别客气,陪着孩子吃点。您吃饱了,才有力气保护我们的烈士家属嘛!这也是我们的荣幸!」 这话说的。 既大方,又体面,还顺水推舟把人情给送出去了。 李红梅本来还想推辞,觉得拿群众一针一线不好。但闻着那红烧肉的味儿,再看看床上陈宇那虚弱又期待的眼神,那是拒绝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毕竟,孩子是真饿了,总不能让孩子看着自己饿着不吃吧? 「那就……谢谢李厂长了。」李红梅正了正帽子,敬了个礼,「钱和粮票按照标准,一会儿我会补给食堂的。」 「不用!千万不用!这是病号灶,走公帐!您要是给钱就是打我的脸!」 李怀德大气地一挥手,然后看了一眼那一脸委屈丶还没明白怎麽回事的秘书小吴: 「小吴,行了,这儿没你事了。」 「你去车上等我!把车发动好,那个暖风打开,别让车冷了。」 小吴还想说什麽:「可是厂长,饭……」 「我让你去车上!」 李怀德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透着股阴冷和不耐烦: 「怎麽?我的话不好使了?还是这顿饭你想吃?」 小吴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但看厂长这脸色,再不走估计就得去那个翻砂车间报导了。 「是!我在车上等您!」 小吴抱着肚子,看了一眼那香喷喷的肉,咽了口唾沫,一脸委屈地跑了。 病房里,终于清净了。 李怀德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看了一眼那兜子香喷喷的饭菜,虽然肚子里也叫了一声,但他脚步没停。 饭什麽时候都能吃。 但这敛财的机会,稍纵即逝。 那吴德贵和刘建国俩人身上榨出来的油水,那才是真正的肥肉!他得赶紧去下刀子,去晚了万一这俩人跑了或者被纪委带走了,他这两千多块钱(给陈宇的封口费)找谁报销去? 「行了,二位慢用。」 李怀德站在门口,对着陈宇使了个「你懂的」眼色,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这是在提醒陈宇,钱到了,嘴就得闭严实了。 陈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走了!」 李怀德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带着一股子要去杀人越货的急切。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双筷子,一兜子肉。 陈宇从床上坐起来,也不装虚弱了,动作利索地打开那些饭盒。 热气腾腾。 一块块色泽红亮丶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堆在一起,还在抖动。旁边的大白馒头宣软,老母鸡汤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真香啊。」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还在那纠结要不要补粮票的李红梅: 「李姐姐,吃饭。」 第56章 姐没白疼你,这肉真香!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那扇不太严实的木门终于合上了。 走廊里那阵急促的皮鞋声刚消失,病房里的空气就像是突然解了冻。紧接着,那股子刚才被李怀德刻意压着的丶霸道至极的肉香,瞬间像是长了腿,肆无忌惮地往鼻孔里钻。 李红梅站在原地,肩膀一松,刚才那股子公事公办的劲儿瞬间泄了一半。她盯着桌上那还在冒热气的网兜,喉咙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这年头,谁不是肉体凡胎? 别看她是派出所的,一个月定额也就那点,肚子里早就没油水了。上回闻见这么正的肉味,还是过年那会儿。眼下这红烧肉混着馒头的麦香,那是直冲天灵盖,勾得人五脏庙都要造反。 「咕噜——」 一声极不争气的闷响,在这安静的病房里炸开了。 李红梅老脸腾地一红,下意识拽了拽衣角,想找补两句维持一下当姐的尊严。 可还没等她张嘴,一只苍白却利索的手,直接把半个沾满了红亮汤汁的大馒头,怼到了她眼皮子底下。 「姐,快!趁热造!」 陈宇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抓着另外半个馒头,正往那饭盒里狠狠一蘸。那动作熟练得不像个病号,倒像个饿急眼的半大小子。 浓稠赤红的肉汤瞬间浸透了雪白的馒头喧软的内里,那色泽,看得人眼晕。 陈宇头都没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肉太肥了,全是油!我这刚醒,嗓子眼细,根本吃不动。姐你快帮我分担点,不然凉了那一股子大油味儿,糟践东西!」 李红梅看着递到嘴边的馒头,再瞅瞅陈宇那清澈见底丶一脸「你不吃就是浪费」的急切样,心里那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了。 去他的面子吧! 这时候装清高,那是跟自个儿肚子过不去! 「行!」 李红梅也不是那种扭捏的小媳妇,她接过馒头,一屁股坐在床边凳子上,也不嫌弃没桌子,直接捧着饭盒盖子当碗。 第一口下去,没夹肉,先咬了口那吸饱了汤汁的馒头。 「唔……」 那滋味,绝了。 油脂混着麦香在舌尖上炸开,李红梅满足地眯起眼,眉宇间那股子疲惫瞬间被这一口碳水加脂肪给熨平了。 她是真饿了,也是真馋了。 陈宇在那边偷偷瞄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他也不说话,筷子一伸,专门挑那种肥瘦相间丶颤巍巍的五花肉,直接往李红梅的饭盒盖上夹。 「哎!你这孩子,自己吃!姐这有!」李红梅赶紧拿筷子挡。 「姐,您别拦着。」陈宇筷子一拐,灵巧地把肉塞过去,一脸嫌弃地皱着眉,「我真吃不了太肥的,腻得慌。这块归您,瘦的归我。」 藉口。 全是藉口。 这年头谁怕肥肉腻?那是恨不得直接喝油!厂里工人为了抢一块肥膘能打起来! 李红梅看着盖子上那块还在抖动的红烧肉,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一边嚼着肉,一边拿眼角的馀光扫着陈宇。 刚才门口那个小吴秘书,那脸憋得跟猪肝似的,几次三番想张嘴,那眼神分明就是想嚎:「厂长,这饭是给您留的!」 李红梅干了这麽多年公安,这点眼力价能没有? 四个大饭盒,两双象牙筷子,还是特供的小灶。这分明是李怀德准备留下来跟陈宇搞「病房统战」的!是眼前这小子,硬生生几句话把李怀德架在火上烤,逼着那位副厂长把吃到嘴边的肉给吐了出来。 「你小子……」 李红梅咽下嘴里的肉,只觉得这肉香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味儿。她看着陈宇那张还没脱稚气的脸,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心眼儿都快赶上藕了,全是窟窿。」 陈宇装傻充愣,抬头眨巴着眼睛:「啊?姐你说啥?这馒头不好吃?」 「吃你的吧!」 李红梅白了他一眼,也没戳破,只是手里的筷子没停。 两人就这麽头对着头,风卷残云。病房里只剩下筷子碰饭盒的脆响,还有那实打实的吞咽声。 这一刻,没有什麽算计,没有案情,只有两颗被食物填满的胃,和因为这顿饭迅速拉近的距离。 吃到一半,陈宇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 他把那个一直没动的丶装着老母鸡汤的饭盒往中间一推。 那只炖得酥烂脱骨的老母鸡静静地躺在金黄色的汤里,两条大腿还完整地挂在上面,皮色金黄,一看就是老火慢炖的。 陈宇二话不说,拿起勺子,「咔嚓」一下,那鸡腿应声而落。 他直接把那只连着皮带大块肉的鸡腿,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李红梅面前。 「哎哎哎!过分了啊!」 李红梅这回是真急了,筷子一横,「啪」地挡住了陈宇的手,虎着脸道: 「肉吃了就算了,这鸡腿是给你补身子的!你是伤员,又是烈属,姐能跟你抢这个?传出去我成什麽人了?」 「姐,这有两只呢!」 陈宇举着勺子不撒手,一脸的天经地义:「咱俩一人一只,正好!这就是个对称美!」 「不行!我是大人,吃点鸡架子就行。这两只腿都得进你肚子!」李红梅态度坚决,甚至要把鸡腿夹回去,「你要是不吃,姐现在就走,这饭我不吃了。」 陈宇看着李红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这年代,一只鸡腿的分量,比后世的一顿海鲜大餐还重。这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李红梅是真把他当弟弟疼。 「那……行吧。」 陈宇眼珠子一转,也没再矫情。他把鸡腿收了回来,却反手极快地把鸡胸脯那块肉最厚实的地方给撕了下来,直接压在了李红梅的馒头上。 动作快得李红梅都没反应过来。 「那这块肉您得吃了。」陈宇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肉柴,我不爱吃,但我不能浪费。姐,您帮帮忙,算是替我不犯错误。」 李红梅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鸡肉,鼻子猛地一酸。 这哪是柴啊?这是整只鸡肉最多的地儿! 她是个直肠子,平日里见惯了那些为了鸡毛蒜皮算计得头破血流的邻里纠纷。可眼前这孩子,明明自己遭了那麽大的罪,差点连命都丢了,却还能在有一口吃的时候,变着法地想着别人。 是个知恩图报的好种。 这弟弟,认得值。 「行,姐吃。」 李红梅不再推辞,夹起那块鸡肉放进嘴里。肉炖得火候真足,香得让人想掉眼泪。 她看着埋头苦吃丶吃得满嘴是油的陈宇,心里暗暗发了狠:以后在这一片儿,谁要是敢欺负这孩子,那就是跟她李红梅过不去! 「慢点吃,喝口汤,别噎着。」 李红梅顺手给陈宇盛了一碗鸡汤,语气里全是宠溺,也没了刚才警察的那股子威严劲儿: 「姐没白疼你。这肉啊,姐吃得心里热乎。」 陈宇接过汤,仰头一饮而尽,热流顺着食道滚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气。 他放下碗,看着李红梅,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邻家大男孩,眼神却格外清亮: 「姐,只要您爱吃,以后我有肉吃,肯定少不了您的筷子!」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一顿顺手牵羊来的饭,吃得是宾主尽欢。至于这顿饭背后的那些勾心斗角丶在这一刻,都被这浓郁的人情味儿和肉香,给暂时掩盖了过去。 第57章 权利那是男人的大补药! 吉普车的铁皮门被冷风吹得冰凉,拉开时发出「嘎吱」一声酸响。 小吴钻进驾驶室,屁股还没坐热,那股子怨气就随着哈出的白烟一块儿冒了出来。他一边拧动那把有些发涩的车钥匙,一边恨恨地透过后视镜盯着医院的大门。 「厂长,我是真替您不值!」 车身猛地抖了一下,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起来。小吴一脚离合踩下去,嘴里还是忍不住: 「那陈宇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野小子!您看他那吃相,那是您的病号饭!那是给您补身子的!他倒好,借花献佛,把自个儿的好人卡领了,让您饿着肚子走?这叫什麽事儿!」 小吴越说越觉得憋屈,手里的方向盘都握紧了:「还有那个李红梅,平日里装得大公无私,真见了肉不也是……」 「开车。」 后座上,传来两个字。 声音不高,也没什麽情绪,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小吴的脑门上。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盖。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加了一句: 「回厂里,开快点。」 小吴被这股子没来由的低气压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半截牢骚硬生生咽了回去,一脚油门,吉普车像头受惊的野猪,猛地窜进了寒风里。 车窗外的枯树残影飞快向后掠去。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暖风机呼呼的噪响。 小吴只敢偷偷瞄一眼后视镜,心想厂长这回肯定是气坏了,连骂人的劲儿都没了。 但他哪知道,此刻的李怀德,脑子里的齿轮转得比发动机还要快上一万倍。 生气? 李怀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蠢货才生气。 小吴这个层次,眼睛里也就只能看见那一兜子红烧肉了。可他李怀德看见的,是陈宇那个看似无礼丶实则救命的「逐客令」。 刚才那一瞥,陈宇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这动作在李怀德脑海里定格了。 如果刚才没走,在那病房里为了面子,跟那俩人虚与委蛇地吃上一顿饭,推杯换盏地拉家常,少说得耗进去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对于现在的局势来说,那是生与死的距离。 李怀德猛地睁开眼,眸子里精光四射,原本那一丝饥饿感早就被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给吞噬了。 这哪里是丢了一顿饭?这是陈宇给他抢回了最宝贵的「战机」! 现在厂里乱成一锅粥,但他李怀德就是要让这锅粥更乱一点,乱到只有他手里这把勺子才能搅得动! 「吴德贵丶刘建国……」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但这只是开胃小菜。 借着这次「烈属被迫害丶抚恤金被贪墨」的惊天丑闻,他这把火,完全可以烧得更旺,直接烧到杨大民的眉毛上! 杨大民手里攥着什麽? 除了人事科,最要命的是生产科和运输队! 生产科把控全厂命脉,运输队扼守物资咽喉。这两个部门针插不进丶水泼不进,平日里就像两块铁板护着杨大民。 但现在呢? 出了这麽大的纰漏,作为厂长,杨大民难辞其咎! 「这可是天赐良机……」 李怀德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大衣。 回去立刻开会! 必须抢在纪委和市局介入之前,先下手为强。 以「自查自纠丶整顿风气」的名义,直接停了生产科副科长的职——那家伙是杨大民的死忠;再把运输队的帐本封存——理由是配合调查贪污链条! 谁敢拦? 这时候谁敢拦,谁就是吴德贵和刘建国的同党!谁就是迫害烈士家属的帮凶!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就算是杨大民,也得把脖子缩回去当乌龟! 这就是权谋。 这就是政治。 相比之下,那一兜子红烧肉算个屁? 那就是一堆脂肪和蛋白,吃进去还得费劲消化。 可权利不一样。 权利,那是男人的春药,是比人参鹿茸还要顶的大补之物! 只要这把火烧成了,把那几个关键位置换上自己的人,以后这万人大厂就是他李怀德的后花园。 什麽冶金部丶轻工部,电话必须要打,而且要打得漂亮! 要摆出一副「痛心疾首丶挥泪斩马谡」的姿态,向部里汇报。 既要显得他在这次危机中力挽狂澜,帮轻工部平了事儿——毕竟陈宇他叔是轧钢厂的劳模,这脸面得给兜住;又要暗示部里,这轧钢厂的管理层(指杨大民)出了大问题,需要「新鲜血液」!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仅能在部里挂上号,还能让轻工部的领导欠他一个大人情。 这买卖,做得太值了! 至于那一千五百块钱? 至于自己要掏的那点慰问金? 李怀德冷笑一声。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等杨大民倒了,整个轧钢厂的油水都是他的,到时候别说是一千五百块,就是一万五,那也就是他在财务科签个字的事儿! 「呼……」 李怀德长吐一口气,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浑身的血都热得发烫。 他甚至还要感谢陈宇。 这小狐狸崽子,够狠,够准,是个能成大事的料。那一千五,花得不冤,这不仅是封口费,更是买了一张通往权力巅峰的入场券。 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弯,轧钢厂那巍峨的大门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红旗招展,烟囱冒着黑烟。 在李怀德眼里,那不是工厂,那是等待他去征服的疆土,是堆满金银的宝库。 「小吴。」 李怀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亢奋和急切。 小吴吓了一跳,赶紧挺直腰杆:「在!厂长您吩咐!」 他以为厂长终于要骂人了,或者要让他回去找陈宇算帐。 「直接开到办公楼底下。」 李怀德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风纪扣,眼神如刀: 「然后你去食堂,给我随便打一份盒饭,要快!送到我办公室来!」 小吴一愣,脑子没转过弯来:「啊?盒饭?厂长,食堂这会儿都是大锅菜,没油水,您这还没吃……」 「哪那麽多废话!」 李怀德瞪着那一脸愚蠢的秘书,声音陡然拔高: 「让你去就去!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饭!我要马上召开党委会,还要给部里打电话!」 「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吃什麽肉?」 李怀德推开车门,寒风灌进来,他却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大步流星地跨了出去,连头都没回。 小吴看着自家领导那仿佛要去冲锋陷阵的背影,抱着方向盘,一脸懵逼。 这还是那个无肉不欢丶最讲究排场的李厂长吗? 但这都不重要了。 第58章 这买卖做得值! 饭盒见了底,连最后那点肉汤都被陈宇拿馒头皮把子给擦得乾乾净净。 病房里那股子霸道的肉香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酒足饭饱后的慵懒。冬日的阳光斜着洒在水泥地上,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着转。 李红梅是个利索人,吃完饭也没闲着,手脚麻利地把四个饭盒归拢好,又拿暖壶倒了点热水涮了涮,这才把椅子往床边一拉,「咯吱」一声,坐定。 这时候,该聊正事了。 她看着陈宇那张虽然消了肿丶但依旧透着虚白的小脸,眉头微微蹙起。刚才当着李怀德的面,那是场面上的博弈;现在关起门来,她是警察,也是这孩子的半个姐姐,得帮着把把关。 「小宇。」 李红梅把洗乾净的筷子往桌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子: 「吃也吃饱了,现在屋里没外人,你跟姐交个实底。」 「那放弃声明你签得倒是利索,但这事儿不能光凭他李怀德一张嘴。他拿走了你的护身符,到底许了你什麽好处?」 李红梅的眼神很犀利,干公安的直觉告诉她,刚才李怀德走的时候那脚步虽然急,但脸上并没有那种被人狠狠宰了一刀的肉疼,反倒有点……难以言喻的亢奋? 她怕陈宇这孩子年轻,面皮薄,被人几句「大局为重」给忽悠了,吃了哑巴亏还帮人数钱。 「你可别骗姐。李怀德那人我打过交道,那就是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要是没换回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姐现在就去追他的车!」 看着李红梅那副又要拍案而起的架势,陈宇心里一暖。 他也没打算瞒着,当然,说出口的得是经过「艺术加工」后的实话。 「姐,您坐,别急啊,我又不是傻子。」 陈宇笑了笑,稍稍活动了一下那只缠着纱布的胳膊,然后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了那截细得跟麻杆似的手腕子,在阳光底下白得晃眼。 「您看我这身板。」 陈宇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又指了指窗外那停大卡车的地方: 「我叔那是啥体格?那是咱们厂出了名的『陈大锤』,一顿饭能吃五个馒头的主儿!那大解放的方向盘,没液压助力,转个弯得站起来用全身力气去扳。大冬天发动车,那摇把子要是没把子力气,反弹回来能把人手腕子打折!」 说到这,陈宇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从小就营养不良,现在又遭了这麽大罪。您说,我要是真硬着头皮接了我叔的班,去开那个大车,我能行吗?」 李红梅愣了一下,目光顺着陈宇那伶仃的手腕看去。 确实太细了。别说摇车了,估计连那个巨大的备胎都抱不动。 「也是……」李红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下来,「那大车司机看着威风,那是拿命换的苦力活。就你这身子骨,现在去摸方向盘,搞不好还得落下一身病,万一路上出点事儿……」 「对啊!我不怕吃苦,可我有命拿,也得有命干啊。」 陈宇顺杆爬,一脸的诚恳: 「所以刚才李厂长跟我商量的时候,我就实话实说了。我说厂长,这大车我真开不了,您能不能看在我叔的面子上,给我换个能干得了的活儿?」 李红梅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他答应了?给你换哪了?」 「后勤处,管仓库。」 陈宇也没卖关子,直接抛出了答案: 「不用风吹日晒,不用熬夜跑长途。就在厂里待着,点点货,记记帐。虽然没司机听着威风,但胜在安稳,旱涝保收。」 李红梅听完,眉头瞬间舒展开了,连连点头,手在膝盖上一拍: 「好!这个好!这才是长久之计!」 她是过来人,看事情更务实。仓库保管员那可是厂里的香饽饽,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都没门路。这工作轻松丶体面,最适合陈宇这种身体单薄又有点文化的年轻人。 「那……待遇呢?」李红梅还是不放心,这种岗位调动,往往容易被克扣级别,「岗换了,钱要是少了太多,那也亏啊。毕竟司机补助高。」 「不亏。」 陈宇看着李红梅,眼神清澈,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李厂长说了,考虑到我是烈属,身体又有伤,再加上主动把司机这个关键岗位让出来配合厂里工作。这中间的差价,还有对我叔工龄的折算,厂里给我一次性补齐。」 「补了一千块。」 「多少?!」 李红梅的声音猛地拔高,差点破了音。她瞪圆了杏眼,那副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连头上的大檐帽都差点震歪了。 一千块? 在这年头,那是真正的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三年也攒不下这个数! 「一千块?」李红梅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生怕隔墙有耳,「李怀德那铁公鸡,能舍得拔这麽多毛?」 她原本以为,能给补个二三百块营养费就算顶天了。毕竟工作也给你安排了,还是个好岗位,按理说厂里不欠你什麽。 这一千块,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还得是纯金馅儿的! 「千真万确,李厂长亲口许的。」 陈宇一脸认真地点头,甚至还带了点「感激」的语气: 「他说这是他对烈属的一点心意,也是对我顾全大局的奖励。而且我那仓管员的工作,也不是从学徒工算起,直接按正式工定级,每个月三十七块五。」 「嘶——」 李红梅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七块五,这起步就是办事员的待遇了!加上那一千块钱的巨额补偿款,还有这一兜子红烧肉…… 她再看向陈宇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是没吃亏啊? 这是赚大发了! 既拿到了巨额现金,又有了一份既轻松又稳定的铁饭碗,还把身体养好了。相比之下,那个累死累活丶风险极高的大车司机岗位,不要也罢! 「好小子……」 李红梅伸出手,有些感慨地拍了拍陈宇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股发自内心的高兴: 「姐刚才还担心你被人欺负了,现在看来,你这脑瓜子精着呢!你是心里有数啊!」 「这买卖做得值!太值了!」 她虽然觉得李怀德大方得有点离谱,但转念一想,这次闹出人命官司,为了平事儿,为了保乌纱帽,李怀德出点血也是应该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原本以为是个需要她时刻护着的小羊羔,没成想,这孩子心里有本明白帐。 「行了,既然这样,姐这颗心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李红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脸上全是轻松的笑意: 「这后勤仓库是个好地方,清净。有了这笔钱,再把这工作一落实,你在那四合院里,腰杆子就能挺直了!谁也不敢小瞧你!」 陈宇乖巧地点头,笑得一脸灿烂,人畜无害: 「那是,这还得亏了姐您给我撑腰。要是没您这身警服往这儿一站,李厂长也不能这麽好说话不是?」 这话李红梅爱听,受用。 「得,既然大事已定,你也吃饱喝足了,那姐得回所里了。出来半天了,还有一堆案卷没整呢。」 李红梅正了正大檐帽,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没吃完的半盒红烧肉: 「这些留着晚上吃,别放坏了。还有,伤好之前别乱跑,有事儿记得去派出所找我!」 「哎!姐您慢走!」 陈宇目送着李红梅风风火火地走出了病房,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陈宇脸上的那种憨厚丶乖巧的笑容,像潮水一样一点点退去,化作一抹深邃的平静。 他靠回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剥落的墙皮。 一千块?三十七块五? 这只是他在李红梅面前摆出的「明帐」,是给外人看的面子。 真正的「暗帐」,是吴德贵和刘建国即将空出来的位置,是李怀德即将到手的权柄,更是未来在这轧钢厂里,他和那位副厂长之间,那条看不见却扯不断的「利益红线」。 「叔这大车我是真开不了。都怪他们给的太多。」 第59章 揣着巨款回贼窝,系统这把玩大的 下午三点,太阳虽然还没下山,但光已经惨白得没了温度,照在只有半扇玻璃的窗户上,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瑟。 病房里静得出奇。 张副亏长前脚刚走,后脚陈宇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他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个伤员。 他先把从李怀德那儿「讹」来的新两件套——中山装和同色长裤给换上了。虽然尺码稍微大了那麽一号,袖口得挽两道,但穿在身上,那种挺括感瞬间就把之前那见霉烂军大衣的穷酸气给盖了下去。 帆布包的拉链被重新拉得严严实实。 陈宇把它挎在肩上,那是沉甸甸的坠手感。 两千一百块。 在这个猪肉七毛钱一斤丶很多人攒一年都攒不下一个车轮子的五九年,这一包钱,沉得能把人的腰杆子压弯,也能把人的腰杆子给硬生生挺直了! 「呼……」 陈宇站在那块裂了纹的穿衣镜前,伸手扯掉了额头上那块早就没用的纱布,露出了下面已经结了深褐色血痂的伤口。 镜子里的少年,头发乱糟糟的,半边脸还带着未消的青紫,但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刚才面对李怀德时的怯懦和讨好? 那眼神冷得像刀,亮得像星。 「装孙子装累了,也该当回爷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推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没有人送行,也没人敢拦。现在的陈宇,在轧钢厂这帮人眼里,那就跟那贴了符的炸药包一样,谁碰谁炸,躲都来不及。 …… 走出厂医院的大门,一股夹杂着煤灰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大多穿着由蓝丶灰丶黑组成的臃肿棉衣,缩着脖子,哈着白气。 陈宇没着急回四合院。 他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死胡同,确定四下无人后,靠在一面斑驳的青砖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压抑在心底的紧绷感,直到此刻,才算是彻底松了下来。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既然工作搞定了,钱到手了,房子也抢回来了,那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怎麽活得像个人样。 或者说,怎麽活得比那帮禽兽更像人上人。 这得靠那个一直卡着进度的金手指。 ——【叮!】—— 一声清脆悦耳丶充满机械质感的提示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炸响,没有丝毫延迟,也没有半点卡顿。 【身份核验通过!】 【当前职位:红星轧钢厂后勤处仓库专员(干部编制/23级办事员)】 【入职评价:sss级(完美)】 【评价语:宿主不仅成功获取铁饭碗,更通过超凡的手段实现了「受害者」到「剥削者」的华丽逆转,并不费一枪一弹,洗劫了敌对势力的财富,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手段之狠辣,心态之稳健,深得系统赞赏!】 听着这这不怎么正经的评价,陈宇嘴角抽了抽。 合着这系统也不是个好鸟,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紧接着,那个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展开,一行行金色的字体开始滚动: 【超级职工福利系统,正式全功能激活!】 【新手大礼包(入职奖励)已发放,请查收!】 陈宇意识一动,包裹瞬间打开。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只有实打实的物资列表,每一项都能让这个时代的人疯狂。 【物资一:特级精白面x100斤】 (注:这不是那种带着麸皮的黑面,是真正的富强粉,蒸出的馒头比雪还白!) 【物资二:带皮五花肉x50斤】 (注:系统空间保鲜,肥瘦相间,油水充足,此时此刻的硬通货!) 【物资三:生活必需品大礼包x1份】 (含:花生油10斤丶精盐5袋丶酱油醋各5瓶丶大白兔奶糖2斤丶那是一个这个时代的顶级日用品组合。) 看着这琳琅满目的物资,陈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了这些,哪怕他在那个空荡荡的屋子里躺上半年,也能把自己养得红光满面,这比什麽票证都管用! 但这还没完。 系统界面突然一闪,一个巨大的丶闪烁着七彩光芒的轮盘浮现出来。 【由于宿主入职评价为完美(sss),特奖励「神级既能抽取」机会一次!】 【注:本次抽取不包含普通工业技能,均为生存丶战斗或特殊辅助类神技,请宿主珍惜机会!】 技能抽取? 陈宇眼睛一亮。 他原本以为会是什麽「八级钳工」丶「神级厨艺」之类的,没想到系统这麽贴心。 确实,那些工业技能对他现在的「仓库管理」岗位来说,纯属鸡肋。他不需要去车间搓钢管,也不需要去食堂颠大勺。 他需要的,是在这个恶邻环伺丶还没有安全感的四合院里,绝对的自保能力! 「抽!」 陈宇意念一动。 巨大的轮盘开始疯狂旋转,上面的格子模糊成了一片光影。 【神级医术】……划过。 【宗师级驾驶】……划过。 【超级听力】……划过。 陈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叮——!!!」 指针慢慢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红色的格子上,那是所有格子中颜色最深丶看起来最危险的一个。 【恭喜宿主!】 【获得技能:八极拳(宗师级)!】 【技能描述: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这是最刚猛丶最暴烈的杀人技!获得此技能,宿主将瞬间拥有三十年苦练的肌肉记忆与实战经验,身体素质同步强化至人类巅峰!】 【附带被动:杀气震慑(当你动怒时,普通人会感到本能的恐惧)。】 「轰!」 就在奖励确认的一瞬间,陈宇感觉一股暖流像岩浆一样冲进了四肢百骸。 原本还有些酸痛的肌肉瞬间紧绷,骨骼似乎发出了一声愉悦的爆鸣。 那些看不见的肌肉纤维在重组丶在强化。他的那双手,看着依然修长,但微微一握,指节间传来的力量感让他有一种能捏碎石头的错觉。 更可怕的是脑海中涌入的那些记忆。 贴山靠丶猛虎硬爬山丶迎门三不顾…… 那些从死人堆里磨砺出来的凶狠招式,瞬间成了他的本能。 「好东西!」 陈宇猛地睁开眼,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呼!」 拳风破空,甚至带起了一丝尖啸。 有了这个,别说是一个傻柱,就是哪怕十个傻柱绑在一起,也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什麽四合院战神?在他这个八极宗师面前,那就是个挥舞着王八拳的巨婴! 「钱有了,粮有了,拳头也硬了。」 陈宇整理了一下衣领,感受着体内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这下子,我看谁还能在这四合院里跟我炸刺儿。」 他大步走出了死胡同。 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脚步沉稳有力,再也没有了半点那个农村窝囊废的影子。 …… 下午四点。 太阳开始西斜,把四九城的影子拉得老长。 南锣鼓巷,那个熟悉的黑漆大门前。 陈宇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被风吹得有点歪的「红星四合院」门楼。 门敞着。 但里面静得可怕,就像是一个刚被抄了家的破落户,连门口那只平日里见谁咬谁的大黄狗,今儿个都夹着尾巴缩在墙根儿底下,哼都不敢哼一声。 昨晚那一场大搜查,把这院里的「精气神」给彻底抽空了。 主心骨全进去了,剩下的人人人自危,生怕那辆绿色的警车再杀个回马枪。 陈宇迈步进了门。 前院。 三大妈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破簸箕择菜。她那一脸的菜色,看着比框里的烂菜叶子还好不到哪去。 一听见脚步声,三大妈下意识地抬头,嘴里习惯性地想要招呼一声,或者盘算一下能不能占点便宜: 「哟,这是谁……」 话刚出口一半,她就看清了来人。 陈宇。 那个昨天晚上像疯狗一样站在门口喊冤丶把全院拖下水丶最后把她家老头子和儿子都送进去的陈宇! 三大妈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簸箕「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菜叶子撒了一地。 「你……你怎麽回来了?」 她的声音都在抖,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恐惧,就像是看见了刚从地狱里面爬回来的恶鬼。 陈宇停下脚步,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又扫了一眼地上那堆烂菜叶: 「三大妈,您这话说的。」 「这是我家,我不回来回哪?」 「怎麽?是不是看着我没死在外面,您挺失望啊?还是说,您还惦记着我屋里那还没搬完的砖头?」 「没!没没没!」 三大妈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摆手,甚至不管地上的菜了,一把抓起小马扎,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砰」的一声把门关死,从里面上了栓。 陈宇轻笑一声,没理会这个被吓破胆的老娘们,继续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进了中院。 中院更是一片狼藉。 易中海家的大门敞着,上面贴着派出所的白色封条,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贾家的门倒是关着,但里面死寂一片,连棒梗那个平时能掀翻房顶的哭闹声都没有。想必是秦淮茹拿钱赎了身之后,正躲在被窝里教孩子怎麽做人呢。 院子里有几个邻居正在水池边洗衣服,一看到陈宇进来,就像是看见了瘟神。 「刷——」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惊恐地看着他。 然后,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所有人端起盆,连衣服都没拧乾,水淋淋地就往各自屋里跑。 眨眼间,诺大个中院,除了陈宇,竟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呵呵。」 陈宇看着这群成了惊弓之鸟的邻居,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这就是人性。 昨天他们还想着把他分而食之,今天就把他当成了不可触碰的禁忌。 恶人,终究还是还得恶人磨。 他慢悠悠地穿过中院,来到了后院。 这里是他住的地方,也是昨晚风暴的中心。 刘海中家大门紧闭,能听见里面二大妈那压抑的哭声。 老太太的房子也被贴了封条,那两扇门看起来阴森森的,再也没有了往日「老祖宗」的威严。 许大茂家倒是亮着灯,但这会儿也是没动静,估计许大茂在里面数钱呢。 陈宇走到自家门口。 那扇被秦淮茹换上的新铜锁,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打开门。 推门进去。 虽然家具都被搬回来了,但屋里依旧空荡荡的,那种「家徒四壁」的凄凉感还没完全散去。 墙上的墙皮掉了,地上的坑还没填平,空气里透着一股子冷清的霉味。 但陈宇不在乎。 他反手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把那个在那装满了两千一百块钱的帆布包往桌子上一放。 「砰。」 声音沉闷,却悦耳。 他环视着这个属于他的小屋。 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陈家侄子的窝,而是他陈宇在这个时代的堡垒丶大本营。 他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 意念一动。 刷! 系统空间打开。 一大袋子散发着麦得香的富强粉丶的一块五花三层的极品猪肉丶还有油盐酱醋糖,凭空出现在了桌子上。 紧接着,是一套崭新的丶厚实的棉被褥,那是用「生活物资礼包」换的。 陈宇麻利地把贾张氏睡过的那个脏被子卷起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墙角。铺上新被褥,软乎乎的。 然后,他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动用的大杀器——那台老式的丶在这个年代堪称神器的收音机(系统物资之一)。 天线拉开。 旋钮转动。 「滋啦……滋啦……」 一阵电流声后,收音机里传来了激昂的丶充满时代特色的样板戏唱腔。 声音不大,但哪怕是在这死寂的四合院后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张扬。 陈宇坐新铺好的在床上,翘起二郎腿,从那个礼包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 他听着收音机里的曲儿,看着桌上的肉和面,感受着体内那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易中海,你就在号子里好好听着吧。」 「这好日子。」 陈宇眯着眼,随着收音机的节奏轻哼了一声: 「才刚刚开始呢。」 第60章 非礼啊!这娘们想吃嫩草! 屋里,老式电子管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音质虽然带点杂音,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四合院里,这就是顶级的享受。 陈宇刚剥开那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奶香味儿才刚在舌尖上转了个圈,那美好的心情就被一阵动静给搅和了。 「笃丶笃丶笃。」 本书由??????????.??????全网首发 敲门声响了。 这声音不急,带着股子黏糊糊丶软绵绵,又透着点试探的劲儿,听得人耳朵根发痒,浑身不自在。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顺着那漏风的门缝钻了进来: 「陈宇兄弟……你在屋里吗?我是你秦姐……」 声音软糯,带着那股子刻意拿捏出来的哀怨,还有那种仿佛在被窝里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才有的鼻音。 秦淮茹。 陈宇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嘴里的糖都不甜了。 这娘们,鼻子是真灵。贾家刚被抄了底,贾东旭和贾张氏这会儿还在看守所里蹲着呢,她这前脚刚被放出来,后脚就闻着味儿来这儿寻摸了? 这是看着易中海倒台了,傻柱进去了,全院没人能让她吸血了。一扭头,看见陈宇这个平时没人搭理的「绝户」突然手里攥着几千块巨款,这是把猎枪调转枪口,瞄准这只「肥羊」了。 「滚。」 陈宇眼皮都没抬,在那激昂的京剧伴奏下,冷冷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 对于这种为了俩馒头都能跟人在库房里拉拉扯扯的主,他没有半点所谓的怜香惜玉。 这女人身上带着毒,沾上就是一身骚。 门外的敲门声停顿了一下。 显然,秦淮茹也没想到,曾经那个唯唯诺诺丶看见她说话都脸红的农村半大小子,现在说话这麽冲。 但秦淮茹是谁? 那是红星四合院公认的顶级「茶艺大师」,脸皮子早就练出来了。 「兄弟……你别这样……」 门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身子似乎都贴在了门板上,发出令人遐想的衣料摩擦声: 「姐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可那是东旭和我婆婆乾的坏事,姐也是身不由己啊!在这个家,姐就是个受气包,哪能做得了主?」 这套词儿,那是张嘴就来,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姐现在……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棒梗和小当在家饿得直哭,家里连把米的都没了……」 「哪怕你看在平时姐没欺负过你的份上……开开门……」 「只要你原谅贾家……只要你开门,姐什麽都依你……」 她在外面哭,声音凄凄惨惨,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倒在门口。而且那话里话外,带着钩子。 这要是换了那个脑子缺根弦的傻柱,这会儿估计早就把门板拆了,把工资底儿都掏出来送出去了。 可陈宇坐在床上,眼神比外面的冻土还冷。 不开门。 一下都不开。 只要这门不开,她就是在那儿唱大戏,也唱不出花儿来。可一旦门开了,让她那一双桃花眼一飘,让她真的挤进这只有一张床的小屋里。 那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不开。」 陈宇提高了嗓门,不再只有冷漠,而是带上了警告: 「秦淮茹,你听不懂人话吗?」 「再不滚,我喊捉贼了。」 门外的秦淮茹,身子一僵,脸色又是白又是红。 她站在寒风里,手还举在半空。周围前院后院的窗户后面,她能感觉到有不少邻居正在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她知道,这脸是丢了。 但她不能走。 要是空着手回去,家里那三个张嘴等着吃饭的孩子怎麽办?贾家被抄得底朝天,她兜里那点买菜钱连买棒子面都不够撑三天的。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那本就不多的羞耻心。 而且她看得准。这陈宇虽然现在看着横,到底是个十八岁的半大小子,正是气血方刚丶没开过荤的时候。 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 只要自己硬挤进去,只要把这门一关,随便让他沾点便宜,哪怕就是让他摸一下那个手,再一哭二闹。为了名声,为了前途,他也得乖乖掏那个钱! 「陈宇!姐给你跪下了不行吗!」 秦淮茹把心一横,也不管是不是大白天了,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疯狂。 她身子猛地往后一撤,然后拿着肩膀,对着那扇刚修好丶门框还有点松动丶甚至还没来得及加固的旧木门,狠狠地就撞了过去。 「我不活了!你不救我,我就死在你门口!」 她这是赌上了! 赌陈宇怕出人命官司! 「砰!」 一声巨响。 那扇经历过昨晚的大搜查丶本就摇摇欲坠的单薄木门,哪里经得住一个成年女人的全力撞击? 插销直接崩飞,带着几块碎木屑打在墙上。 门板轰然大开。 下午那惨白的阳光,混着门框顶上震落的灰尘,还有秦淮茹那一身混杂着汗馊味和廉价香皂味的复杂气息,猛地灌了进来。 陈宇正盘着腿坐在床上听戏,一看这架势,瞳孔猛地一缩。 卧槽? 这就还是真的硬闯? 这哪是来求原谅的?这是来抢人的! 光影交错中,秦淮茹冲进屋里。她头发因为撞击散乱了下来,那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也不管额头上撞出的红印子,二话不说,冲着床上的陈宇就扑了过来。 她膝盖一软,身子前倾,两只胳膊张开。 那架势,那是奔着要直接跪在床边丶死死抱住陈宇大腿去的。 只要抱住腿,那就是狗皮膏药。她能把鼻涕眼泪全抹你裤裆上,到时候你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陈宇!你就可怜可怜姐吧!姐以后都听你的……」 她的动作极快,带着孤注一掷的爆发力。 如果是在昨天,陈宇那副营养不良的小身板,再加上没强化之前的反应速度,这一下真可能被她得逞。 毕竟这屋子太小了,床就在门口几步远。 那一瞬间,陈宇甚至能看清秦淮茹解开了一颗扣子的领口,和瞳孔里那种要吃人的贪婪。 但今天,不一样了。 【八极拳(宗师级)被动技:危险感知与绝对反应,激活!】 就在秦淮茹的手指尖即将碰到陈宇那条补丁裤腿丶那股子并不好闻的香风已经扑面而来的零点一秒。 陈宇的身体动了。 甚至不需要大脑去思考该怎麽躲丶往哪躲。那种千锤百炼丶刻在基因里的宗师级肌肉记忆,瞬间全盘接管了这具年轻的躯体。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惊慌地大叫。 而是一个极其违背常理丶却又极其灵巧迅捷的「泥猴翻身」—— 只见他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并没有往床里缩,而是借着床板的反弹力,一个前滚翻,从床的内侧贴着墙根,瞬间闪到了墙角。 动作快得只能看见一道灰色的残影。 连被窝都没怎麽乱。 「噗通!」 秦淮茹那势在必得的一扑,直接扑了个空。 她手里抓到的只是一团空气。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收势不住,重重地摔在了陈宇刚才坐着的位置上。 半个身子趴在那条新买的军被上,腿还在床边蹬了两下,那姿势,那叫一个不雅,甚至有点像是在「霸王硬上弓」。 「咚!」 脑门因为惯性,还顺带磕在了另一边的床帮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 秦淮茹疼得一声惨叫,捂着脑袋,刚想爬起来继续缠。这里是屋里,只要没出去,她就有机会。 但她一抬头,傻眼了。 陈宇已经站在了离她三米远的门口。 他背对着阳光,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让人害怕。 陈宇低头看着这个趴在自己床上丶像疯狗一样的女人。 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化作了最狠辣的算计。 强闯民宅?扑我床铺? 还要玩肉弹战术? 行。 那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埋得深。 陈宇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调动了那股子能把玻璃震碎丶能把人耳膜穿透的中气。 他压根没想跟她在这个屋里废话。 他伸手把自己本就宽松的衣领子狠狠往下一扯,「嘶啦」一声,扣子崩开,胸口露出大片皮肤,顺手还在自己脖子上抓了两道红印子。 然后,他转身冲出房门,冲着人最多的中院方向,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丶带着三分惊恐七分羞愤的尖叫: 「啊——!!!」 「救命啊!大家都快来救命啊!」 「非礼啦!秦淮茹疯啦!女流氓强闯民宅啦!」 这一嗓子,太突然,太尖锐了。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大狼狗,瞬间划破了四合院这本就敏感丶压抑的下午。 「贾东旭还没死呢!这娘们就要老牛吃嫩草啊!」 「她把我往床上按啊!她要扒我裤子啊!」 「来人啊!抓流氓啊!我还是个孩子啊!她这是要毁了我啊!」 屋里的秦淮茹刚爬了一半,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听到外面这几句惊雷一样的喊叫,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是被五雷轰顶,直接劈在了天灵盖上。 什……什麽?! 老牛吃嫩草? 贾虎旭还没死呢? 这顶帽子要是扣下来,那就是「破坏军婚」(虽然不是军婚,但性质恶劣),那就是搞破鞋!是要被挂着破鞋游街的! 「不……我没有……你胡说!」 秦淮茹慌乱地从床上滚下来,手脚并用想要往外跑,想要解释:「我是来借钱……我是求你……」 但她的声音太小了,完全被陈宇那高亢的呼救声给盖过去了。 「你别过来!你还脱!你这个疯婆子!你不要脸!」 陈宇站在院子中间的路灯杆子下面,一边喊一边往后退,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领子,一副誓死不从丶差点失身的贞洁烈男模样。 「哐当!哐当!」 原本死气沉沉丶如同鬼域一般的院子,瞬间活了。 前院丶中院那一扇扇紧闭的门窗,就像是被同时按了开关,纷纷被推开。 那些原本缩在屋里因为罚款而心疼丶因为害怕而不敢出来的邻居们,一听这惊天大瓜,哪还顾得上什麽害怕? 八卦之火,可以燎原。这可比抓特务还带劲! 一个个举着锅铲丶端着尿盆丶甚至还有只穿着一只鞋的,披着棉袄就冲了出来。 「咋了?咋了?谁非礼谁?」 「听说是秦淮茹强闯陈宇屋子?」 「光天化日的?我的妈呀,这贾东旭刚进去,这娘们就憋不住了?这也太那个了吧?」 「快看快看!真的是秦淮茹!头发都乱了!」 不仅是本院的。 隔壁住着的几个大杂院,墙头上甚至架起了两架梯子。好几个脑袋跟地鼠似的从墙头探出来,借着下午的大太阳往下看,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快看!从那小伙子屋里出来的!哎哟喂,你看那小伙子,衣领子都开了!」 秦淮茹这时候才追出来,站在陈宇那个没了门栓的门口,脸色惨白,头发散乱,扣子也开了,脸红得像猴屁股。 她想说话,想辩解。 但她一看周围那一圈人,那种眼神。 有鄙夷,有震惊,有幸灾乐祸,有猥琐的打量,唯独没有同情。 陈宇站在人群中央,指着刚出门的秦淮茹,悲愤欲绝,那眼泪说来就来: 「各位街坊邻居!你们要给我作证啊!」 「李所长刚走,这门我新修的,我都插上了!」 「这老娘们一脚踹开门,冲进来就往我床上扑啊!还要给我宽衣解带!」 「她说贾东旭进去了,回不来了,她没人管了,非要让我给她拉帮套!让我养她!」 「我不答应她就动强!你们看我这脖子,我的衣领,都让她给挠红了!」 陈宇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道红印子,声音哽咽: 「我才十八岁啊!她都有两孩子了!贾东旭还在号子里喘气呢,她就敢干这事儿!」 「这还是人吗?!这就是个女流氓!是破鞋!」 「哗——」 全场炸了。 这剧情太劲爆了,太毁三观了! 「我说秦淮茹,你也太不要脸了吧?」 二大妈站在人群里,平时就看不惯秦淮茹那副到处勾搭的狐媚样,这会儿可是逮着机会了,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东旭才进去两天!你就这麽急?」 「人家陈宇才十八!还是个孩子!你想吃嫩草也得看人家乐不乐意啊!」 「就是!平时装得挺正经,合着是看人家发财了,想用身子换钱啊!」 「这贾家,真是烂透了!从老的到小的,没一个好东西!」 议论声丶嘲笑声,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秦淮茹脸上。 无论秦淮茹怎麽张嘴,怎麽摇头,此时此刻,没人信她。 她看着陈宇。 那个站在人群里,虽然还在装着委屈,但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子冷酷嘲弄的少年。 她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以为这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却没想,这是一头一直磨着牙丶专门等着她送上门的狼。 这个「老娘们吃嫩草」丶「不守妇道」的帽子,今儿个算是结结实实扣在她头上了。 这一辈子,只要她还在这个院里住,只要贾东旭还活着,这层皮,就别想再扒下来。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诛心,才是最狠的刀。 「我……我没有啊……」秦淮茹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在了门口。 第61章 阎老抠的绝地反扑:这一盆脏水, 院子里的议论声就像是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原本是一边倒地唾弃秦淮茹,可这人心啊,是最经不起撺掇的。 眼看着秦淮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哭得梨花带雨,衣衫不整地瘫在地上,有些人心里的那杆秤,就开始随着眼珠子乱转了。 「都不许乱说!安静!都给我安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就在这闹哄哄的档口,一声略显嘶哑却透着股子阴狠劲儿的喝斥声,硬生生把还没散开的人群给豁开了一道口子。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背着手挤了进来。 他那副眼镜的一条腿早就断了,这会儿拿根粗糙的草绳子七扭八歪地绑在耳朵上,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颤一颤的,显得滑稽又寒酸。 但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半点不滑稽。 那是一张因为极度肉疼丶极度怨恨而扭曲的脸。 为了陈宇这个小兔崽子,他阎家今天是底裤都赔进去了!那一千多块钱的私房钱充了公,那个视为珍宝的咸菜缸子被砸了,甚至还得倒贴二十块罚款外加给这小子修家具! 他阎埠贵算计了一辈子,从牙缝里省出个半壁江山,今天全毁了! 他在前院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正愁没地儿撒这口「邪火」,一听后院这就是非礼的戏码,那双本来有些浑浊的小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这是机会啊! 这是老天爷给他阎埠贵送来的翻盘机会! 只要把这盆脏水扣死在陈宇头上,只要能把这小子的名声搞臭,让他成个流氓犯,那之前所有的帐,不就都能翻过来了吗?别说那二十块钱,就是那一千块,说不定也能借着这由头给赖回去! 阎埠贵深吸一口气,把那副还没被扒乾净的人民教师架子重新端了起来。 他走到人群最中间,先是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邻居,然后才把目光落在陈宇身上。 「不像话!简直是不像话!」 阎埠贵一指陈宇,手指头都在哆嗦,那是激动的: 「陈宇啊陈宇,你也太让大家伙儿失望了!」 「今天警察刚走!咱们为了这院里的和谐,为了照顾你这个烈属,那是钱也赔了,歉也道了,家具都给你摆好了。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对你可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尖酸刻薄: 「可你呢?你是怎麽回报大家的?」 「你就拿这脏水往人家身上泼?你这良心,是让狗吃了吗?」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仿佛他阎埠贵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却依然主持公道的包青天。 陈宇站在路灯底下,双手还拢在袖筒里,冷冷地看着这老东西表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接茬。 阎埠贵一看陈宇不说话,以为他是心虚了,底气更足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墙头上的丶院子里的邻居,提高嗓门,开始那一套杀人不见血的逻辑: 「街坊邻居们,大家都是明白人,咱们来评评理。」 「秦淮茹是什麽人?那是贾家的媳妇!虽然家里出了事,可这麽多年在咱们院里,那也是出了名的孝顺!伺候婆婆,拉扯三个孩子,平时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她能干出强闯民宅这种不要脸的事儿?」 阎埠贵指着地上哭得快断气的秦淮茹,一脸的痛惜: 「再看看陈宇!十八岁!方方正正的大小伙子!」 「俗话说得好,那啥……那是火力壮的时候。这孩子从农村刚进城,没见过世面,也没见过像秦淮茹这这这麽水灵的城里女人。这一时冲动,看见人家上门借粮,动了歪心思,有没有可能?」 「我看太有可能了!」 这一招「有罪推导」,玩得那叫一个阴毒。 他直接避开了秦淮茹为什麽要撞门,而是死死咬住「男女那点事儿没证据」这个点,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往「小伙子见色起意」上引。 「对啊……三大爷说在理啊。」 「这秦淮茹平时装得挺正经的,应该不至于吧?」 「倒是这陈宇,手里刚有了钱,这男人有钱就变坏,想尝尝野味儿也正常……」 人群里开始有了嘀咕声。谣言这东西,就像长了腿,只要有人开了头,那就不愁没人传。 秦淮茹是个人精。 她本来已经觉得自己要在今晚彻底社死丶以后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可一听阎埠贵这话,她那是绝处逢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立刻调整了哭腔,从刚才的「百口莫辩」变成了「含冤受辱」。 「呜呜呜……三大爷……您是明白人啊……」 秦淮茹身子一软,两只手死死捂着胸口那颗崩开的扣子,哭得梨花带雨,那叫一个凄惨: 「我就是想着求他原谅东旭,不然我们一家子都得饿死……」 「谁成想……谁成想他……」 秦淮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恐惧和羞愤,指着陈宇: 「他让我进屋……说进屋才借……我刚进去,他就关门……」 「他说……他说只要我让他那个……这些钱就给我花……」 「我不答应,他就……他就扑上来撕我衣服……呜呜呜……我不活了啊……」 这一番唱念做打,配合之默契,简直天衣无缝。 一个「见钱眼开却坚守妇道」的贞洁烈妇形象,瞬间就立起来了。 站在旁边的许大茂,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 他虽然手腕子上还有一圈红印(警察刚解开没多久),但他那颗这就是爱搅混水的心又活了。 他恨傻柱,也恨易中海,但这会儿,他更乐意看这个刚刚出了大风头丶压了他一头的陈宇倒霉。 要是能把陈宇踩下去,那这院里,不就还是他许大茂最乾净丶最有钱吗?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摆出一副过来人的猥琐样,阴阳怪气地插嘴: 「嘿,我说陈宇兄弟,这就你的不对了。」 「虽说你是烈属,手里有巨款,算是咱们院的首富。但咱也不能仗势欺人不是?」 「人家秦姐那是过来人,什麽风浪没见过?还能看上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主动非礼你?这话你自己信吗?我看八成是你……」 许大茂做了个下流的手势,引得周围几个光棍一阵哄笑。 风向彻底变了。 从「秦淮茹不要脸」,变成了「陈宇仗着有钱耍流氓」。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邻居,此刻看向陈宇的眼神都变了味儿。 嫉妒。 那是对一个突然暴富丶还拿到了干部编制的农村小子的嫉妒。这种情绪一旦被点燃,就会把所有的恶意都合理化。 阎埠贵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舒坦啊,简直比喝了二两老酒还美。 小兔崽子。 让我罚了二十块钱是吧?让我在全院面前丢人是吧? 这回我看你怎麽洗! 这流氓罪要是坐实了,不光钱得吐出来赔偿「精神损失」,这刚到手的工位也得丢!那时候你就是个真正的劳改犯! 阎埠贵整理了一下衣领,往前迈了一步,直接逼视着陈宇,眼神阴狠,图穷匕见: 「小陈啊。」 「做人得厚道,更得识时务。」 「你还年轻,这还没结婚呢,要是背上个流氓罪的名声,这辈子可就毁了。」 「听三大爷一句劝。」 阎埠贵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看似商量丶实则威胁的口吻说道: 「现在承认错误,给人家秦淮茹赔个礼,道个歉。」 「再赔偿人家点精神损失费,秦淮茹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你拿个……哪怕拿个五百一百的出来,把这事儿平了。」 「咱们院里内部解决,就不报公安了,也算是给你留条活路。」 「你要是非要嘴硬……」 阎埠贵推了推那断腿的眼镜,寒光一闪: 「这周围可都是证人!真要报了公安,告你个强奸未遂,你叔那抚恤金都不够你赔的!到时候进了那个里面,那可比你现在惨一万倍!」 这是这就是要把陈宇身上那两千多块钱,连皮带肉地给嚼碎了吞回去啊! 太毒了。 这不仅是想讹钱,这是想把陈宇彻底钉死。 此时,中院这的人越来越多。 一大妈站在自家门口,眼神复杂。她刚被放出来,家里顶梁柱易中海没了,她本不想掺和。但听着阎埠贵的话,再看看那可怜的秦淮茹,和那个把她家搞得家破人亡的陈宇…… 她咬了咬牙,低声说了一句: 「淮茹这孩子……平时确实挺本分的,不像是那种人。」 这一句补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觉得,陈宇要完了。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面对这一群修炼成精的老禽兽,面对这种这就是黄泥巴掉裤裆的局面,他还能怎麽翻盘? 除非他能拿出这屋里头发生的事儿的录像来!可这年头哪有录像? 陈宇站在路灯下。 那个昏黄的灯泡在他头顶滋滋作响,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丶很孤单。 他看着面前这张写满算计丶贪婪和报复的老脸。 又看了看那个还瘫在地上假哭丶实则在偷眼观察局势的秦淮茹。 还有周围那些指指点点丶眼神恶毒的邻居。 陈宇突然不喊了,也不辩解了。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把身上那件也没怎麽系扣子的军大衣给拢了拢,还把自己故意抓乱的领子给整理平整。 他的脸上,那种刚才装出来的惊恐丶委屈,像是一层面具一样,瞬间脱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丶带着几分戏谑和怜悯的平静。 「阎埠贵。」 陈宇没有叫三大爷,而是直呼其名,声音冷得像是这三月的夜风: 「你是不是觉得,警察走了,这院里这就又轮到你说话了?」 「你是不是觉得,屋里没证人,没活口,这黑白就能由着你们这几张嘴随便颠倒?」 「你是不是以为……」 陈宇往前走了一步,逼得阎埠贵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你是不是以为,我陈宇还是前天那个,任由你们拿捏丶吓唬两句就能吓死的农村傻小子?」 「哼!少废话!」阎埠贵色厉内荏,「讲道理是要讲证据的!现在大家伙都看着是你衣衫不整!是你欺负人!」 陈宇笑了。 想验证很简单。 第62章 阎埠贵被吓得脸绿,谁敢去报警? 院子里的风,不知什麽时候带上了哨音,卷着乾燥的尘土和隔壁煤炉子里飘出来的呛人烟味,在众人脸上胡乱地拍。 陈宇站在那盏瓦数不高的路灯底下。昏黄的光圈像是舞台的聚光灯,把他那张虽然还有些浮肿丶但眼神却平静得有些瘮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面对着满院子的指指点点,面对着阎埠贵那要把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脏水,他没急着辩解,更没有像秦淮茹那样撒泼打滚。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把两只手从军大衣的袖筒里抽了出来,轻轻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动作太稳了。 稳得让原本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的阎埠贵,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三大爷。」 陈宇开口了,声音不大,也没带着那种撕心裂肺的喊冤调门,反倒是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静: 「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您是老师,是文化人,这遣词造句就是讲究。」 「不过有一点,我觉得您可能忘了。」 陈宇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现在是新社会,是法治社会。咱们这是红星四合院,不是旧社会的衙门,更不是谁嗓门大丶谁看起来可怜,谁就有理的地方。」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锐利如刀: 「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您刚才说,我把秦淮茹拖进屋里的?」 阎埠贵扶了扶那个快要掉下来的断腿眼镜,尽管心里隐隐不安,但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还能有假?大伙儿可都看见了,你俩在门口拉拉扯扯,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了,紧接着就是秦淮茹的惨叫!这还有跑?」 「拉拉扯扯?」陈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行,咱们就掰扯掰扯这个进门的过程。」 他猛地一转身,仰头看向东边那堵高墙。 那里是通往隔壁大杂院的界墙,这会儿墙头上正趴着三四个脑袋,那是刚才听见动静架着梯子爬上来看热闹的所谓「场外观众」。 「墙上的这几位大爷大妈!看戏看了半天了,受累给句公道话!」 陈宇指着那扇还没修好的破门,大声问道: 「刚才我是怎麽『拖』她进去的?是我把她拽进去的,还是她自己撞开门冲进去的?!」 墙头上那几位本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正嗑着瓜子呢,冷不丁被点了名,成了全场的焦点。 这人都有个毛病,当着大伙儿的面,尤其是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就算再爱嚼舌根,也不太敢当面撒那种一眼就能戳穿的谎。 其中一个那个裹着蓝头巾的大妈,想了想,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那个……要是有一说一啊,我瞅着像是你是还没开门,这女的自己在门口念叨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应该是一膀子把门给撞开的!」 「对对对!」 旁边一个抽旱菸的老头也磕了磕菸斗,替自己证明视力没问题: 「那动静不小,『哐当』一声!我要是没看错,那小伙子当时还在里头没出来呢,是这女的自己扑进去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稍微安静了几分。 邻居们的眼神开始在阎埠贵和秦淮茹身上打转。 这剧情,不对啊? 要是强行拖拽,那门应该是开着的啊。这撞门进去,怎麽看都像是秦淮茹主动啊? 阎埠贵的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料到,这隔壁院的居然在关键时刻给陈宇当了目击证人! 「那……那是她想救你!怕你在屋里想不开!」 阎埠贵确实是个人精,反应极快,眼珠子一转,在这个逻辑死胡同里硬是刨出个洞来: 「好!过程暂且不论!咱们就说结果!」 「门一关,谁知道屋里发生了什麽?」 阎埠贵指着秦淮茹那被扯开的领口,声音变得更加尖利,透着股子阴毒: 「这孤男寡女的,门窗紧闭。秦淮茹一个寡……一个正经女人,她能拿这种毁名声的事儿开玩笑?这衣服总不能是她自己撕的吧?你脖子上那红印子,总不能是自己挠的吧?」 「这就是见色起意!就是你因为有钱了,飘了,想欺负人!」 他这是咬死了屋里没人证,就要把这「非礼」的罪名硬生生按在陈宇头上。 只要坐实了「流氓罪」,陈宇有多少钱都得吐出来,还得被大盖帽带走! 秦淮茹也很配合,听到这话,哭声又高以此了个八度,身子在地上扭动着,像是遭受了天大的凌辱: 「我不活了……我的清白没了……三大爷,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以后让我怎麽见人啊……」 看着秦淮茹那副惨状,再看看阎埠贵那副咄咄逼人的卫道士嘴脸。 陈宇笑了。 他没生气,反而是那种看到猎物掉进陷阱里的丶猎人般的笑。 「三大爷,您说得对。屋里的事儿,确实没第三个人看见。」 陈宇点了点头,竟然顺着阎埠贵的话说了下去。 阎埠贵心里一喜:这小子怂了?要认栽赔钱了? 然而下一秒,陈宇的话锋变得比刀子还利: 「既然大家都说不清楚,既然您认定我犯了这种伤天害理的流氓罪。」 「那咱们就别在这儿打嘴炮了。」 「这种大案子,咱们这小院解决不了,也不该解决。」 陈宇猛地转身,面对着全院的邻居,还有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气沉丹田,声音朗朗: 「各位街坊!事关重大!」 「我陈宇,作为烈士家属,决不能背这个强奸犯的黑锅!秦淮茹同志,也不能白受这个委屈!」 他伸出手,直指前院大门的方向: 「许大茂!刘光天!你俩腿脚快!」 「麻烦受累!现在,立刻,帮我跑一趟派出所!」 「什麽?!」许大茂正磕着那个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瓜子,闻言差点噎着,「你要报警?」 「对!报警!而且要报重案!」 陈宇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语速极快,声音洪亮: 「就说这里发生了特大入室强奸未遂案!受害人秦淮茹指控我动用暴力手段!」 「请李卫国所长!请刑侦队!最好把那位还没走远的市局法医也请回来!」 「让他们带着取证工具!带着相机!带着那个化验那一套家伙事!」 陈宇一步步逼向瘫在地上的秦淮茹,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坦荡」: 「现在技术这麽发达,咱们让科学说话!」 「来验伤!」 「来取指纹!」 「咱们让法医好好看看,我这脖子上的抓痕,指甲缝里有没有她的皮屑?!」 「让法医看看,她衣服上的裂口,是被人暴力撕扯的,还是这个角度自己手里拽开的!这力学受力点可不一样!」 「再让她去做个身体检查!既然说我扑上去了,说我动手动脚了,我身上总该有她的反抗痕迹吧?她身上总该有我的皮屑组织吧?」 陈宇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声音震耳欲聋: 「我要自首!我要申请全面尸检……不对,全面人体检查!」 「谁要是身上说谎,那些微量元素丶指纹丶还有伤口的角度,是不会说谎的!」 这番话一出,整个四合院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傻了。 邻居们一个个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脚面上了。 他们活了这几十年,见过被人冤枉哭天抢地的,见过下跪求饶想私了的,也见过动手打架胡搅蛮缠的。 但这被人指控「耍流氓」,不但不跑不求饶,反而第一个跳出来要报警丶要找法医丶要验身上这皮屑指纹的…… 这是头一回见! 这……这不是找死吗? 除非…… 除非他是真的没干!这得是多大的底气,才敢这麽喊? 许大茂本来还想看这一出好戏,想看陈宇怎麽被阎埠贵讹钱,可一听这话,他那小眼睛里的精光瞬间变了。 他坏,但他不傻。 陈宇这架势,太硬了。硬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个……」许大茂有点犹豫,看了看脸色煞白的阎埠贵,又看了看一脸铁青的陈宇,「我去?我这腿脚是快,骑车五分钟就能把李所长叫回来。」 他是想看陈宇倒霉,但要是陈宇真是被冤枉的,那报了警这回倒霉的可就是秦淮茹和阎埠贵了。 而且,把这事儿闹大,要是查出来秦淮茹是诬告,那贾家不是更倒霉?这种热闹,好像更有看头啊! 「别!别去!」 一声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太监,划破了空气。 说话的不是秦淮茹,是三大爷阎埠贵。 这老东西刚才还红光满面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这会儿那张脸「刷」地一下绿了,那是真绿,跟前儿个腌坏了的臭咸菜一个色儿。 他本来就是见钱眼开,在,想借着舆论讹陈宇一笔钱,出一口昨晚被罚款的恶气。 可要是真报了警? 法医一来,把人往那仪器底下一放。 秦淮茹那衣服他刚才扫了一眼,那扣子崩开的位置整整齐齐,明显就是顺手一扯,根本没有撕扯的暴力拉伸痕迹!而且她身上除了点泥,哪有陈宇的半点指纹? 陈宇身上更乾净,除了那个自己抓的红印子,屁都没有! 这要是被警察查出来…… 那就是「诬告陷害罪」!那是「流氓勒索罪」! 秦淮茹得进去坐牢!他这个煽风点火丶教唆诬告的管事大爷,刚从局子里被放出来还没捂热乎呢,这回还能有好? 弄不好连他那些教师工资丶退休金都得给撸个乾净! 这哪是整死陈宇啊?这是把他阎家往火坑里推啊! 「别!大茂!千万别冲动!」 阎埠贵哪还有刚才的威风和师道尊严,几步冲过去,那就是饿狗下山,一把死死抱住了许大茂刚要推车的手,那手劲儿大得许大茂都嗷嗷叫唤。 「三大妈!快拦住后门!谁也不许去派出所!」 阎埠贵吼完,转过身,这变脸速度都能去天桥摆摊唱戏了。 他那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朵比哭还难看丶比黄连还苦的「菊花笑」: 「小陈啊!你看你这孩子!气性怎麽这麽大呢?」 「都是一个院住着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这点……这点皮毛小事,至于把这几百号警察都折腾来吗?」 「这大晚上的,警察同志都累了一天了,杨大民还没审完呢,咱们就别去给公家添乱了,这叫不体恤国家资源!」 「这就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咱们院里的事,还是院里那点邻里磕碰,咱们内部解决,内部消化……」 陈宇看着这张写满恐惧和算计的老脸。 「误会?」 陈宇冷笑一声,那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声音比这夜风还凉: 「三大爷,您刚才不是说得信誓旦旦吗?不是说我丧尽天良吗?不是说周围都是证人吗?」 「怎麽?现在我有底气让警察来查个水落石出,给您提供最铁的证据,您反倒怂了?」 陈宇往前逼了一步,军大衣的衣摆擦过阎埠贵的裤腿: 「三大爷,您这是心虚啊?还是说……」 陈宇的眼神如刀,扫过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秦淮茹: 「这根本就是您跟秦淮茹商量好的『仙人跳』?想要敲诈勒索我这个有工作丶有抚恤金的烈士遗孤?」 他的手再次伸进兜里,从系统空间里把那个黑乎乎的「录音匣子」往上提了提(虽然还没播,但那个动作足够吓人): 「如果您是团伙诈骗,那这性质可就真变了!就不是流氓罪那麽简单了!」 「这是有组织犯罪!是惯犯!」 「我更得报警了!不把这毒瘤挖乾净,我陈宇死都不闭眼!」 「别!!」 阎埠贵腿都软了,要不是扶着许大茂的车把,他能直接跪陈宇面前。 敲诈勒索? 这罪名要是再扣上,加上昨晚的事儿,数罪并罚,他这把老骨头得在牢里过年丶过清明丶过重是阳了! 他绝望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还瘫在地上丶比他还傻眼的秦淮茹,眼神里全是怨毒和催促,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个丧门星!你想死别拉着我!赶紧认了! 「秦淮茹!你哑巴了?!」 阎埠贵怒吼道,唾沫星子喷了秦淮茹一脸: 「到底怎麽回事儿!当着大伙儿的面,你给我说句实话!」 「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那个没站稳摔的?是不是你自己看着人家陈宇过得好,眼红想借钱没借成,才胡说八道?」 这就叫弃车保帅。 这就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秦淮茹坐在冰凉的地上,身下的寒气直往骨头里钻。 她看着陈宇那双毫无感情丶仿佛洞穿了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已经被吓破胆丶把所有锅都往她身上甩的阎埠贵。 还有周围那些像是在看一只过街老鼠的邻居们。 她知道,大势已去。 如果这会儿警察真来了,验了伤,她这戏就彻底演砸了,还得把自己演进号子,成了真正的女流氓,那棒梗和小当除了去孤儿院没别的路。 她赌输了。 输得底裤都没了。 「我……」 秦淮茹咬着嘴唇,那是真把嘴唇咬出血了,一股咸腥味在嘴里蔓延。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不甘丶屈辱,还有为了活命不得不低头的绝望: 「是……是我……是我记错了……」 「是我自己进门太急……绊倒了……摔的……」 「衣服……衣服是被门框挂破的……」 她闭上眼,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声音小得像蚊子: 「陈宇兄弟……没……没碰我……」 「轰——」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刚才还在指责陈宇丶觉得陈宇不地道的邻居们,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记反手耳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叫一个精彩。 「呸!不要脸!」 「合着真是想讹人啊!这心也太黑了!」 「这秦淮茹,以前怎麽没看出来这麽坏呢?这要是陈宇胆子小点,今天就被她讹得倾家荡产了!」 「怪不得一大爷被她家拖下水,这就是个扫把星!丧门星!」 舆论的风向,在那一瞬间,彻底反转。 陈宇站在那儿,看着这对狼狈为奸的老少,看着那个在泥地里缩成一团的秦淮茹。 他没笑。 但他知道,这点火,还不够。 必须得让他们疼到骨髓里,下次才不敢再伸爪子。 「记错了?」 陈宇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雷: 「一句记错了就完了?」 「我的名声呢?我的清白呢?我叔在天之灵看到我被这麽欺负,他能安息吗?」 「今天这事儿,如果不给我个让人满意的说法……」 陈宇看着阎埠贵,又看着秦淮茹: 「我陈宇,绝不罢休!这派出所,我是非去不可!警车,我必须得坐一回!」 第63章 一块钱引爆邻居圈,阎老抠,这一 红星四合院,后院。 风停了,或者是被这凝固的气氛给压得不敢吹了。 几十口子人站在院里,却静得跟乱坟岗子似的。秦淮茹瘫在地上,那眼泪早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脸的灰败和一种等待审判的麻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陈宇站在路灯下,手揣在军大衣的深兜里,环视了一圈。 那些原本无论是住前院还是后院的老邻居们,接触到他的目光,一个个都把脑袋缩了回去。有的假装看脚底下的蚂蚁,有的眼神飘忽盯着天上的月亮,就是没人敢跟陈宇对视,更别提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陈宇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这帮人的德行。 若是顺风仗,他们能一人一口唾沫把你淹死;可一旦风向不对,或者是涉及到了要得罪那一帮「老住户」的利益,他们就是一群没嘴的葫芦,哪怕是看着你被人冤枉死,也不带动弹一下的。 指望他们去报警?去抓阎埠贵? 那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 「呵呵。」 陈宇嗓子里滚出一声浑浊的冷笑,声音不大,但在每个人耳力都炸得很响。 「行,真行。」 「都不动是吧?都想当哑巴是吧?」 他猛地一转身,不再看院里这帮子软脚虾,而是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却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东边那堵高墙。 那墙头上,正趴着四五个脑袋。 那是隔壁大杂院的邻居,刚才听见「非礼」的动静,一个个架着梯子爬上来,正嗑着瓜子看热闹看得起劲呢。 这年头,娱乐少,没有什麽比看隔壁院出「作风问题」更让人兴奋的了。 陈宇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 他猛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币。 那是一张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人眼红心跳的——大黑十的十分之一,崭新的一块钱纸币! 他两根手指夹着那张钱,高高举过头顶,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下,那钱币上的花纹仿佛都在闪着诱人的金光。 「墙上的各位大哥丶大爷丶大婶!」 陈宇这一嗓子,抛弃了所有的斯文,带上了一股子土豪特有的丶用钱砸人的豪横: 「这院里没活人了!都死绝了!」 「我陈宇今儿个把话撂在这儿!」 「谁!现在!马上!帮我去前头那条街的红星派出所喊人!」 「我不挑人!不管你是两条腿跑,还是骑车子飞!只要把李所长,或者随便哪个穿着制服的民警给我请到这儿来!」 陈宇把那张纸币狠狠一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块钱!就是谁的跑腿费!」 「人到了,立马给!现结!我也绝不赖帐!」 「轰——!!!」 如果说刚才秦淮茹的闹剧是往水里扔了颗石头,那这一块钱,就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墙头上那个看热闹的小世界,瞬间就炸了窝。 一块钱啊! 这是什麽概念? 这时候一斤猪肉七毛钱,一斤棒子面八分钱。临时工去扛一天大包,累得吐血也才五六毛。 跑个腿?满打满算也就一千米的路,来回二十分钟。 这叫跑步吗? 这他妈叫弯腰捡钱! 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原本只是看客的隔壁邻居,甚至连想都没想,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小陈同志!大爷去!大爷以前是通信兵!腿脚快!」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刚喊完,就被后面的人一把搡开了。 「放屁!你都没牙了还通信兵?我去!我家自行车就在墙根底下!也不用推,我扛着就跑!」 一个年轻后生眼珠子都红了,一边喊一边就开始往下跳。 「别挤!哎哟我的鞋!」 「滚一边去!这钱是我的!」 墙头上那几个脑袋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紧接着就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混乱声响。 那是梯子被踹倒的声音,是自行车链条哗啦啦的碰撞声,还有为了争抢大门先把人挤出去的骂娘声。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在这个吃不饱丶穿不暖的年代,一块钱,能让磨推鬼,更能让鬼推磨。 …… 四合院里。 阎埠贵的那张老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了死灰。 他听着隔壁院子那争先恐后的脚步声,手指头都在哆嗦。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控制住本院的人,再吓唬住陈宇,这事儿就能捂在锅里烂掉。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宇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他居然花钱买跑腿! 还是整整一块钱! 这要是真把警察招来了,看着这一地鸡毛,再听听陈宇那有理有据的「验伤」请求…… 阎埠贵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那是被吓的,也是被气的。 这不仅仅是讹不到钱的问题了,这是要把他自己搭进去的问题! 「那个……哎!别去啊!」 阎埠贵下意识地踮起脚尖,冲着墙头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乾涩: 「都是街坊……别把事儿闹大啊……」 没人理他。 现在的隔壁邻居眼里只有那一张在风中飘荡的一块钱,谁还管你个算计鬼的三大爷死活? 阎埠贵转过身,看着依旧冷静得像块石头的陈宇,又看了看已经瘫成烂泥的秦淮茹。 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和还是退意。 这局,破不了了。 再待下去,警察来了,第一个审的就是秦淮茹,第二个跑不了就是他这个煽风点火的始作俑者。 走! 必须走! 只要现在溜了,躲进前院自己屋里,把门一关,躺床上装死。到时候警察问起来,就说自己那是看见邻居吵架来劝和的,后来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麽。 只要不认帐,谁能把他怎麽着? 虽然丢人,但好歹能保住那张老脸和退休金。 阎埠贵打定主意,整理了一下没扣好的衣领,脸上堆起那一贯的虚伪假笑,对着陈宇拱了拱手: 「咳咳……那个,小陈啊。」 「你看这事儿闹的。这报警既然也报了,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三大爷我岁数大了,受不得这凉风。」 「刚才我也是一时心急,话可能说重了点,你别要在意。」 阎埠贵一边说,一边哪怕小碎步往那个前院方向挪,身子佝偻着,像是一只想溜墙根的老鼠: 「我这……刚才出门急,家里炉子还没封火呢,怕一氧化碳中毒。」 「你们等着警察吧,咱们相信政府。我那是……我就先回去眯会儿,头晕,老毛病犯了。」 说完,这老东西根本不敢看陈宇的眼睛,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只要迈过那道垂花门,进了中院,那就安全了。 一步,两步,三…… 「站住。」 一个不带任何温度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轻飘飘地落在了阎埠贵的后脖颈子上。 阎埠贵的脚步猛地一顿,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接窜到了天灵盖,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他没敢停,装作没听见,脚底下反而更快了。 「阎埠贵!」 陈宇一声暴喝,这次连「三大爷」这层遮羞布都不要了,声音在这空旷的院子里回响,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气: 「你今天敢迈出这后院一步试试!」 「你不是爱管闲事吗?你不是自诩公平公正吗?」 「刚才秦淮茹造谣我丶还没人给我作证的时候,你是怎麽说的?你逼着我赔钱?逼着我私了?还拿报警丶坐牢来吓唬我?」 「那时候你不是身体挺硬朗吗?不是嗓门挺大吗?」 陈宇两步跨出去,直接挡在了垂花门的台阶前。 他身形单薄,穿着破烂的军大衣,但在阎埠贵眼里,这小小的身影此刻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堵住了他的生路。 「现在警察要来了,你想跑?」 陈宇盯着阎埠贵那双浑浊丶此刻却充满了惊慌的眼睛,语气森然: 「你跑一个给我看看!」 阎埠贵被堵住了,退无可退。他看着陈宇眼里的凶光,色厉内荏地吼道: 「陈宇!你想干什麽?我是长辈!我想回我自个儿家还得请示你?这大院是你开的?腿长在我身上……」 「你可以走。」 陈宇突然笑了,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在那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阴森: 「你现在就可以走,我那是绝对不动手拉你。」 「但是!」 陈宇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阎埠贵的鼻子: 「只要你现在敢踏出这个门,不等警察来。」 「明天一早,天一亮,我就不来这轧钢厂上班了。」 「我卷铺盖卷,拿着大字报,去红星小学门口躺着!」 「轰!」 「小学」两个字一出,阎埠贵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抽了一闷棍。 那里是他的单位,是他的命根子,更是他一家老小吃饭的饭碗所在。 「你……你去学校干什麽?」阎埠贵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明显的颤音。 「干什麽?」 陈宇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那是从系统里拿出来的道具,其实啥也没写),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我去给你们校长送锦旗!去给你们教导主任写举报信!」 「题目我都想好了——」 陈宇转过身,面对着满院子的邻居,声音洪亮,字字如刀: 「《人民教师阎埠贵,为老不尊,夥同破鞋,光天化日构陷烈士遗孤!意图敲诈勒索巨额财产!》」 「我就是要把这件事,一五一十丶添油加醋地写在大字报上,贴在你们学校最显眼的那个布告栏上!」 「我还要站在校门口,拿着大喇叭喊!」 「我就问问你们学校领导!问问那些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问问那些还在学《三字经》的学生!」 「这麽一个是非不分丶看着寡妇诬陷好人不仅不拦着丶反而带头跟着起哄架秧子丶甚至想趁火打劫分一笔钱的道德败类!」 「他配不配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 「这是不是你们红星小学的校风?!」 「这是不是为人师表的『榜样』?!」 「咯喽……」 阎埠贵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怪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直接噎死了。 他的脸,在一瞬间完成了从红到白丶再从白到青的川剧变脸,最后定格在一种仿佛见了鬼的丶惨无人色的灰白上。 狠。 太狠了。 这是打蛇打七寸,杀人不见血啊! 他是老师,最讲究的就是个名声,是个体面。 在这个重视作风丶一旦沾上污点就永世不得翻身的年代。不需要警察判刑,只要这股风吹进学校,只要有点风吹草动。 学校为了顾全影响,为了大局,第一个就会停他的课,撤他的职! 要是真被贴了大字报,被扣上「流氓帮凶」丶「勒索犯」的帽子…… 那他的饭碗就砸了!他的退休金就没了!甚至他全家都得跟着在这片区抬不起头来! 这就是要即绝他的户,断他的根啊! 阎埠贵的手指头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指着陈宇,「你丶你」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脚底下的步子,像是被钉子钉死在了原地,就是那灌了铅,再也不敢往那垂花门迈半步。 他不敢走。 赌不起,他拿一辈子的清白和饭碗,赌不起这个疯狗一样的小子会不会真去闹。 陈宇看着这个已经彻底被吓破胆的老算盘,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怎麽?不跑了?」 陈宇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不跑了就老实给我在这儿站着!站直了!」 「等警察来!等法律给个公道!」 「这回,谁也别想和稀泥!谁也别想把自己摘乾净!」 整个中院,死一般的寂静。 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许大茂本来还缩在人堆后面,想着看阎埠贵能不能跑掉,如果能跑,他也跟着溜了。 可一听陈宇那番话,尤其是听到「去单位闹」丶「贴大字报」这几个字。 许大茂吓得浑身一机灵,裤裆里也是一热,差点没尿出来。 太狠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活阎王啊! 阎埠贵这种滚刀肉都被他几句话给定那儿了,动都不敢动。 他许大茂要是敢吱声,这火还不得烧到轧钢厂宣传科去?到时候广播里一播「许大茂流氓同夥」……他这放映员也别想干了! 许大茂赶紧缩了缩脖子,往更黑的阴影里退了两步,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的,心里默念: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院子里的其他人,一个个也是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压着,生怕引起陈宇的注意。 这个平时默默无闻丶任人欺负的农村娃,今天算是彻底露出了獠牙。 他不是好欺负。 他是没到份上。 真把他逼急了,那就是要人命的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丁零零!丁零零!」 一阵急促丶清脆,带着金属质感的自行车铃声,从胡同口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且快速的脚步声。 「让开!警察办案!」 那个熟悉的大嗓门,李卫国,那个一身煞气的所长,带着人,踩着夕阳最后的馀晖,杀到了。 陈宇转过身,看着大门口出现的那一抹橄榄绿。 他笑了。 这场戏,演员终于到齐了。 阎埠贵,秦淮茹。 咱们的帐,可以好好算算了。 第64章 谁把谁拖进屋?半截门闩替我说话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围这儿看戏呢?」 一声粗犷炸裂的暴喝,伴随着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硬生生把还没从「桃色新闻」里回过神来的人群给震得哆嗦了一下。原本那个围得跟铁桶似的中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红星派出所专管治安的赵大队长。 这人长得那是真黑,脸像是刚从煤堆里刨出来似的,眼角带疤,一脸横肉。人送外号「赵阎王」,平时就不苟言笑,这会儿带着一身刚从别的案子上撤下来的尘土和戾气,那气场比这三月的倒春寒还要硬上三分。 在他身后,四个年轻力壮的民警全副武装,腰里的皮带扎得紧紧的,脸上没有半点好脸色。这架势,知道的是来处理邻里纠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的特务联络点爆了,专门来抓国贼的。 赵大队长哪怕是在所里,那也是听说过陈宇这号人物的。 google搜索twkan 没办法不认识。这几天所里都忙疯了,两天时间,先把八级工易中海那伙人送进去了,紧接着就拔出萝卜带出泥,把轧钢厂的那个杨厂长也给拉下了马。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惊天大案,哪件后面没有这小子的影子?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案发体质」,走到哪,哪儿的牛鬼蛇神就得遭殃。 「又是你小子?」 赵队长大步走到路灯底下,鹰隼似的目光在陈宇身上上下刮了一遍。 衣衫不整,领口的扣子崩飞了俩,脖子上还挂着几道触目惊心的红印子,脸红脖子粗,看着是挺惨。但这孩子的那双眼珠子……透着股子让人看不懂的冷静,就像是刚才那个站在院子里喊冤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赵队长也没那闲工夫寒暄,甚至连气都没喘匀,直接掏出夹在腋下的硬皮笔记本,「啪」地一声甩开,那目光雷达似的在全场扫了一圈。 从瘫坐在地上丶衣服扣子错位丶头发乱成鸡窝还在那抽抽搭搭抹眼泪的秦淮茹,到旁边那个站没站相丶眼神发飘丶腿肚子直转筋的三大爷阎埠贵,最后扫了一眼躲在阴影里那个想看热闹又怕惹火烧身的许大茂。 「谁报的警?人呢?」 赵队长一瞪眼,那个威慑力,把周围那帮还想嚼舌根的大妈大婶吓得那是立马闭了嘴,连呼吸都压低了三个分贝。 阎埠贵一看这架势,心里没底。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可是长辈,又是人民教师,这先开口为强的道理他懂啊。只要先把调子定下来,这就把水搅浑,警察也不能不讲理不是? 他咬了咬牙,仗着自己年纪大,满脸堆笑地凑了上去,那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哎哟,赵队长,您可算来了!是这麽回事,这年轻人在家……」 「闭嘴!」 两个字,跟秤砣似的砸在地上。 赵队长甚至没拿正眼瞧他,眉毛一竖,那一脸的煞气直接把阎埠贵那个到了嘴边的「但是」给噎回了肺管子里,呛得这老头脸红脖子粗,半天没喘上气来。 「我问你了吗?你是当事人吗?」 赵队长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陈宇:「当事人在哪?苦主是谁?一个个说!别给我添油加醋!」 「赵队长,是我请邻居谢大爷帮忙报的案。」 陈宇紧了紧身上那件漏风的破军大衣,那种刚才对着邻居喊冤丶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激动劲儿,这会儿奇迹般地收敛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条理清晰丶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陈述。 这反差,看得周围邻居一愣一愣的。 陈宇没有像秦淮茹那样哭天抢地,也没有像泼妇一样拍大腿,他只是伸出一只还沾着泥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身后那间黑洞洞的屋子,眼神清明: 「案发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地点,我家,也就是后院东耳房。」 陈宇的声音不高,但在此时死寂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 「当时,我在家休息。因为这刚出院,身体不好,加上院子里成分复杂,所以我特意把房门关严实了。不仅关了,我还在里面插上了硬木门栓,那是彻底反锁的状态。」 听到「反锁」两个字,原本还在地上装着一副受欺负样丶那一脸死灰的秦淮茹,身子猛地一抖,像是被针扎了屁股。 她太知道那门是怎麽开的了。 陈宇连馀光都没给她,继续用那种平静得像是在说别家故事的语气说道: 「这个时候,秦淮茹过来了。她在门外敲门,喊着那是说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想要进来跟我借钱丶借粮。」 「我明确拒绝了。」 说到这,陈宇顿了一下,目光如刀:「我隔着门跟她说,让她『滚』。」 他猛地转身,手指头指向了后院东墙根的那几户亮着灯的人家: 「这几句对话,我当时嗓门不小,就是怕有人缠着不放。我相信住在后院这几家还没睡的邻居,只要耳朵没聋,应该都听见了。」 「哪怕没听清具体内容,也该听见我是把人往外赶,而不是开门往里请。」 后院那两户人家本来就都在窗户根底下趴着偷听呢,这会儿听到陈宇点名,虽然没敢开门应声,但那是都在屋里缩着脖子点头——确实,那声「滚」字喊得那是真够脆的,透着股子不耐烦。 「然后呢?」 赵队长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得飞快,头也不抬,那股子职业性的冷漠反而让人觉得靠谱。 「然后她没走。」 陈宇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像是要把那层窗户纸给彻底戳破: 「她从敲门,变成了砸门。」 「最后,她可能是急眼了,也可能是觉得我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好欺负,又是孤儿,屋里哪怕有点啥动静也没人替我出头。」 陈宇指着还在那儿装死的秦淮茹,语气森然: 「她是拿着身子,硬生生把我的门从外面给撞开的!」 「轰!」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粪坑,激起了千层浪。 秦淮茹撞门? 一个妇女,撞一个大小伙子的门?这是想干啥? 一直憋着想找机会翻盘的阎埠贵,这时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大耗子,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他就先跳了出来。 「胡说八道!简直是血口喷人!」 阎埠贵指着陈宇,唾沫星子在那路灯底下飞舞,那是真急了: 「警察同志!他在撒谎!这就是倒打一耙!」 「我……我们大家伙虽然没在后院,但我们都听见了!然后一过来就看见这一幕!」 「这分明就是他开了门,趁着秦淮茹不注意,一把将人给拖进去的!这就是见色起意!就是大小伙子没见过世面想耍流氓!」 阎埠贵那是豁出去了,这盆脏水要是泼不回去,他那张老脸往哪搁? 站在阴影里的许大茂,本来还在琢磨风向,这会儿为了洗清自己刚才「知情不报」的嫌疑,也跟着乾嚎了一嗓子: 「对对!我也觉得是拖进去的!这门要是从里面锁着,一个女同志哪有那麽大力气撞开啊?那不是扯淡吗?」 一时间,院子里又乱了起来。 老娘们儿的窃窃私语,大老爷们的怀疑目光,全都像苍蝇一样围着陈宇转。 「安静!」 赵队长一声怒吼,把这帮起哄的给镇住了。 陈宇压根没理会阎埠贵和许大茂的叫嚣。他看着赵队长,那个红肿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那种笑,就像是在看那个这台上的小丑演砸了戏,还拼命想圆场的滑稽样。 「拖进去的?」 陈宇反问了一句,声音轻蔑。 然后,他没再解释,只是身体往旁边一侧,像是拉开幕布的魔术师,让出了身后那扇在风中微微晃荡的旧木门: 「赵队长,您是老刑侦了,什麽现场没见过?」 「咱们与其在这儿费口舌打嘴炮,靠着这帮这就是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瞎猜,不如让现场的证据,自己说得这一句真话。」 陈宇大步走到门口。 他没有指别的地方,而是伸出一根还沾着些许灰土的手指,稳稳地指在了门框的一侧——那是原本安装铁制门栓鼻和硬木门栓的地方。 那里,现在是一片此时触目惊心的狼藉。 借着赵队长手里那把大功率警用手电筒明晃晃的光柱,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像是被提着脖子的鸭子,死死盯着那块巴掌大的地方。 惨。 真惨。 原本用来固定那根手臂粗细门栓的铁鼻子,已经严重变形,螺丝都崩出来了一半。而在那满是灰尘的门槛内侧地上,静静地躺着半截断裂的丶参差不齐的硬木门栓。 那是老榆木的,硬得很。 可现在,它断了。 最关键的是,那个断茬,新鲜得刺眼,木头的纤维还炸着毛。 「赵队长,麻烦您走近两步,看仔细了。」 陈宇的声音在死寂的后院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金石之音,字字如铁,砸在人心口上: 「如果是像这位人民教师阎埠贵说的那样,是我见色起意,从里面主动打开门,把人拖进去的……」 「那麽。」 陈宇指着那个空荡荡的门鼻子: 「这个门栓,应该是我亲手把它顺畅地抽开的,或者是完好无损地放在一边的。」 「但是现在呢?」 这手指突然下移,指着地上那截断木头,声音陡然拔高: 「门栓是从中间崩断的!而且大家看清楚这木茬子的方向——」 「它是断口往里翻的!」 「这是中学物理常识!」 陈宇看着赵队长,眼神坚定: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扇门在从里面插得死死的丶完全锁闭的状态下,受到了巨大的丶来自外部的猛烈撞击!」 「那股力量大到门板承受不住,直接传导到门栓上,把一根手臂粗的老榆木棍,给硬生生撞折了!」 「请问赵队长,请问在座的各位这就是还没瞎的青天大老爷,还有这位满嘴仁义道德的三大爷。」 陈宇猛地转头。 那目光就像是两道x光,死死钉在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惨白的阎埠贵脸上: 「如果这门是我自己开的……」 「这门栓,它是怎麽断的?!」 陈宇一步步逼近阎埠贵,每一步都带着逼人的气势: 「难不成是我陈宇自己闲得没事干,先把自己锁在屋里,然后那是退后三步,拿自己的脑袋在里面把门栓撞断,然后再开门出去拉人?!」 「我得多大的瘾?我得多缺心眼?才能干出这种违背常识的事儿?!」 此话一出。 「轰——」 全场哗然。 这哪里是在推理?这就是在打脸! 手电筒的光柱在那个断裂的门栓上一晃,那惨白的丶参差不齐的木头茬子,就像是一张张咧开大笑的嘴,无声地嘲弄着刚才所有人的猜测。 这就是铁证!这是物理层面的丶绝对无法反驳的铁证! 门是从外面被撞开的。 只要不是瞎子,只要脑子没进水,看到这一幕,哪怕是不懂刑侦的老太太都能明白是怎麽回事! 赵队长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双白手套戴上。他捡起那一截断木头看了一眼,那断口的木丝还支楞着,那是新伤。 他又看了看门框上被崩坏的螺丝孔向内凹陷的痕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色瞬间黑成了没有星光的深夜。 作为老警察,他见过无赖,但没见过这麽低劣丶却又这麽恶毒的无赖。 这还用问吗? 事实摆在眼前! 这门,分明就是被人在这外面,用身子或者什麽重物,暴力破拆的! 什麽开门拉人? 什麽你情我愿? 什麽见色起意? 这统统都是扯淡!都是一群禽兽在往受害者身上泼脏水! 赵队长的目光从门栓移开,冷冷地扫向了已经开始打哆嗦的阎埠贵和瘫在地上不敢抬头的秦淮茹。 这一次,他没有发火。 但他那阴沉的声音,比发火还要可怕: 「阎埠贵,还有那个许大茂。」 「你们俩刚才不是说得挺热闹吗?」 「来,再给我讲讲。」 「这门栓,它是自己断的吗?」 第65章 秦淮茹,你把这当成了窑子?! 院子里的风好像更硬了,带着哨音刮过,把阎埠贵那一脑门的冷汗吹得凉飕飕的,跟贴了层冰皮儿似的。 看着地上那个木茬狰狞的断门栓,这老算盘心里头猛地「咯噔」一下。 第一道防线崩了。 但这老东西能在大院里算计这麽多年,还没被人打死,靠的就是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还有那股子不想认输的赖皮劲儿。 他是吃粉笔灰的,最擅长的就是在死胡同里钻窟窿。 这是条死路,但他不能退。退一步,那就是诬告陷害,他也得进去蹲着,跟易中海做狱友去! 「咳……咳咳!」 阎埠贵硬着半边发麻的头皮,乾咳两声。他那张老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神阴鸷,像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死死盯着陈宇。 他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行!陈宇,就算这门是撞开的!」 阎埠贵声音提了几度,想用嗓门压住心虚: 「但这只能说明秦淮茹进门进得急!说明她救人心切!或者说她想进屋跟你理论!」 「但这并不能证明——你没动歪心思!」 他伸出一根枯树枝似的手指,指着那间黑洞洞丶仿佛要吞人的东耳房,声音尖利,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各位想清楚了!」 「那屋里没灯!门一关,灯一黑,屋里头到底是是个什麽光景,只有天知道!」 「没准是你看见人进来了,兽性大发呢?没准是你威逼利诱不成,看她要跑,才反咬一口呢?」 「法律讲究证据链!这门栓断了,只能说明进门方式粗鲁,说明不了你没耍流氓!咱们得讲疑罪从无!」 这老东西,真是什麽词儿都敢往外蹦。为了脱罪,那是连还要脸都不要了,硬是把「强闯民宅」给说成了「进门方式粗鲁」。 赵队长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手铐。 这老货是在挑战警方的耐心,也是在挑战正常人的智商底线。 「疑罪从无?」 陈宇笑了。 他看着还在那儿强词夺理丶唾沫星子乱飞的阎埠贵,眼神里满是那种看傻子的嘲弄: 「阎老师,您这几十年的书,怕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您想知道屋里发生了什麽?您想把这个过程补全了,好给我定罪?」 「行。」 「既然您非要替秦淮茹问,非要把这层遮羞布给撕到最后一片不剩,非要让大家看看这贾家媳妇的『真面目』。」 「那我就当着大伙儿的面,当着赵队长的面,给您,给全院老少爷们儿,说个明明白白!」 陈宇猛地转过身。 他不再看那个跳梁小丑般的阎埠贵,而是面朝赵队长,面朝所有的街坊邻居。 他也不装哭了。 他就那麽直挺挺地站在路灯下,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 在那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伤痕显得狰狞又决绝,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要把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力量: 「赵队长,各位街坊。」 「进门前的事儿,门栓已经替我说了。咱现在说进门后的。」 陈宇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瘫在地上丶已经不敢抬头丶像是一瘫烂肉的秦淮茹: 「这女人,撞开门冲进来,二话不说,那是疯了一样往我床上扑!」 「我当时躺在床上养伤,脑袋还发懵,还没反应过来怎麽回事,她那一双……手就伸过来了!」 众人屏住了呼吸,整个院子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陈宇的声音。 陈宇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撕扯」的动作,语气森然: 「她上来就要扒我裤子!就要扯我那件军大衣!」 「轰——」 人群里发出一阵整齐的低呼。 这画面感太强了。一个寡妇,扑到一个十八岁小伙子床上扒裤子?这简直不敢细想,光是想想都让人脸红心跳,又觉得恶心。 「我当时吓懵了,我一把推住她,我问她要干什麽,我说这是犯法!我说贾家虽然进去了,但也别这麽糟践人!」 「可她呢?」 陈宇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恶。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秦淮茹那种带着哭腔丶又透着股这就是骚浪劲儿的语气: 「她死死抱着我的腿,把脸贴在我的被子上,跟我说——」 「『陈宇兄弟,姐知道你有本事,姐知道那派出所听你的……』」 「『主要你现在写一份谅解书,去派出所跟警察说是个误会,把案子销了,原谅东旭和你一大爷……』」 陈宇顿了顿。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最后如同霹雳一般炸响: 「她说了:『只要你写了,姐今晚就不走了!』」 「『姐让你尝尝当男人的滋味!姐让你体验一下,什麽是男人的快乐!』」 「『这笔买卖,你不亏!』」 此话一出。 这已经不是炸锅了。 这是原子弹在后院原地爆炸了! 空气死寂了足足两秒钟。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紧接着。 爆发出了震天的哗然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卧槽!」 「我的妈呀!那啥快乐?她是这麽说的?」 「这是卖身救夫啊!这就是拿肉体换谅解书啊!」 「这秦淮茹……这也太豁得出去吧?平时看着唯唯诺诺的,这也是个狠人啊!」 「真不要脸啊!为了张破纸,对一个十八岁的孩子都能下手?这还是人吗?」 赵队长的脸色黑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 谅解书! 这就是核心动机! 如果说刚才陈宇的指控还只是行为逻辑,那现在,连作案动机都补齐了!而且是个无懈可击的完美动机! 贾东旭昨天刚被抓,还是主犯。秦淮茹救夫心切,走投无路,想要拿到受害人的「刑事谅解书」来争取减刑,这在逻辑上完全合情合理! 为了这个,她不惜牺牲色相,不惜强买强卖,甚至利用陈宇年轻没经验这得特点,想要把他拖下水! 「我肯定不干啊!」 陈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周围的议论声,带着一股子悲愤和坚定: 「我一把推开她,人都摔地上了。我说我有手有脚,我嫌脏!我说那是人命官司,不是做买卖!」 「结果她急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头发都散了,跟我吼:『这谅解书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你要是敢不写,我就把衣服撕了,我就喊非礼!我就告你强奸!』」 「『到时候你也进去,大家都完蛋!你最好乖乖的,这样你也舒服,我也好交差!』」 陈宇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那声音脆响: 「同志们!街坊们!」 「我陈宇是农村来的,没见过大世面,但我也有骨气!我也知道什麽叫礼义廉耻!」 他转过身,指向那个并不存在的方向: 「我叔叔陈大山,那是为厂子丶为国家失踪的!他老人家尸骨未寒,头七都还没过!」 「我怎麽可能为了这点龌龊事儿,就写什麽谅解书?我怎麽可能跟这种毒妇同流合污?」 「我要是真从了她,我要是真贪图那点所谓的『快乐』,我死后有什麽脸去见我叔?!我不得被戳脊梁骨戳死?!」 「所以……」 陈宇指着那扇门,手指都在颤抖: 「哪怕拼着被她挠伤,哪怕名声受损,哪怕被你们误会,我也得跑出来!」 「我就得喊!我就得让大家伙儿看看,这不仅是个贼窝,这还是个逼良为娼丶倒打一耙的窑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把秦淮茹和阎埠贵这对「狗男女」的阴谋砸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这不仅仅是逻辑通了,这连情理都占全了。 谁能指责一个为了叔叔的公道丶拒绝色诱丶拒绝妥协的少年? 「太他妈黑了!」 「这就是仙人跳啊!这就是逼着人家孩子犯错误啊!」 「拿身子换谅解书?秦淮茹,你还是人吗?你拿我们大院当什麽了?」 舆论彻底爆发了。 邻居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秦淮茹淹死。那些大妈大婶看秦淮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阴沟里的老鼠。 阎埠贵站在那儿,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第66章 这指纹就是你的催命符! 三月底的四九城,虽说还没出正月,可这天儿就像是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夜风顺着胡同口那破砖墙的缝隙灌进来,打着旋儿地往人脖领子里钻,带着一股子还没褪净的乾冷和那股子特有的烧煤球的焦糊味。 路灯被吹得吱呀乱响,昏黄的灯泡摇摇晃晃,把院子里这几十号人拉长的影子搅得乱七八糟,跟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似的。 后院此时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 秦淮茹瘫坐在地上,还在哭。 「就是他……就是他拽的我……我是来借粮的,他没安好心……」 她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听着既凄惨,又透着一股子让人心里发慌的虚。她两只手死死抓着那个被扯开一大半的领口,露出一片在这寒风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白腻皮肤。 本书由??????????.??????全网首发 若是放在平日,这副梨花带雨的俏模样,许大茂那个色胚早就凑上去了。可今儿个,许大茂缩在角落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周围那帮老少爷们,眼神有的直勾勾地盯着那抹白,有的则是躲躲闪闪,这就是生怕沾上一身骚。 只有一众大妈大婶,抱着肩膀,眼神里全是刀子,恨不得在那张狐媚脸剜下一块肉来。 阎埠贵站在旁边,老脸惨白,但还是硬撑着那副「主持公道」的架子。他扶了扶那个独腿眼镜,对着刚进场的赵队长,颤颤巍巍地说道: 「警察同志,您看看,这……这还要啥证据?这还不明显吗?人家孤儿寡母的,能拿自个儿的名节开玩笑?这衣服都撕成这样了,这陈宇下手太不知轻重了!这就是典型的流氓罪啊!」 他这是想把水彻底搅浑,在警察还没查清楚之前,先把「受害者」的帽子给秦淮茹扣死,把陈宇钉在耻辱柱上。 只有这样,他刚才那番拉偏架的言论才能圆回去,他才不用背那个「作伪证」的锅。 赵大队长没理他。 这位在辖区里出了名的「铁面」,此刻那张黑脸膛在灯光下没有任何表情,冷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他没理会阎埠贵的絮叨,更没看秦淮茹那凄凄惨惨的眼泪。 他只是面对着众人,慢慢地丶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摘下了手上的白线手套,露出了里面那双粗糙丶布满老茧丶还带着旧伤疤的大手。 「名节?」 赵队长突然冷笑一声。 那声音浑厚,透着股子嘲弄,像是一口沉闷的大钟在死寂的院子里突然敲响,震得阎埠贵心头一哆嗦: 「老同志,你当这是在大清朝呢?还在拿嘴说事儿?还在那儿凭着谁弱谁有理断案?」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周围那些还在窃窃私语丶虽然害怕但明显不懂法的街坊邻居脸上扫了一圈。 「看来有些同志,对咱们新中国的人民公安,对现在的刑侦技术,脑子里的概念还停留在过去那个糊涂官断糊涂案的年代!」 赵队长突然把那只粗糙的大手举了起来,竖起一根食指,在昏黄的路灯下晃了晃。 那根手指头上,有一圈圈复杂的丶在光影下若隐若现的纹路。 「各位街坊,阎老师,还有地上这位哭得死去活来的女同志。」 赵队长的目光锐利如刀,直接刺向地上的秦淮茹,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知道这是什麽吗?」 全场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都愣愣地看着那根手指头,没人敢接茬。 「这叫指纹。」 赵队长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质疑的绝对权威: 「咱们国家,现在的刑侦技术那是跟苏联老大哥学来的!是科学!是铁律!不是哪个红口白牙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的!」 「我今儿个也给大伙儿普及普及,什麽叫证据!」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迈着方步走到秦淮茹面前三米处站定。那军勾皮鞋踩在冻土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在给秦淮茹倒计时: 「这世界上,不管是几亿人也好,几十亿人也罢,没有两个人的指纹是一模一样的!哪怕是双胞胎,那也是各长各的,纹路绝对不同!」 「这就是老天爷给每个人身上盖的独一无二的戳!说句迷信的话,这就是阎王爷生死簿上的那个记号!谁也改不了,谁也换不掉!」 赵队长的声音越来越严厉,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只要你的手,摸过什麽东西,抓过什麽衣服,甚至是在哪个光溜的地方按了一下!」 「哪怕你洗过手,哪怕过了好几天,甚至哪怕你拿抹布擦过!」 「只要我们技术手段一上,拿那个显影的粉末往上一撒,拿那个特殊的紫光灯往上一照……」 赵队长猛地一低头,身子前倾,像是一头捕食的猛虎,眼神凶狠地盯着秦淮茹手里死死抓着的那个衣领子: 「那个手印子,就在那儿清清楚楚地留着!那是谁的,就是谁的!那是几根手指头印上去的,也是清清楚楚!」 「这叫微量物证!想赖?你往哪赖?!」 「轰——」 这番话,对于这个年代还没怎麽接触过什麽叫刑侦手段丶什麽叫法医鉴定的老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听「天书」。 但更像是听「神话」。 一种对未知的丶强大「科学技术」的本能敬畏感,瞬间席卷了全场。人们不懂什麽叫显影粉,但他们知道,警察有办法像照妖镜一样让人现原形! 「我的妈呀……指纹?摸一下就能留住?」 「那岂不是神仙手段?那这以后谁还敢干坏事啊?」 「警察同志这是动真格的了!这是要请天兵天将查案啊!」 邻居们一个个缩起了脖子,下意识地把手往袖筒里藏,甚至有人偷偷在裤子上擦手,生怕自己无意间在不该摸的地方留下了什麽要命的记号。 地上,秦淮茹的哭声,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硬生生断了。 她哪里懂这些? 她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家庭妇女,什麽时候听过这种高深的词儿? 她只知道,警察说得那个「灯光一照」丶「粉末一撒」,听着就吓人,听着就像是那个庙里的阎王审小鬼,能把她这层伪装的人皮给扒了。 她那抓着衣领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节都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指纹……指纹……」 秦淮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陈宇站在一旁,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在等。 此时此刻,看着赵队长铺垫完的气势,看着秦淮茹那惨白如纸的脸色,他知道,火候到了。 收网的时候到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单薄的身体里,此刻似乎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后院里,就像是行刑前的最后一声丧钟。 「赵队长说得对。」 陈宇的声音平静丶冷漠,却带着一种将死敌逼入绝境的残忍: 「科学,是不会撒谎的。」 「人心隔肚皮,咱们看不见你秦淮茹那颗黑了的心。但是,指纹在衣服上,那是擦不掉的黑字,是铁证!」 他走到秦淮茹面前,也不蹲下,就那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满是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嘲弄和审判: 「秦淮茹。」 「你听从易中海和贾东旭的话,这几个月没少挤兑我吧?今天,你为了救你男人,不惜拿着脏水往我身上泼。」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见色起意丶把你拖进屋丶强行扒了你的衣服。」 陈宇伸出那根瘦削的手指,隔空指了指她胸口那排被扯崩开的扣子,还有那撕裂的布料缝隙: 「既然是我扒的丶我撕的。」 「那刚才的动作,必然是激烈的!是暴力的!」 「按照警察叔叔刚才说的科学道理。」 陈宇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的这件棉袄上——尤其是扣子周围丶领口边缘丶还有被撕裂的布料纤维上,应该布满了属于我——陈宇的指纹!」 「那是用力抓握的痕迹!是暴力的证据!」 此时,全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宇猛地转头,看向赵队长,大声申请,声如洪钟: 「赵队长!」 「我陈宇,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愿意接受一切检查!」 「但我有个请求!」 「请技术科的同志现在就过来!或者把这件『证物』棉袄现场封存带回去!」 「咱们做一个简单的力学鉴定和指纹提取!」 他指着秦淮茹的衣服,开始还原那个并不存在的「作案现场」,用逻辑把秦淮茹逼上绝路: 「如果是别人从对面伸手撕扯衣服,那个手指的发力点,是在布料的外侧!是用力向外丶向下拽的痕迹!指纹应该在衣服正面!」 陈宇的眼神再次落回秦淮茹身上,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秦淮茹浑身哆嗦: 「但如果是有些人自己『自导自演』……」 「是她自己为了诬陷好人,自己两只手抓着领口往外豁开的……」 「那指纹的位置丶用力的方向丶还有布料褶皱的纹路,那是完全相反的!」 「那是指纹在内侧!是大拇指在里,四指在外!是从里往外用劲儿的!」 「这在咱们派出所,应该叫『自伤痕迹』吧?!」 「就像有人拿着刀自己捅自己一刀,和别人捅一刀,那伤口角度能一样吗?」 陈宇突然一声暴喝,如同雷霆: 「秦淮茹!」 「你不是喊冤吗?你不是要说法吗?」 「我现在就请警察给咱们俩做个公正!」 「咱们去局里,把衣服脱下来验!看看这上面的指纹到底是谁的!」 「看看你这衣服,到底是我这种你看不起的『农村流氓』撕的……」 「还是你这个不要脸的,为了那张所谓的谅解书,为了讹我的钱,自己把衣服扒了来污蔑我的?!」 「在场的街坊邻居可都听着呢!几百双眼睛看着呢!」 「来!咱们现在就走!去验!」 这一声「验」字,字正腔圆,如同金石炸裂,久久回荡在四合院的上空。 秦淮茹的脸,在这一瞬间彻底塌了。 原本还有的一点侥幸,被这所谓的「指纹技术」丶「力学鉴定」丶「自伤痕迹」这一套组合拳,给轰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她是不懂科学。 但她懂常识,更懂自己刚才干了什麽。 哪有什麽陈宇撕扯? 这衣服,确实是她自己刚才在屋里急眼的时候,为了吓唬陈宇,为了做戏做全套,自己两只手狠狠抓着领口,「刺啦」一声硬生生崩开的! 那扣子上的劲儿,是她自己的! 那布料上的手印,全是她自己的! 这要是真让那个什麽仪器一照…… 那她衣服上密密麻麻全是她自己使劲的指纹!没有一丁点陈宇的! 那这是什麽? 这就不叫「非礼」了。 这叫「诬告陷害」! 这叫「脱衣讹诈」! 这叫「想男人想疯了自己扒衣服陷害烈属」! 在五九年,这得判多少年? 这不仅是要坐牢,这是要遗臭万年啊!这要是传出去,她秦淮茹这三个字,那就是「破鞋」的代名词,以后棒梗丶小当还怎麽做人? 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狱伸出来,死死扼住了她的心脏。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光怪陆离,路灯的光圈在晃动,周围邻居那一张张鄙夷的脸像是恶鬼一样在旋转。 她看着陈宇那双咄咄逼人的丶仿佛洞穿了一切灵魂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个是十八岁少年的稚嫩,只有对她这种卑劣手段的彻底碾压和审判。 完了。 这次是真的撞上鬼了。 这小子根本不是人,他是妖孽! 秦淮茹浑身打摆子,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磕碰在一起,发出「格格」的响声。 阎埠贵站在旁边,裤裆里那股湿冷的尿意让他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 他想跑。 但这会儿众目睽睽,警察就在那这盯着,他往哪跑? 他看着秦淮茹那副快要崩溃丶白眼仁直翻的样子,心里那个绝望啊。 我的姑奶奶啊! 让你去勾引,是让你去使美人计,没让你去送死啊! 现在倒好,警察来了,科学来了,连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指纹都能说话了! 这还怎麽玩? 这天,是真的变了。 秦淮茹知道自己必须要有个决断了。 去验?那就是死路一条。 承认?那就是社会性死亡。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名为「科学」的恐惧,终于压垮了她最后一根神经。 「我……我……」 秦淮茹张着嘴,想说点什麽求饶。 可陈宇那冰冷的目光就像是封条。 突然。 秦淮茹双眼一闭,身子一软,极为乾脆地往后就倒。 「咚!」 脑袋磕在地上。 这回倒的姿势,可比刚才那次要「真实」得多,甚至有点僵硬。 她在装晕!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暂时逃避这个绝境丶不用立刻被带走去那恐怖的「验指纹」的办法。 但她不知道。 这拙劣的演技,落在赵队长这样的老刑侦眼里,落在此时已经被陈宇的话煽动起情绪的邻居眼里。 那简直就是把「我是骗子」这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大家的眼神不仅没有变软,反而更加鄙夷了。 装晕? 当大伙儿是瞎子呢? 第67章 谁弱谁有理?老子这一身伤就是铁 后院的地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被手电筒的强光一照,惨白得瘮人。 秦淮茹瘫在那堆烂报纸上,紧闭着双眼,胸脯却即使在厚棉袄下也起伏不定。旁边的两个年轻民警刚要弯腰去搀她,想着先把人弄醒或者送医院再说。 「慢着!」 陈宇往前跨了一步,身形像是一根钉在冷风里的木桩子,死死挡住了那两个民警的去路。 这一嗓子,不带丝毫感情,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狠劲儿。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赵队长眉头皱成了川字,下意识地摸向后腰。 陈宇没管别人的眼光,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地上那个还在演「挺尸」的女人,又指了指刚才那一圈交头接耳丶刚才还差点唾沫星子淹死他的邻居们。 「警察同志,这事儿不能就这麽『晕』过去。」 他的声音磨砂似的,刮蹭着每个人的耳膜: 「她现在晕了,你们把她抬走。明天呢?」 「明天这大院里就会传出闲话:说是陈宇把秦怀如逼疯了,逼晕了。到时候,我身上这盆脏水是洗乾净了,还是一辈子都带着馊味儿?」 陈宇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着赵队长: 「赵队长,您是明白人。我知道您觉得我现在有点得理不饶人。」 「但您换个角度,若是易地而处呢?」 陈宇往前逼近了一步,军大衣的衣摆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如果今天这事儿没查个底儿掉,没出个官方的红头文件。如果让她就这麽不明不白地混过去了。」 「那明天呢?」 他抬起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一大圈,指着那些躲在窗帘后面丶趴在墙头上看热闹的影子: 「明天这个院子里,会不会又有一个女的,看我这孤儿不顺眼,或者单纯就是想讹我的钱,趁我睡觉一脚把门踹开,裤腰带一解就喊非礼?」 「到时候,我陈宇有几张嘴?我是不是每次都得把门栓留着当证据?要是哪天门栓没断呢?我是不是就得去大西北吃沙子了?」 「这不仅是我陈宇个人的私事!」 陈宇的手在空中狠狠往下一劈,如同要斩断这一切烂泥一般的纠葛: 「这关乎的是整个街道的治安底线!是咱们红星辖区的脸面!」 「如果谁都可以公然践踏妇女名节来作为敲诈勒索的工具,那还要法律干什麽?还要公安干什麽!」 陈宇身子一挺,啪地立正,敬了一个虽然不标准丶但姿态极其决绝的礼: 「我请求!」 「请带我回派出所!我要正式立案!」 「我要做全套的笔录!我要不仅验她的伤,我还要验我的伤!我要把这所有的脏水,都在法律的显微镜底下,一定要一滴一滴地给它过滤乾净了!」 这番话,太硬了。 硬得像是路边那冻得当当作响的石头,也硬得把赵队长都给架在了火上。 这小子,是将了公安一军啊。如果不带回去彻查,如果不给个说法,那就成了派出所纵容「仙人跳」! 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八岁丶脸上带着伤丶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少年,赵队长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反而露出了几分欣赏。 是个狠角儿。 这种人,只要不走歪路,将来必成大器。 「行!回所里!」赵队长一点头,刚要下令。 陈宇却又转了身。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还有点迟缓,像是伤痛发作。但他那道目光一旦锁定,就像是饿了一冬的孤狼,死死咬住了猎物的喉咙管。 那一刻,正缩在墙根阴影里丶已经一只脚迈向垂花门准备开溜的阎埠贵,只觉得后脖颈子一凉。 「还有他!」 陈宇的手指,笔直地指向了阎埠贵。 阎老抠这会儿正踮着脚尖呢,冷不丁被这一指,那个「走」字还没在脑子里成型,脚后跟先软了,差点没一屁股坐煤渣子上。 「哎……小……小陈啊……」 阎埠贵在那强光的照射下无处遁形,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挤出来的那个笑比哭丧还难看:「这……这跟我没关系啊……那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三大爷我就是恰好路过……路过……」 「路过?」 陈宇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刀片刮玻璃,听得阎埠贵头皮发麻,牙根发酸。 他一步步走了过去。 「阎埠贵,你是个老师,为人师表,这话你也张得开口?」 「刚才秦淮茹一张嘴指控我强奸的时候,你是路过吗?你跳得比谁都高!你嗓门比谁都大!你带着全院人指着我的鼻子骂!」 陈宇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你逼着我私了!你逼着我掏钱!你还拿报警来吓唬我!」 「那时候,你怎麽不想着你是路过呢?那时候你怎麽不想着你为人师表的体面呢?那时候你是不是在算计着,多少能从这封口费里分一杯羹?」 「你……」阎埠贵想要辩解,却被逼得一步步后退,后背死死贴在了冰凉的青砖墙上,退无可退。 「你这叫什麽?」 陈宇的声音陡然一沉,带上了审判的意味: 「在法律上,这叫协助犯罪!这叫从犯!甚至可以说是主谋之一!」 「你在明知道没有证据丶甚至明明有邻居喊话说看见秦淮茹撞门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帮着犯罪分子说话,依然选择往一个烈士家属身上泼脏水!」 「你的动机是什麽?」 陈宇眼神一厉,直接把自己之前的猜测当成了炸弹抛了出来: 「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团伙作案!」 「你和秦淮茹,是不是商量好的?是不是一出精彩的『双簧』?一个唱红脸去卖肉,一个唱白脸在旁边管帐?」 「目的只有一个——讹诈我这个刚领了抚恤金的孤儿!把我的血汗钱,变成你们这帮禽兽的下酒菜!」 陈宇猛地回头,看向赵队长,声音震耳欲聋: 「赵队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了!这是敲诈勒索!是陷害忠良!」 「对于这种隐藏在人民教师队伍里的坏分子,对于这种不仅不帮警察办案丶反而颠倒黑白的败类,难道不应该一起带走,好好查查他的成分,查查他的动机吗?!」 「轰——」 阎埠贵只觉得天灵盖被人一把掀开了,西伯利亚的寒风飕飕地往脑浆子里灌。 完了。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简直要把他压死! 成分?动机?烈士家属?每一个词都是要命的红线!这些要是写进档案里,别说教书了,他这辈子连扫大街都没资格!这大院他都住不下去了,一人一口唾沫能淹死他全家! 「不……不是……我没有……冤枉啊!」 阎埠贵两腿彻底成了面条,顺着墙根就要往下滑,双手在空中乱抓,嘴里语无伦次: 「我是被蒙蔽的……我是好心办坏事……警察同志!我举报!我举报秦淮茹!都是这个狐狸精!」 「是她!是她一直在嘀咕要弄钱!我是被她骗了啊!」 看,这就是这帮人的嘴脸。 刚才还是同一战线互相配合的「卫道士」,大难临头,咬得比谁都快,恨不得从对方身上撕下块肉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陈宇没理会阎埠贵那副令人作呕的丑态。 他知道,光靠嘴炮,还不足以把这帮人彻底打疼,还得再添一把柴,把火烧得更旺些。 「你们不是说我用强吗?不是说我有力气把人拖进去吗?」 陈宇突然转回身,面对着所有人。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慢慢地丶极其艰难地抬起手,开始解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扣子。 一颗,两颗。 动作很慢,像是他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嘶啦——」 军大衣被敞开了,里面那件单薄的丶领口被撕破的白衬衫露了出来。 他一把扯开衬衫。 昏黄的路灯光打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只见那原本应该光洁的少年胸膛上丶肋骨上,大片大片的青紫和淤青赫然在目!有的地方甚至呈现出恐怖的深紫色,肿得老高! 在心脏的位置,还贴着一块渗着血色的纱布,显然是新受的伤。 那场景,触目惊心。 这是昨晚被易中海他们「打」的(其实大多是陈宇自己做旧加上系统强化的皮肤淤血效果),还有今天上午在轧钢厂办公室里为了演苦肉计自己撞的。 但在这帮邻居眼里,这就是一个身受重伤丶还没痊愈的孩子! 「各位看看。」 陈宇指着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痕,声音变得无比虚弱,却带着一种逻辑上的绝杀: 「这,就是我的身体状况。」 「这些伤,是今儿上午刚在轧钢厂医务室包扎的。」 「医务室的大夫能证明,还有李怀德副厂长丶保卫科的同志都能证明!我这就是一个连路都走不稳丶稍微一动就像要散架的重病号!」 陈宇猛地指向地上还在装晕的秦淮茹: 「就我这副残躯,我有力气去生拉硬拽这麽一个百八十斤丶像头还是母牛一样的大活人?」 「我还能把她,强行拖进屋里丶按在床上?还能一边按着她一边利索地脱衣服?」 「各位街坊,你们都是干活的人,你们自己琢磨琢磨,这可能吗?!」 「她是纸糊的吗?一碰就倒?还是说……」 陈宇冷笑,那笑容在满是伤痕的脸上显得格外讽刺: 「还是说,她是真的配合!她是主动送上门的!然后想讹我不成,这才反咬一口?!」 「这就是一起有预谋的丶针对毫无反抗能力的伤残烈属的丶极其恶劣的陷害!是谋杀!」 绝杀。 这就是逻辑上的绝杀。 身体条件不支持作案——这一地基被打牢了,秦淮茹所有的谎言就像是空中楼阁,瞬间崩塌成了碎片。 再加上那满身的伤痕带来的强大视觉冲击,瞬间把在场所有人的同情心给拉满了,这种同情转化成怒火,直接烧向了秦淮茹和阎埠贵。 「太不是东西了!」 前院王大妈气得直拍大腿:「平时看着秦淮茹挺老实,心眼子怎麽这麽黑?人家孩子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讹人?」 「这就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抓起来!必须抓起来!这种人不配住咱们院!」 群情激愤,骂声一片。 赵队长看着那一身伤,脸皮子抽动了一下,那是真动了真火。欺负人,也没这麽欺负的!这是把这孩子当泥捏的了? 「别在地上装死尸了!」 赵队长甚至没喊小民警,自己几大步跨过去,那穿着军勾的大脚毫不客气,照着秦淮茹的小腿迎面骨就踢了一脚。 没用全力,但位置那是专门挑最疼的地方踢的。 「啊!!!」 一声惨叫。 刚才还「昏迷不醒」的秦淮茹,像是被电打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双手抱着小腿,疼得那是五官挪位,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这回不用装了,那是被一双双愤怒的眼睛给吓的。 「醒了?醒了就别废话!」 赵队长懒得看她一眼,大手一挥: 「把人带走!」 「秦淮茹,阎埠贵!全部带回所里,隔离审查!」 「今天这事儿丶这伤丶这门栓,你们要是不给老子交代清楚,谁也别想回家!」 「咔嚓!咔嚓!」 两副闪着寒光的银手铐,分别锁住了这一脸绝望的男女。 秦淮茹彻底瘫了,像是没了骨头的人偶,被两个民警架着胳膊,一路拖出了后院,那只甚至被跑掉的布鞋都顾不上了。 阎埠贵则是两股战战,一路哭着喊着「我是老师」丶「我是读书人」丶「给我点面子」,被不耐烦的民警推搡着,也是塞进了那个对他来说如同囚笼般的警车。 陈宇站在路灯下,慢慢把衬衫扣子一颗颗系好,动作慢条斯理,又把那件破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但那种人心惶惶的凉气儿却怎麽也散不去。 陈宇看着那一地鸡毛,看着警车远去的红蓝闪烁灯光。 他慢慢转过头,冲着隔壁墙头上还没看够丶还在那儿咋舌的几个邻居,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到丶让人觉得后背发凉的笑容: 「谢谢各位大爷大妈给做个证。」 「改天,等我领了工资,请大家吃糖。」 说完,他根本没看院里其他人一眼,迈开步子,在全院人那种混杂着敬畏丶恐惧和躲闪的目光中,主动走向了那辆停在胡同口的警车。 去做笔录。 第68章 从想占便宜到牢底坐穿! 警笛声像是扯着嗓子嚎丧的乌鸦,「呜哇呜哇」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胡同口那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虽然没人死,但这动静在红星四合院这帮老少爷们的心坎上,硬是犁出了一道深沟。比要是真抬出一口棺材还让他们心里发毛。 随着那两点红色的车尾灯彻底被夜色吞没,原本静得跟乱葬岗子似的院子,像是被突然捅散了的马蜂窝,「嗡」地一声,活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是人的生气,是那种压抑许久后的幸灾乐祸和窥探欲。 隔壁大杂院那个墙头上,刚才还趴着看热闹的脑袋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几个这光棍汉把梯子架得更稳了点,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扔进这院里看个仔细。 一个满脸麻子的光棍,咂吧着一口大黄牙,那眼神里透着股子没看过瘾的猥琐劲儿,冲着这边的阴影喊了一嗓子: 「哎!我说大茂兄弟!还在那儿缩着呢?」 「你们院这秦淮茹,平时看着端庄得跟个画上的菩萨似的,走路都这怕踩死蚂蚁。怎麽这……这内里子这麽野啊?」 麻子脸嘿嘿一笑,声音在那还下着霜的夜里传得老远: 「这哪是去借粮啊?刚才那架势,我隔着两道墙都闻着那股子骚味了!这分明是发了春的野猫,见着肉就往上扑啊!那是连衣服都敢自个儿扒?」 「我就说嘛,平日里看她洗衣服那腰扭的,啧啧啧,这回算是露了馅了!」 许大茂站在两进院的夹道阴影里。 他本来还因为刚从局子里这就出来,手腕子上被铐那一圈生疼,心里有点发虚。可一听这话,那对本来就不安分的桃花眼,像是被点着了的油灯芯,「噌」地一下就亮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茬,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秦淮茹衣衫不整丶瘫在地上露出一抹白的模样。 那可是秦淮茹啊!是傻柱捧在手心里的女神,是易中海护着的「孝顺媳妇」。 「野?」 许大茂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那一抹男人都懂丶却又带着几分阴损的坏笑: 「那是!不仅野,还饿呢!」 他瞥了一眼旁边像个丢了魂似的阎解成,故意拔高了嗓门: 「以前是有易中海那个老伪君子罩着,有傻柱那个二愣子跟个看门狗似的护着,咱们哪看得出来?咱们都被蒙在鼓里呢!」 「现在好了,这两座大山都塌了,傻柱进去了,易中海也折了。这狐狸尾巴,可不就藏不住了吗?」 许大茂越说越兴奋,那种把高高在上的人踩进泥坑里的快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大伙儿说是吧?这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难画骨啊!咱们院里这点名声,全让她一颗老鼠屎给坏了!」 阎解成手里还攥着半截刚给陈宇修桌子剩下的木头楔子,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爹阎埠贵刚才被警察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时候,那个绝望的眼神,到现在还在他眼前晃。他心里慌得一批,但也这挡不住他那个年轻躁动的心被这场面给冲击了。 秦淮茹那丰腴的身段,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丶甚至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生扑男人的疯劲儿…… 「是……是挺那啥的。」 阎解成嗓子眼发乾,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许大茂,却又忍不住顺着话茬往下溜: 「平时……平时装得跟贞洁烈女似的,说话都脸红。合着……合着这也是个能豁出去的主儿。为了两块钱……真敢干啊。」 「哪怕是窑子里的,也没这麽……」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但意思谁都懂。 不仅是他们。 就连前院倒座房住着的几个年轻后生,这会儿也也不嫌冷了,凑在一块,点着劣质菸卷。黑暗中,那一个个菸头忽明忽暗,映照着那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言语间,全是那怎麽也洗不乾净的腌臢词儿。 在他们今晚的谈资里,秦淮茹那个「好媳妇」丶「好妈妈」丶「不容易」的金身,算是彻底碎成了渣,被人踩进了烂泥里。 这就是个为了钱丶为了男人,能随时发骚丶能不顾脸面的破鞋! 「这种女人……」 许大茂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往地上一摔,用脚尖碾碎,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要是没人管了,要是以后日子过不下去了……是不是咱们即便……也能稍微帮那个衬帮衬?」 那种下流的意味,在空气中弥漫。 「吱呀。」 正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大妈站在自家门口,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黑得能滴出水来。 易中海还在里头生死未卜,这院里的风气就已经烂成这样了?连一点遮羞布都不要了? 「都给我闭嘴!」 一大妈虽然平时是个没主见的,但这会儿那是真急了。她手里拿着把没毛的扫帚疙瘩,用力敲着门框,发出「邦邦」的闷响: 「都想进局子是吧?都想去陪三大爷是吧?还是想去陪易中海?」 「人家陈宇还在后院歇着呢!你们既然在这儿嚼舌根?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谁要是再多嘴一句,我就去派出所举报谁!我说你们聚众闹事!」 这一嗓子,倒是真管用。 毕竟「派出所」这三个字,现在在这个院里那就是太上皇的圣旨,谁听谁抖。 院子里这才稍微清净了点,邻居们缩回了头,关上了窗。 但那种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种弥漫在空气里丶像是发酵了的咸菜一样又臭又冲的暧昧和鄙夷,是怎麽也扫不乾净了。 这红星四合院的空气,脏了。 …… 两公里外。红星派出所,预审科审讯室。 这里可没有外面的旖旎心思,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色幻想。 这里只有冰冷的铁栏杆,只有那一面涂着只字半片的白墙,还有那一盏瓦数极大丶吊在头顶丶烤得人脸皮发疼丶眼睛发花的大灯泡子。 没有暖气。 阴冷潮湿的风顺着地缝往上钻。 「啪!」 一本足有两根手指厚的卷宗,被狠狠摔在专用的审讯椅挡板上,震起了一指高的灰。 坐在审讯桌后的赵大队长,一脸的横肉紧绷。他把警帽摘下来往桌上一扣,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对面铁椅子上的人。 「姓名!」 「秦……秦淮茹……」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像是随时会断气。 此时的秦淮茹,哪里还有半点在四合院里的风情? 头发像乱草一样披在脸上,那件被她自己扯坏了的碎花棉袄尴尬地挂在身上,两只手被铐在审讯椅的横梁上,动弹不得。那种冰冷的铁圈磨得她手腕生疼。 「别跟我这儿吞吞吐吐的!」 赵大队长一声暴喝,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这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也不是你家炕头!给我坐直了!」 秦淮茹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赵队长现在虽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这个女人,简直是在挑战公安干警的智商底线,是在拿法律当手纸擦屁股。 「秦淮茹,你也别跟我在这儿挤牙膏了。」 赵大队长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抽完的烟,点上一根。 辛辣的烟雾喷了秦淮茹一脸,呛得她直咳嗽。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赵队长指了指墙上的挂锺,语气森然: 「陈宇同志可是申请了技术鉴定的。市局的技术员已经在路上了,车都快开到门口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秦淮茹那张惨白的脸: 「验指纹,你懂吗?」 秦淮茹茫然地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里全是恐惧。她不懂原理,但她知道后果。 「不懂没关系,我教你。」 赵队长站起身,绕过审讯桌,走到秦淮茹面前。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彻底笼罩了秦淮茹。 他指了指秦淮茹身上那件扣子都没扣好的棉袄: 「你是现在老实交代,争取个坦白从宽?还是等技术员来了,把你这件衣服扒下来,拿去化验室,放到显微镜底下一寸一寸地验?」 「你知道能验出来什麽吗?」 赵队长冷笑一声,声音压低,像是恶魔的低语: 「现在的技术手段,那是能分辨出力的方向的!」 「如果是陈宇撕你的衣服,那是外力!那是陈宇从对面施力!指纹在他的手指肚上,纤维断裂方向是朝外的!陈宇的把手上还得有你衣服的纤维!」 「但是!」 赵队长的声调猛地拔高: 「如果是你自己撕的!或者是你为了讹人自己设计好的苦肉计!」 「那指纹就在你自己的虎口上!是你自己两只手向外掰的!纤维断裂方向是朝里的!」 「这种微量痕迹,是物理铁律!你想赖都赖不掉!」 秦淮茹的脸皮开始剧烈抽搐,牙齿把嘴唇都咬破了。 「如果等验出来是你自己乾的,那就是铁证如山的——诬告陷害罪!」 赵队长竖起手指,一根根往下数,每数一根,就像是往秦淮茹心口上钉一颗钉子: 「加上你之前强闯民宅的流氓罪!」 「加上你在院里撒泼打滚造成的寻衅滋事!」 「还有你现在的死不开口,那就是妨碍司法公正!」 「数罪并罚!」 赵队长伸出五根手指头,在秦淮茹眼前晃了晃: 「秦淮茹,你自个儿算算这帐。这都不止是坐牢几年的事儿了!」 「这是要送去大西北那些最苦丶最荒凉的劳改农场,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种一辈子的地!甚至可能因为情节特别恶劣,不够吃枪子,也得把牢底坐穿!」 「到时候,你那三个孩子,棒梗丶小当丶槐花怎麽办?」 提到孩子,这不仅是这根最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了。 赵队长的攻心战术到了最后一步: 「他们爹进去了,奶奶进去了。」 「你要是再把自己作进去……」 「你家那三个种,就是杀人犯丶流氓犯的孩子!他们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政审一辈子过不去!」 「他们就等着去路边当这要饭的小叫花子,被人打,被狗咬吧!」 「轰——」 这句话,对于一个把孩子看得比命还重的母亲来说,那就是真正的万剑穿心。 秦淮茹心理的那道防线,在「指纹」的科学威慑和「孩子」的现实打击下,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彻底崩塌了。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秦淮茹崩溃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哭,而是那种绝望到极致丶灵魂都被抽乾了的哭号。 「别……别说了……求求您别说了……」 秦淮茹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如果不是手铐铐着,她早就瘫在地上了。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平时的体面: 「我招……我全都招……」 「是我……是我自己弄的……」 「陈宇没碰我!他一根指头都没碰我!连门都没让我进!」 赵队长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并没有太多意外。他退回到桌子后面,敲了敲桌板,示意旁边的记录员: 「记下来。一字不漏。」 「动机!为什麽要这麽做?是谁指使你的?还是你自愿的?为什麽要诬陷一个烈士遗孤?」 秦淮茹抽噎着,把那些见不得光丶只能在阴沟里算计的心思,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倒得乾乾净净: 「我想救东旭……东旭是主犯,他这次事儿大了。我听人说,只要拿到受害人的谅解书,不管花多少钱,只要陈宇松口,就能少判几年……」 「我想着……想着陈宇是个农村孩子,没见过世面,也没开过荤……」 秦淮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这内容却让旁边那个刚参加工作的女记录员羞得满脸通红,听得直恶心: 「我家里钱都被搜走了,没钱赔。我就想……我就想借点钱……」 「哪怕我也让他占点便宜………只要把他哄高兴了,心一软,这谅解书不就签了吗?」 「谁知道……」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那眼神里竟然还带着一丝对陈宇这种「不解风情」的怨毒和不甘: 「谁知道这小子是个石头心肠!他不管油盐不进!他还骂我!骂我是破鞋!」 「我急了……我想着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就想吓唬他!我说我要告他强奸!他是个孩子,肯定怕名声坏了以后讨不到媳妇……」 「我真没想到……没想到他比我还狠!他比我还不要脸!他直接喊人!他直接把街坊都招来了!」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骑虎难下啊……我只能一口咬死是他非礼我……」 秦淮茹趴在审讯椅的挡板上,哭得撕心裂肺: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我就是想救我男人啊……我想让孩子有个爹啊……」 「救男人?」 就在这时,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突然「咔嚓」一声开了。 一个懒洋洋丶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少年声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拿自己的肉体去救男人,这招数,也就你们贾家这门风想得出来。」 陈宇抱着那个破搪瓷缸子,站在门口。 他身上披着李红梅刚给找来的那件崭新的丶厚实的棉军大衣,手里还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脸上虽然带着伤,但那气色,比在座的谁都好。 李红梅站在他旁边,一双眼冷得像冰,看着里面那个丑态百出的女人。 秦淮茹一听到陈宇的声音,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抬起头。 她透过铁栅栏,看着那个高高在上丶一脸云淡风轻的少年,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无尽的委屈和不解。 明明我才是弱势群体啊! 明明我是为了家庭为了孩子啊! 为什麽在他那张嘴里,我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 为什麽这个农村来的泥腿子,能把每一步都算得这麽死?把她吃得死死的? 秦淮茹咬着牙,眼里的恨意怎麽也藏不住: 「你好狠的心啊!我们也是邻居啊!你就这麽眼睁睁看着我们家家破人亡?你就不能抬抬手吗?」 「狠?」 陈宇笑了。 他没理在场警察诧异的目光,慢慢走进来,走到秦淮茹面前,隔着审讯椅的挡板,微微弯下腰。 「秦大姐,看来这局子里的冷板凳,还没坐够啊,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冤呢?」 「那我问你。」 陈宇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我叔出事的时候,你们谁站出来说过一句话?你们谁想过那也是把条人命?」 「易中海逼我走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旁边偷着乐?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那房子能给你家多占一间?」 「全院一起抢我家东西的时候,你是不是抢得最欢?连个暖水瓶丶连半袋子棒子面都不放过?那是我的活命粮啊!」 陈宇直起身,眼神像是两根刺入骨髓的冰针,扎得秦淮茹不敢对视: 「冤枉你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有多冤枉。」 「同样的道理。」 「欺负我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有多无辜。」 「那时候,你们想过『狠』这个字吗?」 「你们只想把我吃干抹净!只想把我扔在雪地里冻死!」 陈宇转过身,不再看秦淮茹一眼,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赵队长,看来不需要验指纹了。」 「这种人,不值得浪费国家的宝贵试剂。」 赵队长点了点头,听完这番话,他心里的最后一点怜悯也没了。 他厌恶地挥了挥手: 「带下去!必须严办!」 「这种破坏社会风气丶践踏法律尊严丶侮辱烈士家属的女人,必须让她在里面把脑子里的脏水都倒乾净了!不把牢底坐穿,别想出来!」 与此同时。 隔壁审讯室里。 三大爷阎埠贵听着隔壁秦淮茹那最后一声惨叫被沉重的铁门关上,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随着那声响,彻底垮了。 他引以为傲的「算计」,他那一辈子的「体面」,在这个十八岁少年的雷霆手段面前,成了最大的笑话。 「这小子……」 阎埠贵颤抖着手,在审讯笔录的「从犯」一栏里,哆哆嗦嗦地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那红印子,像血。 「这哪里是羊入狼群啊……」 老头子闭上了眼,两行浊泪流了下来: 「这分明是……猛虎下山。咱们……都得死。」 第69章 审讯室里的生死博弈 红星派出所,审讯室。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子,四面墙刷着半截惨白的石灰,下半截是压抑的绿油漆。屋顶吊着一只瓦数极大的灯泡,被铁丝网罩着,散发着刺眼且灼热的黄光,直勾勾地照在那张此时已经没了所谓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 易中海坐在特制的木头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挡板上。 那个平日里在四合院背着手丶昂着头,走到哪儿都要被人尊一声「一大爷」的八级工,此时就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老狗。头上那顶工帽早就不知去向,露出花白且凌乱的头发,工装领口的风纪扣被扯开了,露出的脖颈子上满是冷汗和油泥混杂的污垢。 他对面,隔着一张桌子,坐着脸色铁青的李卫国,还有正在飞速做笔录的李红梅。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那盏灯泡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和易中海粗重丶颤抖的呼吸声。 「咚!咚!」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李卫国没有废话,手指关节在桌面上那沓厚厚的清单上重重敲了两下。 这也就是心理战。这两声响,像是敲在易中海的心脏瓣膜上。 「易中海,咱们不绕弯子。」 李卫国的声音沙哑低沉,那是熬了一宿火气太大熏的: 「你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老江湖。现在的形势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清楚。」 「陈宇的入职信,是在你床底下搜出来的,这事儿你赖不掉。但这只是个引子。」 李卫国拿起那张那个让他这个所长都心惊肉跳的财物清单,直接甩到了易中海面前: 「看看吧。」 「八千四百五十块五毛人民币。九根重三斤六两的小黄鱼。两锭银元宝。八十块袁大头。」 「易中海,你本事不小啊。」 李卫国身子前倾,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易中海脸上: 「你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这还是这几年才评上的。以前更低。你老婆没工作,没儿没女。」 「满打满算,你不吃不喝攒一辈子,也就攒个三四千块顶天了。」 「剩下这一大半,也就是这将近七八千块的巨额财产,还有那些违禁的金条。」 「哪来的?」 最后这三个字,李卫国是吼出来的。 易中海浑身一激灵,差点尿裤子。他嘴唇哆嗦着,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李卫国的眼睛。 哪来的? 他能说吗? 他能说这是他吃了几家绝户丶那是扣了多少人的保命钱吗? 不能说! 说了就是死!就是立刻拉出去打靶!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麽把这笔钱说清楚来路,要麽就被定性为「特务经费」或者「抢劫杀人所得」。 在这个年代,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那是要命的罪过。 易中海的脑子在疯狂转动。恐惧到了极点,反而激发出了一种这就是求生的狡诈本能。 他是一大爷。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道德绑架」和「逻辑自洽」。 他必须得给自己编一个理由。一个既不至于掉脑袋,又能把这笔钱给圆过去丶哪怕是名声臭了也得保住命的理由! 「我...我说...我说...」 易中海嗓子沙哑得跟破锣似的,他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眼珠子定定地看着桌角,似乎在组织语言: 「警察同志,我有罪,我检讨。」 「但这钱...真不是抢的,更不是通敌卖国的脏钱啊!」 李红梅在旁边冷哼一声,笔尖戳这纸上:「不是抢的?难不成本是大风刮来的?你倒是编,我看着你编!」 「这钱...大头有两部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脸上露出一种极度痛苦丶又带着几分「忍辱负重」的表情: 「一部分,是何雨柱...也就是傻柱他爹,何大清寄回来的。」 轰——! 这个理由一那个抛出来,连李卫国都愣了一下。 何大清?那个跟白寡妇跑去保定的厨子? 易中海见警察没反驳,心思立刻活泛了起来,越编越顺溜: 「当如年何大清跑的时候,怕傻柱和雨水年纪小,把钱败光了,或者被坏人骗了。」 「所以...他每个月都会往这边寄钱,这十来年了,每个月都寄。」 李红梅眉头一皱,厉声打断:「寄钱?那钱怎麽不在傻柱手里?怎麽跑你床底下的暗格里去了?」 「保管...我是替他保管啊!」 易中海那一脸的「良苦用心」,演得跟真的一样: 「李警官,您想啊。傻柱那混不吝的性格,雨水又那么小。这钱要是给到他们手里,不出三天,准得让傻柱被外面的狐朋狗友给骗光了!」 「我作为一大爷,作为他们的长辈,我有责任替何大清守着这笔钱啊!我是想等傻柱结婚丶成家立业了,再一次性给他,给他个惊喜啊!」 「我这一片苦心...天地可鉴啊!」 说着,易中海还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放屁!」 李卫国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要是想给,用得着藏在床底下挖个地窖?用得着换成金条?你这是保管吗?你这是非法侵占!」 「是是是!我有私心!我承认!」 易中海赶紧顺坡下驴,把罪名往轻了揽: 「我是有私心,我想着我有权利支配一下,或者以后给自己养老借点光...但我真没想吞啊!这钱有数,每一笔何大清寄来的汇款单虽然我没留,但我心里有帐本啊!这大概也就是三千多块!」 把「吞没」说成「私心」,把「抢劫」说成「保管」。 这老东西,为了活命,直接把傻柱给卖了,还是卖了一个「我为你着想」的好价钱。 「那剩下的呢?」 李卫国不为所动,眼神依旧冰冷:「这就三千。剩下五千多呢?还有金条,你怎麽解释?」 易中海的喉结艰难地滚动这下。 这一下更难。但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为了活命,他也不要什麽面子,什麽「德高望重」了。 「剩下的...」 易中海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那是...那是收徒费。」 「收徒费?」 「对!」易中海咬着牙,豁出去了:「我是八级钳工!这在全四九城,那也是数得着的手艺人!」 「这些年,厂里厂外,想跟我学手艺的人多了去了!」 「咱们行当里有规矩,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手艺不能白教啊!」 易中海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子稍微挺直了一点点: 「我教一级工的技术,收二十块;教到三级工,收五十;想要学四级以上的绝活,那一两百也是有的!」 「这麽多年,我带出来的徒弟,没一千也有八百。这积少成多...」 「你胡说!」李红梅实在听不下去了,「红星轧钢厂是国营大厂!现在是新社会!带徒弟是组织任务,是可以拿津贴的!你居然还私下收黑钱?!」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易中海是那个最无私丶最乐于助人丶甚至经常自掏腰包接济徒弟的好师父。 贾东旭死了,他忙前忙后;徒弟有困难,他带头捐款。 合着... 这那是捐款啊?这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收了人家巨额的拜师费,然后拿出来九牛一毛在人前装好人? 「我...我也是为了生存啊。」 易中海脸上毫无愧色,反而带着一种「你们不懂行」的顽固: 「这手艺是我的命根子,是私人的。那些钱,都是他们自愿给的,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买卖。我又没拿刀逼着他们给!」 「这些钱攒下来,我怕贬值,就去黑市...哦不,也就是找私人换了点金条存着,这就是想将来老了有个保障。」 「警察同志,我这也算是劳动所得吧?顶多...顶多也就是违反了厂里的纪律,这够不上在犯罪吧?」 精彩。 实在是精彩。 李卫国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丶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头,不得不佩服这人的心理素质。 在绝境之中,硬是被他找出了一条「生路」。 替傻柱「保管」生活费。 替徒弟「保管」学费。 这两条理由,无论是哪一条,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名声臭大街。 私吞邻居汇款,那是缺德带冒烟。 私收天价学费,那是违反行业纪律,是盘剥工友。 但是! 这两条加起来,确实能把那八千块钱的来源给「圆」上。 而且,最关键的是,只要这两个理由成立,他就不是「抢劫犯」,也不是「敌特」,甚至不是「贪污犯」。 这属于民事纠纷,属于经济问题,属于道德败坏。 罪不至死。 不用吃枪子! 「易中海,你这算盘打得,真是连我们公安都佩服啊。」 李卫国冷笑连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宁可名声臭了,也要保住这条命是吧?」 「但是你别忘了。」 「这两个理由能不能成立,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的。」 李卫国俯下身,语气森然: 「得有人认。」 「何雨柱得承认那钱是他让你保管的。」 「你那些徒弟得承认钱是自愿给你的。」 「如果何雨柱说他不知道有这笔钱,如果他说那钱是你偷藏的……」 李卫国指了指墙上: 「那你这就是侵占罪丶盗窃罪!数额巨大!够你把牢底坐穿!」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变,但随即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和笃定。 傻柱? 那傻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是他一手洗脑洗出来的。 只要自己卖卖惨,只要聋老太太在边上说两句好话,再许诺把钱还给他... 那傻子绝对会那个认帐。 「李所长,那咱们就找柱子对质吧。」 易中海低着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赌徒最后的疯狂: 「我相信柱子,他是个好孩子,他明白我的苦心。」 「他会给我作证的。」 李卫国和李红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厌恶。 见过无耻的。 没见过这麽拿别人的善良当筹码的。 「好。」 李卫国一把抓起帽子,扣在头上: 「红梅,去提审何雨柱!」 「把聋老太太也给我用轮椅推过来!让他们都在场!」 「我倒要看看,面对这八千块钱的巨款,面对这十几年的欺骗,那个傻柱是不是真的傻到了家,被你卖了还替你数钱!」 审讯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易中海摊在椅子里,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赌赢了一半。 现在,就看傻柱那头了。 只有傻柱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他这条老命,才算是真正捡回来了。 「柱子啊...一大爷平时对你可不薄啊...」 易中海在心里默默念叨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狰狞。 第70章 咬牙「原谅」 审讯大厅。 这不是刚才那个关在这个独立单间,而是局里用来临时关押丶训话的大厅。 几盏白炽灯吊在房梁上,光线惨白,那是真的把人心里的褶皱都给照得一清二楚。 傻柱——何雨柱,被单独带了出来。 他脸上还没消肿,嘴角带着乾涸的血痂,两只手被铐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他那双牛眼睛四处乱转,直到看见李卫国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黑着脸走进来。 「警察同志,我……我这是从犯吧?」 傻柱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虚: 「我就是去搬了个桌子,我没拿钱啊!我自个儿家才一百七,我抢谁去啊?」 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冤。他觉得这就是帮秦姐搬个家,也就是帮一大爷维持个秩序,怎麽就成了抢劫团伙了? 「砰!」 李卫国没接他的话茬,而是把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狠狠摔在傻柱面前的挡板上。 尘土飞扬。 「何雨柱,我现在不跟你谈抢劫的事。」 李卫国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任由烟雾在两人中间弥漫: 「咱们谈谈要是你爹,何大清。」 「我爹?」 傻柱一愣,随即脖子一梗,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提那个老东西干嘛?他跟白寡妇跑去保定了,十几年不管我们兄妹死活,提他我都觉得晦气!」 在傻柱的认知里,何大清就是个抛妻弃子的陈世美,是个没良心的。这十几年,要不是有一大爷易中海帮衬着,他和雨水早就饿死了。 「不管你们死活?」 李卫国冷笑一声,嘴角那抹嘲讽像是要把傻柱的脸皮扒下来: 「何雨柱,你是个大厨,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猪油吗?」 「你自己看看!这里面是什麽!」 李卫国伸出两根手指,从文件袋里夹出一沓汇款单的……存根复印件(那是刚才去邮局连夜调出来的底档),还有易中海刚才交代的笔录副本。 「自己看!」 「你爹何大清,这就是在保定,每个月都给这边寄钱!从不管五一年到现在,整整寄了快十年!」 「起初是每个月五块,后来是十块!」 「他说他走的急,怕你们兄妹俩饿死,哪怕在保定过得再难,也从牙缝里抠出钱来寄给你们!」 「收件人——易中海!」 傻柱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像是被人那是迎面砸了一锤。 他猛地往前一扑,哪怕手铐勒进肉里也不管,死死盯着那张纸上的字。 字迹潦草,但确实是他爹的笔迹。 「寄……给一大爷?」 傻柱脑子里嗡嗡作响,舌头都大了: 「不……不可能……一大爷没跟我说过啊……」 「没说过?」 李卫国把菸头按灭,声音如雷: 「他当然不跟你说!」 「因为他把你爹寄回来养你们兄妹的钱,全给昧下了!」 「整整三千多块!」 李卫国指着刚才审讯室的方向: 「这十年,你跟何雨水吃糠咽菜,你妹妹瘦得跟火柴棍似的,学费都交不起。你何雨柱不得不去食堂偷拿卡要当贼,才能养活这张嘴。」 「而易中海呢?」 「他拿着你亲爹寄来的钱,换成了黄金,藏在地窖里!」 「然后每天端着那副道貌岸然的架子,看着你们兄妹俩在苦水里泡着,偶尔给你俩窝头,还要你对他感恩戴德,给他养老送终!」 「何雨柱,你告诉我,这叫什麽?」 「这叫吃人!这就是把你卖了,你还乐呵呵地替他数钱叫他乾爹!」 轰——!!! 这一番话,对于傻柱来说,无异于天崩地裂。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彻底塌了。 这麽多年,他敬易中海如父。全院谁敢说易中海一句不是,他傻柱的拳头第一个挥过去。他一直觉得,亲爹跑了,易中海就是他这辈子的再生父母。 结果呢? 真相竟然是这样? 那个慈眉善目的一大爷,竟然是一只趴在他身上吸了十年血的蚂蟥? 「不……我不信……我不信!!!」 傻柱疯了。 他疯狂地摇晃着审讯椅,发出「咣当咣当」的巨响,双眼血红,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你骗我!警察同志你骗我!一大爷不是那种人!」 「他……他对我好着呢!秦姐家没米了,也是他带头捐款……」 说到这也是「秦姐」,傻柱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想到了刚才李卫国说的——两千三百块。 秦家有钱。一大爷有钱。 只有他,兜里一百七,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李卫国看着这个崩溃的男人,眼里没有同情,只有可怜。 太可怜了。 被精神控制了半辈子,连骨头都被人嚼酥了。 「你不信?」 李卫国站起身,对着门外一挥手: 「带易中海!」 「再把那个聋老太太,也给我推过来!」 几分钟后。 那个熟悉的易中海被押了进来。 此时的易中海,哪里还有半点八级工的风采?头发乱成了鸟窝,面如死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一进门,看见傻柱,那是「噗通」一声这就是当场跪下了。 「柱子……柱子啊……一大爷对不起你啊……」 都不用警察审,易中海这就是心理防线已经崩了。他为了不被定性为「抢劫丶敌特」,只能死死抓住这根也是稻草——「帮傻柱保管」。 「柱子,钱……钱都在我这儿……」 易中海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膝行两步,想去抓傻柱的腿,被民警一脚踢开。 「我没花!我一分没花!我都给你攒着呢!」 「我是怕你乱花钱……怕你被那个……被外面女人骗了……我是想等你娶媳妇的时候,给你个惊喜啊……」 傻柱死死盯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头。 这就是他敬了十几年的「一大爷」? 「惊喜?」 傻柱嗓子哑了,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一大爷……雨水上学没钱买鞋的时候,您在哪?」 「我大冬天去鸽子市卖大葱赚钱的时候,您在哪?」 「我被许大茂嘲笑没爹没妈的时候,您在哪?」 「您拿着我爹给的三千块钱……哪怕那是当初给我三百,我也不至于活成个笑话啊!」 傻柱吼得青筋暴起,那是真的伤了心了。 易中海没话说了,只是在那儿磕头。 这时候。 那个一直坐在轮椅上(临时找来的)丶被一大妈推着的聋老太太,终于开口了。 这老太太,刚才在后院被抄家的时候那是装死,这会儿为了保住她的「乾儿子」和这个「养老体系」不彻底崩盘,那是拿出了最后的演技。 「柱子啊……」 老太太还没说话,眼泪先下来了。她颤巍巍地伸出拐杖(没被没收的普通拐杖),想去够傻柱的手: 「你就看在太太我的面子上……饶了他这一回吧……」 「他是糊涂,他是贪心,但他对你的心,那是也是有一大半是真的啊……」 「这院里头,要是没了他,谁还能护着你?谁还能给你张罗媳妇?」 「柱子,太太我老了,活不了几天了……你要是把他送进大牢……那就是逼死太太我啊……」 老太太一边哭,一边拿拐杖在地上顿得「咚咚」响。 这就是道德绑架。 赤裸裸的,不讲道理的道德绑架。 旁边,暂时被带过来「旁听」(其实是作为关联证人)的秦淮茹,这会儿也缩在墙角。 她虽然被铐着,但那双桃花眼,那是还是习惯性地却看向了傻柱。 那眼神里,带着三分乞求,三分可怜,还有四分…… 「傻柱,你可不能不管啊……一大爷要是真倒了,咱们院就真完了……以后谁接济咱们啊……」 她在心里默念,却不敢出声,但那眼神,傻柱这种舔狗那是秒懂。 傻柱看着跪地磕头的易中海。 看着哭得快断气的老祖宗。 看着眼神哀怨的秦姐。 他愣住了。他那个本就不怎麽够用的脑子,在这三重夹击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恨吗? 恨!恨得想杀人! 但让他亲手把把自己看着长大的易中海送进监狱?让他气死从小疼他的聋老太太? 他那个江湖义气丶那个有些愚昧的「孝顺」,开始作祟了。 李卫国在旁边冷眼旁观,也不催。 这是一个选择题。 是选择当一个人,挺直了腰杆去讨回公道;还是选择继续当一条狗,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空气窒息了整整一分钟。 傻柱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甲都要把手心的肉掐烂了。 最终。 他长长地,无比颓废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吐出来,仿佛把他这辈子的骨气都给吐没了。 「警察同志……」 傻柱没抬头,声音低得像蚊子: 「那钱……是我知道的。」 「是我爹……让一大爷……帮忙保管的。」 「他……他没偷没抢……就是……保管方式不太对……」 「什麽?!」 李卫国虽然早有预料这种人烂泥扶不上墙,但亲耳听到,心里那股子火噌地就上来了: 「何雨柱!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这是把你当傻子耍了十年!你还要替他背书?你这是作伪证!也是包庇!」 「你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我知道!」 傻柱猛地抬起头,那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泪哗哗地流,吼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他是骗我!我知道他不是东西!」 「可我也不能看着他死在牢里啊!他要是进去了,老太太怎麽办?这院子怎麽办?我……我怎麽做人啊!」 「就当是我傻!行了吧!我是傻柱!我就该是傻子!」 「我是自愿的!钱是他给我存的!我不要他坐牢!你们放了他吧!」 傻柱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用头撞着挡板。 这就是他的选择。 一种不仅极其可悲丶可恨丶却又充满了那个时代特有的愚昧「人情味」的选择。 为了所谓的「情分」,为了那个不光彩的「大院名声」,他剁碎了自己的尊严,喂了狗。 易中海瘫在地上,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但随后,一种劫后馀生的狂喜让他浑身颤抖。 活下来了。 只要傻柱认了,这「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和「抢劫」其中最大的一个头罪名,就能变成「民事纠纷」! 他不用吃枪子了! 李红梅在旁边气得直跺脚,指着傻柱骂道:「你……你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你活该被人欺负一辈子!」 李卫国却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傻柱,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失望,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好。」 李卫国点点头,合上笔录本: 「何雨柱,既然你说是保管,那就是保管。」 「这笔8000块钱的性质,我们警方不予干涉了。」 「但是!」 李卫国转头看向易中海,眼神如刀: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抢劫陈宇家的事,你还是主谋!从犯可以从轻,主犯必须严惩!」 「还有!」 李卫国指着外面: 「陈宇的损失,那两千六百块的债务,你们得给我吐出来!」 「傻柱,你既然这麽有情有义,那易中海这部分赔偿,要不你也替他扛了?」 傻柱一愣,张着大嘴说不出话来。 扛? 他把自己卖了也扛不起啊! 一场闹剧,在傻柱的「原谅」中落下了帷幕。 易中海保住了命,但他在这个晚上的脊梁骨,算是彻底断了。 他洗脱了死罪,却坐实了「私吞邻居财产丶吸血养老」的千古骂名。 从今往后。 在这四九城,在这红星轧钢厂。 他易中海这三个字,就是就是虚伪丶阴险丶不要脸的代名词。 甚至比贾张氏那破锣嗓子还要臭。 「把人带下去!」 李卫国一挥手: 「接下来,咱们该算算经济帐了。」 「既然都是『好邻居』,那就把家产都拿出来,大家均摊吧!」 第71章 天价赔偿单 派出所会议室里,现在的烟味已经浓得辣眼睛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窗外,夜色像是一锅化不开的浓墨,死死地糊在玻璃上。西北风像无数只冤鬼的爪子,挠得窗棂「呜呜」作响,听得屋里那几个平时作威作福的「大爷」心里直发毛。 屋正中,那盏度数极高的大灯泡滋滋响着,把光打在地面上,照得所有阴影都无处遁形。 李卫国坐在主位,手里的一支钢笔在那个厚厚的案卷夹子上,有节奏地「笃丶笃」敲击。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蹲在墙角那一排人的心口窝上。 易中海丶刘海中丶阎埠贵,还有抱着被子还在打摆子的贾张氏,这会儿一个个都像是被拔了毛的鹌鹑,垂头丧气,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在四合院指点江山的威风? 就在半小时前,因为只有傻柱那个二愣子含泪认下了所有的帐,说易中海是在「帮他保管」巨款,这算是给易中海留了一线生机,没让他直接被定性为「敌特」或者「巨贪」。 但这并不代表事儿完了。 死罪免了,活罪,现在才刚刚开始算帐。 「行了,别在那儿装死狗了。」 李卫国把手里燃尽的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公事公办,眼神里却全是冷意: 「易中海,虽然你那个八千块的来源问题,因为当事人何雨柱的『谅解』,我们所里暂时不予刑事立案。你自己心里清楚是怎麽回事,我们也清楚。」 「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来,阎埠贵那本来就哆嗦的腿,直接软在了地上,那张精明的脸上全是绝望。 「关于昨天晚上,你们四家联合,有组织丶有预谋地利用全院大会的名义,公然闯入陈宇家,实施打砸抢,并且造成烈属巨额财产损失和精神伤害的案子。」 「这就是铁案!翻不了!」 李卫国猛地站起身,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他反手拿起一张刚才会计紧急核算出来的《财产损失及赔偿清单》,用力「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既然不想坐牢,既然想求陈宇同志签那份谅解书,那咱们现在就来算算经济帐。」 「陈宇同志!」 一直坐在旁边沙发阴影里丶手里捧着那个破搪瓷缸子丶面无表情的陈宇,闻声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墙角那堆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老邻居,只是对着李卫国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带着一种大病未愈的颤抖,却字字清晰: 「李所长,我在。」 「你把你的损失,当着这些人的面,一项一项,再说一遍。」李卫国这是在给陈宇递刀子,「说清楚了,少报一分,那是你自个儿吃亏;多报一分,那是我们公安的失职。但也别怕报多了,只要是有凭有据的,咱们就认!」 陈宇转过身。 那双红肿未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冷酷光芒。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其实是意识探入空间),掏出了那个作为关键证物的丶泛黄的日记本复印件,还有几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纸条。 全场死寂,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 「各位街坊,各位长辈。」 陈宇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钝刀子在割他们的肉: 「昨晚你们搬得很开心,抢得很顺手。为了几床被子,几个碗,你们把我的家抄了个底朝天。」 「但我叔陈大山,他留给我的家底,可不止那几把破椅子。」 陈宇举起手里的那张复印件,指着上面一行行字迹: 「根据我叔的日记记载。」 「那个被你们砸烂丶搬走丶至今被丢弃在垃圾堆里下落不明的箱子里,存放着我叔一辈子的积蓄——现金一千八百元整。」 「轰!」 虽然早就知道这数,但再次被提起,阎埠贵还是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心梗发作。一千八百块啊!这要是平均分到每个人头上有多少? 陈宇没停,继续补刀: 「还有。」 「这里还有一张欠条记录,原件也是在那个箱子里的。是我叔生前借出去的,一共是八百块。」 「在日记里写得明明白白:这笔钱是直接借给易中海和贾家周转的。」 陈宇把纸条拍在桌上,目光如电,死死盯着易中海那张惨白的脸: 「箱子是在你们的乱抢中丢的,钱也是在你们手里没的。」 「所以,直接现金损失一共是两千六百块。」 「这也笔钱,你们四家就是砸锅卖铁丶卖儿卖女,也得给我赔出来!少一分,我就不签谅解书!咱们明天就法院见,让法官判你们个十年八年!」 两千六百块! 在这个五九年,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四五个独门小院的天文数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贾张氏第一个崩盘了,她那肥胖的身躯在绝望中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尖着嗓子从地上蹦起来喊道: 「讹人!这就是讹诈!」 「那个破箱子里哪有这麽多钱?我们没看见!要是看见了早拿了!哪轮得到丢?」 「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吧!这小兔崽子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没有这笔钱啊!」 「闭嘴!」 旁边的民警一警棍敲在铁栏杆上,巨大的金属撞击声把贾张氏的嚎丧给硬怼了回去。 易中海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了地板缝里。 他的心在滴血,更在咆哮。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纯粹是陈宇在放屁! 昨晚他第一个冲进陈家(虽然没动手搬),但他的眼睛比谁都贼。后来他还特意回去拿手电筒仔仔细细搜过那个床底! 那里虽然有个坑,虽然有个日记本,但他可以用他八级工的眼力发誓——那里绝对没有那个装钱的箱子!更没有什麽八百块的欠条! 他也根本没向陈大山借过一分钱! 借钱? 他易中海是全院首富!从来只有别人借他的钱,他什麽时候借过陈大山的钱? 这分明就是陈宇这个小畜生,在借题发挥,在栽赃陷害!是在拿着这莫须有的罪名,要割他的肉,喝他的血! 「李……李所长。」 易中海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沙子,说话都带着血腥味: 「这……这不对啊……」 「我没借过钱……我也没看见箱子……这不能全凭他一张嘴,说什麽就是什麽吧……」 「凭什麽?」 李卫国冷笑一声,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走到墙角,一把掀开了那个盖着白布的桌子。 「哗啦——」 露出了下面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钱丶票证和金条。 那是昨天白天从他们各家各户抄出来的「不明来源财产」!是他们的身家性命! 「就凭你们现在是重大嫌疑人!就凭你们入室抢劫人赃并获!」 李卫国指着那堆钱: 「易中海,你口口声声说没借钱,没见箱子。」 「那你怎麽解释这日记本在你家搜出来?那你怎麽解释你带头抄家?」 「受害人说了有,日记本上记了有。现在箱子没了,现场被你们毁了!」 「这笔帐,不算在你们头上算谁头上?」 李卫国眼神冰冷,直接下了通牒: 「你们想证明没拿?行啊,那就把箱子找回来!把钱找回来!」 「找不回来?那就是被你们分了!或者被你们毁尸灭迹了!」 易中海绝望地闭上了眼。 死循环。 这是一个根本解不开的死循环! 箱子本身就不存在(或者被陈宇藏了),他们去哪找?找不到就是他们赔!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李卫国竖起两根手指,那是定生死的判官笔: 「第一,拒不赔偿。那这就是抢劫罪既遂!数额特别巨大!按照现在的『严打』政策,主犯直接枪毙,从犯无期起步!这些桌面上的钱,全部即使涉案赃款,全部充公!」 「第二,连带赔偿。四户主谋,平摊这二千六百块及其它损失。把钱赔了,取得受害人谅解,这案子按治安案件和民事纠纷走,你们还能活着回家。」 「选吧。」 这哪里是选择题? 这就是剁肉刑! 阎埠贵崩溃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那是真正的剜心之痛啊! 「六百五……一家六百五啊……」 他这辈子的积蓄,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那两千多,这一把就要被切走四分之一还要多! 刘海中一脸死灰,嘴角抽搐。他家也就一千来块钱家底,这一把下去,直接去掉大半条命! 「我……我赔……我认栽……」 阎埠贵第一个哆嗦着举手。比起坐牢,更比起那一千多块钱全部充公,赔六百五好歹还能剩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也赔……我不想吃枪子……」刘海中也低下了那颗骄傲的头颅。 贾张氏更别提了,被李卫国一句「不赔钱就把贾东旭送去大西北」给吓得魂飞魄散,咬着牙认了。 三家都认了栽。 所有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那个还跪在地上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是主谋,而且他最有钱。 「中海啊……」 阎埠贵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赤裸裸的怨毒: 「这全院大会是你开的……这门是你让人砸的……」 「这钱……你是不是得给我们个说法?」 这就是「禽兽」的联盟。 大难临头各自飞,谁疼谁知道。 易中海知道,自己没路了。他要是这会儿敢说个「不」字,这三家人能当场把他生吞了。 「行……我赔……」 易中海声音沙哑,像是老了十岁:「六百五,我出。」 虽然明知道是冤枉,虽然明知道是坑,但他必须得跳。 「慢着。」 就在李卫国准备让人划帐的时候,陈宇突然开口了。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易大爷,这六百五,是咱们四家平摊的『抢劫损失费』。」 「这笔帐算公家的。」 陈宇走到桌子前,手指在桌面上那张欠条复印件上,有节奏地敲击着。那「笃丶笃」的声音,像是要把易中海的心跳给敲碎。 「但咱们俩之间,还有一笔私人的老帐没算呢。」 陈宇看着易中海,嘴角上扬,眼神却冷得像冰: 「那张欠条虽然没了,但我叔日记里可写得清清楚楚。」 「那八百块钱,是单独借给你和贾东旭的周转资金。」 「现在欠条被你们『弄没』了,证据毁了。但我叔日记里还写了一句——这笔钱,是有利息的。」 「利息?!」易中海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脖子上的青筋直蹦: 「陈宇!你别欺人太甚!我什麽时候借过你叔的钱?那是你编的!你这是讹诈!我要去告你!」 他真是冤死了! 他堂堂八级工,全院首富,用得着跟陈大山借八百块钱?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讹诈?」 陈宇冷笑一声,从兜里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张纸(其实是他刚才在休息室临时写的,但假装是日记里的隐藏夹页),展示给在场的警察和领导看: 「白纸黑字!当时约定,借一还二!作为在这个困难时期的救急回报!」 「易中海,你现在说你没借?那你告诉我,为什麽我叔日记里别人的帐都清了,就你的没清?」 「为什麽你要去撬我家的锁?为什麽那箱子没了?」 「就是因为你想毁掉这笔帐!」 陈宇狮子大开口,眼神狠厉,像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现在原件没了,那就是死无对证。按照规矩,既然你们销毁了证据,那就得按最高的赔!」 「本金八百!加上这两年的利息和违约金,还有你们不仅不还钱还要害命的精神损失费!」 「易中海,这笔债,你一个人扛!」 「我要你连本带利,再赔我一千四百块!」 「加上刚才那六百五,你一共要给我掏两千零五十块!」 「噗——」 易中海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嗓子眼一甜,一口老血差点真喷出来。 两千零五十! 这是要把他的皮扒了,还要抽他的筋啊! 他那八千块钱,一下就去了四分之一! 「我不服!我不认!这是栽赃!」 易中海嘶吼道,挣扎着要站起来,他可以认那被平摊的六百五,但他绝不能认这莫须有的欠债!这是屎盆子! 一旦认了,他就坐实了不仅抢劫,还「赖帐不还丶杀人灭口」的恶名! 「不认?」 李卫国在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易中海,你想清楚了。」 「欠条原件是在你屋里那个箱子在(虽然并不存在)的关联下没的。现在原件找不到,受害人主张有利息,合情合理合法。」 「你要是不认这个帐,那就是拒不退赃,那就是态度恶劣,没有悔改表现。」 李卫国指了指身后通往看守所的铁门,声音如同阎王的宣判: 「那刚才谈好的『谅解』就作废。陈宇不谅解你了。」 「你不用赔钱了,你去坐牢吧!依然是涉黑丶抢劫!起步二十年,搞不好还得吃枪子!」 「至于你那八千多块钱……」 李卫国冷酷一笑: 「作为涉黑资产,全部充公!你一分都别想拿回去!连给你买棺材的板儿钱都没有!」 这是绝杀。 是要钱,还是要命? 是要现在大出血,保住剩下的六千块和那条老命?还是要在号子里蹲到死,钱全没了,人也没了? 易中海浑身颤抖,看着陈宇那双吃人的眼睛。 他看懂了。 这小子就是明着坑他!就是明着讹他! 哪怕这欠条是假的,哪怕这利息是编的,在现在的局势下,这就是真的!这就是他必须要咽下去的毒药! 如果不喝这碗毒药,那就是死! 「我……」 易中海咬碎了后槽牙,牙龈里渗出血来。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他这辈子算计别人,把别人当傻子玩,最后却被一个十八岁的孩子,算计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那种憋屈,那种冤枉,那种有苦说不出的痛苦,比杀了他还难受。 「给。」 这一个字,他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恨: 「我给!我都给!」 「痛快!」 陈宇也不废话,直接把协议往他面前一推,甚至体贴地帮他把笔盖打开了: 「那就签字吧,易大爷。」 「现场划扣!概不赊帐!」 民警拿着印泥过来。 「唰丶唰丶唰。」 手指头按在红色的印泥里,像是蘸了血。 名字签下去了。 红手印按下去了。 会计当场从易中海那堆被查封的赃款里,数出了厚厚两大摞——两千零五十块钱,直接推到了陈宇面前。 加上另外三家的赔偿。 陈宇面前的桌子上,堆起了整整小四千块钱的现金小山! 这都是从他们身上割下来的肉啊! 易中海看着那一摞摞钞票进了陈宇的口袋,两眼一翻,身子软得像面条一样,「咚」地一声脑袋磕在桌子角上,滑到了桌子底下。 晕了。 这是真心疼晕的。 陈宇面无表情地把钱一捆捆装进那个旧帆布包里,拉链拉上的声音,「滋啦」作响,格外悦耳。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巨款。 他提起包,沉甸甸的,压手,也压茬。 「谢谢各位公安同志主持公道。」 陈宇对着李卫国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看着满屋子如丧考妣的邻居们。 「既然钱赔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谅解书』,我签。」 他在另一份文件上签了字。 然后,他背着那装着全院人「血汗」的包,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所有人,身形挺拔,用一种只有禽兽们能听懂的冷漠语气,淡淡地说道: 「等易大爷醒了,记得告诉他一声。」 「以后别没事总想着吃绝户。」 「这吃绝户的饭,有点硬,容易把牙崩了。」 说完,他推门而出,走进了深夜的寒风中。 只留下身后,一群被彻底掏空了家底丶还要对他感恩戴德不仅去坐牢的「好邻居」们,在黑夜中瑟瑟发抖。 第72章 钝刀子割肉最疼 易中海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了墙角,那「咚」的一声闷响,像是警钟,敲虽了在场所有人的魂。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李卫国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手里的钢笔在桌面上那张「扣押财物清单」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哒声。 这声音不大,但在阎埠贵丶刘海中和贾家人耳朵里,比枪毙的枪栓声还刺耳。 「主犯处理完了。」 李卫国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眼神像刀子一样挨个剐过蹲在墙角的剩下几位: 「现在轮到你们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六百五十块。」 李卫国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虚画了个圈: 「这是刚才定好的价。四家连带责任,平摊两千六百块的损失。」 「谁先来?」 如果是以前在四合院开全院大会,这时候肯定是一片死寂,谁也不带头的。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这是在公安局,头顶上悬着的是「坐牢」这把刀。 「我……我来……」 一个颤抖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不是别人,正是平时最爱算计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的三大爷,阎埠贵。 他又不是傻子。 这时候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那就是抗法,那就是跟易中海一个下场。虽然心在滴血,但他得保住自己这把老骨头,保住自己那一半的退休金。 阎埠贵颤巍巍地站起来,因为蹲太久了,两腿发麻,还得扶着桌子。 他那张老脸皱成了苦瓜,眼镜腿上的草绳晃晃悠悠,看着可怜又可笑。 「李所长……我就从……从我那被扣的……钱里扣吧……」 这几个字是,阎埠贵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旁边的会计是个利索人,立马翻开旁边那个贴着「阎埠贵」标签的证物袋。 「哗啦——」 一堆红红绿绿的票子倒在了桌子上。 那是昨天刚从阎家地砖底下挖出来的两千四百六十块钱! 阎埠贵看着那堆钱,眼珠子都直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手在大腿上死命地掐着,想让自己清醒点,别晕过去。 那是他攒了一辈子的命啊! 是他从牙缝里省丶从学生作业本里扣丶从邻居手里蹭出来的血汗钱啊! 「六百五。」 会计的手指翻飞,数钱数得飞快。 「一张丶两张丶三张……」 每一张大黑十从那堆钱里被抽走,放到属于陈宇的那一堆里,阎埠贵的身子就跟着抽搐一下。 就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他心口上一刀一刀地割肉。 「六百……五十……齐了。」 会计把那一沓钱推到陈宇面前,又把剩下的钱重新装回袋子里。 那一瞬间,阎埠贵觉得天都塌了一块。 原本厚厚实实的两千四,这就瞬间瘪下去一大块。 「我的钱啊……」 阎埠贵终于忍不住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拍着大腿,没敢大声嚎,只能压抑着嗓子哭,那声音听着比鬼哭还难受: 「我不活了……这就是喝我的血啊……」 「我自行车还没买呢……我这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一下全没了……」 他这一哭,把那种守财奴丢了钱比丢了命还难受的劲儿,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宇坐在旁边,手里捧着热水,冷眼看着。 他没觉得可怜。 这老东西昨天不仅想讹他的钱,今天在那院里还想着把脏水泼回来。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下一个。」 李卫国没理会阎埠贵的哭丧,目光转向了刘海中。 刘海中还穿着那个大裤衩子,冻得嘴唇发紫。他看着阎埠贵那凄惨样,心里也哆嗦。 但他更觉得屈辱。 他是二大爷啊!是七级工啊!是在院里乃至厂里都有头有脸的人物! 家里搜出来八百九,本来就是那个全场最穷的,这会儿要是再扣掉六百五…… 他甚至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890减去650…… 还剩二百四?! 二百四! 他刘海中辛辛苦苦前半生,最后就落下二百四十块钱的家底? 这连这易中海的一个零头都不够!连秦淮茹那个寡妇都不如! 这让他以后在那院里还怎麽挺着肚子走路?还怎麽摆二大爷的谱? 「我不服……」 刘海中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 「凭什麽平摊啊?我就是去搬了个收音机,我也没砸门,我也没打人……」 「我拿钱最多,凭什麽让我跟贾家那帮光脚的赔一样多?」 他这是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 「不服?」 陈宇突然插了一嘴,他放下杯子,看着刘海中: 「二大爷,您可是领导干部苗子。这领导,那就该在关键时刻扛事儿。」 「昨晚您冲进去的时候,我看您喊号子喊得挺响亮啊?怎麽?分赃的时候您嫌少,赔钱的时候您嫌多?」 「您要是觉得不公平,行啊。」 陈宇指了指旁边的审讯室: 「那您进去跟警察叔叔好好掰扯掰扯,看看能不能按劳分配刑期?您是二大也爷,是组织者之一,这主犯的帽子,您要是愿意戴,我也没意见。」 「别别别!」 刘海中一听「主犯」,吓得那身肥肉乱颤。这要是定了主犯,工作丢了不说,还得进去蹲着,那他的官梦就彻底碎了。 「我交!我认罚!」 刘海中咬碎了牙,看着会计从他那本来就寒酸的八百九十块钱里,数走了绝大部分。 看着那瞬间瘪下去变得可怜巴巴的钱袋子。 刘海中眼圈红了。 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财富缩水,让他这个一直自诩为「人上人」的胖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什麽叫万念俱灰。 两个大爷都趴下了。 最后,只剩下贾家。 贾张氏跟个肉球似的缩在角落里,怀里虽然没了被子,但两只手死死护着胸口,眼神警惕得像条护食的老狗。 虽然钱已经被警察收走了,但在她那个奇葩的脑回路里,只要没签字,那钱就还是她的。 「我不交!」 轮到贾家的时候,贾张氏那是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子泼妇的狠劲: 「凭什麽?!凭什麽要我老婆子出钱?」 「东西又没坏!都还回去了!」 「我们家东旭已经被抓了,工作也没了,以后这一家子老小喝西北风啊?这钱是我的棺材本!谁敢动我就吊死在这派出所门口!」 她在赌。 赌警察不敢逼死人,赌「穷」也是一种理。 可惜,她这招在四合院好使,在这儿,不好使。 「吊死?」 李卫国冷笑一声,「啪」地把枪套解下来往桌子上一拍: 「你要是想死,我现在给你找根绳子。但死之前,先把帐算清楚!」 「贾张氏,我提醒你一句。」 李卫国指着旁边关押室的方向: 「你儿子贾东旭虽然是主犯,但因为这是群体性事件,加上还有易中海顶雷,目前定的性质是可以『取保候审』。」 「也就是说,只要你们积极赔偿,取得受害人谅解,你儿子还能出来,不用去大西北劳改。」 「但你要是今天为了这六百五十块钱想当钉子户……」 李卫国眼神一冷: 「那行,钱我们不扣了。把你儿子,还有你那个因为诬告陷害也要受处分的儿媳妇,一块儿送大西北去!」 「到时候,拿着你那两千多块钱,你就在这个四九城自个儿守着空房过吧!」 这一招,直接打在了贾张氏的死穴上。 她是爱钱,爱到了骨子里。 但她更清楚,在这在这个年代,家里没个壮劳力,没个男人顶门立户,她一个瞎老太婆守着钱那就是也守不住的,早晚被人吃绝户。贾东旭就是她的长期饭票,是她的根。 「啊——!!!」 贾张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像是被人挖了祖坟: 「你们这是逼命啊!这是这是喝人血啊!」 「六百五十块啊!那是这是多少斤棒子面啊!杀千刀的陈宇!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她一边骂,一边撒泼,但在几个女警的按压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了嘴,眼睁睁看着会计从那三堆钱(她枕头里的丶贾东旭罐子里的丶秦淮茹针线筐里的)里头,凑出了六百五十块。 贾家的家底最厚,虽然也疼,但不像刘海中那样伤筋动骨。 可对于贾张氏这种只进不出的貔貅性格来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她瘫在地上,那眼泪鼻涕流了一地,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也不知道是骂陈宇,还是骂那个倒霉催的易中海。 所有赔偿款,集结完毕。 李卫国家子一合。 「结清。」 「一共两千六百块。四户连带,全部付清。」 他把那沉甸甸的帆布包推到陈宇面前。 陈宇坐直了身子,伸手接过那个包。 拉链拉开一条缝。 里面是一捆捆扎实的「大团结」,还有许多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五块丶两块的散票。红红绿绿,散发着诱人的油墨和不同家庭特有的味道。 这些钱里,有阎埠贵的算计,有刘海中的官瘾,有贾家的贪婪,还有易中海的伪善。 现在。 它们全都姓陈了。 加上早些时候从李怀德那里弄来的一千一,陈宇的现金储备,已经突破了三千七百块! 在这个五九年! 在这个猪肉七毛钱一斤丶房子几百块一套的年代! 他,一个十八岁的孤儿,一夜之间,成了这南锣鼓巷实打实的首富! 陈宇没有笑。 但他看着这帮垂头丧气丶如考丧批的禽兽们,心里那叫一个通透。 「谢谢李所长,谢谢各位警察同志。」 陈宇站起身,深深鞠躬。 然后,他背起那个装满「血泪」的帆布包,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这群被扒了皮丶抽了筋的昔日邻居,淡淡地扔下一句话: 「各位街坊,这钱我替你们收着了。」 「回去都好好过日子。」 「以后这院里,谁要是再觉得自己钱多没处花,或者皮痒了想找刺激。」 「随时哪怕找我。」 「我陈宇,奉陪到底。」 说完,他推门而出,那军大衣的背影,潇洒得像个侠客。 屋里。 阎埠贵捂着胸口还在抽抽。 刘海中看着天花板发呆。 贾张氏骂不动了,嗓子哑了。 李卫国看着这一屋子的丑态,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都滚吧!记住今天这教训!」 「出了这个门,谁要是再敢找陈宇的麻烦,那就不是赔钱这麽简单了!」 一群人互相搀扶着,像是被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灰溜溜地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门外,夜风凛冽。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漫长的冬夜,才刚刚开始。而对于陈宇,黎明已经到了。 第73章 八级工的绝唱 从早上八点开始,红星轧钢厂的上空就弥漫着一股子让人透不过气的低气压。 往常这时候,各个车间早就热火朝天了,机器轰鸣声能把人的耳朵震聋。可今天,大伙儿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往那一排挂在电线杆子上的高音大喇叭上飘。 谁都知道,昨天厂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事。厂长被抓,一大爷被拷,这天都塌了一半,总得有个说头。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滋滋——滋滋——」 突然,一阵尖锐的电流声把所有人的神经都狠狠拉扯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平日里只播报「劳动竞赛」和「好人好事」的广播,毫无徵兆地掐断了激昂的进行曲。取而代之的,是广播员那严肃丶冰冷,甚至带着几分审判意味的女中音: 「全体职工注意!全体职工注意!」 「现在立刻停下手头工作!播报一份厂党委及纪律检查委员会的联合紧急处理决定!」 一车间。 正在车床前拿着卡尺发呆的易中海,手猛地一抖。那把跟了他几十年的精钢卡尺,「当啷」一声掉在了满是铁屑和油污的水泥地上,摔了个口子。 若是搁在以前,这等于要了他的命,他能心疼半天。 可现在,他连腰都弯不下去,整个人僵在那儿,像根朽木。 周围的工人们,「哗啦」一下全都停了手。几百双眼睛,像是几百盏聚光灯,在这个清冷的早晨,齐刷刷地打在了那个曾经威风八面丶连车间主任都要敬让三分的「一大爷」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鄙夷,有嘲讽,唯独没了敬畏。 广播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剔骨的尖刀,精准地扎进易中海最痛的地方: 「……原一车间八级钳工易中海,身为老职工丶老党员,深受组织信任,却不思进取,反而道德败坏,法纪全无!」 「经公安机关查实:易中海夥同社会闲散人员及家属,长期在居住地实施『家天下』式的霸权管理!欺压烈属,非法侵占他人房屋!并在组织调查期间,对受害者进行恐吓丶排挤丶乃至试图抢劫!」 「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工人阶级的形象,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 广播员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换气,也被接下来的惩罚条款给震慑到了: 「虽因当事人顾全大局予以谅解,且其认罪态度尚可,公安机关免予刑事起诉。但厂纪国法不容践踏!」 「经厂领导研究,给予易中海如下处分:」 「第一,立刻开除党籍!撤销『先进生产者』丶『技术标兵』丶『道德模范』等一切荣誉称号!收回历年颁发的奖状及奖金!」 「第二,保留厂籍,实行『留厂察看』,以观后效!其职务等级一撸到底!」 「第三……」 广播员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其工资待遇,由原本的99元八级工标准,即刻降为37.5元二级工标准!」 「轰——!!!」 这话刚落下,整个一车间就像是炸了锅的开水,彻底沸腾了。 「我是不是听错了?三十七块五?」 「我的个乖乖!这也太狠了!这直接是从天上给踹进泥坑里了啊!」 「九十九变成三十七?这不仅仅是腰斩,这是直接斩到了脚后跟啊!」 工人们窃窃私语,那声音嗡嗡的,像是无数只苍蝇在易中海耳边飞。 易中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一刻,他感觉身体里的血都凉透了。为了站稳,他不得不伸手死死抓住冰冷的车床扶手,指甲在上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完了。 他的退休金,他的高干待遇,他下半辈子那种受人尊敬丶吃喝不愁的优越生活,随着这几句广播,全都化成了泡影。 三十七块五? 在这个养个孩子都费劲的年代,这点钱够干什麽?他易中海这辈子什麽时候受过这种穷气? 然而,李怀德的手段,从来都是要麽不做,要做就做绝。 广播员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虽然待遇降低,但鉴于厂里通过了重点国防订单的生产任务,工期紧丶任务重。」 「责令易中海同志,必须坚守岗位!继续负责高难度精密零件的加工与打磨任务!」 「如出现消极怠工丶成品率不达标丶或藉故推诿,将直接开除厂籍,扭送劳动教养农场!」 「特此通报!」 广播结束了,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一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回过味儿来了。 这哪是留厂察看?这分明就是「劳改」!是在厂里服刑! 以前是拿多少钱干多少活,八级工干八级活,那是荣耀。 现在呢? 拿着二级工的学徒工资,却要干着八级工才能干的顶级精密活儿?干不好还要被送去劳改? 这就是把人当牲口使唤,还得让你这头牲口感恩戴德没把你宰了! 「这一招……太毒了。」 角落里,一个老工友嘬着牙花子,摇了摇头,看向易中海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但也仅仅是一丝。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都是易中海自己作的。 「易师傅……哦不,老易啊。」 这时候,车间大门口传来了一阵皮鞋声。 车间主任王大力,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丶密密麻麻的蓝图纸,背着手走了过来。 以前,王大力在这个车间里说话是不算数的,技术问题得听易中海的,见着易中海那得点头哈腰叫大师傅。 可今天。 王大力腰杆挺得笔直,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在今天发泄个乾净。 他走到易中海的工位前,根本没正眼看人,直接手一扬。 「啪!」 那叠沉甸甸的图纸被随手甩在了满是油腻的车床上,溅起一小圈灰尘。 「广播都听见了吧?也不用我多废话了。」 王大力脸上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眼神里没半点客气: 「这批件,是给部队做的,精度要求千分之三。全厂也就能你这双手能磨出来。」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嫌钱少,觉得委屈。」 「但你给我记住了!这是李副厂长给你争取来的赎罪机会!没把你直接送大西北去吃沙子,你就该烧高香了!」 王大力伸出手表看了看时间,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今天下班前,这五个关键工件,必须给我磨出来!」 「要是废了一个料,或者尺寸差了一丝一毫……」 王大力指了指车间敞开的大门,那是通往外面的世界,也是通往深渊的路口: 「后果你自己知道。派出所的车可还没走远呢!」 说完,王大力看都没看易中海那双正在剧烈颤抖的手,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周围那群还在看热闹的学徒工吼了一嗓子: 「都看什麽看?不用干活啊?!」 「以后谁也不许跟这种坏分子学,丢人现眼!咱们的一车间脸都被他丢尽了!」 「散了!」 人群哄笑着散开,那种不再压抑的嘲笑声,像是一根根针,扎进易中海的耳朵里。 「嘿,这回老实了吧?」 「活该!谁让他心那麽黑?连烈士的钱都敢抢?」 「以前还教训咱们要尊老爱幼,合着一肚子男盗女娼!我那二十块钱拜师礼算是喂了狗了!」 易中海站在那儿,孤零零的,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雕像。 他伸出还要那双满是老茧丶曾经被誉为「金手」的手,颤巍巍地去拿那把从学徒时就跟着他的锉刀。 冰凉。 刺骨。 往日里拿到锉刀时的那种从容和自信,此刻全变成了恐惧和屈辱。 他看着图纸上那些熟悉的数据。这些曾经是他炫耀地位的资本,是他控制车间话语权的权杖。 现在,它们成了压在他背上的五指山,成了他脖子上的枷锁。 三十七块五。 干着全厂最难丶最费心血的活。 还要忍受徒弟们的白眼,忍受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丶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耻辱。 「噗……」 易中海胸口猛地一闷,喉咙里泛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咬着牙,没让那口血吐出来。 因为他知道,只要这口血吐出来,他就真的完了。他必须得忍,必须得干! 哪怕是为了活下去,哪怕是为了这口气! 锉刀落下。 「滋——滋——」 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尖锐,刺耳。 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韵律,只有一种带着恨意丶绝望,和不甘的嘶鸣。 …… 同一时间。 红星轧钢厂后勤处,最角落那间带着铁栅栏的独立平房。 这里远离了生产区的喧嚣,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正午的冬阳透过刚刚擦得鋥亮的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把屋里的尘埃都照得金光闪闪。 一张刚从仓库里搬出来丶还没拆封的办公桌后,陈宇整个人陷在了一把铺着厚棉垫的藤椅上。 他手里捧着一把只有干部级别才能领用的紫砂壶——虽说是个次品,但在阳光下也透着股温润的色泽。 高音喇叭里的广播声,隔着几道墙传到这里,依然清晰可闻。 听着王大力在大喇叭里对易中海的「最终宣判」,陈宇轻轻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惬意到极点的笑。 「啧啧啧。」 陈宇摇了摇头,对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紫砂壶感叹道: 「二级工待遇,八级工任务。」 「这李怀德,下手是真黑啊。这比直接让易中海去坐牢,还让他生不如死。」 「坐牢那是身体受罪,心死了也就那些回事了。但这招,是把他的尊严丶他的技术丶他一辈子的骄傲,全扔在地上,每天让人踩八百遍。」 「这就叫——榨乾每一滴剩馀价值。」 陈宇喝了口茶,茶水入喉,甘甜回味。 心里最后那点因为穿越带来的不安和郁气,也随着这广播声彻底散去了。 从今天起。 易中海在这个厂里,在这个四合院里,就是个没有任何尊严丶只要一睁眼就得干活还债的工具人。 他再也不是那个能道德绑架任何人的「一大爷」了。 「咚丶咚。」 虽然门敞着,但还是有人很规矩地敲了敲门框。 一个穿着总务科制服的小干事,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堆东西。 「陈专员,忙着呢?」 小干事把东西放在桌上,那是真客气: 「这是李厂长特批的,一套崭新的棉工装,加厚的,还有劳保鞋丶手套。」 他把一把黄铜钥匙放在桌面上: 「这是后面那个大成仓库的钥匙。李厂长说了,那里面归您管,您想什麽时候视察就什麽时候视察。」 对陈宇,这小干事比对亲爹还恭敬。毕竟现在全厂都知道,这位是「烈士遗孤」,是被大领导关注的人,更是把厂长都给整下台的狠角色。谁敢惹? 「行,挺好。替我谢谢李厂长。」 陈宇收下东西,点了点头。 等小干事点头哈腰地走了,陈宇站起身,反手把门关上,又拉上了那一半的窗帘。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这个十几平米的仓库办公室,彻底成了他的独立王国。 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 所有的事儿都平了,仇报了,工作安顿了,钱也攒够了。 是时候看看,自己因为这个「后勤仓库专员」的岗位,到底刷出了什麽不得了的日工资。 「系统。」 陈宇在脑海里唤了一声。 金光一闪。 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面板,再次在眼前展开,瀑布流一样的数据刷屏而下。 【叮!】 【检测到宿主正式入驻工作岗位且完成首日打卡!】 【岗位确认:红星轧钢厂后勤处仓库专员(负责全厂劳保物资收发与管理)】 【职级判定:干部编制,月薪37.5元。】 【系统奖励规则生效:该岗位处于「物资枢纽」位置,每日可获得当前工资基数的三倍暴击物资/现金返利!】 陈宇眼睛一亮,那个数字在他这脑子里跳动。 37.5x3=112.5元! 每天? 每天一百一十二块五?! 在这个人均工资也就三十块钱的年代,他这每天「躺平」的收入,就赶得上别人累死累活干三个月还要多! 一个月下来……那就是三千多块! 这哪里是上班?这简直就是印钞票! 但这还不是全部。系统的提示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让人血脉喷张的愉悦感: 【首次入职打卡,特殊奖励触发!】 【为了配合宿主的「后勤仓库」身份,特发放以下物资作为启动资金:】 【1.现金:112.5元(已存入空间钱包)!】 【2.特供「中华」香菸x10条!】 【3.53度飞天茅台(瓷瓶装)x6瓶!】 【4.军用红烧肉罐头x30听!】 【5.特级东北大米(也是当年新米)x100斤!】 随着提示音落下。 「哗啦——」 陈宇的意识里,那个原本还有些空旷的系统空间,瞬间多出了一座物资小山。 中华烟那红色的包装丶茅台酒那古朴的瓷瓶丶还有那成箱成箱的罐头……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特供品」! 「好家夥……」 陈宇看着那一堆哪怕放在后世都价值不菲的物资,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这哪是来上班的?」 「这分明是来给这个匮乏的时代,进货来了!」 他随手从空间里摸出一包中华烟,也不管会不会抽,撕开封口,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闻看一口。 那是顶级菸草特有的醇香。 他点上一根,不太熟练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不算圆润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一车间方向。 隔着这厚厚的墙壁,他仿佛能看到那个佝偻着背丶满脸油污丶正在锉刀下拼命的易中海。 「一大爷,您受累了。」 陈宇靠在椅背上,把双脚架在了办公桌上,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您接着在那儿修您的地球,赎您的罪。」 「而我……」 他拍了拍身后的物资: 「我该好好想想,这些好东西,今晚去哪儿换点古董宝贝回来了。」 第74章 躺着日赚百元!这哪是上班? 这里是红星轧钢厂的后勤三号仓库。 位置偏,偏得像是被厂区遗忘的角落。紧挨着北面的围墙,旁边就是废弃的铁轨和比人还高的荒草堆。平时除了拉货的大卡车轰隆隆经过,连只野猫都懒得往这儿凑。 但此刻,在陈宇眼里,这就这全厂风水最好的地界儿。 「咔哒!」 那扇足以抵挡卡车撞击的厚重铁门,被陈宇从里面把那个大号的插销给挂上了。 为了保险,他又拖过来一把旧椅子,把门顶得死死的。 这叫「独立王国」。 办公区在仓库的二楼隔层,视野开阔,透过沾满灰尘的玻璃窗,能居高临下地看清所有来路,而外面的人却看不清里面。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一把稍微动一下就吱呀乱叫的藤椅,还有一个用来烧水的煤炉子。 简陋? 不,这叫这就安全。 陈宇把那个已经空了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藤椅上一瘫,那姿势,比在自己家炕头还舒坦。 「呼……」 他吐出一口烟圈(刚才找李怀德要的烟),看着烟雾在阳光的光柱里缭绕盘旋。 惬意。 真的是惬意。 谁能想到,三天前他还是那个在四合院里快被冻死丶饿死丶被绝户的农村娃?而现在,他坐拥几千块巨款,有着干部编制,掌管着一仓库的物资,还没人管。 不用像傻柱那样在大食堂烟熏火燎,不用像易中海那样在车间累死累活,更不用像秦淮茹那样在车间里被男人揩油还要陪笑脸。 「这才叫生活。」 陈宇弹了弹菸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环境安全了,大门锁死了,是时候干点正事了。 那个一直悬在他脑子里的系统,从昨天下午激活到现在,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研究研究这「每日三倍暴击」到底是个什麽成色。 「系统。」 陈宇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没有丝毫延迟。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淡蓝色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来,那是只有陈宇能感知的界面。 【超级职工福利系统·运行中】 【宿主:陈宇】 【当前职位:红星轧钢厂后勤处·仓库专员(干部编制·23级)】 【基础工资:37.5元/月】 【岗位特性:物资枢纽(极高油水等级)】 【今日状态:未签到】 陈宇盯着那个「未签到」的按钮,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 按照系统的说明,他每天都能领取相当于日薪「三倍暴击」的奖励。 但他没想到的是,系统的算法居然如此简单粗暴,且……不讲道理。 【正在进行今日签到……】 【签到成功!】 【基础价值核算中……】 【判定:宿主所在岗位为物资管理核心,具备极高的隐形福利价值。系统自动将「月薪」作为「日薪基数」进行核算!】 什麽?! 陈宇猛地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把月薪当成日薪算? 这是什麽神仙算法? 本来应该是37.5除以30天,每天一块多钱,三倍暴击也就是三四块钱。在这个年代,一天三四块钱已经是高薪了。 可系统居然直接把37.5当成了一天的基数? 那就是…… 【暴击倍率:x3】 【今日现金奖励:112.5元(已存入系统钱包,可随时随地无痕提取)】 「轰!」 陈宇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一百一十二块五! 一天! 这意味什麽? 易中海那个老畜生,干了一辈子的八级工,累死累活磨一辈子铁如,一个月才拿九十九块钱! 而他陈宇。 只要在这破藤椅上一躺,眼晴一闭一睁,一天拿的钱比易中海一个月还多! 一个月三十天,那就是三千三百多块! 一年就是四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当成神仙供着的五九年,他陈宇一年就能当四个万元户? 「哈……哈哈哈哈!」 陈宇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哪里是系统? 这分明就是个印钞机!还是那种不用油墨丶不费电的核动力印钞机! 有了这笔钱,什麽买房丶置地丶收古董,那还不是跟玩儿似的?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声。 虽然这里没人,但钱财不可露白的道理他懂。而且,在这个特殊年代,光有钱没用,还得有物资。 有钱买不到东西,那是常态。 系统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提示音再次响起: 【现金奖励发放完毕,正在发放物资奖励(等值暴击)……】 【检测到宿主当前所处年代物资极度匮乏,物资库已自动匹配!】 【今日物资大礼包如下:】 「哗啦啦——」 陈宇只觉得眼前的空间一阵扭曲,意识沉入那片巨大的储物空间。 原本只有角落里堆着那几箱子昨天的「新手礼包」,现在,旁边又多出了一座小山。 【物品一:特供「中华」香菸(软包)x10条】 陈宇念头一动,一条红色的长方体出现在手中。 拆开,里面是十包软中华。在这个买大前门都要票丶牡丹烟都算好烟的年代,中华烟那是给谁抽的?那是给部级以上大领导特供的! 这一条烟拿出去,换个几百斤棒子面跟玩儿似的! 关键是这玩意儿有面子!以后求人办事,还需要送礼?往桌上一拍,谁不得喊一声「陈爷局气」? 【物品二:53度飞天茅台(白瓷瓶/59年产)x6瓶】 一箱。 还是这个年份的原浆! 陈宇虽然不是酒鬼,但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这要是存到后世,这一瓶酒能换套房!就算是在现在,这一瓶酒也能在黑市上换回一根小黄鱼! 【物品三:军用红烧肉罐头x30听】 这就是这就是昨天李怀德拿来那种,但是分量更足,铁皮的一大罐,上面印着红五星。全是精肉,油大,开盖即食。 这都不用做饭了,一天一罐,能把人吃得流鼻血。 【物品四:特级东北五常大米x100斤】 【物品五:鲜猪肉(五花/后座随机)x20斤】 看着那袋子上印着红字的精米,看着那色泽鲜红丶肥膘厚实的猪肉。 陈宇的又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太富裕了。 这也太富裕了。 院子里以易中海为首的那帮人,为了省几毛钱咸菜钱都能打得头破血流;贾家为了几斤棒子面就能让秦淮茹去卖笑。 而他呢? 哪怕现在全世界都闹饥荒,也都饿不死他陈宇!他还能天天大鱼大肉,吃到撑! 「这哪是来上班的……」 陈宇把那条中华烟拆开,笨拙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麽闻着那股醇厚的菸丝味儿。 他把两只脚翘在办公桌上,军大衣敞开着,眯着眼看着窗外那根冒着黑烟的大烟囱。 「这分明就是来进货的啊!」 「李怀德啊李怀德,你以为我是那个贪了你一千块钱的小流氓?」 「你根本不知道,你这是请了一尊财神爷进了庙。」 陈宇心意一动,手里多了一个铁皮罐头。 手指扣住拉环,「崩儿」的一声。 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了这间并不宽敞的办公室。 他也没用筷子,直接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块指头那麽大的红烧肉,扔进嘴里。 软烂,入味,油水滋滋地在舌尖上爆开。 「真香。」 陈宇嚼着肉,目光却越来越冷。 他想到了一个人。 易中海。 此时此刻,那个老东西应该已经在一车间上岗了吧? 陈宇站起身,走到窗边。这里位置高,虽然看不清一车间里面的情况,但能听见那边传来的丶比别的车间都要沉闷的锻打声。 昨天的广播他听得清清楚楚。 八级工的技术,二级工的工资。每天还要完成高难度的定额,完不成就得回派出所蹲着。 「三十七块五。」 陈宇冷笑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一大爷,您那点工资,还不够我这每天抽的烟钱。」 「这就是命啊。」 他看着那边的烟囱,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只有玩味: 「您在那儿为了十七块五(扣掉还债的二十块)拼命。」 「我在这儿,这就躺着,一天进帐一百多,还能吃肉喝酒。」 「这种日子,您就慢慢熬吧。希望您那把老骨头,能多撑几天,别那麽早死,死了……可就看不到我以后更风光的日子了。」 陈宇转身,把那罐肉放在桌上,又从空间里摸出一瓶茅台。 虽然是大白天,虽然是在厂里上班。 但他怕谁? 这里是大成仓库,是后勤处的独立王国。李怀德都给他特批了「休养」的特权,只要这门一关,他就是这儿的土皇帝。 「这酒,得喝一口。」 陈宇拧开瓶盖,那酱香浓郁的味道直冲脑门。 他没找杯子,直接嘴对瓶,「咕嘟」灌了一小口。 辣。 但也真痛快。 「接下来……」 陈宇抹了抹嘴角的酒渍,重新躺回藤椅上,闭目养神。 家底有了,物资有了。 但这东西太多,也扎眼。光靠这一张嘴吃,吃到下辈子也吃不完。 得变现。 得变成那个更硬丶更能传世的东西。 比如……满院子的古董? 比如……那些被时代更迭淘汰下来丶却在后世价值连城的宝贝? 「鬼市。」 陈宇嘴里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既然有了这麽多物资,那就有了这撬动黑市的资本。在别人为了活命卖儿卖女丶卖传家宝的时候,他陈宇,就是那个揣着粮食去救命(实际上是抄底)的大善人。 等下了班,天黑了,是时候去那个传说中的鸽子市转转了。 不过在这之前…… 「咚!咚!叮咣!」 一阵极其粗暴丶甚至带着点泄愤意味的砸门声,突然从楼下的大铁门处传来。 声音很大,震得陈宇桌子上的罐头盒都颤了一下。 「谁啊?报丧呢?」 陈宇眉头一皱,那股子刚积攒起来的好心情瞬间被打断了。 他放下酒瓶子,把那半罐红烧肉收进空间,又顺手在桌上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灰,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他没急着去开门。 而是先走到窗边,隔着那是脏兮兮的玻璃往下一瞅。 只见大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油腻工装且有些佝偻的胖子。 那胖子正骂骂咧咧地踹着门,一脸的黑灰,手里还攥着个全是破洞的线手套。 刘海中。 那个昨晚被搜出八百九十块钱丶被全院嘲笑丶今早又被广播通报降级的二大爷。 「哟,这不是熟人吗?」 陈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正愁这满腔的富贵没处显摆,正愁这身的一身力气没处撒。 这就这就送上门来一个出气筒? 「刘师傅,」 陈宇并没有立刻下楼,而是站在二楼的窗口,推开窗户,居高临下地冲着下面喊了一嗓子: 「您这大忙人,不在车间里给易中海那种坏分子打下手,跑到我这废品仓库来……是想这再捐点款?」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楼下的刘海中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陈宇那双戏谑的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 火星子,这就冒出来了。 第75章 二大爷被这烟圈儿给抽懵了 「我也想捐,可我有那心,没那力啊!」 刘海中仰着那张全是黑灰的大胖脸,冲着二楼窗口吼回去。他这一嗓子,带着昨晚被掏空家底的怨气,还带着刚在车间受了气的火性。 「少废话!陈宇!你给我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刘海中用脚尖狠狠题了一下铁门上的锈: 「我是来领劳保的!赶紧开门!耽误了生产任务,你个小仓库员吃罪不起!」 他在车间被那一千多度的钢红烤得皮都快焦了,原来的手套早就磨漏了大姆手指头,稍微碰一下工件就烫一串燎泡。本来这事儿该找车间的大拿领,可那些人平时被他欺负惯了,这会儿墙倒众人推,谁也不搭理他。 他只有厚着脸皮来仓库找这个新来的「软柿子」。 「领劳保?」 陈宇在窗口弹了弹菸灰,那姿势,比厂长还想厂长。 「行,刘师傅这就是有公事,那得办。」 他也不关窗,叼着烟,慢悠悠地转身下楼。那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铁皮楼梯上回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刘海中的急脾气上。 「磨磨蹭蹭!像什麽样子!没点组织纪律性!」 刘海中在门口骂骂咧咧,背着手来回转圈,试图找回那点当二大爷的感觉。 「哗啦——」 过了足足五分钟,那扇只开了一个小窗口的铁门,才有了动静。 陈宇并没有把大铁门打开,而是只拉开了一道巴掌宽的小铁窗,那是平时用来递单据的。 「噗——」 铁窗刚还要一开,一口浓郁的青烟,顺着风直接喷了刘海中一脸。 「咳咳咳!你这小子……咳咳!」 刘海中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挥手赶烟,一边刚想骂娘,鼻子却猛地抽动了两下。 这味儿……不对啊? 醇厚,香甜,不辣嗓子,还带股子淡淡的梅子香。 他是老烟枪了,平时为了装面子,也偶尔抽两口好烟。这味儿,他只在杨大民还在位的时候,去杨大民办公室汇报工作(求官)时看到过。 「中……中华?!」 刘海中眼珠子直了。 他透过那个小铁窗,看着陈宇嘴上叼着的那根带红圈的白杆菸卷。 没错!就是中华!还是软包的! 这烟,供销社都没得卖,那是给大领导特供的! 「陈……陈宇,你哪来的这烟?」 刘海中声音都变了调,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就被这根烟给压下去了一半。 「捡的。」 陈宇靠在铁门后面,吐了个烟圈,一脸的云淡风轻: 「李厂长刚才落这儿的,我看也没剩几根,就当福利了。」 他这瞎话张嘴就来,但刘海中信。 除了李怀德那种级别,谁抽得起这玩意儿?看来这小子跟李怀德的关系,比传言中还要铁! 刘海中心里又酸又恨,这农村娃怎麽就这麽好的命? 「行了,刘师傅。」陈宇打断了他的嫉妒,「您不是来领东西吗?条子呢?」 「要什麽条子!」 刘海中把那双破了洞的脏手套往窗口上一拍,那一股子汗酸味儿直冲脑门: 「我是什麽身份?啊?我是七……额,我是六级锻工!老资格!以前我来这儿拿东西,老王都是直接给新的,从来不要条子!」 「你也别给我装相,赶紧的,给我拿两双加厚的帆布手套!再来两条毛巾!要那个印红花的!」 他这是想拿以前的惯例压人。 陈宇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破手套,嫌弃地往后躲了躲。 「刘师傅,您这话说得,外行了不是?」 陈宇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刚才顺手拿的小本子: 「以前是老王管,现在是我陈宇管。」 「新官上任还得三把火呢。虽然我不是官,但我也得对公家财产负责啊。」 他翻开本子,装模作样地查了查: 「根据厂里的规定,锻工车间,帆布手套是一个季度领一双。刘师傅,我看记录上,您上个月刚领了一双新的吧?」 「那……那是干私活磨坏了!」刘海中脸一红,强词夺理,「再说了,车间活儿重,费手套!这也就是生产需要!」 「私活?」 陈宇抓住了话柄,嘴角一挑: 「那是您个人的事。公家的手套干私活,坏了还得公家赔?刘师傅,您这觉悟,怪不得被把八级工的大名单给刷下来了。」 「你!」 刘海中被戳到了痛处,脸涨成了酱紫色,「你这小子怎麽说话呢!我是为了厂里……」 「行了行了,别喊口号了。」 陈宇摆摆手,把手里的菸头在窗台上掐灭,一副公事公办但又很难为情的便秘表情: 「按理说,没到期是不给换的。」 「但看在咱们是一个院的邻居,您昨晚又赔了我不少钱的份上,我也不好把事儿做绝。」 说着,陈宇转身向后面货架走去。 刘海中一听这话,心里松了口气,暗骂:小兔崽子,还不是得给我面子?等我拿了新手套,回头再收拾你! 「哐当。」 两分钟后,陈宇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团黑乎乎丶硬邦邦的东西,直接从窗口扔了出来。 「喏,拿着吧。」 刘海中下意识接住。 低头一看。 整个人都傻了。 这哪是新手套? 这分明是一只(还没成对)也就洗了不下十次丶有毛边都磨没了丶上面还打着两个那个补丁的旧帆布手套! 甚至还有点发霉的味儿! 「陈宇!你这什麽意思?!」 刘海中气得手都在抖,把那破手套狠狠摔在窗台上: 「你拿这这叫花子用的东西糊弄我?我是六级工!我是这厂里的老师傅!」 「新得呢?我要新的!」 「新的没了。」 陈宇双手一摊,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库存紧张,新到的货都被一车间那帮突击队领走了。剩下的好货,那也都得留给表现好的同志。」 「刘师傅,您现在是什麽情况您自己不清楚?」 陈宇指了指那只破手套: 「留厂察看,降级处分。」 「能有手套戴就不错了,起码它不露指头,不烫手,对吧?「 「再说了,这补丁打得好啊,这一看就是也艰苦朴素的作风,正适合您现在改造思想用。」 「您要是嫌弃,那就算了。这破手套还有得是人抢呢。」 说着,陈宇这作势就要把手套收回来。 「别!」 刘海中下意识地按住了那只破手套。 他的手已经烫起了泡,没这玩意儿,下午的活儿根本没法干。干不完活,车间主任又要骂娘,搞不好还得扣钱。 那可是十七块五的钱啊!不能再扣了! 这简直就是胯下之辱! 想他刘海中一辈子要强,没想到临了临了,为了一只破手套,被一个农村来的毛孩子给拿捏得死死的。 「行!陈宇!你有种!」 刘海中咬碎了槽牙,那眼神要是能杀人,陈宇早死这八百回了。 他死死攥着那只脏兮兮的单只手套,就像是攥着陈宇的脖子。 「咱们山不转水转!你给我等着!」 说完,刘海中转身就走,那背影佝偻着,透着股说不出的凄凉和愤恨。 「慢走啊刘师傅!不送!」 陈宇在后面喊了一嗓子,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小铁窗。 屋里。 陈宇坐回藤椅上,重新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窗外刘海中那踉踉跄跄的背影,冷笑一声。 「等着?」 「我当然等着。」 「这才哪到哪啊。」 他看了一眼空间里那成堆的物资,又看了看时间。 下午五点。 下班的铃声马上就要响了。 「收工。」 陈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军大衣。 白天是受气的小职员,晚上,他是这四九城黑市里的——陈爷。 「该去鬼市,给我的新家置办点真家伙了。」 第76章 颠勺的金手铲废土,曾经的厨神活 红星轧钢厂,翻砂车间。 这地方,说它是人间炼狱都不过分。 没有饭菜香,没有白围裙,只有暗红色的铁水映红了半边天,还有那空气里永远散不去的丶呛得人肺管子生疼的硫磺味儿和焦糊味儿。 「哐当!」 一铁铲下去,铲刃撞在坚硬的废模具上,火星子四溅。 何雨柱——那个以前在四合院横着走,在大食堂万人捧的「傻柱」,现在的车间壮工「何大傻」,只觉得腰眼那儿像是被人插进了一根烧红的钢针。 酸丶麻丶胀,最后汇成一股子钻心的疼。 他直起腰,那张曾经油光水滑的大脸盘子上,现在全是油泥混合着汗水冲出来的沟壑。他张大嘴,像条被扔上岸的胖头鱼,拼命地想要吸一口凉气,可吸进来的全是烫人的热浪。 「呼吃……呼吃……」 「谁让你停的?!啊?!」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伴随着一条沾满了机油的黑抹布,不偏不倚,「啪」地一声抽在了傻柱的后脑勺上。 车间主任郭大撇子。 这人以前去食堂打菜,哪回见着傻柱不是在那赔着笑脸,隔着窗口喊一声「何师傅辛苦,手稳一点」?那时候,傻柱眼皮都不夹他一下,高兴了多给半勺肉汤,不高兴了,这勺子一抖,剩下的全是土豆块。 可这会儿。 郭大撇子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手里掐着根武装皮带,那眼神,就像看一头只会吃不知道干活的死牲口。 「何雨柱!你当这是后厨呢?还想歇歇脚丶喝口高碎?」 郭大撇子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指着那一堆像小山一样的造型砂,眼珠子瞪得溜圆: 「看看这堆料!这批模具下午三点就要进炉!你铲不完,这全车间的进度都得被你拖累!」 「到时候别说扣工资,老子让你把铺盖卷搬这儿来睡!我看你那身平时偷吃公家油水养出来的膘,能给老子熬几天!」 傻柱紧紧攥着那把早就磨得发亮的铁铲把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炸裂的蚯蚓。 这一双手啊。 以前,这双手是颠大勺的。手指头稍微一动,那是川鲁粤淮扬样样精通;手腕子一抖,那是半个轧钢厂几千号工人的喜怒哀乐。 那双手,以前有多金贵?摸的是油盐酱醋,闻的是人间烟火。 可现在呢? 他低下头,却看着自己这双手。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怎麽洗都洗不净。掌心里全是新磨出来的血泡,有的破了,黏糊糊的把掌纹都糊住了;有的还鼓着,一碰就钻心的疼。 虎口震裂了,渗着血丝。 「我……」 傻柱张了张嘴,这一嗓子想骂娘。他那混不吝的劲儿要是放在以前,手里的铁铲早就拍在郭大撇子那天灵盖上了。 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破碎的喘息。 他不敢。 真不敢了。 现在的他,是有案底的「戴罪立功」人员。再闹事,那就不是铲沙子了,那是直接送大西北戈壁滩去修地球! 那种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在他的心口上。 傻柱咽下这口气,那双总是带着点傲气丶如今却满是浑浊的牛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车间另一头的角落里瞟了一眼。 那里是精工区。 那个角落的磨床边上,佝偻着一个瘦小丶苍夷的背影。 易中海。 曾经的八级工,曾经的车间「太上皇」,那个在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 这会儿,正因为一个零件的精度差了半根头发丝,被一个不知名的丶也就是二三级工水平的年轻质检员,指着鼻子骂得跟孙子似的。 「易中海!你老糊涂了吗?这精度你量了吗?废品!全是废品!」 「重做!今晚做不完不许吃饭!」 那个曾经教导出无数徒弟的老头儿,连头都不敢抬,手里还得不停地推着锉刀,每一次拉动,那弯曲的脊背就像是要折断一样。 连易中海都成了这副德行。 他傻柱算个屁? 「看什麽看!能不能干?不能干滚蛋!」 郭大撇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再次传来,临走还特意走过来,这一脚踢飞了傻柱放在地上的那个瘪了的铝饭盒。 「咣当——呱嗒。」 饭盒滚进了煤灰堆里,盖子摔开了,沾满了黑灰。 傻柱的心,也跟着那个饭盒,滚进了脏灰里。 「我干……我干……」 他咬着牙,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咸得发苦。他重新挥起铁铲,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自己的命都给铲碎了。 …… 「铛——铛——铛——」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那是厂区大喇叭放饭的铃声。 这铃声,对于曾经的傻柱来说,那就是冲锋号,是他登台唱戏的锣鼓点。 每当这时候,他就是这几千人的王。他拿着大勺,站在窗口后面,看着前头排成长龙的工人,那种生杀予夺的快感,那种想给谁多点肉就给谁丶想给谁抖勺就给谁的掌控感,让他觉得自己就是这厂里的「粮草官」。 可现在。 他成了那条长龙里,排在最末尾丶最不起眼丶甚至最遭人嫌弃的一个。 他手里拿着那个被踢瘪了丶还没来得及洗乾净的饭盒,一身脏兮兮的工装,脸上全是黑灰,跟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叫花子没区别。 队伍很长。 工人们都有意无意地离他远点,像是怕沾了他身上的晦气。 终于排到了窗口。 「哟,这不是何大厨吗?稀客啊!」 打饭的窗口后面,站着个生面孔,又或者说,是熟人。 这小子叫刘麻子,以前就是给傻柱打下手的一个学徒,切墩都切不明白,没少被傻柱拿擀面杖敲脑袋。以前见了傻柱那是点头哈腰,那一这口一个「师父您喝茶」丶「师父您歇着」。 这会儿。 刘麻子手里的大勺高高举起,身上穿着那件本该属于傻柱的洁白厨师服。他看着玻璃窗外的傻柱,嘴角挂着那种小人得志丶戏谑至极的笑: 「怎麽着?那不吃小灶了?您这嘴那麽刁,我们这大锅饭这粗茶淡饭的,能咽得下去吗?」 傻柱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胃里火烧火燎的饿: 「少废话,打饭。」 「得嘞!那听见没?何师傅发话了,必须得给满的!这也算是……照顾老同志嘛!」 刘麻子阴阳怪气地吆喝了一声,手里的勺子伸进桶里,那一捞。 满满一勺菜,看着挺实惠,直接扣在了傻柱的饭盒里。 傻柱定睛一看,眼珠子都红了。 全是白菜帮子! 连片叶子都没有!也就是那种烂得发黑丶平时都扔了喂猪的烂帮子!更别提肉星了,连点油花都看不见! 而且最绝的是。 刘麻子在扣进去的一瞬间,手腕子熟练地一抖,那勺子里仅有的一点汤汁,又给抖回去了大半。 这一手「帕金森抖勺法」,简直深得傻柱当年的真传! 「你……」 傻柱刚想发火。如果是以前,他能直接把饭盒扣这小子脸上,再跳进去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但刘麻子手里的勺子轻轻敲了敲铝合金窗台,发出「当当」的脆响。 他不说话,就那麽冷笑着看着傻柱。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动我一下试试?你现在就是个翻砂工!有犯罪前科的劳改犯预备役!我想怎麽治你,就怎麽治你! 傻柱的手在窗口那铁沿上死死抠住,指甲都劈了。 周围排队的工人们,有的在偷笑,有的在看热闹,没一个人替他说话。 忍。 这也必须得忍。 他端着那盒还带着泥味儿的白菜帮子,还要那两个发黄发硬的二合面馒头,灰溜溜地转身。 食堂里桌子不少,但没他的地儿。 他只能找了个最角落丶离泔水桶最近的地方,那儿有风口,味道冲,没人愿意去。 他蹲下了。 像个也蹲在村口的甚至傻子一样。 「吧唧丶吧唧。」 那只手因为干了一上午重活,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好不容易夹起一块白菜帮子塞过嘴里。 硬。 老。 没盐味。 塞牙缝。 这就是他曾经最看不起的「猪食」。 「真他妈难吃……」 傻柱鼻子一酸,眼泪混着脸上没洗乾净的煤灰,冲出两条黑亮的小河沟,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那个瘪了的饭盒里。 他想秦姐了。 真的想。 以前这时候,他早就偷偷留好了最好的五花肉丶最白的馒头,装在四个满满当当的饭盒里,等着晚上下班给秦姐送去。 那时候,秦姐会冲他笑,会给他洗衣服,会一边抛媚眼一边夸他是「全院最好的男人」。 可现在呢? 秦淮茹在哪? 听说昨都晚被放回去后,连夜就在和贾张氏撕吧,收拾东西。新来的街道办张主任下了死命令,贾家不是这城里户口,全家无业盲流,这几天就得强制遣返。 人都走光了。 钱也没了,名声也臭了。 这尊严,也被人踩进烂泥里,碾碎了。 「何雨柱!」 就在他嚼着那一嘴苦涩的时候,一个人影挡住了他面前那点可怜的光线。 傻柱抬头,眯着眼。 逆光中,站着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丶下面配着那不带一点灰尘皮鞋的年轻人。 陈宇。 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虽然脸上还有点伤,但这精气神,那种发自内心的从容和掌控感,和以前那个畏畏缩缩的陈宇判若两人。 他左手提着个也是用来打饭的搪瓷缸子,但右手…… 右手拎着一包油纸。油纸被热气浸透了,散发着一股让整个食堂都为之侧目的霸道香气。 烧鸡! 整整半只,刚出锅的德州扒鸡! 傻柱下意识地把那个装满白菜帮子的饭盒往怀里缩了缩,像是怕被人抢,又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这就是最讽刺的瞬间。 曾经的厨子在吃猪食,曾经的乞丐在吃烧鸡。 陈宇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仅一次在院里骂他丶打他的「战神」,如今蹲在泔水桶边上,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 他没嘲笑,也没骂人。 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让人难受千倍。 「这翻砂的滋味,不错吧?何师傅?」 陈宇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周围嘈杂的人声,精准地扎进傻柱的耳朵里,还在里面搅了几下: 「以前你总在院里教育我,说厨子得有厨德,手不能抖,心要正。」 「还要我把房子让给贾家,说那是积德。」 陈宇指了指傻柱那个正在抽搐丶满是血泡和黑泥的手: 「你看看你现在这手。」 「抖成这样,跟偏瘫似的。以后就算哪怕李厂长开恩让你回食堂,这勺子……你也颠不起来了吧?」 杀人诛心。 对于一个厨子来说,废了手,那就是等于废了命,废了根。 傻柱那根脆弱的神经终于崩断了。 「我是你大爷!」 他猛地,把饭盒摔在地上,蹭地一下站起来,双眼通红,像是只被逼急了的野兽: 「孙贼!你就是来看爷爷笑话的?!」 「我告诉你!我何雨柱就是饿死!累死!我也是凭力气吃饭!我光明正大!」 「比你这个只会在背后阴人丶靠装可怜上位的阴险小人强一万倍!」 「力气?」 陈宇笑了,他当着傻柱的面,慢条斯理地从油纸包里撕下一只肥得流油的鸡腿,塞进自己嘴里,嚼得那叫一个香。 「傻柱啊傻柱,你都混到这份上了,怎麽还不明白?」 陈宇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这个世界上,力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你看那边的易中海,八级工的力气,磨了几十年的铁,现在值多少钱?三十七块五。」 「而我。」 陈宇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个崭新的丶还没挂热乎的工作牌: 【后勤处·仓库专员(干部)】 「我站在这儿,什麽体力活都不用干。」 「这就是脑子,这就是命。」 「你这一身傻力气,除了便宜了秦淮茹一家子那吃人血的,你给自个儿换来什麽了?」 「哦对了,换来了一百七十五块钱的存款,和一个流氓犯的案底。」 陈宇把吃得溜乾净的鸡骨头随手一扔。 「哒。」 那根骨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刚才那个被傻柱摔翻在地的饭盒里,跟那些白菜帮子混在一起。 「这骨头赏你了,慢慢吃吧。」 「这翻砂车间的日子还长着呢,听说那灰尘这吸多了容易得肺病。你可得保重身体。」 「等你的秦姐这几天滚回农村了,你就真这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到时候想当舔狗都找不着主子。」 说完,陈宇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用手绢擦了擦手,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傻柱的脸上。 他不需要动手。 现在的傻柱,已经不配让他动手了。看着这个曾经的恶霸在泥潭里挣扎丶腐烂,看着他在绝望中一点点被磨平棱角,那才是最大的乐趣。 「我操你……」 看着陈宇的背影,傻柱想冲上去,想发疯。 但他刚迈出一步,那双还在发抖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没劲儿了。 不管是身体上,还是那口一直撑着他的心气儿,都散了。 远处。 易中海端着半个发硬的黑窝头,也默默地走了过来。他弯下腰,也不嫌脏,从地上捡起那个瘪了的铝饭盒,在这个满是油污的工服上擦了擦。 然后,把里面还能吃的馒头捡起来,递到傻柱面前。 两个曾经称霸四合院丶那是这厂里横着走的男人。 此刻,像是两个在风雪中抱团取暖的乞丐,凄凉得像条狗。 「柱子……吃吧。」 易中海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漏了风: 「别闹了,闹不动了。」 「活着……总还有个盼头。」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但在那周围轰鸣的机器声中,这就得无比苍白丶无力。 活着? 这哪里是活着。 这是在受刑。 一车间那刺耳的汽笛再次响起。 「开工!」 下午的苦工,又开始了。 第77章 後勤处的大爷 下午五点,正好是下班的铃声敲响的时候。 红星轧钢厂的广播里,雄壮的《社会主义好》刚起了每个音符的头,就跟吹响了冲锋的号角似的。偌大的厂区「轰」的一声活了过来,几千号穿蓝色工装的工人从车间里涌出,乌压压地往大门口涌,那股子下班的躁动劲儿压都压不住。 但在后勤处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像是被浆糊糊住了一样,黏糊糊的。 这里不比车间,没那股子汗臭和机油味。有的只是常年沉积文件发酵出的陈旧纸张味儿,还混着茶杯里那点早就没了颜色的高碎末子味儿。 google搜索twkan 几个老油条干事正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手底下假忙活,眼神却一个个跟拴了绳因为贪婪的狗似的,有意无意地往角落里那个新添置的办公桌上瞟。 那里坐着陈宇。 也就是最近刚凭一己之力把前厂长杨大民拉下马的那位「烈士遗孤」。 他穿着那身稍微有点不合身丶但布料笔挺的新中山装,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把黄铜钥匙。那是三号仓库的钥匙,从今往后,那就是他的独立王国。 「咳咳。」 后勤处的孙科长,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这时假模假式地夹起公文包,清了清嗓子。 在这厂里混了几十年,孙科长深知「新官上任」的规矩。虽然这小子是个刺头,但毕竟是刚来的,作为老资格,怎麽也得敲打敲打,立立规矩,或者说,试探试探深浅。 「那个……小陈啊。」 孙科长拿腔拿调地拖着长音,一只手搭在陈宇的桌角上,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架势: 「虽然你是李厂长亲自安排进来的,这点大伙儿都知道。但这后勤的工作,看着清闲,里头的水可深着呢。特别是仓库那边,帐目得细,咱们这规矩……」 「孙科长。」 陈宇没等他说完那个「大」字,就直接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桌子上随手放着的一个东西,像是长了眼似的,「啪」地一声,很是随意地滑到了孙科长的手边。 红色的。 软壳的。 上面印着那时候普通老百姓连见都没见过丶只在画报上瞅过的金得耀眼的华表图案。 中华。 还是软中华。 在这个连两毛钱的大前门都要凭票供应丶普通工人还卷着大葱味儿旱菸叶子的五九年,这一包软中华,那就是身份,就是特权,就是那个在手里会爆炸的惊雷。 孙科长的眼珠子猛地一鼓,差点掉出来。 那剩下半截训话,直接跟那口凉气一起,噎回了肚子里,变成了喉结那一记响亮而乾燥的「咕噜」声。 「这……」 孙科长想伸手拿,那手直哆嗦,又不太敢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包烟,像是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又像是看见了要命的毒药。 周围那几个假装收拾东西丶实则竖着耳朵听墙根的干事,这会儿动作也全停了。 一个个眼角馀光跟带了钩子似的,死死挂在那包烟上。整个办公室安静得甚至能听见墙上那只挂锺「咔哒咔哒」走字儿的声音。 「我在李厂长办公室看见的。」 陈宇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在每个人耳朵里都像是惊雷: 「我看还有几条,顺手拿了点。李厂长说我刚来,不懂事,让我拿着这些替他慰问慰问各位前辈,以后多关照。」 他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李厂长办公室」丶「还有几条」丶「顺手」……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那意思就是:这烟不是我去求的,是那种跟大白菜一样随便拿的!而且我和李厂长的关系,那就是自己人! 他也不管这借花献佛是不是太明显,也不管孙科长还没反应过来。 「刺啦——」 陈宇随手一撕,封口开了。 一股子醇厚丶带着特殊香料味儿的丶哪怕不抽菸的人闻了都知道是顶级好东西的菸草香气,瞬间在这个充满二氧化碳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孙科长,来一根?提提神,去去乏。」 陈宇抽出一根,没那麽恭敬,也没那麽傲慢,就那麽平平常常地递了过去。 那姿势,不像是给领导递烟,倒像是给哥们递根黄瓜。 孙科长这手,根本不受大脑控制,鬼使神差地就接住了。 他把烟凑到鼻子下面,深吸了一口,那表情,跟吸了大烟似的陶醉,连带着那一向挺着的腰杆子都不自觉地弯下去了两分。 「哎哟……这味儿……地道!太地道了!」 孙科长那张刚才还板着的「领导脸」,瞬间溶解,绽放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小陈……哦不,陈专员!太客气了!真是太客气了!」 「见外了不是?」 陈宇把剩下的大半包烟往桌子中间一扔,那动作潇洒得很。 他对着周围那几个早就看直了眼丶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干事招了招手: 「各位哥哥姐姐,都别愣着啊。这是咱们后勤处的福利,人人有份。李厂长说了,必须雨露均沾。」 「哎哟谢陈专员!」 「我的妈呀!这是中华啊!我结婚的时候也就搞了盒牡丹!」 「这烟我可舍不得抽,我得拿回去给我家那口子显摆显摆,让他看看啥叫好东西!」 「陈兄弟局气!太大气了!」 一时间,原本冷冷清清丶甚至带着点排外和小团体情绪的办公室,瞬间热火朝天。 那一双双看着陈宇的眼睛里,哪还有什麽审视和排斥?全他妈是看见财神爷的亲热劲儿!恨不得扑上来认亲戚! 什麽是规矩? 在这物资匮乏丶大家都苦哈哈的年代,谁手里有硬货,谁大方,谁就是规矩! 陈宇看着这帮人为了几根烟这副不值钱的嘴脸,心里冷笑。 这就是人性。 上一秒还想给你立规矩,下一秒就能跪下喊你爷。 但他面上却是一脸的憨厚和不好意思,仿佛真的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对了!」 陈宇像是想起了什麽,看了看挂锺: 「今儿个我第一天入职,承蒙大家照顾。我这人呢,嘴笨,不会说话,就爱来点实在的。」 他弯下腰,从办公桌底下那片阴影里,提溜出那个一直没离身的丶虽然旧了点丶但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哗啦——」 拉链一开。 白光一闪。 几瓶白得反光的瓷瓶子,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露出了尊容。 茅台。 五三年的飞天,瓶口还封着红绸子。 「嘶——!!!」 孙科长刚要点菸的火柴烫了手,整个人都像触电一样哆嗦了一下。 「这……这也是给我们的?」 他这辈子也没喝过这玩意儿啊!也就是在以前杨大民招待大领导的宴席上远远见过这瓶子!那可是国宴酒啊! 「酒有了,没菜不行啊。」 陈宇像是在表演魔术,又像是在掏聚宝盆。 他从包里——其实是借着包的掩护从空间里,又掏出了五六个圆滚滚丶沉甸甸的铁皮罐头。 上面的红五星标志,还有那一行「军需特供」的小字,昭示着这根本不是市面上那种全是肥膘的民用货,而是给首长吃的军供红烧肉! 这一出手,那就是把整个后勤处给震住了。 「各位,国营饭店太远,还得排队,票也不好弄。」 陈宇指了指孙科长办公桌后面那个用来热饭的小煤炉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晚大家凑合吃个窝头: 「我看孙科长这儿炉子火挺旺,柴火也足。」 「咱们要是不嫌弃,热一热?再去食堂打点白饭?」 「今晚算我的,大家伙儿也别着急回家了,咱们就在这儿,把这几瓶酒给透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幻听了。 中华烟开路,茅台酒漱口,军用罐头当菜? 这是迎新会?这哪怕是是蟠桃会也没这麽造的啊! 紧接着,就是爆发式的欢呼。 「陈爷!陈兄弟!您以后就是我亲弟!」 一个三十多岁丶平时不苟言笑的老乾事眼圈都红了,这年头谁见过这种吃法?他都快忘了肉是个什麽味儿了! 「快!小刘!别愣着了!去食堂打饭!要那刚出锅的热乎饭!钱我出!粮票我也出!」 「我去拿碗筷!我那有好杯子!别用这茶缸子糟蹋好酒!」 孙科长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指挥着人搬桌子丶挪椅子,把办公室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宴会厅。 …… 天彻底黑透了。 后勤处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反锁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但那门缝里偶尔传出的碰杯声丶压抑不住的大笑声,在这死气沉沉丶只有机器轰鸣声的厂区里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诱人。 桌子上,六七个开了盖的红烧肉罐头在炉子上热过,上面那一层厚厚的油脂化开了,裹着大块大块的精瘦肉,散发出那种能把人魂儿都勾出来丶让人失去理智的浓香。 茅台酒瓶空了俩,满屋子都是让人微醺的酱香。 孙科长早就喝得面红耳赤,风纪扣全解开了,此时正搂着陈宇的肩膀,舌头大得像是含了个土豆: 「兄弟!陈兄弟!」 「嗝——」 一个带着酒气和肉香的饱嗝打了出来,全是富贵味儿: 「你……你来这就对了!你算是来着了!」 「哥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这个厂里,你谁都不用理!」 「以后仓库那边,你就是一个字——说了算!考勤表?我给你填全勤!谁敢因为这事儿查你的岗,让他先来问问我老孙答不答应!」 「对!陈兄弟那就是咱们后勤处的吉祥物!谁跟陈兄弟过不去,就是跟咱们整个科室过不去!」 旁边几个吃得满嘴流油丶裤腰带都松了两扣的干事也跟着起哄,那模样,恨不得当场跟陈宇桃园结义。 陈宇坐在这群已经喝高了的醉鬼中间,手里捏着个没怎麽动的小酒盅,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眼睛,在这烟雾缭绕中,清醒得吓人。 「孙哥,各位好哥哥。」 陈宇站起身,给孙科长把酒倒满,语气漫不经心,却又恰到好处地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这人年轻,不懂事,刚从乡下来,也没见过什麽世面。」 「这以后……要是有什麽好东西,或者手里有点像这种富馀的物资想换点什麽……咱们这儿,有门路吗?」 图穷匕见。 这才是这顿酒的目的。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后勤处管着全厂的吃喝拉撒,这些人虽然官不大,但那个个都是混迹在黑白两道边界上的老油条。他们手里的渠道,才是陈宇最需要的。 单打独斗? 在鸽子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生面孔最容易被宰丶被点(举报)。 但如果有这帮「地头蛇」带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嗨!多大点事儿!」 孙科长一挥手,哪怕醉眼朦胧,眼中也闪过一道精光: 「兄弟,你这是找对人了!你是那庙门口烧香——烧到佛爷头上了!」 「咱们后勤处是干嘛的?那就是管全厂物资流转的!是这厂里的『财神庙』!」 「只要你手里货硬,这厂里厂外,没有咱们平不了的帐!没有咱们换不来的东西!」 孙科长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城北的鸽子市,有人;城南的老鬼街,有线;甚至那信托商店不想摆出来的后门,咱们都有路子!」 「只要是好东西,哥哥我哪怕不要脸面,也亲自带你去认门!绝让兄弟吃亏!」 上道了。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在那酒杯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就麻烦孙哥了。回头我那儿还有两条中华,明天给您送到家里去,给老爷子尝尝。」 「哎哟我的亲兄弟哎……」 孙科长激动得差点要跟陈宇斩鸡头烧黄纸。 …… 同一时间。 距离办公楼几百米外的一车间,却是另一番光景。 夜班的灯光惨白而冷硬,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机器虽然停了大半,但那个最角落的精工区,依然传来「滋滋」的丶单调而绝望的锉刀声。 那是易中海。 他穿着那件全是油污丶馊味扑鼻的工装,佝偻着背,像是个随时会断掉的虾米,趴在冰冷的车床上。 手里那把锉刀,每一推,都像是挫在他自己的骨头上。 饿。 真饿。 晚饭只有两个发黑的二合面窝头,硬得像石头,连口咸菜都没有。 他现在每个月工资被厂里直接扣得只剩二十七块五,。 这二十七块五,在现在这个年月在四九城吃饭都费劲,哪还敢吃细粮? 「咕噜……」 肚子发出一声长鸣,胃里泛着酸水,烧得慌。 易中海手一抖,锉刀偏了一毫米。 「干什麽呢!老东西!」 一声暴喝响起。 负责监工的年轻组长——就是以前那个连给他递工具都不配丶被他骂过无数次的学徒,现在手里拎着大黑扳手,像在训孙子一样训他: 「又走神?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 「这个件要是废了,扣你两块钱!你这个月那点可怜的工资还想不想要了?不想干就滚去劳改!」 「对……对不住……」 易中海卑微地弯下腰,浑浊的老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尊严,只有麻木和恐惧。 第78章 鬼市里的「陈爷」,一斤猪肉换官 凌晨两点。 四九城的夜,黑得像口扣死了的大铁锅。天上的月亮早不知道躲哪去了,只剩下几颗寒星,冻得哆哆嗦嗦。西北风顺着胡同口那破碎砖墙的缝隙往里灌,发出「呜呜」的动静,听着跟野鬼哭坟似的。 95号四合院后院,死一般寂静。 经历了大搜查和集体罚款,这院里的禽兽们早就被折腾又惊又怕,精气神儿都被抽乾了。这会儿睡得死沉,就连那条平日里见着生人都敢下嘴的大黄狗,今儿个都夹着尾巴缩在窝里,把脑袋埋进枯草堆,哼都不敢哼一声。 最角落的那间耳房——也就是陈宇现在独占的「根据地」,后窗户被一只手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呼……」 一口白气哈在窗棂上,瞬间结了霜。 陈宇像只灵巧的黑狸猫,手一撑窗台,身子便无声无息地翻了出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弯卸力,甚至连那层薄薄的浮土都没溅起来几粒。经过系统强化的身体素质,让他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色里,视物如同白昼。 他没急着走,而是先借着阴影整理了一下行头。 这是一套他特意从系统空间里翻出来的「伪装」:一件不知从哪个旧货摊淘来的破棉袄,领口全是油泥,看着就这像是个走街串巷的苦力;头上一顶带着腥臊味的狗皮帽子,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眉毛;再加上一个厚实的黑棉布口罩,把口鼻捂得严严实实。 这副打扮,别说是派出所的李红梅,就是易中海站在对面,也绝对认不出这是那位刚刚入职轧钢厂的陈专员。 今晚,他不是干部。 他是从地底下钻出来,要在四九城及地下黑市里扬名立万的——「陈爷」。 陈宇紧了紧领口,没走正门,而是顺着后墙根那处早就看好的塌陷缺口,猫着腰,身形一闪,便钻进了这迷宫般的胡同深处。 …… 距离95号院三里地外,有一片前清留下的废弃跨院。 这地方早年是个王府的偏院,后来遭了火,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几十年来荒废着,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平时白天都没人敢往这也凑,说是这地界阴气重,有黄皮子出没。 但在这些半夜出来觅食丶求活路的人眼里,这儿就是救命的宝地,是法外之地。 这就是这一片最大的地下黑市——「鸽子市」。 还没进那个月亮门,陈宇就感觉到气场变了。 那是一股子压抑到了极点的人气儿。空气里弥漫着陈旧衣服的霉味丶旱菸味,还有那种数百人聚在一起,却都刻意屏住呼吸丶压低存在感所发酵出的诡异氛围。 跨院里,影影绰绰全是人,却没什麽动静。 没人敢大声说话,没人生火取暖,只有偶尔闪过的那一点点暗红色的光晕——那是人们用厚厚的红布包着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亮,这就只为了看清地上那些用来救命或者保命的物件。 这里没法度,没规矩,不认人情,只认货。 只有两条铁律悬在每个人头顶:看货不问路,钱货两讫生。 陈宇背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脚下踩着碎瓦片,发出一阵轻微的「咯吱」声,走进了这片废墟。 他的目光隔着口罩扫视了一圈,很快在一个塌了一半的影壁墙后面找到了位置。这地儿背风,阴影深,而且身后不远就是一个豁口,真要是有「雷子」来清理,转身就能跑,是个绝佳的黄金位置。 「砰。」 麻袋落地,虽然陈宇控制了力道,但那沉闷的撞击声,在这死寂的鬼市里,依然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了一颗石子。 旁边几个正在拿自家旧衣服想换两块红薯乾的人,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停下了动作,警觉得眼神像针一样扎了过来。 陈宇没说话,也没理会那些目光。 他只是这就蹲下身,慢条斯理地伸出手,解开了麻袋口那个用粗草绳系的死结。 袋口稍微敞开了那麽一道缝隙。 「呼——」 一股子浓郁丶纯正丶带着阳光暴晒后特有甜味的麦香,毫无徵兆地在这个充满发霉朽木味和汗酸味的废弃院落里,瞬间炸开。 那是特级富强粉的味道! 是不掺一点杂质丶在这个年代堪比顶级奢侈品的味道! 旁边一个蹲着的中年人,本来正把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这味儿一飘过来,他那个被寒风冻得通红的大鼻子狠狠抽动了两下。 紧接着。 那双藏在厚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当场就直了。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唾沫的巨响,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细……细粮?!」 中年人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哆嗦着凑了上来,想伸手摸又不敢,那只手悬在半空,像是怕把那香气给碰散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麻袋口里那一抹白。 白得刺眼,细腻如雪。 不是那种掺了棒子面丶甚至锯末子的「二合面」,也不是那种陈仓里发黑丶带着霉味的老面。 是雪白的!是纯正的! 在这个连粗粮都要凭票供应丶大家都在吃糠咽菜丶甚至去那树皮都要抢着扒皮的1959年,这就是命!这就是黄金! 「换……换什麽?」 中年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只手死死按着自己的胸口,生怕心跳声太大被人听见。他的眼神里,全是那种即将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与渴望: 「我有钱!我有新版的大黑十!刚发的工资!我有全国粮票!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陈宇把麻袋口一收,重新系好,动作从容而冷漠。 那股子勾魂的香味突然断了,像是把周围迅速围上来的七八个人的魂都给勾走了一半。 他抬起头,在那顶狗皮帽子的阴影下,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害怕。 「钱?票?」 陈宇轻蔑地哼了一声,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变得沙哑粗糙,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狠劲儿: 「我不缺。也不要。」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当口,钱就是废纸,只有东西才是真理。 他伸出戴着黑线手套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中年人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形状,眼神如刀,仿佛能透视: 「我只要……老物件。」 「金的,玉的,字画,瓷器。」 陈宇顿了顿,补充道: 「得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丶带响儿的好东西。这破铜烂铁的垃圾,别拿来污了我的眼。」 「如果是真的,我就换。」 「一斤面,换一克金子。或者,我看东西给价。」 「嘶——」 周围围过来的人齐齐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简直像是把这块天地的氧气都给抽乾了。 这价格……黑啊!太黑了! 简直黑到没边了! 按照银行牌价,黄金虽然贵,但一克金子怎麽也能买几十斤面粉啊!这一斤换一克,这哪里是做买卖?这简直就是趁火打劫! 但是。 没人骂娘,也没人走。 因为现实就是这麽残忍,这麽荒诞。 你有金子,它能啃吗?能填饱肚子吗?你去银行换了钱,但这市面上你有粮票也买不着粮食啊! 没有那一纸粮票,你抱着金山银山,也得活活饿死在北风里! 「换!我换!」 中年人一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家里老婆孩子都饿浮肿了,再不吃点好的这人就没了,还要这身外之物干什麽?传家宝能当饭吃吗?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用那玉皇大帝的夜壶换个窝头,他也干! 他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有些发黄的手绢包,一层层揭开。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自己的心肝。 最后一层布掀开。 一对通体透亮丶水头极足丶在微弱红光下仿佛要滴出水来的翡翠耳坠子露了出来。 「这是我媳妇的嫁妆……据说清末宫里流出来的……」 中年人的手在抖,声音带着哭腔: 「哥们儿,您是行家,给掌掌眼。家里孩子断顿三天了……这能换多少?」 陈宇没接,只是眼皮微抬,用系统强化过的视力扫了一眼。 那绿意盎然,种水十足。 真货。没毛病,老坑玻璃种,放后世没个百八十万下不来。 「十斤。」 陈宇伸出两只巴掌,语气不容置疑。 「成……成交!」 中年人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生怕陈宇反悔,一把护住那个耳坠子递了过来,塞进陈宇手里。 他在用传家宝换命,哪里还敢讨价还价? 陈宇从旁边随身带的称上(也是系统空间里的),从麻袋里舀出了十斤雪白的富强粉,装进中年人自带的布袋子里。 那一勺子下去,白色粉末扬起,周围全是吞口水的声音。 中年人抱着那袋面粉,像是抱着刚出生的亲儿子,死死搂在怀里,那连声道谢,转身钻进人群跑了,比兔子还快。 他怕。 怕在这是「人吃人」的地方,被人抢了这救命粮。 有了这第一笔交易,这个废弃四合院的角落,瞬间成了整个鬼市的风暴眼。 那个装白面的麻袋,在所有人眼里,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 周围一直观望的人群瞬间躁动了,压抑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有粮食!有白面!有不限量的细粮! 「哥们儿!看我这个!我有大黄鱼!您给看看!」 「爷!我这儿有袁大头!八十块!能不能换五斤白面?多给几两也行啊!家里老娘快断顿了!」 「让开!都让开!先看我的!」 一个衣衫褴褛丶发髻散乱,看着像是个落魄遗老的老头,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堆破布包裹。 他挤到陈宇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爷!您行行好!」 老头哆嗦着打开包裹,除了一对沾着泥土丶却能看出画工精湛丶釉色温润的瓷碗,里面什麽都没有。 「这是正经的乾隆官窑粉彩碗!一对儿的!我家祖上传了五代的!」 「您给二十斤……不,十五斤就行!给口吃的吧!」 陈宇眼神一凛。 官窑? 这可是好东西啊!这釉色,这画工,放在后世,这一对碗能直接在二环里换套四合院! 「起来。」 陈宇没去扶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接过碗,手指在碗底摩挲了一下,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底款。 ——「大清乾隆年制」。 那青花款识,工整有力。真的,大开门。 陈宇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但面上却是一副嫌弃的样子: 「这年头,瓷片子不能吃不能喝,还得占地方。」 他把碗放下,从身后的阴影里(其实是系统空间),像是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块肉。 一块五花三层丶肥膘足有两指厚丶油光水滑的猪肉! 那生肉的腥香味,在这群饥民的鼻子里,简直比那个最好的龙涎香还要勾人。 「咕咚。」 周围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一斤猪肉。」 陈宇把那块肉在老头眼前晃了晃: 「外加二十斤精白面。」 「这碗归我也,肉归你。」 「换不换?」 「可以换!换换换!谢谢爷!谢谢爷!」 老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那是对着陈宇的一口气磕了三个响头。这块流油的肥肉,对他来说,那就是救命的神药,比那对不能吃不能喝的破碗金贵一万倍! 短短一个小时。 陈宇带来的五十斤面粉和十斤肉,被抢购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躺在他系统空间里的一堆在这个时代被视作「四旧」破烂丶在后世却价值连城的古董: 明代的青花大碗! 清中期的和田玉佩! 整整二十根从那些手里有钱却买不到粮的富户手里流出的「小黄鱼」! 这哪里是在做买卖? 这分明是在这时代的夹缝中,进行着一场疯狂的丶不对等的掠夺! 是用最廉价的碳水化合物和脂肪,去置换一个民族最宝贵的文化遗产! 而更让他满意的是,自始至终,没人看清他的脸,也没人知道他从哪来。 「陈爷……」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带着敬畏和讨好: 「明儿……明儿您还来吗?」 陈宇收拾好空麻袋,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丶眼神越来越绿的人群。 他眼神一凛。 财不露白,过犹不及。虽然他有宗师级八极拳傍身,但在这饿红了眼的人群里硬刚,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这得看心情。」 陈宇把空麻袋往肩上一扛,哪怕周围人再怎麽哀求,他也没回头。 他身形一闪,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惊人的速度,就像是一滴融入大江的水,在废弃四合院那得错综复杂的墙根胡同里绕了几圈,迅速甩掉了身后几个想要「黑吃黑」的尾巴。 …… 回到95号四合院的时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丶也是人们睡得最死的时候。 陈宇像只灵巧的狸猫,翻过后院的墙头,无声地落在了自家门口。 开门,进屋,拉上窗帘,点灯。 他卸了妆,洗了把那个满是黑灰的脸,重新躺回那张藤椅上。 从帆布包里(实际上取自空间)掏出那一对刚刚换来的丶温润剔透的翡翠耳坠,还有那个价值连城的官窑碗。 在手电筒微弱的光下,那瓷器的釉面闪烁着迷人的光泽,像是凝固的时光。 陈宇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生意,比上班强多了。」 「不过,生意虽好,还得有那个『保护伞』罩着才行。」 陈宇眯着眼,想起了明天要去上班的后勤处办公室,想起了孙科长那张贪婪的脸。 「在黑市我是陈爷,在厂里我是陈专员。」 「明天,这还得去给孙科长他们分点『红利』。」 「把这后勤处的关系网,给编织得更结实点。以后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还得可以拉着他们一起『做贡献』。」 他把古董收好,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 「这大好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啊。」 陈宇闭上眼,在满屋的财富中,沉沉睡去。 第79章 南方来的紧俏货?这苹果比肉还金 红星轧钢厂,后勤处综合办公室。 早晨八点半,阳光透过那层泛黄的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刷着绿漆的压水保温壶上。 陈宇坐在属于他的那个角落位置,手里拿着一张当天的《大公报》,看似在看新闻,实则眼神却透过报纸边缘,不仅打量着屋里的这几尊「大佛」,更在盘算着这厂里的那一本糊涂帐。 他心里头门儿清。 李怀德那是副厂长,那是高高在上的「天线」。虽然现在跟他有点香火情,但那都是利益换来的。人情这东西,越用越薄,尤其是跟这种老狐狸打交道,不能指望他次次都给你擦屁股。 要想在这个处处是坑的轧钢厂站稳脚跟,光有天线不行,还得有地气。 这办公室里的孙科长,还有那几个管采购丶管调拨的老乾事,别看官不大,那才是真正的「地头蛇」。县官不如现管,把这帮人喂饱了,以后他在仓库里那是想横着走就横着走。 「得下点猛料。」 陈宇手伸进兜里,指尖触碰到了那两个冰凉丶圆润的物件。 从系统「生活物资大礼包」里开出来的——红富士苹果。 在这五九年,肉虽然金贵,但只要你有钱有票,黑市上还能碰见。可这新鲜水果?那是真正的稀罕物!尤其是北方,过了冬之后,那是连个冻梨都难找,更别提这种脆甜的大红苹果了。 这玩意儿拿出来,杀伤力比肉还大。 「咳。」 陈宇放下报纸,站起身,迈着四方步走到了孙科长的办公桌前。 孙科长正捧着茶缸子发愁呢。厂里招待任务重,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物资紧缺,他这头发都快愁得更秃了。 「孙哥,忙着呢?」陈宇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哎哟,陈专员啊。」孙科长一看是陈宇,脸上立马挤出笑,赶紧让座,「不忙不忙,也就是瞎忙。你那是身体刚好,怎麽不歇着?」 「闲不住。」 陈宇没坐,而是稍微压低了身子,凑到孙科长耳边,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神神秘秘的劲儿: 「孙哥,借一步说话?」 孙科长一愣,看着陈宇那双冒着精光的眼睛,心里一动。 这也是人精,立马心领神会,那是把茶杯一放:「走,去那边的档案室,那儿清净,我正好有点资料要查。」 进了在那偏僻的小档案室,门一关。 外面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了。 「陈老弟,啥事儿啊?搞得这麽神秘?」孙科长摸出一根烟,眼神里带着试探。 陈宇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大衣掩护下的系统空间),掏出了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富士苹果。 「啪嗒。」 两个拳头大的红苹果,带着诱人的果香和鲜亮的光泽,稳稳地立在了满是灰尘的档案柜上。 在这灰扑扑的屋子里,这一抹红,简直比火炭还烫眼! 「嘶——」 孙科长的烟都忘了点,眼珠子「蹭」地一下就瞪圆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这……这是?」 他颤抖着手,想摸又不敢摸: 「苹果?!新鲜的?这季节……哪来的这玩意儿啊?」 现在是三月!青黄不接的三月! 这是连大白菜根子都成了宝贝的季节,谁家能拿出这种水灵灵丶一看就是刚摘没多久的好果子? 「孙哥,您小点声。」 陈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样: 「我叔这不是跑了一辈子大车吗?天在那南地北的,朋友多。」 「他虽然人……失踪了,但那些南方的老关系还在,也就是以前过命的交情。」 陈宇随口编排着早就想好的理由,逻辑严丝合缝: 「这不,他以前的一个把兄弟,那是跑南方线的,路过京城,怕我这就受委屈,给我稍了点东西过来。」 「除了这个,还有点别的。」 陈宇拍了拍胸口: 「白面,还有点带油水的荤腥。」 「轰!」 孙科长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关系网! 这就是传说中八大员那种通天的关系网!他以前光听说陈大山路子野,没想到这侄子刚接班,线就搭上了? 这哪是苹果啊? 这是这就展示实力呢! 孙科长的呼吸急促了。他看着那两个苹果,就像是看着两个金元宝。他家老爷子前两天正如那个病在床上,嘴里苦,就想吃口甜的鲜果,可他在百货大楼转了三天,连个烂柿子都没买着。 「兄弟……你这那是路子……硬啊!」 孙科长一把抓住陈宇的手,那劲头比那是亲兄弟还亲: 「哥哥我服了!彻底服了!」 「这东西……你打算怎麽着?」 陈宇笑了笑,把苹果往孙科长怀里一推: 「这两个,是给孙哥您拿回家尝尝鲜的,给嫂子和孩子分分。」 「别推辞!推辞就是看不起我!」 陈宇按住想推脱(假动作)的孙科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至于其他的……」 「孙哥,您也知道。厂里人多眼杂。我叔那关系虽然铁,但也不想惹麻烦。这些东西直接进厂肯定不行,太扎眼。」 「我想着,咱们后勤处的兄弟们平时都挺关照我的。」 「我手里还有大概五十斤富强粉,五斤猪肉板油,还有十来斤这种果子。」 「咱们……换个地儿分?」 孙科长的心脏狂跳。 五十斤富强粉?!还有板油?! 那可是能把命都换回来的板油啊! 这哪是分东西?这是分救命粮!这是天大的恩情! 「行!太行了!」 孙科长当机立断,那这就眼神比抓还是敌特还机警: 「厂里肯定不行,保卫科那帮孙子鼻子比狗还灵,万一被那些红眼病看见了,还得去这就纪委解释。」 「这样!」 孙科长压低声音,做出了安排: 「中午下班,也就别吃饭了。」 「那个……三里河那边,有个废弃的破庙,平时没人去。咱们在那儿碰头?」 「我这就叫上老赵丶大刘他们几个咱们科室的骨干,都是自己人,嘴严!」 「成。」 陈宇点了点头:「那就这麽定了。中午十二点半,破庙见。」 …… 中午十二点半。 三里河破庙。 这里荒草丛生,确实是个只有鬼才来的地儿。 但今天,这里却聚齐了红星轧钢厂后勤处最有实权的一小撮人。 孙科长,还有三个分别管物资调拨丶食堂验收的干事,正蹲在墙根底下,一个个冻得跺脚,但眼神里全是火热的期盼。 「老孙,那小陈专员……真有那麽大本事?」一个干事小声问,语气里还带着怀疑。 「闭嘴!等着就是了!」孙科长瞪了他一眼,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一直没舍得吃的红苹果。 就在这时。 一阵自行车的铃声从远处传来。 陈宇骑着李红梅那辆二八大杠(借来的),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来了!」 几个人像是看见了这就是救星,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陈宇停下车,也没废话,直接解开麻袋上的绳子。 「哗啦——」 袋口一开。 白! 雪白的富强粉! 红! 油汪汪的猪板油! 还有那用麻袋装起来,漏出一溜儿红艳艳的苹果! 「嘶……」 吸气声此起彼伏。这视觉冲击力,比看大姑娘跳舞还刺激。 「各位哥哥。」 陈宇拍了拍车座,脸上挂着那种既豪爽又局气的笑: 「这是我叔那朋友的一点心意,不多,大家别嫌弃。」 「这十斤肉膘,大家伙儿分分,回去熬点油,给孩子炒菜吃。」 「这面粉,一人十斤。」 「苹果,一人仨。」 「钱就算了,提钱伤感情。要是又这就手里有多的那个票据,看着给点也行,没有就算了。」 这大方程度,直接把这帮这辈子都在算计公家便宜的老油条给整不会了。 不要钱? 白送? 「兄弟!这也太……」那负责食堂验收的干事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他家刚填了老二,那是这媳妇没奶水,正愁得撞墙呢,这点猪油和白面,那就是这那是救了他一家子的命! 「拿着!」陈宇把东西往他们怀里硬塞。 他要的不是钱。 他要的是这帮人彻底变成他的「自己人」。 拿了他的肉,吃在嘴里,那就欠了他天大的人情。以后他在后勤处,不管是这倒腾仓库里的东西,还是这干点别的「私活」,谁还敢,不,谁还舍得管他? 谁管他,谁就是跟这一屋子既得利益者为敌! 「陈老弟……」 孙科长抱着那块足有两斤重的猪板油,感动得声音发颤: 「以后在厂里,你有什麽事!」 他指了指在场的几个人: 「我们哥几个,要是皱一下眉头,那就是狗娘养的!」 另外几个人也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纷纷表态。 陈宇看着这帮被糖衣炮弹彻底腐蚀丶或者说彻底收服的「实权派」,微笑着点了点头。 「都要是自家兄弟,客气啥。」 「以后这日子长着呢,我叔那关系还在,这好东西……断不了。」 这一句话,又给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细水长流啊!这才是真财神! 陈宇跨上自行车,看着他们在那儿分赃,眼神平静。 保护伞,成了。 这下子,他在轧钢厂后勤处的这个「独立王国」,才算是真正打下了地基,也是且坚不可摧。 「走了各位,回去上班。」 陈宇一蹬踏板,自行车轻快地滑了出去。 第80章 食堂暴动,这猪食是给人吃的? 红星轧钢厂,一食堂后厨。 钟表的时针刚过十一点,后厨里那种本该让人垂涎欲滴的饭香没飘出来,倒是一股子带着焦糊味儿的怪气,跟那阴雨天发霉的抹布似的,把整个空间堵得严严实实。 「滋啦——」 一声刺耳的爆响,那是湿淋淋的白菜帮子下了热油锅。 只不过这油,少得可怜。 胖子手里攥着把跟他体型极不相称的大铁铲,正跟那口直径一米二的大铁锅较劲。他满头是汗,那身原本属于傻柱的主厨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扣子都快崩飞了,油渍麻花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火!火怎麽这麽硬!马华你是不是成心捣乱?把风门给我关小点!」 胖子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手里的铲子在锅沿上敲得震天响。 灶台底下的马华慢吞吞地直起腰,脸被炉火映得通红,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和讥讽。 「胖师傅,这风门可是按您的规矩调的。您不是说傻柱那套『文火慢炖』是娘们儿唧唧的,您要搞什麽『烈火爆炒』吗?」马华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语气里带着刺,「怎麽着?这就压不住了?」 「少废话!我看你就是不想干了!」 胖子心虚地骂了一句,赶紧往锅里看。 坏了。 白菜叶子已经卷边发黑,因为油少,贴着锅底的那层已经成了碳,而上面的菜帮子还挂着生水,硬挺挺的像是死鱼眼。 胖子眼珠子一转,心说这要是端出去还不得被骂死? 他下意识地往左手边那个被他藏在案板底下的陶罐瞄了一眼。那里面,是他刚才趁人不备,从公家油桶里撇出来的「浮油」,足足有两斤。 倒回去救场? 那不行,那是老子今晚带回家的战利品! 「盐!拿盐来!」 胖子一咬牙,心一横。老话不是说麽,咸遮三丑,辣盖百味。只要味儿够重,谁还能吃出糊味来? 他抓起那装粗盐的大搪瓷缸子,手腕子一抖,又一抖。 哗啦啦。 那盐粒子跟不要钱似的撒进了锅里。接着他又抓起酱油瓶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咕咚咕咚」倒了小半瓶。 原本焦黄发黑的白菜,瞬间变成了一锅黑漆漆丶粘糊糊的不明物体。 「得嘞!起锅!」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看着那两大桶刚出锅的菜——「酱爆焦白菜」和「清水煮土豆块」,强行给自己打气: 「看见没?这就叫大开大合!傻柱走了,这地球照样转,我胖子照样是大厨!」 帮厨刘岚站在一边,看着那桶还冒着诡异黑烟的东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猪看了都得摇头。」 …… 十二点整,下班铃声像是发令枪,瞬间引爆了整个厂区。 几千号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如同灰蓝色的潮水,带着一上午高强度劳动后的疲惫和饥饿,疯狂地涌向食堂。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中午这一顿,那是工人们的命。 「今儿什麽菜啊?闻着味儿有点不对劲呢?」 排在队伍最前头的,是翻砂车间的牛大力。这汉子一米八五的个头,浑身腱子肉,乾的是全厂最累的活,平时一顿饭得吃五个二合面馒头。 他抽了抽鼻子,狐疑地往窗口里张望。 往常傻柱在的时候,哪怕是白菜土豆,那香味也能勾得人肚里的馋虫造反。那是带着葱花爆锅的香气,是油温恰到好处的锅气。 可今天? 这味儿怎麽跟烧焦的皮带似的? 「少废话,爱吃不吃!后面那麽多人等着呢!」 胖子那张大圆脸出现在窗口后面,手里的大勺子极其熟练地一抖——这一招「帕金森抖勺法」,他倒是深得傻柱真传。 「啪嗒。」 一勺黑乎乎丶粘成一坨的白菜,重重地扣在牛大力的铝饭盒里。 牛大力低头一看。 这一看,火气就有点压不住了。 那白菜黑得发亮,不是油光,是酱油色。菜叶子缩成一团,菜帮子看着就生硬。旁边那勺土豆更绝,清汤寡水,上面连个油花都没有,活像是一盆洗脚水里泡了几块石头。 「胖子,你这菜……」牛大力瞪着眼。 「怎麽着?嫌少?下一个!」胖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勺子敲着窗台,「别挡道!」 牛大力咬了咬后槽牙。他饿,饿得胃里泛酸水。 「行,你是大爷。」 他端着饭盒,找了个空桌子坐下。同车间的几个工友也凑了过来,一个个看着饭盒里的东西,脸色都跟吃了苍蝇似的。 「妈的,这能吃吗?」一个年轻工友用筷子戳了戳那块硬邦邦的土豆。 「凑合吃吧,下午还有活呢。」 牛大力叹了口气,夹起一大筷子黑白菜,张大嘴,狠狠塞了进去。 咀嚼。 停顿。 牛大力的脸,瞬间从红润变成了猪肝色,紧接着又变成了惨白。 那种味道,直冲天灵盖! 苦!焦糊的苦! 咸!齁嗓子的咸! 还有一股子生腥味,那是白菜没炒熟的涩劲儿! 「噗——!!!」 牛大力猛地一扭头,一口菜直接喷在了地上,连带着昨晚吃的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咳!」 他捂着嗓子,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那咸味就像是刀子,把他嗓子眼拉得生疼。 「大力哥!怎麽了?!」 「水!快给我水!」 牛大力抓起旁边工友的军用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饭盒。 「咣当——!!」 那只在这个年代也是宝贝的铝制饭盒,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 黑乎乎的菜汤溅了一地,触目惊心。 整个嘈杂的食堂,在这一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这边。 「胖子!!!」 牛大力这一嗓子,那是带着翻砂车间特有的金属质感,震得食堂房顶的灰都扑簌簌往下掉。 「你他妈那是想毒死老子?!」 这声怒吼,就像是把火药桶的引信给点着了。 压抑了半天的工人们,此刻终于爆发了。 「这土豆是生的!我牙都快崩了!」 「这是人吃的吗?我家喂猪的泔水都比这油水大!」 「退钱!把饭票退给我们!」 「傻柱呢?虽然那个混蛋嘴欠,但他做的饭是给人吃的啊!把傻柱叫回来!」 「砰!砰!砰!」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工人们开始拿手里的勺子丶筷子敲桌子,敲饭盒。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千军万马的战鼓,带着一种即将失控的暴戾。 「胖子滚出来!!」 …… 二楼,三号小包厢。 这儿环境清幽,跟楼下的嘈杂仿佛是两个世界。 李怀德正满面红光地举着酒杯,对着对面坐着的两位兄弟单位的领导敬酒。 「王厂长,赵书记,这次咱们厂的物资调配,还得多仰仗二位啊。来,这杯我干了!」 就在他刚把酒杯送到嘴边的时候。 「胖子滚出来!!」 「这猪食是给人吃的?!」 楼下那震耳欲聋的吼声和敲击声,隔着楼板传了上来,连桌子上的酒杯都跟着微微震颤。 李怀德的手一抖,酒洒了一裤裆。 「这……」对面的王厂长愣住了,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怀德,「老李啊,你们厂这工人……很有活力嘛?」 李怀德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 丢人! 太他妈丢人了! 他这刚想显摆一下红星厂的管理水平,这就给他来这出? 「陈宇!」 李怀德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丶正慢条斯理剥着一颗花生米的年轻人。 陈宇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神色淡然,仿佛楼下的暴动跟他毫无关系。 「李厂长,听这动静,怕是又要出『大闹天宫』的戏码了。」陈宇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脆响,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您要是不下去看看,那胖子今天怕是得横着出来。」 「混帐东西!反了天了!」 李怀德把酒杯重重一顿,站起身就往外冲。 陈宇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戏,这才刚开场。 …… 楼下大厅,场面已经快要失控。 打饭窗口的玻璃已经被不知道谁扔的馒头砸花了一块。保卫科的科长带着几个人,死命顶着后厨的门,满头大汗地喊着:「冷静!都冷静!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让胖子出来把这盆屎吃了,我们就冷静!」牛大力站在桌子上,双眼通红,像是一头暴怒的公牛。 「干什麽!都想造反吗?!」 一声厉喝,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李怀德在秘书和几个保卫干事的簇拥下,黑着脸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现场稍微安静了一些。毕竟是副厂长,这年头大领导的威慑力还是有的。 「李厂长来了!」 「正好!让李厂长评评理!」 工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李怀德走到人群中间,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那些摔得变了形的饭盒,心里也是一阵突突。但他面上还得绷着,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同志们!工人阶级要讲纪律!这是干什麽?这是要把厂子拆了吗?」 「李厂长!您别跟我们讲大道理!」 牛大力从桌子上跳下来,手里捧着那个还剩一半黑白菜的饭盒,直接怼到了李怀德鼻子底下。 那一股焦糊酸臭味,直冲脑门。 李怀德差点没背过气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捂住口鼻:「拿开!这是干什麽?」 「干什麽?」牛大力冷笑一声,把饭盒往李怀德手里一塞,「您是领导,您觉悟高。来,您给大伙儿打个样,只要您能把这菜吃下去,不吐出来,我牛大力今儿个这就给您磕头认错!这顿打我也认了!」 「对!厂长尝尝!」 「不吃就是心里有鬼!」 「必须吃!」 几百号人齐声高呼,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把李怀德逼到了悬崖边上。 李怀德看着那饭盒里那一坨黑乎乎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知道,这会儿几百双眼睛盯着,他要是认怂,这威信就彻底扫地了。 「好!我吃!」 李怀德咬着牙,也是个狠人。他从秘书手里接过一双筷子,强忍着恶心,夹起一小块看着稍微没那麽黑的白菜,闭着眼塞进嘴里。 只要吞下去……只要吞下去就能平息事态…… 然而,生理反应是不受控制的。 那块白菜刚一入口,那种苦涩丶咸腥丶焦糊的味道,就像是一颗毒气弹在他口腔里炸开了。 「呕——!!!」 李怀德甚至都没来得及嚼,喉咙猛地一阵痉挛,当场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连带着刚才喝的酒,吃的凉菜,全吐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和更猛烈的怒骂。 「哈哈哈哈!看见没!厂长都吃吐了!」 「这他妈就是给猪吃的!」 「胖子滚出来!」 李怀德狼狈不堪,秘书赶紧递上手绢和水。他擦着嘴角的污秽,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狰狞的铁青色。 他这辈子没丢过这麽大的人! 这那是打脸,这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扔地上踩! 「胖子!!!」 李怀德转过身,对着后厨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后厨的门被打开了。 胖子是被保卫科的人像是拖死狗一样拖出来的。他已经吓瘫了,裤裆里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骚味。 「厂……厂长……您听我解释……」 「啪!!」 李怀德根本不听,抡圆了胳膊,结结实实给了胖子一个大耳刮子。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胖子嘴角瞬间裂开,血沫子飞溅。 「这就你是做的菜?!这就是你跟我保证的『虽然不如傻柱但也差不离』?!」 李怀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胖子的鼻子: 「你个废物!贪污油水也就罢了,你连做熟都不会吗?!」 这一句话,直接把胖子的底裤都给扒了。 「把这个混蛋给我带走!撤职!查办!让他去扫厕所!扫一辈子厕所!!」 李怀德吼完,转过身面对工人,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举起双手下压: 「同志们!今天这事儿,是我的责任!是我用人失察!」 「今天的饭菜,全免!我让食堂给大家发窝窝头!管饱!」 「至于厨师的问题……大家放心,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 下午两点,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像是一头困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屋子里烟雾缭绕。 「这可怎麽办……这可怎麽办……」 他嘴里念叨着,脑仁疼得像是要裂开。 胖子算是废了,但这几千张嘴还得吃饭啊!要是明天还吃不好,那这就不是暴动了,那是大字报要贴到部里去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透过窗户,看向了远处的翻砂车间。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那个念头还是像野草一样疯长: 傻柱。 只有傻柱能救场。 「难道真要把那个混不吝请回来?」 李怀德咬着牙,一拳砸在桌子上。请神容易送神难,要是傻柱这时候回来,那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以后这食堂,还指不定姓李还是姓何呢! 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陈宇,这时轻轻合上了文件夹。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厂长。」 陈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杯温水,稍微安抚了李怀德焦躁的神经。 「您是不是在想,现在除了去求那位何雨柱同志,就没别的招了?」 李怀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苦笑道:「老弟啊,你也看见了。这大锅饭看着简单,可几千人的量,火候难拿啊。除了傻柱那个谭家菜的底子,一般人真玩不转。我是真不想用他,可……这就是离了张屠夫,就得吃带毛猪啊!」 陈宇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兜里掏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特效跌打酒(这是给李怀德刚才那个耳光用力过猛的手准备的),轻轻放在桌上。 「其实,张屠夫没了,还有李屠夫,王屠夫。」 陈宇拧开盖子,倒了一点药酒在手上,示意李怀德伸手,一边帮他揉着有些红肿的手掌,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 「傻柱这人,我了解。那就是个顺毛驴,还得是那倔驴。您要是这时候把他请回来,他能跟您提一百个条件。到时候,您这副厂长的面子,怕是比今天还要难看。」 李怀德嘶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愁的:「那能怎麽办?总不能我去炒菜吧?」 陈宇笑了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是一只正在布网的蜘蛛。 「李厂长,听说过机修厂吗?」 「机修厂?」李怀德一愣,「那个小分厂?」 「庙小,但这妖风……哦不,是这卧虎藏龙的人可不少。」 陈宇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诱惑力: 「那儿有个大厨,叫南易。」 「论手艺,人家是正经的御厨传人,比傻柱那个野路子谭家菜,只高不低。那做菜的功夫,那是讲究到骨子里的。」 「最关键的是……」 陈宇抬起头,直视着李怀德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南易,因为成分不太好,在那边正受排挤呢,只能扫厕所。您要是这时候把他调过来,给他个掌勺的机会,给他口饭吃……」 「您说,是一条这就饿得半死丶对您感恩戴德的好狗听话呢?」 「还是一条这就吃饱了撑的丶随时准备咬主人的疯狗好用?」 李怀德的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看见了一艘大船。 「你是说……御厨传人?而且还……听话?」 「只要您给他个勺子。」陈宇肯定地点头,「他能把白菜豆腐,给您做出国宴的味儿来。到时候,傻柱?谁还记得傻柱是谁?」 李怀德猛地一拍大腿,也不觉得手疼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好你个陈宇!你这是给我送了个诸葛亮啊!」 他抓起电话,手指都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 「机修厂的刘厂长是吧?我是李怀德!对!我有急事!不管他在干什麽,哪怕是在扫厕所,把他给我洗乾净了送过来!马上!」 陈宇看着李怀德那兴奋的背影,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但味道正好。 傻柱,你的梦,该醒了。 第81章 傻柱的狂妄,没我红星厂得散摊子 下午两点半。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此时的红星轧钢厂翻砂车间,活像个正在喷火的炼丹炉。 空气里全是细碎的铁砂和焦炭灰,吸一口进肺里,辣得嗓子眼生疼。几某度的高温模具刚出炉,热浪滚滚,要把人的眉毛都给燎卷了。 「何雨柱!发什麽愣!那边的毛刺磨完了吗?要是耽误了下午交货,老子扣你三天工分!」 车间郭主任戴着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帆布手套,冲着角落里吼了一嗓子。 角落里,傻柱正瘫坐在一堆废弃的模具沙堆上。 他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蓝布工装,现在早成了黑布条,前胸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要死。脸上更是精彩,油汗混着铁粉,成了个大花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还在那转悠。 「催催催,催命呢?」 傻柱把手里的锉刀往地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抬起手,心疼地看了看。 那双曾经颠勺切墩丶能把土豆丝切得跟头发丝一样细的手,现在全是燎泡和血口子。指甲缝里塞满了洗都洗不掉的黑油泥,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握锉刀,肿得像胡萝卜。 「这是厨子的手吗?这是掏大粪的手!」 傻柱骂骂咧咧地嘟囔着,心里那股火憋得都要炸了。 就在这时候,车间大门口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工,气喘吁吁,脸上却挂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 「号外!号外嘿!」 小工一边抹汗一边嚷嚷:「一食堂炸锅了!彻底炸锅了!」 周围几个正在抡大锤的工友停下了动作,纷纷围了过去。这枯燥的车间生活里,这种八卦就是唯一的调剂品。 「怎麽着?房子塌了?」 「塌什麽呀!是造反了!」小工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名,「听说是胖子掌勺,做的那菜简直就是毒药!把翻砂车间的大力哥他们吃吐了!连李副厂长去尝了一口,当场就给喷出来了!听说现在李厂长正在办公室摔杯子呢!」 「嚯!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胖子已经被保卫科拖走了,听说要发配去扫厕所!」 听到这话,原本一脸死灰的傻柱,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精光。 「哈哈哈哈!」 傻柱猛地从沙堆上跳了起来,也不觉得累了,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混不吝劲儿,又回到了身上。 「该!活该!真他妈解气!」 傻柱拍着巴掌,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大得连那边的机器轰鸣声都压不住: 「我就说嘛!胖子那是块什麽料?那就是块烂泥!平时给我切墩我都嫌他刀工糙,还想掌勺?还想顶替我何雨柱?」 「那是做梦娶媳妇——净想美事儿!」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易中海正推着一辆装满废料的独轮车路过,听到这话,手一抖,车差点翻了。他赶紧把车停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傻柱跟前,眼神里既有急切又有压抑不住的喜色。 「柱子,你说的是真的?食堂真出事了?」 易中海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阵子,他在车间受尽了白眼。贾东旭废了,他的一大爷帽子摘了,如果在这麽下去,他的养老大计就真的要在这一车铁粉里埋葬了。傻柱要是能翻身,那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大爷,您就把那个『吗』字去了!」 傻柱背着手,在这满是粉尘的车间里走出了巡视御膳房的架势。他得意洋洋地环视着四周那些平时看不起他的工友,鼻孔都要朝到天上去了: 「早就跟你们说过,这红星轧钢厂,离了我何雨柱,那就玩不转!」 「几千张嘴啊!那是什麽概念?那是几千头嗷嗷待哺的狼!除了我,谁能镇得住那口大锅?谁能把那烂白菜帮子做出肉味儿来?」 傻柱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闻到了后厨那熟悉的油烟味,手里还虚空比划了一下颠勺的动作: 「胖子?哼,他也就是个烧火的命!」 「看着吧,不出三天……」 傻柱伸出三根满是黑泥的手指头,在易中海面前晃了晃,随即又摇了摇头,一脸自信地改口: 「不对!什麽三天!就冲今儿中午这场乱子,不出三个小时!李怀德那个老狐狸,准得屁颠屁颠地跑来求我!」 「求爷爷回去救场!」 易中海听得心花怒放,但毕竟老谋深算,还是压低声音提醒道:「柱子,要是李厂长真来了,你可得拿捏着点,别太过火。只要能回食堂,咱就算是胜利。」 「拿捏?我当然得拿捏!」 傻柱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半截皱巴巴的菸卷,却没点,只是叼在嘴里过乾瘾: 「以前我是给他脸了!这次想请我回去?没那麽容易!」 「第一,那个胖子,必须当着全后厨的面给我磕头认错!第二,我的工资,得给我涨回去,还得补发这几个月的!第三……」 傻柱眯起眼睛,看向行政楼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感: 「陈宇那个小王八蛋不是管后勤吗?不是跟我不对付吗?这次回去,我得让李怀德给我个特权,以后食堂的帐,陈宇那个小兔崽子无权过问!我看他还怎麽狂!」 周围的工友看着傻柱这副还没上位就开始发号施令的张狂样,有的撇嘴,有的羡慕,有的则是等着看笑话。 「傻柱,你可别吹了。万一厂里从外面请人呢?」一个看不惯他的老工人忍不住插了句嘴。 「请人?」 傻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指着那个老工人嗤笑道: 「老张,你懂个屁的厨艺!这做小灶的师傅好找,但这做几千人大锅菜的师傅,这四九城里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这就好比唱戏,梅兰芳大师能唱堂会,但他能去天桥底下给几千人唱大戏吗?那嗓子受得了吗?这不仅是手艺,这是体力,是经验,是把控全局的能耐!」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红星轧钢厂的后厨,那就是我何雨柱的自留地!谁来都不好使!」 就在傻柱在这边口若悬河丶唾沫横飞地做着春秋大梦的时候。 …… 几十里外,机修厂。 和红星轧钢厂那种热火朝天的大厂不同,机修厂规模小,且地处偏僻,显得有些破败萧条。 厂区后的一排小平房旁,就是臭气熏天的公共厕所。 一个身材消瘦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极其平整的旧中山装的男人,正拿着一把大扫帚,慢条斯理地清扫着厕所门口的落叶。 他叫南易。 明明乾的是最下贱的活儿,可他身上却透着股子书卷气。腰杆挺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双修长的手虽然有些粗糙,但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完全不像是个掏粪工,倒像是个落难的秀才。 「南易!南易!」 机修厂刘厂长的破锣嗓子在远处响了起来。 南易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迅速舒展开。他把扫帚整齐地立在墙根,转过身,神色淡然:「厂长,厕所扫完了,您是要检查?」 刘厂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拉住南易的胳膊,那表情比见了亲爹还亲: 「查个屁的厕所!快!快跟我走!」 「去哪?」南易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去哪?去享福!」 刘厂长激动得满脸红光:「红星轧钢厂那边来了辆吉普车,专门点名要接你!说是那边食堂出了大乱子,让你去救火!去掌勺!」 听到「掌勺」两个字,南易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是对灶台的渴望,是对被埋没才华的不甘。 「红星轧钢厂?」南易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种几千人的大厂,能看得上我这个『坏分子』?」 「哎呀我的祖宗哎!这都什麽时候了还说这个!」 刘厂长急得直跺脚:「那是李副厂长亲自下的令!听说是有个贵人极力举荐你,说你有御厨的手艺!只要你去了,不但工资翻倍,而且不看成分,只看手艺!」 「贵人?」南易愣了一下。 他这种成分,谁敢做他的贵人? 「行了别愣着了!车就在门口等着呢!人家说了,只要你点头,以后那后厨就是你的天下!」 南易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扫了半年的厕所,又看了看自己这双本来应该握勺丶现在却握着扫帚的手。 「好。」 南易只说了一个字。 他弯下腰,从旁边的草丛里拎起那个一直随身带着的丶用破布包着的旧布包。那里面,是他家传的一套刀具,虽然很久没用了,但他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拿出来擦拭。 刀未锈,人未老。 …… 下午四点。 红星轧钢厂翻砂车间。 傻柱已经没什麽心思干活了。他甚至也不装了,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眼睛死死盯着厂区大道通往行政楼的方向。 他在等。 等李怀德的秘书,或者是李怀德本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求爷爷告奶奶地请他出山。 「来了来了!」 易中海一直帮着盯着梢,突然指着远处喊道:「柱子!快看!那是厂部的吉普车!」 傻柱腾地一下站起来,眯着眼望去。 果然,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正朝着这边开过来。 「我就说吧!」 傻柱狠狠地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了那种胜利者特有的丶甚至是有点狰狞的笑容: 「看见没?车都派来了!这是怕我不去啊!」 「一大爷,您看着,我不拿那个架子,我不叫何雨柱!」 傻柱背着手,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站在路边,等着车停在他面前。 他在心里已经想好了台词: 「哟,这不是李厂长的车吗?怎麽着?想起我这个臭厨子了?晚了!今儿个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是不去!」 吉普车越来越近。 引擎的轰鸣声清晰可闻。 傻柱昂着头,嘴角挂着冷笑,甚至伸出了一只脚,做好了上车的准备。 「轰——!」 然而。 那辆吉普车并没有减速。 它就像是一阵绿色的旋风,带着一股子呛人的尾气,直接从傻柱面前呼啸而过! 连个刹车灯都没亮一下! 只有车轮卷起的尘土和那个泥点子,劈头盖脸地喷了傻柱一身。 「呸!呸呸!」 傻柱吃了一嘴的土,整个人都懵了,保持着那个伸腿的姿势僵在原地,像个滑稽的雕塑。 「这……这怎麽个意思?」 傻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看着绝尘而去的吉普车背影,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是来接我的?那车上……坐的是谁?」 刚才一晃而过,他好像看见副驾驶上坐着个瘦削的男人,侧脸清冷,穿得虽然破旧,但坐得笔直。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傻柱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易中海也傻眼了,脸色变得煞白:「柱子……这……这是怎麽回事啊?那车好像往食堂方向去了?」 傻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那股子狂妄劲儿瞬间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瘪了一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傻柱咬着牙,声音却有点发虚: 「肯定是外厂的领导去参观食堂了!对!一定是去骂那个胖子的!」 「除了我,没人能救场!没人!」 他还在嘴硬,但那双攥紧的拳头,却在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的是。 那辆车里坐着的,正是那个即将把他最后的尊严和饭碗,彻底砸碎的男人——南易。 而在办公楼的窗口,陈宇正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傻柱啊傻柱,你的梦,这回是真的要碎成渣了。」 第82章 南易试菜,白菜豆腐做出了国宴味 后厨里的空气死气沉沉,跟刚出殡似的。 胖子被保卫科像拖死狗一样拖走后,剩下的一帮帮厨和杂工都成了没头的苍蝇。灶台上全是溢出来的汤汁,地上是踩碎的烂菜叶,那一锅黑乎乎的「毒药」还冒着绝望的热气。 本书由??????????.??????全网首发 马华拿着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案板,脸拉得老长。 「我就说嘛,这后厨离了我师父,那就是个屁。」 马华把抹布往案板上一摔,跟旁边的刘岚发牢骚:「胖子那个废物点心也就是个笑话。我看呐,不出半个钟头,李厂长肯定得派人去请我师父回来。到时候,哼哼,咱们还得是这红星厂的大爷。」 刘岚没接茬,只是担忧地看着门口:「我看不一定,刚才李厂长那脸色,那是恨不得杀人。再说了,你师父那脾气……」 「这就叫本事!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马华脖子一梗,还要再吹两句。 就在这时,后厨那扇油腻腻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都停手里活!集合!」 李怀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那股子暴怒虽然压下去了,但眼神依旧阴沉得吓人。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穿着旧中山装丶身形清瘦的男人,以及那个始终一脸淡笑丶像是看戏一样的陈宇。 马华眼睛一亮,赶紧往后面瞄,想找那个熟悉的矮胖身影。 没人。 除了这几个,连只苍蝇都没飞进来。 「李厂长,我师父他……」马华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 「闭嘴!」 李怀德厌恶地瞪了他一眼,「以后这后厨,没有什麽师父不师父的!谁要是再敢提那个名字,立马给我滚去翻砂车间!」 马华吓得一缩脖子,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李怀德转过身,指了指身边的清瘦男人,声音提高了几度: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机修厂借调过来的南易,南师傅。从现在起,他是食堂班长,也是这后厨的一把手!所有人,包括采购丶切墩丶洗菜的,全听他调遣!」 全场哗然。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南易身上。 这一看,大伙儿心里都犯嘀咕。 这人……太「面」了。 一米七五的个头,瘦得跟竹竿似的,那张脸白净斯文,手指头修长乾净,也没个油茧子。这哪像个颠大勺的厨子?倒像是学校里教书的先生。就这身板,能抡动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铁锅? 马华更是把不屑写在了脸上。他心里冷笑:就这?还不如胖子看着实在呢。这是哪找来的小白脸,来这烟熏火燎的地方绣花来了? 「李厂长,」马华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这大锅饭可是体力活,这位南师傅……身子骨看着有点单薄啊,别一会把腰给闪了。」 李怀德刚要发火,一直没说话的南易却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理会马华的挑衅,甚至连看都没看马华一眼。 他的目光,像是两把手术刀,精准而冷漠地扫过那个脏乱差的灶台,扫过那锅没倒掉的猪食,最后定格在案板角落里一筐还没动过的白菜和几块老豆腐上。 「这就是你们干的活?」 南易开口了,声音不大,清冷,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灶台上抹了一下,看着指尖上那一层厚厚的油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灶台不净,心就不静。心不静,做出来的菜就是垃圾。」 说完,他也没等别人反应,径直走到墙边,摘下胖子留下的那条满是油污的围裙,嫌弃地扔到一边。 「有乾净围裙吗?」南易问。 刘岚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的:「给……给您。」 南易系上围裙,动作利落得像是战士在整理铠甲。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清瘦但线条紧实的小臂。 「把那锅猪食倒了,刷锅。我要试菜。」 …… 十分钟后。 后厨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没人说话,只有南易切菜的声音。 「笃笃笃笃笃——」 那声音密集而富有韵律,不像是切菜,倒像是一挺机关枪在扫射。 马华站在一边,原本想看笑话的眼神,慢慢变了。 那是白菜。 最普通的大白菜。 南易只取了白菜帮子最嫩的那一块,刀光一闪,那白菜就被片成了薄如蝉翼的片,每一片的厚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对着灯光看甚至能透亮。 紧接着是豆腐。 一块老豆腐,在他手里像是活了过来。不用托盘,就在掌心里,横切三刀,竖切五刀,入锅不散,遇水则开。 「有点意思……」陈宇靠在门口,抱着膀子,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这才是真正的练家子,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火。」 南易把刀一放,只说了一个字。 烧火的小工被这气场震慑住了,赶紧往炉膛里填煤,拉风箱。 「大火,把锅烧红。」 南易站在灶台前,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刚才那个文弱的书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掌控全局的将军。 「滋啦——!」 一勺底油滑锅。 油温刚冒起一丝青烟,南易抓起一把干辣椒段和花椒,往锅里一扔。 那种呛鼻却又勾魂的香味瞬间炸开。 紧接着,白菜片入锅。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口直径一米二的大铁锅,在马华手里都要双手费劲才能翻动,可在南易手里,单手持耳,手腕一抖。 「呼——」 火焰腾空而起,足有一米高,像是一条火龙瞬间吞噬了锅里的食材。 这不是乱炒,这是「镬气」! 南易的神情专注得可怕,他仿佛不是在面对一口大锅,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翻炒丶烹醋丶勾芡丶淋油。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馀。 前后不过三分钟。 「出锅。」 一大盆「醋溜白菜」,一盆「麻婆豆腐」,摆在了案板上。 没有肉。 一点肉星子都没有。 但就在这两盆菜端上来的瞬间,一股子难以形容的霸道香气,像是一颗无形的原子弹,在这憋闷的后厨里轰然炸裂! 那是一种纯粹的丶食材本身被激发到极致的香味。白菜的清甜混合着陈醋的酸爽,豆腐的豆香裹挟着花椒的麻辣。 没有那种腻人的大油味,却比肉还要香十倍! 「咕咚。」 不知道是谁,在这个死寂的后厨里,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像是会传染,紧接着就是一片吞咽声。 刚才还一脸不屑的马华,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他妈是白菜? 这怎麽可能是白菜?! 李怀德站在旁边,也被这香味勾得馋虫直冒。刚才被那顿猪食恶心坏了的胃口,瞬间复活,甚至发出了抗议的鸣叫。 「这……这就好了?」李怀德有些迟疑。 「尝尝。」南易解下围裙,擦了擦手,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烹饪只是做了个热身运动。 李怀德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白菜。 晶莹剔透,挂着一层薄薄的亮芡。 入口。 「咔嚓。」 一声脆响在口腔里爆开。 脆!嫩!酸!辣!鲜! 五种味道在舌尖上完美融合,层次分明,却又浑然一体。那白菜帮子不仅没有一点生涩味,反而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汁水四溢,那种酸辣适口的刺激感,瞬间打通了李怀德的任督二脉。 「唔!!」 李怀德猛地瞪大了眼睛,根本顾不上说话,筷子如雨点般落下,又夹起一块豆腐塞进嘴里。 烫!麻!酥!嫩! 豆腐在舌头上几乎不用嚼就化开了,那一股子带着焦香的麻辣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呻吟。 「神了……神了!!」 李怀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满面红光,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就是白菜豆腐?!我怎麽觉得比我在北京饭店吃的那些山珍海味还要地道?!」 「这火候!这味道!绝了!真绝了!」 他转过头,看着南易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怀疑,全是挖到宝的狂喜: 「南师傅!你是这个!真是这个!」李怀德竖起了大拇指。 陈宇走过来,也夹了一筷子,尝完后笑了笑,对着呆若木鸡的马华说道: 「马华,怎麽样?比起你那个只会往菜里兑酱油的师父,这手艺如何?」 马华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那盆色香味俱全的菜,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是降维打击。 这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较量。 …… 香味是有穿透力的。 尤其是这种带着镬气的爆炒香味,顺着食堂的烟囱,顺着打开的窗户,像是一股无形的妖风,迅速席卷了整个红星轧钢厂。 此时,下午三点半。 工人们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加上中午没吃好,肚子里全是怨气。 「这什麽味儿?这麽香?」 翻砂车间里,牛大力正在抡大锤,突然停下动作,鼻翼剧烈扇动。 「好像是……醋溜白菜?不对,这也太香了!怎麽还有股子花椒油的味儿?」 「我靠,这味儿是从食堂飘过来的!」 「难道是傻柱回来了?!」 整个车间瞬间骚动起来。那香味太勾人了,让人闻着就忍不住分泌唾液,手里的活都干不下去了。 而在角落里。 傻柱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拿着半截树枝在地上画圈。 刚才那辆吉普车没接他,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正琢磨着怎麽给自己找台阶下呢。 突然。 那股子极其霸道丶极其专业的菜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傻柱是谁?那是玩了一辈子灶台的人。 这鼻子比狗都灵。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脸色瞬间变了。 「这……」 傻柱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这味道不对! 这不是胖子那种糊弄事的味儿,也不是一般二把刀能做出来的味儿。 这是大火爆炒,旺火勾芡,油温控制在七成热下料才能激出来的极致香味! 哪怕是白菜,也能闻出那股子脆劲儿! 「行家……这是行家啊!」 傻柱喃喃自语,心跳开始加速。 他太清楚了,这手艺,绝对不在他之下!甚至……甚至在那火候的把控上,比他还要细腻几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傻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了甩头,强行想要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这肯定是那帮孙子放了什麽化学添加剂!或者是那是用了特供的香油!」 「除了我,这厂里谁能有这本事?!」 他转过头,对着旁边正咽口水的易中海大声嚷嚷,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一大爷!您别信这邪!这味儿闻着香,吃着肯定不行!这就是那个……那个障眼法!」 易中海看着傻柱那张有些扭曲的脸,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他太了解傻柱了。 要是傻柱真没把对方放在眼里,早就开始嘲讽了。现在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能说明一件事—— 傻柱怕了。 那个新来的厨子,是个硬茬子。 …… 食堂门口。 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聚集了一群闻味而来的工人。虽然还没到饭点,但大家都被勾得走不动道了。 「开门!快开门!我们要吃饭!」 「这也太香了!谁做的啊?」 李怀德听到外面的动静,更是喜上眉梢。他大手一挥,对着南易说道: 「南师傅,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别藏着掖着了!今儿个咱们提前开饭!让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尝尝什麽叫真正的御厨手艺!」 南易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那个巨大的打饭窗口前。 他拿起大勺,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神情淡漠。 当窗口的挡板被拉开的那一刻。 热气腾腾的白菜和豆腐,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排在第一个的牛大力,看着那盆菜,又看了看那个陌生的丶一脸书卷气的厨师,愣住了。 「这……这是给咱们吃的?」牛大力有点不敢信。 南易微微点头,手腕极其稳健地盛了一大勺,不多不少,正好盖满饭盒的一半,连汤汁都没洒出来一滴。 「尝尝。」南易只有两个字。 牛大力颤抖着手,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下一秒。 这个一米八五的汉子,眼圈竟然红了。 「好吃……太好吃了!!」 牛大力猛地抬起头,冲着后面的人群吼道: 「兄弟们!这才是人吃的饭啊!比傻柱做的还要好吃十倍!!」 「真的?!」 人群瞬间沸腾了。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 看着这一幕,站在阴影里的陈宇,手里把玩着那个从系统空间拿出来的古董鼻烟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傻柱,你的时代,结束了。 而此时,傻柱正黑着脸,一步一步地朝着食堂挪过来。 每走一步,那欢呼声就让他心里的寒意更重一分。 当他终于挤过人群,看到那个站在窗口里丶受万人追捧的清瘦身影时,傻柱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是他的位置。 那个曾经让他不可一世丶让他掌控全院禽兽命脉的位置。 现在,换主人了。 而且这个主人,看起来比他更强,更稳,更狠。 南易似有所感,抬起头,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升腾的热气,目光准确地落在了傻柱那张苍白而愤怒的脸上。 四目相对。 一个淡漠如水,居高临下。 一个怒火中烧,却又色厉内荏。 南易嘴角微微动了动,虽然没出声,但傻柱看懂了那个口型: 「废物。」 第83章 当众打脸,傻柱被南易轰出後厨 食堂大厅里,人声鼎沸,热浪滚滚。 那队伍排得跟长龙似的,一直甩到了食堂外面的空地上。工人们一个个探头探脑,手里拿着饭盒敲得叮当响,那眼神里透着的不是往日的怨气,而是饿狼见着肉的绿光。 空气里飘着的味儿,太霸道了。 那是花椒激发的麻香,陈醋烹出的酸爽,还有大白菜在高温下瞬间锁住水分的那股子清甜。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叫做「馋」的钩子,硬生生把人的魂儿往那个小窗口里拽。 傻柱站在人群外围,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他不想信。 打死他都不想信。 「这帮孙子,肯定是没见过世面。」傻柱嘴硬地嘟囔着,那张布满黑油灰的脸上肌肉抽搐,「白菜豆腐能做出什麽花儿来?那是给人吃的?那是喂兔子的!」 他往前挤了两步,正好碰见刚才那个叫唤得最欢的牛大力端着饭盒往外走。 牛大力吃得满嘴流油——虽然那菜里其实没多少油,但那勾芡的亮度让人觉得油水十足。他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工友嚷嚷: 「绝了!真他妈绝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麽好吃的豆腐!这味儿,比傻柱那那那那……强一百倍!」 这一嗓子,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傻柱的脸上。 傻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股子混不吝的火气直冲天灵盖。 「大力!你站住!」 傻柱一步跨过去,拦住了牛大力的去路,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 「你刚才说什麽?你再说一遍?谁做的比我强?」 牛大力正吃在兴头上,被这突然窜出来的黑泥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傻柱,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退,加上现在有了新厨子撑腰,他也不怎麽怵这位昔日的「食堂霸主」了。 「哟,这不是何大厨吗?」牛大力抹了一把嘴,似笑非笑地看着傻柱那身脏兮兮的工装,「哦不对,现在该叫何翻砂工了。」 「少跟我贫嘴!」傻柱一把抢过牛大力手里的筷子,直接夹了一块还冒着热气的豆腐塞进嘴里,「我倒要尝尝,什麽猪食能把你们忽悠成这样!」 豆腐入口。 傻柱那张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脏话的嘴,突然僵住了。 烫。 麻。 嫩。 那种复杂的口感在舌尖上炸开。豆腐没有一点豆腥味,外皮微微焦酥,里面却嫩得像脑花。最绝的是那个芡汁,挂得极薄却极匀,每一口都能吃到浓郁的汁水。 这火候…… 傻柱是行家,这一口下去,他就知道坏了。 这不仅是好,这是极好。这是没有几十年的灶台功夫,根本玩不出来的「软硬劲儿」。 但他能认吗? 他要是认了,他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去铲沙子了! 「呸!」 傻柱硬生生把那块美味的豆腐吐在了地上,瞪着牛大力,扯着嗓子吼道: 「这他妈什麽玩意儿?一股子怪味!是不是放了大烟壳子了?这种邪门歪道的东西你们也敢吃?也不怕烂肠子!」 牛大力脸色一变:「傻柱,你别给脸不要脸!人家南师傅那是真本事,你这是嫉妒!」 「我嫉妒他?我呸!」 傻柱把筷子往地上一摔,撸起袖子,露出一截黑乎乎的胳膊,那股子二愣子劲儿彻底上来了: 「那是我的地盘!那是我的灶台!我就不信了,一个外来的野和尚,还能念好这本经?我这就去揭了他的老底!」 说完,傻柱一把推开牛大力,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带着一身的铁锈味和汗臭味,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后厨。 …… 后厨。 南易正站在灶台前,手里的大勺上下翻飞。 他做菜的样子很安静,不像是傻柱那样咋咋呼呼丶满嘴脏话。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极有效率,每一次翻锅都精准到位,调料的挥洒如同泼墨。 「马华,递盘子。」南易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马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盘子递了过去。那种被指挥的顺从感,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羞耻,但身体却很诚实。 「砰——!」 后厨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狠狠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层灰。 所有的帮厨丶切墩工都吓了一跳,手里的活儿全停了。 傻柱站在门口,逆着光,像尊黑煞神。他背着手,迈着那标志性的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眼神,就像是老地主回乡视察被占了的长工屋。 「哟,挺热闹啊。」 傻柱阴阳怪气地开了口,目光在后厨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正在炒菜的南易背影上: 「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动爷爷的灶台?」 全场死寂。 刘岚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马华手里拿着盘子,看看南易,又看看傻柱,那张脸纠结成了苦瓜。 「师……师父……」马华小声叫了一句,却没敢动地方。 傻柱一听这声「师父」,气就不打一处来,指着马华骂道: 「别叫我师父!我嫌丢人!这才几天啊?啊?就连个看门的狗都知道护主,你倒好,直接给这外来的野狗递上盘子了?」 马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不敢回话。 南易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最后一勺热油淋在刚出锅的「回锅肉」上(这是给领导开的小灶),发出「滋啦」一声脆响,香气四溢。 「装什麽大尾巴狼呢?」 傻柱见被人无视,火气更大了。他几步走到灶台边,伸手就要去抓那个大铁勺: 「起开!这锅是你用的吗?这火是你这麽烧的吗?我看你是要把这后厨给点了!」 就在傻柱那只满是黑油泥的手即将碰到勺柄的一瞬间。 「啪!」 一声脆响。 南易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筷子,快如闪电地在傻柱的手腕骨节上敲了一下。 这一下看着不重,但正好敲在麻筋上。 「哎哟!」 傻柱手一哆嗦,猛地缩了回去,半边身子都麻了。 「你他妈敢打我?!」傻柱瞪大了牛眼。 南易这时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勺子,转过身。 他比傻柱矮了半个头,身板也单薄,但此刻站在那里,那种冷冽的气场,却硬生生压了傻柱一头。 南易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然后用那根筷子指了指傻柱刚才想碰的地方: 「第一,这勺子是公家的,不是你的。」 「第二,作为一个厨师,手是脸面。你看看你的手。」 南易的目光落在傻柱那双肿胀丶漆黑丶指甲缝里塞满铁屑和油泥的手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种手,别说是碰勺子,就是碰一下案板,这锅菜都得倒掉。那是对食物的侮辱。」 「你放屁!」 傻柱被戳到了痛处,脸涨成了猪肝色: 「老子这是干活乾的!那是劳动人民的手!你个小白脸懂什麽?你会做大锅菜吗?你会伺候几千张嘴吗?」 傻柱为了找回场子,指着那盆刚出锅的回锅肉,开始鸡蛋里挑骨头: 「你看看你这肉!切得薄厚不一!这蒜苗炒得都蔫了!还有这火候,一看就是急火攻心,肉都老了!就这水平也敢在红星厂现眼?也就是蒙蒙外行!」 他这番话,全是胡扯。但他声音大,气势足,想藉此压住南易。 南易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那是看傻子的笑。 「薄厚不一?」 南易夹起两片肉,在灯光下展示了一下。 两片肉,大小丶厚度,几乎一模一样,如同复刻。灯光透过肥肉部分,晶莹剔透,这就是传说中的「灯盏窝」。 「蒜苗蔫了?」 南易又夹起一根蒜苗,轻轻一折,「咔嚓」一声脆响,断口处汁水饱满。 「至于你说肉老了……」 南易把肉片扔回盆里,看着傻柱,淡淡地说道: 「这是回锅肉,讲究的是『翻身不烂,起卷成盏』。谭家菜讲究文火慢炖,那是伺候达官贵人的。大锅菜讲究的是镬气,是让几千个累了一天的工人能吃到一口热乎丶下饭丶能顶饱的菜。」 「你拿宫廷菜的标准来套大锅菜,说明你不懂变通。」 「你拿脏手来碰灶台,说明你不懂卫生。」 「你既然已经被下放了,还跑来这里指手画脚,说明你不懂规矩。」 南易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不懂变通,不懂卫生,不懂规矩。」 南易站在傻柱鼻子底下,眼神如刀: 「何雨柱,你告诉我,你凭什麽站在这里?」 「你……」 傻柱被怼得哑口无言。他那一套撒泼打滚的本事,在南易这种降维打击的专业理论面前,根本使不出来。 他想动手。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 傻柱猛地握紧了拳头,那股子混劲儿上来了,大吼一声:「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麽叫规矩!」 说着,他抡起那只像铁锤一样的拳头,照着南易的面门就砸了过去。 「住手!」 「干什麽呢!」 门口突然传来几声暴喝。 但傻柱已经收不住势了。 就在拳头快要砸到南易脸上的时候,南易脚下一滑,身子极其灵活地往侧面一闪。 这是练家子的步法。 傻柱一拳打空,身子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整个人重重地撞在了灶台上。 「咣当!」 大铁锅被撞得一晃,里面的热油溅出来几滴,正好落在傻柱的脖领子里。 「嗷——!」 傻柱烫得一声惨叫,捂着脖子在那跳脚。 这时候,李怀德带着保卫科的人,还有一直看戏的陈宇,大步走了进来。 「何雨柱!你要造反啊!」 李怀德脸色铁青,指着还在跳脚的傻柱怒吼道: 「这里是食堂重地!你一个翻砂车间的工人,跑进来行凶伤人?保卫科!给我拿下!」 几个如狼似虎的保卫干事冲上去,一把将傻柱按在了案板上。傻柱的脸贴着冰冷的台面,正好对着那盆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那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简直是最大的讽刺。 「放开我!我是何雨柱!这食堂是我的!」 傻柱还在挣扎,像头被捆住的野猪。 南易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被按在那里的傻柱,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深深的厌恶。 他转过身,拿起那个大铁勺,在锅沿上敲了两下。 「铛!铛!」 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里是厨房。」 南易的声音不高,但在傻柱听来,却如同惊雷: 「厨房只欢迎想把饭做好的厨师,不欢迎满身脏污丶只会撒泼打滚的流氓。」 他走到傻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何雨柱,你的时代过去了。」 「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南易抬起手,指着门口,那动作优雅而决绝,就像是在赶走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闲杂人等,滚出去。」 「带走!」李怀德一挥手。 保卫科的人架起傻柱,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外拖。 傻柱被架在半空中,双脚乱蹬,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南易!你给我等着!李怀德!你卸磨杀驴!陈宇!是不是你搞的鬼!」 路过陈宇身边时,陈宇只是微笑着,轻轻弹了弹傻柱衣服上的灰尘,低声说了一句: 「柱子哥,别喊了。留点力气翻砂吧,那活儿……费腰。」 「你……」傻柱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砰!」 傻柱被扔出了食堂大门,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周围围观的几百个工人,看着昔日里那个不可一世丶手里攥着饭勺就能掌握全厂生杀大权的傻柱,此刻像个垃圾一样被丢出来,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扶他。 反而,是一阵哄堂大笑。 「好!南师傅威武!」 「早就该把这孙子轰出来了!让他以前给我们抖勺!」 「活该!」 听着那些刺耳的笑声,看着那扇在他面前重重关上的食堂大门。 傻柱趴在地上,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泥土里。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不是摔的。 那是被人当着几千人的面,把他的尊严丶他的骄傲丶他赖以生存的底气,给扒了个精光,然后狠狠踩进了泥里。 这巴掌,太响了。 响得让他这个「四合院战神」,第一次感觉到了什麽叫……绝望。 第84章 师徒反目,胖子马华的背刺 傍晚的风带着一股子倒春寒的料峭,刮在人脸上跟细砂纸打磨似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红星轧钢厂的后门,那盏昏黄的路灯滋滋啦啦地闪着。何雨柱(傻柱)蹲在煤渣堆旁边,手里那半截烟屁股早就灭了,他还舍不得扔,在那儿干嘬着。 他身上的工装黑得发亮,全是机油和铁砂,跟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黑鬼没两样。原本那股子颠勺大厨的精气神,这会儿全被一下午的体力活给磨没了,只剩下满眼的红血丝和那股子怎麽也压不住的戾气。 「柱子,走吧,别等了。」 易中海站在一旁,手里提着那个空荡荡的网兜,叹了口气。他看着傻柱这副落魄样,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这可是他精心培养了十几年的「养老备胎」,如今这备胎眼瞅着要漏气。 「走什麽走?」 傻柱把烟屁股往地上一啐,恶狠狠地盯着食堂后门那个冒着热气的排风口: 「一大爷,您不懂。这后厨的江湖,水深着呢。」 他抹了一把鼻子,脸上露出那种混不吝的迷之自信: 「那个姓南的小白脸,也就是仗着那点花拳绣腿蒙蒙事儿。真到了实战,还得看自己人。马华那是谁?那是跟我磕过头丶敬过茶的徒弟!那是咱的心腹!」 傻柱压低了声音,那眼神里透着股阴损劲儿: 「我就不信了,马华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受罪?只要他在菜里稍微动点手脚,多放把盐,或者给那灶坑里泼瓢冷水……哼,明儿个一早,李怀德还得求着爷爷回去!」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打击人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时候给傻柱留点念想,总比让他彻底疯了强。 就在这时候,食堂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阵诱人的肉香顺着门缝飘了出来,那味道太纯正了,比傻柱以前做的那些大锅菜要细腻得多,闻得傻柱肚子「咕噜」一声巨响。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前面那个腆着个大肚子,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是胖子。 后面那个瘦高个,一直低着头,神色有些慌张,正是傻柱的大徒弟,马华。 「来了!」 傻柱眼睛一亮,腾地一下站起来,也不顾腿麻,一瘸一拐地就迎了上去。 「马华!胖子!」 这一嗓子,在这寂静的后巷里显得格外突兀。 马华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脚下的步子都乱了。胖子倒是反应快,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绿豆眼骨碌碌一转,脸上那种平时见着傻柱点头哈腰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玩味。 「哟,这不是何师傅吗?」 胖子没叫「傻柱」,也没叫「师父」,这一声「何师傅」叫得生分又刺耳。他故意把手里那个装着馒头的网兜往身后藏了藏,像是防贼似的。 傻柱没听出那味儿来,或者说他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他直接无视了胖子,一把抓住了马华的胳膊,那只满是油污的黑手在马华崭新的白围裙上印下了五个黑指印。 「马华!怎麽样?那小白脸走了没?」 傻柱急切地问道,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马华脸上: 「我让你办的事儿办了吗?只要稍微在那汤里……哪怕是弄点沙子进去也行啊!只要出了事故,那就是我的机会!」 马华被抓得生疼,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傻柱死死钳住。他抬头看了一眼傻柱,那眼神很复杂。 有恐惧,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和……解脱。 「师父……您松手。」马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松什麽手!我是你师父!」傻柱瞪着眼,「赶紧的,饭盒呢?给我留了什麽好菜?今儿那个回锅肉是不是给我留了一大饭盒?快拿来,饿死老子了!」 说着,傻柱就去翻马华随身背着的那个黄书包。 那是以前傻柱的规矩。只要他在,剩菜剩饭那就是他的专利,徒弟们只能喝点汤。现在他落难了,理所当然地觉得马华应该把这待遇给他续上。 「啪!」 一只手横插进来,一把打掉了傻柱的手。 不是马华。 是胖子。 胖子这一巴掌打得极响,直接把傻柱给打蒙了。 「何雨柱,你翻谁东西呢?那是公家的包,你想抢劫啊?」胖子挡在马华前面,那张肥脸上全是小人得志的嚣张。 「胖子!你他妈找死是吧?!」 傻柱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那股子火气瞬间炸了:「你个欺师灭祖的玩意儿,敢打我?我以前是怎麽教你的?没大没小!」 「教我?」 胖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怨毒: 「何雨柱,你摸着良心问问,这几年你教过我什麽?」 「切菜切不好你拿勺子敲我头!炒菜炒不好你罚我站墙根!好东西全让你拿回家喂那寡妇一家了,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你那是教徒弟吗?你那是拿我们当丫鬟使唤!」 「你……」傻柱被噎得脸色铁青,「那是严师出高徒!我不打你你能长记性?」 「去你妈的严师出高徒!」 胖子既然撕破了脸,也就不装了。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告诉你,现在后厨变天了!南师傅那是真本事,人家那是御厨传人!你知道人家一下午教了我们什麽吗?」 胖子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切菜的动作,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狂热的崇拜: 「人家教我们怎麽下刀不伤肉纹!教我们怎麽调那个宫廷秘制的酱汁!人家连那个以前你藏着掖着丶死活不肯说的谭家菜底料配方,都大大方方写在黑板上让我们抄!」 「这叫师父!这叫格局!」 胖子指着傻柱的鼻子,一脸鄙夷: 「跟你比?你就是个胡同串子!是个只会抖勺的大老粗!」 这一番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在傻柱的心窝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手艺,他所谓的江湖规矩,在这一刻,被贬得一文不值。 傻柱气得浑身发抖,他不想跟这个叛徒废话,他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马华。 「马华!」 傻柱的声音有点变调,那是他在绝望边缘最后的挣扎: 「别听这死胖子放屁!你可是我大徒弟!这几年师父对你怎麽样你心里没数吗?你说话!你告诉他!」 此时,一直低着头的马华,缓缓抬起了头。 路灯下,马华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唯唯诺诺。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傻柱感到害怕。 「师父。」 马华叫了最后一声师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一个路人。 「胖子虽然话糙,但理不糙。」 「马华!你也……」傻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这几年,我给您洗衣服,给您倒洗脚水,甚至给秦姐家那三个孩子当牛做马。」马华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我图什麽?不就图能学点真本事,将来能养家糊口吗?」 「可是您呢?」 马华往前一步,那种长期被压抑的委屈终于爆发了: 「您那一手谭家菜,您教过我哪怕是一道完整的菜吗?每次到了调味的关键时候,您就把我支开!说什麽『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今儿个南师傅来了。」 马华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那本子很新,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 「一下午!就一下午!南师傅教我的东西,比我跟了您这三年学的都多!」 马华把笔记本举在傻柱面前,手都在抖: 「人家南师傅说了,只要肯学,他就肯教!他不怕我们学会,他说厨艺这东西,是用来造福人的,不是用来当传家宝藏在地底下的!」 「何雨柱,良禽择木而栖。你也别怪我不讲义气,我也得吃饭,我也得养活一家老小。」 傻柱看着那本笔记,感觉天旋地转。 他一直以为自己把控这帮徒弟把控得死死的,没想到,仅仅半天时间,那个南易就把他的根基挖了个乾净。 不是靠威逼,是靠「给」。 给尊严,给技术,给希望。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好……好……」 傻柱惨笑着,后退了两步,指着马华的手指都在哆嗦: 「马华,你行。你真行。为了口吃的,连师徒情分都不要了是吧?」 「那我就当没养过你这条狗!把书包给我!那是我的书包!我就不信这里面没点公家的东西!我要去举报你!」 傻柱急了眼,扑上去就要抢那个书包。他想着,就算马华没给他留饭,但这书包里肯定有那帮人顺出来的东西,只要抓住这个把柄,就能反咬一口。 「撒手!你个疯狗!」 胖子见状,上来就要踹傻柱。 三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易中海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别打了!别打了!这像什麽话!」 就在这时,马华猛地一用力,把傻柱推了个跟头。 傻柱一屁股坐在煤渣堆上,手里抓着那个被扯坏的书包带子,气喘吁吁。 「举报?」 马华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眼神变得冰冷无比。既然撕破了脸,那就不留馀地了。 「何雨柱,你要是敢去保卫科乱说,那咱们就鱼死网破。」 马华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您以前每个月从食堂带回家的那五斤公家酱油,还有那两桶花生油,是怎麽没的?」 傻柱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马华。 「还有。」 马华冷笑一声,继续补刀: 「去年年底,食堂丢的那半扇猪肉,其实不是丢了,是您切成了块,分三次藏在那个大号的泔水桶底下,运出去给了秦淮茹家吧?」 「这事儿,当时可是我给您打的掩护,帮您把着门。」 「您说,我要是把这事儿跟李厂长汇报一下,再跟保卫科的孙科长聊聊……」 马华顿了顿,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儿: 「您觉得,您这翻砂车间的工,还能保得住吗?会不会直接送去吃牢饭?」 静。 死一般的静。 风刮过胡同口,发出呜呜的声音。 傻柱坐在那一堆黑漆漆的煤渣子上,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那是被吓的。 他以前之所以敢那麽狂,是因为他觉得这帮徒弟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现在他才明白,当这绳子断了的时候,手里握着他罪证的人,才是最致命的刀子。 「你……你早就……」傻柱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为了自保。」 马华闭了闭眼,把那个笔记本揣回兜里: 「今天下午,南师傅问过这事儿。我全都说了。」 「南师傅说,以前的事儿那是旧帐,只要以后手脚乾净,他既往不咎。但他需要一个投名状。」 「何雨柱,您就是那个投名状。」 说完这句话,马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最后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傻柱,那个曾经在他眼里高不可攀的师父,现在看起来是那麽的可怜丶可悲,又可恨。 「胖子,走吧。」马华转身就走。 「呸!活该!」 胖子最后朝着傻柱啐了一口,屁颠屁颠地跟在马华身后,那得意的背影在路灯下晃得人眼晕。 易中海站在一边,听得心惊肉跳。 他没想到傻柱屁股底下这麽不乾净,更没想到马华这老实人反击起来这麽狠。 「柱子……这……」易中海想去扶傻柱,却发现傻柱像是被抽了魂一样,死沉死沉的。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傻柱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黑土地。 那是急火攻心,是被气出来的淤血。 「柱子!柱子你怎麽了?!」易中海吓坏了。 傻柱摆了摆手,推开易中海,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他抬起头,看着马华和胖子消失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狂妄,只剩下一片灰败的绝望。 众叛亲离。 这四个字,今儿个他是真真切切地尝到了滋味。 「完了……一大爷……」 傻柱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回……我是真回不去了……」 他以前觉得只要有手艺,天王老子都不怕。 可现在,那个南易不仅在手艺上碾压了他,更是在做人上,把他那点可怜的「江湖义气」给碾得粉碎。 不远处,阴影里。 陈宇靠着墙根,手里把玩着两颗文玩核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杀人诛心啊。」 陈宇轻笑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南易,用起来还真是顺手。傻柱啊傻柱,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85章 秦淮茹的算计落空,饭盒也没了 北风那个吹,像是要把人的头皮都给掀开。 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口,下班的人潮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凄清。 秦淮茹站在大铁门旁边的背风口,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冻得直跺脚。她身上那件花棉袄虽然厚实,但也挡不住这倒春寒往骨头缝里钻。 「这傻柱,怎麽还没出来?」 秦淮茹皱着眉,那双桃花眼里透着焦急,更透着一股子饿极了的贪婪。 家里揭不开锅了。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的揭不开锅了。 贾张氏那个老虔婆,中午就把剩下的那点棒子面给造了,这会儿正躺在炕上哼哼,那是逼着秦淮茹哪怕是去抢,也得弄点荤腥回来。棒梗更是饿得眼睛发绿,抱着肚子在门口转圈,那眼神看得秦淮茹心跟刀绞似的。 全家的指望,全在那几个铝饭盒上。 「以前这时候,傻柱早该拎着网兜,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 秦淮茹心里犯嘀咕。往常傻柱为了在她面前显摆,那是下班最积极的。手里拎着俩甚至仨饭盒,里面装着食堂剩下的好菜——有时候是半个鸡屁股,有时候是那是哪怕是回锅肉的油汤泡饭,那也是这一片最大的油水。 「肯定是今天菜太好,他在后厨多装了点,耽误了。」 秦淮茹这麽安慰自己,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今晚那饭盒一打开,热气腾腾的肉香味飘满屋子的场景。她甚至想好了,一定要当着全院人的面,接过饭盒,再给傻柱抛个媚眼,让他那骨头都酥了,心甘情愿地当下个月的长期饭票。 就在这时候。 那扇只开了一半的小侧门里,终于磨磨蹭蹭地晃出了一个身影。 秦淮茹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丶楚楚可怜又带着点妩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柱子!这儿呢!姐等你半天了!」 然而,下一秒。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像是被这三月的寒风一吹,瞬间冻僵在了脸上。 那走出来的,确实是傻柱。 可这哪还是那个走路带风丶不可一世的何大厨? 眼前的傻柱,佝偻着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像是被人打断了脊梁骨。那身原本还算体面的工装,此刻黑得像是从煤堆里刨出来的,上面全是黑灰和油污。 最关键的是。 他的两只手。 那双平时拎着两个沉甸甸网兜丶那是象徵着贾家生命线的手,此刻—— 空空如也。 不但没饭盒,连根烂菜叶子都没有。 只有满手的黑泥,和嘴角那一抹还没擦乾净的暗红色血迹。 「柱子……你这是?」 秦淮茹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神不由自主地又往他身后瞄了瞄,试图找到哪怕一个小布包。 没有。 什麽都没有。 傻柱听见这声熟悉的呼唤,浑身一震。他缓缓抬起头,借着昏黄的路灯,看见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在这一瞬间,他刚才遭受的所有屈辱丶背叛丶毒打,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秦姐……」 傻柱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他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娘,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伸出那双脏手想去抓秦淮茹的袖子: 「姐……我心里苦啊!那帮孙子……那帮孙子不是人啊!」 按照以往的剧本。 这时候秦淮茹应该立刻迎上去,哪怕是假装,也要嘘寒问暖,甚至会用手帕给他擦擦汗,柔声细语地安慰一番。 可今天,剧本变了。 看着那双满是机油和不知名污秽的黑手伸过来,秦淮茹下意识地—— 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很快,很坚决,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傻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柱子,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秦淮茹并没有去关心他嘴角的血,也没有问他为什麽瘸了。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傻柱空荡荡的双手,语气里那一层温柔的伪装正在一点点剥落,露出了下面冰冷的质问: 「饭盒呢?你不是说今儿个食堂有回锅肉吗?棒梗还在家等着吃肉呢,都饿哭了。」 傻柱愣住了。 寒风吹过,他感觉刚才还热乎的心,突然凉了半截。 「姐……我都被人打成这样了,你先问饭盒?」傻柱张了张嘴,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不是姐不心疼你。」 秦淮茹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赶紧找补,但那眼神还是忍不住往他手上飘,语气也变得焦躁起来: 「家里什麽情况你知道。妈身体不好,孩子正长身体。你这……你这一空手回来,我回去怎麽跟他们交代啊?」 「交代?交代个屁!」 傻柱心里的委屈再次爆发,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水,把刚才在后巷发生的事儿,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那个南易!仗着有人撑腰,把老子轰出来了!还有马华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居然敢威胁我!姐,我现在连后厨的门都进不去了!哪还有什麽饭盒?!」 傻柱越说越激动,眼泪都要下来了: 「他们那是把我的脸往地上踩啊!姐,你得信我,只要过两天……过两天那个南易露了怯,李怀德还得求我……」 他以为秦淮茹会跟他同仇敌忾,会骂马华,会骂南易,会心疼他这个「落难英雄」。 可是。 并没有。 秦淮茹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彻骨的冷漠。 连后厨都进不去了? 被徒弟威胁了? 还要等到「过两天」? 秦淮茹是个极其现实的女人。她脑子转得飞快:进不去后厨,就意味着没剩菜;没剩菜,贾家就得断粮;而且傻柱现在的名声臭了,还得罪了厂长,这要是再跟他纠缠不清,不仅捞不到好处,搞不好还得被连累。 这哪里是长期饭票? 这分明是个没用的累赘! 「这麽说……」 秦淮茹打断了傻柱的哭诉,声音冷得像是这三月的风: 「以后,都没饭盒了?」 傻柱怔怔地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女神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没有妩媚,没有温柔,甚至连那个那虚假的同情都没有了。那张平时看起来如花似玉的脸,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刻薄,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没用」两个字。 「姐……我现在正难的时候……」傻柱嗫嚅着,想要去拉她的手,「你帮我出出主意……」 「我能有什麽主意?」 秦淮茹猛地甩开袖子,避开了傻柱的触碰,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是大老爷们,自个儿的事儿自个儿平不了,找我一个妇道人家有什麽用?我也得过日子,我也得养家!」 她看了一眼傻柱那一身脏兮兮的油泥,鼻子皱了皱,那是生理性的厌恶: 「行了,你这浑身臭烘烘的,赶紧回去洗洗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说完。 秦淮茹连一句多馀的关心都没有,甚至没有问一句「你疼不疼」。 她转身就走。 走得决绝,走得乾脆。那个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远,像是那是甩掉了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秦姐!!」 傻柱站在原地,伸着手,喊了一声。 秦淮茹没回头。 因为回头也没用,回头也没有肉。没有肉的回头,对贾家来说,那就是浪费时间。 「呵呵……」 傻柱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乾涩丶凄凉,比哭还难看。 「饭盒……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会走路的饭盒啊……」 傻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嘴角。 以前他手里拎着那个网兜的时候,秦姐那是笑得跟花儿一样,帮他掸土,帮他拿包,那一声「柱子」叫得那叫一个甜。 现在手里空了。 人也就空了。 「何雨柱啊何雨柱,你活了大半辈子,就是个笑话。」 傻柱蹲在地上,抱着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刚才被胖子打都没觉得这麽疼,现在这心窝子,像是被人拿钝刀子在这一刀一刀地锯。 就在这时。 一阵自行车的铃声从后面传来。 「叮铃铃——」 那声音清脆悦耳。 傻柱抬头,看见陈宇骑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慢悠悠地滑了过来。 陈宇穿着厚实的呢子大衣,围着围巾,整个人显得乾净丶体面丶精神抖擞。车把上挂着两个沉甸甸的网兜,一边是一大块五花肉,一边是两个油纸包着的烧鸡,那香味直往傻柱鼻子里钻。 对比鲜明。 一个是坐在泥地里丶满身污垢丶众叛亲离的废人。 一个是骑在高车上丶满载而归丶春风得意的红人。 陈宇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单脚撑地,看了一眼傻柱,又看了一眼远处秦淮茹消失的方向。 「哟,柱子哥,蹲这儿数蚂蚁呢?」 陈宇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听在傻柱耳朵里,全是讽刺。 「陈宇……你来看我笑话?」傻柱咬着牙,想起身,却发现腿麻得站不起来。 「笑话?」 陈宇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流浪狗: 「我哪有空看你笑话。我这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陈宇指了指那边的路口: 「你看那秦寡妇走得多快啊。你要是手里拎着这只烧鸡,你说她还会走那麽快吗?还会嫌你臭吗?」 这一句话,直接把傻柱心里最后那层窗户纸给捅烂了。 傻柱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人呐,得认清现实。」 陈宇重新蹬上车踏板,留给傻柱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话: 「没有了利用价值,你在那帮吸血鬼眼里,连那个煤渣子都不如。好自为之吧,何师傅……哦不,翻砂工何雨柱。」 陈宇骑远了。 傻柱依旧蹲在那里,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那是那个倒春寒带来的最后一场雪,落在傻柱滚烫的脖颈里,化成冰凉的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冷。 真冷。 傻柱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拖着那条被摔伤的腿,一步一步往四合院的方向挪。 那一晚。 秦淮茹家的灯早就灭了,门窗紧闭。 傻柱路过中院的时候,下意识地往贾家看了一眼。 没有热菜,没有欢迎,只有贾张氏那刻薄的骂声隔着窗户隐隐传来: 「没用的废物!连个剩菜都带不回来!这是要饿死我们孤儿寡母啊!以后别理那个傻柱,那就是个丧门星!」 傻柱站在窗外,听着这熟悉的骂声,手里攥紧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以前他觉得这是生活气息,觉得这是贾家离不开他。 现在听来。 这就是把他当成一条狗在骂。 而且是一条已经没有了肉骨头丶随时可以一脚踢开的赖皮狗。 「嘭。」 傻柱松开手,石头砸在地上。 他没敲门,没去解释,甚至没敢发出一声叹息。 他像个游魂一样,默默地回到了自己那间冷锅冷灶的屋子。 躺在冰凉的炕上,傻柱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他的手还在抖,那是下午用力过猛留下的后遗症,也是心里那股无名火在烧。 「等着……都给我等着……」 傻柱在黑暗中咬碎了牙: 「我还没废!只要我的手还在……只要我的手还在……」 他举起那只满是伤痕的右手,那是他翻身的唯一本钱。 可是他不知道。 命运的重锤,并没有就此停下。 明天。 在那个更加冰冷丶更加残酷的翻砂车间里,正有一个足以毁掉他下半辈子的意外,在静静地等着他。 那一夜,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只有陈宇那间屋子里,飘出了红烧肉和温酒的香气,那是胜利者的味道,也是这个残酷时代最真实的注脚。 第86章 翻砂车间的事故,傻柱的手废了 翌日清晨,红星轧钢厂的汽笛声像是要撕裂耳膜一般响彻云霄。 翻砂车间里,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这里常年弥漫着焦炭粉尘丶高温蒸汽和铁水冷却时发出的那股子刺鼻硫磺味。对于习惯了后厨油烟味的傻柱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十八层地狱。 「咣当!咣当!」 巨大的行车在头顶缓缓移动,铁链撞击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傻柱穿着那身已经看不出本色的破工装,两眼发直地站在名为「地坑」的造型区。他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眼白里全是红血丝——昨晚他是一宿没睡。 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画面:南易那双像白玉一样乾净的手,马华那张决绝冷漠的脸,还有秦淮茹……那个在路灯下嫌弃地退后一步丶眼神冰冷如刀的背影。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用的废物。」 「连个剩菜都带不回来。」 这些话像是苍蝇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乱叫,赶都赶不走。 「何雨柱!你他妈那是梦游呢?!」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车间郭主任手里拎着根用来通气孔的细钢筋,指着傻柱的鼻子骂道: 「这是翻砂!是一千多度的铁水!你是不是想死?想死自个儿跳炉子里去,别连累大家伙儿!」 傻柱浑身一哆嗦,猛地回过神来。 他手里正抱着一个几十斤重的砂箱模具,因为走神,那模具的边角已经磕到了旁边的造型台,掉下来一大块型砂。 「主任,我……我昨晚没睡好……」傻柱声音沙哑,早已没了往日在食堂的那股子狂劲儿。 「没睡好?谁让你没睡好?去偷鸡摸狗了?」 郭主任是个粗人,根本不给他留面子,当着周围几十个工友的面嘲讽道: 「我告诉你何雨柱,这儿不是食堂,没人惯着你那些臭毛病!这块模具废了,扣你两毛钱工分!赶紧给我重做!」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曾经不可一世的何大厨,现在就是个被人随意呵斥的学徒工。 傻柱咬着牙,脸皮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那几十道目光就像是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想发火,想把手里的模具摔在郭主任脸上,但他不敢。 他现在没钱,没权,甚至连个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做……我重做……」 傻柱低下头,把那口怨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他弯下腰,重新开始铲沙丶填模丶捣实。 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他那双原本用来切菜丶现在却布满血泡和裂口的手。 疼。 钻心的疼。 但更疼的是心里的不甘。 「南易……秦淮茹……你们给我等着……」傻柱一边机械地挥舞着铁铲,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等老子翻身了,等老子回去了……我要让你们跪下来求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临近中午十一点,正是人最疲惫丶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 「快点!这批件急着要!何雨柱,去把那个三号热模给卸了!」小组长在远处喊道。 三号热模,是刚浇筑完不久丶还在进行冷却的铸件。虽然表面看着黑乎乎的,但那铁箱子的温度至少还有二三某度,里面更是裹着滚烫的铸铁。 傻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早晨没吃饭,昨晚也没吃饭,这会儿血糖低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 「知道了……」 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戴上那双已经磨得露了棉絮的帆布手套,朝着那堆热模具走去。 正常操作流程,是用行车或者专用的长柄钳子去搬运。 但傻柱心不在焉。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现在这个点,食堂是不是又飘出了南易做的那个回锅肉的香味?秦淮茹是不是正排着队,对着那个小白脸笑? 「妈的……」 傻柱骂了一句,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上来了。 他居然鬼使神差地,没有去拿长柄钳,而是直接想用手去推那个铁箱子的把手,企图把它推倒以便脱模。 这是违规操作。 更是作死操作。 就在他的手刚接触到铁箱把手的一瞬间。 「滋——!!!」 哪怕隔着帆布手套,那几某度的高温也瞬间穿透了棉絮。 「嗷!」 傻柱被烫得一激灵,本能地猛地一缩手。 如果是平时,这也就烫个泡的事儿。 可坏就坏在,他刚才为了省劲儿,身体是半靠在那个铁箱子旁边的堆垛架上的。这一缩手,身体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正好踢到了用来固定的楔子。 「轰隆——」 一声闷响。 那个足有两百斤重丶滚烫无比的铸铁砂箱,因为失去了支撑,直接倾斜丶滑落。 它的落点,好死不死,正是傻柱因为失去平衡而撑在造型台边缘的—— 右手。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傻柱甚至没来及把手抽回来。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紧接着,是皮肉被高温铁箱死死压住丶瞬间焦糊的「滋滋」声。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瞬间盖过了车间里所有的机器轰鸣声。 那声音不像人声,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 傻柱整个人跪在地上,脸孔扭曲到了极致,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他的右手被那沉重的丶滚烫的铁箱死死压在下面,就像是一块被扔进铁板烧里的肥肉。 痛! 那种痛,不是普通的疼,是直接顺着神经要把天灵盖掀开的剧痛! 「救命!救命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傻柱疯狂地嚎叫着,左手拼命想去推那个铁箱,却被烫得再次缩回。 「出事了!」 「快!快抬箱子!」 周围的工友们被这惨叫声吓蒙了,反应过来后,七手八脚地冲了过来。 易中海正在不远处推车,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他扔下车,疯了一样跑过来。 当他挤进人群,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时,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只见几个壮汉拿着撬棍,喊着号子:「一丶二丶起!」 「轰!」 铁箱被撬开了一条缝。 傻柱那只手,终于被拉了出来。 但是……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只手了。 那是一团血肉模糊丶黑红相间的烂肉。手掌已经被压扁了,手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关节扭曲,皮肉被高温烫得卷曲焦黑,甚至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烤肉味。 「啊……啊……」 傻柱看着自己的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整个人疼得抽搐成了一只大虾米,白眼一翻,直接疼晕了过去。 「快!送医务室!叫车!」 车间里乱成了一锅粥。 …… 半小时后,厂医院急救室外。 易中海瘫坐在长椅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的手上还沾着傻柱的血,那血已经凉了,黏糊糊的。 「完了……全完了……」 易中海喃喃自语。 他不是心疼傻柱疼不疼,他是心疼这只手。 那是厨子的手啊!那是能颠勺丶能切墩丶能月入三十七块五丶还能带回无数剩菜的手啊! 现在这只手废了,傻柱这辈子也就废了。一个废了的傻柱,还能给他养老吗?还能帮他顶雷吗? 这时候,急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丶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医生!怎麽样?他的手还能保住吗?」易中海腾地跳起来,抓住医生的袖子。 医生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冷漠: 「命是没问题,手也没截肢。但是……」 「但是什麽?」 「粉碎性骨折,加上严重的三度烫伤。手部的肌腱和神经大部分都坏死了。」 医生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然后无力地垂下: 「以后这只手,大概率是僵硬的,能勉强拿个馒头就不错了。至于拿重物丶做精细活儿……比如拿勺子炒菜丶拿刀切菜,那是不可能了。」 「这只手,算是废了。」 「轰隆」一声。 易中海只觉得五雷轰顶,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被这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声。 翻砂车间的郭主任,身后跟着李怀德的秘书,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 他看见易中海,没有半点同情,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 「易中海!你也是老八级工了!怎麽带的徒弟?!」 「郭主任,柱子他……」易中海想求情。 「别跟我提他!」 郭主任把手里的文件夹往墙上一拍,怒火冲天: 「你知道那个模具箱多少钱吗?那是进口钢材做的精密件!被他这麽一摔,变形了!报废了!」 「还有!因为他这一闹,整个流水线停工半小时!这损失谁来赔?」 易中海愣住了:「这……这是工伤啊……」 「工伤?呸!」 郭主任啐了一口: 「保卫科和安监科的人已经去现场勘查过了!结论是:严重违反操作规程!那是他自己作死!没戴防护具,违规徒手操作高温模具!」 「厂里的处理意见已经下来了!」 李怀德的秘书这时候冷冷地开了口,递过来一张盖着红章的通知单: 「何雨柱同志因严重违规操作,导致重大生产事故,造成国家财产损失。」 「第一,医药费自理,厂里不予报销。」 「第二,那块报废的模具和停工损失,折合人民币二百元,从他以后的工资里扣除。」 「第三,鉴于其态度和造成的恶劣影响,全厂通报批评,扣除当月全部工资和奖金。」 易中海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有千斤重。 医药费自理?还要赔二百块? 傻柱现在是个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几块钱,这二百块钱,得扣到猴年马月去?而且手废了,以后连学徒工都干不了,只能去扫大街或者看大门! 这就不是废了,这是直接判了「死刑」啊! 「能不能……通融通融……」易中海的声音苍老了十岁。 「通融?你去跟李厂长说去!去跟国家财产说去!」 郭主任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等他醒了告诉他,别装死!明天必须给我个赔偿计划!否则就滚出红星轧钢厂!」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了傻柱微弱的呻吟声。麻药劲儿过了,疼醒了。 易中海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傻柱脸色惨白如纸,右手被包成了个巨大的白色粽子,吊在半空中。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可怕。 「一大爷……」 傻柱看见易中海,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滑进鬓角里: 「我的手……是不是完了?」 易中海张了张嘴,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傻柱子」,最终还是没忍心撒谎,沉重地点了点头。 「完了。」 简单的两个字。 傻柱没有嚎叫,没有发疯。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吊着的手,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诡异,像是哭,又像是疯了。 「报应……都是报应啊……」 傻柱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那天他得意洋洋地跟工友吹牛,说离了他红星厂得散摊子。 他想起了他拿着饭盒在秦淮茹面前显摆,像是在施舍乞丐。 现在,老天爷把这一切都收走了。 不仅收走了,还把他的饭碗给砸了个稀巴烂。 「柱子,还有个事儿……」易中海艰难地开口,「厂里说……那是违规操作,医药费不报,还得赔那个模具钱……二百块。」 傻柱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易中海,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二百块?我手都废了!他们还要我赔钱?」 「李怀德!郭大撇子!你们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傻柱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因为剧痛又重重地摔回床上。 「一大爷!你帮我!你一定要帮我!我有钱……我家里还有点钱……」 傻柱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样,用完好的左手抓住易中海: 「在我床底下那个咸菜坛子里!有三百块钱!那是我的老婆本!您去帮我拿来!先交医药费!剩下的……」 易中海听着这话,眼神闪烁了一下。 三百块。 傻柱居然还藏着三百块? 他一直以为傻柱的钱都被秦淮茹吸乾了,没想到这小子也留了一手。 易中海看着傻柱那张绝望而扭曲的脸,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手废了,傻柱以后就是个累赘。 但这三百块钱……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要是这钱拿去赔了公家,那是打水漂。要是…… 「柱子,你放心。」 易中海拍了拍傻柱的手背,脸上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丶伪善的慈祥面孔: 「一大爷什麽时候不管过你?你好好养伤,钱的事儿,我去办。那个模具赔偿的事儿,我去跟厂里求求情。」 说完,易中海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阳光刺眼。 易中海眯着眼,看了一眼行政楼的方向。 陈宇。 这一切都是自从那个陈宇来了之后变的。 「傻柱啊,你也别怪一大爷狠心。」 易中海摸了摸兜里的烟盒,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随风消散: 「你废了,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三百块钱……就算是这些年我照顾你的利息吧。」 他没打算去拿钱交罚款。 他打算……让这笔钱「消失」。 反正傻柱现在动不了,这四合院里,谁说了算,还不是看谁手段高? 而不远处的树荫下。 陈宇正骑在自行车上,手里拿着一瓶汽水,静静地看着易中海那佝偻却充满算计的背影。 「啧啧啧。」 陈宇喝了一口汽水,摇了摇头: 「傻柱啊傻柱,手废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把你最后的信任,交给了一条正在磨牙的老狼。」 「这出戏,越来越精彩了。」 陈宇一蹬踏板,车轮飞转,朝着那个即将掀起更大风暴的四合院驶去。 第87章 绝户的悲歌:废了的手,黑了的心 夜深了,风像是带着哨子,在那破旧的窗棂缝隙里钻进钻出,发出「呜呜」的鬼叫声。 厂医院的病房里,那盏昏黄的灯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影在墙上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把这个本就阴冷的房间衬托得更加渗人。 傻柱躺在那张硬板床上,右手动弹不得,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丶透着血腥味的白色粽子,高高地吊在半空。 麻药劲儿早过了,疼。 那种疼不是针扎,是像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又像是有把钝锯子在一遍遍锯着那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指骨。 但他没叫唤。 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他只是睁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正在剥落的墙皮,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 「手……我的手……」 他试着动一下手指头,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冷汗直流,可那指尖却像是不属于他了一样,毫无知觉。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对于一个厨子来说,手就是命。没了手,他还怎麽颠勺?还怎麽显摆他的谭家菜?还怎麽从食堂里往外顺那四个满是油水的饭盒? 没了这些,秦姐……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他笑吗?还会给他洗裤衩吗? 想到这儿,傻柱的心比手还疼。 「咣当!」 病房的门,被人狠命地撞开了。 傻柱费力地歪过头。 进来的是易中海,后面紧跟着头发散乱丶满脸都是泪痕和尘土的秦淮茹。 易中海的样子狼狈至极。他身上那件工装棉袄被撕扯开了线,脸上还带着几道红印子——那是刚才在四合院被愤怒的邻居推搡时留下的。最显眼的是他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那是被欲望和恐惧震慑的后遗症。 「一大爷?秦姐?」 傻柱想撑着坐起来,但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只能勉强抬起点头: 「你们可算来了……我这疼死了……钱呢?拿到了吗?大夫说不交钱就要停药了……」 他眼里满是希冀。在他心里,一大爷那是比亲爹还亲的人,秦姐那是他的心头肉。这两人来了,他在地狱里也就看见了得光。 可回应他的,不是温暖的安慰。 「钱个屁!」 秦淮茹冲到床边,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她看都没看傻柱那只废了的手一眼,直接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声音尖锐得像是拿铲子刮锅底: 「傻柱!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这就是你的好一大爷!你的再生父母!」 「他去你屋拿钱,不是为了给你交医药费!他是要把那是你的钱揣进自个儿兜里!他是要偷你的养老本!」 「什麽?!」 傻柱愣住了,脑子里像是有什麽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看向易中海,眼神里只有不敢置信的迷茫: 「一大爷……秦姐说的是真的?您……您偷我的钱?」 易中海站在门口,背后的走廊黑洞洞的,像是一张要把人吞噬的大口。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废人。 就在半小时前,在四合院,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被陈宇那个小畜生扒了个底掉,被邻居们指这脊梁骨骂「老贼」。他的名声,彻底臭了大街,就像这掉进茅坑的石头,洗都洗不乾净。 但他不在乎名声了。 他在乎的是现实。 他的目光落在了傻柱那只被吊起来的右手上。 裹着纱布,渗着血,僵硬,扭曲。 医生的话在他耳边回荡:「粉碎性骨折,神经坏死,以后连拿馒头都费劲。」 废了。 彻底废了。 一个废人,一个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残废,以后还怎麽给他易中海养老?怎麽给他端屎端尿?怎麽给他披麻戴孝? 二十年的算计,二十年的投入,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亏空黑洞。 投资失败。 血本无归。 易中海那张充满了沟壑的老脸上,原本因为偷钱被抓而产生的尴尬和恐慌,此刻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寒的冷漠,一种像是看着一堆废弃零件的嫌弃。 「柱子。」 易中海慢慢走了进来,他没解释偷钱的事儿,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像是死水: 「钱,被陈宇带人给扣了(他为了推卸责任撒了谎)。」 「你那三百块,没了。」 「没了?!」傻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是我用命攒的……那是我……」 「没了就没了,比起钱,一大爷得跟你说点实话。」 易中海截断了傻柱的话,他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在傻柱面前露出了那种算计到骨子里的精光: 「你的手废了,以后厨子是当不成了。」 「厂里的处罚已经下来了,翻砂车间那活儿你也干不了。没了工资,没了饭盒,以后你吃什麽?喝什麽?」 「你这辈子,算是完了。」 傻柱张着大嘴,呆呆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说着「有我在,天塌不下来」的老人。他感觉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了。 「一大爷……您……您这是什麽话?您不是说给我养老吗?您不是说咱爷俩相依为命吗?」 「相依为命?」 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柱子,人得认命,也得认帐。」 「我给你养老?我一个月现在就剩十来块钱的生活费,我自己吃饭都成问题,我拿什麽养你?」 「再说了,养老那是小的养大的,哪有老的养小的道理?」 「你以前能挣钱,能带饭,那是你的本事,我对你好是应该的。可现在呢?」 易中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傻柱,就像是在看一件报废的工具: 「你就是个累赘。」 「一个残废,一个连累全院名声的劳改犯预备役。」 「以后啊,你自求多福吧。一大爷我老了,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说完,易中海转身就走。 那一刻,他的背影不再佝偻,反而透着股子卸下包袱后的决绝。 他要这一刀两断。 既然这笔投资烂了,那就得及时止损,哪怕是把肉割下来,也不能让这个废人拖死自己。 「噗——」 傻柱只觉得喉咙口一阵腥甜,一口血直接喷在了被单上。 「一大爷!易中海!」 傻柱用那只完好的左手锤着床板,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你骗我!你骗了我二十年啊!你个老畜生!!」 这吼声里,全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他为了这个老头,赶走了亲爹,得罪了邻居,把陈宇往死里得罪,结果换来的就是一句「你是累赘」? 而在床的另一边。 秦淮茹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像鬼。 她听着易中海的话,看着傻柱那只废了的手,还有那满床的鲜血。 她没有去安慰傻柱,也没有去追着易中海骂。 她只是在这一心里,飞快地拨动着那个只属于她这的算盘。 钱没了,易中海没得手。 傻柱废了,饭盒没了,工资没了。 贾东旭在号子里,被开除了,这个家彻底断粮了。 这个曾经让她觉得是「长期饭票」的傻柱,现在不仅没油水,反而成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这包袱,贾家不能背。 背上了,那一家老小都得跟着饿死。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那双平日里总是水汪汪丶勾人心魄的桃花眼中,此刻只剩下了那种面临生存绝境时的冰冷与自私。 「柱子……」 秦淮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远: 「一大爷的话难听,那是理儿不糙。」 「姐家里三个孩子张着嘴等吃饭呢,东旭还在局子里受苦。」 「姐实在是……顾不上你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瘟疫: 「你……你也别怪姐狠心。这世道,谁不想活着呢?」 「你好好养伤吧,医药费的事儿……你也别指望姐了,姐兜里比脸还乾净。」 说完,秦淮茹转过身,脚步匆匆地逃离了这个病房。 她跑得很快,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病房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冷风吹进来,把那本就微弱的暖气吹得乾乾净净。 「呃……赫赫……」 傻柱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他想哭,可是眼泪好像流干了。 他想骂,可是骂谁呢? 骂易中海虚伪?骂秦淮茹无情? 还是骂他自己傻? 「傻柱……傻柱……」 他呵呵地笑着,一边笑一边用左手狠狠地抽着自己的大嘴巴子: 「何雨柱,你他妈就是个真傻子啊!」 「把狼当亲爹,把蛇当亲人……活该……活该啊!」 而在窗外。 一棵光秃秃的大树后面。 陈宇穿着那身乾净体面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还没吃完的苹果。 他听着病房里那绝望的嘶吼,又看着秦淮茹仓皇逃窜的背影,还有远处易中海那绝情的步伐。 「咔嚓。」 陈宇咬了一口苹果,汁水四溢,很甜。 「精彩。」 陈宇咽下果肉,在这个寒冷的夜里,呼出一口白气。 「众叛亲离,这才是对付你们这帮人,最好的剧本。」 「傻柱,这就受不了了?」 陈宇转身,将果核随手抛进旁边的垃圾堆: 「别急,等贾东旭的开除令贴出来,等地街道办的驱逐令发下来。」 「这出大戏的最高潮,才刚刚开始呢。」 第88章 一纸红头文件:一级工变黑户,贾 早春的寒风,就像是把钝了的锯子,在红星轧钢厂那铁锈红的大门上来回地拉。 上午九点,还没到饭点,但厂公告栏前头已经围得那叫一个里三层外三层,比发工资那会儿还热闹。 那块平时只贴「生产标兵」丶「大干苦干」红榜的地方,今天贴了一张煞白煞白的大字报。纸是白的,字是黑的,但这角落里盖着的那个鲜红的大圆章,在这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许大茂挤在人堆最前头,手里还拿着半个啃剩的焦圈,嘴角挂着油渍。他那两只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把头探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生怕后面的人听不见,嗓门提得像个破铜锣: 「……查!钳工车间一级工贾东旭!」 「因涉嫌入室抢劫丶严重违反国家法纪与厂规厂纪!」 「且在取保候审期间,无故旷工,影响生产,性质极其恶劣!」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给予……开除厂籍处分!留厂察看都不给!直接开除!」 「即刻生效!档案退回街道办!」 随着「开除」俩字一出口,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好家夥!真开了?」 「这可是一级工啊!铁饭碗说砸就砸了?」 「活该!谁让他心黑去抢烈属?这种人留在咱们工人队伍里,那就是给咱脸上抹黑!」 许大茂把最后一口焦圈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脸上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简直要溢出来了: 「听见没?都听见没?」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贾东旭这回算是彻底凉了!以后这红星厂,没这号人了!」 工人们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而在这一片嘈杂的人墙之外,大概几米远的地方。 一个身穿碎花棉袄丶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女人,正死死抓着那扇冰冷的铁栅栏大门,身子像是被冻僵了一样,一动不动。 秦淮茹。 她今天本来是想硬闯进去的。家里断粮两天了,贾张氏在炕上饿得骂娘,棒梗哭得嗓子都哑了。她那一千块钱都被搜走了,现在兜里比脸还乾净。 她想去找厂里,问问能不能先预支一点工资。 可她连大门都没进得去。 保卫科的人早就换了一批,换成了李怀德的心腹,一个个铁面无私,手里的胶皮棍子指着她鼻子让她滚。 她只能在这儿耗着,希望能等到个熟人。 结果,她等到了这份公告。 许大茂那破锣嗓子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雷,在她的天灵盖上狠狠炸开。 「开除厂籍。」 「档案退回。」 秦淮茹的耳朵里一阵阵轰鸣,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丶扭曲。 她太知道这意味着什麽了。 在城里,没有户口(她是农村户口),没有粮食关系,唯一的依仗就是贾东旭这个「一级工」的身份。只要在这个厂里,哪怕贾东旭进去了,哪怕发基本生活费,她们娘几个好歹还能赖在这儿,还能有个盼头,还能去食堂打点剩饭。 可现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开除了。 那就是切断了唯一的血管。贾东旭成了无业游民,成了社会闲散人员,成了——盲流。 「不……不可能……」 秦淮茹嘴唇哆嗦着,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她发疯一样地从那些看热闹的工人缝隙里挤过去,不顾那些男人嫌弃的推搡和谩骂。 「让开!都给我让开!」 她冲到公告栏前,两只手死死抓着那张大字报的边缘,眼睛瞪得要把眼眶裂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 白纸,黑字,红章。 红星轧钢厂保卫处丶人事处丶厂办。 三个大印,像三只大手,把贾家的命脉给掐断了。 「啊——!!!」 秦淮茹终于确认了,嗓子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她身子一软,顺着宣传栏的立柱,「出溜」一下瘫在了泥地上。 「完了……全完了……」 「东旭真的被开了……那是铁饭碗啊……那是我们一家五口的命啊……」 她双手抓着地上的冻土,指甲崩断了流出血来都不知道,只是在那里乾嚎。 周围的工人们看着她这副惨状,若是平时,或许还有人会同情两句「寡妇不容易」。 可现在? 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厌恶。 「装什麽可怜?抢人家陈专员东西的时候怎麽不哭?」 「就是,听说她还要去非礼人家孩子呢!这种女流氓,赶紧滚回农村去吧!」 许大茂站在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秦淮茹,啐了一口唾沫: 「秦淮茹,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你家那口子,以后就是个黑户了。你们这农村户口……嘿嘿,我看街道办这回怎麽收留你们!」 …… 同一时间。 几公里外的东城区看守所。 阴冷潮湿的监号里,贾东旭正缩在墙角,满脑子还在做着春秋大梦。 他想这事儿应该不大。 毕竟易中海(在他心里一大爷还很有本事)在外面运作,傻柱肯定也顶了雷。只要他咬死不认,最多也就是关几天放出去。 等出去了,一定要找那个陈小畜生算帐!一定把那两千块钱要回来! 「贾东旭!出来!」 铁门上的小窗户突然打开,管教冰冷的声音传了进来。 贾东旭眼睛一亮,赶紧爬起来跑到门口,腆着脸笑: 「管教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我要出去了?是不是厂里来接我了?」 「接你?呵。」 管教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 他手里拿着一张公文纸,还有一套被卷成一团的破工装,顺着那个送饭的小口,「啪」地一声扔在了贾东旭脸上。 「红星轧钢厂刚送来的。签个字吧。」 贾东旭愣住了,捡起地上的纸。 字不多。 《开除通知书》。 就这五个大字,像五座大山一样压了下来。 「鉴于你涉嫌抢劫丶情节恶劣……经厂务会决定……予以开除……永不录用。」 贾东旭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那张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开……开除?」 「我是工伤啊!我是八级工易中海的徒弟啊!我是正式工啊!」 「你们凭什麽开除我?我不服!我要见厂长!我要见杨厂长!」 贾东旭疯了。 他抓住铁栅栏,拼命地摇晃,眼珠子通红: 「我师父是一大爷!你们不能动我!你们这是迫害工人阶级!」 管教拿着警棍,在那铁栏杆上狠狠敲了一下,震得贾东旭手发麻。 「省省吧!」 「昨天杨大民已经被抓了!易中海都被降级留用了!你还这儿做梦呢?」 「实话告诉你!」管教指着他的鼻子: 「现在你已经不是工人了。你是无业游民,是流氓犯!」 「签字!按手印!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贾东旭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的癞皮狗,顺着铁门滑坐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那张通知书飘落在尿桶旁边。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那天塌下来是个什麽滋味了。 没工作了。 没粮食了。 那他……以后拿什麽养活他那个贪吃的老娘?拿什麽养活那三个孩子? 更重要的是,没了这层皮,他贾东旭在这个四九城,就是个屁!连个要饭的都不如! 「陈宇……陈宇!!!」 监号里,传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嚎叫。 …… 四合院,后院。 这会儿还是上午,阳光稀薄。 陈宇坐在自家门口那把藤椅上,身上披着那件厚实的军大衣,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茶水是系统空间里的高碎,虽然不如领导的好,但胜在香。 他听到了前院的动静。 听到了秦淮茹跌跌撞撞跑回来的脚步声,那种脚步声是拖滞的丶绝望的,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也听到了隔壁院子传来的丶关于公告栏那些议论。 陈宇嘴角微微上扬,抿了一口茶水。 「好茶。」 他赞叹了一句,眼神却看着那个冒着黑烟的轧钢厂方向。 李怀德这人,办事确实有效率。 这一刀,补得准,补得狠。 直接断了贾家的根。 「咣当!」 不出所料。 中院传来一声门响。 紧接着,就是贾张氏那标志性的丶如同杀猪般的嚎叫声: 「你说什麽?!!」 「开除?!都没了?!」 「老贾啊!我的东旭啊!这可怎麽活啊!」 「噗通!」 好像是什麽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也许是人,也许是那个空了的米缸。 听着这悲惨的动静,陈宇没有半点同情,甚至还想从兜里掏把瓜子磕两下。 他站起身,走到两院之间的月亮门那儿。 刚好看到秦淮茹跪在院子中间的泥地上,头发披散着,像是疯了一样地用头磕地: 「妈……真的是真的……这回真的没活路了……」 而贾张氏,这老虔婆正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挥舞着一只破布鞋,指着老天爷大骂,一边骂一边还要去挠秦淮茹的脸: 「丧门星!都是你克的!你把我们贾家的官运都克没了!」 「我不活了!大家都别活了!」 中院乱成了一锅粥。 一大妈把门关得死死的,生怕沾上晦气。 二大妈扒着窗户缝看热闹,嘴里啧啧有声。 陈宇倚着门框,看着这一幕人间闹剧。 「啧。」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正好能让自己听见: 「这才哪到哪啊。」 「没了工作,那就没了粮本。」 「没了粮本,你们一家五口农村户口……」 陈宇抬头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了。 「街道办那个新来的张主任,可是个转业军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这『清理盲流』的红头文件,怕是马上就要拍在你们脸上了。」 「秦大姐,贾大妈。」 「赶紧收拾收拾铺盖卷吧。」 「这四九城的这片天,以后可就不遮你们贾家的雨了。」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 「砰。」 将那哭天抢地的声音,全都关在了门外。 屋里暖和,有肉,有面。 这才是生活。 第89章 养老梦碎一地灰,这是一张催命的 一车间里的机油味儿,那是怎麽洗都洗不掉的,哪怕是渗进了骨头缝里。 易中海站在那台他摸了几十年的老工具机前,手里拿着一把精钢挫刀,正一下一下地推着。 「滋——滋——」 声音单调,刺耳。 自从被降为二级工待遇后,他这手底下的活儿没变,还是那些稍微偏一点就要报废的精密件,可这心里头的滋味,比吞了把苍蝇还难受。十七块五,养活自己和一大妈都紧巴巴的,还得每月被扣钱还陈宇的债。 但即便如此,易中海心里还存着那麽一丝「侥幸」的火苗。 他盘算着:傻柱虽然手废了,拿不了大勺,但好歹还是个壮劳力,去翻砂车间熬一熬,没准将来还能我有口饭吃,只要人还在,就能给他养老。 还有贾东旭。虽然这次进局子了,但厂里应该不会做得太绝。毕竟是一级工,是正式编制。等东旭出来了,回来也就是受点处分,扣点钱,只要工位还在,贾家这口气就断不了,他的「乾儿子」养老大计还能续上。 「人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易中海这麽宽慰着自己,手里这挫刀也推得稍微稳了点。 就在这时候。 车间大门口那块用来贴把生产进度的小黑板前若,突然围了一圈人。 「卧槽……真开了?」 「这麽狠?这可是铁饭碗啊,说砸就砸了?」 「也是活该!抢劫烈属,这种人留着也是个雷。不过这也太绝了……」 工人们的议论声顺着嘈杂的机器轰鸣声飘了过来。 易中海眼皮子猛地一跳,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炸开。他扔下锉刀,也不管手上全是油黑,扒开人群就挤了进去。 黑板上,贴着一张崭新的丶墨迹未乾的红头文件。 【关于给予钳工车间一级工贾东旭开除厂籍处分的通告】 那几个黑体大字,像是一记记闷锤,狠狠砸在易中海的天灵盖上,砸得他眼冒金星,双腿发软。 「鉴于……贾东旭……性质极其恶劣……经厂党委丶纪律科丶保卫科联合决定……开除公职……永不录用……档案退回街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判死刑。 在这个哪怕犯了错都要想办法「治病救人」丶强调「铁饭碗」的年代,开除,那就是天塌了。没了单位,你就没了粮票来源,没了社会身份,就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盲流。 「完了……」 易中海的手颤抖着,去摸那张纸,像是想把它抠下来,那是可那鲜红的公章刺痛了他的眼。 他的养老团,全军覆没。 傻柱手废了,成了残废。 贾东旭被开了,成了黑户。 他易中海,倾家荡产丶名声扫地,还要替这帮废物擦屁股还债? 他在那一瞬间,真的甚至想一头撞死在车床上算了。 …… 下午,天色阴沉,像是憋着一场大雪。 红星四合院的大门口,显得格外萧瑟。 贾东旭勾偻着身子,像条夹着尾巴的野狗,一步一挪地从胡同口走了过来。 他在派出所蹲了两天。因为傻柱顶了所有的雷,加上陈宇的「谅解书」,警方最终认定贾东旭是「从犯」,加上身体不好(腰疼),在交了罚款丶签了训诫书后,把他放了回来。 「虽然赔了钱……但人出来了就好。」 贾东旭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 他想着,只要回了厂里,就算受点处分,哪怕降级,一个月也有二十来块钱。再加上师父易中海的帮衬,这日子总还能凑合过下去。 他想吃妈做的棒子面粥了,想秦淮茹伺候他洗脚了。 「唉……」 贾东旭叹了口气,推开了四合院的大门。 「吱呀——」 门轴的摩擦声在通过死寂的院子里响起。 前院里,几个不上班的大妈正围在水龙头边上洗菜,听见动静一回头,看见是贾东旭,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不是欢迎,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看着「死人」般的怜悯和震惊。 「哟……东旭回来了?」 三大妈手里拿着半个烂白菜,眼神躲闪着,甚至退后了半步,像是怕沾上什麽晦气。 「嗯,回来了。」 贾东旭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觉得气氛不对,但也没多想,拖着沉重的步子往中院走 穿过垂花门。 中院更静。 傻柱那一屋门窗紧闭,大概是在医院还没回来。 贾家的门更是关得死死的,里面隐约传来贾张氏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小当饿得直哭的动静。 贾东旭走到自家门口,刚要伸手推门。 「哟,这不是咱们的一级钳工——贾师傅吗?」 一个阴阳怪气丶透着股幸灾乐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大茂。 这小子今天特意请了假没去下乡,就为了在院里看这出好戏。他手里嗑着瓜子,倚着廊柱,看着贾东旭的眼神里全是戏谑: 「怎麽着?刚从『里面』进修回来?是不是觉得外面的空气特甜?」 「许大茂!你少放屁!」 贾东旭本来就一肚子火,一听这话就要炸庙。 「嘿!还横呢?」 许大茂把瓜子皮一吐,走过来两步,指着贾东旭那身脏兮兮的工服: 「贾东旭,你还把自己当回事呢?」 「你不知道吧?你们那厂里的公告,都贴到街道办门口了!」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广播的腔调,大声喊道: 「鉴于贾东旭涉嫌入室抢劫,性质恶劣,予以——开除!」 「开除」这两个字,许大茂喊得格外响亮,还在那儿拖长了音。 「轰!」 贾东旭的耳朵里一阵嗡鸣,像是被人那是拿着铜锣在耳边狠狠敲了一下。 他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你……你放屁!我是正式工!我是工人阶级!谁敢开除我!」 贾东旭面目狰狞,冲上去想揪许大茂的领子,却因为两天没吃饭,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嘿!给我行大礼啊?我可受不起!」 许大茂往后一跳,眼神怜悯又嘲讽: 「不信?不信你问问咱们院的二大爷!问问闫解成!」 「今儿早上,全厂的大喇叭都广播了!你的档案都被退回街道了!」 「贾东旭,你现在不是工人了,你是无业游民!是盲流!」 这时候,中院的门帘子纷纷掀开。 那些在家的邻居们都出来了。 刘海中背着手站在门口,那眼神复杂,没说话,但也默认了。 就连平时最爱算计的阎埠贵,这时候也是缩在墙角,看着贾东旭直摇头。 在这个五九年。 在这个甚至一口粮食能救一条命的困难时期。 一个没了工作的城市居民,还没了粮食定量的男人,拖着一家五口? 这就是个死局。 「不……我不信……我要去找师父!我要去找易中海!」 贾东旭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工厂方向跑。 「别去了。」 一个苍老丶疲惫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 易中海回来了。 他今天的背佝偻得更厉害了,仿佛背上压着一座大山。他那是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拖泥带水。 他看着那个像是疯狗一样的徒弟,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慈爱,只有深深的绝望和一种想要切割的冷漠。 「师父!师父!」 贾东旭像是看见了亲爹,扑过去抱住易中海的大腿,眼泪鼻涕全蹭在了那条油渍麻花的工裤上: 「许大茂那是造谣对不对?厂里怎麽可能开除我?您是八级工啊!您跟杨厂长那麽熟!您一定能保我的是不是?」 易中海低头,看着这个依然在做梦的徒弟。 「东旭,松手吧。」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像是生了锈的铁片摩擦: 「杨厂长……昨天已经被抓了。」 「我也被撤了职,降成了二级工待遇。」 「我在厂里,现在连个屁都算不上。」 「而你……」 易中海闭上眼,那股子心酸和无奈涌上心头,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必须要说出来: 「公告是真的。」 「你被开除了。」 「从今天起,你没工作了。」 这一句话,像是宣判了死刑。 贾东旭的手慢慢松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尘土里。 他张着大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连哭都哭不出来。 没了? 全没了? 他贾东旭,这辈子最大的依仗,那个一级工的身份,那个能让他在这四合院里挺直腰杆的铁饭碗,碎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贾东旭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 贾家那扇紧闭的房门被一把推开。 贾张氏和那个脸上还带着指甲印丶头发蓬乱的秦淮茹冲了出来。 「我的儿啊!」 贾张氏一听见这消息,当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的男人,看着那个一脸死灰的易中海。 她没有晕。 她只是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家里的钱被搜光了,存粮吃完了。现在唯一的工资也没了。 这日子,怎麽过? 拿什麽过?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雾的死寂中。 后院方向。 陈宇穿着那身乾净体面的中山装,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溜达了出来。 他也是听见动静出来看看。 看着眼前这一幕「生离死别」的大戏,他轻轻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 真好。 这场面,真下饭。 「哟,贾大哥回来了?」 陈宇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那种把人往死里气的平静: 「听说你把这铁饭碗给砸了?」 「怎麽这麽不小心呢?」 「这年头,没了工作……」 陈宇目光扫过那这一家老小,眼神里没有半点多馀的情感: 「怕是要饿死人咯。」 「我看,你们还是赶紧琢磨琢磨,怎麽回农村要饭吧。」 「这城里的路,太滑,你们站不住了。」 第90章 道德绑架还是道德沦丧?这口黑锅 陈宇那句「回农村要饭」,就像是一把沾满了盐粒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贾家人的脸皮上,把最后那一丁点遮羞布给抽得粉碎。 本书由??????????.??????全网首发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个小畜生!」 原本瘫在地上的贾东旭,被这就话激得那是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嗷呜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他双眼充血,紫红色的脸皮扭曲得吓人,挥舞着那还要点发软的拳头,疯了一样朝陈宇冲过来。 这一刻,他不是什麽一级工,也不是什麽邻居,就是头被逼到绝境的疯狗。 「住手!东旭!不能动!!」 一声苍老却带着惊恐的嘶吼,硬生生拽住了贾东旭发狂的身躯。 易中海从后面死死抱住了贾东旭的腰。老头子半截身子都快被拖地上了,鞋底在冻土上磨出两道深痕,但他不敢松手。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陈宇现在是什麽身份? 轧钢厂后勤处的干部!是连李怀德都得捧着的红人!而且人家陈宇是烈属! 贾东旭现在是什麽? 被开除的盲流!是有案底的抢劫犯子! 这一拳头要是真打在陈宇身上,不管轻重,贾东旭这辈子就别想再见着太阳了!那是直接送进去吃枪子的罪过! 「放开我!师父你放开我!我要弄死他!」贾东旭还在扑腾,嘴里喷着白沫。 「啪!」 易中海腾出一只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贾东旭后脑勺上: 「你给我醒醒!你想死吗!!」 这一巴掌把贾东旭打懵了,人也软了下来,在那呼哧呼哧喘粗气。 易中海按住了徒弟,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颓败,反而燃烧起一种令人熟悉的丶却又更加阴毒的「正义感」。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虽然背还是驼的,但在这一刻,他那个「一大爷」的架子,又端起来了。 「陈宇。」 易中海的声音不高,沉痛,沙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杀人不过头点地。」 「我们是有错,我们也认罚了。房子还你了,钱也赔你了,东旭连工作都丢了!」 「你看看他们这一家子,孤儿寡母,老的老小的小,现在连最后一口饭都没得吃了。」 易中海指着还在地上哭的秦淮茹,又指着贾东旭: 「这一切,难道就没有你的责任吗?」 「是你!!!」 易中海猛地一跺脚,手指如戟,几乎要戳到陈宇的鼻子上: 「是你把事情做绝了!是你非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是你找警察丶找记者丶找领导,硬生生把贾家的饭碗给砸了!」 「大家伙儿都是住一个院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为什麽心肠要这麽硬?为什麽非要赶尽杀绝?」 「你居然还在这儿说风凉话,让他们去要饭?」 易中海那一脸的痛心疾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陈宇,你摸摸你的心口窝!那是肉长的吗?那是石头!」 「你还是个人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就是易中海最拿手的绝活——道德大棒。 他避开了贾家抢劫的事实,避开了他们要逼死陈宇的初衷,单单把「结果」拎出来说事儿。 弱者有理。 谁惨谁有理。 这一招,对于这帮没什麽大见识丶容易被情绪带动的邻居来说,简直就是绝杀。 果然。 周围那些原本正在看热闹丶嘲讽贾家的邻居们,眼神变了。 他们看看惨不忍睹的贾家,再看看衣着光鲜丶一脸冷笑的陈宇。 那种天平,开始倾斜了。 「是啊……这也太那啥了。不管咋说,这饭碗是人一辈子的事儿,给砸了确实有点过了。」 「小陈这孩子……心确实有点狠了。你看贾家那孩子哭得。」 「得饶人处且饶人嘛,都是邻居,何必呢?」 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虽然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开始往陈宇脊梁骨上戳。甚至还有几个所谓的「长辈」,开始那儿不赞同地摇头。 这就是道德绑架的力量。 易中海听着周围的风向变了,嘴角微不可察地那抽动了一下。他知道,只要把舆论压过去,只要让陈宇背上了「冷血」丶「没人性」的名声,这小子以后在院里就抬不起头来! 陈宇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被三言两语就带偏了的墙头草,又看着易中海那副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丑恶嘴脸。 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真的好笑。 「哈哈……」 陈宇笑出了声,笑声清朗,没有半点被孤立的慌张。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易中海。」 陈宇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讥讽: 「您真不愧是八级工啊,这颠倒黑白的手艺,那就是比那车床上的活儿还细致。」 「您问我有没有责任?问我是不是人?」 陈宇的脸色骤然一冷,那股子从派出所练出来的煞气瞬间爆发,声音如雷霆炸响: 「那我倒要问问您!」 「当你们这一帮子禽兽,趁着我重伤昏迷,半夜撬我家的锁丶搬我的东西丶甚至想把我扔在雪地里冻死的时候……」 「你们想过我是邻居吗?!」 「当贾东旭拿着锤子砸我叔留下的门锁,当贾张氏这喊着要『吃绝户』丶要让我连个立锥之地没有的时候……」 「你们想过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陈宇指着贾家,又指着易中海,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进一步: 「怎麽?只许你们当强盗,烧杀抢掠?」 「不许我也反抗?不许我报警?不许法律和工厂主持公道?」 「坏人做了坏事,那是遭了报应,这就是活该!到现在了,您不反思自己作恶依然多端,反倒怪起我这个受害者心狠?」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这是土匪的道理!」 「而且……」 陈宇目光森然,死死盯着易中海那一双闪烁的老眼: 「您别忘了。贾东旭为什麽被开除?」 「不是因为我陈宇一句话!」 「是因为他入室抢劫!是因为他犯了法!是红星轧钢厂的厂规厂纪容不下这种社会败类!」 「您现在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陈宇冷笑一声,伸出手,做了个极其轻蔑的手势: 「我告诉您,易中海。您徒弟这饭碗,不是我砸的,是他自己贪得无厌丶那是心术不正,自己给摔碎的!」 「你们师徒俩,真是一脉相承。」 「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都这时候了,还要不忘咬人一口?」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如同钢铁般坚硬,直接把易中海好不容易堆起来的这「道德沙堡」给冲了个稀烂。 周围的邻居们一听,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 这贾家是抢劫啊!是犯法啊! 差点被易中海这个老东西给绕进去了!人家陈宇是正当防卫,凭什麽要为罪犯的下场负责? 「就是!一大爷,您这话就不对了。犯法就是犯法,哪能赖苦主呢?」 「要是咱们家被抢空了,咱们也得拼命啊!」 「这贾家,就是自作自受!」 舆论的风向,瞬间又被陈宇那强硬的态度给扳了回来。 易中海脸色惨白,张着嘴,却发现自己这套道德理论在陈宇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因为陈宇不吃这套。 他只讲法,只讲理,唯独不讲那虚伪的「情分」。 「你……你……」易中海指着陈宇,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 陈宇上前一步,直接无视了易中海的愤怒,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挑衅: 「易中海,您要是觉得我有错,觉得贾家冤枉。」 「行啊。」 陈宇指了指那个大门口的方向: 「咱们这就去街道办!」 「您不是最喜欢找王主任吗?哦对,王主任也进去了。」 「那咱们就去找新来的张主任!」 陈宇的声音陡然一厉: 「您去申请,让他们给我开这个『没有人性』的批斗会!或者让他们出一张证明,把我这『以怨报德』的恶人赶出四合院!」 「您去啊!」 「您去问问张主任,问问派出所的李所长。」 「到底是这帮入室抢劫的盲流该滚蛋?」 「还是我这有正式工作丶有干部编制丶受了委屈还差点没命的烈士遗孤该滚蛋?!」 「您敢吗?!」 「来,画下个道道来,我陈宇要是皱一下眉头,我跟您姓!」 这一下子。 易中海的火就被彻底浇灭了。 去街道办?找张主任? 他疯了吗? 王主任的前车之鉴就在那儿挂着呢!现在街道办正愁抓不到典型来整顿风气,他要是这个时候敢去触霉头,这就不是降工资的事儿了,那是可能直接把他这个取保候审的也给送进去! 而且「驱逐令」这事儿…… 易中海看了一眼已经哭都没声的贾家几口人。 张主任是复员军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这贾东旭没了工作,秦淮茹也没城市户口。 如果真闹到街道办…… 这驱逐令,怕是这就真的要贴在贾家的脑门上了! 易中海的腰,一下子就弯了下去。 第91章 贪得无厌的狗皮膏药,易中海又做 院子里那股子火药味还没散,突然就添了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茶馊味。 陈宇那番话,虽然怼得易中海哑口无言,但「认错」这俩字,在这帮人的字典里压根就不存在。他们只会觉得那是陈宇太不识抬举,太不懂事,把人逼得太绝。 「呜呜呜……」 秦淮茹是这院里看风向的第一人。 她一看比「法」,贾家和易中海必死无疑。那就只能玩她们贾家的祖传技能——卖惨,外加当众下跪。 秦淮茹也不管地上的泥水了,膝盖当脚走,蹭蹭蹭地膝行到陈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然后那个身子一软,上半身匍匐在地上,直接来了一个五体投地。 「陈宇兄弟……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 她这一哭,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婉转凄凉,比台上唱《窦娥冤》的小旦还入戏: 「可是求求你……大发慈悲吧……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只要你别把我们赶走……别让街道办下来……」 「砰!砰!砰!」 她一边哭,一边真的把那个脑门往冻土上磕,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瞬间就青紫了一块。 这一下,周围那些本来有点清醒的邻居,心里那根弦又松动了。 女人嘛,弱者嘛。 尤其是这麽一个还挺好看丶现在又这麽狼狈的寡妇(准),跪在一个年轻后生面前砰砰磕头,那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唉……这也太那啥了……」 「小陈这孩子,是不是真的太绝了?都把人逼成这样了。」 院子里再次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讨论声。虽然因为忌惮陈宇的「恶名」,大家都不敢大声说,但那个嗡嗡声,像是无数只苍蝇在飞,透着一股子「劝人大度」的恶心劲儿。 易中海站在一边,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一直在偷偷观察着周围的反应。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舆论松动了! 道德的大旗,又能扛起来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哪怕他现在是个拿三十七块五的低保户,但他骨子里那种「一大爷」的掌控欲,又活了过来。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背着手,慢慢走到秦淮茹身边,做出一副「保护那个弱者」丶「主持公道」的悲悯模样。 「行了,淮茹,起来吧。」 易中海叹了口气,然后抬头看向陈宇,眼神虽然有点虚,但语气里却带上了那种令人熟悉的丶高高在上的说教味儿: 「小陈啊,你也看见了,杀人不过头点地。」 「我们这个红星四合院,几十年来,那向来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谁家没个难处?谁家没有过不去坎儿?」 「你现在年轻,火气大,我们可以理解。但做人不能太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易中海突然提高嗓门,像是要给周围的邻居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作为曾经的一大爷,为了大院的和谐,我给你指条明路,也是大家伙儿公认的『和解方案』。」 「咳咳。」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那副指点江山的架势,仿佛从未进过局子: 「只要你答应,以后每个月的工资里,拿出来二十块……接济贾家。」 「这要求不高吧?你一个月工资加补贴四五十,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剩下的钱够你花了。这二十块,对你来说是小钱,对贾家那可是救命钱,是五口人的口粮!」 陈宇站在那儿,都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易中海,眼神玩味,像是在看这只这已经死到临头还在那儿蹦躂的蚂蚱。 二十块?接济仇人? 易中海见陈宇没反驳(他以为是被说动了,或者是被舆论压住了),心里一喜,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方案简直完美,越说越得意,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开了: 「只要你肯拿这钱,帮助他们度过这个难关,咱们院里……还是愿意重新接纳你的。咱们还是一家人嘛!」 他伸出一根手指,继续在那儿加码: 「还有。」 「房子的问题。你现在一个人住三间房(打通的后院),太浪费了,也不符合国家提倡的风格。」 「你把其中的一间,腾出来,还给贾家住。他们人口多,需要地方。这样也显得你大度。」 「再有,那个老太太。」 易中海指了指那个被封条封住的后院正房(虽然老太太已经被送走了,没在这儿,但他还是不死心): 「老太太虽然去疗养了,但她毕竟是那天你的『长辈』。你写封信,或者是去道个歉,把你之前对她的不敬给抹了。」 最后,易中海环视了一圈那一群缩头缩脑丶想要钱却不敢说的邻居,抛出了一个最大那个的丶能把所有人都绑在他战车上的诱饵: 「最重要的一点。」 「大家伙儿因为这事儿,每家都被罚了二十块钱,还有的心疼得不行。」 「这钱,是你这间接导致的。小陈啊,做人要厚道。你现在手里也不差这个钱。」 「你把那个罚款……给大家退了吧!」 「轰——!」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的眼睛瞬间全亮了。 比路灯还亮。 退钱! 这是实打实的好处啊! 「对啊!一大爷说得在理!」阎埠贵第一个这就是从墙角钻了出来,眼镜都顾不上扶了: 「小陈,这钱我们确实出得冤啊!都是邻居,你也不忍心看我们喝西北风吧?」 「是啊!退了吧!」 「只要退了钱,咱们以后还能当好邻居!」 「二十块捐贾家,一间房给贾家,这方案公道!」 一时间,纷纷响应。 支持易中海的声浪,在这个贪婪的夜晚,一浪高过一浪。 易中海站在人群中央,听着这些支持声,原本佝偻的腰背慢慢地挺直了。 那种掌控一切丶一呼百应的快感,又回来了。 他得意的看着陈宇,眼神里满是这拿捏: 「小陈,你想清楚了。」 「这是给你机会,是给你台阶下。」 「只要你答应了这些,以前的事儿既往不咎。」 「以后你的婚事,你在这院里的大事小情,那是我们都会帮一把。你也不会再被人说成是『冷血』丶『绝户』了。」 「这就是我们给你的——最后通牒。」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就是典型的「打一个巴掌给个枣」,而且那枣还是臭的。 陈宇看着这群被贪婪蒙了心丶被易中海几句话就煽动起来的「一家人」。 又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希冀的秦淮茹,和那得意洋洋的易中海。 他突然不想忍了。 连装一下的兴趣都没了。 「噗嗤。」 陈宇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把所有人都给笑毛了。 易中海的得意僵在脸上,眉头皱起: 「你笑什麽?我在跟你说由于正经事!」 「正经事?」 陈宇直起腰,那张清秀且带着伤痕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看死人般的讥讽: 「易中海,我是笑你这把年纪都活到哪里去了?」 「你是昨天在号子里没睡醒?还是那三十七块五的工资不够你打发神经病的?」 「做梦呢?」 陈宇脸色骤冷,声音如冰: 「二十块?房子?退钱?帮我办婚事?」 「你算个什麽东西!」 「你以为现在还是那个你一手遮天的时候?你以为这还是那个你说了算的旧社会?」 陈宇指着这满院子的「所谓邻居」,手指慢慢划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想钱想疯了吧?」 「我凭什麽给你们退钱?那钱是罚款!是国家收的!你们敢要回来?那是抗法!」 「还让我给贾家捐款?」 陈宇猛地指向秦淮茹: 「她家两千三的赃款被没收了,那是她活该!我不仅不给,我还要盯着你们,谁敢私下接济这个被开除的罪犯家属,那就是包庇!」 「至于你,易中海。」 陈宇一步步逼近,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像是一把正在出鞘的刀: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一大爷』又能行了?」 「行。」 「既然你非要作死,非要在这个时候把大家都拉下水。」 「那些那你也别怪我了。」 陈宇从兜里摸出了一张纸: 「这钱,我一分不给。」 「但这路,我给你们堵死! 「看看今天,到底是谁给谁下通牒!」 第92章 戏台已搭好:全院逼宫,门外来了 后院里的风,这会儿刮得那是透着股子阴损劲儿。 秦淮茹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若是只有三分委屈,硬是被她演出了十二分的凄凉。这就是顶级的「绿茶」手段,以柔克刚,杀人不见血。 「大伙儿都别吵了……呜呜……」 秦淮茹用袖口擦着眼角,声音颤抖,那模样仿佛她才是那个被欺负到家破人亡的受害者: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没把东旭看住,才惹出这麽大祸事,连累了各位邻居跟着赔钱。」 她抬起头,那一双桃花眼水汪汪地看着陈宇,却正好让周围所有男人都看得到她的楚楚可怜: 「陈宇兄弟,千错万错都是秦姐的错。你要打要骂,冲我来。这院里的邻居们都是好心,这二十块钱对他们来说,那是一家老小的命啊!你把钱退给大伙儿,我……我给你当牛做马还不行吗?」 这一招「祸水东引」,玩得太溜了。 本来是贾家抢劫连累了全院,现在被她这一哭,变成了陈宇不近人情丶贪墨了大家的血汗钱。 「就是啊!秦淮茹多懂事啊!这小陈怎麽这麽绝呢?」 「那二十块钱我要是拿不回去,我媳妇非跟我拼命不可!」 邻居们的眼睛红了。贪婪一旦有了藉口,那就变成了「正义」。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人群中央。 他看着火候到了,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一闪而过。这就是他要的局面——道德绑架。只要把全院人的利益捆在一起,就不信压不跨这个毛头小子。 「安静!」 易中海一声断喝,再次拿出了那个曾在中院一言九鼎的威风。 他看着陈宇,眼神阴沉,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宇,你也听见了,也看见了。」 「这就是民意!这就是群众的呼声!」 「咱们红星四合院,那是一整个集体!讲究的是团结,是友爱!你虽然有那个什麽干部编制,但既然住在这个院里,就得守这个院的规矩!」 易中海往前逼了一步,图穷匕见: 「你若是不服气,觉得我们是在欺负你。」 「行!」 易中海大手一挥,指着中院那张熟悉的八仙桌: 「那就开全院大会!」 「咱们搞大民主!咱们投票表决!」 「少数服从多数!这是原则!」 「如果全院大部分人都觉得你做得不对,觉得你该出这笔钱,该让房子,该道歉。」 「那你就得执行!」 说到这儿,易中海眯起眼睛,那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威胁: 「否则,就说明你是个破坏团结丶自私自利丶无法融入集体的坏分子!」 「我们大院,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请你拿着你的东西,重新找房子,搬出我们大院!」 「轰——」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 赶人! 这是要把陈宇彻底驱逐出境! 在这个住房紧张到令人发指的年代,要是被集体赶出去,还没单位宿舍(陈宇现在对外说是没分宿舍),那就是睡大街的命! 「支持!我支持一大爷!」 阎埠贵第一个跳了出来,为了那二十块钱,他脸都不要了:「这种害群之马,不配住在在咱们先进大院!」 「我也支持!不退钱就滚蛋!」 「滚出去!滚出去!」 一群被钱迷了眼的邻居,还有贾家那一窝子,此刻同仇敌忾,挥舞着手臂,仿佛陈宇是什麽十恶不赦的罪人。 人群边缘。 许大茂缩在阴影里,手里那把瓜子都忘了磕。他看着这场面,脑门子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玩脱了。 这易中海虽然进去了又出来了,但这手段是越发狠毒了。这是要裹挟所有邻居,把陈宇往死路上逼啊。 但这事儿……太大了。 强行驱逐住户?还是烈属? 许大茂本得的察觉到了危险。他两边都不想站,脚底抹油,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可不想当那个炮灰。 陈宇站在台阶上。 那军大衣把他瘦弱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 面对这千夫所指,面对着这排山倒海般的「滚出去」的声浪。 他没慌。 相反,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身体经过系统强化后,五感特别灵敏。 在这院里嘈杂的喧闹声之外,有一阵沉稳丶有力丶且极其陌生的脚步声,突然停在了四合院的大门口。 那是一种制式皮鞋磕在青石台阶上的脆响。 不是一个人。 是三四个人。 其中还有一个呼吸声,沉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那节奏,陈宇听得出来——那是常年行伍之人特有的呼吸。 来了! 街道办那个传说中是退伍军人丶铁面无私的新主任,张向阳。 他就在门外! 他停下了!他在听! 陈宇的嘴角,在那乱发下的阴影里,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 易中海啊易中海。 你想搞全院大会?你想搞多数人的暴政? 好! 那我这就给你搭个台子,让你把这最后一场戏,唱得响响亮亮的! 陈宇突然不冷笑了。 他那个神情一变,哪怕没有镜子,他也完美地调整出了那种——悲愤丶无助,却又宁死不屈的烈士后代形象。 「易中海!阎埠贵!」 陈宇的声音陡然变得沙哑而激昂,那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呐喊,声音大得足以传到门外: 「你们这是在逼我死啊!」 「你们这哪是开会?你们这就是私设公堂!是土匪分赃!」 陈宇从台阶上走下来,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指着那一群人的手指,硬得像铁: 「二十块钱?」 「那是派出所罚你们的款!是国家收缴的赃款!我虽然拿着,但我上午已经全都捐给所里改善办公条件了!」 「我一分钱没落腰包!」 「现在你们让我吐出来?你们这是在想什麽?想把交给国家的钱再抢回去?」 「还有!」 陈宇指着这黑洞洞的天: 「赶我走?」 「这房子是我叔留给我的!我有房契!我有居住权!我是光荣的轧钢厂职工!是烈士家属!」 「就因为我不肯把钱给你们这帮抢劫犯花?就因为我不肯把房子让给贾家?」 「你们就要把我赶出去?」 「凭什麽?!!」 陈宇这一连串的质问,在这寂静的夜空里炸响,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易中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宇还敢还嘴。但他随即冷笑一声。 门外有人?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院门关着,这里面一百多号人都是他这边的!这就是他的地盘! 「凭什麽?」 易中海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昂得高高的,那一副封建家长的做派拿捏得死死的: 「就凭这红星四合院,大家伙儿都听我的!」 「就凭我们人多!」 「陈宇,我告诉你!这世道,不是你有理就能走遍天下的!在这个院里,我说你是不团结,你就是不团结!」 「今天这个会,不开也得开!这钱,你不出也得要出!」 「否则!」 易中海指着大门,声音阴狠毒辣: 「明天天一亮,你就这会发现,这里的煤水电气,这都没你的份!这里的路,你走不通!」 「除非你跪下来求我们!否则,这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好!」 「支持一大爷!」 「滚出去!」 贾张氏带头起哄,全院的声浪再次把陈宇淹没。 这就是他们要的效果。 第93章 索赔三百三? 大门外,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却没立刻闯进来。 街道办新上任的张向阳主任,此时就站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外头,背着手,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他身后跟着两个民兵,刚要上前推门,被张向阳抬手拦住了。 「听听。」 张向阳冷笑一声,呼出的白气在夜色里散开: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都说这红星四合院水深,我倒要听听,这帮『群众』到底是在开会,还是在开堂审案。咱们现在进去,戏就唱不下去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 中院那张象徵着「权力」和「公道」的八仙桌,再次被摆在了正中央。 易中海丶刘海中丶阎埠贵,这三位刚才还在互相推诿丶狼狈不堪的大爷,但这会儿只要屁股一沾上那把太师椅,那股子要把天管下来的官威,又奇迹般地长回来了。 三人当仁不让,稳坐高台。刘海中还特意弹了弹那个破跨栏背心上的灰(虽然冻得直哆嗦),把胸脯挺得高高的。 而在他们对面,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 陈宇。 此时的陈宇,周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前后左右三米之内,连个人影都没有。那些邻居们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刻意跟他拉开了距离,把他孤立在院子最中间的寒风里。 这就是易中海最擅长的手段——孤立。 用群体的冷漠和排斥,压断一个人的脊梁。 易中海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是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知道,只要这氛围造出来了,就没有压不服的刺头。 陈宇若是站在圆圈中心,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猎人看着狼群踏入陷阱时的嘲弄。 他知道门外是谁。 「想要表演?行,那我就陪你们演全套。」 陈宇在心里暗道。这帮禽兽啊,一次是打不死的,只有让他们一次次在作死的边缘试探,直到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才能让他们伤筋动骨,永世不得翻身。 「咳咳!」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那一声咳嗽,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人都齐了,那咱们也就别废话了。」 易中海眼神阴鸷,目光像是钩子一样盯着陈宇: 「小陈啊,刚才说了。既然想要在这个院里住下去,想要大家伙儿原谅你的『不团结』,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他转头看向右边的阎埠贵,下巴微微一扬: 「老阎,你算盘打得精。你受累,给大伙儿登个记,再给陈宇同志算算这笔『赔偿帐』。」 「得嘞!」 阎埠贵一听这话,那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破本子和半截铅笔,那一双小眼睛里精光四射,仿佛看见了钞票在向他招手。 「大伙儿都听好了啊!」 阎埠贵舔了舔笔头,声音尖细,透着股算计的精明: 「咱们院,除去许大茂那个滑头没去,再除去陈宇这个不知好歹的苦主……」 「昨晚一共是去了十七户人家,实际被派出所罚款受损的,一共是十五户!」 「派出所罚款,每人二十块!」 阎埠贵的笔尖在纸上戳得「笃笃」响,像是在戳陈宇的肉: 「这笔钱,是因为陈宇报案才罚的。冤有头债有主,这钱理应由陈宇来出!」 「十五户,一家二十……」 阎埠贵猛地一拍大腿,报出了那个数字: 「陈宇!这第一笔帐,你就得赔大家伙儿三百块!」 「三百块!」 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声,那是贪婪的喘息。 这可是三百块啊!平均每家能分回二十块本金,虽然不赚,但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还没完呢。」 坐在中间的易中海突然开口了。他觉得这火候还不够,这刀子割得还不够深。 他必须要让陈宇知道,在这个院里,谁才是天。 「三百块,那是本金。是大家伙儿垫付的冤枉钱。」 易中海慢条斯理地梳理了一下这是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为你考虑」的虚伪: 「小陈啊,你看看这些街坊。」 「昨晚被抓进去折腾了一宿,今天又在这冷风里冻了半天。那是耽误了工时的!那是伤了身体的!」 「大家伙儿都拖家带口的,这一天不上班,家里就得喝西北风!」 易中海伸出两根手指,目光森然: 「误工费丶精神损失费,这不过分吧?」 「我看也不多要,一家再补两块钱!」 「十五户,那就是三十块!」 「加上那三百本金,一共是三百三十块!」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最后定音: 「陈宇!只要你现在把这三百三十块钱拍在桌子上!」 「这全院大会,就算你过关了!」 「以后你还是咱们的好邻居!大家伙儿绝不难为你!」 「好!」 「支持一大爷!」 「一大爷英明!这才是公道!」 人群瞬间沸腾了。 多给两块?那可是两天工资啊!等于不仅不赔钱,还能赚两天的肉钱! 原本那一脸灰败的邻居们,此刻一个个红光满面,看着易中海的眼神充满了崇拜。还得是一大爷啊!这手段,这魄力,硬是把黑的说成了白的,把罚款变成了创收!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脸上也有了那血色,看着陈宇冷笑。 阎埠贵更是乐得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里的铅笔转得飞快。 面子? 有了这三百多块钱,他们这三个大爷的面子,不仅找回来了,还镀了一层金! 这钱只要陈宇给了,那就说明他服软了,说明这四合院还是他们说了算! 「怎麽样?陈宇?」 易中海身体前倾,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这钱,你是给?还是不给?」 陈宇站在那片真空地带里。 他看着这群欢呼雀跃的「禽兽」,看着那三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大爷」。 三百三十块。 好大的胃口。 这是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还要他跪着喊谢恩啊。 陈宇慢慢抬起头。 他没有掏钱,也没有愤怒地并没有大骂。 他只是侧过身,面向那个紧闭的大门方向,那是张向阳主任站着的地方。 然后。 他突然提高了嗓门,声音清亮,带着一种把天捅破的决绝: 「易中海。」 「您这算法挺好。」 「罚款变赔偿,坐牢变误工。」 「您这是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要推翻派出所的判决?要搞独立王国?」 「您就不怕……这话传到街道办张主任的耳朵里?」 第94章 阎埠贵哭穷卖惨,家里藏了两千四 院子里的风呼啦啦地吹,卷着墙角的烂树叶子在地上打转。 易中海还真没被陈宇那个去街道办告状的威胁给吓住。 相反,他坐在那张八仙桌后面,屁股像是长了根一样,稳若泰山。他手里甚至还端起了那个豁了口的茶缸子,轻轻抿了一口早就凉透了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既轻蔑又掌控一切的冷笑。 他是谁? 他是这红星四合院盘踞了二十年的「土皇帝」。 他太了解这帮街坊邻居了,也太了解什麽是所谓的「法不责众」。 「街道办?」 易中海把茶缸子往那一那个桌子上一顿,「咣」的一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闪着精光的眼睛,隔着昏黄的灯光可以死死盯着陈宇: 「陈宇,你还是太年轻,不懂事。」 「你以为把张主任搬出来就能压我?」 易中海伸出手,指了指这就这满院子乌压压的人头,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看这是什麽?这是民意!」 「这是老天爷的意思!是咱们大院全体老少爷们儿共同的决定!」 「就算是张向阳来了,他也得讲群众路线!也得听听大家伙儿的呼声!」 「我们让你赔钱,那是为了维护大院的安定团结!是为了帮扶困难群众!这是大义!」 易中海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腰杆子挺得笔直: 「在这个院里,只要大家伙儿都说你错了,那你就是错了!这就是规矩!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这理也得这麽讲!」 这番话,说得那是掷地有声,把那一套道德绑架的理论玩得是炉火纯青。 周围那些刚才还想要钱的邻居们,一听这就话,腰杆子也硬了。对啊,咱们这是「集体」,怕什麽? 陈宇站在那片真空地带里,冷眼看着易中海这副嘴脸。 他没反驳。 因为他知道,门外的那双耳朵正在听着呢。易中海现在跳得越高,等会儿那巴掌抽下来的时候,就响得越脆。 「行。」 陈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就按您的规矩来。」 「既然三百三是给邻居的,那剩下的呢?您这帐,还没算完吧?」 「算完?」 易中海冷笑一声,那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气: 「早着呢。」 他重新坐正了身子,拿出一副「公证人」的派头,手指头在桌面上一点一点的: 「刚才那三百三,是给邻居们的补偿,是小头。」 「现在,咱们该算算大头了。」 易中海眼神一厉,像是一头终于露出了獠牙的老狼: 「我们三个大爷,还有贾家,跟这帮邻居可不一样。」 「因为你的举报,你的胡闹,我不光降了级,名声也臭了。老刘,七级降六级。老阎,那更是差点连教鞭都让学校给撸了!」 「这是多大的损失?这是这一辈子的污点!」 易中海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语气森然: 「这笔帐,必须算在你头上!」 「也不多要你的,我们也是讲道理的人。」 「我们三个大爷,这每人赔偿精神损失费丶降职补偿费丶还有名誉损失费——二百块!」 「三乘二百,那就是六百!」 「贾家那边,因为东旭被开除,那是断了活路,老太太都被气得半身不遂了!外加棒梗吃你的耗子药那这事儿没完……」 「贾家,单算五百!」 「轰——」 这数字一报出来,全场哗然。 每人二百?贾家五百? 这加起来就是一千一!再加上之前的三百三…… 这就是奔着把陈宇手里那两千多块钱全给掏空来的啊!这是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后院的刘海中听得眼珠子都直了。 二百块? 他刚才还因为只能分二十块而不爽呢,这一听能拿二百,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二百块啊!那得他干好几个月呢!这要是拿到手,他那什麽面子不面子的,还要什麽自行车? 「对!一大爷说得对!」 刘海中第一个跳出来支持,那肚子挺得比谁都高: 「陈宇,你把我们害得这麽惨,赔两百块那是便宜你了!少一分都不行!」 就在刘海中做着发财梦的时候。 一个更加尖细丶带着哭腔,却又透着无限贪婪的声音,突然这就那个人堆里钻了出来。 「咳咳……一大爷,您且慢。」 三大爷阎埠贵,摘下了那副只剩一条腿的眼镜,拿着那那衣角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脸凄苦地挤到了最前面。 这老算盘,这会儿是戏精附体了。 他那张本来就瘦得跟猴似的脸,这会儿更是皱成了一团这就风乾的橘子皮,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可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光,却全是算计。 「小陈啊……」 阎埠贵走上前,语重心长,又带着股子长辈的无奈: 「一大爷定这数,是公道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陈宇,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即将到嘴的肥肉: 「三大爷我有不同意见。」 「老易底子厚,老刘工资高,他们拿二百,那是这一种姿态。但我家不一样啊!」 阎埠贵猛地拍大腿,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家是什麽条件?那是特困户啊!」 「全家六口人,六张嘴等着吃饭!全指着我那点死工资!」 「昨晚上……昨晚上那杀天刀的抄家,把我的这点棺材本全抄走了!那是两千……哦不,那是我的全部积蓄啊!」 「我现在连明天早上的棒子面钱都掏不出来了!」 阎埠贵吸溜了一下那长长的鼻涕,一只手抓着陈宇的袖子,那模样,真像是要跪下来求救命: 「小陈,你做人得讲良心,得有度。你看看三大妈,饿得脸都浮肿了!」 「我这要是再没点钱进帐,那就得带着全家去这就街道办门口要饭了!」 「所以……」 阎埠贵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头,在陈宇面前晃得跟鸡爪子似的: 「我看这样,你给我家这一份,加点。」 「加到三百!」 「三百块!这也就是你手指缝里漏的一点。只要你给了这三百块,三大爷我不去学校告你,我也不让你给我养老。咱们从今往后,还是好邻居!」 「这不过分吧?」 阎埠贵眼巴巴地看着陈宇。 那眼神,不是乞讨,是勒索。是借着「困难」的名义,进行最无耻的敲诈。 周围的邻居都听傻了。 三百块? 阎老师这嘴张得,比水缸口还大啊! 平日里一分钱都要算计半天,这会儿张嘴就是三百?这哪里是教师?这就是劫道的土匪啊! 「是啊……阎老师家确实人多……」 「这陈宇手里有钱,给点也是应该的吧?」 有些糊涂的邻居,居然开始被这种「卖惨」给带偏了节奏。 陈宇站在那儿。 他看着阎埠贵那副「我弱我有理丶我穷我有理」的无耻嘴脸。 看着那个明明昨天才被抄出巨款丶今天就敢在这儿哭穷的老骗子。 他心里的那把火,终于烧到了顶。 忍? 不需要忍了。 那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停了很久了,那个听墙根的张主任,这时候也该听够了吧? 「呵。」 陈宇突然冷笑一声。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让阎埠贵那抓着他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三百块?特困?」 陈宇往前跨了一步,身高的优势让他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这个比他矮半头的老头。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磨好的手术刀,直接要把这老东西那层伪善的皮给剥下来,露出里面流脓的烂肉。 「阎埠贵,阎老师。」 「您可真敢张这个嘴啊。」 「您说您家一家六口,揭不开锅?您说您特困?」 陈宇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坛子」的形状,语气森然: 「那我就奇怪了。」 「既然您穷得都快饿死了。」 「那昨天上午,警察同志带着铁锹,从您家那床底下的地砖缝里,挖出来的那个封得死死的坛子里。」 「装的是什麽东西?」 「是一个装满咸菜的大坛子吗?还是这过冬的白菜帮子?」 阎埠贵一听这话,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像是被电打了一样。 「你……你胡说什麽……」 「我胡说?」 陈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一声炸雷,在整个四合院的上空回荡: 「我就在现场!我看的一清二楚!」 「那坛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钱!」 「大黑十!」 「两千四百六十块!」 「外加三根金灿灿的小黄鱼!」 陈宇每报出一个数字,就像是狠狠抽了阎埠贵一个耳光。 「轰——」 尽管昨天看过抄家,但今天被陈宇这麽当众丶赤裸裸地把数字吼出来,那种震撼感依然让所有邻居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四百六! 三根金条! 那得是多少钱? 那能买多少粮食?那是能把这半个院子都买下来了吧! 「阎埠贵!」 陈宇的手指头都要戳到阎埠贵的鼻尖上了: 「这就是您说的『困难』?这就是您说的『揭不开锅』?」 「您这就锅里煮的由怕不是金元宝吧?」 「一个小学老师,一个月三十多块钱工资,不投机倒把,不收黑心钱,不吃我们这帮邻居的绝户,您能攒下这两千多块钱?外加金条?」 「您这困难的标准,是不是定得太高了点?连轧钢厂的厂长都要没您家这麽大的『困难』吧?!」 「您还好意思在这儿哭穷?还要我给您捐款?」 「您的脸呢?!」 「还是说,您觉得这院里的人都是傻子?就您这一个教书的是聪明人?!」 这番话,如同剥皮抽筋。 「哗——」 邻居们的议论声,瞬间变成了愤怒的咆哮。 「太不要脸了!」 之前那个帮腔的大妈,现在脸都气绿了: 「我家里连二十块钱存款都没有,他有两千多还跟我这儿哭穷?还想坑人家孩子的钱?」 「阎老抠!你心黑透了!」 「我呸!就这还是老师?这就是个守财奴!是个吸血鬼!」 「骗子!还钱!把我以前给你们家那半棵白菜还给我!」 群情激愤。 唾沫星子像雨点一样砸在阎埠贵脸上。 阎老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身子晃来晃去,像是随时要晕倒: 「那……那是我的……我的积蓄……是……是我省下来的……」 「积蓄?」 陈宇直接打断他,眼神冰冷: 「您是不是还想说那是您捡破烂捡来的?」 「阎老师,您是欺负我们不懂算术,还是欺负我们不敢查?」 「按照您的工资,攒够这笔钱,得不吃不喝七十年!」 「您怕是不知道『困难』这俩字怎麽写!要不要我这就我帮你去学校,把这事儿跟校长说说,请他老人家在全校大会上,好好教教您这个身价几千块的『特困户』?」 「咯喽……」 阎埠贵翻了个白眼,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 这回他是真想晕了。 这要是捅到学校去,他这工作就真保不住了!那可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啊! 遮羞布被扯得乾乾净净,露出了里面那贪婪流脓的烂肉。 「够了!」 易中海见势不妙,这火要是再烧下去,连他那点底裤也得被扒光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想要强行把这丢人的场面给压下去: 「过去的事不提!派出所都结案了!」 「现在说的是赔偿!是精神损失!」 「陈宇,你少在这儿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易中海站起身,那一脸的凶相毕露: 「这钱,你是给,还是不给?!」 陈宇转过头,看着依然在做梦丶依然想要掌控全局的易中海。 他没说话。 那种看死人的眼神,让易中海心里发毛。 第95章 张青天门外听墙根,好一出『杀贫 大门外,寒风裹挟着沙尘。 街道办新上任的张向阳主任,此时就站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外头,背着手,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冷的,那是被气的。 「这是新社会吗?啊?这就是咱们辖区的文明大院?」 张向阳压低了声音,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倒打一耙!敲诈勒索!颠倒黑白!」 「我从部队转业到地方,抓过特务,斗过恶霸,但从来没见过这麽成群结队丶光明正大欺负孤儿的无耻败类!」 「这哪是开会?这简直就是土匪窝里的公审大会!这易中海,他想当土皇上吗?!」 他抬起脚就要踹门,却被身后的两个办事员死死抱住了胳膊。 「主任!主任!再等等!」 一个年轻干事急得满头大汗,小声劝道: 「现在冲进去,他们肯定不承认,说是邻里调解,咱们不好定性。咱们手里虽然有陈宇的举报材料,但要是没抓个这一锤定音的现行,这帮老油条回头一串供,咱们工作就被动了!」 「对啊主任!这戏唱得越真,他们把底牌露得越乾净,咱们到时候抓人就越有理有据!再让他们狂一会儿!」 张向阳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那已经攥成铁块的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好,我就再听听。」 「我倒要看看,这帮披着人皮的狼,到底还能不要脸到什麽地步!到底还有多少黑帐没算!」 …… 院子里。 易中海见阎埠贵被陈宇几句话怼得哑火,心里虽然有点不痛快,但他看着周围那帮已经被这一笔笔赔偿金给刺激红了眼的邻居,心里又有了底。 民意可用。 阎埠贵是个废物,还得看他这个一大爷来定乾坤。 他一把推开半死不活的阎埠贵,再次抢过了话语权,站在了八仙桌上首。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老阎那是为大家好,也是一时糊涂,这事儿翻篇!」 易中海黑着脸,也不给陈宇继续追击的机会,直接把话头往下硬生生一压,语气变得无比强硬: 「赔偿的事,老阎那二十块虽然没要回来,但他那份二百块的安抚费,陈宇你也别想赖!这事儿先记着!」 他这是想强行先把这这屎盆子扣死。 「接下来,咱们说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贾家!」 易中海看向还跪在地上丶眼神空洞丶仿佛天塌了的秦淮茹,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凶相丶随时准备扑咬的贾张氏。他知道,这才是他今天能不能翻盘丶能不能重新确立权威丶能不能把陈宇彻底拿捏住的关键。 只有把贾家扶起来,他的养老大计才能续上。 「陈宇,你也别装死,也别在那儿冷笑。」 易中海走到桌子前,那布满老茧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敲得「邦邦」响,直指陈宇的面门: 「贾东旭的工作,是因为你报案,警察来抓人,所以才丢的!这是因果关系!你赖不掉!」 「贾家现在没了顶梁柱,这是最大的损失!这笔帐,必须算在你头上!」 易中海环视全场,把那副大义凛然的架势做得足足的,声音不无得意,也不无威胁: 「我提议,也是代表全院老少爷们儿的集体决定!」 「第一,这五百块钱的精神损失费,一分不能少,今晚必须到位!不给,你就是在杀人!」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易中海目光如狼,死死盯着陈宇,终于抛出了他这一晚上憋着的大杀招: 「既然大家都知道你有本事,在厂里认识了人,还弄到了干部编制。」 「那你就必须负起责任来!你要在三天之内,动用你的关系,不管你是去求李厂长,还是去求那个警察,甚至是把你自己的岗位让出来!」 「你也必须给贾家重新买一份正式工的工作!不能比贾东旭原来的一级工差!」 「还有!」 易中海似乎觉得这就远远不够,又或者是想彻底把陈宇压榨乾,他又抛出了一个更加丧心病狂的条款: 「在贾家新工作没有落实丶没有转正丶工资没有拿到手之前。」 「贾家五口人要吃饭,要穿衣。陈宇作为责任人,必须每个月从你的工资里,拿出一半!也就是二十块!」 「无偿上交给贾家!作为他们的生活费!」 「这是我们大院互帮互助的优良传统!是我们一直以来的规矩!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嘛,怎麽能看着邻居饿死?」 「陈宇,你有没有意见?」 这最后一句问话,虽然是问句,但那语气里的威胁和强迫,傻子都听得出来。 意思很明显:你不答应,今天这事儿没完。 「呼啦——」 随着易中海话音落下,周围那三三两两的邻居,还有那几个平时就跟着易中海屁股后面转丶想捞点油水的年轻壮汉,很有默契地往前又凑了一步。 这十几个人形成了一个更小的包围圈,把陈宇死死困在了中间。 每个人都瞪着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那是一双双狼的眼睛,也是一双双在这个寒冷夜晚被贪欲点燃的眼睛。 他们在等。 如果陈宇敢说个不字,那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动手。打残了?那就是「群众激愤」!到时候可以说他是非礼秦淮茹被见义勇为打的! 这里是四合院。 门一关,谁的地盘谁说了算。 报警?他们有的是时间在警察来之前把口供串好,把现场伪造好。之前几次不都是这麽干的吗? 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易中海看着这铜墙铁壁一样的包围圈,看着被困在中间丶一直没说话丶低着头的陈宇。 他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这稳了。 在绝对的暴力威慑面前,什麽道理,什麽口才,那都是屁。这生瓜蛋子,终究还是太嫩。 「没意见我们就当你默认了!」 易中海不想给陈宇翻盘的机会,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调解协议书」,甚至连那个欠条都给陈宇替写好了,就差按手印。 「来,画个押!」 「签了这字,大家还是好邻居,我们以后还是一家人!大家伙儿以后都会照应你!」 易中海拿着纸笔,一步步逼向陈宇。 陈宇站在那儿,两手空空,面无表情。 这一幕,在疏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一个刚刚成年的孤儿,被一院子老少爷们儿围着,逼着签这种卖身契一样的霸王条约。 而陈宇。 他的身体经过系统的强化,听觉丶视觉早就远超常人。 虽然门关着,但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外那急促的呼吸声,听到皮鞋轻轻挪动时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甚至能想像到张向阳此刻那张气得发紫的脸。 他不怕。 他不仅不怕,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看着逼近的易中海,慢慢抬起头。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充满了一种古怪的丶近乎疯狂的笑意。 「一家人……」 陈宇嘴里轻轻念叨着这三个字,眼神越过易中海的肩膀,看向那个漆黑的大门口: 「易中海,你是不是觉得。」 「你们这帮人把门关了,这院里你们就是天?你们就是法?」 「你是不是觉得,仗着人多,我就不敢动,必须认栽?」 易中海脚步一顿,眉头一皱:「少废话!这是为了你好!签字!」 「没错!」 旁边一个壮汉恶狠狠地喊道:「陈宇,识相的就赶紧签!不然今天你别想囫囵个儿出去!大爷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陈宇没理那个喽罗。 他双手插在兜里,身体站得笔直,像是这院里唯一一根没弯脊梁的柱子。 「协议我看到了。」 陈宇的声音平静均又冷淡: 「五百块赔偿,找工作,每月给二十。」 「易师傅,您这算盘打得,连隔壁那条街都听见了。」 「不过……」 陈宇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竟然逼得易中海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您问我有没有意见?」 「我有。」 「我的意见就是——您在做梦。」 「你!」易中海大怒,「给脸不要脸是吧?!」 「脸?」 陈宇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大院里回荡: 「易中海,您还有脸吗?您这脸皮是用鞋底子做的那吧?」 「想让我当冤大头?想吸我的血养贾家?」 第96章 「保管」存款?易中海的算盘珠子 陈宇的脸皮没红,也没急。 「搬出去?」 他像是听到了什麽天方夜谭,脖子微微一歪,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那是对这帮人智商的怜悯: 「易中海,你是不是这两天在号子里蹲傻了?忘了我是谁,也忘了你自己是个什麽身份?」 「我是红星轧钢厂的正式职工,我的房子是公房转私,手续齐全。你是什麽?你是街道办?还是房管局?」 陈宇往前跨了一步,在那昏黄的灯泡底下,他的身形单薄却像根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你有什麽权力赶我走?」 「权力?」易中海冷笑一声,那种久违的丶掌控全院生死的快感让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都兴奋得微微发红,终于露出了獠牙: 「在这个院子里,民意就是天!一大爷的话,就是权力!」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周围那一圈黑压压的人头: 「陈宇,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这是全院的意思!你还能违背全院一百多号人的民意?」 「你要是不同意,明天我就让你在这个院里寸步难行!上厕所没人让你,打水没人理你!你要是识相,现在就卷铺盖搬出去!你的房子归贾家,那是组织通过的决议!」 这话还没落地,旁边那是早就憋不住的一声尖细鬼叫,像是平地炸雷一样响了起来。 「五百不行!」 贾张氏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那一身肥膘随着她的动作剧烈颤抖,那身手敏捷得根本不像是个死了儿子的五保户备选,倒像是个准备扑食的老母猪。 她那双三角眼冒着渗人的绿光,死死盯着陈宇的口袋,嘴角边的白沫子都喷出来了: 「五百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家东旭为了这事儿工作都丢了!那一级工的铁饭碗啊!我家那两千三百块钱也被警察没收了!那可是我的棺材本啊!」 贾张氏越说越恨,双手在大腿上狠狠一拍,狮子大开口: 「这都是损失!都是你害的!」 「他必须赔偿我们三千块!」 「少一分,老娘今天就吊死在他家门口!让他这房子变成凶宅,住都住不安生!」 三千块! 听到这个数,就连旁边坐着的易中海,那颗早就黑透了的心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这老虔婆,是真敢张嘴啊! 他猛地转头,冲着旁边的贾东旭使眼色。那眼皮都要眨抽筋了,意思是:「让你妈闭嘴!先稳住!别把人逼急了鱼死网破!先把钱扣下了再说,到时候怎麽分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可贾东旭呢? 这货早就被「三千块」这三个字给迷了心窍,魂儿都飞了。 他仰着头,看着黑黢黢的天,半张着嘴,仿佛那天下掉下来的不是雪花,而是哗啦啦的大团结。他假装没看见易中海的暗示,脑海里已经开始浮现出有了三千块之后的神仙日子: 买收音机丶买自行车丶天天下馆子吃肉……有了这笔钱,还要什麽工作?三千块够他舒舒服服躺着吃十年! 「对!就得三千!」 贾东旭在旁边闷声应和了一句,脸上的表情贪婪又扭曲: 「陈宇,你把我害成这样,差点让我去劳改,这点钱买你条命,不亏!」 「蠢货!」 易中海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恨不得一脚踹死这对没脑子的母子。 这贾家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贪心谁都有,但得有个度!这时候是谈具体数额的时候吗?这时候是得先把钱的「控制权」从陈宇手里拿下来! 只要钱到了他易中海的兜里,给贾家多少,甚至将来给不给,那还不是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事儿? 「咳咳!」 易中海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和对贾家那副吃相的鄙夷。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又换上了那副「我都是为了你好」丶「大公无私」的伪善面孔。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陈宇面前三尺的地方,语气放缓,甚至还带了几分苦口婆心: 「小陈啊,你看。」 「贾大妈这是在气头上,也是家里遭了大难急的,你也别往心里去。三千块……确实多了点,这咱们可以再议。」 「不过……」 易中海话锋一转,图穷匕见,露出了那条真正的毒计: 「既然现在这赔偿数额还没定下来,院里也有人觉得应该多,有人觉得少……这意见不统一,咱们可以商量,慢慢算。」 「但是有一点,大爷得提醒你。」 「你一个小孩子,才十八岁,没爹没娘的,一个人手里拿着这麽多钱,确实不安全啊。」 易中海的眼神闪烁,像是为了陈宇操碎了心: 「这四九城虽然好,但也不是没有坏人。万一被贼惦记上偷了?万一你自己年少轻狂,乱花花没了?万一张三李四都来找你借钱不还?」 「到时候你拿什麽赔偿邻居?你拿什麽生活?」 铺垫够了。 易中海伸出一双这就是乾枯如树皮的大手,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自然的「收拢」手势,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贪婪: 「我看这样。」 「这是一个折中的法子,也是为了保护你。」 「你把你手里的这些钱——不管是抚恤金,还是厂里给的,亦或是其他什麽来源的钱。」 「统统交出来!」 「暂时由我们三个大爷,组成的『大院资产管理小组』,替你保管!」 「这笔钱入咱们院的公帐!先用来逐一核实丶赔付邻居们的损失。剩下的,我们一分不动,替你存着!」 易中海越说越顺溜,仿佛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那语气就像是在安排自家后辈: 「等你以后结婚了,或者家里有大事了,真正成熟了,我们再还给你。」 「至于你平时的生活嘛……我看你一个月三十多块的工资也可以了,足够你一个人嚼裹了,年轻人不要大手大脚,要学会艰苦朴素。」 这就是易中海的终极方案——软性抄家。 美其名曰「保管」。 实际上就是直接吞了!钱只要进了他们三个的口袋,那就是这就是进了老虎嘴里的肉,还能让你抠出来? 等你结婚?哼,等我死了再说吧! 「嘶……」 阎埠贵站在旁边,本来还在为那二十块钱心疼呢。这一听易中海的「宏伟计划」,小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跟灯泡似的。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陈宇手里有多少钱? 贾家那两千三,加上厂里的赔偿,加上抚恤金……少说也有五六千!甚至更多! 要是这笔钱归了「公帐」保管…… 那他们三个大爷就是保管人。三个人平分,那一家也能落个两千块! 两千块啊! 他阎埠贵教一辈子书也攒不下这麽多钱啊!有了这笔钱,他还算计个屁的咸菜条? 刘海中虽然脑子笨点,但对钱也是敏感的。他一听这话,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那肥胖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横肉: 「对对对!一大爷这主意好!太好了!」 刘海中也不要那所谓的领导架子了,凑上前去帮腔: 「这叫集体监管!防止资产流失!小陈啊,你还小,把握不住这麽大的财富。这钱放在我们这儿,那是把你当自个儿孩子看,怕你学坏!」 「我同意!」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 「小陈,你就给一大爷吧,这也是为了你好。咱们院里的长辈还能坑你吗?」 「只要你把钱交了,大家都放心,这院里的矛盾自然也就解开了。」 一时间。 三个大爷,成掎角之势,把陈宇围在了中间。 周围那些眼红的邻居,一个个也都用那种期许丶贪婪丶甚至是逼迫的眼神看着陈宇。他们虽然没份儿保管,但只要钱出来了,他们那些「损失」不就有指望了吗? 这哪里是邻居? 这分明就是一群围着待宰肥羊流口水的饿狼! 陈宇站在那儿。 冷风吹起他的军大衣衣摆。 他听着这帮人的算盘声,听到了门外张向阳主任那几乎要按捺不住丶如同拉风箱一样的粗重呼吸声。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却又带着一种即将引爆炸弹的决绝。 「保管?」 陈宇慢慢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不仅没藏着,反而在手里掂了掂。 「哗啦啦——」 那是大把钞票在包里挤压发出的美妙声响。 这声音,让易中海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让贾张氏的眼睛都快瞪裂了。 「易中海,您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我在后院都听见您心里的响声了。」 陈宇看着手里的包,语气嘲讽: 「我把钱给您保管,然后我每个月领工资过活?」 「那我想问问。」 「等钱到了您手里,这一大笔钱,到底是在这所谓的『公帐』上,还是会突然消失,出现在您家那个刚被封了的地窖里?」 「或者……」 陈宇目光转向刘海中和阎埠贵: 「会变成二大爷家的新收音机?变成三大爷家那辆梦寐以求的自行车?」 「甚至……」 陈宇猛地一指贾张氏那张贪婪的老脸: 「会变成贾家顿顿吃的白面馒头和红烧肉?」 「您这是保管吗?」 「您这是抢劫啊!是光天化日之下丶披着为你好的外衣的明火执仗的抢劫!」 「放肆!」 易中海被戳穿了心思,那种羞恼瞬间变成了暴怒: 「我是为了集体!是为了大院的未来!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往前逼了一步,不再伪装,脸色狰狞凶狠: 「陈宇!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钱,你给,还是不给?!」 「不给,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院子!也别想在这个厂里混下去!」 图穷匕见。 终于不装了。 第97章 民兵进场,易中海你这是明抢啊! 四合院里的风,像是突然被那一墙的人心给冻住了。 风不吹了,树梢不晃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丶混合着汗味丶贪婪和恶意的馊味。 「交钱!」 「这是集体的决定!」 「必须交出来让三大爷记帐!哪怕是一分钱也不能私藏!」 有了易中海那句「出了事我担着」的背书,再加上「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这群平日里看着还算老实的邻居,彻底撕下了那层温良恭俭让的画皮。 他们被易中海画的那张「全院共济」的大饼,还有即将到手的那二十块钱回血的利益,冲昏了头脑。他们像是一群眼红的鬣狗,一层层丶一圈圈地围上来,那一张张在昏黄路灯下扭曲的脸,把陈宇那单薄的身影彻底淹没在人群中心。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人群外围。 他微微扬着下巴,嘴角挂着那种胜利者特有的丶矜持而满意的微笑。 成了。 这就是权谋。 只要钱被这几十号人「以此代管」的这名义给分了,那就是一笔糊涂帐。到时候陈宇就算去告状,法还能责众?谁会为了一个农村娃去抓一整个院的群众? 「小陈啊,听话。」 易中海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带着股子让人作呕的伪善: 「别挣扎了。这是大势所趋,这更是我们大家伙儿的一片心意,是为了帮你守住家业。」 「心意?」 陈宇看着这群伸过来的手,有的抓他袖子,有的想扯他的包。他眼里的寒光已经要溢出来了。 「谁敢动!」 一声却极其决绝丶带怒吼,从人群中心爆发出来。 陈宇猛地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高高举起,像是在举着一个炸药包: 「这是烈士的抚恤金!是上面的拨款!」 「谁敢抢!我就砸了谁的狗头!」 「你敢!」 贾张氏仗着人多,第一个伸出了那双枯树皮似的爪子,指甲盖里全是黑泥,奔着陈宇的胳膊就挠了过来:「小兔崽子,反了你了!给我拿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那一双双贪婪的手即将触碰到帆布包的时刻。 「轰——!!!」 一声比陈宇刚才的吼声还要响亮十倍丶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暴喝,在所有人的背后,在那扇依然紧闭的大门外,骤然炸响。 「你们要干嘛!!!」 「抢劫吗?!!」 「谁给你们的权力?!!」 这声音太大了,中气十足,那是从枪林弹雨里吼出来的威严,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杀气,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头顶的电灯泡似乎都跟着闪了两下。 人群猛地一僵。 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默片,所有伸出的手丶张大的嘴,都定格在了这一秒。 贾张氏的手悬在半空,离陈宇的胳膊只有不到三寸。她那张肥脸上,狰狞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一种本能的恐惧所替代。 那几十双因为贪婪而发红的眼睛,下意识地丶整齐划一地转向了那个被他们一直忽视的大门口。 「嘭!!!」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扇两片门板就已经有些松动的朱红大门,发出了一声悲鸣。 不是推开的。 是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硬生生撞开的!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丶面如黑铁的男人。 张向阳。 新上任的街道办主任,转业军人,着名的「铁面阎罗」。 他的脸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不是黑,是青。那是愤怒到极点,血液逆流,却又强压着不让血管爆裂的青紫色。 他就像是一尊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杀神,目光所及之处,寸草不生。 而在他身后。 跟着两个脸色煞白丶腿肚子直哆嗦的街道办事员。他们的手里拿着本子和笔,显然是把刚才院里那些「豪言壮语」都给记下来了。 「张……张主任?」 易中海站在最前面,离大门最近。 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脸上那个矜持的微笑僵住了,像是被速干水泥糊在了脸上,显得滑稽又恐怖。 他想过如果警察来了怎麽办,但他万万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个刚把你王主任给办了的「活阎王」! 而且,还是在这种这是一个把「罪证」都摆在桌面上的时刻! 「张你大爷!」 张向阳一步跨过那倒塌的门槛,那一身从战场上带下来的丶还没洗净的杀气,逼得那圈围着陈宇的邻居们,像是见了鬼一样,「哗啦」一下就散开了。 「啊!」 有人尖叫了一声,拼命往后缩,生怕离陈宇太近被误伤。 刚才还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瓦解。 陈宇的身影,重新露了出来。 他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手里高举着那个帆布包,虽然身形单薄,一身破烂军大衣,但腰杆笔直,像是一杆插在阵地上的红旗。 张向阳大步走到陈宇身边。 他先是看了一眼这孩子那张还没完全消肿的脸,又看了看他死命护着的那个包,最后,一双怒目死死钉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 张向阳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好大的官威啊!」 「皇城根下!你也敢搞这一套?」 张向阳指着易中海的鼻子,那根粗糙的手指头都快戳到易中海那张老脸上了: 「你这是在开全院大会?你这是在私设公堂!你这是在逼良为娼!你这是在明火执仗地吃绝户!」 「你还代表集体?代表民意?」 「我呸!」 张向阳一口唾沫,准准地吐在易中海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上: 「你是在这儿搞独立王国吗?你是在这儿想当这红星大院的土皇帝吗?!」 易中海被这一连串的帽子扣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政治觉悟」,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但他还是不甘心,还是想做最后的挣扎,想用那套惯用的「和谐」理论来搪塞: 「张……张主任,误会……这真是误会……」 易中海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去拉张向阳的袖子: 「我们……我们是在调解纠纷……这钱……这钱是为了不让孩子乱花,我们是帮他保管……」 「保管?!」 张向阳冷笑一声,那笑声听得所有人心里发寒,像是大冬天被塞进了一块冰: 「逼着人家把全部家当交出来给你们保管,这叫调解?」 「逼着烈士遗孤每月拿工资给你养那个游手好闲的乾儿子,这叫互助?」 「要是不答应,就要把人赶出去冻死,要把人家的铺盖卷扔大街上,这叫和谐?」 「易中海,你是不是觉得我张向阳是个傻子?还是觉得这四九城的法律是你易中海写的?」 「我们这是在门外,听了足足二十分钟!」 张向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身后的办事员: 「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 如果不不是亲眼所见丶亲耳所闻,打死他也不信,这世界上,在这个红旗下,居然还能有这等无法无天丶这就把人往死里逼的事儿! 「王主任判得太轻了!」 张向阳看着这一院子的牛鬼蛇神,看着那些躲闪的眼神,咬牙切齿: 「她那是渎职!她就是你们这帮禽兽的保护伞!」 「现在,我来了!这天,该换换了!」 张向阳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个已经被吓傻了丶还在发抖的办事员王同志,发出了一道如同战时动员般的军令: 「小王!」 「到!」办事员下意识地立正。 「马上去武装部!去派出所!」 「给我把街道民兵连全调过来!」 「就说我张向阳说的!」 张向阳指着这院里的每一个人,眼神如同机关枪扫射: 「这里有一夥有组织丶有预谋丶欺压烈属丶意图抢劫国家财产的涉黑团伙!」 「人数众多!气焰嚣张!」 说到这儿,张向阳顿了一下,加上了那个最致命的砝码: 「告诉他们,把枪都给我带上!」 「我倒要看看!今晚谁敢跑!谁敢再说一个不字!谁敢动受害人一根指头!」 「是!」 办事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这一嗓子「民兵」丶「带枪」,把在场所有人的胆都给吓破了。 「噗通!」 易中海这回是真的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发直,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不是简单的调解了,警察来了还好说,顶多是拘留。但这民兵连要是带着枪来了…… 这就是要被当成反革命丶当成土匪来镇压了! 这性质,能要了命啊! 贾张氏在那儿缩着脖子,浑身的肥肉都在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喘气大点被当成反抗给毙了。 阎埠贵躲在人堆最后面,恨不得会隐身术,把自己塞进墙缝里。他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刚才跑快两步,哪怕把鞋跑丢了也该跑啊! 陈宇慢慢放下了举着帆布包的酸痛的手。 他看着站在自己身前丶像座大山一样挡住所有恶意的张主任,看着那个宽厚却坚定的背影。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场戏。 终于到了最高潮。 演员到位了,观众到位了,连最后的裁决者也到位了。 接下来,该是清算的时候了。 这一把,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家通吃。 第98章 慈父」变「疯狗」,这一场大戏我 院子里的风,像是突然被人施了定身法,静止了。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那是几十号人趴在地上,鼻孔里喷出的恐惧白气;还伴随着那一阵阵清脆又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声——那是民兵手里老式步枪的背带环扣,磕碰在枪托上的动响。 「咔哒。」 不知是哪个民兵无意间拉了一下枪栓。 这声音在死寂的中院里,比过年的炮仗还要响亮一万倍。 易中海瘫坐在冰冷刺骨的冻土上,那一双无论何时都显得那般沉稳丶总是背在身后的手,此刻正撑着地面,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那十根手指头,深深地抠进了泥土缝里,指甲盖里全是黑泥,却感觉不到疼。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营。 原本的一盘好棋,怎麽就下成了死局? 如果是前几天天,哪怕就算是被带进了派出所,他也有一百种法子把自个儿摘乾净。他能昂着头说是为了邻里和谐,是为了大院安定。那时候,他背后有「八级钳工」的金字招牌,远在厂里有杨大民这个「通天梯」,近在街道还有王主任那把「保护伞」。 可现在呢? 杨大民脸上的墨汁估计还没干透,王主任就已经被塞进吉普车拉去隔离审查了。这哪里是靠山?这分明是把他砸进十八层地狱的巨石! 这一刻,易中海那颗算计了一辈子的心,终于凉透了。他清楚,只要一旦进了武装部或者派出所的审讯室,没有了关系网的庇护,他易中海就是个甚至连条狗都不如的糟老头子! 那可不光是坐牢的事儿。 那是定性!是批斗!是被钉在耻辱柱上,连带着祖宗八代的脸皮都被人揭下来踩!甚至,他那每个月三十七块五的退休金……怕是也要变成梦幻泡影。 「不……不能进去……我绝对不能进去……」 恐惧到了极点,催生出的是一种濒死的丶没有任何理智的疯狂。 易中海的眼角崩裂了,那里面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他突然不求饶了,也不发抖了。那一瞬间,他那张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脸孔扭曲变形,活脱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丶就要被剥皮的老狼。 他猛地抬起头,把那满嘴已经有些松动的獠牙,对准了人群中那个看似最弱小丶最无辜,实则是这一切风暴制造者的——陈宇。 「陈宇!!」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易中海那冒着白烟的喉咙里强行挤了出来: 「你这个天杀的坏种!你心思怎麽这麽毒啊!!」 他手脚并用,像个疯子一样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扑向陈宇,却被旁边两个眼疾手快的民兵一把按住肩膀,硬生生给压回了那尘埃里。 「老实点!」 易中海不管不顾,他像条巨大的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充血而鼓起,手指着陈宇,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是你!就是你!」 「是不是你提前就报了街道办?是不是你早就挖好了坑等我们跳?」 「你今天这就是故意做局!你就是想看着我们全院人往火坑里跳!你的心是黑的!」 易中海喘着粗气,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把水搅浑」的恶毒光芒。他知道自己完了,但他就算是死,也要从陈宇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邻居们,大声喊道: 「老少爷们儿们!你们睁开眼看看啊!」 「咱们在这个院里住了几十年了,哪一家没互相帮衬过?哪一家不是知根知底?」 「我对得起谁?我对不起谁?你陈宇只要说一句,你叔在的时候,我们是不是把你当自己人看?」 「可你呢?」 「你非要把咱们这些看着你长大的街坊邻居丶大爷大妈,全都往死里整!非要看我们家破人亡丶妻离子散你才满意吗!」 「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不得不说,易中海这一招「祸水东引」,玩得是真狠,也是真不要脸。 他居然想在这个必须在此刻,靠着这个「受害者」的姿态,利用邻居们对官方那本能的畏惧和对未来的恐慌,把全院的怒火转移到陈宇身上! 这是在进行最后的道德绑架! 「对啊……」 跪在后面的阎解成丶刘光天几个年轻后生,眼神晃动了一下,心思又活泛了。 这麽巧?这刚要逼宫,刚把话说绝,街道办主任就带着兵来了?这要是没人通风报信,谁信? 这小子……是不是早就把大伙儿给卖了? 「这也太……」 几个大妈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不敢说话,但看向陈宇的眼神里,那股子怨气又冒了出来。 人就是这样,不反思自己做错了什麽,总觉得是别人太狠,不给活路。 周围的气氛,被易中海这几句疯话,搅得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如果张向阳没在这儿,说不定这帮法盲真能信了他的鬼话,反过来把陈宇当成「内奸」给生吞活剥了。 陈宇站在路灯下。 他没动,没辩解,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易中海表演,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在滚烫油锅里还在试图往外爬的蚂蚱。 「有点意思。」 陈宇心里冷笑。这时候还想玩这一套? 可惜,现在的掌权者,不是那个稀里糊涂的群众,而是张向阳。 这位从战场上下来的硬汉,听了易中海这段所谓的「血泪控诉」,简直是被气得笑了出来。 气极反笑。 「呵……呵呵……」 张向阳的笑声不大,有些乾涩,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却像是个炸雷,轰在每个人头顶上。 「好一个坏种。好一个家破人亡。」 「好一个知根知底的街坊邻居。」 张向阳迈开步子,那双厚底的军勾皮靴踩在地上,发出令人心颤的动静: 「易中海,我活了四十岁,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麽把无耻当饭吃丶当功劳丶还要裱起来到处炫耀的!」 他走到易中海面前半米处,猛地抬脚。 「砰!」 狠狠一脚跺在易中海那还想往前爬的手背边上,震起一层厚厚的浮土,迷了易中海的眼。 「闭嘴!」 这一嗓子,如狮吼,如虎啸。直接把易中海喉咙里那半截「申冤」给怼回了肚子里,变成了「咯咯」的咳嗽声。 张向阳的脸色黑得吓人,那是真的动了杀心。他伸出手指,几乎顶在易中海那张老脸上,声音里透着股子压抑不住的杀气: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脏水泼给陈宇,说他是『坏种』,就能掩盖你们是一群强盗的事实?」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说一句『为了大院』,就能让在场的群众都跟着你对抗政府?」 「易中海!你醒醒吧!」 「我告诉你,你的那些小九九丶那些见不得光的黑档案,别以为没人知道!也别以为能瞒天过海!」 张向阳猛地从怀里的公文包中,「刺啦」一声,抽出一张盖着绝密红章的档案纸。 他把那张纸展开,在易中海面前,甚至是在全院人的面前,狠狠一抖,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的底裤,早就被我们查乾净了!」 「街道办有!派出所也有!甚至市局的案头都有!」 「昨天之前,我看着这份报告,看着上面写着你这些年在这个院里搞的那些『调解』丶『互助』,我还想着也许那只是王主任的『工作失误』,也许你这个八级工真是被贾家蒙蔽了,是一时糊涂。」 「所以!」 张向阳环视了一圈这满院跪着的人群,目光如炬,语气变得极为沉痛,甚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我常向阳,今天带着民兵来,甚至没给你们带铐子!没把你们直接按反革命抓!」 「我是想给你们一个机会!」 「我是想来这院里开个普法大会!给你们普及普及什麽叫法律,什麽叫底线!想把你们从违法的边缘上,硬生生拉回来一把!」 「我认为你们还有救!我认为劳动人民的本性是淳朴的!是好的!」 张向阳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对人性失望后的愤怒。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易中海,每一个字都像是子弹,打穿了易中海的灵魂: 「可你是怎麽做的?」 「我给了你机会,我在门外听了整整二十分钟!」 「你关着大门,带着打手,逼着烈土的侄子签字画押,逼着人家卖身为奴!逼着人家把房子丶把钱都吐出来养你的乾儿子!」 「还美其名曰『一家人』?!」 「我呸!」 张向阳一口啐在地上: 「易中海!你让我今天,看了一场好大的戏啊!」 「这场戏,直接把你们最后那点遮的羞布,连皮带肉地给扯下来了!」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 「现在,你还要往孩子身上泼脏水?你还想拉着别人给你垫背?!」 「轰——!」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彻底震醒了所有人。 邻居们一个个像是在那一瞬间被抽乾了力气,把头低到了裤裆里。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湿透了里面的褂子。 原来…… 原来人家早就看着呢,早就知道了。 原来他们刚才那副要吃人的嘴脸,都被人家领导看在眼里了。 自己刚才居然还被易中海这个老骗子给忽悠了?还想跟着他起哄? 这他妈哪是陈宇狠啊,这是易中海毒啊!这是要把全院人往死路上带啊! 「一大爷……你害惨我们了……」 阎埠贵嘟囔了一句,整个人瘫软在地,像是一滩烂泥。这一次,他的教书匠身份丶他的脸面,全完了。 易中海瘫在地上。 那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突然就不动了,像是变成了一块石头。 他看着张向阳手里那份红头文件,看着那一双双从鄙夷丶怀疑到愤怒,最后变成仇恨的邻居的眼睛。 他知道。 这辈子,他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他的「道德金身」,碎了,成了烂泥。 他的「养老大计」,崩了,成了笑话。 陈宇站在张向阳身后,双手插在兜里,静静地看着这戏剧落幕的一瞬间。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那双红肿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把那个装着两千多块钱的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然后,他慢慢地,将视线投向了院子的角落。 那里,跪着三个人。 瑟瑟发抖的阎埠贵。 早已吓傻了丶连哭都不会了的秦淮茹。 还有那个已经吓尿了裤子丶正散发着一股难闻骚臭味的贾张氏。 风停了。 大戏真的落幕了。 第99章 枪林弹雨里的审判,全院工作就一 四合院里的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只剩下几杆黑洞洞的枪口在寒夜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死死压住了这帮平日通里横行霸道的「老邻居」。 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在那帮跪在地上的禽兽耳朵里,就跟黑白无常拖着脚铐走路似的。 张向阳站在院子最中央,脊梁挺得像杆枪。他那个眼神,比这三月倒春寒的夜风还要冷上三分。他没急着下令抓人,而是先环视了一圈。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瘫软如泥的易中海,还是筛糠似的阎埠贵,亦或是那些想跪又不敢跪丶想跑腿却发软的围观群众,全都下意识地缩紧了脖子。 那种压迫感,不是靠嗓门大吼出来的,是靠手里握着的枪杆子撑起来的! 「都给我听好了!」 张向阳开口了,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金石之音: 「本来,我是接到上级的紧急命令,来执行关于贾家这窝黑户的遣返任务的。」 「可我万万没想到啊……」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浓浓的嘲讽: 「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就在这所谓的红星文明辖区里,居然让我碰上了这麽一出《逼上梁山》的好戏!」 张向阳猛地一抬手,指着像滩烂泥一样瘫在那儿的易中海,语气森然: 「易中海,你也别在那儿装死,更别冤枉人家陈宇。」 「他不是神仙,算不到我今天几点几分到。是你自己作死!是你自己撞到我枪口上的!」 「是你自己带着全院人,要把这地主恶霸丶黑社会的一套,活生生演给我看!」 易中海张着大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那是极度惊恐下的失声。他最后一点狡辩的希望也破灭了。他以为这是陈宇给他下的套,没想到……是他自己把脑袋伸进了绞索里。 「把人给我带走!」 张向阳不想再看这张恶心的脸,大手一挥,如同指挥一场歼灭战的冲锋: 「易中海!私设公堂丶敲诈勒索丶长期煽动群众抗法!」 「阎埠贵!身为教师,助纣为虐丶为虎作伥丶还涉嫌诬告陷害烈属!」 「刘海中!墙头草丶帮凶丶参与非法拘禁!」 「贾家丶贾张氏!抗拒执法丶教唆流氓!这回你也别想着回农村了,直接去劳改农场给我种地去!我看你有多少力气撒泼!」 「还有你!」 张向阳的手指像是一把刺刀,指向了那个哪怕被开除丶此刻也还没走的成的贾东旭: 「取保候审期间在那犯重罪!二进宫吧你!」 「哗啦——」 得到命令的民兵们一拥而上。 他们手里的动作可没那麽温柔,枪托磕碰间,这帮老禽兽像是被捆猪一样被拽了起来。 这时候,就没有什麽一大爷丶二大爷了。在枪托和绳索面前,众生平等,都就是一群待宰的畜生。 「哎哟……疼……别拽我胳膊……」 「冤枉啊……我是被逼的……是易中海让我乾的……」 「别抓我……我是老师……给我留点面子……我要脸啊……」阎埠贵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这时候想起要脸了。 哭喊声丶求饶声响成一片,但这回,没人再能得瑟了。 但是。 这还没完。 这院里百十号人,刚才跟着喊「滚出去」丶跟着呐喊助威的,可不止这几家主犯。 那一圈站在外围,此时正一个个缩着脖子丶眼神惊恐地看着那被捆成粽子的几位「大爷」的普通邻居们,心里头正求爷爷告奶奶,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他们此刻如同惊弓之鸟,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家里还有孩子,还有老人等着吃饭呢。这要是都抓进去,明天谁做饭?谁上班?这个家不就散了吗? 张向阳看到了这群人的恐惧。 他皱了皱眉。 他是老兵,行事果断,但他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屠夫。法也要讲情理,如果今晚真把这百十号人一锅端了,这院子里的几百口老弱病残明天就得乱套,那就是又一场动荡。 「主犯带走!从重从严!绝不姑息!」 张向阳一挥手,示意民兵先把易中海他们押出去。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 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一样,扫过剩下那群像是筛糠一样的群众。 「哼。」 一声冷哼,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至于你们……」 张向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和杀意: 「这些帮凶,这些起哄架秧子的……」 「今天先不抓。」 「呼——」 人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丶整齐划一的松气声。有人甚至因为那腿软支撑不住这一口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裤裆都湿了一片。 不少人心里暗暗庆幸:法不责众,法不责众,果然没错,还是人多好办事,混过去了! 然而。 还没等他们这一口气喘匀乎。 「但是!」 张向阳突然拔高了嗓门,那两个字,比刚才的枪声还响,直接把那还松了半口气的人给吓得一激灵,差点背过气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们不是喜欢热闹吗?不是喜欢随大流吗?不是没有是非观吗?」 「既然你们这麽听易中海的话,不管是善是恶都要帮腔,那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张向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眼神变得比刚才还要狠厉,还要毒辣: 「刚才你们所有人,谁喊得欢,谁那跳得高,我这儿记得清清楚楚!」 「明天一早!」 「我会以红星街道办事处的名义,给你们在此每一个人在的单位丶工厂丶学校,发一份正式的**《关于xx同志思想作风问题的整改通知书》**!」 「轰——!」 这句话一出,比刚才说要把人抓走还要有杀伤力! 甚至可以说,对于这帮视「铁饭碗」如命的市民来说,这比枪毙还难受! 在这个年代,单位就是命,就是天,就是爹娘! 一个人可以没钱,可以没吃没喝,但绝不能在单位里「坏了名声」。单位掌控着你的工资丶住房丶医疗丶孩子上学,甚至是你死后的骨灰盒放哪! 一旦单位收到了街道办盖着红章的「通报批评」。 知道了你在家里乾的这些龌龊事,知道了你还涉嫌「敲诈烈属」丶「对抗政府」…… 这辈子就完了! 评优评职称?想都别想!涨工资?那是做梦! 搞不好还得在全厂大会上做检讨,被几千人指指点点!这种社死,比坐牢还煎熬! 「不……不要啊张主任……」 一个在轧钢厂上班丶刚才喊「滚出去」喊得最响的中年汉子,当场就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泥水,咚咚咚这一口气磕了三个响头,脑门都磕青了: 「我错了……主任我真的错了……我就是看个热闹……我有罪……」 「您打我一顿行吗?哪怕把我关两天也行啊!求求您别发通知书啊!别告诉单位啊!我还在评先进呢……」 一个崩溃,带动了一片哭嚎。 「主任求求您了,给我留条活路吧!」 「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啊,要是单位知道了,我就完了啊!」 一时间,院子里哭爹喊娘,那凄惨劲儿,比刚才秦淮茹演的戏要真实一万倍。 但张向阳面色如铁,根本不理会这些迟来的求饶。 他就是要把这股歪风邪气连根拔起,要打,就得打疼,打到骨子里! 「打你?我嫌脏了我的手!」 张向阳冷视着这群人: 「现在知道后悔了?知道怕了?」 「刚才跟着易中海喊『滚出去』,要把人家孩子逼上绝路的时候,你们的良心哪去了?你们那时候怎麽不后悔?」 「都给我记住了!」 张向阳指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天: 「这封通知书,就是悬在你们头上的剑!」 「谁要是再敢在这院里兴风作浪,再敢欺负陈宇同志,或者再敢跟这帮坏分子纠缠不清……」 「这把剑,随时都能落下来,砸碎你们的饭碗!砸断你们的脊梁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指甲都要把手心抠烂了。 为了那不存在的二十块钱,为了那点看热闹的坏心眼,他们把自己的前途丶脸面和一辈子的安稳日子,全都给搭进去了。 「活该。」 这是他们心里对自己最后的判词。 处理完这帮渣宰,张向阳那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转过身,将背留给了那些瑟瑟发抖的禽兽。 面对陈宇的时候,他的神色缓和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他走到陈宇面前,主动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 「陈宇同志。」 「让你受委屈了。」 「你做得很好,有理,有节,更有骨气!没给我们烈士家属丢人!」 张向阳紧紧握住陈宇的手,用力晃了晃: 「你放心,有我在,只要这个街道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就没人能在这儿只手遮天!那些牛鬼蛇神,翻不了天!」 「明天,我就安排专人正式接手这院里的管事工作,街道办也会立刻向轧钢厂保卫科发函,说明情况,彻底还你一个公道!」 陈宇看着这位一身正气丶如铜墙铁壁般的转业军人,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 他没有多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 他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张向阳的身影: 「谢谢张主任。我相信政府,我相信人民万岁。」 …… 这一夜。 四合院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却比午夜的坟场还要死寂。 警车早走了,民兵也押着犯人撤了。 那几只最大的害虫——易中海丶阎埠贵丶贾家人,已经成了阶下囚,去往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剩下的,是一群被彻底扒掉了「邻里情分」遮羞布的惊弓之鸟。 他们即将在单位里社死,以后在这个街道,在这个厂里,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曾经以「团结」丶「先进」着称的红星四合院,在这一夜,名存实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个看起来最弱小丶实则最不能惹的少年,此刻正站在路灯下。 陈宇目送着那辆押着易中海的囚车消失在夜色深处,直到连尾灯都看不见。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兜里的房契,又摸了摸那本记录了这几天好戏的日记本以及那还鼓鼓囊囊的钱。 结束了。 那个让他提心吊胆的开局,终于结束了。 但这也是开始。 「易中海,你们在里头好好改造。」 陈宇转身,看向那些还没有散去丶却不敢抬头看他的邻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明天,等这些《整改通知书》发到了轧钢厂,贴在了公告栏上。」 「那才是真正的,全员社死的大场面。」 第100章 傻柱的极品妹妹,何雨水的「兴 四合院里一夜的喧嚣终于散尽,但那些残留的恶意和算计,却像这墙根底下的苔藓,阴湿地长在每个人心里。 主脑易中海丶贾家这帮人被抓了进去,就像是一群作威作福的豺狼被关笼子了,剩下的这帮墙头草邻居们,比耗子还老实。一个个缩在屋里,别说出来嚼舌根,连咳嗽声都不敢大,生怕那种要命的《整改通知书》像雪片一样不长眼地落在自己头上。 陈宇睡了个难得的安稳觉。 第二天是个礼拜天。 这个年代的休息日,大家伙儿一般也都舍不得动弹,毕竟少动弹就能少消耗,少消耗就能少吃一口粮。 上午十点,日头正好。 陈宇那小屋里,却是一派「腐败」气象。 他刚意念一动,从系统随身农场里拎出一只肥得流油的三黄鸡。那鸡皮黄灿灿的,收拾得乾乾净净。旁边的炉子上,砂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咕嘟嘟冒着泡。 陈宇手里拿着把菜刀,正在案板上切着泡发好的榛蘑。 「笃丶笃丶笃。」 切菜的声音很有节奏。 小鸡炖蘑菇,要是再贴上两个二合面的死面饼子,那味道,给个神仙也不换。 就在这肉香刚刚要飘出来的时候。 「砰砰砰!!」 一阵急促丶用力,且带着明显怒气丶甚至可以说是「寻仇」意图的砸门声,猛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木门板被砸得直颤悠,像是随时要散架。 「谁?」 陈宇手里的菜刀没停,眉头微皱。 这年头,四合院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还有谁这麽不开眼,敢来他这个「煞星」门口触霉头?是嫌局子里的饭好吃,还是嫌自个儿命长? 没等他走过去开门。 「吱呀——哐!」 那个本就有些松动丶昨天刚被秦淮茹破坏过的门栓,竟然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给踹开了! 寒风裹着灰尘,还有一个满身戾气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是个女孩。 那梳着两条又粗又黑的麻花辫,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丶袖口磨得起毛的蓝色棉工装,下身是一条有点短的直筒裤,露出脚脖子上一双红线袜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挺水灵,就是那一双吊梢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全是火,看着跟要吃人似的。 何雨水。 傻柱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丶平时住校八百年不回来一次丶回来就是拿生活费的亲妹妹。 「陈宇!你给我出来!」 何雨水一进门,这鼻子先动了动,目光也是本能地扫过桌上那只还没下锅的肥鸡,还有那一盘子切好的榛蘑。 她眼底闪过一丝震惊,紧接着就是浓浓的嫉妒。 她哥是大厨,她都没在这个也是灾年吃过这麽肥的鸡!这无父无母的小绝户凭什麽? 但这种嫉妒很快就被满腔的「正义感」给压过去了。 几步冲到陈宇面前,那根纤细的手指头都要戳到陈宇鼻子上了,唾沫星子乱飞: 「好啊!你躲在屋里吃香的喝辣的,却把我哥害成那样!」 「你说!是不是你去找的厂领导?是不是你把事儿闹大的?」 「就因为你,我哥好端端的大厨当不成了,被发配去翻砂!现在手都废了!那手是他吃饭的家伙事儿啊!以后连大勺都拿不起来了!」 何雨水越说越激动,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你怎麽这麽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那是我亲哥!你就这麽把他毁了?」 陈宇看着这个气势汹汹的女孩。 他对何雨水太了解了。在原着里,这姑娘就是个极品的「坑哥狂魔」和「精致利己主义者」。 她眼里只有自己的前途丶自己的对象丶未来的嫁妆和那辆风光的自行车。 傻柱被秦淮茹吸血吸得都要绝户了,她不管不问,甚至有时候为了自个儿那点名声,还在旁边帮腔说「秦姐不容易」。等傻柱真出事了,她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跑来这儿装护哥狂魔? 「何雨水?」 陈宇没搭理她的手指头,而是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手里的菜刀在磨刀石上「滋啦——滋啦——」地蹭了两下。 金铁摩擦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后背发毛。 「骂完了?」 陈宇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在她脸上扫过: 「骂完了就听我说两句。」 「第一,你哥的手,是他在翻砂车间自己操作不当,不戴护具,违规徒手搬运高温模具,自己作死废的。这叫安全事故,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陈宇吹了吹刀刃上的铁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第二,至于他为什麽去翻砂车间?」 「那是因为他参与了前天晚上的入室抢劫!是共犯!是从犯!没吃枪子丶没蹲大狱,那已经是李厂长看法外开恩,也是看了你爹何大清当年留在那点香火情了。」 「你管这叫我害他?这叫他咎由自取。」 「你放屁!」 何雨水被那菜刀晃了眼,但那股子大小姐脾气还在。她根本不听这套逻辑,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哥废了,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谁给?以后她的嫁妆谁出?以后她婆家怎麽看她有个残废哥哥? 「你少跟我扯那些大道理!我不听!」 何雨水跺着脚,眼圈通红: 「不管怎麽说,起因就是你!要不是你报警!要不是你非要较真!要不是你把事儿做绝了!我哥能被罚吗?能出事吗?」 「他还不是为了帮秦姐?他那人傻丶心善你不知道?都是邻居,你就不能让着他点?非得把人往绝路上逼?」 听听。 这就是何家的逻辑。 我哥虽然抢劫了,虽然打人了,虽然帮凶了,但他因为名为「善良」,所以你追究责任就是你恶毒。 何雨水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 她看着陈宇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怒向胆边生,也不管对方手里有没有刀了,猛地扬起巴掌,冲着陈宇的脸就抽了过去: 「你这个没人性的孤儿!我打死你!」 「啪!」 一声脆响。 但不是巴掌打在脸上的声音。 而是菜刀被猛地立着拍在案板上的巨响! 那一刀下去,半截厚实的白菜心直接被震得飞了起来。 陈宇没躲,也没动手还击。 他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那只悬在他脸颊边不足五公分的手掌。 然后。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何雨水。 「打。」 陈宇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窖里冻了一宿,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何雨水,你这一巴掌只要敢落下来。」 「我保证,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今天迈进了我这个门槛。」 他从军大衣的深兜里,摸出了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进系统空间的红头文件,还有那张盖着派出所大红印章的《立案回执单》。 「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正好压在那只鸡旁边。 「看清楚了。」 「我是烈士遗孤,是厂里的干部,现在还是带薪休假的重伤病号。」 陈宇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这身伤还没好利索呢。」 「在家中静养期间,被抢劫犯的家属上门行凶丶殴打丶羞辱!」 「这叫什麽?」 「这叫虽打击报复!这叫蓄意伤害!这叫这也是罪加一等!」 「你要是敢动我一下,这也是我这就敢躺这儿不起来。然后我就让李卫国所长再来一趟。」 「到时候,和你作伴的就不光是你哥了,你自己也得进去蹲着。」 何雨水的手僵住了。 僵得像根树枝。 她那那张还算漂亮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惨白。 她虽然虎,但她不傻,她是个读书人,是高中生。 她太知道「打击报复证人」是个什麽罪名了。 「你……你……」 何雨水嘴唇哆嗦着,手慢慢缩了回来,却还不服软: 「你别拿警察吓唬我!我又没真打着你!我就是……我就是来问问情况!」 「问情况?那好啊。」 陈宇突然笑了。 笑得温和,笑得人畜无害,却笑得何雨水浑身发冷。 他拿起桌上那个苹果,在衣襟上随意擦了擦,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 「我听说,你还在读高中吧?」 「成绩不错?」 陈宇一边嚼着苹果,一边慢悠悠地问道: 「是不是正等着分配工作呢?纺织厂?还是供销社?」 「或者是……已经在谈对象了?」 「你……你想干什麽?!」何雨水心里猛地一慌,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瞬间爬满全身。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最大的软肋,就是她的前途,她的未来! 「不想干什麽。」 陈宇耸了耸肩,一脸的轻松: 「我就是替你担心啊。」 「你说,如果你那学校的校长,还有负责分配的办事处,……」 「如果他们知道,你的亲哥是个入室抢劫犯丶流氓犯,现在已经废了,成了这就是社会的渣滓。」 「而你自己,作为一个知识青年,不但不划清界限,反而还是一个为了包庇罪犯可以随意闯入邻居家丶殴打烈属丶辱骂孤儿的泼妇。」 陈宇眼神幽深,那是把人心算计到极点的恶毒: 「你猜,你的档案里,会不会被写上一笔:『政治意识淡薄丶家庭成分复杂丶有暴力倾向丶也是严重的思想道德缺陷』?」 「你那那个毕业生分配指标,会不会黄?」 「轰——」 这几句话,对于何雨水来说,简直就是一百吨tnt在脑子里炸了。 直接打在了她的七寸上,打得她魂飞魄散。 她之所以平时对大院里的事不闻不问,偶尔回来也只是那点个儿,就是为了维持自己「乾净」丶「进步」的形象,好能在那个毕业后分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逃离这个烂泥坑。 她根本不在乎傻柱,她只在乎她自己! 不怕警察抓,不怕吵架。 但她怕这个!她怕毁了前途! 「你……你这个魔鬼……」 何雨水浑身颤抖,看着陈宇的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这个人…… 这个人太可怕了!他不仅知道她的底细,更知道她哪里最痛!他这已经不是人了,他是把人心看到烂透了的鬼! 「我是不是魔鬼不重要。」 陈宇把门打开,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请」的手势: 「重要的是,何雨水,你是个聪明人。」 「你比你那个傻哥哥聪明多了。」 「他是真傻,被易中海和秦淮茹忽悠成了绝户。你是真坏,也是真自私。」 「所以——」 陈宇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赌你不敢动手。我也可以赌你不敢为了一个已经废了的哥哥,把你自己的未来搭进去了。」 「对吗?」 这一声反问,像是一把大锤,彻底砸碎了何雨水所有的伪装和气势。 她那那牙齿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怨毒地盯着陈宇,胸口剧烈起伏,那是恨,也是怕。 确实。 她不敢。 别说打陈宇了,她现在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了。 她哥哥已经完了,成了一个翻砂的废人,难道她也要为了这个注定要拖累她的哥哥,把自己的一辈子也赔进去吗? 不值得。 「陈宇……你够狠……」 何雨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是带着血丝的诅咒。 她慢慢放下了手,眼神从刚才的气势汹汹变成了躲闪丶退让,最后变成了那种为了自保不得不低头的屈辱。 「好,我不惹你。」 「但我哥这事儿……没完!咱们走着瞧!」 她扔下一句不痛不痒丶这在没有任何威胁力的场面话,转身就跑。 那速度,比来的时候还快,像是身后有恶鬼索命,更像是怕在这个晦气的院子里多待一秒,就会沾上傻柱的霉运。 她冲出后院,跑过中院,一口气冲出了大门。 第101章 穷途末路,何雨水的「大义灭亲 中院墙根底下,原本缩着脖子看热闹的一大妈和三大妈,看着何雨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蹿出后院,面面相觑。 「这就……完事了?」 三大妈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本书由??????????.??????全网首发 「刚才进去的时候气势汹汹的,跟个母夜叉似的。这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到,就被吓跑了?」 「陈宇那小子现在是成了精了。」一大妈叹了口气,裹紧了破棉袄,眼神复杂地看向后院: 「雨水这丫头那个精明劲儿,肯定是知道讨不着好。再说了,她哥都进去了,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能翻多大浪?」 「呵呵,何家这回是真没人了。」三大妈幸灾乐祸地小声嘀咕,「傻柱在医院躺着,这唯一的亲妹子也是个软脚虾。我看啊,这何家,要散。」 …… 后院,屋内。 陈宇丝毫没受那个「不速之客」的影响。 他揭开砂锅盖子,「咕嘟嘟」,热气翻腾。那只肥嫩的三黄鸡已经炖得酥烂脱骨,那股浓郁的肉香,把刚才何雨水带来的那点晦气冲刷得乾乾净净。 「开饭。」 陈宇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瓶二锅头,给自己倒了一小盅。他夹起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香! 在这个满大街人都面带菜色的五九年,这一顿饭,那就是皇帝般的享受。 对于何雨水,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原着里这就个「白眼狼」妹妹,为了那点嫁妆和名声,能看着亲哥被吸血吸到死。现在只要掐住她的前途,她比谁都老实。 「不过……」 陈宇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那傻子还在医院躺着呢,医药费没交,饭也没人送。这亲妹妹被我吓跑了,下一步,她该琢磨怎麽『自保』了吧?」 …… 胡同口,老槐树背后。 何雨水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一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透心凉。 刚才陈宇那几句话,刀刀见血,直接把她给吓懵了。 「档案……分配……对象……」 这几个词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转。她好不容易才读完高中,好不容易谈了个当片警的对象,那是她跳出这个烂泥坑唯一的跳板! 要是真被写进了档案,她这辈子就完了! 「不能惹他……绝不能惹那个疯子……」 何雨水哆嗦着,擦了把冷汗。 恐惧过后,现实的窘迫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摸了摸兜。 几张可怜的分币,两毛钱纸币。没了。 学校月底要交伙食费,还有毕业的杂费。以前她只要一回来,哪怕傻柱再穷,哪怕傻柱被秦淮茹吸得再干,这当哥的就算卖血也会给她凑出生活费来。 可现在呢? 傻柱废了。 听邻居说,那是粉碎性骨折,以后连勺都颠不了。现在不光没工资,还欠了一屁股债,连医药费都欠着医院的。 易中海进去了,贾家快被赶走了。 她还能找谁? 「钱……我得要钱……」 何雨水蹲在树根底下,眼泪哗哗地流,但那双眼睛里,却慢慢浮现出一种让人心寒的冷光。 那是被逼到绝路后,人性中极致的自私。 「哥已经废了。」 「他以前工资那麽高,全贴补还是了秦淮茹那个寡妇,一分钱没给我攒下。」 「现在他躺在医院是个无底洞,我要是管他,还得搭进去。我拿什麽管?我都快饿死了!」 何雨水咬着牙,眼神越过院墙,看向了自家那两间正房。 那是何大清留下的,正正经经的两间大北房!位置好,宽敞,是这院里除了易中海家最好的房子。 现在,傻柱在医院躺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算回来了,他一个残废,住两间房也是浪费。 一个大胆且恶毒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房子……」 「现在这光景,住房这麽紧张。那两间房,就算不能明目张胆地卖(公房不能私相授受,但可以通过『置换』或者『私下转让使用权』的方式搞钱),哪怕是先偷偷租出去一间呢?」 「或者……」 何雨水的手指扣进树皮里: 「或者找个急需房子的,把这承租权『转』给他,拿一笔转让费?」 「反正哥已经这样了,他在厂里还能住宿舍。这房子留着,也是便宜了秦淮茹那帮人!」 越想,她越觉得这事儿可行。 只要有了这笔钱,她的学费有了,嫁妆有了,这就不用受这个穷罪了! 至于傻柱以后住哪?或者傻柱会不会被气死? 「那是他自己作的!谁让他不听我的话非要跟寡妇混!我是为了我们老何家留条后路!」 何雨水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找着藉口,那股子要把亲哥最后一滴血榨乾的狠劲儿,跟贾张氏如出一辙。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她没有去那医院看一眼那个可能正等着她送饭的哥哥,也没有回院里去拿换洗衣服。 她看那了两眼房子的方向,眼神闪烁,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得去找人打听打听,这房子该怎麽「出手」。 …… 与此同时。 轧钢厂职工医院,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简陋病房里。 傻柱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那只被包成粽子的右手吊在半空,一动就能钻心地疼。 天黑了。 病房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透过门缝漏进来一条窄窄的亮。 周围病床的工友都有家属来送饭了,空气里飘着咸菜和窝窝头的香味。 「咕噜……」 傻柱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他一天没正经吃饭了。早晨被推进来的时候就饿,中午也没人管,现在晚上了,胃里酸水直冒,饿得头发晕。 他一直盯着门口。 那双红肿的牛眼里,带着一丝可怜的希冀。 「雨水即使该来了吧……」 他喃喃自语。 他听说妹妹今天放假回来了。 虽然易中海那个老东西指望不上,秦淮茹那个白眼狼也跑了。但他还有妹妹啊! 那是他亲妹妹!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在这个世界上,雨水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她肯定会来看他的,肯定会给他带饭的,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家这就给他热馒头呢。 「咳咳……护士同志……」 傻柱看着路过的护士,费力地喊了一声。 「怎麽了?」小护士不耐烦地探过头。 「那个……有没有人找我啊?或者……有没有人来打听过我?」傻柱眼神殷切。 「找你?」 小护士翻了个白眼: 「没有!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说何雨柱,你那医药费什麽时候交?再不交,明天就连止疼片都停了!」 傻柱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像是一盏没了油的灯。 「没来……怎麽会没来呢……」 他张着乾裂的嘴唇,想给妹妹找个藉口。也许是学校忙?也许是车坏了? 但他心里清楚。 这麽晚了,还没来,那就是不来了。 「呵呵……」 傻柱在这黑暗中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 右手疼,心更疼。 他在这儿如同死狗一样盼着亲人来救命。 而他那个亲妹妹,这会儿可能正琢磨着怎麽把他的房子卖了换钱,好这远走高飞吧。 「一家子白眼狼……」 「全都是白眼狼……」 傻柱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冰凉刺骨。 第102章 五块钱买断了兄妹情 三月的四九城,夜色浓如墨。 风是乾的,带着北方特有的沙砾感,刮在脸上跟细砂纸打磨似的,生疼。路灯昏黄,电压不稳,灯丝儿在寒风里颤颤巍巍,把马路牙子上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咕噜——」 一声极不争气的闷响,从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底下传了出来。 何雨水扶着路边的水泥电线杆子,身子猛地佝偻下去,胃壁剧烈地摩擦着,分泌出一种让人发慌的酸水。 饿。 她是真饿,饿得眼冒金星,饿得连唾沫都是苦的。 昨天在学校为了省那两分钱的菜票,她也就是喝了碗免费的面汤。今天一早接到消息跑回来,折腾到现在,更是滴水未进了。 刚才在陈宇那屋里,那一揭砂锅盖子冒出来的鸡汤味儿,那股子混合着榛蘑和油脂的霸道香气,这会儿就像是一个带倒钩的钩子,死死勾住了她的五脏六腑,扯得她心肝脾肺肾都跟着疼。 「凭什麽……」 何雨水的手指扣进粗糙的水泥杆子里,指甲盖崩断了一个豁口,她却感觉不到疼。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却硬是被那股子怨毒给逼了回去。 「凭什麽陈宇那个绝户丶那个没爹没娘的野种能关起门来大鱼大肉?」 「凭什麽我亲哥是大厨,一个月挣三十七块五,还是这四合院的一霸,我这个亲妹妹却要在大街上像条狗一样挨饿?」 寒风一吹,泪水凉透了,像是要把脸皮给冻裂了。 何雨水颤抖着手,伸进那个打着补丁的裤兜里,摸索了半天。 几张薄薄的分币,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两毛钱纸币。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连明天回学校的路费都不够,更别提马上就要交的伙食费和杂费了。 这点钱,像是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在嘲笑着她这几年的隐忍和装傻。 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混着饥饿感涌了上来。 这几年来,每次这种不想回家丶却又不得不回家拿生活费的日子,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凌迟。 傻柱每次见她,手里要麽拎着给秦淮茹的网兜,要么正忙着帮贾家修房子。一提到钱,那张马脸上就写满了「难色」。 「雨水啊,你也知道,哥这手头紧。秦姐家不容易,棒梗长身体,小当要吃药,哥得帮衬一把。」 「你是个学生,吃食堂花不了几个钱,省这点花。」 五块钱。 每次好不容易从他那满是油污的口袋里抠出来的,也就是这可怜巴巴的五块钱。 五块钱够干什麽? 一个月三十天,早中晚三顿饭,还要买作业本,买女生用的卫生纸,偶尔还得随个同学的情! 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为了这五块钱,在大冬天里饿得在被窝里咬被角,半夜被饿醒了只能灌凉水。 而她那个傻哥哥呢? 每天下班,两手拎着四个油汪汪的大饭盒,里面装着小鸡炖蘑菇丶红烧肉丶溜肉段,屁颠屁颠地去养活秦淮茹那一窝子白眼狼! 棒梗吃得满嘴流油,长得跟个小猪崽子似的;贾张氏吃得肥头大耳,骂起人来中气十足。 只有她何雨水。 亲妹妹。 瘦得跟乾柴棍似的,面黄肌瘦,像是这四合院里唯一的难民。 「傻柱……若是你活该。」 何雨水咬着乾裂起皮的嘴唇,眼底最后一丝对哥哥的同情,在那股子钻心的饥饿感中,烟消云散了。 「你把心都掏给了贾家,把钱都填了那个无底洞。」 「现在好了。」 「手废了,工作没了,医药费欠着,成了个除了吃饭啥也不会的废人。」 「贾家管你了吗?秦淮茹看你一眼了吗?易中海那个老畜生是不是也想撇清关系了?」 「现在你想让我管你?」 何雨水站直了身子,在风中冷笑出声,那笑声尖利刻薄: 「我拿什麽管?我也快饿死了!」 「我凭什麽要管?你养别人的老婆孩子养得那麽开心,凭什麽苦果要我来吞?」 她把那点不仅无用丶甚至有些可笑的兄妹情分,彻底抛到在那脑后,像是扔掉一块用脏了的抹布。 她转过身,背对着轧钢厂职工医院的方向。 去医院? 去干什麽? 去看那个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废人吗?去看医生甩过来的催款单吗?那个无底洞,她填不起,也不想填! 只要贾家那帮吸血鬼还在一天,只要她哥那个猪脑子一天不转弯,她何雨水如果不学会自私,这就永远是被牺牲的那个「代价」。 她得自救。 「钱……我得弄到钱。」 「房子……」 何雨水回头看了一眼四合院黑黢黢的轮廓,眼神闪烁不定。 卖房子是个好主意。那两间正房是何家的根,是何大清留下的。若是卖了,怎麽着也能换个五六百块,足够她远走高飞,去外地,或者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她也不是傻子。 这年头公房私得下转让手续繁琐,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麽简单。得找买主,得去街道办磨嘴皮子,甚至还得让那个废了的亲哥按手印。 这需要时间。 可她的肚子等不了,她的学校也等不了。后天就要交费了,交不上钱,那些势利眼的同学丶老师会怎麽看她?她连那个集体宿舍的铺盖卷都得被扔出来。 「得先弄点现钱救急。」 何雨水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能借钱的人。 大院里的人? 别想了。现在那里就是个火坑,人人自危。易中海倒了,二大爷三大爷被罚了款,谁还有闲钱借给她? 「只能去找李爱国了。」 她想起了一个高中同学。 那男同学家里是双职工,条件不错,甚至还是个小干部家庭。以前老给她塞零食,给她写那种酸不拉几的纸条,她一直假装清高,端着架子没搭理。 「豁出去了。」 何雨水擦乾眼泪,借着路灯橱窗的倒影,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把衣领拉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麽狼狈,甚至挤出了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只要能借到钱,不管是装可怜,还是给点什麽「甜头」,甚至…… 她咬了咬牙。 这年头,脸面值几个钱?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但这毕竟只是解燃眉之急,不是长久之计。借来的钱总得还,而且那个李爱国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的思绪,飘向了更远的地方——那个直线距离一百五十公里的城市。 保定。 那个只要一提起名字,就会被傻柱骂得狗血淋头,就会被易中海长吁短叹的地方。 「何丶大丶清。」 何雨水嘴里咀嚼着这三个字,那是她亲爹,也是抛弃了他们兄妹跟白寡妇跑了的负心汉。 「你倒是跑得潇洒。」 「把我们扔在这狼窝里,让傻柱被易中海洗脑成这个德行,让我从小就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 何雨水的眼神变得异常阴冷,透着股子让人心惊的算计: 「陈宇说得对……」 「连陈大山那种失踪了生死不知的,无论是工会还是厂里,都得给抚恤金,都得安排工作。」 「你何大清明明还活着,还在保定国营食堂当大厨,拿着高工资,凭什麽要我在受罪?」 「既然傻柱已经废了,那你这个当爹的,是不是该还还债了?」 「法律上,你还有抚养义务吧?」 她心里有了一个疯狂且周密的计划。 等从李爱国那儿弄到路费,安顿好学校的事儿,她就要请假去保定! 她要去找到那个老不死的! 不管是一哭二闹,还是上他单位去举报去闹腾,她必须得从何大清身上把这几年的抚恤金丶生活费,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那是她应得的! 她要把属于何家的血,一口一口吸回来! 「哼。」 想到这儿,何雨水的腰杆子稍微挺直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想起了刚才。 想起了陈宇。 身子猛地一抖,那个寒颤打得她牙齿磕碰。 她想起了那个少年在屋里拿着菜刀丶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蹭着的动静。想起了他表情淡漠地说出「毁你前程丶写你档案」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恨吗? 她心里有恨。如果不是陈宇,哪怕傻柱被吸血,好歹还能在这个院里维持个面子光,她日子也能凑合过。 但她不敢恨。 那是个魔鬼。 那是个能把易中海这种积年的老狐狸送进监狱,能把杨大民那种大厂长拉下马的人形怪物! 连聋老太太那麽深的道行,都被他几句话给抄了家底! 她何雨水算个什麽东西? 在人家手里,怕是这连个蚂蚱都算不上,随手就能捏死。 「惹不起……我惹不起他……」 何雨水打定主意。 以后,只要陈宇在的地方,她就绕着走。这四合院,能不回就不回了。 「只要我不招惹他……只要我离大院远远的……」 夜风呜咽。 何雨水在这个寒冷的街头,裹紧了那件根本挡不住风的单薄衣裳,转身朝着学校同学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决绝。 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方向。 没有看那个住了十几年的家,也没有看那个还在医院里这等着她送饭的哥哥。 「傻柱,你就在医院里慢慢熬吧。」 「这苦日子,我过够了,也不想陪你过了。」 「从今往后,咱们各走各的路。」 「你要是饿死了,我就当你是个好榜样,去保定找咱爹,让他给你多烧点纸。」 她的身影消失在胡同的拐角,被黑暗彻底吞没。 何家这对兄妹的情分,在这个只值五块钱的夜晚,断得乾乾净净。 第103章 街道办的冷板凳,阎老抠的教师 街道办事处的临时看押室,原本是个存冬储白菜的废弃仓库。 四面墙透着风,顶上一盏沾满苍蝇屎的昏黄灯泡,被从动窗户缝里钻进而来的北风吹得摇摇晃晃,把屋里那一群人的影子拉扯得跟断了腿的蜘蛛似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地方不叫监狱,也没挂派出所的牌子。但对于平日里在95号四合院养尊处优丶端着架子走路的「大爷」们来说,这儿比那阎罗殿还难熬。 冷。 湿。 还有一股子陈年烂菜叶子混合着尿硷的馊味,直往鼻子里钻。 屋里没床,就靠墙根扔了几条这就硬得像石头的长条凳。 「咳咳……」 阎埠贵缩在墙角,那一身这就起了球的旧棉袄早就挡不住这穿堂风了。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是只在那冬眠失败的老刺猬。 那副剩了一条腿的眼镜还挂在耳朵上,随着他身体的哆嗦一晃一晃的。 「完了……全完了……」 阎埠贵两眼发直,盯着地上的一滩水印子,嘴里絮絮叨叨,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通知书……发到学校……这下全校都知道了……」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是什麽? 不是钱——钱那是里子。 是面子,是「人民教师」这个金字招牌! 在这个年代,老师那是受人尊敬的体面人。他阎埠贵虽然抠,虽然算计,但在学校里那一也是背着手走路的。 可现在呢? 涉黑团伙骨干! 包庇流氓罪! 敲诈勒索烈属! 这几个罪名,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够把他这就从讲台上踹下去八百回的! 「扫厕所?……呵呵,出了这档子事,怕是连掏大粪的资格都没了……」 阎埠贵绝望地闭上了眼。 没了工作,没了退休金,还得每个月从牙缝里抠出钱来还陈宇的债。家里那几个这就快要结婚的儿子丶待嫁的闺女,以后还怎麽做人? 这就是算计了一辈子的下场。 算盘打得太精,最后把自己算成了真正的「臭老九」。 「嚎什麽嚎!烦不烦!」 旁边那条凳子上,传来一声暴躁的吼声。 二大爷刘海中那日子更不好过。他那将近二百斤的身子骨,全是虚膘,这一宿冻得他那是嘴唇发紫,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听着阎埠贵在那儿神神叨叨,心里那股子邪火「噌」地一下就压不住了。 「你还要脸哭?」 刘海中费劲地转过那张铁青的大胖脸,恶狠狠地瞪着阎埠贵,又把目光像刀子一样甩向旁边一直盘腿坐着丶阴着脸不说话的易中海。 「易中海!你个老王八蛋!」 刘海中也不管什麽这大爷二大爷的情分了,破口大骂: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啊?」 「这就是你说的『法不责众』?!」 「我刘海中在厂里混了一辈子,这就快混上车间小组长了!眼瞅着就能进管理层了!」 「就这一次!就这一晚上!」 「全让你这个老东西给毁了!」 「六级工?呵呵……」刘海中惨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哭腔,「我回去估计连扫地工都不如!厂里的通报肯定比这凉水还冷!」 他越说越气,要不是旁边有两个虎视眈眈的持枪民兵盯着,他真想扑上去咬易中海一块肉下来。 他的官瘾,他的威风,在这个冰冷的夜晚,彻底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处于这场风暴漩涡中心的易中海,此时却出奇的安静。 他没理会刘海中的谩骂,也没看阎埠贵的眼泪。 他盘着腿,腰板居然还硬挺着,哪怕在那满是灰尘的条凳上,他还在试图维持着那最后一点「一大爷」的体面和城府。 他在想出路。 他这辈子经历的风浪也不少了,既然没死,那就还得活。 「八级工……降级……」 易中海在心里反覆咀嚼着这两个词,像是在嚼没炸透的生豆子,硌牙,但得咽下去。 厂里的广播他听见了,工资直接砍到了三十七块五。 这钱还得还债,每个月到手十七块五。 十七块五啊! 这点钱,养活他和一大妈,连棒子面都得数着粒吃。 但这还不是绝如。 「不……厂里离不开我。」 易中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名为「侥幸」的精光。 他在赌。 赌技术。 「那个精密齿轮,精密度要达到千分之三!」 「整个红星轧钢厂,几万号人,除了我易中海这双手,没人能磨出来!」 「只要技术在,只要厂里还想完成国防订单,杨大民倒了,他李怀德想要出政绩,最后不还得求着我干活?」 易中海的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冷笑: 「二级工待遇?那只是暂时的!」 「那是做给外人看的!是给陈宇那个小兔崽子看的!」 「只要我把活干好,只要我能把这阵风头躲过去……」 「等厂里离不开我的时候,只要那机器一转,只要那关键时刻我故意手抖一下丶卡一卡脖子……」 「他李怀德急了,陈宇怕了,迟早还得把八级工的帽子给我戴回来!迟早得跪下来求我易师傅出山!」 他还在做着那种「技术大拿不可替代」丶「在这技术就是特权」的春秋大梦。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在这个时代,在这个风起云涌的五九年。 政治觉悟和人品,比技术重要一万倍! 一个有了污点丶被定性为「坏分子」的八级工,那就是一把生锈的废刀,是随时可能炸膛的哑弹。 想用的时候拿出来磨磨,那是废物利用。 不想用的时候,随时可以扔进熔炉里,炼成铁水! 「求你?做梦吧!」 就在易中海还在脑补自己将来如何「王者归来」的时候。 一个冷冷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直接打断了他的意想(yy)。 「吱呀——」 仓库沉重的大铁门被推开了。 冷风倒灌,吹得头顶的灯泡疯狂摇晃。 张向阳主任走了进来。 他没穿军大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旧军装,但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热量和杀气,逼得屋里的寒气都退散了几分。 他身后跟着两个民兵,枪托磕在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易中海的心口。 「易中海,想什麽呢?眼睛转得跟风车似的。」 张向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肚子算计的老头,眼神里全是厌恶: 「是不是还在做梦,觉得厂里离在这个这技术大拿就不转了?」 易中海心里一惊,但面上还绷着: 「张主任,我……我要见厂领导。我是技术骨干,厂里的订单……」 「闭嘴!」 张向阳一声断喝,直接把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省省吧。」 「我刚才接到了轧钢厂李副厂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他托我给你带句话,让你那颗不安分的心,彻底死了吧。」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对这种自以为是之人的无情嘲弄: 「厂里已经通过部里的关系,紧急联系了兄弟单位——第一机械厂。」 「专门调派了两名身家清白丶觉悟过硬丶技术全面的八级工师傅!人家带着铺盖卷,连夜坐车,明天一早就能到位!」 「至于你?」 张向阳弯下腰,盯着易中海那瞬间放大的瞳孔: 「李厂长原话:你的手艺是好,但你的心术不正!」 「手艺再好,那是党和国家培养的,不是你易中海私人的这本钱!」 「让你留在二车间,那是让你『赎罪』的,不是请你当大爷的!」 「你最好认清形势。你现在不是大师傅,你是『监外执行』的嫌疑犯!是戴罪立功的翻砂学徒!」 「你要是再敢有一点消极怠工,或者想拿技术要挟组织……」 张向阳指了指门外漆黑的夜色: 「那就也是不劳你大驾了,直接去劳改农场,跟那边的石头蛋子讲条件去吧!」 「轰——」 仿佛一道天雷,精准地劈在了易中海的天灵盖上。 易中海的身子剧烈一颤,那种幻想破灭后的绝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力气。 支援? 替代? 还是两个八级工? 他唯一的依仗,那张最后的护身符,没了? 「不……不可能……那些精密件……只有我会……」 易中海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像是个却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疯子。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世界,离了他易中海,照样转,甚至转得更快。 「行了,别在这儿演戏了。」 张向阳不再看这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废物,既然已经这是把他们的脊梁骨打断了,就没必要再浪费口舌。 他转身走向了那个被单独关押在铁栏杆后面的阴暗角落。 那里,挤着贾家一家老小。 贾张氏丶秦淮茹丶还有那个拄着拐(那是以前工伤留下的还没好利索)丶一脸死灰的贾东旭,以及三个已经吓得连哭都不敢哭的孩子。 这一家人,就像是一窝还没来得及过冬就被掏了窝的老鼠。 「贾东旭。」 张向阳手里拿着一张刚刚盖好章丶墨迹还透着鲜红的红头文件。 他透过铁栏杆的缝隙,把那张纸递了进去,动作冷漠得像是在递一张判决书: 「拿着。」 贾东旭颤抖着手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身子就软了。 「没……没了……」 「鉴于你已被厂里由于严重违纪开除,失去了工人身份。」 张向阳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且你本人涉嫌重大刑事犯罪,虽然目前是取保候审状态(等待下一步正式批捕前的看管)。」 「经街道办事处党组研究决定,即刻启动对你们贾家这一窝『长期滞留非法居住丶无正当职业流窜人员』的强制遣返程序!」 「明天以一早八点!」 「会有街道办的转运皮卡车,直接把你们一家五口,连人带行李,拉回原籍——秦家村生产队!」 「房子,必须在今晚腾空!交钥匙!」 「不交,我们就帮你们交!」 静。 死一般的静。 这下,连最能闹的贾张氏都闹不动了。 她瘫在地上,那张总是骂骂咧咧的肥脸,此刻像是被风乾的橘子皮。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城里人,看不上那农村的穷亲戚。 现在? 没有撒泼,没有打滚。 因为在这种绝对的国家意志面前,任何个人的无赖行径,都像是那螳臂当车,只会被碾得粉碎。 秦淮茹抱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小当,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泪水。 「回农村……回农村……」 她费尽心机,用尽了手段,嫁进城里,算计了一辈子,吸乾了傻柱的血,耗死了丈夫的前程,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笑话。 结果最后。 还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一把推回了原点。 甚至比原点更惨。 以前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村花,是人人羡慕的金凤凰。 现在? 回去? 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做梦的易中海,看了一眼只知道哭丧的阎埠贵。 突然觉得,这就自己前半生,就像是个笑话。 「都听好了。」 张向阳看着这一屋子的牛鬼蛇神,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给我走完。」 「今晚就在这儿好好反省!别想什麽歪门邪道!」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张向阳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 「该改造的去改造,该滚蛋的滚蛋。」 「这四合院的天,从明天起,就真的亮了!」 「咣当!」 大铁门重重关上,锁舌扣死。 黑暗重新笼罩了这间阴冷的仓库。 只剩下阎埠贵那压抑的丶后悔莫及的啜泣声,和易中海那如同拉风箱一样丶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粗重喘息声,在这个寒夜里,久久回荡。 第104章 枪托砸闭了泼妇嘴,牛车拉走了 天亮了,是个惨白惨白的大晴天,但那日头像是没挂稳,随时要掉下来似的,看着冷,照在身上更冷。 街道办那个用来临时关押的旧仓库大门,「咣当」一声大开。 外头憋了一宿的西北风,那个「呼呼」地往里灌,把里面那一股子发酵了一整夜的汗酸丶脚臭和馊臭味终于给吹散了点。可在场的这几十号人,没觉得空气清新,只觉得那风像是剔骨刀,顺着裤脚往上钻,刮得人骨头节都疼。 一张掉了漆的三斗办公桌横在门口,上面放着还没吃完的早点和一个大茶缸子。 张向阳站在桌后,像是一尊铁塔。 他没穿大衣,就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死死的,那个眼神,比屋檐下刚结出来的冰棱子还尖锐。 「都醒醒神!」 张向阳看都懒得看那群缩在墙角丶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鹌鹑」,冷冷地说了一句: 「太阳晒屁股了,咱们该算算帐了。」 旁边坐着的办事员「啪」地把算盘一拨,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排好队!咱们按规矩办!」 「每户罚款二十元!这是治安管理处罚,交了钱的,签个悔过书,拿着铺盖卷滚蛋!」 「交不上钱的,继续回去蹲着!我们会通知单位保卫科来领人!到时候就是全厂通报!」 如果是前一条是割肉,那后一条就是剥皮。 通知单位? 那就是把底裤扒了给人看!在这个年代,名声就是命,一旦被单位领回去,这辈子都别想抬头。 人群骚动了起来,那种不想掏钱的侥幸心理,瞬间被不想丢饭碗的恐惧给压垮了。 「我……我交……」 阎埠贵是个识时务的,虽然这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他哆哆嗦嗦地脱下要是掉了一半鞋底的布鞋,从那个充满味道的鞋垫底下,又抠开袜子的夹层,凑出了几张皱巴巴丶甚至带着点馊味的票子。 他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那手指头在抽筋,每递出去一张,就像是剪断了他一根血管。 「给……」 钱交上去,换来一张薄薄的收据。 阎埠贵捧着那张纸,像是捧着亲爹的骨灰,一步三晃地走出了大门,还没迈出门槛,眼泪就下来了。 这一夜,他在鬼门关转了一圈,钱虽然花了,但好歹还是个人民教师。 很快,那些从犯丶帮凶,像是被狼撵着的兔子,一个个灰头土脸地交了这「买路钱」,拿衣服遮着脸,也不敢跟人打招呼,顺着墙根溜了。 仓库空荡了不少。 最后,只剩下那几个也被叫做「主犯」的钉子户。 易中海丶刘海中丶阎埠贵(他被特意留下来接受额外处分宣读,还没让走远),以及缩在铁栏杆后面那一窝姓贾的。 张向阳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 军勾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三人面前,没让他们站起来,就那麽居高临下,用一种审视战俘丶甚至带着几分厌恶的目光,看着这几个曾经在四合院呼风唤雨丶不可一世的大爷。 「你们几个,和其他人不一样。」 张向阳的声音很沉,像是带着回音: 「其他人是盲从,是愚昧。你们是坏,是坏到了骨子里,是这股歪风邪气的源头。」 「光罚款二十块,那太便宜你们了。不给你们治治病,洗洗脑子,我这个街道主任就算是白干了。」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唰」地抽出一张盖着大红公印的**《关于红星街道重点人员帮教及处罚决定》**。 纸张在风中抖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听好了!」 「易中海丶刘海中丶阎埠贵!」 刘海中这会儿只穿着个大裤衩子,浑身那一身肥膘冻成了青茄子色。他一听这话,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解释什麽,被旁边的民兵眼睛一瞪,枪托往地上一顿,吓得又跪坐了回去。 「鉴于你们身为管事大爷丶高级技工丶人民教师,不仅不以身作则,反而带头破坏法纪丶欺压烈属丶搞独立小团体丶私设公堂!」 「经街道办党组连夜研究,决定如下!」 张向阳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钉子,钉进他们的耳朵里: 「一丶全区通报批评!」 「这份处罚决定书,不仅会贴在街道办门口示众,还会直接以公函形式,送到轧钢厂宣传科丶红星小学教导处!」 「并要求各单位在全厂丶全校的大喇叭里,连续广播三天,作为反面典型!」 「轰——」 阎埠贵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 全校广播? 这下完了!他在学校那张老脸,算是彻底让人当抹布给擦了地了!这以后还怎麽面对学生?还怎麽怎麽在讲台上念圣人书? 易中海也是面如死灰,闭上了眼睛。厂里那边他还想着能不能运作一下,这下好了,街道办直接发公函捅破天,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给扯了。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张向阳看着他们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二丶劳动改造!」 「从即日起,为期三个月!」 「你们三人,每天下班后,不许回家!」 「必须先到街道办报到,参加一个时辰(两小时)的法制思想学习班!不许请假,不许迟到!迟到五分钟,加罚一天!」 「学习完了,还没完。」 张向阳伸手指了指窗外那条满是煤渣丶垃圾丶还有冻硬了的马粪的大街,又指了指那个平日里人人绕着走的公厕: 「每人领一把扫帚,一个粪勺!」 「负责清扫南锣鼓巷主街公厕及沿途卫生!时长一个时辰!」 「什麽时候扫乾净了,什麽时候准回家吃饭!」 这一条出来,易中海和刘海中的脸瞬间就绿了。 下班后? 他们一个要干八级工的活儿,一个要干七级降六级的活儿,这本来在车间就累得半死。 下了班不让休息,还要去听两小时像小学生一样被训话?训完了还要去扫大街?掏厕所?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累啊! 关键是丢人啊!是把脸扔在地上踩啊! 这南锣鼓巷里住的都是熟人,甚至是厂里的工友丶以前的徒弟。这下班点人来人往的,看着他们这几个昔日的大爷,戴着红袖箍丶端着粪勺子在这一边扫大街一边挨训?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这比坐牢还折磨人! 这是要把他们的脊梁骨打断了,扔在屎尿堆里! 「张主任……我……我年纪大了……」 易中海试图卖惨,声音颤抖,那浑浊的老眼里挤出几滴泪: 「我这腰腿不好……能不能换个罚法?哪怕多罚点钱也行啊……」 「年纪大?」 张向阳冷笑一声,眼神如刀: 「欺负孤儿寡母的时候,你怎麽不嫌年纪大?算计人家财产的时候,你脑子比谁都好使吧?」 「少跟我这儿倚老卖老!在部队上,只要这就没死的,那就都得冲锋!」 「不想扫?行!」 张向阳把文件一合: 「那就别出来了!我看你们也是不想悔改。」 「小王,联系派出所,改送劳改农场!去大西北种地,那儿有的是无人区,没人认识你们,那儿更锻炼身体!」 易中海瞬间闭了嘴,那个「去」字硬生生憋了回想去。 比起去大西北吃沙子,扫大街……那好歹还在城里,还能回家睡个觉。 「没有侥幸!」 张向阳环视三人,语气森然,不给一点讨价还价的馀地: 「这就是规矩!谁要是敢偷懒,这处罚期就加倍!三个月变半年!半年变一年,直到你们学会做人为止!」 「我也会让街坊邻居们都看着!都监督!谁举报你们偷懒,街道办有奖!」 这是彻底把他们架在火上烤了。 处理完这三个已经被抽乾了精气神的老家伙,张向阳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穿过铁栏杆,看向了那个一直缩在阴影里丶仿佛一群就要被遗弃的老鼠的角落。 张向阳处理完那三个「大爷」,转过身,那一双却带着血丝的眼睛,终于落在了角落里那窝缩成一团的「过街老鼠」身上。 贾张氏丶贾东旭丶秦淮茹,还有三个吓得直哆嗦的孩子。 一家人,整整齐齐,就是没一个有点人样。 「听见了吗?」 张向阳抬手看了看那块并不怎麽准的旧手表,语气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 「现在是上午九点整。」 「鉴于你们全家户口都不在城里,且在城里无正当职业丶无住房资格,属于严重的违规滞留人员。」 「考虑到还有孩子和老人,组织上最后给你们留点体面。」 张向阳一挥手,几个挎着枪的民兵立马跨步上前,站在了贾家人周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带他们回95号院!」 张向阳竖起三根手指头,声音如铁: 「进去收拾你们的铺盖卷丶烂衣裳!」 「我给你们三个小时!」 「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全部撤离!街道办安排的送你们回贾家村的板车,到时候准时发车!」 「过时不候!到时候要是还在磨蹭,那就别怪我让人把你们扔也上去!东西一件都别想带!」 「什麽?回贾家村?」 贾张氏一听这三个字,那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那是真的炸了毛。 老家! 那是她费尽心机丶哪怕死了老头子也要逃离的穷窝子!她在城里享了二十年的福,那是把自己当成了人上人,现在让她回那个在那土坑里刨食的地方? 「我不回去!打死我也不回去!」 贾张氏从地上那是一蹦三尺高,那股子泼妇劲儿又上来了: 「我在城里有房!那是国家分给东旭的!你们这是赶尽杀绝!我要去告你们!我要去妇联!」 「咔嚓!」 旁边一个年轻气盛的民兵,直接拉了一下枪栓,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比什麽解释都管用。 「闭嘴!」 民兵班长拿枪托在贾张氏肩膀上推了一把,推得她一个趔趄: 「你儿子都被开除了,哪来的房?那是公房!现在收回了!」 「再敢嚎丧一句,这三小时你也别收拾了,现在就给我滚蛋!」 这一枪栓,终于让贾张氏认清了现实。 她看着那一排排冷冰冰的枪口,看着张主任那张要吃人的黑脸,终于知道,这天,是真的塌了。 「走!别磨蹭!」 在一队民兵的押送下,贾家五口人,像是一串被逮住的犯人,被驱赶出了街道办的临时仓库。 …… 上午九点半。 红星四合院。 院里那些刚交了罚款丶还在心疼钱的邻居们,正凑在一起长吁短叹,骂骂咧咧。 突然。 「哗啦啦——」 整齐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大门口,一队民兵推开大门,分列两旁。 紧接着,贾家这一家老小,灰头土脸丶狼狈不堪地被押了进来。 「哟!这不是贾大妈吗?」 许大茂正蹲在那门口修车(其实是瞎摆弄),一抬头看见这阵仗,乐得后槽牙都要飞出去了: 「怎麽着?这是……回来探亲啊?还是回来搬家啊?」 「我看像是被押回来的俘虏哈哈哈!」 面对许大茂的奚落,贾张氏这会儿连骂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低着头,那张平时谁都不服的老脸,这会儿几乎要埋进那个满是油渍的领口里。 丢人。 太丢人了。 在全院老少爷们儿的注视下,被拿枪指着回来搬家,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看什麽看!都回屋去!」 民兵呵斥了一句,把围观的人群驱散,然后推搡着贾东旭:「快点!就给你们两个多小时!十二点准时封门!」 贾家那扇破门被推开了。 屋里经过昨晚的「大搜查」,这本来就乱得像个猪窝。 「收拾!快收拾!」 贾张氏一进屋,那种贪婪的本性瞬间压过了恐惧。她那是真的疯了,只要是能带走的,她一样都不想留。 「棒梗!去把你那双破鞋虽然穿上!还有那个烂书包,都拿着!」 「秦淮茹!你发什麽愣!去拆被套!把棉花这都掏出来,皮子能做鞋底!」 「东旭!你别瘫着了!去把那这半袋子棒子面扛上!」 一家人像是这一群那是忙着搬家的蚂蚁,在屋里乱窜。 秦淮茹一边哭一边收拾。她舍不得那张缝纫机(那是她的嫁妆),但太重了,而且民警说了,那是大件,得抵债,不让带。 「妈……这桌子带不走……」 「带不走也得带!那是那实木的!回村里能换两只鸡呢!」 贾张氏红着眼,甚至拿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冲到了窗户边上。 「你干什麽?」负责监督的民兵愣住了。 「既然是公房收回去了,但这窗棂子是我家老贾当年钉上去的!我得拆走!还有这门框!这块玻璃!」 这老虔婆,竟然想把这屋子给拆了! 「放下!」 民兵都气乐了,一警棍敲在窗台上: 「那是公私合营的财产!你敢拆一个试试?再动一下那就是破坏公物!罪加一等!」 贾张氏一听这话,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我的命怎麽这麽苦啊……连块木头都不给我留啊……你们这是要逼死人啊……」 …… 后院,陈家。 陈宇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听着前院传来的那种鸡飞狗跳的动静。 「十二点?贾家村?」 陈宇咬了一口苹果,汁水四溢。 「张主任这事儿办得,漂亮。」 把人押回来,在全院人的眼皮子底下狼狈搬家,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游街示众」。 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了烈属丶违反了法纪,是个什麽下场! 也能让那些心里还有点小九九的禽兽们,彻底死心。 「不过……」 陈宇站起身,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我得去送送行。」 「毕竟,贾张氏还欠我一个道歉。虽然我不稀罕,但我还得去恶心恶心她。」 陈宇整理了一下衣服,甚至还特意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一包瓜子。 他要把这「落井下石」的戏码,演到大结局。 走出后院。 中院里,贾家的东西已经在大杂院中间堆成了一座这就是这也是破烂山。 破棉絮丶断腿的椅子丶那是这就发黑的锅…… 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酸臭味。 贾张氏正死死护着一个布包,那是她仅剩的一点私房钱(其实就几毛),防贼一样防着周围的邻居。 「哟,贾大妈,忙着呢?」 陈宇一边嗑瓜子,一边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这时候才九点多,离十二点还早呢。」 「您这手脚够麻利的啊?是不是早就准备好这一天了?」 「哎,您那破碗别忘了,回了农村,要饭也是个家把什儿,可别丢了,省得您不趁手。」 这一句话,比那带刺的鞭子抽在脸上还疼。 贾张氏猛地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怨毒得快要滴出血来,死死地盯着陈宇,却被旁边民兵冷冷的目光逼得一个字都不敢骂出来。 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类似野兽般的低吼。 那是无能狂怒的声音。 第105章 赖着不想走?那就净身出户!你 日头越升越高,眼瞅着就要挂到正当空了。 虽说是有太阳,但这三月的风还是硬得割脸。可红星四合院的中院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焦躁和荒诞。 本书由??????????.??????全网首发 贾张氏坐在那个比她命还长的破木箱子上,手里拿着半个没底儿的搪瓷瓢,还在那儿哼哼唧唧地磨洋工。 「哎哟……我的腰啊……断了断了……」 她一边假装擦汗,一边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往门口瞄,屁股像是粘在了箱子上,挪都不挪一下。 她是真不想走。 在这四九城住了二十年,吃的是商品粮,用的是自来水,出门那就是柏油马路。哪怕现在落魄了,那也是城里人的落魄。 一想到要回那个鸟不拉屎的贾家村,去住那个漏风的土坯房,去那个旱厕蹲坑,去地里跟泥腿子抢食吃……贾张氏就觉得眼前发黑,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东旭啊……妈实在动不了了……」 她冲着在一旁拿着根麻绳发呆的贾东旭哭嚎: 「咱们不走成不成啊?哪怕这就是在这院门口搭个窝棚呢?妈这把老骨头只要一出城,那就得散架啊!」 贾东旭更是满脸的死灰。 他拄着那个临时找来的木棍(当拐杖),看着这熟悉的院子,心里也是一万个不愿意。 城里多好啊。 不论想吃什麽,只要有钱(虽然现在没了),出了胡同口就是供销社,就是国营饭店。特别是他那一级钳工的身份,以前回村里那是多大的荣耀?村支书都得给他敬烟! 现在呢? 要是就这麽灰溜溜地回去,成了被开除的流氓犯,还要靠村里救济? 那帮村里的光棍汉不得笑话死他? 「妈……我也不想走啊……」贾东旭声音发颤,「我要是回去了,这腿还得断一次……」 就连一直在那儿默默收拾东西的秦淮茹,动作也是慢得出奇。 一件破棉袄,她能叠上八遍。 她心里也在这盘算:只要拖,拖到天黑,哪怕拖到街道办的人不耐烦了。说不定就能哪怕再赖一晚上?只要还在城里,哪怕是去求易中海,去求那些老相识,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这这一家子,就像是那粘在锅底的黑锅巴,死皮赖脸,以此甚至指望着最后能有人心软,或者是天降奇迹。 但是。 站在旁边的民兵队长,那张黑脸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他抬手看了一眼那个有些磨损的手表。 十一点四十分。 离最后的期限,还有二十分钟。 「看来,你们是真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啊。」 民兵队长冷笑一声,把别在腰里的驳壳枪套子往上提了提,走到了那堆破烂中间。 「贾东旭!贾大妈!」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跟炸雷似的: 「我看你们这架势,是想在这儿赖到过年是吧?」 「磨磨蹭蹭,这一个小时过去了,连一半东西都没装车?怎麽着?等着我们给你们发奖状呢?」 贾张氏脖子一梗,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耍无赖: 「同志!你也看见了,我们这老的老丶残的残,哪有那麽大力气啊?你们就不能宽限两天?哪怕……哪怕宽限到明天早上也行啊!」 「明天?」 队长笑了,笑容里透着股子让人心里发毛的狠劲儿。 他猛地一转身,不再看这一家子,而是看向了早就围在四周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邻居们。 这帮邻居,有阎埠贵丶有前院的老王丶有后院赵家媳妇,虽然都被罚了款,但这种痛打落水狗的热闹,谁也不愿意错过。 「各位老少爷们儿!都听好了!」 队长指着贾家那一地还没收拾好的破家具丶烂衣服丶还有几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柜子: 「上级有命令!清理违规滞留人员,必须这雷厉风行!」 「现在,我宣布一条纪律!」 队长伸出两根手指头,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十二点!」 「只要一到十二点!不管他们收拾了多少,必须立刻上车滚蛋!没收拾完的东西,一律视为无主遗弃物!」 「既然是遗弃的,那就是垃圾!」 队长目光如炬,扫过阎埠贵那张贪婪的老脸: 「为了保证院里的卫生和整洁,十二点一过,还没装上车的东西,全部由在场的街坊邻居们自行清理!谁拿走归谁!算是街道办给大伙儿的辛苦费!」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烧红的木炭扔进了火药堆里。 全院瞬间炸了。 阎埠贵本来正愁眉苦脸这心疼那二十块钱罚款呢,一听这话,那小眼镜片后的绿豆眼,「唰」地一下就亮了,亮得吓人! 「真的?!队长同志!您说话算话?」 阎埠贵激动得浑身哆嗦,指着那个还算结实的红漆木柜子: 「那个柜子……要是没装车,我也能搬走?那劈了当柴火也是好的啊!」 「当然算话!军中无戏言!」队长大手一挥。 「哎哟我滴妈呀!」前院的大妈也兴奋了,盯着地上的那口大黑铁锅和那几个吃饭的碗:「那敢情好!我还正缺个腌咸菜的缸呢!」 「我看那个箱子不错!」 「那几件破棉袄拆洗拆洗,还能给孩子做鞋底!」 一时间。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邻居们,眼神全变了。 那不在是看邻居的眼神,那是看一群肥羊,那是看一堆无主的金元宝!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前逼近了几步,就等着十二点的钟声一响,好冲上去这就是来个「零元购」。 这哪是帮忙清理垃圾? 这就是合法的「趁火所打劫」! 「你们……你们……」 听着周围邻居那要把自家生吞活剥了的议论声,看着那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贾张氏懵了。 彻底懵了。 她那一套「装可怜」丶「磨洋工」的把戏,在「利益」这把照妖镜面前,瞬间粉碎。 「不!这都是我的!都是我们贾家的!」 贾张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从破箱子上弹了起来,张开双臂想要护住那堆破烂: 「谁敢抢!我跟谁拼命!我要挠死他!」 她转头看向秦淮茹,也顾不上骂了,疯了一样地吼道: 「还愣着干什麽?!」 「快搬啊!快往车上搬啊!你想让这帮绝户把咱们家的家底都分了吗?!」 「那可是咱们回农村最后的指望了!要是连那个腌菜缸都没了,回去咱们真得饿死啊!」 那张脸因为恐惧和贪婪而极度扭曲,哪还有半点刚才「腰疼动不了」的病恹恹?现在的贾张氏,这简直比那没受伤的刘海中还壮实! 秦淮茹也吓坏了。 她太清楚这帮邻居的德行了。阎老抠那是这能从石头里榨油的主,这要是真到了点,他们家哪怕是一根针都别想剩下! 「东旭!快!别拄拐了!爬也要给我爬到车上去!」 秦淮茹背起那个最沉的大包袱,一脚踢在还在发愣的贾东旭屁股上。 「棒梗!带着妹妹拿碗筷!快跑!」 一家人就像是这就屁股上着了火的猴子,彻底疯了。 什麽尊严?什麽留恋?什麽不想走? 在失去最后一点财产的恐惧面前,全都不重要了。 他们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哪怕是掉在地上的一个破纽扣都要捡起来塞嘴里,拼了命地往门外的牛车上搬运。 院子里尘土飞扬,鸡飞狗跳。 旁边的民兵看着表,开始冷酷地倒计时: 「还有十五分钟!」 「还有十分钟!」 每报一次时,贾家人的动作就更快几分,那狼狈的样子,活像是一群正在逃难或者被抄家的难民。 而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中。 一车间的旷工者,曾经的八级工易中海,正瑟缩在自家还没修好的窗户后面。 他透过那层因为没玻璃而糊上的报纸破洞,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的手抓着窗框,指甲都要抠进木头里了。 那是贾东旭啊。 是他这十几年来,当亲儿子一样培养,投入了无数心血丶钱财丶名声的「养老第一人选」。 这一刻。 就像是一堆没人要的垃圾,正被扫地出门。 易中海想冲出去。 想大喊一声「住手」,想拿出钱来帮他们雇辆车,想用自己所剩无几的面子去跟队长求个情。 可是。 他真的迈不动腿。 他那个「保外就医」(取保)的身份,那个「二级工待遇」的处分,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背上。 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已经是泥菩萨过江了。 这要是出去,不仅帮不了贾家,说不定连自己都要被那帮红了眼的邻居给当成同夥生吞了。 「东旭……」 易中海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哽咽。 他眼睁睁看着贾东旭像条瘸腿的野狗,被秦淮茹拖上牛车;看着贾张氏因为抢一个破枕头跟阎解成差点打起来;看着棒梗哭喊着不想走。 他的心,这彻底凉了。 甚至比这三月的倒春寒还要凉。 二十年的算计,二十年的投入。 全完了。 「报应……」 易中海缓缓闭上眼,两行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来: 「这就是报应啊……」 「这陈家的小子……太狠了。」 「他这是要把根都给刨了啊。」 陈宇坐在后院门口,手里那个茶缸子冒着热气。 他看着前院那边的兵荒马乱,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就对了。」 「不把你们的退路全堵死,不让你们感到切肤之痛,你们怎麽会知道……」 陈宇抿了一口茶,眼神清冷: 「被绝户的滋味,到底有多好受呢?」 「十二点!」 民兵队长一声大喝: 「时间到!停止装车!」 「那个破柜子!不许搬了!扔地上!」 「阎老三!归你了!」 「好嘞!」阎埠贵欢呼一声,跟抢金元宝似的扑了上去。 伴随着贾张氏撕心裂肺的「我的柜子啊——」的惨叫声。 牛车的车轮,终于在全院人的注视下,开始缓缓转动。 一步,两步。 碾过青石板,碾过贾家几代人在这四九城留下的痕迹。 贾家,滚了。 滚回了那个他们拼命想要逃离的农村。 而红星四合院,也在这个喧嚣的中午,彻底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106章 以德报怨!我这可是救了贾东旭 那辆不知道从哪个生产队借来的老式板车,轮毂早就乾裂了,碾在还没化冻的硬泥地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丶咯吱」声。听得人耳朵眼里都往外冒寒气。 车軲辘转得不快,但这并没能留住贾家哪怕最后一点体面。 风卷着沙尘,追着牛车的屁股跑。 渐行渐远。 直到连贾张氏那破锣嗓子的嚎哭声都被风吹散了,直到那个曾经在95号院不可一世丶走路都带风的一级工贾东旭彻底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融进了四九城灰蒙蒙的背景里。 从今天起,这四九城的户口本上少了一户吃商品粮的城里人,而在那鸟不拉屎的秦家村,多了五个等着张嘴要饭的绝户。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陈宇站在后院的高台阶上。 他也冷,但他没缩脖子。 他两只手交叉揣在宽大的军大衣袖口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看一场大戏的谢幕。那双眼睛透过朦胧的尘土,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大门口,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并不是大仇得报的狂喜,而是一种极度荒诞的感慨。 「1959年啊……」 陈宇轻轻哈出一口白气,那团白雾在冷风中瞬间消散。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太清楚接下来的这三年意味着什麽了。那可是历史上都要重重写上一笔的「困难时期」。在城里,有定量的供应粮吊着,哪怕吃不饱,好歹还能活着。可要是回了农村? 那光景,树皮都得被人啃秃了,观音土都得抢着吃。 贾家这一窝子人,老的馋,小的懒,中间那个废了腿。这一家五口绑在一块儿,都不够换半袋子红薯乾的。 回去了能干啥? 除了要饭,就是等死。 「啧。」 陈宇摇了摇头,那眼底的讽刺像是深渊里的冰: 「要是这麽算起来,我还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他的思绪飘回了原着的剧情。按照原本的「生死簿」,再过几个月,也就是明年开春,贾东旭这家伙为了那点加工资的定额,就会因为疲劳操作丶违规操作,被几吨重的机器卷进去。 那种惨烈,半截身子都成泥了,直接在那一声惨叫里嗝屁,最后挂在墙上变成一张黑白照片,让他那俏寡妇媳妇名正言顺地吸全院的血,把他那「孝子」人设给立住了。 可现在呢? 虽然被开除了,虽然成了让城里人唾弃的盲流。 但他不用下车间了啊!他这辈子都碰不着了啊! 「我这叫什麽?」 陈宇在心里跟自己开着玩笑,眼角的笑纹里全是冷酷: 「我这不仅是打击罪恶,我这就是在『治病救人』!我这是『慈悲为怀』!」 「我硬生生把一个注定要横死的短命鬼给改了命,让他又能在这世上多苟活几年,多受点这人间的活罪!」 「这多大的功德啊?回头他贾东旭要是有那麽丁点良心,是不是每逢初一十五,高低得给我立个长生牌位,早晚三炷香给我供起来?」 陈宇轻笑出声,那笑声里,透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懂的丶来自上帝视角的黑色幽默。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死了一了百了,那是解脱。 这一无所有地活着,在泥泞里挣扎,看着曾经看不起的人一个个飞黄腾达,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 中院,正房。 比起陈宇这种站在高处的冷眼旁观,这会儿正蜷缩在自家窗棂底下的易中海,感觉天都要塌下来,直接把他给砸进土里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像是被人用强力胶水死死粘住了一样,盯着大门口的方向,哪怕那里只有飞扬的尘土。 他的手死死抓着那根都要腐朽的窗框,指甲盖因为用力过猛而劈裂了,渗出了血丝,把发黄的窗户纸都染红了一块,可他像是完全没了痛觉神经一样,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的疼,在心里,在骨髓里。 那辆牛车带走的,不仅仅是那窝令人作呕却又必须利用的贾家人。 带走的,还有他易中海这二十年来精心布局丶步步为营,甚至不惜昧下良心丶赌上名声才换来的——「养老梦」。 「没了……」 「全没了……」 易中海的嘴唇呈现出一种严重缺氧的青紫色,在那儿不受控制地哆嗦,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他只觉得胸口那里,像是被人硬生生掏进去一只冰冷的手,把心脏连着血管一块儿给生拽走了,空荡荡的,全是往里灌的西北风。 钱?赔光了可以再挣,虽然八级工没了,但他手艺还在,只要不死总有一口饭吃。 名声?臭了也就臭了吧,反正这院里人都不乾净,大家都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可这「人」没了啊!这是根基断了啊! 他为什麽昧着良心帮贾家拉偏架?为什麽把傻柱当傻子忽悠,甚至不惜让傻柱断子绝孙? 不就是为了等自己哪怕哪天瘫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能有个人在床前递口热水,能有个壮劳力给他端屎端尿,最后能有人披麻戴孝,在大年夜给他摔盆送终吗? 贾东旭,那是他考察了十几年丶投入了无数心血和金钱培养出来的「完美孝子」。 虽然笨点,虽然贪点,但毕竟那是个听话的傀儡,线头在他易中海手里攥着,他有把握控制住。 可是现在。 线断了。 风筝不仅飞了,还一头扎进了烂泥坑里,被人踩得稀碎。 「东旭啊……」 易中海喉咙里那个「啊」字还没完全发出来,就被一口急火攻心顶上来的腥甜给死死堵住了。 他脑海里突然像过电影一样,闪回了贾东旭临走前那个眼神。 那个坐在满是牛粪的板车上丶回头看他的眼神。 没有感激,没有不舍,也没有往日的「师父长师父短」。 只有一种让他如坠冰窖的丶赤裸裸的怨毒和仇恨。 「师父,是你害了我……是你让我去抢的……是你没本事保住我……」 虽然那个废物徒弟没说出口,但易中海看懂了,听懂了。 那个眼神,这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了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二十年的恩情,在绝对的利益崩塌和灾难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擦屁股的草纸,一捅就破,还嫌脏。 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茫茫大地真乾净。 「噗——」 那一股子憋在胸口丶名为「绝望」的淤血,终于压不住了。 易中海只觉得眼前一阵金星乱冒,那灰扑扑的天空突然旋转起来,变成了绝望的黑色。所有的力气,随着这口血,也一并喷了出去。 「老易!老易你怎麽了?!」 旁边的一大妈本来正在那儿坐着板凳抹眼泪,那是哭自己命苦,摊上这麽档子事儿,也不敢去触老头子的霉头。 她这一回头,正好瞧见自家那座「大山」身子跟面条似的直晃,那脸色,比那刚刷的大白墙还白,嘴角还挂着刺眼的血丝。 「东旭……回来……我的儿子……」 易中海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浑浊的丶根本听不清字句的嘶吼,带着无尽的不甘,向着虚空伸出了手。 然后。 「咚!」 那百十来斤的身子,像是半截朽烂的木头桩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那块硬实的青砖地上。 一地尘土飞扬。 「啊——!!!」 一大妈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脸盆「咣当」一声扔了,水洒了一地。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那嗓子都喊劈了,尖锐得刺耳: 「来人啊!救命啊!老易晕过去啦!快来人啊!出人命啦!」 尖锐的叫声,瞬间刺破了那压抑的死寂,在四合院的上空幽幽回荡,惊起了一树的寒鸦。 前院。 阎埠贵正蹲在地上,跟捡到个金元宝似的,死命地把刚才从贾家「抢」来的那个破烂柜子往自家屋里拖。 这柜子腿儿断了,但他拿手敲了敲,觉得那是好木头,哪怕劈了烧火都值几分钱。 正那个算计得起劲,听见中院这动静,他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没被柜子角砸了脚面。 「嘶——又晕了?」 阎埠贵扶了扶那个用草绳子绑着的断腿眼镜,小眼睛眨巴眨巴,不但没有着急,反而透出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明劲儿,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这回……怕是真气疯了吧?」 「也是,八千多块钱没了,那是他的老本;工作降级了,那是他的脸面;现在连唯一的养老人也跑了,这是断了后路。」 「换我……我也得疯。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摇了摇头,嘴里啧啧有声,脚底下却没动窝,反而转身对着屋里的三大妈喊道: 「看什麽看!赶紧把门关上!别让那晦气飘进来!」 「得,我这还赔着钱呢,可没闲钱给他买药去。这老易家,以后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咱们可得躲远点!」 周围其他的邻居们,有的扒着窗户缝,有的站在自家门口嗑瓜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中院瞅。 若是搁在以前,一大爷晕倒了?那全院还不跟炸了窝似的?抬人的抬人,叫车的叫车,稍微慢一点都得怕被一大爷记恨,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表忠心。 可今天。 没人动。 甚至连个上来搭把手丶问一句的人都没有。 大家伙儿就那麽冷冷地看着,眼神里全是那种大仇得报后的快意,和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冷漠。 「晕了活该!」 许大茂这会儿正倚在中院和后院连接的月亮门那儿,因为角度好,他这位置看得最清楚,简直就是个特等座。 他手里还拿着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五香瓜子,一边看,一边「咔嚓」磕开一个,瓜子皮随口呸在地上,也没了往日那种见到易中海就缩脖子的怂样。 他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看热闹的刘光天: 「看见没?光天,学着点,这就叫报应!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啊?」 「他算计了一辈子,算计这家绝户,算计那家孤儿,装了一辈子的好人,满嘴的仁义道德。结果呢?」 许大茂伸手指了指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易中海,语气极予嘲讽: 「把自己算计成了孤家寡人!连个摔盆的都没了!钱也没了,名也没了,人也没了。」 「我要是他,我这一头撞死在贾家门口得了,省得活着丢人现眼,当个过街老鼠!」 刘海中听着动静,从二大爷那屋里探出那颗胖大的脑袋。他裹着借来的破大衣,脸上虽然还带着昨日受审的惊魂未定,但看着不远处的那场闹剧,眼神复杂得可怕。 有解气,有兔死狐悲,还有一种……终于该轮到我了的野心,在那个冰冷的心底重新萌芽。 「完了。」 刘海中在心里默默地给易中海下了最后的判决书: 「这身子骨要是垮了,再加上那犯了错的档案,还有这赔得底掉的家底。」 「这红星四合院的『易中海时代』,今天是彻底画上句号了。」 「以后这院里归谁管……哼,还未可知呢。」 他缩回脑袋,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痛快,甚至想回屋让二大妈炒个鸡蛋,喝二两。 …… 后院,西厢房门口。 陈宇那双即便是受了伤也依然经过系统强化的敏锐耳朵,像是精密的雷达一样,清晰地捕捉到了前面的每一声尖叫丶每一句议论。 甚至,他听到了易中海倒地时,那骨头重重磕在砖地上的脆响。 「咔。」 那是旧时代破碎的声音。 他连身子都没转过去。 更没那个闲心去展现什麽所谓的「邻里友爱」丶「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救命?」 陈宇看着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茶缸,把它放在窗台上,发出轻轻的「叮」声,像是一声轻蔑的叹息。 他的嘴角,那个讽刺的弧度越来越深,冷得像是这三月的冰棱: 「卫生员都不用叫。」 「这老东西,属王八的,命硬着呢。」 「祸害遗千年,他哪那麽容易死?这也就是一口气没上来,急火攻心罢了。」 他甚至还轻轻吹了口口哨,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布局者的从容和淡漠: 「要是这就让他死了,那才叫便宜他了。一了百了?想得美。」 「死很容易,活着才难。」 「得让他活着。」 「得让他虽然苟延残喘,但必须清醒地活着。」 「得让他用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我,看着被他欺负过的孤儿及,怎麽在这院子里越过越红火,怎麽把他踩在脚底下,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让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丶唯他马首是瞻的人,一个个骑到他头上拉屎,还要踩他一脚。」 「那才叫真正的惩罚。」 「那才叫——钝刀子割肉,杀人诛心。」 陈宇收回那几乎要穿透墙壁的视线,拍了拍军大衣上的灰,就像是拍掉了身上最后的晦气。 「砰。」 房门被他从里面关上了。 他插上了新买的铜插销,那清脆的金属声,宣告了这个小天地的独立。 他把那嘈杂的哭喊丶虚伪的同情丶恶毒的咒骂,统统关在了那一扇并不厚重的木门之外。 屋里。 炉火烧得正旺,映得四壁通红,暖洋洋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鸡汤的余香,那是富足和安稳的味道。 陈宇走到床边,脱掉那双沾满泥土的鞋子,舒服地躺在还没有铺上的软和褥子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那还有些发黑的房梁。 天,还是那个天。 但这院,已经不是那个院了。天平,彻底翻了过来。 「系统。」 陈宇在脑海里轻声唤道。 【叮——超级职工福利系统为您服务。】 那冰冷的机械音,此刻听来却是最美妙的仙乐。 「现在院里清静了,苍蝇都拍死了,老鬼也镇住了。」 陈宇缓缓闭上眼。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轧钢厂那冒烟的高大烟囱,浮现出李怀德那张笑面虎的脸,以及这个正在走向最艰难时期的特殊年代。 外面是风雪,是饥荒,是动荡。 但他有这个系统。 「咱们……是不是该研究研究下一步的发展大计了?」 陈宇喃喃自语: 「毕竟,手里这几千块钱,也就能这这个小院子里当个富家翁,格局太小。」 「我得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丶连野菜根都被人抢烂的饥荒年代。」 「打造一个谁也撼动不了的丶属于我自己的——物资帝国。」 窗外,风还在刮,易中海家那压抑的哭声还在隐隐约约地传来。 但陈宇的梦里,已经是一片金色的麦浪。 第107章 尊严扫地!我在校门口扫大街, 三月的四九城,倒春寒还没过去,早晨的风里像是夹着冰渣子,刮在脸上生疼。 「唰——唰——唰——」 一下,又一下。 枯枝扎成的劣质大扫帚划过粗糙的石灰地面,扬起一阵呛鼻的灰尘,混杂着早晨特有的那种煤烟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红星小学的校门口,晨雾还没完全散尽。 阎埠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丶还是前几年因为算计着不想买新衣服而留下的破棉袄,袖口都磨出了飞边。那条原本用来绑眼镜腿的细绳子换成了更粗糙的草绳,挂在耳朵上直晃悠。 最扎眼的,是他左胳膊上套着的那个红袖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劳动改造】。 他佝偻着身子,腰弯得几乎成了个直角,那张曾经总是挂着算计笑容丶自诩为「斯文败类」……哦不,是「斯文人」的脸,此刻灰败得像是一张揉皱了的旧报纸。 「咳咳咳……」 一阵风吹过,卷起的尘土呛得阎埠贵剧烈咳嗽起来。他那没舍得扔的半块手绢早就黑得看不出颜色,捂在嘴上,眼泪都被咳出来了。 此时此刻,还是上学的高峰期。 如果是以前。 他是夹着教案丶推着自行车(哪怕是旧的)丶把头昂得高高的「阎老师」。 门口看门的大爷见了他得递根烟,路过的学生见了他得毕恭毕敬地鞠躬,喊一声「老师好」。那时候,他是这个学校里的体面人,是知识分子,是令人羡慕的公职人员。 可现在呢? 他手里的教鞭变成了扫把。他的讲台变成了公厕门口的垃圾堆。 「快看!那是咱们这就是阎老师吗?」 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路过,指指点点,童言无忌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阎埠贵的耳朵里。 「嘘!别乱叫!昨天我爸说了,他现在是坏分子!是和流氓一夥的!」 「啊?那他还能教我们算术吗?」 「教个屁!听说是被发配来劳改的,专门扫咱们吐的痰!」 孩子们的嬉笑声,远比大人的责骂更伤人。 阎埠贵的身子猛地一僵,那把大扫帚停在半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那一瞬间,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把自己扫进这垃圾堆里。 「哟,这不是阎老师吗?这大清早的,锻炼身体呢?」 怕什麽来什麽。 一个略显尖细丶带着三分惊讶七分嘲讽丶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声音,从校门口传了过来。 周大庆。 一个刚分配来的年轻体育老师,平时跟阎埠贵就不对付。阎埠贵总嫌他「费鞋费衣服」,他嫌阎埠贵「抠门算计」。 周大庆推着一辆崭新的丶车铃铛鋥亮的「永久」牌自行车,一只脚支在地上,皮鞋擦得鋥亮,跟阎埠贵那露了脚趾头的布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啧啧啧,这怎麽话说的?」 周大庆故意停下车,把车偏梯一支,那副看猴戏的表情毫不掩饰: 「我昨天听校长开会说,您因为……因为那什麽『作风问题』丶『涉嫌包庇』,还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被停职反省了?」 他特意把嗓门提了提,让周围进出的老师和学生都能听见: 「这街道办的处罚也太严了吧?让您这马上就要退休的老教师……来给咱们学校扫大门?」 「这让学生们看见了,多不好啊?不过也好,这也算是……这也太有教育意义了吧?」 周大庆把「教育意义」四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全是戏谑: 「这叫什麽?这就是告诉孩子们,做人不能贪,手莫伸,伸手必被捉啊!阎老师,您这是以身作则啊!」 「噗嗤——」 周围路过的几个女老师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阎埠贵的老脸,在这一瞬间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然后迅速转为酱紫。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也是一条条要炸开的蚯蚓。 羞耻。 无尽的羞耻。 他死死攥着扫把杆,指甲都抠进木头里了,指关节泛白。心里的那个痛啊,比昨天把那两千四百块钱交上去的时候还要疼。 他在这个学校教了一辈子书,算计了一辈子面子,抠搜了一辈子就是为了维持这虚假的体面。 结果临了临了。 晚节不保! 成了个在校门口扫大街的!还是给自己的同事丶学生丶甚至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年轻后辈扫地! 「劳……劳动改造……」 「我……我这是响应号召……」 阎埠贵从牙缝里硬是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两片破锣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为……为人民服务……」 「对对对!觉悟真高!不愧是三大爷!」 周大庆哈哈大笑,一蹬脚踏板,车铃铛「丁零零」一阵脆响: 「那您忙着!阎师傅!这门口看着点,有些狗屎还没铲乾净呢,别回头检查扣您工分!」 说完,年轻人扬长而去,留下一串飞扬的尘土。 看着那个充满活力的背影。 「咣当!」 阎埠贵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脸,慢慢蹲了下去。 不顾地上全是灰,他就那麽蹲在墙角,肩膀剧烈耸动。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灰尘的指缝往下流,活像个被人扒光了衣服示众丶还没处说理的老无赖。 尊严? 从他为了那二十块钱昧着良心诬陷陈宇的那一刻起,这东西就跟他那大半辈子的积蓄一样,彻底清零了。 「报应……报应啊……」 …… 傍晚时分,红星四合院。 比起阎埠贵在前线的「凄凄惨惨戚戚」,后院的二大爷,七级大工刘海中,这几天过得那是从「憋屈」变成了「如坐针毡」。 他虽然被降了级,变成了六级工(待遇),钱也被罚了不少。但这老胖子的脑回路跟一般人不一样。 他不仅没觉得自己完了,反而觉得自己是「战略性蛰伏」。 在他那个因为肥胖而有些供血不足丶整天做着当官梦的脑袋里,还顽强地保留着一套逻辑: 易中海这个一把手废了,成了可以被随时踩一脚的罪犯预备役。 阎埠贵那个老算计去扫大街了,名声臭得迎风飘十里。 那这红星四合院里头,剩下的「领导干部」苗子,不就剩他刘海中这根独苗了吗? 「我是七级工底子!我是二大爷!这院里还是得我说了算!」 刘海中背着手,迈着那标志性的外八字,在中院来回踱步。 他没敢穿那件容易惹事的皮夹克,而是换了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背心,外面披着那件破棉袄。 他眼神阴郁,跟个巡视领地的瞎猫似的,扫视着周围那些紧闭房门的邻居。 他想找人训训话。 想找回点当官的那种「一言九鼎」的感觉。哪怕是骂骂孩子,或者是挑挑谁家煤球没堆好的刺儿也行啊。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 「哟,二大爷,溜达呢?」 一个阴阳怪气丶透着股小人得志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来。 许大茂。 这小子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晃晃悠悠地挂着两只风乾鸡,后座上还帮着一袋子山货,一脸的春风得意。 他那天「自首」有功,不仅没被罚,反而这就因为举报有功,成了院里的「好市民」代表。 刘海中眼睛一亮,本能地端起架子,背着手「嗯」了一声,那种教训人的腔调张嘴就来: 「是大茂啊,这是下乡放电影回来了?嗯,工作积极是好事。」 他的目光在那两只鸡上贪婪地扫了一圈: 「这鸡不错,那是个稀罕物。那个……大茂啊,这作为咱们院的那个进步青年,以后生活作风要检点,这东西……要多为院里的困难群众考虑……」 他这是想打秋风,想让许大茂主动「孝敬」。 「得得得!」 许大茂毫不客气,直接抬手打断了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还在做梦的傻子: 「刘师傅,您快得了吧!」 「什麽困难群众?您是说您自己吗?您那一千多块钱被抄了,现在是挺困难的!」 许大茂把车一支,抱着胳膊,一脸的不耐烦: 「您那套官腔,还是留着回车间跟那堆不会说话的铁疙瘩说去吧!」 「现在这院里,谁还听您那套啊?您也不撒泡尿照照?」 许大茂指了指后院陈宇家那个方向,把声音压低,却充满了讽刺和挑拨: 「二大爷,您也别摆谱了。」 「现在咱们这院,虽然没了一大爷,但换了个『活阎王』坐镇呢。」 「人家陈宇,那是什麽人物?把厂长都能拉下马的主!把咱们院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去帮陈宇扫扫院子?说不定人家一高兴,还能从手指缝里漏根中华烟给您尝尝?那可比在这儿装大尾巴狼强多了!」 「你!」 刘海中气得肚子上的肥肉直哆嗦,那张胖脸瞬间黑了下来,指着许大茂的手指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许大茂!你敢这麽跟我说话?我好歹是院里的二大爷!我是七级工!」 「是个屁!」 许大茂翻了个白眼,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二大爷?街道办的文件都下来了,那管事大爷制度早取消了!您现在就是个等着劳改的嫌疑人!」 「连自己家底都快赔光了,三个儿子都看不起你,还在这儿装大瓣蒜。切!」 许大茂推起车,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走了,留给刘海中一兜子尾气。 刘海中站在风中凌乱。 那股子被小辈当面羞辱的憋屈感,让他胸口憋得快要炸了。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没了贾家的四合院里,在这没人再信奉「大爷权威」的新时代里,他这个二大爷,成了一个只有他在当真丶别人都在看戏的笑话。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车铃声再次响起。 街道办那个一脸严肃丶总是不苟言笑的干事小王,骑着车到了门口。 他手里拿着那个人人见了都怕的铁皮喇叭。 「刘海中!易中海!阎埠贵!」 小王站在院门口,没进院,就那麽隔着门槛喊,跟喊犯人似的: 「都给我出来!到前院空地集合!张主任有新指示!限时两分钟!谁晚了谁就别吃饭了!」 十分钟后。 三个曾经威风凛凛丶现在却灰头土脸的大爷,在全院邻居(这回是真看热闹,没人怕他们了,甚至还有人搬了板凳)的注视下,像犯错的小学生罚站一样,哆哆嗦嗦地站成了一排。 易中海那一身机油,阎埠贵拿着扫把,刘海中穿着破棉袄。 那叫一个凄惨。 小王从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冷冷地念道: 「各位!」 「鉴于目前周边地区灾荒严重,有不少流民涌入四九城寻找活路,街道办压力很大。」 「街道经研究,决定成立『困难群众救助专项基金』。」 「虽然说是这原则上是自愿捐款……」 小王眼神一厉,看向这三个老头,嘴角勾起一抹「你们懂的」冷笑: 「但考虑到你们三位同志正处于『观察改造期』,这思想觉悟需要进一步提高,需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们的悔改之心!」 小王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三人心跳骤停丶差点当场去世的数字: 「经街道办与派出所联合研究决定:」 「建议你们三位,作为曾经的管事人员,要起到带头作用!每人一次性,向基金会『荣誉捐款』——两百元!」 「轰——」 这下子,连一直低着头装死的易中海都猛地抬起了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百块?! 刚赔了六百五,这伤口还没结痂呢,这又要两百? 就算是割韭菜,也得等韭菜长出来再割吧?这分明是连根拔!这是要在他们这就骨头上刮油啊! 「同志……这……这我们没钱了啊……」 阎埠贵腿一软,直接跪地上了,这次是真哭,哭得那是撕心裂肺: 「我家里都被抄乾净了!再拿两百……我们全家都得去要饭了!我那学校的工资都得还债啊!」 所「没钱?」 小王冷笑一声,合上文件夹,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死人: 「少跟我这儿哭穷!你们家底多少,派出所都有帐!」 「没现钱?可以从工资里扣!可以变卖古董家产!刘海中,你家不还有个没坏的收音机吗?易中海,你那些徒弟不是这逢年过节还送礼吗?」 「这是组织给你们『立功赎罪』的最后机会!是荣誉捐款!是为了让你们在街坊邻居面前挽回点面子!」 「怎麽?给脸不要脸?」 小王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指了指外面: 「你们想抗拒改造?想让张主任重新评估一下你们去大西北农场的资格?那里现在可正缺劳动力开荒呢!」 这哪里是捐款? 这就是一种变相的丶更加严厉的经济制裁! 是把他们这就最后一点油水都榨乾,让他们彻底变成只能依附于规则丶毫无反抗之力的穷光蛋! 看你们以后还拿什麽作威作福!拿什麽去拉拢人心! 陈宇站在后院的高台阶上。 他手里端着个崭新的保温杯,热气袅袅。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三个曾经想把他逼死的老头,此刻在权力面前瑟瑟发抖。 他的嘴角,在夕阳下勾起一抹淡然丶却又让人心寒的弧度。 此时,他的脑海中那是系统面板正在疯狂跳动。 【叮!】 【检测到敌对势力(易中海丶刘海中丶阎埠贵)遭遇毁灭性经济重创!】 【您的幕后引导与借力打力,导致「恶人集团」财富值大幅缩水,系统判定为『正义打击』与『完美复仇』!】 【超级奖励触发!】 【今日三倍暴击物资发放中……】 【额外特殊奖励:现金200元!】 【(注:该资金截取自本次捐款的『精神损耗费』理念,由系统补偿给宿主)!】 陈宇喝了一口热茶,甘甜入喉。 「啧。」 「他们出钱,我拿奖励。」 「这世道,果然是撑死胆大的,饿死缺德的。」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着所谓「官威」却实际上已经被扒了底裤的刘海中,还有那个在扫大街中逐渐失去灵魂的阎埠贵。 这四合院的水,清了。 但他的地盘,才刚刚开始扩建。 「该去找李怀德了。」 第108章 全院大放血,这回谁也别想跑! 暮色像是一张浸了水的旧毛毯,沉甸甸地压在红星四合院的房顶上。 风更硬了,刮在脸上跟细砂纸打磨似的,生疼。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中院的空地上,那张用来「审判」的八仙桌还没撤。刚才那一出「强制荣誉捐款」的大戏刚唱完,空气里还残留着阎埠贵心碎的抽泣声和刘海中不甘的喘息声。 三个曾经威风八面的大爷,这会儿那是真成了「孙子」。 阎埠贵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个开了胶的破钱包,手指头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哆哆嗦嗦地数着剩下的毛票。刚才那二百块钱掏出去,就像是用钝刀子在他心口窝上割了一大块肉,疼得他那张老脸都皱成了风乾的橘子皮。 「我的钱呐……这以后日子可怎麽过啊……」 他那眼泪,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真疼出来的。 旁边,易中海虽然还勉强站着,但那是脊梁骨像是被人抽走了。他靠在有些发黑的廊柱上,脸色灰败,再也没了那股子「一大爷」的精气神。 张向阳主任正要把那个装钱的帆布黑包收口,准备带队收工。 就在这档口。 「张主任,且慢。」 一声清朗丶底气十足,甚至带着点愉悦的喊声,从后院的月亮门那儿传了过来。 这声音在死气沉沉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正在伤心欲绝的众禽兽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陈宇迈着方步走了出来。 这回,他没披那件满是泥点子丶以此来博同情的破军大衣,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湛蓝色劳动布工装(仓库刚领的干部服)。那扣子扣得严丝合缝,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衣领子,整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精神得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先进青年。 他手里提着个网兜。 那网兜沉甸甸的,往下坠着,勒得他手心发白。 「小陈啊?」 张向阳停下动作,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对着陈宇点了点头: 「怎麽?还有事?是不是那帮人还没把家具给你归置好?」 「张主任,家里的事儿都妥了,还得谢谢您主持公道。」 陈宇走到八仙桌前,把手里的网兜往桌面上重重一墩。 「砰!」 一声闷响,那是厚实的纸张撞击木头发出的声音。 「我听小王干事说,街道正在给周边的灾民募捐?」 陈宇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解开网兜的系绳: 「我寻思着,我也不能光受组织照顾,不给组织出力啊。」 「我也想凑个热闹。」 凑热闹? 蹲在地上的阎埠贵眼皮子一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小子这会儿出来,准没憋好屁! 下一秒。 随着网兜打开,那预感灵验了。 「哗啦——」 一捆扎得方方正正丶散发着迷人油墨香气的「大十块」,被陈宇随手拍在了桌子上。 那可是崭新的一百张! 厚度 一千块! 轰! 这一瞬间,整个中院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像是被这堆钱给吸住了,拔都拔不出来。阎埠贵张大了嘴,下巴颏差点脱臼;刘海中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钱吗? 那是在座绝大多数人,这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易中海他们三个刚才被罚了二百块就跟要了命似的,这陈宇……随手就扔出来一千? 「张主任。」 陈宇仿佛没看到周围那一双双羡慕丶嫉妒丶贪婪又恐惧的眼睛,他看着张向阳,声音洪亮,正气凛然,足以让每个角落的耗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千块。」 「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两天,感谢国家,感谢政府,帮我讨回了公道,帮我拿回了被抢走的家产。」 陈宇指了指那堆钱,眼神诚恳得看不出一丝杂质: 「我想着,如近日这光景不好,外面还有那麽多吃不上饭的受灾群众。」 「我叔若是还活着,他肯定也见不得这个。他常教导我,做人得有良心,得回报社会!」 「所以,我也想为那些受灾的同胞,做一点实实在在的贡献!」 这番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把觉悟拔高到了云端。 张向阳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却愣是没敢接。 手抖了。 那是真抖。 他张向阳虽然是经过风浪的,但这年头,谁见过这麽豪横的捐款?一千块啊!这是一个生产队甚至一个小型工厂一个月的流动资金了! 「小陈啊……你这……这也太多了吧?」 张向阳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了点劝阻的意味: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街道办肯定表扬。」 「但这数额……」 「你还是个孩子,以后还要过日子,还要娶媳妇。这钱可都是你叔拿命换来的家底。你这一把捐了……以后生活怎麽办?」 他是好官,怕这孩子是一时冲动,回头日子过不下去,那这就成了街道办「逼捐」导致烈属生活困难了,这名声可不好听。 「而且,这数目太大,我要是收了……怕是有闲话啊。」 张向阳这是实话。 这年头,谁家有一千块不想着藏着掖着?这麽大张旗鼓地拿出来,万一被人说是来路不正怎麽办? 陈宇当然知道张向阳在担心什麽。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这笔钱过了明路,这就是最好的洗白。 「张主任,您多虑了。」 陈宇笑了笑,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躲闪: 「我的钱,每一分都乾乾净净,经得起查!」 他伸出手指,一笔一笔地算给全院人听,也是算给这世道听: 「我叔留下的积蓄,派出所昨晚连夜审讯,从易中海那儿追回来了大半;厂里发的抚恤金,今天下午李厂长派专人送到了我手里;还有……」 陈宇瞥了一眼地上的三个大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我现在入了职,是正式干部编制,一个月三十七块五,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这些钱放在家里,也就是一堆废纸,还招贼惦记(暗讽贾家和易中海)。」 「但要是捐给国家,那就能买多少斤棒子面?能救多少条人命?」 陈宇从兜里摸出那支此时代表干部的钢笔,翻开桌上的捐款登记本,在最显眼的第一行,刷刷刷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宇——捐款壹仟元整! 然后在后面,特意这也是加了一行力透纸背的小字: 自愿捐赠,不求回报,仅为报效国家。 写完,他把笔递给张主任,正色道: 「张主任,这是咱老百姓的一片红心,您就别推辞了。」 「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再当场写封捐赠信!或者咱们现在就给派出所李所长打电话,让他给我作证,这钱绝对乾净!」 这话一出,那是再无回旋馀地。 谁敢说这钱不乾净?那是打公安局的脸! 谁敢说这觉悟不高?那是跟国家过不去! 看着陈宇那双坚定丶热忱的眼睛,张向阳那是真的被感动了。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受了这麽多委屈,还能有这种心胸? 「好!好样的!」 张向阳眼眶微红,重重地拍了拍陈宇的肩膀,力气大得让陈宇身子一歪: 「不用写信了!我信你!组织信你!」 「小陈同志,你这就是咱们红星街道的榜样!我代表那些能吃上一口饭的灾区群众,谢谢你!」 「啪!」 张向阳对着陈宇,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身后,那些民兵和干事也齐刷刷地敬礼。 这排面,给足了。 陈宇赶紧回礼,虽然姿势有点生硬,但那股子精气神儿一点不差: 「都是为人民服务!」 这边是「军民鱼水情」,是觉悟的高光时刻。 而旁边。 蹲在地上的易中海丶刘海中丶阎埠贵,那脸色,就像是吃了还没洗的猪大肠,又臭又硬。 他们那是被罚的。 是被枪托逼着掏钱的。 而人家陈宇,是自愿的,是高风亮节的。 这境界,这档次,一下就被拉开了十万八千里。在陈宇这「光辉形象」的照耀下,他们这三个曾经的大爷,卑微丶猥琐得就像是阴沟里的蛆。 这以后还怎麽抬头? 但这还没完。 陈宇收起手,转过身。 那双刚才还对着领导充满敬意的眼睛,瞬间切换成了那种带着戏谑和逼视的冷光。 他也没看别处,就笑眯眯地看着那些躲在角落里丶之前跟着起哄喊「滚出大院」的普通住户,还有那些还在庆幸自己没被罚款的墙头草。 「各位,戏看够了吗?」 陈宇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刚才各位不是喊得挺欢吗?说为了大院的团结?为了集体的荣誉?」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千块钱: 「现在,一大爷丶二大爷丶三大爷,那是觉悟高,带头也捐了二百五(二百+罚款)。我这个小辈,不懂事,也捐了一千。」 「咱们红星四合院,那可是出了名的先进集体。现在国家有难,灾民受苦,张主任都亲自来了。」 陈宇目光如剑,扫过许大茂,扫过前院的老王,扫过那些大妈: 「大家伙儿……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啊?」 「虽然不强求,但谁要是这时候还在装死,还在那儿一毛不拔,那刚才那些『团结』丶『友爱』的口号,是不是就是放屁了?」 「这种没有集体荣誉感的人,是不是也不配住在这个先进大院里啊?」 这就是这一记响亮的回旋镖! 用魔法打败魔法! 刚才你们不是得用道德绑架我吗?现在我站在道德的珠穆朗玛峰上看着你们,我看你们谁敢不掏钱! 不掏? 那就是思想落后!那就是假仁假义! 张主任可还在那儿看着呢!那小本本上可还记着名字呢!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人们急促的呼吸声。 这帮邻居,肠子都悔青了。 本来以为看个戏,结果把自己看出了一身血。 「捐!必须捐!」 这时候,角落里响起一个这就带着点破音的嗓子。 许大茂。 这小子反应最快,也最能豁得出去。他知道,今天要是这时候不表态,在张主任那儿就算是黑名单了。 「我许大茂,虽然是个放映员,但我觉悟不低!」 许大茂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又心疼地数出几张,凑了个整,大步走上前,往桌上一拍: 「我捐五十!这是我这是两个月的工资!但我乐意!」 他一边掏钱,一边还斜眼看着易中海,那意思是:看见没?爷虽然刚才没说话,但爷也是好人! 有了许大茂带头,这口子算是撕开了。 在张主任那如炬目光的注视下,在刚才那一车被拉走的贾家的前车之鉴下。 谁敢不捐? 「我也捐!我捐十块!」 「我家困难点……我捐五块行不行?」 「呜呜……这可是我的买肉钱啊……给!」 一时间,整个四合院又热闹了起来,但这热闹里,全是「被迫营业」的酸楚。 大家伙儿排着队,在这个本就不富裕丶恨不得一分钱掰两半花的年月,被迫一人掏出了五块丶十块。 就像是被陈宇拿刀架在脖子上放血。 每掏出一张钱,他们看向陈宇的眼神里就多那一份畏惧:这小子,太狠了!这是把全院都给绑架了啊! 还让你说不出理来! 张向阳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沓丶带着各家体温和馊味的钱,虽然知道这里面有不少是被陈宇「架」上来的「面子钱」,但这是好事啊! 「小陈,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这思想工作做得,比我们干事都强。」张向阳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宇一眼。 陈宇笑了笑,没接茬,把深藏功与名演绎到了极致。 他转过头,看着那一脸死灰丶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的易中海,看着心疼得蹲在地上直哼哼的阎埠贵,看着想骂人又不敢张嘴的刘海中。 这就对了。 独我一个富,那是遭人恨。 全院都放血,都变成了穷光蛋,大家这就都一样惨,也就谁也别惦记谁了。 这样,他们就没有精力丶也没有那个胆子,再来盯着我这个其实最有钱的「暴发户」了。 这叫——均贫富 「收工。」 看着街道办的人带着钱丶开着证明信走了。 陈宇拍了拍手,感觉这一身轻松。 他转身往后院走。 路过还瘫在地上没起来的易中海身边时,陈宇脚步微微一顿。 他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送了那最后一句祝福: 「一大爷。」 「这二百块……加上那三十七块五的工资降级……不亏。」 「至少,您那这觉悟上去了,名声保住了一点点,不是吗?」 「以后啊,多喝点稀粥,养养胃。这硬饭,您以后怕是吃不动咯。」 「噗——」 易中海听着这温柔的「刀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嗓子眼那口刚压下去的血,再也忍不住,这就狂喷而出。 这次,是真晕了。 第109章 只有易中海受伤的世界:钱也掏 红星街道办事处,主任办公室。 窗外的冷风「哐哐」地拍打着玻璃,但这屋里却是热火朝天。 张向阳手里捧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狠狠地灌了一口浓茶。茶叶沫子有点涩嘴,但他却觉得比那玉液哪怕琼浆还舒坦。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着一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帐本。 「主任,这是清点后的数。」 办事员小王一脸兴奋,那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光: 「加上陈宇同志那一千块,还有昨晚从那些犯错误人员手里收上来的罚款丶以及后续的『荣誉捐款』,咱们这次救灾专项资金,一共筹了两千四百六十块!」 「超额了!不仅完成了区里指标,还翻了一番!」 张向阳看着那个数字,那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天,他这个刚转业的新官,那是真觉得这把椅子烫屁股。前任王红霞留下的烂摊子,那是千疮百孔。管辖片区出了涉黑团伙,文明大院成了贼窝,这要是处理不好,那就是政治污点。 可谁能想到? 这不仅没成雷,反倒成了他张向阳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好啊……」 张向阳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帐本上「陈宇」那两个字,眼神变得无比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敬重: 「这小伙子,是个人物,更是个好苗子。」 「身世那麽惨,被欺负成那样,手里刚拿到补发的抚恤金,转手就能眼都不眨地全捐出来。」 「这种觉悟,别说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就是咱们机关里有些老油条,也未必能有!」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已经被带走的王红霞。 「啪!」 张向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四溅,那是真情实感的愤怒: 「王红霞这个败类!简直是瞎了狗眼!」 「这麽好的群众基础,这就是这麽好的革命后代,她不去培养,不去保护,居然夥同易中海那个伪君子去打压?去迫害?」 「这也就是发现得早,要是再晚几天,咱们街道办的脊梁骨都要被老百姓戳断了!」 「小王!」 张向阳站起身,虽然穿着那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但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做派一点没变: 「趁热打铁!」 「这事儿不能就这麽悄无声息地完了。」 「你现在,立刻去起草文件!广播稿!大字报!」 「就要宣传陈宇!要把他树立成咱们街道丶咱们辖区的一个标杆!」 「题目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烈火炼真金,大难见人心》!」 张向阳眼神一凛,话锋变得锋利如刀: 「另外,有红就有黑。」 「对于易中海丶刘海中丶阎埠贵这三个典型,不用给他们留面子!」 「通报!全区通报!」 「要把他们那种『平日满口仁义道德,关键时刻抗拒捐款丶甚至意图抢劫烈属』的丑恶嘴脸,给我揭露个底儿掉!」 「要让老百姓知道,什麽是真善美,什麽是假恶丑!」 「是!」 小王激动得脸都红了,提起笔就往外跑。 他知道,这篇稿子要是写好了,不说别的,这红星四合院未来十年的名声,那就算是定了性了。 …… 消息,是长了腿的。 尤其是这种带着「反转」丶「打脸」丶「豪门恩怨」色彩却又有官方盖章的大瓜。 不到半天功夫,整个南锣鼓巷,甚至是半个轧钢厂,都炸了锅。 这传言啊,在老百姓的嘴里一过,那就跟这就加了发酵粉的面团似的,越变越大,越传越邪乎。 最开始,版本还是比较「官方」的: 「听说了吗?95号院那个烈属小陈,把一千多块抚恤金全捐给灾区了!真是大义啊!」 「可不是嘛,那三个大爷平时装得二五八万的,结果这捐款的时候全成了缩头乌龟。」 但这种版本传着传着,就不过瘾了。 到了菜市场买菜的大妈嘴里,版本变成了这样: 「哎哟喂!你是不知道那场面有多惨!」 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妈,口沫横飞,仿佛她当时就在陈宇的床底下趴着: 「那陈家那小子,被打得浑身是血啊!易中海带着那几十号人,要把人往死里整!」 「结果人家孩子命大,还有这觉悟!为了支援国家,愣是拖着残废的身子,把家里仅剩下的丶准备娶媳妇的一千块钱全拿出来了!」 「你猜怎麽着?」 「那易中海那个老畜生,居然还要抢!」 *「什麽?」*周围听闲话的人眼珠子都直了。 「真的!我听那街道办的人说了,当时要不是张主任带着枪赶到,那钱就被易中海他们给瓜分了!」 「而且啊,街道办让捐款,易中海这捂着口袋死活不掏!你是不知道他那脸,比锅底还黑!最后是被枪指着脑门子,才哆哆嗦嗦掏了二百块钱买命!」 「呸!什麽一大爷?这就是土匪!」 等传到轧钢厂车间的时候,那更是变成了「阶级斗争」的版本。 工人们休息的时候,一个个义愤填膺: 「听说了吗?易中海那个老东西,家里藏了八千块!还有金条!结果让他捐二十块他都跟要了命似的!」 「真他娘的黑啊!我们平时被扣工资,合着都进了他的腰包?」 「你看陈宇,人家那是真爷们!一千块啊!说捐就捐!自己连个馒头都吃不上了!」 舆论的风向,彻底一边倒。 陈宇成了光环加身的「完美受害者」和「道德楷模」。 而易中海三人,则成了过街老鼠,成了「为富不仁」丶「对抗组织」的代名词。 …… 下午五点半。南锣鼓巷主街。 太阳偏西,把四九城的影子拉得细长且凄凉。 正值下班高峰期,马路上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下班的工人丶放学的学生丶买菜的主妇,人流如织。 就在这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在那个那个味儿最冲的公共厕所门口。 三个带着红袖箍丶拿着大扫帚的老头,正灰头土脸地撅着屁股扫地。 易中海丶刘海中丶阎埠贵。 他们正在执行张向阳下达的「劳动改造」任务。 这要是放在以前,谁见着这三位不得点头哈腰,喊一声「大爷」? 可今天。 他们仨就像是被放在油锅上煎的蚂蚱,浑身难受。 冷风打透了他们那没几件棉花的破衣裳,但比风更冷的,是路人那如同刀子般的眼神。 易中海握着扫把的手在发抖。他低着头,恨不得把那张老脸埋进这满是菸头和痰渍的尘土里。 他感觉每个人都在看他,每个人都在戳他的脊梁骨。 「那不是易师傅吗?」 两个穿着蓝工装的青年骑车路过,故意放慢了速度,大声调侃却又充满恶意: 「哟,八级工怎麽扫上大街了?这是体验生活呢?」 「体验个屁!那是犯错误了!听说家里藏着金山银山,却还要抢人家孤儿的钱,被街道办罚的!」 「真不要脸!我说怎麽前两天干活用那是都没精打采的,合着劲儿都用在算计邻居身上了?」 「呸!」 其中一个小年轻,一口浓痰直接啐在了易中海刚扫乾净的地面上,离他的鞋尖就差几公分。 「扫乾净点!别偷懒!不然告诉保卫科扣你工资!」 青年们哄笑着骑走了。 易中海身子猛地一颤,那把扫帚「咔嚓」一声,被他那双长满老茧的手硬生生捏裂了。 耻辱! 奇耻大辱! 他活了多半辈子,什麽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想骂人,想摆出八级工的架子训斥这帮小兔崽子。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现在的身份,是「被改造分子」。只要他敢扎刺,明天就得被送去大西北。 「老易……忍着点吧……」 旁边的刘海中也没好到哪去。他那一身肥膘在寒风里冻成了死肉,脸上全是灰,此时正拿着个粪勺子,站在公厕门口,一脸的生无可恋。 「忍?」 易中海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我忍了一天了!我这八千块钱没了!工作降级了!名声臭了!」 「我就是没想明白,这钱明明我都赔了,都掏空了!怎麽到了他们嘴里,我成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了?!」 他是真觉得冤。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钱花了,罪受了,名声还没保住? 「那是……那是陈宇……」 角落里,正在抠阴沟里垃圾的阎埠贵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那没了一条腿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看着滑稽又可怜: 「都是那小子……那小子使的坏……」 一提到陈宇,三个老头同时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 一阵悦耳丶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丁零零——」 那声音不急不躁,透着股子悠闲和惬意。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只见陈宇身穿一身崭新笔挺的中山装(今天为了配合宣传特意换的),骑着一辆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一个还在滴水的网兜。 网兜里,是一条虽然不大丶但还在活蹦乱跳的鲤鱼。 他甚至没戴帽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那种阳光丶健康丶充满了朝气的笑容。 「陈专员下班啦?」 「小陈啊,今儿个又改善生活了?」 路过的街坊纷纷跟他打招呼,语气那叫一个亲热。 「张大妈好,这不是买条鱼补补身子嘛,医生说了,得多吃蛋白质。」陈宇笑着回应,没有一点架子。 他骑着车,慢慢地,从公厕门口经过。 从那三个灰头土脸丶像乞丐一样的老头面前经过。 他没有停下。 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那种彻底的无视,那种两者之间云泥之别的差距,比任何辱骂都要从让人崩溃。 一阵风吹过。 陈宇那自行车的尾气,混合着那条鲤鱼的腥味,扑在了易中海的脸上。 易中海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 那是他曾经想「养」的猪,想「绝」的户。 而现在。 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生活家。 而他易中海,成了这在路边扫垃圾的垃圾。 「噗通!」 刘海中看着陈宇那一兜子鱼,再想想家里那就没米了,心态崩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粪勺子掉进了粪坑里。 「这日子……怎麽就过成这样了啊……」 陈宇骑出老远,听着后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叹息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惨吗?」 「这才哪到哪啊。」 「钱?你们是掏了。」 「但这欠我的『债』,你们这辈子都得在泥里还。」 他加速蹬了一这就下,车轮飞转。 因为他知道。 马上,后勤处的食堂就要上新菜了,那个他布局里的关键人物—— 南易。 也该正式扬名了。 第110章 阎老抠的「救市计划」:戒掉晚 前院,阎家。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天刚擦黑,这屋里就像是个死耗子洞,黑灯瞎火,一点动静没有。 那盏15瓦的灯泡,被阎埠贵视为家里的「吸血鬼」,不到如果不摸黑上厕所撞破头又或者是要数钱的关键时刻,他是绝对舍不得拉那一根早已被摸得油亮的灯绳的。 昏暗中,只有墙角那个蜂窝煤炉子里,快要在熄灭的煤渣散发着一点点惨澹丶带毒的微弱红光。这光照不亮屋子,只映照出围坐在八仙桌旁,像是一群守灵人般死气沉沉的六张脸。 那脸,一个个泛着菜色,颧骨突出,眼眶深陷。 「怎麽还不开饭啊……」 老三阎解旷趴在桌子上,肚子在那空旷的肚皮底下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尴尬的「咕噜」声,在这死寂的屋里,比那报丧的乌鸦叫还刺耳。 「妈,我饿……」阎解娣也跟着哼哼。 三大妈叹了口气,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刚想站起来去那个早就被陈宇「掏空」(后来补了点但不多)了一半的面缸里舀面。 「坐下!」 一声尖锐丶刻薄,还带着股子阴狠劲儿的低喝,从主位上传来。 阎埠贵戴着那副只剩一条腿丶用麻绳绑在耳朵上的破眼镜,手里拿着那个被他盘得油光发亮的算盘,那是正襟危坐。 他没动,甚至没看一眼饿得发慌的孩子们。 他的手指,正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动,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这声音在往日是他最喜欢的「数钱声」,但今天,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全家人的神经上,令人心慌。 「吃?就知道吃!」 阎埠贵猛地停下手,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在那微弱的炉火光芒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丶甚至可以说是癫狂的精光。 「你们还有脸吃?」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外人听见,又像是怕惊动了什麽并不存在的财神爷: 「你们知道咱们家这两天,这是损失了多少吗?啊!?」 阎埠贵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狠狠扣着: 「赔给陈宇那小畜生的,六百五!」 「给街道捐的所谓的『荣誉款』,两百!」 「再加上乱七八糟的修缮费……整整八百五十块现大洋啊!」 说到这个数字,阎埠贵的心脏就像被人拿着钝刀子在绞,疼得他那张老脸瞬间皱成了风乾的橘子皮,五官都挪了位。 「八百五十块!」 阎埠贵的嗓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 「我这条老命才值几个钱?!那是咱们全家不吃不喝攒了五年的钱啊!就这麽两天,让人给抢了!没了!」 虽然警察看在他是从犯且有工作的份上,没有没收他剩下的那一千六百多块存款,但这八百五的损失,对于阎老抠来说,那就是要把天给塌了,那是比让他再去扫十年大街还难受的酷刑。 「爸……那钱不是还剩了点吗……」阎解成是个壮劳力,扛了一天大包,饿得眼花,忍不住顶嘴道,「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哪有力气干活?明儿我还得去货场……」 「闭嘴!」 「啪!」 阎埠贵猛地把算盘往桌上一拍,那架势像是要杀人: 「剩了点?那是保命钱!是棺材本!能动吗?」 「我们要是不把这亏空的八百五给补回来,这日子还怎麽过?以后碰上个灾荒年景,全得饿死!」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屋里来回踱步,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像个在作法的巫师。 「我刚才仔细算了一笔帐。」 阎埠贵重新坐下,眼神狂热,像是一个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对着全家人宣布他那个令人窒息的「宏伟蓝图」: 「现在是什麽年月?是灾年!是三年困难时期!」 「外面的鸽子市,棒子面都涨到多少了?六毛钱一斤!而且是有价无市!黑市里甚至能炒到一块!」 「咱们家六口人,都是城市户口,虽然有定额,但那点定额哪够填满你们这帮饭桶的肚子?」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想通了!咱们以前的日子,过得太奢侈了!太浪费了!」 「一天三顿饭?那是地主老财才敢想的事儿!从古至今,也就是咱们这几年才养成这臭毛病!」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黑暗中晃了晃: 「人活着,其实只要饿不死就行。科学证明(其实是他自己瞎编的),晚上睡觉本身就是省力气,吃了也是白吃,那都在肚子里变成了屎,第二天一拉,啥也没剩下!这是极大的资源浪费!」 「所以!」 阎埠贵目光灼灼,盯着全家人,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 「我决定,从今天晚上开始。」 「咱们阎家,实行**『战时经济管制』**!」 「早饭,在那保证不饿晕的前提下,每人一碗稀粥,半块咸菜。」 「午饭,那是那是干活的主力,管两个二合面窝头。」 「晚饭——彻底取消!」 「轰——」 仿佛一道炸雷在屋里响起。 三大妈手里的水瓢掉在了地上,阎解娣吓得哇了一声但不敢哭出来,阎解成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爸!您疯了?!」 阎解成眼睛红了,那是饿急眼的红: 「不吃晚饭?这得饿死人啊!我明天还要扛一百多斤的麻袋啊!不吃我哪扛得动?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逼死?」 阎埠贵冷笑一声,从旁边摸起了那把平时用来打孩子的鸡毛掸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阴冷: 「我这是依然在救这个家!」 「你给我算算!」 阎埠贵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语速极快: 「六口人,一顿晚饭要是放开了吃,起码得造两斤棒子面!」 「一天两斤,一个月就是六十斤!」 「按照现在的也黑市价格,一斤六毛,这六十斤粮食拿出去倒腾一下,或者是这就是省下来不买高价粮,那就是三十六块钱!」 「再加上省下的柴火费丶煤球费丶咸菜钱丶水费……」 「咱们家一个月,光靠那这『戒掉晚饭』,就能净赚四十块!」 阎埠贵的眼睛里闪着绿光: 「四十块啊!比傻柱现在的工资还高!比我被扣完的工资都高!」 「一年就是四百八!两年就是由小一千!」 「只要大家咬咬牙,嘴上贴个封条,苦一苦!顶多也就是两年!」 他猛地拍桌子: 「两年功夫!咱们不仅能把赔给陈宇那小兔崽子的六百五赚回来,咱们还能把家底重新攒起来!咱们还能是这院里的首富!」 「这就叫——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 「为了咱们阎家的未来,为了把那个『钱窟窿』填上,谁也不许有意见!」 这一套歪理邪说下来,全家人都听傻了。 把不吃饭当成赚钱? 把饿肚子当成奋斗? 这也太荒谬了!太变态了! 「爸……我不干……」二儿子阎解放小声嘀咕,「那贾家都被赶走了,咱们还存钱干啥啊,先活命要紧啊……」 「你懂个屁!」 阎埠贵一杆子抽在桌腿上,吓得阎解放一缩脖子: 「就是因为贾家没了,咱们才更得攒钱!这世道,没钱就是贾家那样的下场!就是丧家之犬!」 「不干?」 阎埠贵指着大门,那股子作为一家之主的冷酷劲儿全上来了: 「不干你就滚!这房子是我的,户口本在我手里!工作也是我给你们托关系找的!」 「你想去哪?去学贾东旭?当盲流?去要饭?去睡桥洞?」 「你现在没吃没喝,但这这好还歹有片瓦遮头!出去了,你连个冻死的地儿都得跟野狗抢!你信不信?」 这句话,直接掐住了全家人的命脉。 在这个要有户口丶有粮食关系才能活命的年代。 离开了家,离开了这个还能挡风的屋顶,他们真的会死。 阎解成颓然坐下,双手抓着头发,眼里满是绝望。 他看着父亲那张乾瘪丶疯狂的脸,知道这事儿没跑了。这个家,已经不是家了,是修罗场,是集中营。 「都听懂了吧?」 阎埠贵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掸子,又摸了摸自己那也那早就叫唤的肚子,咽了口唾沫: 「既然都懂了,那就别愣着了。」 「喝点凉水,那能顶饿。」 「都回屋!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梦里啥都有!」 一家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个个垂着头,慢慢挪回那张挤挤巴巴的大通铺。 没有洗漱,因为要省水。 没有点灯,为了省电。 黑暗中,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肚子叫唤声,「咕噜噜丶咕噜噜」,在寂静的屋里回荡,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悲惨的丶荒诞的交响乐。 绝望的情绪在黑暗中发酵。 而就在这时。 天意弄人。 一阵晚风,好死不死地从后院的方向那个吹了过来。 它带着一股子浓郁的丶霸道的丶甚至是有些「罪恶」的浓香,顺着前院的门缝丶窗户缝,像是无孔不入的毒气一样,钻进了阎家,钻进了每一个饿死鬼的鼻孔里。 那是肉味。 是长时间炖煮后,五花肉的油脂和酱油丶糖混合在一起,产生的那种能把人馋哭的醇香。 还夹杂着刚出锅的极品白面馒头的麦香。 那是隔壁后院,陈宇正在吃晚饭。 「吸溜——」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这一声极大的吸口水声音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咽唾沫声,像是那奏乐一样。 「哇——」 年纪最小的阎解娣,本来在被窝里缩着,闻着这味儿,那馋虫把理智都给吃光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爸……我闻见肉味了……好香啊……我想吃肉……这一口也行啊……」 「闭嘴!」 阎埠贵在黑暗中厉声喝止,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那喉结也在剧烈滚动,胃里的酸水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往上涌,烧得心口疼。 「陈宇……小畜生……」 阎埠贵咬着那已经松动的后槽牙,在黑暗中死死通过墙缝盯着后院的方向,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那是绝户肉!那是从咱们在身上割下来的肉啊!!」 「他在吃咱们的血!他在嚼咱们的骨头啊!」 「让他吃!撑死他个小王八蛋!」 阎埠贵那是在自我催眠,也是在给全家人洗脑: 「我们这是在卧薪尝胆!是在积蓄力量!」 「这是老天爷在考验我们阎家!」 「看着吧,他这是挥霍无度,那好日子这长不了!等咱们把钱攒够了,等你那看他倒大霉的那一天……」 「我也要买十斤肉!在他门口炖!我也要把骨头扔在他脸上!」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 然而。 现实是残酷而冰冷的。 隔壁的肉香越来越浓,仿佛故意似的,那香味就盘旋在阎家上空不散。 那种油脂在嘴里爆开丶肥而不腻的口感,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疯狂具象化,折磨着这屋里的每一个饿鬼,让他们抓心挠肝,生不如死。 「爸……我真的受不了了……」阎解成带着哭腔,「明天……明天我能多吃半个窝头吗……」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睡觉!」 阎家大屋里,只剩下在黑暗中绝望的呼吸,被子翻动的声音,和那永无止境的丶像是嘲笑一般的饥饿鸣叫。 而墙的那一边。 后院,灯火通明如白昼。 陈宇正把一大块炖得软烂丶颤颤巍巍丶还在滴着酱汁的极品五花肉塞进嘴里。 「嗯……」 他闭上眼,享受着脂肪和碳水带来的快乐。 【叮!】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与人为善(反向)系统触发!】 【检测到大量来自前院的高强度怨念值!当前环境『饥饿度』与『嫉妒值』飙升!】 【宿主的这生活质量与邻居(阎埠贵一家)形成强烈的丶极端的反差!】 【达成成就:『深夜放毒』那一级!】 【获得今日『幸福感』加成结算!明日物资与现金奖励额外提升10%!】 陈宇睁开眼,笑了。 他咽下嘴里的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前院的动静,他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阎埠贵那套「吃不仅是为了活着,不吃是为了发财」的混蛋理论,他也听了个全套。 「省吧,抠吧,算计吧。」 陈宇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轻柔: 「阎老师。」 「等你的胃饿坏了,等你那儿子因为一个窝头恨得想弑父了,等你这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家底,被时代的一粒沙彻底冲垮之后。」 「你会发现。」 「你舍不得吃丶舍不得喝丶算计了一辈子的这一生。」 「不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111章 饿了三天的「战神」,那一刻他 红星四合院的上空,这个礼拜罕见地没怎麽飘出过饭菜香。 除了后院陈宇家时不时传出的丶那种能把人魂钩出来的肉味,和许大茂家偶尔还有点油星子味儿以外,整个院子就像是集体辟谷修仙了似的。 前院阎埠贵家的「不吃晚饭运动」只是个缩影。 中院的易中海家,一大妈那是眼睛都哭肿了,每天看着老伴儿下班回来,拖着像灌了铅的腿,还要去扫大街,回来还得啃那发黑的窝头。易中海手里的钱被掏空了,工资降了,那是真不敢吃好的,每一分钱都得攒着应对未知的变故。 后院刘海中家,二大妈也没了往日的泼辣劲儿。刘海中因为还要维持体型和面子(主要是饿得慌),偶尔还想吃个鸡蛋,结果被二大妈一顿数落:「吃吃吃!家里底儿都掉了还吃!再吃全家喝风去!」 google搜索twkan 这就叫「一损俱损」。 陈宇这一刀,宰得太狠,放血放得太干。让这帮平日里算计鸡毛蒜皮的邻居们,一夜之间回到了解放前,都在为了下一顿嚼裹发愁。 谁也没空,更没人有那个闲心,去想那个还躺在几公里外丶冷冰冰把医院里的何雨柱。 …… 轧钢厂职工医院。 「滴答……滴答……」 走廊里水龙头没关严,水滴落在水池里的声音,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最角落的那间病房里,空气浑浊,带着股子酒精挥发后的苦味,还有那种重病号特有的体味。 傻柱——现在该叫何雨柱了,正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床上。 他还活着。 但也仅仅是活着。 三天了。 整整三天!七十二个小时! 从那天手被砸断送进来,除了刚开始护士给灌了口水,后来喝了半碗不知道谁剩下的凉粥,到现在,他的胃里早就空得连胃酸都吐不哭了。 他那双曾经亮得像铜铃丶瞪谁谁害怕的牛眼,这会儿深陷在眼窝里,周围是一圈青黑色的阴影。眼珠子昏黄,毫无神采,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被受潮鼓起来的墙皮。 如果说,第一天他是在盼望。盼着秦姐扭着腰肢带着饭盒来看他,盼着一大爷拿着钱来给他交费,甚至盼着雨水那个丫头能良心发现。 第二天,他是在愤怒。骂这群人没良心,骂医院不给饭吃,骂这世道不公。 那麽到了这第三天。 他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丶深入骨髓的——清醒。 那种被饥饿像磨盘一样反覆碾压过后的丶残酷的丶带着血腥味的清醒。 「咕噜……」 肠胃蠕动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响亮得像雷鸣。 痛。 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又像是有无数只小老鼠这在啃噬他的肠壁。那种饥饿感让他浑身冒虚汗,手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傻柱费力地转过头,看向床头柜。 空荡荡的。 连个空杯子都没有。 他又看向门口。 那扇门虚掩着,偶尔有人路过,但他知道,那都不是来找他的。 「没人来……真没人来啊……」 傻柱嘴唇乾裂起皮,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丶满是自嘲的弧度,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傻柱……傻柱……」 「你他妈还真是个傻柱子啊!」 他想起了秦淮茹。 那个他当女神一样供着丶只要皱个眉头他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女人。 「柱子,姐也没办法……家里困难……」 「呵呵,困难?」傻柱在心里冷笑,笑出了眼泪,「你有钱存着两千多,你有钱买新衣服,你吃着我从食堂偷出来的肉,吸着我的血……」 「我废了,我躺这儿快饿死了,你连半个窝头都不舍得送来?」 他想起了易中海。 那个他当亲爹一样敬重的「一大爷」,那个满口「仁义道德」丶「为你着想」的道德模范。 「柱子,钱没了……你是个累赘……」 「累赘?哈哈……累赘……」 傻柱的手(那个没断的左手)死死抓着脏兮兮的床单,指甲抠进了棉絮里: 「我的钱呢?我这十几年的钱呢?我爹寄给我的钱呢?」 「易中海!你个老畜生!我把你当爹,你把我当狗!用完了就杀狗吃肉啊!」 还有那个聋老太太。 那个总是叫他「乖孙子」的老祖宗。 还有何雨水。 那个他一手带大丶每个月还要从他这拿五块钱生活费的亲妹妹。 「妹妹?」 「哈哈哈……去他妈的妹妹!」 傻柱的眼神里,那一团名为「亲情」和「义气」的火,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和死灰下压抑着的丶想要吃人的怨毒。 他想明白了。 全想明白了。 什麽狗屁邻居,什麽亲人,什么女神。 在他能挣钱丶能打架丶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时候,他是柱子,是傻柱,是好人。 在他废了手丶丢了工作丶成了需要人照顾的废人的时候。 他就是垃圾。 是一堆臭在路边丶也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烂肉。 「想饿死我?」 「想让我何雨柱就这麽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破医院里?」 傻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咬破了舌尖,用那股子血腥味刺激着自己快要麻木的神经。 「做梦!」 「老子不亦能死!老子还没找你们算帐呢!」 那种濒死的求生欲,加上被背叛的滔天恨意,让他那具虚弱的身体里,强行挤出了一点力气。 他挣扎着,用单手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 「嘭!」 没什麽力气,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只还打着石膏丶缠着纱布的右手撞在铁床腿上,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啊……」 傻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他没停。 他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虫子,咬着牙,一下一下,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往前爬。 向着门口爬。 他要出去。 他得活下去。 他得爬回那个四合院,哪怕是爬回去咬他们一口,哪怕是死在他们门口恶心他们,他也得回去! 「护士……护士……」 傻柱爬到了走廊里,那狼狈的模样,加上那股子多日没洗澡的酸臭味,吓得路过的一个小护士尖叫一声。 「哎呀!你怎麽下来了?没交钱不能乱跑!」 小护士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饿……」 傻柱抬起头,那张满是不洗脸的油腻和灰尘的脸上,此时全是狰狞,眼神绿油油的,像是要吃人: 「给口……吃的……」 「没有!这儿不是食堂!」小护士是刚来的,被他这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态度生硬,「再说了,你帐户里一分钱都没有了,连药都停了,哪来的饭给你吃?」 「没钱?」 傻柱笑了,笑得露出了一口黄牙,笑得有些癫狂。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我那帮邻居……有钱……他们欠我……欠我命……」 小护士觉得这就是个疯子,赶紧跑去找医生了。 没人管他。 傻柱就那麽趴在走廊冰冷的地砖上,感受着最后一点体温的流逝。 医院食堂的方向,隐隐约约飘来一股子发面的味道。 那味道,对于一个专业厨子,对于一个曾经掌管万人伙食的大厨来说,是那麽熟悉,却又那麽遥远。 「南易……」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名字。 听说那个食堂现在归那小子管了。听说他做的菜比自己好吃,工人们都夸。听说他把后厨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的勺……我的厨房……」 傻柱的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抓挠着。 悔吗? 悔。 如果当初不替秦淮茹出头,如果没有那麽狂,如果没有惹那个陈宇…… 是不是现在还能在那后厨里,喝着茶水,骂着徒弟,享受着那种当大爷的感觉? 可惜,没如果了。 现实就是,他饿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像条死狗。 「我要吃饭……」 傻柱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 他扶着墙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晃晃悠悠,如风中残烛。 他拖着那条断了的手臂,一步一挪,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背影佝偻,凄凉,却透着股子阴森的死气。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 他看见里面扔着半个不知道谁咬得剩下丶沾了灰的窝窝头。 傻柱停下了脚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要是以前,这种东西喂狗他都嫌脏。 但现在。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 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半个窝窝头,也不管有没有那细菌丶脏不脏,直接塞进嘴里,连嚼都来不及,直接往喉咙里吞。 「噎……咳咳……」 他被噎得翻白眼,使劲捶打着胸口,眼泪流满脸面。 咽下去了。 那是活命的粮。 傻柱靠在垃圾桶边,大口喘息着。 那一刻,何雨柱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生存可以抛弃一切尊严丶心中只剩下仇恨的——怪物。 「等着吧……」 傻柱看着夜色中四合院的方向,嚼着那满嘴的灰土味儿: 「爷爷我没死。」 「爷爷我回来了。」 「这笔帐,咱们慢慢算。」 第112章 傻柱的黄粱梦碎,唯一的徒弟也 冬日的午后,阳光惨澹得像是个没血色的死人脸。 红星轧钢厂的后厨外,是一条充满泔水味和煤灰味的窄巷子。这地界儿,平时除了倒垃圾的流浪猫,根本没人往这儿钻。北风顺着巷子口往里灌,发出「呜呜」的动静,卷起地上的烂菜叶子打着旋儿。 台湾小説网→??????????.?????? 「咣当!」 后厨那扇甚至都不怎麽严实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穿着白围裙丶但围裙上全是油点子的小胖子被人推了个趔趄,差点没一头栽进泔水桶里。 是马华。 傻柱以前最信任丶也是跟得最紧的大徒弟。 「哭?你还有脸哭?!」 门里头,传来新上任的食堂班长——也就是那个更胖丶更会来事的「胖子」(曾经也是傻柱徒弟,现在是南易的舔狗)的骂声: 「马华,你自个儿掂量掂量这就是什麽形势!」 「咱们食堂现在是南易南师傅当家!人家那是御厨传人,讲究的是什麽?讲究的是手艺,是规矩!不是你那套师徒帮派的江湖气!」 胖子手里拿着把大铁勺,站在门口,一脸的小人得志,唾沫星子喷了马华一脸: 「李主任(李怀德)亲自发的话,要肃清『何雨柱流毒』!你那个死不悔改的师父,现在是劳改犯待遇,是坏分子!」 「你呢?作为他的入室大弟子,成分本来就不乾净。还笨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我告诉你,马华!」 胖子指着对方的鼻子,眼神阴狠: 「你是临时工!没有编制的临时工!这个月你要是再切不好土豆丝,再敢偷偷给那个翻砂车间的残废留馒头,你就给老子卷铺盖滚蛋!」 「咱们后厨不养白眼狼,更不养跟坏分子划不清界限的傻子!」 「砰!」 门被重重关上了,震得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落。 马华站在寒风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洗了一半的抹布。他的手冻得像胡萝卜,又红又肿,裂开的口子里渗出血丝。 他哆嗦着,嘴唇发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敢掉下来。 临时工。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铡刀。 在这个年头,正式工那是铁饭碗,只要不杀人放火,厂里哪怕养着你也得给你口饭吃。可临时工?那就是耗材,是抹布,东家不高兴了,随时可以用来擦脚,然后扔进垃圾堆。 他家里还有生病的老娘,还有等着吃饭的弟妹。 没这十八块钱的工资,全家都得饿死。 「我……我不想走啊……」 马华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像条被主人一脚踢出门的丧家犬。 就在这时候。 一阵拖沓丶沉重,听着就让人觉得累的脚步声,从巷子那一头传了过来。 「沙……沙……」 那是破胶鞋在地上摩擦的动静。 马华下意识地抬头,透过那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一个令他既熟悉又恐惧的身影。 何雨柱。 也就是他那个哪怕是在梦里都还要让他掌勺的师父——傻柱。 这哪还是那个在后厨吆五喝六丶一勺就能定人生死的「何大拿」啊? 眼前这人,穿着一件全是破洞丶这已经辨认不出原本颜色的工装,上面沾满了翻砂车间特有的黑砂和铁锈。头发长得像鸟窝,脸颊深陷,那颧骨高得吓人。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那只右手。 虽然拆了纱布,但依旧用一条脏兮兮的布带吊在脖子上。那只手呈现出一种诡异是扭曲,手指既然都合不拢,就像的鸡爪子一样僵硬地蜷缩着。 废了。 那是彻底废了。 傻柱每走一步,都要哼哧一声。他那是也是饿的,也是疼的。在那个地狱一样的翻砂车间熬了几天,他感觉自己这就得半条命都没了。 但他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那是回光返照的亮,是赌徒看着最后一张牌的亮。 他看见了蹲在墙角的马华。 「马华?」 傻柱的嗓子哑得像是在那砂纸磨过,透着股子惊喜,又带着点平日里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指使劲儿: 「你小子……在这儿偷懒呢?」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拖着腿走过来: 「看见师父怎麽不知道叫人?哪怕我现在虎落平阳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规矩你忘了吗?」 「快……扶我一把,我这腿软。」 傻柱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示意马华过来搀他,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马华腰间那个因为工作需要而系的围裙兜——那里平时可能藏着半个馒头或者半块咸菜。 然而。 马华没动。 甚至,他看到傻柱走过来,本能地把自己整个人往墙角里缩了缩,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恐,就像是看见了瘟神。 「师……师父?你来干嘛?」 马华的声音在发抖: 「这里是后厨重地……外人不能在这儿逗留……」 「外人?」 傻柱愣了一下,随即那股子无名火「腾」地就冒了上来。他虽然落魄了,但在这徒弟面前的架子还没倒。 「放你娘的屁!」 傻柱骂道: 「我是你师父!什麽叫外人?这后厨的一砖一瓦,哪个不是我何雨柱看着垒起来的?」 「是不是胖子那孙子不让你来看我?啊?」 傻柱自认为看透了一切,他咬了咬牙,凑近马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且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 「马华,师父知道你是老实人,心眼直及。」 「师父现在是……受了点难,但你也别怕。我这手虽然废了,但我那脑子里的菜谱还在啊!」 傻柱那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谭家菜!宫廷菜!那都是不传之秘!以前我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一直压着没教给你。」 「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你……」 他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才恶狠狠地说道: 「只要你每天给我留四个……不,两个满饭盒,要有肉,有白面!」 「还有……你每个月的工资,分我一半。」 「我就把这谭家菜的真传,手依然把手教给你!」 「只要你学会了,就胖子那个只会拍马屁的草包,还有那个什麽狗屁南易,根本不是你的对手!这食堂班长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这一番话,傻柱说得是唾沫横飞,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个指点江山的时候。 在他那想当然的逻辑里,这是一笔天大的交易。 一个临时工,能得到御厨的真传,那不得跪地上磕头谢恩?那点饭费和工资算什麽? 傻柱紧紧盯着马华,等着看这傻徒弟那是感激涕零的样子。 空气死寂了三秒钟。 马华看着这个近在咫尺丶满身馊味丶眼神癫狂的「师父」。 他没有跪下。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惧,还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愤怒。 「师父……」 马华慢慢站了起来,背靠着那面冰冷的砖墙。 他的眼神变了。从畏缩,变成了一种看疯子的怜悯,甚至带着一丝恨意。 「您……是不是疯了?」 「什麽?!」傻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说谁疯了?!」 「就是你!」 马华虽然在抖,但嗓门却突然大了起来,像是要把这这几天的委屈都喊出来: 「我是什麽人?我是临时工!我全家都指着这一个月十八块钱活命!」 「你知道刚才胖子跟我说什麽吗?」 「他说,我要是再跟你有瓜葛,再切不好菜,他就开除我!让我滚回家喝西北风!」 马华指着傻柱那吊在脖子上的断手,眼泪哗哗地流: 「您看看您自己现在的样子!」 「翻砂工!也是坏分子!抢劫犯!」 「您都要自身难保了,还想着要我的工资?还想着让我去偷公家的肉给您吃?」 「您这是在教我做菜吗?您这是在逼我去死啊!」 「您要把我这个唯一的傻徒弟也送进局子里,给您当狱友是吧?!」 这一连串的质问,比那个生铁坨子砸在脚面上还疼。 傻柱张着大嘴,呆呆地看着这个一直也是唯唯诺诺的徒弟,感觉像是被人当头给了一棒子。 他想反驳,想说「我是为你将来好」。 可马华根本不给他机会。 「还有!」 马华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里露出一丝残忍的现实: 「您那谭家菜,过时了!」 「什麽秘方不秘方?现在南易师傅来了!人家是也是真本事的御厨传人!」 「人家不藏着掖着!有什麽教什麽!做那种『水煮白菜』连李厂长……不,李主任都赞不绝口!」 「跟着南师傅,我们能学本事,能转正,能光明正大地做人!」 「跟着您?」 马华上下打量了一下傻柱,冷笑了一声: 「跟着您去抢烈属的房子?去被全厂两万人戳脊梁骨?」 「您放过我吧!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说完。 马华像是躲避这瘟疫一样,猛地一闪身,绕过傻柱就往食堂里跑,一边跑一边还要假装喊道: 「来人啊!有人要偷东西啦!」 这一嗓子,太毒了。 这是这就是要把傻柱最后的退路都给堵死。 「你……马华……连你也……」 傻柱站在风口里,看着那个这就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觉得天旋地转。 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呵呵……狗东西……都是养不熟的狗东西!」 傻柱咬着牙,眼泪在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被他憋了回去。手上的剧痛和心里的绝望搅在一起,让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 「谁在外面鬼叫?!」 食堂里,那这正在教徒弟切菜的南易,在这个时候面无表情地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洁白得有些刺眼的厨师服,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飞快的菜刀。 那种乾净丶专业丶冷冽的气质,和门口这个脏兮兮的傻柱形成了天壤之别。 南易看都没看傻柱的脸,目光落在那只吊着的断手上,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何雨柱同志。」 「这里是食堂操作间重地,卫生要求很高。」 南易指了指傻柱身上的灰土,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这一身沙子,别把我们的菜给弄脏了。」 「赶紧走吧。翻砂车间那边,该点名了。」 「要是迟到了……听说那个郭主任,脾气可不太好。」 说完。 「砰!」 食堂的后门,这次是彻底地丶没有任何留恋地关死了。 那声巨响,震得那墙皮上的灰都在往下落。 傻柱孤零零地站在那满是那烂菜叶子的脏巷子里。 身后是冷风呼啸,面前是紧闭的大门。 他想挥拳头砸门,可右手废了,左手抬起来,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 「饿……我好饿……」 那种饥饿感,终于压倒了所有的愤怒和尊严。 他慢慢蹲下去,在那片阴影里缩成一团。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行政楼的方向。 那里。 陈宇正坐在那个明亮丶温暖的办公室里,喝着茶,手里拿着笔,正在给后勤处制定新的分配计划。 一个是天上的云。 一个是地里的泥。 「陈宇……」 傻柱用牙齿咬着那乾裂的嘴唇,咬出血来,在心里这就是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咆哮: 「我是不会死的……我只要不死……我就跟你没完!」 「只要贾家还在,只要能把一大爷等出来,我何雨柱,一定能翻身!」 就在这时。 一阵冷风吹过,带来了一张被风卷着的这个破报纸,正好那个呼在傻柱脸上。 傻柱一把抓下来。 那是一张昨天的《京城日报》。 头版头条,正是关于「严厉打击流氓盲流,清理城市无业人口」的通告。 而下一条新闻,用黑体字写着—— 《红星街道办决定:即日起,将在这是辖区内开展为期一周的『大清查』!》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毒瘤清理出京!》 傻柱的手一抖,报纸又被风吹走了。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发现。 他心心念念的贾家,那个他最后的「希望」,其实也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那一辆送去农村的牛车。 也许,正在路上了。 第113章 傻柱的如意算盘:我想後来後勤 行政楼的走廊里,暖气的热风吹在何雨柱那张被煤灰和冻疮糊住的脸上,非但没让他觉得舒坦,反而激起了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这副尊容,走到哪儿哪儿就是一阵嫌弃的目光。但他顾不上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只要见到了李怀德,这苦日子就算到头了。 在他傻柱的逻辑里,李怀德能当上这一把手,那是少不了他以前在小食堂那些个「秘制小灶」的功劳。每次李怀德招待上级,哪次不是他何雨柱颠勺出力,把那些大领导伺候得眉开眼笑? 这份情,李怀德得认! 「咚丶咚丶咚。」 傻柱用那只还没废掉的左手,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急切地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大门。 「进。」 屋里传出李怀德那听不出情绪的嗓音。 傻柱推门而入,一股子高级香菸和名贵茶叶的味道扑面而来。李怀德正坐在宽大的转椅上,手里翻着报纸,头都没抬,官威比起以前当副主任时,不知道重了多少倍。 「李厂长……是我,柱子。」傻柱哈着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丶满是谄媚的笑,连声音都带着股子虚弱的颤抖。 李怀德这才慢悠悠地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皮,扫了门口的人一眼。 这一眼,让他那原本舒展开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下身子,另一只手飞快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块白手帕捂住了口鼻。 「何雨柱?」李怀德的声音冷得掉渣,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你怎麽进来的?这儿是行政重地,你看看你这一身,跟个煤窑里爬出来的叫花子似的,像什麽话!」 傻柱一僵,随即又往前凑了半步,语带哀求:「李厂长,我是没法子了才来求您的……您看,我的手……」 他抬起那只吊在脖子上丶已经扭曲变形的右手,眼神里满是期待:「我的手废了,那翻砂车间我真是待不下去了。那郭大撇子成心整我,让我一个残废去扛生铁块子,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李怀德冷哼一声,放下手里的报纸,眼神玩味:「逼你?何雨柱,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手是怎麽废的了?」 「厂里保卫科的报告我可是看过了,是你自己违反工作流程,在车间里寻衅滋事,非要去找人家陈宇的麻烦,结果自己脚滑被料斗给砸了。这叫什麽?这叫自作自受!」 李怀德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高了八度: 「你这是严重的违反劳动纪律!厂里本着人道主义,给你出了医药费,这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至于什麽工伤赔偿丶病假工资,你门儿都没有!按照规矩,你这种行为没开除你已经是看在杨厂长以前的面子上了!」 傻柱听得脑子嗡嗡作响,那点可怜的希望像肥皂泡一样「啪」地碎了。 「不……李厂长,我这真干不了体力活了。」傻柱咬着牙,抛出了他最后的如意算盘,「您看,能不能把我调到后勤处去?哪怕管个仓库,或者发发劳保用品也行啊。我对厂里物资熟,我肯定能给您把后勤看好了……」 「后勤?」 李怀德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荒诞的笑话,直接被气乐了。 他放下捂嘴的手帕,身体前倾,那双充满市侩与算计的眼睛死死盯着傻柱: 「何雨柱,你是不是在厨房待久了,脑子里全是浆糊?后勤处是什麽地方?那是厂里的肥缺,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眼睛盯着那些位置,你一个刚犯了事丶手还废了的'坏分子',你想去后勤养老?」 「再说,后勤有没有空位,你难道不打听打听?」 李怀德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忌惮与不爽: 「现在的后勤处物资大库,那可是陈宇同志在负责。人家现在是后勤专员,是干部编制!那是全厂公认的劳动模范丶先进典型。你一个想抢人家房子丶还想在车间打人家的'流氓分子',你居然想调到陈宇手底下干活?」 「你是想让厂子明天就上头条,说我李怀德任人唯亲丶包庇罪犯吗?!」 陈宇。 又是陈宇。 傻柱瘫坐在地上,这个名字现在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原本以为,陈宇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农村娃。可现在看来,那个曾经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的小绝户,已经成了他这辈子都爬不过去的天堑。 「李厂长,咱们以前那情分……我可没少给您操心过小灶的事儿啊……」傻柱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隅田口!」 李怀德彻底翻脸了。对他这种人来说,一旦你失去了利用价值(不能再做饭了),那就是擦过脚的抹布,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以前那是杨厂长当家!现在是我李怀德的时代!我不吃你那一套歪风邪气!」 李怀德对着门外厉声喝道:「保卫科!进来,把这个旷工流窜丶骚扰领导办公的闲杂人等给我拖出去!告诉翻砂车间的郭主任,何雨柱无故旷工,这个月基本工资减半,记大过一次!」 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卫员冲进来,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已经面如死灰的傻柱从地上拎了起来。 「李厂长!李怀德!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傻柱终于崩溃了,在走廊里疯狂地嘶吼着。 但换来的,只是保卫员重重的一记肘击。 冷风如刀。 傻柱被像垃圾一样扔出了办公大楼,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积雪里。 没有医药费赔偿,没有岗位调换,甚至连还没到手的工资都被扣了一大半。现在的他,不仅是个手废了的残废,更是个连饭都快吃不上的穷光蛋。 他趴在雪地里,感受着那种彻骨的寒冷。 饥饿感像一条毒蛇,在他的肠胃里疯狂撕咬。 他转过头,看向后勤仓库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陈宇可能正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喝着茶,核对着令人眼红的物资报表。 「陈宇……你夺了我的手,夺了我的位子,夺了我的一切……」 傻柱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里,此时全是如同野兽般的疯狂与怨毒。 他艰难地爬起来,不去管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既然厂子里没活路了,老子就回院里!」 「易中海存了我的钱,秦淮茹家里有我的血汗钱……她们想把老子甩了,门儿都没有!」 他想起了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那是街道办给贾家下达的最后通牒,今天全院都要看着贾家那一窝子「盲流」滚回农村。 「秦姐……你不是说我是你最亲的人吗?」 「既然老子活不成了,那咱们就一块儿死在这雪地里吧!」 傻柱拖着那条畸形的断臂,一步一个血印,朝着红星四合院的方向,在这阴沉沉的暮色中蹒跚而去。 他的背后,是辉煌忙碌的工厂;而他的前方,是一场即将爆发的丶要把所有人都卷进去的绝望困局。 第114章 疯狗进院 北风卷着哨音,顺着脖领子往脊梁骨里钻。何雨柱扶着那根冰凉的水泥门柱,半边身子都麻了。 「呸!」 他歪头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眼神里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刚才在李怀德那儿受的委屈,比他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以前求爷爷告奶奶想吃老子一顿小灶,现在翻脸就不认人。李怀德,你个吃干抹净的王八蛋,老子记住你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个儿那只吊着的「粽子手」,心里像被塞了一团乱麻。 卖岗位?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个儿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翻砂车间的岗位,哪是铁饭碗?那他妈是索命的钩子! 这年头,工人编制虽然值钱,但也要分地儿。食堂的岗,那是油水盆;翻砂的岗,那是火火坑。傻柱现在背着处分,还是劳动改造性质,谁家脑子进水了花钱买这个名额? 「这手废了,勺子颠不动了,岗也卖不出钱。老子这是……真成废人了?」 傻柱念叨着,脚底下虚浮得厉害,每走一步,胃里都像有把锯子在拉。他扶着墙,在那灰蒙蒙的巷子里一步一挪。 南锣鼓巷。下班点,人烟杂乱。 街上的煤烟味儿丶汗臭味儿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傻柱拖着那双板结的胶鞋,走在人堆里像个异类。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离着老远就捂着鼻子躲,看他的眼神跟看茅坑里的蛆没两样。 「瞧瞧,那是何雨柱吧?怎麽搞成这副鬼样子?」 「听说他在厂里犯了事儿,手都让人废了,活该!」 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傻柱垂着脑袋,牛眼通红,硬是咬着牙没回嘴。 骂吧,使劲骂。等老子缓过这口气,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你们记下来。 等他挪到四合院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那两扇漆皮剥落的黑大门,像张死人的大嘴,正对着他冷笑。 四合院前院。昏黄的路灯,影影绰绰。 前院,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一卷胶布,在那儿捣鼓他那副断了腿的破眼镜。 听见那沉重的丶拖拉的脚步声,阎埠贵扶了扶镜框,小眼睛里精光一闪,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撇了撇。 「哟,这不是咱们院里的『定海神针』,何大师傅吗?」 阎埠贵也没起身,就那麽蹲着,拉长了声调,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戏谑:「怎麽着,这又是上哪儿给哪位首长开小灶去了?瞧这一身灰,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上哪儿挖煤去了呢。」 他故意往后仰了仰身子,夸张地挥了挥手:「啧啧,这味儿……何师傅,您以前身上那是肉香味,今儿个怎麽一股子阴沟里的酸腐气啊?」 阎埠贵心里憋着火呢,之前个赔给陈宇那六百五,疼得他心肝儿颤。这会儿见着比自个儿还惨的傻柱,不踩两脚,他觉都睡不着。 傻柱停下脚,扶着影壁墙,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阎埠贵。 要是搁在以前,傻柱早就一个飞脚把这老抠儿的眼镜踹飞了,再指着鼻子骂他个「老绝户」。 可现在,他连抬腿的劲儿都没了。 「三大爷。」傻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地,透着股子阴冷,「您也别搁这儿跟我抖威风。我认栽,我这手废了。但您呢?」 傻柱扯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家里存的那两千块钱……响动都没一个就没了。现在白天人模狗样教书,晚上在那儿扫大街,您这『书香门第』的腰杆子,还能挺得直吗?」 「啪嗒。」 阎埠贵手里的眼镜掉在了雪地上。 这话正戳在他的肺管子上。阎埠贵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胡子尖儿都在打颤:「你……你个劳改犯!你个残废!你还敢顶嘴?信不信我去街道办举报你那一身流氓习气!」 「去啊,您尽管去。」 傻柱斜着眼,一副烂命一条的架势:「反正老子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最好让公安把我抓进去,那里面好歹管饭,不用在这儿闻您这股子穷酸气。」 「你……你不可理喻!」阎埠贵气得心口疼,哆哆嗦嗦捡起眼镜,一扭头扎进了屋里,「咣当」一声摔上了门。 傻柱冷哼一声,扶着墙,一步三摇地穿过了垂花门。 中院。凄冷,死寂。 院子里静得邪乎。 易中海家的门关得死死的,窗户纸透不出半点亮光,像个没喘气的坟头。 傻柱路过贾家门口时,步子顿了顿。 以前这时候,那屋里该飘出棒子面粥的香味儿,该有秦淮茹那个娇滴滴的声音:「柱子,回来啦?」 可现在。 门缝里透出来的只有冰冷的黑。贾家一家都回农村了,连秦淮茹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秦姐……你走的时候,当真不给老子留条活路?老子为了你这一家子,手废了,房没了,你倒好,揣着钱就要回老家享清福?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推开自家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混合着冷气扑面而来。 傻柱屋内。冷如冰窖,乱如狗窝。 屋里没生火,也没点灯。 傻柱跌跌撞撞地摸向墙角的破碗柜,左手像狗刨食儿似的在里面胡乱翻找。 「咣当!」 「啪嗒!」 一个破瓷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傻柱也顾不上疼,终于在一个带着豁口的搪瓷盆底下,摸到了几个硬邦邦丶冰冷冷的东西。 那是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二合面窝头。因为潮,上面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丶白森森的白毛,瞧着就跟刚长出来的尸斑似的。 但在现在的傻柱眼里,这东西比国宴上的红烧肉还亲。 「嘿……嘿嘿……有吃的了……」 他一屁股坐在灶台边的烂凳子上,抓起那个长了毛的窝头,张嘴就咬。 「嘎嘣!」 一声闷响。 窝头冻得跟石头蛋子一样,没咬动,倒是把傻柱的牙根震得一阵钻心地酸疼。 「呜……」 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傻柱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股子狠劲,他用后槽牙死命地磨,死命地啃,和着嘴里的血腥味儿和发霉的苦涩味儿,硬是将那块乾粮给嚼碎了,强行往喉咙里送。 「咳咳!咳咳咳!」 没水,噎得他眼珠子直翻白眼,大巴掌狠命地捶着胸口。 半个窝头下肚,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绞痛终于缓了缓。 傻柱靠在灶台边,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呼哧呼哧地喘气。 后院陈宇家方向。 「滋啦——」 一声霸道的丶热油炝锅的爆响顺着墙缝钻了进来。 紧接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丶能把人馋虫勾出嗓子眼的香味,像无孔不入的毒烟,钻进了傻柱的鼻孔。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 肥肉被煸得滋滋冒油,酱油和白糖在高温下激出的醇厚甜香,还有那画龙点睛的八角和老姜味儿。 傻柱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胃里刚被那半个死馒头压下去的馋虫,又疯狂地跳了起来。 作为厨子,他能听出这锅里的门道:这油放得厚,肉得是正经的三分肥七分瘦,这火候……这是陈宇那小畜生在吃好的! 后院隐隐传来收音机的京剧唱腔,还有陈宇那悠闲的哼哼声。 一墙之隔。 陈宇在那儿吃香的喝辣的,过着神仙日子。 他在这一边啃发霉的死窝头,冻得像条烂狗。 「凭什麽……你个农村来的绝户,凭什麽!」 傻柱手里的剩下半个窝头被他活生生捏成了渣子,他的眼神从木然变得疯狂,最后凝聚成一种病态的怨毒。 他想起了贾家。 贾家要遣返回乡了,街道办给了期限。 秦淮茹手里还有钱,那是贾家的「卖房钱」和贾东旭的抚恤金,少说也有两三千。 既然都要回农村了,在那穷山沟里,要这麽多钱干什麽?秦姐,你欠老子的,这辈子你都还不清。你想带着钱拍拍屁股走人?做梦! 傻柱慢慢站了起来,那双绿森森的牛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拍了拍身上的煤灰,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屋门。 外面的风更大了,但傻柱心里那把火却烧得通红。 他盯着贾家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冷笑: 「秦姐,既然老子活不成了,那咱们……就一块儿。」 第115章 窖里的狼吞虎咽 那半个长了白毛的窝头,拢共也就二两重,硬得跟块儿风乾的脚皮似的。 顺着喉咙硬生生咽下去,就像是往乾涸了几百年的枯井里扔了一颗小石子儿,连个回响都听不见,甚至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傻柱瘫坐在灶台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满是陈年茶垢的大搪瓷缸子。那一双本来因为受伤而浑浊的眼睛,此刻因为极度的饥饿,竟透出一股子瘮人的绿光,跟那乱葬岗子里的野狗没两样。 胃里的酸水不仅没被那半个窝头压下去,反倒像是被这一点点荤腥引子给激怒了,翻涌得更加猛烈。那种饿,不是肚子「咕咕」叫唤那麽简单,那是五脏六腑都在抽抽,是一把钝刀子在肠子里来回锯,锯得人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咕咚丶咕咚……」 他抓起缸子,也不管那是昨儿个剩下的隔夜凉井水,水面上甚至还漂着一层细细的煤灰,仰起脖子就往里灌。 一大缸子刺骨的凉水下肚,激得他浑身猛地打了个摆子,牙齿不由自主地磕碰在一起,发出「嘚嘚」的脆响。 这是穷人的法子,叫「骗肚子」,也叫「水饱」。 可今儿个这「水饱」也不灵了。冰凉的水在空荡荡的胃袋里「咣当咣当」乱响,坠得慌。那个饿劲儿反倒像是被凉水激醒的猛兽,张开大嘴,咆哮着要吃肉,要吃血食,要填满这个无底洞。 「操……」 傻柱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破锣,带着一股子绝望的戾气。他把瓷缸子重重地往灶台上一墩,「哐」的一声,震得手腕生疼,缸子里的残水溅了一脸。 没用。真他妈没用。 他这辈子,从没觉得自己离死这麽近过。 傻柱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盯着那一根结满蜘蛛网的房梁。 这可是1959年的3月底啊。 外面的世道是个什麽光景,谁心里没数?春荒,青黄不接。地里的新苗才刚冒个尖儿,去年的陈粮早就见了底。供应粮一减再减,定量那是掐着嗓子眼给的。 就连厂里那些平日里最能扛活的壮劳力,到了下半月都得勒紧裤腰带,脸上一片菜色,走路都打飘。谁家要是能闻着点油星味儿,那都能引得整条胡同的眼珠子发红。 傻柱以前是厨子,靠着那把勺子,那是「旱涝保收」,油水没断过。 食堂里,他何雨柱是爷。哪怕是给厂长做小灶,剩下的汤汤水水,那也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好东西。那时候,他手里拎着俩网兜饭盒,走在院里那是昂首挺胸,哪怕是秦淮茹那一家子吸血鬼,也能跟着沾光吃得嘴流油。 可现在? 傻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只还吊在脖子上的伤手,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手废了,勺子扔了,饭盒也没了。 他环顾这间住了几十年的屋子。黑灯瞎火,家徒四壁,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米缸早就底朝天了,那是真的连只耗子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还得给他留两粒米当扶贫。 「再不弄点吃的,明儿个早上,这院里就得抬出一具饿死鬼……」 傻柱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求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狠狠地踩灭了,连带着心里涌起一股子被羞辱的火气。 在这四合院里,现在谁还是人?谁是善茬? 贾家? 傻柱扭过头,目光阴恻恻地透过窗户缝,看向贾家那黑漆漆丶死气沉沉的屋子。 听说今儿个下午街道办的人就来了,那是铁了心要把人往回遣。秦淮茹那是多精明的人啊,那是把骨头渣子都要熬出油的主儿,能在临走前给他何雨柱留一口吃的? 「秦淮茹啊秦淮茹……」傻柱嘴角勾起一抹惨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我养了你们一家这麽些年,哪怕是养条狗,临走也得摇摇尾巴吧?你倒是走得乾脆,卷着钱跑回农村享福,把老子扔这儿等死?」 怕是连那耗子洞里的存粮,都被棒梗那个小白眼狼给掏乾净了。 再想那个聋老太太。 那门上的封条还在寒风里呼啦啦地响。人都不知去向了,指望个屁。 易中海? 傻柱想到这个名字,牙根子就痒痒,恨不得把那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那是他曾经最敬重的「一大爷」,是口口声声要把他当亲儿子看的长辈。可这回他住院,直到出院,易中海露过一面吗?送过一口饭吗? 没有。 那老东西最是虚伪,看着他傻柱废了,手残了,没什麽利用价值了,怕是躲都来不及,生怕沾上一身骚,生怕他傻柱赖上易家那点养老钱。 「全是王八蛋……全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傻柱骂着骂着,眼泪就下来了。不是伤心,是恨。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怨毒。 这股子恨意混合着极度的饥饿,让他那一丝残存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既然没人管老子,那老子就自己找活路。 这院里虽然家家户户都穷,但总有那过日子的能手,总有那藏着掖着不敢露白的存项。 现在谁家还能有吃的? 傻柱的眼珠子在黑暗里乱转,最后定格在了后院的方向。 全院公用的那个大菜窖。 这会儿正是冬储最后的尾巴。按照老例儿,哪怕是日子再难,各家各户也得想方设法存点大白菜丶红薯丶萝卜过冬。那是保命的口粮。 「不管是谁家的了……不管了……」 傻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的煤烟味呛得他剧烈咳嗽了两声,震得胸口生疼。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紧了紧那件满是油污丶早已板结的破棉袄领口,眼神变得像野兽一样凶狠。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放屁! 老子都要饿死了,还要什麽脸?吃进肚子里的才是真的!这年头,活着才是硬道理! 他推开门,身子像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刺骨的寒风里。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北风在电线杆子上拉出的「呜呜」哨音,像是冤魂在哭嚎。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着,只有地上的残雪映出一点惨白的光,照得这四合院阴森森的。 傻柱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每一步都踩在雪泥地里,软绵绵的,没声儿。 路过中院的时候,他特意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易中海家的窗户。黑着灯,但他能想像那老两口正盖着厚被子,睡得安稳。 「等着,只要老子今晚没饿死,咱们这笔帐,以后慢慢算。」 他咬着牙,一步一挪地蹭到了后院。 刚一进后院,一股子淡淡的丶却极其霸道的肉香味儿就飘了过来。 是陈宇家。 虽然灯还亮着,但那股子红烧肉的馀味,那种油腻腻丶香喷喷丶混合着酱油和糖色的气息,像是有钩子一样,直接钩进了傻柱的胃里,狠狠地拽了一把。 「咕噜……」 傻柱死死地盯着陈宇家的窗户,喉咙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吞咽声,口水瞬间充满了口腔。 若是以前,他早就冲进去指着鼻子骂娘了,骂他是资本主义作风,骂他吃独食。可现在,他不敢。 陈宇那小子邪性,不好惹,而且现在的自己,连颠勺的力气都没有,拿什麽跟人家斗? 忍。 老子今天就是那钻菜窖的狗,也得先活下去! 菜窖在中院的角落里,上面盖着厚厚的木板,压着几块沉重的大青砖,还铺了一层烂草席子防冻。 傻柱蹲下身子,单手去搬那砖头。 「嘶——」 砖头冻在了草席上,这一用力,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黑。 但他没停。 一下,两下。 终于,那几块砖头被挪开了。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木板盖子的一角。 「呼——」 一股子浓郁的土腥味儿,夹杂着烂菜叶子发酵后的酸腐气息,还有一种特有的丶带着霉味儿的甜丝丝的味道,猛地扑面而来。 那是食物的味道! 这味道要是搁在以前,那是傻柱最看不上的。他是大厨,闻的是爆炒的葱香,是炖肉的醇香。可这会儿,这股子地窖味儿,简直比那大饭店里的香水味还亲切,还让人迷醉。 傻柱顾不上体面,顺着那架摇摇晃晃丶少了根横档的破梯子,哆哆嗦嗦地爬了下去。 地窖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阴冷潮湿,比上面还要冷上几分,像是进了冰窖。 傻柱从兜里摸出半截火柴,在粗糙的墙壁上狠狠一划。 「刺啦——」 微弱的橘黄色火苗亮起,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这地窖是全院公用的,地方不小,但东西不多。 左边那一堆,是几颗蔫了吧唧的大白菜,外面的帮子都烂了,流着黑水,散发着臭气。估计是临走没带完的烂货。 傻柱没看那一堆,烂白菜全是水,不顶饿,吃了还得拉肚子。 他举着火柴,往右边照。 右边的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堆红薯,上面盖着乾草。 看这摆放的架势,还有那红薯上特意留着的厚泥(留泥保鲜),傻柱心里就有数了。 这是阎埠贵那个老抠儿的! 全院也就三大爷能算计到这份上,这红薯个头不大,奇形怪状,甚至有的还有虫眼,肯定是去信托商店或者是黑市上淘换来的处理品。但这可是实打实的粮食啊!是淀粉啊! 「阎老抠啊阎老抠,你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今儿个便宜了你傻柱爷爷吧?」 火柴燃尽,烫到了指尖。 傻柱手一抖,地窖再次陷入了黑暗。 但他已经看准了。 他像条饿极了的野狗一样扑了过去,双手在那堆乾草里疯狂地扒拉,呼吸粗重得吓人。 摸到了! 硬邦邦的,凉冰冰的,带着泥土的粗糙质感。 是一个红薯! 傻柱甚至来不及擦上面的泥,抓起一个,张开大嘴,「咔嚓」就是一口。 生红薯,硬得跟石头蛋子似的。 带着皮,带着泥,咬在嘴里那是又涩又苦,那泥沙碜得牙根子直发酸,像是嚼着一把沙子。 但是…… 当牙齿咬破那层硬皮,里面的薯肉在咀嚼中渗出一丝丝淀粉的微甜时,傻柱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命啊。 「嘎吱丶嘎吱……」 黑暗的地窖里,只有傻柱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他根本来不及细嚼慢咽,大块大块的生红薯顺着食道硬挤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样疼。 「咳咳!咳……」 他捂着嘴,拼命压抑着咳嗽声,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起。 太干了,太噎了。 但他不敢停。他怕停下来,那种饥饿感又会把他吞噬。他得趁着这口气,把肚子填满。 一个红薯下肚,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绞痛终于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坠胀感。虽然不好受,但那是饱腹的感觉,是活着的感觉。 傻柱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全是泥浆和红薯渣子。 这一刻,什麽尊严,什麽名声,什麽大厨的架子,全都被他踩在了脚底下。 「嘿……嘿嘿……」 傻柱在黑暗中神经质地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嘶哑。 偷怎麽了? 阎埠贵那老东西坑了他多少钱?这几个红薯,就当是利息了! 还有易中海,还有秦淮茹,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着。只要我何雨柱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没饿死,这四合院的天,我就得给它捅个窟窿! 嗓子干得冒烟。 红薯太干,得找带水的。 傻柱的手又在黑暗里摸索,碰到了另一边的白菜堆。 那是易中海家的,只有易中海家才舍得把这种成色还不错的白菜留到最后。 他拽过一颗大白菜,熟练地撕掉外面乾枯的老帮子,露出里面嫩黄的菜心。 「咔嚓!」 一口下去,冰凉清甜的菜汁在嘴里爆开。 爽! 傻柱坐在地上,左手抓着白菜心,怀里还揣着两个红薯,吃得那叫一个欢实,简直比吃国宴还香。 就在傻柱准备把白菜根也啃了的时候。 突然。 头顶上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咯吱丶咯吱……」 那是棉工鞋踩在雪泥地上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像是鼓点一样敲在傻柱的心头。 傻柱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啃白菜的动作猛地僵住,整个人像只受惊的耗子,缩成了一团。 紧接着,一道明亮的手电筒光束,顺着地窖口的缝隙,像把利剑一样刺了进来! 「谁?谁在那边?」 这声音带着一股子官腔,还有几分警惕和拿捏作态的威严。 是二大爷刘海中! 这老官迷,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后院来巡逻干什麽? 傻柱心里暗骂一声「倒霉催的」,身子本能地往地窖最黑暗的角落里缩去,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土墙里。 上面的脚步声停在了地窖口。 刘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疑惑,还有那种想抓个典型立功的兴奋:「我明明听见有动静……难道是野猫?还是那个不开眼的想偷公家财产?」 「咚丶咚。」 刘海中用脚跺了跺地窖的盖板,震得下面的灰土簌簌往下掉,落了傻柱一头一脸。 手电筒的光束透过缝隙,在地窖里来回扫射。 那光柱像是在寻找猎物的探照灯,好几次都擦着傻柱的脚尖划过去。那光亮刺眼得很,像是能把人的心肝肺都照透。 傻柱死死地捂着怀里的红薯和白菜,屏住呼吸,那双牛眼在黑暗中瞪得溜圆。 眼神里先是恐惧,紧接着,涌上来一股子走投无路的凶狠。 要是被发现了…… 偷盗邻居财物,在这个节骨眼上,那是能被送去游街示众,甚至送去劳改的! 他傻柱已经是留厂察看了,要是再背上个贼名,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刘海中……你要是敢掀盖子,老子就跟你拼了!」 傻柱的右手慢慢松开了白菜,摸向了脚边的一块烂砖头。那只受了伤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却握得死紧。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讲义气的傻柱。 他是躲在阴沟里,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疯狗。谁要是敢断他的活路,他就敢跟谁换命! 上面的刘海中似乎在犹豫,外面的风太大了,吹得木板呼啦作响,也许这掩盖了傻柱刚才的动静。 「咳,看来是听岔了。」 刘海中嘟囔了一句,似乎是被风吹得受不了了,缩了缩脖子,「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算了,回去睡觉,明儿个还要开大会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完全听不见动静了,傻柱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把那一层薄薄的单衣都湿透了,粘在身上冰凉刺骨。 「妈的……吓死老子了……」 傻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嗓子眼里狂跳,但他怀里的红薯和白菜,却抱得更紧了。 第116章 许大茂一声吼,傻柱成了瓮中鳖 二大爷刘海中那沉重的脚步声刚拐过月亮门,还没走远,后院这片死寂就被另一道阴恻恻的目光给划破了。 墙根底下的阴影里,慢悠悠地晃出一个人影来。 那是许大茂。 这孙子今晚本来是尿憋醒的,披着大衣正想找地儿滋一泡,恰巧撞见了刘海中在那儿拿着手电筒瞎晃悠。许大茂那是多精明的主儿?那是人精里还要过筛子的坏种。他躲在暗处没吱声,眼瞅着刘海中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巡视了一圈,又骂骂咧咧地走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野猫?」 许大茂站在寒风里,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缩着脖子,那张标志性的马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 他吧唧了一下嘴,眼神顺着地窖那漆黑的盖板缝隙往下钻,像是能看穿那层木板。 「刘海中个老草包,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这可是1959年,连耗子都搬家去粮库了,哪来的野猫?」 许大茂心里明镜似的。 贾家刚被遣送回乡,棒梗那个惯偷都不在了,院里剩下的也就是些安分守己的老实人。但这地窖里刚才那动静,那是实打实的。 既然不是猫,那就是人。 还是个偷嘴吃的人。 「嘿,有意思。」 许大茂那两撇小胡子抖了抖,眼珠子骨碌一转,坏水这就冒上来了。 管他是谁呢,哪怕是天王老子,今儿个既然撞在他许大茂手里,那就别想好过。这年头,偷粮食那就是要大伙儿的命,抓住了那就是往死里整的罪过。这要是能在全院露个脸,显摆显摆他许大茂的能耐,那多带劲? 他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冲着那漆黑的夜空,猛地就是一嗓子,声音尖锐得跟太监叫魂似的: 「来人呐——!抓贼啊——!院里进贼偷粮食啦!!!」 这一嗓子,凄厉丶穿透力极强,瞬间炸裂了整个四合院的宁静。 …… 地窖底下。 傻柱刚松了一口气,正要把手里那颗啃得坑坑洼洼的大白菜往怀里揣,寻思着等刘海中走远了再溜。 许大茂这一声吼,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傻柱的天灵盖上。 「咣当!」 傻柱浑身一哆嗦,像是被电打了,手脚瞬间冰凉。手里那颗抱着跟命一样的白菜没拿住,顺着那破棉袄的前襟滚了下去。 白菜落地,在地窖那硬邦邦的冻土上滚了两圈,撞在旁边的柳条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咕噜噜……」 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许大茂听来,那简直就是惊雷。 地面上,许大茂的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指着地窖口兴奋地大叫,那股子得意劲儿就差跳起来了: 「听见没?听见没!就在地窖里!动静就在下面!那是东西落地的声儿!」 …… 整个四合院瞬间炸了锅。 这年头,大家伙儿睡觉都轻,尤其是对「偷」这个字眼儿敏感到了骨子里。谁家那点口粮不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听说有人偷粮食,那简直就是挖自家的祖坟! 「谁?哪个王八蛋偷东西?」 「快快快!抄家伙!」 中院丶前院丶后院,一盏盏昏黄的灯泡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开门声,还有男人提裤子丶女人骂娘的声音。 不到两分钟,后院地窖口就已经围了一圈人。 这场面,那是相当壮观。 阎埠贵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大衣,手里举着那个只有半截的擀面杖,眼镜腿上还缠着胶布,急得直跳脚,脸都白了: 「我的红薯!我的红薯还在下面呢!哪个杀千刀的敢动我的红薯!那可是我一家子的口粮啊!」 一大爷易中海披着棉袄赶到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虽然没拿东西,但那股子威严劲儿还在,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四周,心里却在打鼓:这院里谁这麽大胆子? 二大爷刘海中刚躺下就被吵醒了,这会儿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扁担,气喘吁吁,满脸通红,那是又惊又怒——惊的是刚才自己居然没发现,怒的是这贼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案,这不是打他二大爷的脸吗? 「都在呢?都在就好!」 许大茂站在人群中央,那叫一个意气风发。他指着地窖口,一脸正气凛然地说道:「各位大爷,各位邻居,我刚才起夜,亲耳听见这里面有动静!二大爷刚才也巡视过,但这贼狡猾啊,那是躲在底下没敢吭声!就是个老手!」 刘海中老脸一红,赶紧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把胸脯一挺:「咳咳!我……我那是为了稳住敌人!我是觉得那是野猫,为了不惊动大家休息……没想到啊,这贼胆子太大了!居然敢跟我玩灯下黑!」 这时候,人群分开一条缝。 陈宇穿着一身整洁的棉衣,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地窖盖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下面是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系统刚才提示了,何雨柱的情绪值正在疯狂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丶绝望和愤怒的极致体验。 「许大茂,你确定里面有人?」陈宇淡淡地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信服的冷静。 「陈干事,我拿脑袋担保!」许大茂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眼神里全是兴奋,「刚才我一喊,里面那贼吓得把东西都扔了,那是『咚』的一声响啊!就在这脚底下!不信你们听!」 说着,许大茂趴在地窖口,冲着里面阴阳怪气地喊道:「里面的孙子!别藏了!全院老少爷们都在这儿呢,你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了!识相的赶紧滚出来!」 地窖里一片死寂。 没人应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就叫「装死」。 「开门!把他揪出来!」 「对!打死这个偷粮贼!」 「敢动咱们的救命粮,弄死他!」 群情激奋。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手里拿着铁锹和棍棒,一个个眼珠子发红,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把那贼给大卸八块。 这种时候,谁还管什麽法律不法律?饿急眼的人,护食那就是本能。要是真抓着了,打个半死那是轻的。 刘海中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己露脸的机会来了。他是二大爷,又是纠察队组长,这抓贼的指挥权必须得在他手里。 「都静一静!静一静!」 刘海中举起手里的扁担,摆出一副领导的派头,把肚子上的肥肉颤了颤:「咱们是文明大院,抓贼也要讲究策略。不能乱,一乱容易让贼跑了,还容易伤着人!」 他虽然嘴上喊得凶,但脚底下却没动窝。 地窖里黑灯瞎火的,那贼要是手里有刀呢?要是穷凶极恶呢?他刘海中这把老骨头,平时打孩子还行,真要是跟亡命徒拼命,他还真不敢。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自己那俩儿子身上。 「光天!光福!」 刘海中把脸一板,拿出了当爹的威风:「你们俩,年轻力壮的,去!把地窖盖子给我掀开!一定要注意安全,防止那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要是敢反抗,就给我拿棍子招呼!」 刘光天和刘光福哥俩对视一眼,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这大半夜的,谁愿意去干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万一里面那贼狗急跳墙,给他们一砖头怎麽办? 「爸……这……」刘光天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这不合适吧,要不咱们报警……」 「报什麽警!远水解不了近渴!」刘海中眼睛一瞪,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顿,「这是给咱们大院立功的时候!是考验你们觉悟的时候!怎麽着,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不想吃饭了?」 在老爹的淫威和断粮的威胁下,刘光天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旁边,几个拿着棍子的邻居也围了上来,一个个严阵以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 地窖底下。 傻柱靠在冰冷的墙角,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是真的抖,牙齿把嘴唇都咬破了,一股咸腥味在嘴里蔓延。 完了。 彻底完了。 上面那些嘈杂的声音,那些喊打喊杀的叫骂声,就像是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耳朵里。 许大茂……许大茂这个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傻柱心里那个恨啊,如果眼神能杀人,许大茂现在早就被千刀万剐了。他怎麽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英明一世,号称四合院战神,最后竟然会栽在许大茂的一嗓子上,成了这瓮中的王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个没吃完的红薯,又看了看脚边那颗滚落的白菜。 这就是罪证。 人赃并获。 他想跑,但这地窖就这一个出口,上面全是人。 他想躲,但这方寸之地,手电筒一照就无所遁形。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笼罩了傻柱。他是厨子,是何师傅,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他骨子里那股傲气还在。要是让人看见他像个老鼠一样躲在地窖里偷生红薯啃……那以后他在这一片儿还怎麽抬头做人?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能被抓……不能被抓……」 傻柱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眼神涣散,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最后抓起一块带着棱角的烂砖头,死死握在手里。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麽,但这块砖头现在是他唯一的依靠。 要是谁敢下来,他就…… 头顶上,传来了木板挪动的摩擦声。 「吱嘎——」 那是地窖盖板被掀开的声音。 紧接着,五六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像是一把把利剑,瞬间刺破了地窖里的黑暗,无死角地照射进来。 「亮了!亮了!」 「在那儿!看见了!是个穿破棉袄的!」 「手里拿着砖头呢!大家小心!」 上面的喊叫声如同炸雷。 强光刺得傻柱睁不开眼,他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眼前,整个人缩在墙角,像一只被扒了皮的癞皮狗。 「出来!不想死就赶紧滚出来!」 刘海中的声音在头顶炸响,带着一股子终于逮到猎物的得意:「我数十三个数,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可就扔石头了!往死里砸!」 「一!」 「二!」 傻柱听着那倒计时,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与其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上去,不如自己上去。哪怕是死,也得死个痛快。 「别喊了!」 地窖里,传出一个沙哑丶破败,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一出,上面的吵闹声瞬间安静了一半。 这声音……怎麽听着这麽耳熟? 易中海的眉头猛地一跳,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那是他算计了半辈子的「养老对象」。 许大茂则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那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狂喜,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只见地窖里的那个人影,慢慢地扶着梯子,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了上来。 当那张脸终于出现在手电筒的光圈下时,整个四合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鬼。 那是一张什麽样的脸啊? 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满脸的胡茬和污泥,嘴角还沾着没擦乾净的红薯泥和白菜渣子。那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子绝望和凶狠。 但他那标志性的大长脸,还有那身即使脏成了抹布大家也认得出的厨师旧棉袄…… 「傻……傻柱?!」 阎埠贵手里的擀面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镜差点滑下来:「怎麽是你?!」 「何雨柱?」 刘海中举着扁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叫一个精彩。他想过是外面的盲流,想过是小偷团伙,唯独没想过是住在一个院里的傻柱。 许大茂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怪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哈哈哈!哎哟喂!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轧钢厂的大厨师,何师傅啊!」 许大茂指着傻柱,那叫一个幸灾乐祸,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全北京城都听见:「大家都瞧瞧嘿!快来看看!这就是平日里那个牛气冲天的何大厨!大半夜的不睡觉,钻进地窖里偷吃生红薯!这是什麽精神?这是什麽作风?」 「啧啧啧,傻柱啊傻柱,你不是看不起许大爷吗?怎麽混到跟耗子抢食吃的地步了?」 许大茂的话像是一把把盐,狠狠地撒在了傻柱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傻柱站在寒风里,浑身颤抖。他死死地盯着许大茂,手里的砖头捏得咯咯作响,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成实质流淌出来。 周围邻居们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鄙夷,有嘲笑,有不解,更多的是嫌弃。 「真丢人啊……」 「没想到何雨柱是这种人。」 「偷邻居东西,这下看他怎麽收场。」 而在人群后方,陈宇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冷漠的笑。 这才是真正的「社死」。 比那个全院大会上的批评,比医院里的冷落,来得更加彻底,更加摧毁人性。 昔日的「四合院战神」,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偷粮贼。 这出戏,唱得好啊。 第117章 墙倒众人推,昔日战神如死狗 手电筒那刺眼的光柱,就像是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死死地抵在何雨柱的脸上。 光圈里,何雨柱那张脸无处遁形。 往日里那个油头粉面丶总是昂着下巴看人的大厨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蜡黄丶枯槁,挂着两条黑泥印子,嘴角还沾着一丝没嚼烂的白菜叶和红薯渣的鬼脸。 那双曾经谁都不服的牛眼,此刻被强光刺得眯缝着,里面满是红血丝,流着迎风泪。 许大茂站在人群最前头,手里举着手电筒,像是抓到了耗子的猫,那叫一个兴奋,那叫一个得意。他把手电筒往前又送了送,几乎要戳到傻柱的鼻子上。 「啧啧啧,我说傻柱啊,咱们这就叫『冤家路窄』还是叫『现世报』啊?」 许大茂那两片薄嘴唇上下翻飞,吐出来的话比这三月的夜风还毒: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是许爷我没记错的话,这后院的大地窖里,好像没有你何家的存项吧?啊?」 许大茂故意拉长了声调,转过身,冲着周围围观的邻居们大声嚷嚷,生怕大伙儿听不见: 「大伙儿都给评评理!咱们何大厨以前可是放过狠话的!人家那是轧钢厂的大厨,食堂那就是人家后厨房!人家说过,在厂里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要什麽冬储菜?人家不屑!」 说到这儿,许大茂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傻柱,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又戏谑: 「怎麽着?何师傅?今儿个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当初看不上眼的烂红薯丶帮子菜,现在成香饽饽了?合着您这是看着地窖就在自家门口,玩了一出『监守自盗』,跑来打大伙儿的秋风来了?」 「你……」 傻柱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乾涩沙哑。他想骂回去,想一脚把许大茂踹翻在地,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可他的腿软得像面条,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什麽你!」 许大茂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手电筒的光束在傻柱脸上来回扫射,像是在展览一个怪物: 「瞧瞧!大伙儿快瞧瞧!这满脸的泥,这嘴角的菜渣子!哎哟喂,这是饿成什麽样了?连洗都不洗,抱着就生啃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院里进了野猪呢!」 人群里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但更多的,是愤怒。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粮食就是命根子。傻柱这副狼狈样虽然可怜,但他偷的是大伙儿的命,这就没人同情他了。 「真不要脸……」 「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 「这可是咱们的救命粮啊!」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许大茂眼里的坏水儿那是咕嘟咕嘟往外冒。光是让傻柱丢人还不够,他得把这顶帽子给傻柱扣死了,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许大茂突然把脸一沉,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换上了一副极其严肃丶甚至有些惊恐的表情,对着二大爷刘海中和一大爷易中海喊道: 「二大爷!一大爷!这事儿可没那麽简单!」 刘海中正愁没法显摆官威呢,一听这话,赶紧把肚子一挺:「怎麽说?许大茂,你发现了什麽?」 许大茂指着傻柱,语气阴森森地说道: 「傻柱是什麽人?那可是个厨子!那饭量是一般人能比的吗?他要是光为了自己那张嘴,偷个三瓜俩枣的也就算了。可你们看他那大棉袄,鼓鼓囊囊的!」 许大茂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傻柱: 「我严重怀疑,这个坏种不仅仅是自己偷吃了!他这是要把咱们全院的存粮都偷出去,拿到鸽子市上去倒卖换钱!」 「轰——!」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扔进了人群里。 偷吃那是道德问题,倒卖那可是投机倒把,是犯罪!而且,这要是真被他偷出去卖了,大伙儿喝西北风去啊? 「什麽?倒卖?」 「怪不得我家最近白菜少了!」 「打死这个投机倒把的坏分子!」 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愤怒。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汉子,这会儿眼珠子都红了,手里的棍棒捏得咯吱响。 阎埠贵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那是他的红薯啊!要是被傻柱拿去卖了,那简直是在剜他的肉! 「抓起来!快把他抓起来!」阎埠贵跳着脚喊,声音都变了调,「不能让他跑了!搜身!必须搜身!」 「对!绑了他!」 「拿绳子来!」 人群瞬间失控。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刘光天和刘光福的带领下,一拥而上。 傻柱还没来及辩解,就被七手八脚地按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放开……你们放开老子……」 傻柱拼命挣扎,但他那点力气在这一群红了眼的邻居面前,简直就是蚍蜉撼树。 有人扯他的胳膊,有人按他的脑袋。 「嘶——」 不知道是谁手重,一把抓在了傻柱那只伤手上。钻心的剧痛让他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但这会儿谁还管他疼不疼? 许大茂在一旁指挥若定,那叫一个亢奋:「绑结实点!用那根粗麻绳!对,就把这孙子捆成个粽子!看他还怎麽偷!」 没两下,曾经威风凛凛的「四合院战神」,就像是一头待宰的年猪,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了地窖旁边的空地上。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冻土,嘴里啃了一嘴的雪泥,那只伤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被绑在身后,疼得他冷汗直流,浑身抽搐。 「这就对了!」 许大茂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傻柱的脸,像是踢一条死狗:「大伙儿别愣着啊,赶紧找人下地窖看看!看看少了什麽!这可是大事,必须得清点清楚!」 「我去!我下去!」 阎埠贵第一个举手,连滚带爬地往地窖里钻。那是他的命根子,他必须得亲自看一眼才放心。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一大爷易中海,终于回过神来了。 刚才那一系列变故太快,快得让他这个平日里最擅长「和稀泥」的一大爷都有些措手不及。 看着被像畜生一样捆在地上的傻柱,看着群情激奋要把傻柱生吞活剥的邻居,易中海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傻柱要是真被打成了投机倒把分子,送进了局子,那他的养老大计可就彻底泡汤了! 而且…… 易中海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问题。 他猛地往前一步,那张总是挂着仁义道德面具的老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住手!都给我住手!」 易中海一声怒喝,拿出了他在院里积威多年的气势。 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 易中海黑着脸,大步走到傻柱面前。他没有去扶傻柱,而是居高临下,用一种既震惊又愤怒,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地上的人。 「何雨柱!」 易中海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气的,也是吓的: 「你……你不是在医院住院吗?啊?!」 这句话一问出来,周围的邻居们也是一愣。 对啊! 前两天傻柱手断了,不是被送去厂医院了吗?听说伤得不轻,还得做什麽手术,要在医院住好一阵子呢。 怎麽这大半夜的,人跑回来了?还像个饿死鬼一样钻进了地窖? 易中海指着傻柱,手指头都在颤抖:「谁让你回来的?医生让你出院了?还是你自己偷偷跑回来的?你……你简直是胡闹!」 傻柱费力地抬起头,半边脸肿着,那是刚才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弄的。 他看着易中海,看着这位曾经他最信任的长辈。 在医院的那几天,他天天盼,夜夜盼,盼着一大爷能来看看他,能给他送口热乎饭,能给他垫付点医药费。 可是没有。 一次都没有。 现在他回来了,快饿死了,为了口吃的被人当贼抓,这位一大爷不仅不问他饿不饿,疼不疼,反而上来就是一通呵斥,生怕他连累了自己。 「呵呵……」 傻柱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怪笑,那声音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一大爷……您还知道……我在医院啊?」 傻柱喘着粗气,眼神里那股子绿光更盛了,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疯劲儿: 「我要是不跑回来……我就得……饿死在那病床上!您易大爷……去看过我一眼吗?给我……送过一粒米吗?」 这句反问,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易中海的脸上。 易中海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邻居们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在易中海和傻柱之间来回打转。 就在这时候,地窖下面传来了阎埠贵那一嗓子带着哭腔的嚎叫,打破了这尴尬的对峙: 「天杀的啊!造孽啊!」 只见阎埠贵灰头土脸地从地窖口爬了出来,手里举着半个被啃得全是牙印的生红薯,那一脸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心疼得直哆嗦: 「我的红薯啊!好几个红薯都被啃了!那是生啃啊!连皮带泥都给啃了!这哪是人干的事儿啊,这就是个畜生啊!」 阎埠贵这一嗓子,把刚才那一丝诡异的气氛又给拉回到了对傻柱的审判上。 许大茂一听,乐了,赶紧添油加醋: 「听听!大家都听听!三大爷都说了,那是生啃!这说明什麽?说明这傻柱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饿急眼了连猪食都抢!」 说着,许大茂蹲下身子,拍了拍傻柱的脸,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阴毒语调说道: 「傻柱,这就叫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今儿个,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而站在人群后面的陈宇,看着易中海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又看了看地上像死狗一样的傻柱,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这才哪到哪啊。」 陈宇心里暗道。 「易中海,既然你想保这颗养老的棋子,那我就连你这盘棋,一块儿给掀了。」 第118章 众禽分食,这一刀宰到了骨头缝 寒风如刀,刮得四合院里的枯树枝丫乱颤。 但此时此刻,这风再冷,也冷不过人心。 阎埠贵从地窖口爬上来,手里举着那个只剩一半的红薯,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痛心疾首,简直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丶冻得哆哆嗦嗦的傻柱,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镜片后面飞快地转了两圈。 前几天因为陈宇那档子事儿,他阎埠贵可是被罚了个底儿掉,六百五十块钱啊!那是剜了他的心头肉。这几天家里那是真的揭不开锅了,咸菜条都得数着吃。 现在,机会来了。 「五斤啊!整整五斤啊!」 阎埠贵突然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他举着那半个红薯,在那昏黄的路灯底下颤抖着:「老少爷们儿们,你们都看见了!我这红薯可是特意去黑市……不,去托人买来保命的!统共就存了那麽点,刚才我下去一数,整整少了五斤!」 「五斤红薯啊!那是我们一家子半个月的口粮啊!」 阎埠贵一边嚎,一边偷瞄众人的反应。 其实哪有五斤?傻柱那点肚量,撑死吃了两个,怀里揣了三个,加起来顶多一斤半。但阎埠贵不管,这时候不往多了报,那还是他「算盘精」吗? 傻柱趴在冰冷的地上,嘴里全是泥,听见这话,气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三大爷……你……你放屁!」 傻柱挣扎着昂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嘶哑着嗓子吼道:「老子……咳咳……老子统共就吃了俩!怀里也就三个!哪来的五斤?你这是讹人!」 「讹人?」 阎埠贵一听这话,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跳着脚指着傻柱的鼻子:「好你个傻柱!偷吃还有理了?你是贼!贼的话能信吗?我说五斤就是五斤!那剩下的指不定被你刚才扔哪儿了,或者早就被你偷出去卖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点火星子掉进了乾柴堆。 周围的邻居们,眼神瞬间变了。 这几天,院里的大伙儿日子都不好过。上次因为想占陈宇房子的便宜,被陈宇反手一个举报,再加上街道办的整顿,不少人家都被罚了款,还要写检讨,那是既丢面子又丢钱。 这会儿看着被绑在地上的傻柱,大伙儿心里的那杆秤,歪了。 既然三大爷能丢五斤红薯,那我们家……是不是也能丢点啥? 反正傻柱现在是落水狗,不打白不打,不咬白不咬。这钱若是能从傻柱身上找补回来,那也是极好的。 「哎哟!我的白菜!」 人群里,刘光天突然叫唤了一声,那演技比阎埠贵浮夸多了。他挤上前,指着地窖口一脸愤慨:「我刚才也看见了!我家那堆白菜,少了起码五六颗!那是留着过年的大白菜心啊!肯定也是傻柱偷的!」 有人开了头,这谎话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对对对!还有我家!」 前院的张大妈也凑了上来,一脸的苦大仇深:「我家那萝卜,全是心里美,昨儿个我看还好好的,今儿个肯定也没了!傻柱,你赔我萝卜钱!」 更离谱的来了。 后院的一个住户,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人,这会儿眼珠子一转,咬着牙喊道:「这还不算啥!我……我放在地窖里的腊肉!那是两斤陈年老腊肉啊!我一直舍不得吃,藏在咸菜缸后面的,刚才我也没见着,肯定是被这贼给顺走了!」 「腊肉?」 这下连许大茂都愣了一下。 这年头,谁家有腊肉敢放地窖里?那不得挂在自家梁头上,天天拿眼珠子盯着?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但许大茂没拆穿。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张张贪婪丶扭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脸,心里突然觉得特别痛快。 这就是墙倒众人推。 这就是人性。 以前傻柱是大厨,大伙儿捧着;现在傻柱是贼,大伙儿就恨不得把他骨髓都吸乾。 「都静静!都静静!」 许大茂挥了挥手,像是这场闹剧的指挥官。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宇,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陈干事,您家就在这后院,地窖离您最近,您看看,您家有没有丢什麽贵重物品?比如……金条啊,古董啊啥的?」 许大茂这话里藏着坏呢,他是想拉陈宇下水。只要陈宇也开口讹上一笔,那傻柱今儿个就是卖血也赔不起,而且这事儿就算彻底定性了。 陈宇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兜里,神色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场猴戏。 听到许大茂的问话,陈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 陈宇的声音不大,但在吵闹的人群中却显得格外清晰:「我家不缺那口吃的,更不会把东西放在这种脏地方。我没有东西在地窖里。」 这一句话,直接把自个儿摘得乾乾净净,顺便还打了在场所有人的脸——合着你们把东西放地窖就是「缺吃的」,就是「脏」。 许大茂讨了个没趣,也不恼,眼珠子一转,又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您呢?您可是咱院里的定海神针,您家丢没丢东西,那可是关键证据。」 易中海此时脸色铁青。 他看着地上被千夫所指的傻柱,又看看周围这一群红了眼的邻居,心里那个苦啊,就像是吞了二斤黄连。 他也想说丢了,好顺着大流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可他是「一大爷」,是道德模范,要是他也跟着讹人,那以后还怎麽服众? 可要是帮傻柱说话…… 易中海看了一眼群情激奋的邻居们,那眼神一个个都跟饿狼似的。这时候谁要是敢替傻柱出头,那就是跟全院人的钱包过不去。 「我……」易中海咬了咬牙,最后只能硬邦邦地憋出一句,「我家白菜……好像也少了几片叶子。」 「那就是丢了!」 许大茂一拍巴掌,直接给定了性。 他走到傻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昔日的死对头。 此时的傻柱,已经被这些莫须有的罪名砸蒙了。 五斤红薯?五六颗白菜?还有他妈的两斤腊肉? 「你们……你们这是明抢啊!」 傻柱嘶吼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是委屈,更是绝望:「许大茂!刘海中!还有你们……老子没偷腊肉!老子连腊肉味儿都没闻着!你们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闭嘴!」 二大爷刘海中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既然大家都说是傻柱偷的,那就是傻柱偷的!这不仅是抓贼,更是给大伙儿创收的好机会啊!反正傻柱现在名声臭了,不踩白不踩。 刘海中举着扁担,指着傻柱厉声喝道:「何雨柱!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这麽多邻居还能合起伙来冤枉你不成?你说你没偷腊肉,那你怎麽证明?」 「我……」傻柱语塞。 这怎麽证明?这就是个死局!这就是着名的「自证陷阱」。 「我看这小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许大茂冷笑一声,图穷匕见:「既然他不承认,那咱们也不跟他废话。偷盗公共财物,数额巨大,这可是大罪!走,把他扭送派出所!」 「对!送派出所!」 「让他去蹲大牢!」 「这种坏分子必须严惩!」 一听到「派出所」这三个字,地上的傻柱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刚从那里面出来没多久,虽然没判刑,但那种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了。而且现在他是留厂察看,要是再进局子,那就是二进宫,工作肯定保不住,搞不好还得送去大西北吃沙子! 「别……别送派出所……」 傻柱终于怕了,他的声音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乞求,看向了易中海:「一大爷……救我……我不能去派出所……去了我就完了……」 易中海的心猛地一抽。 他也知道不能去派出所。傻柱要是进去了,他的养老计划就彻底断了。而且傻柱这手还没好,进去遭那一通罪,人还能活吗? 可是…… 易中海看着周围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这帮人现在哪里是想要公道?他们分明是想要钱! 许大茂看着易中海那纠结的表情,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凑到易中海耳边,低声说道: 「一大爷,这事儿吧,也不是不能私了。毕竟都是邻居,傻柱又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只要他肯赔偿大伙儿的损失,让大伙儿消了这口气,这派出所……咱们也不是非去不可,您说呢?」 易中海猛地抬头,盯着许大茂。 他明白了。 这就是个局。 许大茂这是拿着刀,逼着他易中海出这个血!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不吵了,一个个支棱着耳朵听着。 「赔偿?」阎埠贵第一个跳出来,推了推眼镜,精光四射,「对!赔偿!只要赔我的红薯钱,还有精神损失费,我就不追究了!」 「我也要赔偿!我的白菜!」 「我的腊肉钱!那可是两斤腊肉,少说也得五块钱!」 一时间,整个后院变成了一个嘈杂的菜市场,所有人都在要把傻柱当成一只肥羊来宰。 傻柱趴在地上,听着这些数字,脑子嗡嗡作响。 他现在兜里比脸都乾净,哪来的钱? 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易中海身上。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大爷……」傻柱的嗓音里带着哭腔,「救我……」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满院子的「禽兽」,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看戏的陈宇,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这一刀,是真真切切地宰到了骨头缝里。 「好……」 易中海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苍老了十岁: 「咱们……谈谈赔偿的事吧。」 第119章 易中海大出血,冤大头当得好心 夜风像裹着冰渣子,嗖嗖地往人脖领子里钻。 四合院后院这块地界儿,此刻却热火朝天,但这热度不是人气儿,是贪婪烧起来的邪火。 谁心里没本帐? 那地窖统共就那麽大点地方,除了几堆烂白菜叶子和阎埠贵那点舍不得扔的红薯头,还能有啥?别说腊肉了,连根像样的萝卜都找不出来几根。 google搜索twkan 可现在,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傻柱躺在这儿,被五花大绑成了个粽子。这就像是一块砧板上的肉,刀把子攥在大伙儿手里。 傻柱趴在冰冷的冻土上,那一双平时混不吝的牛眼,这会儿全是惊恐。他不是傻子,他听得懂周围这些邻居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宰他啊! 「一大爷……」傻柱费力地昂起头,脖子被麻绳勒得生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救我……我不能去派出所……真不能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个儿现在是劳动改造期间,要是再背上个偷盗的罪名进了局子,那都不用审,李怀德那个笑面虎绝对会第一时间把他开除公职。 没了工作,那就是没了活路。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那就是个死。 易中海站在人群中间,那张老脸绷得紧紧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也懵啊。 这几天他日子也不好过,从八级钳工一撸到底变成了个一级工,工资缩水了一大半不说,在厂里受尽了白眼,在院里这威信也是一落千丈。 以前他咳嗽一声,院里谁敢不听?现在倒好,刚才他说句话,旁边那个平日里见了他点头哈腰的刘光天都敢翻白眼。 贾家走了,秦淮茹那个吸血鬼带着钱回了农村,他的养老大计断了一臂。如今这四合院里,能指望给他养老送终的,就剩下眼前这个趴在地上的傻柱了。 保?还是不保? 易中海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要是不保,傻柱进了局子,工作没了,人废了,那他易中海这后半辈子也就没人管了。 要是保……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这些一个个眼冒绿光的邻居。 这帮人现在就是一群饿狼,不喂饱了,他们能松口?这一刀下去,可是要大出血啊! 「咳咳……」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陈宇,把手从兜里拿出来,轻轻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慢悠悠地开了口。 「各位,这麽吵也不是个事儿。」 陈宇的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透着一股子局外人的冷静,却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既然大家都说丢了东西,而且傻柱这人也在这儿跑不了,那咱们不如讲究点效率。」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若有若无地飘过易中海那张铁青的脸: 「我看啊,不如现场统计一下。谁家丢了什麽,值多少钱,都报上来。咱们列个清单,算个总帐。这赔偿嘛,总得有个数,是不是?」 这一招,叫「火上浇油」,也叫「顺水推舟」。 把原本还要脸面的遮羞布彻底扯下来,让这场讹诈变得「正规化」丶「流程化」。 「对!陈干事说得对!」 许大茂第一个跳出来响应,那叫一个兴奋。他冲着陈宇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扭头看向阎埠贵: 「三大爷,您可是咱们院里的算盘精……哦不,文化人!这算帐的事儿,非您莫属啊!您给大伙儿记记,别让咱们吃了亏!」 阎埠贵一听这话,眼睛那是「唰」的一下就亮了。 要钱的机会来了! 这几天因为被罚款,他心疼得觉都睡不着。今儿个要是能从傻柱身上找补回来,那简直是老天开眼。 「咳!既然大伙儿信任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当这个会计!」 阎埠贵也不嫌冷了,从兜里掏出一个随身带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那是他教书的职业习惯。他借着许大茂手里的手电筒光,推了推那断了腿的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来来来,一个一个报!别乱!都要实事求是啊!」 实事求是? 这两个字从阎埠贵嘴里说出来,那就是个笑话。 「我先来!」 阎埠贵自己先开了头,一边写一边念叨:「我家,五斤红薯。那是去黑市高价淘换来的,品相好,个头大,这年头粮食金贵,一斤怎麽也得按照……嗯,按照两毛钱算!这就是一块钱!」 两毛一斤红薯? 抢钱呢!这年头鸽子市上最好的白面才多少钱? 傻柱听得直翻白眼,想骂人,但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还有精神损失费。」许大茂在一旁坏笑着补充,「三大爷,您这大半夜的被吓着了,眼镜都差点摔碎了,这不得赔?」 「对对对!」阎埠贵大笔一挥,「精神损失费……加上眼镜折旧费,算两块!统共三块!」 好家夥,这一开口就是三块钱。 有了阎埠贵打样,后面的邻居们彻底放飞了自我。 「我家丢了五颗大白菜!那都是包心的大白菜,那是留着过年的!少说也得两块钱!」刘光天扯着嗓子喊。 「记上!两块!」阎埠贵也不核实,直接记帐。 「我家那是萝卜!十根大萝卜!全是心里美!一块五!」 「我家那两斤腊肉!那是老腊肉!现在有钱都买不着!五块!少一分都不行!」那个丢了「虚空腊肉」的邻居喊得最凶。 易中海听着这一个个报出来的数字,心都在滴血。 他终于忍不住了,往前一步,指着那个喊腊肉的邻居,气得手都在哆嗦: 「老赵!你……你摸着良心说话!你家那地窖筐里,除了烂菜叶子,什麽时候有过腊肉?还两斤?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那叫老赵的邻居被易中海这麽一指,脸上先是一红,紧接着脖子一梗,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 要是搁在以前,易中海八级工的身份压着,他肯定不敢顶嘴。可现在?你易中海就是个一级工,还没我等级高呢,装什麽大尾巴狼? 「一大爷,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老赵瞪着眼,唾沫星子乱飞:「怎麽着?您是看见了还是怎麽着?我那是藏在下面的,怕被人偷才没拿出来!现在傻柱把地窖翻了个底朝天,我腊肉没了,不是他偷的是谁偷的?您这是要包庇罪犯啊?」 「就是!一大爷,您不能因为傻柱是您乾儿子,您就拉偏架啊!」 「我们要公道!不赔钱就送派出所!」 「送派出所!」 群情激奋。 这帮人现在是铁了心要吃这口人血馒头。易中海越是阻拦,他们就越是觉得易中海心虚,越是要咬下一块肉来。 「你……你们……」 易中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墙倒众人推啊! 他看着周围这一张张冷漠丶贪婪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悲凉。这还是那个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文明四合院」吗?这分明就是个狼窝! 「一大爷……」 地上的傻柱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我认……我都认……您救救我吧……我以后给您养老……我当牛做马报答您……」 这一句「养老」,像是最后一根钉子,狠狠地钉在了易中海的软肋上。 易中海身子一震,低头看着傻柱那惨样。 是啊。 钱没了可以再挣,虽然现在挣得少了,但他手里还有点棺材本。可要是人没了,这养老送终的事儿找谁去? 这冤大头,他不当也得当! 而且,还得当得漂亮,当得让傻柱感激涕零,把这条命都卖给他!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肉疼。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份悲壮和决绝。 「好!」 易中海这一声吼,把周围的嘈杂声都压了下去。 他挺直了腰杆,虽然穿着那件旧棉袄,但此刻为了保住最后的体面,硬是撑起了一副「一大爷」的架子。 「既然大家都说丢了东西,傻柱现在这副样子,也确实赔不起。」 易中海环视四周,目光在每一个邻居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阎埠贵那个帐本上,声音沉痛: 「子不教,父之过。傻柱没爹没娘,我看着他长大的。他犯了错,我替他担着!这钱……我替他赔!」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紧接着,就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喜色。 有人买单就行!管他是傻柱还是易中海,只要给钱,那就是好人! 「痛快!一大爷还是局气!」许大茂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拍着巴掌,「陈干事,您瞧瞧,这就叫觉悟!」 陈宇只是淡淡一笑,没说话。他在看易中海的表演。 这老东西,真能忍。 阎埠贵赶紧把算盘珠子(实际上是手指头)拨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 「红薯三块,白菜两块,腊肉五块,萝卜一块五,还有老刘家的酸菜坛子……再加上大家的误工费丶惊吓费……」 过了好一会儿,阎埠贵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共是……八十五块六毛!」 「嗡——」 易中海的脑瓜子嗡的一声响。 八十五块! 这要是放在以前,也就是他一个月的工资,虽然心疼,但也能拿出来。可现在他是一级工啊!一个月才二十多块钱!这可是他不吃不喝乾四个月的工钱啊! 「怎麽这麽多?!」易中海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一大爷,这帐目可都清楚着呢。」阎埠贵把本子递过去,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这还没算大家伙儿大半夜挨冻受罪的钱呢。您要是觉得多,那咱们就只能公事公办,送派出所让公安同志来定损了。」 又拿派出所压人! 易中海看着那个数字,手都在抖。 他看着地上的傻柱,傻柱正用一种看再生父母的眼神看着他,眼泪哗哗地流。 「好……八十五块……我给!」 易中海几乎是咬碎了牙根,从兜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钱和票。那是他身上带着的全部家当,显然不够。 「我现在身上没那麽多。」易中海脸色灰败,「能不能先给一部分,剩下的……我打欠条。」 「行!」 阎埠贵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有易中海这个八级工(虽然是过去式)的信誉在,不怕他不还。 「那就这麽定了!」许大茂一挥手,大声喊道,「一大爷仗义!为了傻柱,这是倾家荡产啊!傻柱,你小子以后要是敢不孝顺一大爷,你就要遭天打雷劈!」 这话说得漂亮,实际上是在给傻柱上套。 易中海颤抖着手,在阎埠贵写好的欠条上按了手印。那红彤彤的印泥按下去,就像是在割他的肉。 「松绑!」 钱到位了,邻居们的脸色立马变了,一个个喜笑颜开,刚才那股子要吃人的劲儿瞬间没了。 刘光天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傻柱身上的绳子解开。 傻柱一得自由,顾不上浑身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易中海脚边,抱住易中海的大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一大爷……一大爷啊!我对不起您……我不是人啊……」 这一刻,傻柱是真的哭了。 一半是因为疼,一半是因为感动。在这全院都要逼死他的关头,只有易中海肯为了他掏空家底。这份恩情,比天大。 易中海低头看着脚边的傻柱,感受着傻柱那涕泗横流的悔恨,心里的肉疼稍微缓解了一点点。 钱没了,但这人心……算是彻底买回来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傻柱那满是泥垢和鸡窝一样的脑袋,长叹一声,语气苍凉而沉重: 「柱子啊……咱们爷俩……以后就相依为命吧。这院里……没好人了。」 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那个一直带着淡淡笑意的年轻人。 陈宇。 易中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一切,好像都在这个年轻人的算计之中。从他易中海被降级,到贾家被赶走,再到今天傻柱被抓丶被讹诈…… 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此时,人群渐渐散去,大家都拿着分到的钱心满意足地回家补觉去了。 风雪中,只剩下这一老一少,像两只被拔了毛的鹌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而陈宇转身回屋的那一刻,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何雨柱心态彻底崩塌,易中海财产大幅缩水,两人被全院孤立,由于宿主推波助澜,获得大量负面情绪值……奖励……】 第120章 影帝飙戏泪满襟,一碗肉面收人 人群像是分完了腐肉的秃鹫,攥着一把把带着体温的毛票,心满意足地散去了。 风雪夜里,只剩下那一地的烂脚印,还有空气中残留的贪婪味儿。 易中海站在那儿,身形佝偻。刚才那八十五块六毛钱掏出去,就像是抽走了他半条命。他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欠条,老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随即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肉疼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钱没了,这人,必须得抓牢了。 要是钱花了人还没笼络住,那他易中海才是真成了这四合院里最大的笑话。 「行了,都散了吧!大半夜的,都不冷啊?」 易中海冲着最后几个看热闹的摆了摆手,那语气里透着股子英雄迟暮的萧索。 等人走净了,他转过身,看着还趴在地上丶像条断脊之犬的傻柱。 傻柱这会儿是真惨。 脸上又是泥又是血,身上那件本来就脏得结壳的厨师服,现在更是没法看。整个人冻得跟筛糠似的,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易中海忍着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酸臭味,弯下腰,这回是真真切切地伸出双手,一把架住了傻柱的胳膊。 「柱子……起来。」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心疼,「地上凉,跟一大爷回家。」 傻柱身子一僵。 他抬起那双肿胀的眼睛,有些发愣地看着易中海。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动是真的,但心底里那一层隔阂也是真的。毕竟在医院躺了那麽多天,那种被抛弃的滋味,不是一下子就能抹平的。 「一大爷……我……」傻柱想说什麽,却觉得嗓子眼里堵得慌。 「什麽都别说了。」 易中海打断了他,手上用了死力气,硬是把这一百多斤的汉子给架了起来。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架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易中海下半辈子的指望。 「你也别回那冷锅冷灶的屋了。走,去我家。一大爷家里……还有点吃的。」 说到「吃的」这两个字,傻柱肚子里的馋虫瞬间战胜了所有的理智。 他太饿了。 刚才那两个生红薯根本不顶事,反倒把胃口吊起来了。 「哎……」 傻柱像个听话的孩子,任由易中海拽着,一步一挪地往中院走去。 …… 一进易家大门,一股子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虽然为了省煤火封了一半,但这屋里的温度跟外面的冰天雪地比起来,那就是两个世界。 一大妈正披着衣服坐在床沿上抹眼泪。刚才易中海拿钱出去的时候,把家里的底儿都掏空了,她心疼啊。 「哭什麽哭!还没死人呢!」 易中海进门就把脸一沉,先把傻柱按在火炉边的椅子上,然后转身对着一大妈低声喝道: 「赶紧的!生火!把那块剩下的肥膘肉拿出来,全切了!再卧两个鸡蛋,下把挂面!要快!」 一大妈愣住了,挂着泪珠子看着老伴:「老易,那肉是留着过年……」 「我让你做你就做!哪那麽多废话!」 易中海急了,眼珠子一瞪,压低声音吼道:「柱子都饿成什麽样了?那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贾家走了,咱们不疼他谁疼他?」 这几句话,那是故意说给傻柱听的。 傻柱坐在椅子上,听着这话,原本冰凉的心窝子,稍微有了点热乎气。 一大妈不敢违拗,赶紧擦了把眼泪,手脚麻利地捅开炉子,架上锅。 「滋啦——」 当那块肥得流油的白肉片子下锅的时候,一股子浓烈的肉香味瞬间在屋子里炸开了。 傻柱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喉结剧烈滚动。 那是肉啊! 正经的猪肉! 没多大会儿,一大海碗热气腾腾丶铺着厚厚一层肉片丶还卧着俩荷包蛋的白面条子,端到了傻柱面前。 「吃吧,柱子。」 易中海坐在他对面,把筷子递过去,眼神慈祥得能滴出水来:「趁热吃,不够还有。」 傻柱哪里还顾得上客气? 他接过筷子,手抖得连面条都夹不住。最后乾脆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 滚烫的面条,醇厚的肉汤,软嫩的荷包蛋…… 这一切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那种满足感,让傻柱舒服得想哭。他就像是个饿了三天三夜的囚犯刚被放出来,吃相狼狈至极,汤汁溅得满脸都是。 易中海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不嫌弃傻柱脏,也不嫌弃傻柱吃相难看。在他眼里,傻柱吃得越香,这关系就越稳。 等到傻柱连汤带水把一大碗面条吃得乾乾净净,甚至还用舌头舔了舔碗底,打了个长长的饱嗝之后,易中海才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饱含沧桑,那是影帝级别的起手式。 「柱子啊……」 易中海掏出旱菸袋,手哆嗦着装了一锅烟,却怎麽也划不着火柴。 傻柱吃饱了,脑子也稍微清醒了点。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掏空家底丶现在连火都点不着的老人,傻柱心里的怨气又冒上来一股。 「一大爷。」 傻柱擦了擦嘴上的油,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几分委屈:「您今儿个是救了我,这恩我记着。可我就想问一句……我在医院躺着那会儿,您……您干嘛去了?」 傻柱的眼睛红了:「哪怕您让人给我带个话呢?哪怕给我送个窝头呢?你知道我在那医院里,看着别人吃香喝辣,自个儿饿着肚子,是个什麽滋味吗?」 这是个必须要解开的死结。 解不开,这顿饭就白吃了,这钱也就白花了。 易中海放下菸袋,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两行浊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柱子,是大爷对不起你啊!」 易中海突然伸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把傻柱和正在刷碗的一大妈都吓了一跳。 「一大爷!您这是干什麽!」傻柱赶紧伸手去拦。 易中海抓着傻柱的手,老泪纵横,声音颤抖着,开始了他的表演: 「柱子,你以为大爷不想去看你?你以为大爷心里不挂着你?那几天……大爷我是被人扣住了啊!」 「扣住了?」傻柱一愣。 「你前脚刚被送进医院,后脚保卫科的人就把我带走了。」 易中海满嘴跑火车,脸不红心不跳,编织着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因为你在翻砂车间出的事儿,再加上之前陈宇那一档子事儿,厂里怀疑咱们院里有坏分子搞破坏。李怀德那个王八蛋,硬是让人把我关在保卫科的小黑屋里,整整审查了三天啊!」 「什麽?!」傻柱眼珠子瞪圆了,「那个孙子敢关您?」 「怎麽不敢?」易中海惨笑一声,「我现在是一级工,是落毛的凤凰。我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跟他们说,我要去看柱子,柱子还在医院躺着呢!可他们不让啊!」 易中海一边说,一边捶着胸口:「等我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了,一回家,你一大妈又哭着跟我说,老太太病倒了,贾家又要被遣返。」 易中海指了指旁边的一大妈,眼神里全是无奈和疲惫: 「你一大妈这几天,那是脚打后脑勺。一边得伺候那个神志不清的聋老太太,一边还得帮着贾家跑派出所丶跑街道办办手续。你也知道秦淮茹那个性子,临走了哭哭啼啼,把家里搞得一团乱,全指望你一大妈帮衬着。」 说着,易中海紧紧握住傻柱的手,那手劲大得像是怕傻柱跑了: 「柱子,大爷心里苦啊!这一边是老祖宗,一边是孤儿寡母的贾家,我自个儿又刚从保卫科那个鬼地方出来,这脑子里全是浆糊……一时间,我是真的……真的把你给疏忽了啊!」 「是大爷没本事!是大爷护不住你啊!」 易中海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鼻涕眼泪一大把,那模样,简直就是一个为了大家庭操碎了心丶受尽了委屈的老父亲。 傻柱彻底蒙了。 他哪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 他只听到了易中海为了他被关小黑屋,为了院里的事儿焦头烂额。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一大爷不是不管他,是被人整了!是被保卫科关起来了! 傻柱心里的那股子怒火,瞬间就找不到发泄口了。怪一大爷?人家也是受害者!怪一大妈?人家忙着伺候老太太和送贾家,那是行善积德! 「一大爷……您别说了……」 傻柱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老人,心里的怨气瞬间化为了愧疚。 他刚才居然还怀疑一大爷?还觉得一大爷是狼心狗肺? 真他妈不是人啊! 「是我错怪您了……」傻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埋在易中海的膝盖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就是个混蛋!我还以为您不要我了……我还恨您……我真该死啊!」 「快起来!快起来!」 易中海赶紧把傻柱扶起来,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了。 这出苦肉计加感情牌,算是把这傻小子的心给重新捂热了。 「柱子,咱们爷俩不说这个。」易中海帮傻柱擦了擦脸上的泪(顺便擦了把鼻涕),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贾家走了,老太太也糊涂了。以后这院里,咱们爷俩就是亲父子。只要有一大爷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饿着!」 「哪怕是为了给你赔那八十多块钱,大爷哪怕去捡破烂,也会把这窟窿填上!绝不让你受委屈!」 这句话,再次击中了傻柱的泪点。 那是八十五块钱啊! 「一大爷,您放心!」傻柱咬着牙,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愚忠的火焰,「这钱算我借您的!等我手好了,等我回食堂……哪怕是去扛大包,我也一定还给您!以后谁要是敢欺负您,我何雨柱第一个不答应!我弄死他!」 看着傻柱那副要拼命的架势,易中海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把刀,虽然钝了点,虽然残了点,但终究还是握在了自己手里。 而且经过今晚这一遭,傻柱在全院名声臭大街了,除了依靠他易中海,再也没别的退路。 这就是易中海要的效果。 孤立无援,才能死心塌地。 「好孩子,好孩子……」易中海拍着傻柱的后背,目光却越过傻柱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虽然暂时稳住了傻柱,但那个陈宇…… 还有今晚这一局,明显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易中海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这四合院的水,是越来越深了。但他易中海也不是吃素的,既然养老的盘子保住了,那接下来,就该好好跟那个姓陈的小子斗一斗法了。 「柱子,今晚就在这儿睡吧,那屋冷。」 易中海温言说道,「明儿个,大爷带你去找李怀德。不管怎麽说,工作得保住。哪怕是求,我也得给你求个活路出来。」 傻柱重重地点了点头,此时的他,对易中海那是言听计从。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 但这屋里的灯光下,一场精心编织的「父慈子孝」,正在上演。 第121章 认贼作父磕响头,一大爷洗脑手 屋里的煤炉子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壶底,发出「嗤嗤」的声响。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傻柱捧着那个连汤都被舔得乾乾净净的大海碗,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似的瘫软在椅子上。胃里那种暖烘烘丶沉甸甸的感觉,让他这几天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这一碗肉丝面,不仅仅是填饱了肚子,更是填满了他那颗在风雪里被冻僵了的心。 他抬起头,透过那一层薄薄的水雾,看向坐在对面的易中海。 老头子正吧嗒吧嗒抽着旱菸,眉头紧锁,一脸愁苦,可那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时,却又满是慈爱和关切。旁边的一大妈,手里拿着块热毛巾,正小心翼翼地帮他擦着袖口上刚才蹭上的泥点子,眼神里透着股子心疼。 多好的人啊。 傻柱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那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稀里哗啦全塌了。 回想这几天,他在医院像条死狗一样躺着,没人疼没人爱;回想刚才在地窖边上,那帮平日里称兄道弟的邻居,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要吃他的肉丶喝他的血。 只有眼前这位老人。 为了他,被人关进保卫科受审;为了他,掏空了家底赔了八十多块钱;为了他,大半夜的哪怕自个儿挨饿,也要让他吃上一口热乎肉。 这哪是邻居?这哪是一大爷? 这就是亲爹啊!比那个跟着寡妇跑到保定去的亲爹何大清强了一万倍! 「噗通!」 毫无预兆地,傻柱猛地推开椅子,身子一矮,直挺挺地跪在了易中海面前。 这一下跪得实诚,膝盖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柱子!你这是干什麽!」 易中海吓了一跳,手里的菸袋锅子差点没拿稳,赶紧就要起身去扶。一大妈也是惊呼一声:「哎哟,这孩子,快起来,地上凉!」 「一大爷!您别动!」 傻柱梗着脖子,两只手死死扒着易中海的膝盖,那张还要肿着半边的脸上,眼泪鼻涕横流,混着刚才没擦乾净的油星子,看着既滑稽又可怜。 「一大爷……不,爸!」 傻柱这一声喊出来,嗓子都劈了,带着股子撕心裂肺的劲儿: 「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亲爹!我何雨柱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傻柱脑袋冲着地,「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这三个头,那是真磕。每一次抬起来,额头上都红一片,最后一下甚至渗出了血丝。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受了这三个头。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傻柱,心里那叫一个舒坦,那叫一个熨帖。这就对了!这八十五块六毛钱,花得值!太值了! 这三个响头一磕,傻柱这辈子就算是彻底绑在他易中海的战车上了,哪怕以后让他去杀人放火,这傻小子估计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面上,易中海那是把戏演到了极致。 「哎呀!你个傻孩子!咱们爷们儿之间,不兴这个!不兴这个啊!」 易中海把菸袋一扔,双手颤抖着,用力把傻柱从地上拽了起来,一把搂进怀里,老泪纵横: 「柱子啊,只要你好好的,大爷我就知足了。什么爹不爹的,在大爷心里,你早就是我亲儿子了!」 这一幕「父慈子孝」,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感人和讽刺。 一大妈在一旁抹着眼泪,她是真感动,也是真觉得有了傻柱,以后养老不用愁了。 等到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易中海拉着傻柱重新坐下。 现在的傻柱,那眼神里的戾气全没了,只剩下顺从和依恋,活像一只被驯服的大狼狗。 易中海知道,火候到了,该上正菜了。 光有恩情还不够,还得有仇恨。有了共同的敌人,这同盟才算牢不可破。 「柱子。」 易中海重新装了一锅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阴沉的脸:「今儿个这事儿,你也别怪院里的邻居。他们那是穷怕了,也是被人当枪使了。」 「当枪使?」傻柱一愣,随即那股子狠劲儿又上来了,「一大爷,您是说……许大茂?」 「许大茂那就是个坏种,但他也就是个咋呼的狗。」 易中海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阴森森的:「你想想,今晚谁最冷静?谁从头到尾没怎麽说话,但每一句话都把事儿往死里推?谁提议要列清单算帐的?」 傻柱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清冷丶淡漠,总是带着一丝嘲讽笑意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陈宇……那个小畜生!」傻柱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是他!就是他!我在地窖里闻着他家的肉味儿才……而且许大茂也是看着他的眼色行事!」 「你也看出来了?」 易中海叹了口气,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柱子啊,这院里的天,变了。自从陈宇这小子转正成了干事,那是处处针对咱们。贾家被赶走,是他一手策划的;我在厂里被降级,保卫科关我,背后也有他的影子。」 说到这儿,易中海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悲痛的神色: 「还有老太太……」 一听到老太太,傻柱急了:「一大爷,老太太到底咋样了?我刚才就想问,怎麽门上还贴着封条呢?」 聋老太太,那可是傻柱心里的另一个亲人,那是经常给他买鞋,护着他的老祖宗。 易中海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老太太……惨啊!那陈宇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就因为一点小矛盾,他居然坚持举报老太太,还说老太太是……是敌特嫌疑!」 「什麽?!」 傻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放他娘的屁!老太太是五保户!是给红军送过草鞋的!他敢这麽污蔑老太太?」 「他有什麽不敢的?」易中海苦笑,「现在老太太被关在街道办的隔离审查室里,连我也见不着。听说……听说因为这事儿急火攻心,老太太已经神志不清了,连人都认不全了。」 「而且,那陈家小子还放话了,谁要是敢帮老太太,那就是同夥!现在全院人都躲着咱们,生怕沾上包庇罪。」 易中海这番话,七分假三分真,但听在傻柱耳朵里,那就是把陈宇描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丶欺负孤寡老人的恶魔。 「我操他姥姥!」 傻柱眼珠子瞬间充血红透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抄起旁边的火钩子就要往外冲:「老子现在就去劈了他!敢动老太太,我让他活不过今晚!」 「回来!给我坐下!」 易中海厉喝一声,一把拽住傻柱的胳膊。 「你现在去能干什麽?啊?你这手还吊着,腿还软着!陈宇那是保卫科干事,手里有枪!你去就是送死!你死了,谁给老太太养老?谁给我养老?谁给咱们报仇?」 这一连串的反问,像一盆凉水把傻柱浇醒了。 他颓然地扔下火钩子,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那咱们就这麽看着?看着那个小畜生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易中海走过去,轻轻拍着傻柱的肩膀,语气阴冷而坚定:「只要咱们爷俩还在,只要这口气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现在硬碰硬不行,咱们得智取,得忍。」 他把傻柱拉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柱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得养好身子。你这手,得好好养,哪怕不能颠大勺了,咱们也能干别的。只要人在,阵地就在。」 「这段时间,你就别回你那个冷屋了,就在我家吃。让你一大妈每天给你变着法儿的做点好的,把身子骨补回来。」 说到这儿,一大妈赶紧在旁边接话:「对对对,柱子,一大妈明天就去买大骨头给你熬汤,啥时候养好了啥时候算。」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傻柱再次感动得一塌糊涂。 「还有厂里的事儿。」 易中海眯了眯眼睛,沉思道:「你这属于擅自离院,又出了这档子偷盗的事儿,虽然咱们私了赔了钱,但难保许大茂不去厂里告状。李怀德那边,我去跑。」 「一大爷,您……」 「放心。」易中海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在轧钢厂干了几十年,虽然现在虎落平阳,但那几分人脉还在。哪怕是豁出我这张老脸不要,我也得把你这工作保住。哪怕是先办个病退,或者是调个岗,绝不能让你被开除。」 从吃喝拉撒到工作前途,易中海把傻柱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种全方位的依赖感,彻底击碎了傻柱所有的独立思考能力。此时此刻,在他心里,易中海的话那就是圣旨,就是真理。 「一大爷……爸!」 傻柱红着眼,紧紧握着易中海的手:「我都听您的!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您让我忍,我就忍!但我发誓,等我缓过这口气,我要是不把陈宇那孙子弄死,我就不姓何!」 「好!有志气!」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把刀,终于磨好了。 「行了,天也不早了。」易中海看了看挂锺,已经后半夜了,「今晚你也别回去了,就在这屋搭个铺。那屋里跟冰窖似的,再把你冻坏了。」 一大妈赶紧去柜子里抱出两床厚棉被,在堂屋的躺椅上给傻柱铺了个窝。 傻柱躺在那厚实暖和的棉被里,肚子里装着满满的肉丝面,鼻尖萦绕着这屋里特有的老人味和菸草味。 虽然窗外风雪依旧,虽然他身败名裂,虽然他背了一身的债。 但这一刻,傻柱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陈宇……」 他在黑暗中咬着牙,无声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仇恨的种子,在易中海的精心浇灌下,已经在傻柱的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而此时。 后院,陈宇家。 陈宇并没有睡。他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听着脑海里系统不断传来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何雨柱对宿主产生极度仇恨,仇恨值+1000!】 【叮!检测到易中海成功洗脑何雨柱,两人结成死党同盟,针对宿主的阴谋正在酝酿,剧情偏离度增加,奖励宿主……】 陈宇看着那一连串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洗脑?认乾爹?」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以为你这就赢了?」 「你不过是把你最后的身家性命,押在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上。」 「既然你们这麽想玩父慈子孝的戏码,那我就成全你们。」 陈宇吹灭了打火机的小火苗,房间陷入黑暗。 「明天,还有更有趣的大礼包等着你们呢。」 第122章 三巨头聚首谋毒计 中院,易中海那屋。 门窗紧闭,厚重的棉门帘子把外头那呼啸的北风挡了个严实。屋里的炉火捅得旺,紫铜茶壶在炉盖上滋滋冒着热气,但这屋里的气氛,却比外头的冰碴子还要硌人。 八仙桌上,今儿个可是摆了大阵仗。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中间,赫然摆着一只炖得脱骨烂熟的整鸡! 这年头,这一只鸡那是多大的排面?那黄澄澄的鸡汤上飘着厚厚一层油花,香气像是长了钩子,直往人鼻孔里钻。 旁边还有一盘大葱炒鸡蛋,黄白相间;一碟炸得酥脆的带皮花生米;一盘醋溜白菜帮子,外加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儿。 最扎眼的,是那个竹编的小筐里,白生生丶热腾腾地卧着五个大白面馒头。 这就是易中海今晚的「诚意」。为了组这个局,这老绝户是真下了血本,把棺材本都抠出来置办了这一桌。 「吱呀——」 门帘子一挑,阎埠贵缩着脖子钻了进来。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缠满了胶布的破眼镜,手里小心翼翼地提溜着半瓶酒。那是瓶最便宜的二锅头,但这色泽瞧着不对劲,淡得跟白开水似的,显然是掺了水的「私房货」。 「哟,老易,这麽丰盛呐!」 阎埠贵那双算计的小眼睛一扫那只整鸡,喉结猛地上下滚动,那股子贪婪劲儿怎麽也藏不住。他把那半瓶残了水的酒往桌上一搁,嘿嘿笑道:「我那也没啥好东西,这就剩半瓶好酒,今儿个拿来给大伙儿助助兴。」 紧接着,二大爷刘海中也背着手进来了。 他虽然现在不是二大爷了,但那架子还没倒。手里端着个盘子,里面是刚才家里刚炒好的俩鸡蛋,算是「带菜入席」。 「老易啊,让你破费了。」刘海中看了一眼那只鸡,又看了看桌上的白面馒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大马金刀地就在上首坐下了。 这时候,一直坐在炉边生闷气的傻柱,猛地转过头来。 他那只伤手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死死抠着椅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阎埠贵和刘海中。 那眼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简直是要喷出火来。 这俩老东西! 昨天晚上就是这俩带头,把自个儿像杀猪一样按在地上,愣是讹了八十多块钱!那可是八十五块六啊!现在居然还有脸坐在这儿吃易中海买的鸡? 「哼!」 傻柱重重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把脸别到一边,看都不想看这俩人一眼,嘴里嘟囔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吃了我的肉,喝了我的血,现在还来蹭饭,这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声音不大,但屋里统共就这麽几个人,谁听不见? 阎埠贵夹着花生米的手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装作没听见,只是嘴角撇了撇。反正钱已经到手了,进了他阎老抠的口袋,那就是焊死了,随你怎麽骂,我不疼不痒。 刘海中则是把脸一沉,刚想摆摆长辈的谱儿训两句,却被易中海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柱子!」 易中海沉着脸,低声呵斥了一句:「怎麽跟二大爷丶三大爷说话呢?把你那狗脾气给我收起来!」 「一大爷!我……」傻柱委屈得脖子都粗了,指着阎埠贵,「您瞧瞧他那样!昨儿个还要送我去派出所,今儿个就……」 「闭嘴!」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这一巴掌拍得极重,震得桌上的盘子碗乱跳。 「我让你坐下!这是命令!」 傻柱被易中海这一嗓子吼懵了。这几天易中海对他那是百依百顺,这一发火,傻柱那种骨子里的「顺从」又冒了出来。他咬着牙,喘着粗气,硬是把那股子邪火给憋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头扭向窗外,生闷气。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笑脸,端起阎埠贵带来的那瓶「水酒」,给三人满上。 「老刘,老阎,柱子不懂事,是个浑人,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易中海举起酒杯,语气沉痛又带着几分无奈:「今儿个我把大家伙儿叫到一块,还弄了这只鸡,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觉得……咱们这日子,过得憋屈啊!」 刘海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这酒真淡),但还是借着话茬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老易,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在车间,那些小兔崽子看我的眼神……唉!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我也苦啊!」阎埠贵也不装了,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那六百五十块钱罚款,把我家底都掏空了!现在一家子喝稀粥,这日子没法过了!」 易中海冷眼看着这俩人诉苦,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俩人现在就是丧家之犬,虽然昨天从傻柱身上咬下来一块肉,但那点钱也就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平他们心里的不甘和损失。 「所以啊……」 易中海放下酒杯,目光幽幽地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傻柱那张愤愤不平的脸上。 「咱们得团结。咱们得一致对外。」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透着股子阴冷:「柱子,你也别恨你二大爷和三大爷。你想想,昨晚那种情况,要是没人出来主持公道,那些红了眼的邻居能把你撕了!你二大爷那是为了保你,才把你绑了,不然真送去派出所,你这工作还能保住?」 这话纯属放屁,那是颠倒黑白。但傻柱现在脑子就是一团浆糊,听易中海这麽一说,虽然心里还是不痛快,但眼神里的杀气稍微淡了点。 易中海又转头看向阎埠贵和刘海中:「老哥俩,柱子这次是栽了,钱也赔了,大家伙的气也该消了。但这根源在哪儿?咱们这些倒霉事儿,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陈宇!」 刘海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俩字。 「对!」易中海重重地点头,「就是陈宇!贾家被赶走,那是咱们院里的第一道防线破了;老太太被抓,那是咱们的精神支柱塌了;柱子被整,那是咱们的武力被废了;你们二位被罚被撤,那是咱们的威信扫地!」 「这一切,都是那个陈家的小子搞的鬼!」 易中海拿起一个大白面馒头,狠狠地掰开,就像是在掰陈宇的脑袋: 「昨晚的事儿,你们真以为是巧合?许大茂那个坏种怎麽就那麽巧去后院?陈宇怎麽就那麽巧在那儿看戏?还有,柱子,你好好想想,你是怎麽进的地窖?是不是闻着陈宇家的肉味儿去的?」 傻柱一听这话,猛地回过头,独眼里凶光毕露:「没错!就是那个小畜生!他在家炖肉,那就是个引子!就是想害我!」 这就是易中海的高明之处——转移仇恨。 只要竖起一个共同的强敌,内部的这点矛盾,暂时就能压下去。 阎埠贵虽然心里清楚这逻辑有点牵强,但嘴里的鸡肉真香啊,而且他恨陈宇那是真的恨。 「老易说得对。」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精明地说道,「咱们不能内斗了。傻柱这钱,那是给院里邻居的封口费,咱们也是为了平息民愤。这笔帐,归根结底得算在陈宇头上。」 「只要扳倒了陈宇,他在厂里的位置,他在院里的房子……」刘海中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丝贪婪,「到时候,咱们失去的,都能拿回来!」 易中海见火候到了,给傻柱碗里夹了一个大鸡腿。 「柱子,吃!」易中海盯着傻柱的眼睛,「吃饱了,养好伤。以前是你冲动,现在有你二大爷在厂里的人脉,有你三大爷的脑子,还有我给你兜底。咱们四个抱成团,我就不信斗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傻柱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了看旁边虽然还在算计但明显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的两位大爷。 他那简单的脑回路终于被彻底带偏了。 既然钱已经赔了,那就要不回来了。与其跟这两个老东西死磕,不如联手弄死那个让他身败名裂的陈宇! 「行!」 傻柱抓起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连骨头都嚼得嘎嘣响,就像是在嚼陈宇的骨头。 「爸,二大爷,三大爷。这杯酒我干了!」 傻柱端起那杯水酒,一饮而尽,满脸狰狞:「以前的事儿翻篇了!从今儿起,咱们就盯着陈宇那个孙子咬!不把他弄死,我何雨柱誓不为人!」 「好!」 刘海中和阎埠贵也举起了酒杯。 「干!」 四只酒杯碰到了一起。 桌上的那只鸡,很快就被瓜分殆尽。 阎埠贵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把鸡屁股夹给傻柱:「柱子,这可是好东西,一口香。」 刘海中则是把鸡翅膀尖给嚼了,眯着眼算计着:「明天我去厂里,找以前的老部下打听打听,我就不信这陈宇屁股底下全是乾净的。」 第123章 傻柱泼酒打脸,莲花白难掩泔水 酒过三巡,这屋里的气氛却像是那没了气的猪尿泡,越来越瘪。 那只让几个人眼馋的整鸡,此刻只剩下一堆剔得乾乾净净的骨头架子,连那点汤底都被阎埠贵拿馒头蘸着擦了个精光。 肚子是有底了,但这酒劲儿却越喝越不对味。 阎埠贵带的那半瓶「二锅头」,本来就是兑了水的,这会儿喝到后面,那简直就是带着一股馊味的凉白开。 「吧唧……」 刘海中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闷响,那是满脸的嫌弃。 「老阎啊,你这酒……是不是放的时间太长了?怎麽连点辣味儿都没有,跟喝刷锅水似的。」 刘海中这人本来就官瘾大,嘴也刁,这会儿借着酒劲儿,那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阎埠贵老脸一红,推了推眼镜,强撑着解释:「咳!这叫……这叫绵柔!现在的酒都讲究个回甘,你不懂,这可是陈酿。」 「陈个屁。」 傻柱在旁边冷哼一声,手里转着空酒杯,独眼斜楞着阎埠贵:「三大爷,您这『陈酿』是兑了自来水陈酿的吧?我怎么喝着还有股漂白粉味儿呢?」 这话一出,阎埠贵的脸瞬间挂不住了,青一阵白一阵的。 易中海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阎老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都什麽时候了,为了这三瓜俩枣的蝇头小利,还在这种场合丢人现眼。这「复仇联盟」刚搭起来的架子,眼瞅着就要因为这半瓶泔水酒给散了。 「行了行了。」 易中海叹了口气,把菸袋锅子往桌角磕了磕,站起身来:「今儿个咱们谈正事,这酒确实差点意思。等着,我去拿那个。」 说着,易中海转身走到墙角的五斗柜前,打开带锁的柜门,一阵翻找。 再转身时,他手里多了一个绿油油的玻璃瓶子。 「哟!莲花白!」 刘海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肚子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这可是好东西啊! 在这年头,莲花白那属于高档酒,一般人那是逢年过节都舍不得买一瓶的。易中海居然藏着这好货! 「老易,局气!」刘海中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啊,这才是办大事的样子!」 阎埠贵盯着那瓶酒,喉结滚动,刚才那点尴尬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里只剩下那绿莹莹的瓶子。 易中海坐回桌边,拧开瓶盖。 「啵」的一声轻响。 一股子浓郁醇厚丶带着草药清香的酒味瞬间飘散开来,把刚才那股子兑水二锅头的穷酸气冲得一乾二净。 「来,把杯子里的那点底儿都倒了,咱们换这个。」 易中海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要给大伙儿倒酒。 刘海中那是相当配合,端起杯子一仰脖,把自己杯里那点残酒一口闷了,然后把空杯子伸了过去,满脸堆笑:「满上,满上!」 阎埠贵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好赖,赶紧把自个儿杯里的几滴残酒舔乾净,把杯子递过去。 轮到傻柱的时候,出事了。 傻柱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捏着酒杯,看着杯子里那半杯浑浊不清的液体,又看了看一脸贪婪的阎埠贵。 他心里的火,那是怎麽压都压不住。 昨晚就是这老东西,为了几斤烂红薯,把自个儿往死里逼,讹走了大几十块钱。今儿个拿半瓶刷锅水来糊弄事儿,还想喝这一口莲花白? 哪有这麽便宜的事儿! 「柱子,杯子。」易中海拿着酒瓶,看着发愣的傻柱,催促了一句。 傻柱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冷笑。 他没把杯子递给易中海,也没像刘海中那样把酒喝了。 只见他手腕一翻。 「哗啦——」 半杯酒,直接泼在了地上。 酒水溅在水泥地上,形成一滩湿痕,正好溅在阎埠贵的布鞋面上。 这一下,屋里瞬间安静了。 静得连炉火燃烧的声音都听得见。 那是酒吗? 不。 在这一刻,那是阎埠贵的脸面。 阎埠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胡子都在哆嗦。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浪费粮食那是大罪,更别说是当着主人的面泼酒,这简直就是骑在他阎埠贵的脖子上拉屎! 「傻柱!你……你这是什麽意思!」 阎埠贵「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傻柱的手指头都在抖:「这可是粮食精!你就这麽泼了?你这是对我不满,还是对这一桌子人不满?」 刘海中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这傻柱,太不懂规矩了,这不是打脸吗? 易中海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好不容易用一只鸡丶一瓶酒把这关系给拉平了,傻柱这混不吝的一下子,全给毁了。 「柱子!你喝多了!」 易中海赶紧把酒瓶重重往桌上一顿,厉声喝道,同时拼命给傻柱使眼色: 「你这是干什麽?手滑了是不是?还不快给你三大爷道歉!」 易中海这是在给傻柱递台阶,也是在给阎埠贵找面子。只要傻柱顺坡下驴,说句手滑,这事儿还能糊弄过去。 可傻柱那是谁? 那是顺毛驴,更是个炮仗。 他要是能忍,那就不叫傻柱了。 傻柱根本没接易中海的茬,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把空杯子往易中海面前一伸,那张大长脸上满是戏谑和不屑,嗓门比刚才还大: 「爸,给我满上!」 说完,他斜着眼瞥了阎埠贵一眼,那眼神跟看垃圾没两样,嘴里轻飘飘地冒出一句: 「一大爷您别生气,我这不是怕串味儿吗?」 傻柱指了指地上的水渍,嗤笑一声: 「刚才那玩意儿,喝着跟刷锅水似的,也就三大爷拿它当个宝。现在换了这莲花白,那才是正经人喝的酒。我把那脏水泼了,是为了腾地儿装好酒,这也叫浪费?」 「那是酒吗?那就是三大爷从阴沟里舀的水吧?我呸!」 「轰——」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颗手榴弹扔进了茅坑里。 不仅仅是炸了,那是溅了阎埠贵一身的屎。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这辈子最要在意的就是那张「斯文」皮,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算计」。 现在被傻柱当着面骂他的酒是刷锅水,是阴沟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好……好你个何雨柱!」 阎埠贵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抓起桌上的眼镜就要往脸上戴,结果手抖得太厉害,眼镜腿差点戳进鼻孔里: 「我不吃了!这饭我吃不下去了!易中海,你看看你教的好乾儿子!这是要骑在我头上拉屎啊!」 说着,阎埠贵转身就要往外走。 这一走,这联盟可就真的散了。 易中海气得脑仁疼,恨不得拿起酒瓶子给傻柱开个瓢。这傻小子,怎麽就这麽不长记性! 「老阎!老阎你别走!」 易中海一把拽住阎埠贵的胳膊,死命往回拉。 「你跟个孩子置什麽气?他是个浑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是刚才吃多了油腻,嘴里没味儿!」 易中海一边拉着阎埠贵,一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傻柱,那眼神要是能杀人,傻柱早死八百回了: 「你给我闭嘴!再敢多说一句,你就给我滚出去!」 训完了傻柱,易中海赶紧拿起那瓶莲花白,不由分说地给阎埠贵的杯子里倒得满满当当,直到酒液快溢出来才停手。 「老阎,看在我的面子上!这酒是好酒,专门给你留的。傻柱不懂事,我替他给你赔罪!」 接着,他又给刘海中满上,最后才给傻柱倒了一杯。 那浓郁的酒香再次弥漫开来,稍微冲淡了一点剑拔弩张的气氛。 阎埠贵看着那满满一杯莲花白,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走? 走了这酒可就喝不着了。这一杯酒少说也得两毛钱! 他在「面子」和「里子」之间剧烈挣扎了一秒钟,最后还是「里子」占了上风。 「哼!也就是看在你老易的面子上!」 阎埠贵借坡下驴,重新坐了下来,但那张脸依旧拉得老长,像是一张驴脸。 易中海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这哪里是请客吃饭?这简直是在伺候几个祖宗! 「来来来,喝酒,喝酒。」易中海举起杯子,强行打圆场,「这莲花白,可是我有年头存下来的,大家都尝尝。」 傻柱看着杯子里清亮的酒液,端起来抿了一口。 「滋——」 好酒入喉,那种醇厚的感觉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傻柱吧唧了一下嘴,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紧接着,那张破嘴又没把住门,冒出来一句大实话: 「嘿!您别说,这才叫酒嘛!」 傻柱举着杯子,冲着易中海一乐,完全无视了旁边脸黑如炭的阎埠贵: 「爸,还得是您这儿有好东西。刚才那刷锅水,真不知道是怎麽好意思拿得出手的,喝了那是糟践舌头!」 「咔嚓。」 阎埠贵手里的筷子被他硬生生捏断了一根。 易中海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傻柱那副「我只说实话」的混蛋样,再看看阎埠贵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队伍,太难带了。 这哪里是「三巨头」,这分明是「三头猪」啊! 但为了对付陈宇,为了这养老大计,这屎盆子,他易中海还得接着往头上扣。 「柱子!吃你的馒头!堵不上你的嘴是不是!」 易中海抓起一个大馒头,直接塞进傻柱手里,然后转头对着阎埠贵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老阎,喝酒,喝酒……别听他在那放屁。」 第124章 三禽合谋泼脏水 屋里的煤火烧得正旺,炉盖上的水壶「噗噗」地往外顶着白气。可易中海坐在主位上,只觉得心窝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块陈年的老冰,拔凉拔凉的。 他眯着眼,手里攥着那个白瓷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目光扫过这张八仙桌。 傻柱正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左手抓着大馒头,右手笨拙地拿着筷子往嘴里扒拉菜,腮帮子鼓得跟个蛤蟆一样,那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再看旁边的阎埠贵,那筷子挥舞得简直成了残影,跟风火轮似的。那盘子里本就不多的几片猪头肉,眼瞅着就被他那双「鬼手」给划拉走了一大半。这老东西,一边吃还一边用馀光瞄着别人,生怕谁多夹了一筷子。 至于刘海中,虽然端着架子,但那双眼珠子也死死盯着盘底的油花,不时还得还要吧唧两下嘴,露出一脸官迷特有的贪婪相。 「唉……」 易中海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声,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和疲惫。 这就是他易中海精心组建的「复仇者联盟」? 一个没脑子的炮仗,一点就炸,还得自己跟哄孙子似的哄着; 一个贪得无厌的算盘精,为了三瓜俩枣能把脸皮扔地上的主儿; 还有一个只知道摆官架子丶肚子里全是草包的废物。 易中海只觉得脑仁子一抽一抽地疼。他算计了一辈子,怎麽老了老了,落得个要带着这帮猪队友过日子的下场? 要是有个亲儿子……或者哪怕贾东旭那个短命鬼还在,他何至于受这份窝囊气?贾家虽然也贪,但秦淮茹那个脑子,可比眼前这帮人好使多了,那是真能办事的人。 可惜啊,贾家走了。秦淮茹那个白眼狼,卷着钱跑得比兔子还快,把这麽个烂摊子留给了他。 「吧唧丶吧唧丶吧唧……」 一阵刺耳的咀嚼声打断了易中海的思绪。 阎埠贵那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趁着易中海愣神的功夫,筷子如雨点般落在盘子里。最后一片猪头肉被他精准地夹住,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送进了那张缺了大牙的嘴里。 「嗯……香!真香!」 阎埠贵眯着眼,满脸的陶醉,嘴角的油星子顺着褶子往下淌。他心里那算盘打得精着呢:刚才受了傻柱的气,这不得从肉上找补回来?这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个儿的,今晚吃饱了,明儿个早饭丶午饭都能省下来,这一进一出,那是赚大了! 易中海看着那一盘子连葱花都被挑乾净的空盘,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心里对阎埠贵的鄙视简直到了极点。 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几块肉就把那点读书人的脸皮都丢尽了。 「咳咳!」 刘海中端着架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刚才还想夹那最后一块肉呢,结果手慢了,被阎埠贵给截了胡,心里正窝着火。 「老阎啊,差不多得了。」刘海中放下酒杯,拿筷子头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板着脸训斥道,「这肉又没长脚,跑不了。你看看你那吃相,还有点人民教师的样子吗?咱们还是先说说正事。」 说完,他又转头狠狠瞪了傻柱一眼,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还有你,傻柱!别光顾着吃!你那脑子也动动!咱们今儿个聚在这儿,是来开席的吗?是为了对付那个陈宇!」 傻柱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地「哼哼」了两声,算是答应了。刚才那一顿发泄,再加上易中海的严厉警告,他也知道见好就收。反正只要这几个老东西不坑他的钱,还给他肉吃,怎麽着都行。 「说得对。」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烦躁强行压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阴鸷起来,像是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老蛇。 「这阵子,陈宇那小子太顺了。在厂里升了官,在院里立了威,把咱们几个老家伙都踩在了脚底下。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麽咽了。」 易中海提起酒瓶,给三人把酒满上。莲花白的酒香再次溢出来,却掩盖不住这屋里那股子阴谋的味道。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语气里透着股子狠辣: 「既然咱们要搞他,那就得搞臭他,搞死他。让他在这四合院里待不下去,让他在厂里抬不起头!现在咱们这联盟虽然稳住了,但光靠咱们几个老骨头还不够。」 他那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阎埠贵和刘海中,缓缓说道:「老阎,老刘,你们家那几个孩子,平时也没少在胡同里晃悠。从明天起,让他们给我盯死了陈宇!」 「盯死?」刘海中一愣,放下了架子,「老易,怎麽个盯法?」 「就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易中海眼中闪烁着寒光,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他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跟谁说话了,买了什麽东西,有没有带什麽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哪怕是他往地上吐口痰,我也要知道!」 「只要抓住了他的小辫子,哪怕是一点点把柄,咱们就能借题发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这叫知己知彼!」 阎埠贵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馒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精光一闪:「这个好办!我家解成丶解旷,那是出了名的顺风耳,这胡同里谁家猫下崽了他们都知道。不过嘛……」 阎埠贵搓了搓手指头,一脸的为难:「这孩子们跑腿,也得有点动力不是?现在的孩子,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易中海心里骂了一句「老吸血鬼」,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从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毛钱,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活动经费!一块钱!让他们买糖吃!但这事儿得给我办漂亮了,要是漏了底,别怪我不讲情面!」 「得嘞!」 阎埠贵眼睛一亮,那手速比刚才夹肉还快,一把抓过钱,揣进贴身兜里,那动作行云流水,脸上瞬间堆满了褶子笑:「老易你就放心吧!我家那几个小子,肯定比狗鼻子还灵!」 刘海中也不甘示弱,一拍胸脯:「我家光天丶光福那是厂里的民兵预备役,盯稍这事儿他们在行!老易你放心,只要陈宇那小子敢翘尾巴,我就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有了这层布置,易中海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但他知道,光靠盯稍还不够。陈宇这人太谨慎,又是个保卫科干事,反侦察能力肯定不弱,很难抓到实质性的把柄。 要想彻底扳倒他,还得下猛药。 「还有名声。」 易中海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声音变得更加阴恻恻,仿佛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风:「陈宇现在名声太好了,又是干事又是先进的,还是个烈属。咱们得给他泼脏水,让他在这一片儿臭大街,让他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泼脏水?」 正啃骨头的傻柱来了精神,独眼里闪着绿光,把骨头往桌上一吐:「爸,您说怎麽泼?我去写大字报?贴他家门口?」 「你那是找死!」易中海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你那笔字跟狗爬似的,写出来谁信?再说了,写大字报那是实名举报,容易被人抓把柄,到时候他反咬一口你污蔑,你还得进局子!」 「那咋整?」傻柱挠了挠鸡窝头。 「咱们要玩阴的,玩软刀子杀人。」 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咱们得造谣。就说……就说陈宇生活作风有问题!说他乱搞男女关系!或者是说他贪污受贿,欺压邻里!」 「可是……」刘海中有些犹豫,缩了缩脖子,「老易,这要是被人查出来是咱们说的,那可是造谣罪啊。陈宇毕竟是保卫科的,懂法。」 「谁说是咱们说的?」 易中海冷笑一声,目光穿过窗户,看向那漆黑的夜色,那是贾家原本屋子的方向。 「贾家虽然走了,但这屎盆子还在啊。咱们就把这些话,都推到贾家头上!」 刘海中和阎埠贵一愣:「推给贾家?」 「对!」易中海的声音坚定而冷酷,「就说是秦淮茹临走前哭诉的!说陈宇以前怎麽欺负她孤儿寡母,怎麽暗示要占她便宜,怎麽逼着棒梗去偷东西……」 「反正贾家已经回农村了,死无对证!谁还能跑到那穷乡僻壤去找秦淮茹核实不成?就算找着了,秦淮茹恨陈宇恨得牙痒痒,还能替他澄清?」 这一招,叫「死人背锅」。 虽然贾家没死人,但人走了,跟死了也没两样。这口黑锅扣在贾家头上,那是严丝合缝,谁也挑不出毛病。 「高!实在是高!」 刘海中听得直拍大腿,满脸的佩服,竖起了大拇指:「老易,还得是你啊!姜还是老的辣!这一招既能恶心陈宇,又能把咱们摘得乾乾净净。到时候全院都在传陈宇是个流氓,是个恶霸,他在保卫科那个位置还能坐得稳?李怀德最看重名声,肯定收拾他!」 阎埠贵也是连连点头,推着眼镜分析道:「这叫舆论战!这叫借刀杀人!咱们只要在旁边稍微煽风点火,这火就能烧起来!到时候三人成虎,假的也成真的了!」 傻柱虽然听不太懂这里的弯弯绕绕,但他只要一想到陈宇倒霉,他就兴奋得浑身发抖,血液都沸腾了。 「爸!那我干啥?」傻柱急切地问道,像是一条急于立功的猎犬。 「你?」 易中海看着傻柱,眼神深邃:「你的任务最重。你得在那些妇女堆里,在那些大妈嘴里,把这风给吹起来。」 「你平时不是爱跟那些老娘们儿逗闷子吗?就把这些话,当成笑话讲给她们听。记住,要说得似是而非,要说是听秦淮茹哭的时候漏出来的。」 「那些老娘们儿嘴最碎,只要她们信了,不出三天,这半个北京城就都知道陈宇是个什麽货色了!到时候,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得嘞!」傻柱一拍胸脯,满脸狰狞,「爸您放心,这事儿我拿手!我一定把陈宇那个小畜生描绘成西门庆转世!让他娶不上媳妇,让他出门被人戳脊梁骨!」 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照着这四个各怀鬼胎的人。 他们在密谋,在算计,在用最恶毒的语言编织着一张针对陈宇的大网。 而在他们的计划里,不管是远在乡下的贾家,还是被关起来的老太太,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儿女,都成了这场复仇大戏里的棋子。 「乾杯!」 易中海举起酒杯,脸上露出了一抹胜利在望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股子阴冷。 「为了咱们四合院的明天,为了让那个小畜生身败名裂,干!」 「干!」 四只酒杯再次碰到了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这一次,没有泼洒,没有争吵。 在共同的利益和刻骨的仇恨面前,这帮禽兽终于达成了某种肮脏的默契。 窗外的风越刮越紧,像是要把这四合院吞噬。 一场针对陈宇的风暴,正如这阴沟里的毒水,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向着后院漫延而去。 第125章 二大爷装相摆官谱,易中海顺手 那四只酒杯碰到了一起,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干!」 阎埠贵喝得那是眉飞色舞,那一块钱揣在贴身兜里,烫得心窝子都热乎。那可是他算计来的「横财」,顶得上好几天的饭钱呢。傻柱也是一脸的豪气干云,大口嚼着鸡骨头,觉得自己那是即将出征的大将军,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唯独二大爷刘海中,这杯酒喝得那是相当勉强,甚至有点拉嗓子。 「滋溜……」 他抿了一小口,这莲花白明明醇厚甘冽,是难得的好酒,可进了他的嗓子眼,怎麽就跟那没放盐的白水煮萝卜似的,寡淡无味,甚至还有点涩,顺着食道下去,堵在了心口窝。 刘海中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没像往常那样发出响亮的感叹声,反而是一张胖脸拉得老长,那两道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的眼珠子,贼溜溜地,时不时地往易中海那个刚才掏钱的兜里瞟,又看看阎埠贵那副小人得志丶捂着口袋的样儿,心里的火那是蹭蹭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这是钱的事儿吗? 不!这是面子的事儿!这是尊严的事儿! 他刘海中是谁?那可是这四合院里曾经一人之下丶万人之上的二大爷!是厂里的七级锻工!论资历,论地位,论在厂里的人脉,哪点不比这个只会算计几分钱醋钱丶抠抠搜搜的阎老抠强? 凭什麽阎埠贵那个老东西能拿到一块钱的「活动经费」,到了他这儿,易中海就光动嘴皮子不掏真金白银?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人吗? 「咳咳!」 刘海中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不满,随后拿筷子头在空盘子上敲得「当当」响,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老易啊,这事儿吧,咱们既然定了调子,那是得好好办。不过呢……」 刘海中故意顿了顿,端起那副平日里开全院大会时的领导讲话架势,把肚子往前一挺,拿腔拿调地说道: 「这办事嘛,得讲究个一碗水端平。这不管是厂里还是院里,要想调动大家的积极性,那就得赏罚分明。特别是对于冲锋陷阵的同志,那得有说法,你说是吧?」 易中海正夹着一粒花生米往嘴里送,听见这话,动作一顿。他是千年的狐狸,哪能听不出刘海中这话里的醋味儿? 他心里暗骂一句:这死胖子,真是贪得无厌!平时装得挺像那麽回事,到了动真格的时候,比谁都贪! 但面上,易中海还得装傻,故意问道:「老刘,你这话是啥意思?咱们这不是都商量好了吗?怎麽,你对计划有意见?还是觉得分工不合理?」 「计划没意见!分工也没意见!」 刘海中把脖子一梗,那股子官迷的劲儿上来了,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我是说态度!老易,你给老阎一块钱,让他家孩子买糖吃,这我没话说,那是应该的。但我家光天和光福,那可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们去盯稍,那是力气活,跑前跑后的,鞋底子都得磨薄两层!」 说到这儿,刘海中情绪激动起来,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桌子中间的那瓶莲花白上: 「怎麽着?合着我家孩子就该喝西北风去给你们办事?我这个二大爷,在你眼里就这麽不值钱?这要是传出去,我刘海中还怎麽在院里混?」 刘海中越说越来劲,手指头敲着桌面:「我刘海中差这一块钱吗?我不差!我在乎的是个尊重!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给!这是一个态度问题!是对我这个二大爷身份的认可问题!」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阎埠贵在那儿偷着乐,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心里那是幸灾乐祸:该!让你刘海中平时装大尾巴狼,动不动就摆谱,现在还要跟我们要饭吃?这一块钱,那是凭本事算计来的,你想要?嘿嘿,没门! 傻柱则是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鸡骨头往地上一扔,心里嘀咕:这二大爷,真是掉钱眼儿里了,一块钱都要争?平时不还吹嘘自个儿家底厚吗? 易中海看着刘海中那副气鼓鼓丶不给钱就要撂挑子的样子,心里也是无奈。这联盟还没出门呢,就要因为这一块钱散夥?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让陈宇那个小畜生笑掉大牙? 「行行行!老刘,你别上火,千万别上火。」 易中海长叹了一口气,那表情像是割了二斤肉似的。他伸手又伸进了那个装着他全部家当的贴身兜里。 他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手指头搓了又搓,好不容易才又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易中海的心都在滴血。他现在是一级工,这一块钱够他吃好几顿窝头了。但他知道,这钱不掏,刘海中这头顺毛驴肯定得尥蹶子,到时候这复仇大计就得泡汤。 「老刘啊,是我考虑不周,是我疏忽了,你别见怪。」 易中海把那一块钱平铺在桌面上,甚至还用手掌压了压上面的褶皱,然后用两根手指按着,缓缓推到了刘海中面前,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赔笑: 「你说得对,光天和光福那也是咱们院里的生力军,是未来的栋梁,不能亏待了孩子。这一块钱,也是给孩子们的活动经费,让他们买点瓜子磕磕,润润嗓子,别嫌少。」 看着那张推过来的纸币,刘海中那张原本阴沉得像雷雨天的胖脸,瞬间就像是那三月的桃花,一下子绽开了。 哎!这就对了嘛! 钱多少无所谓,关键是这个动作!这代表了易中海对他的认可,代表了易中海服软了,代表了他在这小团体里的地位不比阎埠贵低,甚至还要高! 刘海中心里那个美啊,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但他那臭毛病又犯了。 他在厂里学的那套官场做派,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领导给好处,那必须得推辞一番,这叫「高风亮节」,这叫「三辞三让」,这才能显出他的水平和觉悟。 只见刘海中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拿钱,反而把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模样。 他摆了摆手,那一脸的肥肉都在颤抖,语气那叫一个大义凛然,充满了正气: 「哎呀,老易!你看看你,这是干什麽?这就见外了不是?咱们几十年的老交情了,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刘海中用眼角的馀光死死瞄着那块钱,生怕风把它吹跑了,嘴上却说着截然相反的话,声调都拔高了八度: 「我刚才就是那麽一说,是为了强调个原则!是为了咱们这个集体的规矩!我堂堂七级锻工,以前的院里二大爷,我家里还能差这点买瓜子的钱?这一块钱,你收回去!拿回去!给我那是打我的脸!是看不起我刘海中!」 按照刘海中的剧本,这时候易中海应该一脸诚恳地坚持:「不行不行,老刘你必须收下,这是心意,是规矩!」 然后他再推辞:「真不用!我是为了院里除害!」 易中海再坚持:「拿着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最后他再「勉为其难」丶极其无奈地叹口气:「行吧,既然老易你这麽客气,非要给,那我就替孩子们收下了,下不为例啊。」 这多有面子?多有里子?既拿了钱,又立了牌坊,简直完美! 可惜。 他遇到的是现在的易中海。 易中海现在兜比脸都乾净,那八十五块钱的巨款赔偿已经把他掏空了,这一块钱那也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救命钱。他本来就不想给,心里正疼得直哆嗦呢,现在一听刘海中这话,那眼神瞬间就亮了,跟饿狼看见肉似的。 「真的?」 易中海看着刘海中,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那反应快得惊人,顺着话茬就接了下去,根本不给刘海中留话口: 「哎呀,老刘,我就知道你是个觉悟高的!到底是当过领导的人,这境界就是不一样!视金钱如粪土,大公无私啊!我真是自愧不如!」 刘海中还在那儿摆手呢,脸上挂着矜持的笑,正准备等着易中海的第二轮劝说:「那是,那是,咱们讲究的就是个奉献,不能斤斤计……」 话还没说完,只见易中海那按在钱上的两根手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往回一缩! 「唰!」 那一块钱,就像是变戏法一样,瞬间回到了易中海的手里。紧接着,易中海的手速快出了残影,直接把钱塞进了自个儿的贴身兜里,还顺手拍了拍,连个边儿都看不见了。 「行!既然二大爷这麽高风亮节,那我就不矫情了!再推让那就是我不懂事了!」 易中海双手一抱拳,一脸的「佩服」和「感动」: 「老刘,辛苦你了!这钱我就收回来了,正好留着给柱子买点消炎药。你这份情义,这份大公无私的精神,咱们老哥几个都记在心里了!来,我敬你一杯,敬你的高风亮节!」 「嘎?」 刘海中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那只原本准备在第三次推辞后丶顺势伸出去拿钱的手,此刻尴尬地悬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五根手指头微微蜷缩,跟个抽了筋的鸡爪子似的。 啥? 这就……这就没了? 说好的三辞三让呢?说好的客气客气呢? 你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我那是客气话!客气话你听不出来吗?!你易中海平时不是最讲究面子功夫的吗?今天怎麽这麽实在了?! 刘海中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易中海那个鼓起来的口袋,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叫声:「老……老易,那个……其实……」 「咋了老刘?」易中海端起酒杯,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仿佛完全没看懂他的意思,「来,喝酒啊!这可是莲花白,好东西,别浪费了!为了你的高风亮节,乾杯!」 刘海中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气血上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他妈叫什麽事儿啊! 煮熟的鸭子,就因为自己嘴欠,为了装那个大尾巴狼,飞了!而且是飞得无影无踪! 旁边。 「噗嗤……」 傻柱实在是没憋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赶紧用手捂住嘴,腮帮子鼓得老大,那只独眼弯成了月牙,肩膀一耸一耸的,想笑又不敢大声笑,憋得脸红脖子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二大爷,真是活该!装什麽大尾巴狼啊?这下好了,装漏了吧?被一大爷这一手「借坡下驴」给治得死死的! 而阎埠贵,那更是乐开了花。 他本来还嫉妒刘海中也要拿钱呢,现在一看这戏码,顿时觉得这一块钱没给出去,比自个儿赚了钱还爽。 他把头埋在碗里,假装喝汤,实际上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那副眼镜都在鼻梁上跳舞。 该!真该! 让你刘海中装清高!这回碰到易中海这个铁公鸡,把你那点毛全拔了吧?还是我老阎实在,钱到手了才是真的,装那孙子干嘛? 他抬起头,看着刘海中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再看看刘海中那只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手,终于忍不住了。 「嘿嘿……」 阎埠贵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丶显得格外的响亮。 第126章 算盘精的一本帐 那只炖得稀烂的整鸡,最后连那根鸡脖子都被阎埠贵嗦了三遍,扔在桌上的时候,白得跟化石似的。 这场各怀鬼胎的「鸿门宴」,到了这会儿,也算是唱到了尾声。 桌上一片狼藉,骨头渣子丶花生皮儿,还有洒落的酒渍,混合着屋里浓重的旱菸味和阎埠贵那身常年不洗澡的酸腐气,熏得人脑仁疼。 易中海坐在主位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一晚上,他是又赔钱又赔笑,还要看着这帮猪队友在眼前耍宝。特别是看到刘海中那张因为没拿到一块钱而拉得比驴还长的胖脸,易中海心里就一阵阵地犯膈应。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 易中海把菸袋锅子在桌腿上磕了磕,发出的「哆哆」声像是送客的鼓点:「明儿个大家还得按计划行事,都早点回去歇着吧。」 这一声令下,算是宣告了宴席的结束。 刘海中那是半秒钟都不想多待,那一块钱的亏他吃得心里堵得慌。他冷哼一声,背着手,挺着肚子,迈着那并不标准的八字步,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口走,连句客套话都没留。 倒是阎埠贵,屁股像是粘在了凳子上,磨磨蹭唧的不肯动窝。 他的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桌子中间那个绿油油的玻璃瓶子。 那瓶「莲花白」,刚才大伙儿也就是一人喝了一杯多点,此刻那瓶子里,晃晃悠悠的,少说还剩下了半瓶。 这可是莲花白啊! 在供销社里,这一瓶得好几块钱,还得要有票!这剩下的半瓶,换算下来,那也是一块多钱的「巨款」啊! 阎埠贵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酒瓶子。 「那个……老易啊。」 阎埠贵干笑两声,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堆满了讨好:「我看这酒还剩不少,倒了也是浪费。要不……我再陪你喝一杯?」 说着,他就自顾自地要往自个儿那个空杯子里倒酒。 其实他哪是想喝?他是想先把这酒占住了,哪怕是倒进肚子里,那也是赚了。 易中海看着阎埠贵那副贪婪的吃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若是放在以前,他是八级钳工,一个月九十九块五的工资,这点剩酒他根本看不在眼里,甚至会为了面子,主动让阎埠贵带走。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被撸成了一级工,工资断崖式下跌,以后每一个大子儿都得掰成两半花。这半瓶莲花白,他也心疼啊!留着自个儿没事喝两口,或者是下次送礼,那都是好东西。 但易中海毕竟是易中海。 他的目光在阎埠贵那只乾枯的手和那半瓶酒之间打了个转,脑子里瞬间权衡了一下利弊。 今晚,傻柱把阎埠贵得罪得太狠了。泼酒那一下,那是把阎埠贵的脸皮扒下来踩。虽然刚才用一块钱暂时稳住了这老抠,但难保这老东西回去之后不会因为这口气,出工不出力。 要是阎家那几个孩子不给力,这舆论战的效果就得大打折扣。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剩酒套不着阎老抠。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股子肉疼硬生生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大度实则无奈的笑容。 「老阎啊。」 易中海伸出手,轻轻按住了阎埠贵要倒酒的手。 阎埠贵一惊,以为易中海要赶人,手一哆嗦,差点把瓶子打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和慌乱:「咳……那个,我就是……」 「别倒了,这杯子多脏啊。」 易中海把酒瓶拿过来,在阎埠贵绝望的眼神中,却并没有收回柜子里,而是找来了原来的瓶盖,仔仔细细地拧紧了。 然后,他把这半瓶酒,稳稳地推到了阎埠贵面前。 「老阎,你要是不嫌弃这是咱们喝剩下的,这半瓶酒,你带回家去。」 易中海语气诚恳,像是送出了一份重礼:「晚上回去,没事儿的时候自个儿抿两口,润润嗓子。今晚这事儿,还得让你多费心,这酒就算是我给你的一点辛苦费。」 「啊?」 阎埠贵愣住了。 巨大的惊喜像是一块馅饼,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把他砸得晕晕乎乎的。 他原以为易中海这铁公鸡今晚拔了一块钱的毛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把这半瓶莲花白送给他? 这可是「连吃带拿」啊! 这对于阎埠贵这个算盘精来说,简直是人生巅峰! 「老易!哎呀老易!」 阎埠贵一把抓过酒瓶子,死死抱在怀里,生怕易中海反悔。他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还得是你啊!敞亮!局气!我就知道,你是咱们院里最大气的人!这二大爷跟你比起来,那就是个……那个啥!」 阎埠贵激动得语无伦次,把酒瓶子往那件破棉袄的怀里一揣,贴着肉放着,感受着那冰凉的玻璃瓶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你放心!」 拿了人家的手短,阎埠贵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唾沫星子横飞: 「回家我就把解成丶解旷,还有解娣那丫头都叫起来!我给他们开会!这一块钱我给他们买糖,这酒……这酒给我壮胆!我一定让他们把陈宇那小子盯死了!连他上几趟厕所我都给你记下来!」 「那就辛苦你了。」易中海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不辛苦!为民除害嘛!」 阎埠贵得了便宜,那叫一个脚下生风。他冲着一旁黑着脸的傻柱嘿嘿一笑,也不计较刚才泼酒的事儿了,转身一溜烟钻出了门帘子,消失在风雪中。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傻柱看着阎埠贵那消失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什麽东西!」 傻柱一脸的不屑,转头看向易中海:「爸,您也太给他脸了。那可是莲花白啊,半瓶呢!给他喝那就是喂了狗!」 易中海看着傻柱,眼神复杂。 「柱子,这你就不懂了。」 易中海叹了口气,收拾着桌上的残局:「这阎埠贵虽然贪,但他有个好处,那就是拿钱办事。他这种人,只要喂饱了,就是一条好用的狗。那半瓶酒,买的是他在院里的那张嘴,买的是他们全家出动去恶心陈宇。」 「比起咱们的大计,这半瓶酒算什麽?」 易中海虽然嘴上这麽说,但看着那个空了的酒瓶位置,心里还是忍不住抽抽了一下。 …… 前院,阎家。 阎埠贵怀里揣着半瓶酒,兜里揣着一块钱,哼着小曲儿,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推开了家门。 「老头子,回来啦?」 三大妈还没睡,正就在那儿纳鞋底省灯油呢。看见阎埠贵这一脸喜色,就知道肯定是捞着好了。 「快!把门关严实了!」 阎埠贵神神秘秘地关上门,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半瓶莲花白,放在桌子上。 「哟!这是……好酒啊!」三大妈眼睛都直了,「老易给的?」 「那是!」阎埠贵得意洋洋,「不仅有酒,你看这是啥?」 他又掏出那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在昏黄的灯光下晃了晃。 「一块钱!」三大妈惊呼一声,赶紧伸手去拿,却被阎埠贵一巴掌拍开。 「去去去,这是公款……哦不,这是活动经费!」 阎埠贵把钱重新揣好,脸上露出了算计的神色:「去,把解成丶解旷都给我叫起来!别睡了,有赚钱的大买卖!」 没一会儿,阎解成和阎解旷俩兄弟,披着棉袄,睡眼惺忪地站在了堂屋里,一脸的不情愿。 「爸,这大半夜的,干啥啊?明天还得上班呢。」阎解成抱怨道。 「上什麽班!这事儿比上班重要!」 阎埠贵端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小口莲花白,只觉得通体舒泰。他看着两个儿子,摆出一副严肃的家长面孔: 「刚才一大爷给了个任务。从明天起,你们俩,还有解娣,给我轮流盯着后院的陈宇。」 「盯陈宇?」阎解旷一愣,「盯他干嘛?那小子现在是保卫科的,不好惹啊。」 「废话!就是因为不好惹才让你们盯!」 阎埠贵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一大爷说了,这陈宇不是个好东西。咱们要抓住他的把柄!只要你们能发现点什麽,哪怕是他带了个女的回家,或者是往家里拿了什麽来路不明的东西……」 说到这儿,阎埠贵从兜里摸出那一块钱,在两个儿子眼前晃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看见没?这是一大爷给的经费!」 阎解成眼睛一亮:「爸,给我们分分?」 「分个屁!」阎埠贵眼睛一瞪,「这钱我先替你们存着!等到有了立功表现,我再酌情奖励!比如……要是谁提供的线索有用,我就奖励他五分钱……不,一毛钱买糖吃!」 「才一毛?」阎解成撇撇嘴,「爸,您这也太抠了,这可是一块钱呢!」 「你懂什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阎埠贵又抿了一口酒,脸上全是精明的算计:「这一块钱是本金!这半瓶酒是利息!咱们阎家出人,那不得收点劳务费?再说了,这事儿要是办成了,把陈宇扳倒了,以后这院里咱们也能多分点东西不是?」 他指着两个儿子,语气严厉:「都给我听好了!明天谁要是敢偷懒,谁要是漏了陈宇的行踪,别说买糖钱了,晚饭的窝头都给我减半!」 在阎埠贵的威逼利诱(主要是威逼)下,阎家兄弟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也只能点头答应。毕竟在这个家里,阎埠贵那就是绝对的权威,掌握着粮食分配大权。 …… 这一夜。 随着那半瓶莲花白的易手,随着那一块钱的分配,一张针对陈宇的网,在算计和贪婪中悄然张开。 而此时的陈宇,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系统的提示音,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叮!检测到阎埠贵因蝇头小利被收买,阎家全员加入监视行列。】 【叮!宿主获得奖励:初级反侦察精通,真视之眼(可查看方圆百米内所有人的动态及恶意值)。】 陈宇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盯稍?」 「阎老师啊阎老师,你这一家子算盘精,怕是不知道什麽叫『反间计』吧?」 「既然你们想看,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出大戏。」 陈宇闭上眼睛,睡得无比安稳。 但明天,这四合院里的风,怕是要刮得更大了。 第127章 聋老太画皮被揭,易中海竹篮打 这一周,对于四合院里的某些人来说,简直比熬鹰还难受。 北风刮得那是没日没夜,阎家的几个孩子,那是真听话,裹着破棉袄,轮班倒地在后院墙根底下蹲守。鼻涕冻成了冰柱子,手脚生了冻疮,就为了盯着陈宇的一举一动。 可结果呢? 陈宇这日子过得那是四平八稳。早上去保卫科上班,晚上回家做饭睡觉。别说带女人回来了,就是连只母蚊子都没往屋里招。偶尔出来倒个水,也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有时候看一眼蹲在墙角的阎解成,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条流浪狗,看得阎解成心里直发毛。 「爸,啥也没有啊!」阎解成冻得哆哆嗦嗦地跟阎埠贵汇报,「这小子简直就是个苦行僧,除了吃得好点,一点把柄都没有!」 阎埠贵心疼那点「活动经费」,但也只能咬牙切齿地让孩子们继续盯。 而易中海,这几天却是坐立难安。 他不在乎陈宇这几天干了啥,他在乎的是还在街道办接受审查的聋老太太。 那可是他的「定海神针」,也是他手里最大的一张底牌。 易中海心里有着自己的小算盘:老太太虽然被抓了,但毕竟年纪在那儿摆着,又是「五保户」。就算陈宇举报了啥,大不了就是批评教育一顿。等老太太放出来了,这身体肯定不行了,到时候他易中海往跟前一凑,端屎端尿伺候走这一程。 老太太那一屋子的家当,特别是那个传说中藏在床底下的「小箱子」,还有那间后院的正房,那不就顺理成章地归了他易中海? 有了这笔横财,他被降级损失的那点工资算个屁!傻柱欠的那八十五块钱更是毛毛雨!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这叫吃绝户的最高境界。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宇这一刀,捅得有多深,有多狠。 …… 这天傍晚,天刚擦黑。 四合院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紧接着,两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门口。车门一开,下来五六个穿着制服的公安,还有街道办的王主任,那一脸的严肃,跟挂了霜似的。 「易中海!何雨柱!都出来!」 王主任站在中院,也不进屋,就在那大嗓门一喊。 这一喊,把全院的人都给惊动了。 易中海正在屋里喝闷酒呢,听到动静,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来了! 终于有消息了!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憨厚和担忧,掀开门帘子就冲了出去。傻柱也在屋里养伤呢,听见喊他,也披着那件脏棉袄晃荡了出来。 「王主任!是不是老太太回来了?」 易中海迎上去,一脸的急切,眼圈瞬间就红了:「哎哟,这几天我是吃不下睡不着啊,老太太那麽大岁数了,可遭不起这个罪啊!我是不是能把她接回家了?」 傻柱也跟着喊:「就是!王主任,我也想老太太了!陈宇那个……那个人瞎举报,你们可得给老太太做主啊!」 周围围观的邻居们也是议论纷纷。刘海中和阎埠贵缩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王主任冷冷地看着这一老一少在那儿演戏,眼神里满是厌恶。 「接回家?」 王主任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大红章的公文,展开在易中海面前晃了晃: 「易中海,你想多了。经过这一周的联合调查,关于龙氏(聋老太太)的问题,已经查清楚了!」 「查……查清楚了?」易中海看着那个红章,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腿肚子有点转筋,「是……是不是误会?」 「误会?」 王主任把脸一板,声音提高了八度,让全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什麽误会!经过核实,龙氏隐瞒个人成分,伪造『五保户』身份!她根本不是什麽给红军送草鞋的拥军模范,那是她自己编造的履历!她的真实身份,是旧社会遗留下来的地主婆!而且在建国初期,涉嫌窝藏反动资产!」 「轰——」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四合院的上空。 全院一片哗然。 「什麽?地主婆?」 「假的?五保户是假的?」 「我的天啊!这老太太藏得够深啊!」 易中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假的? 他伺候了十几年的「老祖宗」,那个他一直当做护身符供着的老太太,居然是个冒牌货?是个地主婆? 「不……不可能!」傻柱更是傻了眼,跳着脚喊,「王主任,你们搞错了吧?老太太那是……那是好人啊!她还给我买过鞋呢!」 「何雨柱,你给我闭嘴!」 王主任厉声呵斥道:「人证物证俱在!龙氏在审讯中已经对自己隐瞒身份丶伪造履历的事实供认不讳!而且,我们还在她交代的地点,起获了部分未上交的违禁资产!」 说到这儿,王主任转过身,指着身后那几个公安同志: 「鉴于龙氏年事已高,且神志不清,生活不能自理。经组织决定,没收其全部非法所得,取消其一切优抚待遇!人,已经直接送往市郊的农场托老所进行劳动改造和看管,这辈子,她是别想再回这个院子了!」 「什麽?!」 易中海身子一晃,差点没栽倒在地上。 没收全部财产? 取消待遇? 送去农场托老所? 那地方他知道啊!那是给那些没人要的丶或者是犯了错的老人待的地方,条件艰苦得很,那是去受罪的,基本上就是死在那儿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易中海崩溃的。 「还有!」 王主任还没说完,她指着后院聋老太太那间屋子,语气冰冷无情: 「这间正房,原本就是分配给五保户居住的公房。既然龙氏身份造假,那就没资格再住这儿!街道办决定,即刻收回房屋使用权!屋里的私人物品,除了几件破衣服送去托老所,其馀的一律充公!」 「来人!封门!贴封条!」 随着王主任一声令下,两个街道办的干事拿着封条和锁头,大步流星地走向后院。 这一刻,易中海的心,碎了。 稀碎。 他为了这套房子,为了老太太那点「棺材本」,忍辱负重这麽多年,给老太太倒洗脚水,背老太太上厕所,装孙子装了十几年啊! 他图什麽? 不就是图老太太走了以后,这点东西能落在他手里,给他养老加个保障吗? 现在好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 人被送走了,钱被充公了,连房子都被收回去了! 他易中海这十几年,那是白玩了!甚至还搭进去无数的白面馒头和红烧肉! 「不行!不能封!不能封啊!」 易中海终于失态了。那股子巨大的损失感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过去,拦在那些干事面前,张开双臂: 「这房子……这房子我有份!我伺候了老太太这麽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太太说过要把这房子留给我的!你们不能收走!这是我的养老房啊!」 此时的易中海,哪里还有半点一大爷的稳重?那就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是个被抢了骨头的恶狗。 「易中海!你想干什麽?你想对抗组织决定吗?」 王主任脸色一沉,身后的公安同志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 这一动作,把易中海吓醒了。 对抗组织?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他身子一僵,双臂无力地垂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那一脸的褶子里,填满的都是绝望。 「我……我没有……我就是……」易中海嘴唇哆嗦着,眼泪那是真流下来了,心疼得流下来的,「我就是舍不得老太太啊……」 「少来这套!」王主任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易中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龙氏的问题,你作为一大爷,这麽多年知情不报,甚至可能参与包庇,我们还没找你算帐呢!你最好老实点,不然连你一块儿查!」 这句话,彻底把易中海钉死在了原地。 他不敢动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干事们把老太太屋里的东西搬出来——那是真的没啥好东西了,值钱的早被搜走了,剩下些破烂家具也被拉走充公。 最后,「啪」的一声。 两张交叉的大白封条,贴在了那扇门上。 那鲜红的印章,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嘲笑易中海的愚蠢和贪婪。 傻柱站在一旁,彻底懵了。 他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也知道这就意味着什麽。 老太太没了。 那个能护着他,能给他撑腰,甚至能把房子留给他的「老祖宗」,彻底没了。 「一大爷……爸……」 傻柱拉了拉易中海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房子……真没了?那……那我以后住哪儿啊?」 他还做着梦呢,想着要是房子归了易中海,那以后这房子不就是他傻柱的吗? 易中海转过头,看着傻柱那张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 住哪儿?住屁! 老子自己都亏得裤衩子都没了! 但他忍住了。现在除了傻柱,他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柱子……别说了。」易中海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地,「咱们……咱们回家。」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这一幕,有人唏嘘,有人幸灾乐祸。 阎埠贵在那儿直咂嘴:「啧啧,老易这回可是亏大发了。那是长线投资失败啊,这十几年的养老钱,算是打了水漂喽。」 刘海中也是一脸的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能想到那老聋子是个地主婆?幸亏我没怎麽往上凑,不然也得跟着吃瓜落。」 人群渐渐散去。 只有易中海和傻柱,站在那贴了封条的门前,久久不愿意离去。那背影,凄凉得像两条丧家之犬。 而此时。 后院正房的窗户里。 陈宇站在窗帘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那一老一少绝望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叮!检测到易中海因失去巨额潜在财产而极度崩溃,负面情绪值+2000!】 【叮!检测到何雨柱失去重要靠山,心态失衡,负面情绪值+1000!】 【叮!恭喜宿主完成阶段性任务:铲除毒瘤(聋老太太)。奖励:现金二百元,特供茅台两瓶,神级厨艺技能书一本!】 陈宇听着系统的奖励提示,心情大好。 「易中海,这只是个开始。」 陈宇抿了一口茶,目光深邃: 「你想要的养老?你想要的房子?你想要的掌控一切?」 「我会一样一样,当你面,全部捏碎。」 「没了聋老太太这个挡箭牌,我看你接下来,还怎麽在这个院里装大爷。」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拍打在那张崭新的封条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四合院的天,真的变了。 第128章 强龙入驻四合院,旧禽心惊守地 四合院的清晨,往常是被公鸡打鸣或者阎埠贵扫地的「沙沙」声叫醒的。 可今儿个不一样。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刚蒙蒙亮,胡同口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卡车声,紧接着是「吭哧吭哧」的搬运声,还有那粗门大嗓的指挥声,直接把还在睡梦中的禽兽们给震醒了。 「轻点!都轻点!这可是五斗橱,磕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哎!那个箱子,搬后院去!那是正房!」 易中海披着棉袄,黑着眼圈推开门,还没看清人,心里就先是一沉。 只见中院原本属于贾家的那间屋子,门大开着。几个穿着蓝工装的壮汉,正扛着大包小裹往里进。原本贾家留下的那股子穷酸气和霉味儿,瞬间被这些崭新的家具和充满了力量感的号子声给冲散了。 再往后院看,动静更大。 聋老太太那两间被封了没几天的正房,封条已经被撕了。 两个工人正拿着大锤,「咣咣」几下,就把两间屋中间那道隔断墙给修整了一番(看来是街道办特批打通的)。尘土飞扬中,一套套看着就气派的红漆家具正往里搬。 「这是……来新人了?」 傻柱也揉着惺忪的睡眼出来了,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是,爸,这也太快了吧?老太太前脚刚走,这后脚就……」 易中海脸色铁青,手里的门框都被他捏出了印子。 这哪是来新人?这分明是在挖他的肉! 那后院的两间正房,本来是他算计了十几年,要在里面安享晚年的「风水宝地」。现在好了,眼睁睁看着别人住了进去,还把两间打通了!这得多气派?多宽敞? 「这就是命啊……」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里满是怨毒。 就在这时,街道办的王主任——也就是张主任(因前文未明确主任姓氏,此处统称王主任或张主任,根据提示改为张主任),正背着手,一脸严肃地指挥着现场。 张主任今天穿得特别干练,眼神跟刀子似的,在院里扫了一圈。 当她的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看热闹的阎埠贵丶刘海中,还有黑着脸的易中海时,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 「都看什麽看?不用上班啊?」 张主任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阎埠贵缩了缩脖子,但那贪婪的小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搬进来的东西。 乖乖! 缝纫机!收音机!甚至还有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这新来的住户,肥得流油啊! 阎埠贵那算盘珠子瞬间就在肚子里拨响了:这要是能算计点什麽,哪怕是沾点光,那也行啊! 张主任似乎看穿了阎埠贵的心思,冷哼一声,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 「既然大家都起来了,我就简单说两句!」 院里的住户们慢慢围了过来,一个个探头探脑。 张主任指了指正在搬家的两户人,声音洪亮: 「经街道办研究决定,为了解决咱们辖区职工的住房困难,特批将收回的原贾家住房和原龙氏住房,分配给两位优秀的同志!」 她先指了指中院贾家那屋: 「这位,是红星轧钢厂的高级钳工,五级钳工王大力同志!人家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刚从分厂调过来的,一家三口入住!」 一个身材魁梧丶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囊囊的。 「各位街坊好!我叫王大力!以后就是一个院的了,请多关照!」 王大力声音如雷,眼神锐利。他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易中海身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并不在意这位曾经的八级工。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五级钳工? 这可是实打实的技术大拿!而且看这年纪,也就三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相比之下,他这个被撸成一级工的老头子,在这位真正的「大力」面前,那点技术权威瞬间就成了笑话。 中院这地界,以后怕是不好管了。 张主任又指了指后院: 「住在后院的,是轧钢厂采购科的办事员,孙志强同志!孙同志是咱们厂的业务能手,这次也是街道办特批,两间房打通分配给他,作为新房!」 从后院走出来一个年轻人。 这也太年轻了,也就二十五六岁,头发梳得油光鋥亮,上身穿着一件笔挺的中山装,口袋里插着钢笔,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 这人一看就是个精明强干的主儿,脸上挂着三分笑,却透着七分精。 「各位大爷大妈,兄弟姐妹们,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我这人直爽,在采购科跑外勤,以后大家有什麽需要帮忙带点土特产啥的,尽管言语!」 孙志强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极其熟练地给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男同志散烟。 「哎哟!好烟啊!」 阎埠贵眼睛都直了,刚想伸手去接,却被孙志强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给看得心里发毛。 这孙志强可不是善茬。采购科那是油水部门,能在那种地方混得风生水起的,哪个不是人精? 介绍完两人,张主任的脸色突然一沉。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地盯住了易中海丶刘海中和阎埠贵这「三巨头」。 「丑话我说在前头!」 张主任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四合院以前是个什麽风气,街道办心里有数!搞小团体丶排挤新邻居丶甚至搞封建家长制那一套,以前我没腾出手来收拾,不代表以后我也不管!」 她的眼神在易中海那张伪善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易中海,特别是你。别以为我不道你在想什麽。这两位新同志,那是组织上安排进来的,是咱们工人阶级的骨干!谁要是敢给他们穿小鞋,谁要是敢在这院里搞什麽『下马威』,别怪我不讲情面!」 「还有刘海中丶阎埠贵!」 张主任点名道姓,一点面子都不给: 「少动那些歪心思!少算计别人的东西!要是让我听到新住户反映被欺负了,咱们新帐旧帐一起算!」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掷地有声,把这三个老禽兽的脸皮扒下来扔地上踩。 易中海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只能低着头,诺诺连声:「张主任,您看您说的……我们哪敢啊,我们肯定欢迎新邻居,互帮互助……」 「哼!最好是这样!」 张主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王大力和孙志强说道: 「大力,志强,你们先收拾收拾。这院里乱,有什麽不懂的直接去后院找陈宇干事,或者来街道办找我。晚上大家都早点回来,我亲自来主持全院大会,把这规矩重新立一立!」 说完,张主任最后警告性地瞪了全院一眼,这才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张主任一走,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易中海站在原地,看着正忙着搬家的王大力,又看看后院指挥工人摆家具的孙志强,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喘不上气来。 这四合院,天是真的变了。 以前,这院里是绝户(易中海)丶草包(刘海中)丶算计(阎埠贵)加上寡妇(秦淮茹)和傻子(傻柱)的天下。 可现在? 陈宇这个煞星还没解决呢,又来了个身强力壮的五级钳工,外加一个油滑精明的采购员。 这就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扔进了两条大鳄鱼,原先那些在那儿称王称霸的癞蛤蟆和老王八,瞬间就感到了生存危机。 「爸……」 傻柱凑到易中海身边,看着王大力那胳膊上的肌肉,咽了口唾沫:「这新来的看着不好惹啊。那王大力,比我壮多了。」 易中海瞪了他一眼:「壮有什麽用?这是四合院,讲究的是人情世故,讲究的是辈分!他再壮,还能打老人不成?」 虽然嘴上这麽说,但易中海心里虚得很。 「走!回屋!」 易中海一甩袖子,不想再看这扎心的一幕。 而后院。 陈宇站在窗前,看着正在指挥工人往屋里搬沙发的孙志强。 孙志强似乎感觉到了目光,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陈宇的视线。 两人隔着窗户,对视了一秒。 孙志强脸上那种对付阎埠贵时的敷衍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一丝试探性的善意。 他冲着陈宇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陈宇也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叮!检测到新住户入驻,四合院生态发生剧烈变化。】 【人物分析:】 【王大力:性格直爽暴躁,技术过硬,最看不惯伪君子。易中海的天敌。】 【孙志强:精明圆滑,利益至上,采购科背景深厚。阎埠贵的天敌。】 【系统提示:宿主可利用新力量,彻底瓦解旧秩序。】 陈宇放下窗帘,轻笑一声。 「有意思。」 「易中海,你以为拉拢了刘海中和阎埠贵就能翻盘?」 「现在来了两个更狠的角色,我看你这『一大爷』的戏,今晚还怎麽唱。」 ……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 四合院的中院,那张用来开全院大会的八仙桌又摆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坐在主位上的不再是易中海,而是去而复返的张主任。 易中海丶刘海中和阎埠贵,只能像是犯了错的学生一样,搬着小板凳,乖乖地坐在下首的第一排。 全院二十多户人家,全都到齐了。 王大力一家三口,孙志强一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显得格外的显眼。 张主任端着茶缸子,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 「今儿个这会,主题就一个!」 张主任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当」的一声响。 「那就是——迎新!立规矩!」 她指了指易中海三人,语气不善: 「以前这院里,是大爷管事儿。但鉴于某些大爷最近的表现,以及查出来的严重问题,街道办认为,这种旧社会的家长制管理模式,已经不适应新形势了!」 「所以,从今天起,四合院的管理模式要改!」 此言一出,易中海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 改? 怎麽改? 要是连这点管事儿的权力都没了,他还要这一大爷的虚名有什麽用?他还怎麽道德绑架?还怎麽让全院给他养老? 「张主任……」易中海刚想开口。 「你闭嘴!听我说!」 张主任直接打断了他,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宇,又看了看新来的王大力和孙志强。 「以后,咱们院实行『居民自治小组』制度!不再搞什麽一大爷二大爷!」 「组长,由街道办直接指定,也是大家的联络员。」 张主任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提议,由保卫科干事陈宇同志,担任咱们院的第一任组长!王大力同志丶孙志强同志,担任副组长,协助管理院内治安和卫生!」 「轰——」 这一下,比白天那个「地主婆」的消息还要炸裂。 易中海丶刘海中丶阎埠贵三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瘫软在小板凳上。 变天了。 这回是真的变天了。 权力被剥夺,新人上位,而且还是他们的死对头带着两个强力外援! 陈宇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三个老禽兽如丧考妣的表情,淡淡地笑了。 「以后,请多指教了,各位……老邻居。」 第129章 养老梦碎一地渣,绝户心惊疑暗 全院大会就像是一场还没开锣就被砸了场子的戏,草草收场,却馀震不断。 张主任那几句话,哪里是立规矩?那分明就是拿着大耳刮子,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把易中海丶刘海中和阎埠贵这三个老家伙的脸皮,一层一层地往下撕,最后扔在地上还得吐口唾沫踩两脚。 寒风卷着枯叶在院子里打转,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但那窃窃私语声就像是无数只苍蝇,围着这三个昔日的「大爷」嗡嗡乱叫。 「瞧瞧,这天算是变咯!」 「以后不用看一大爷脸色行事了,陈干事当组长,这可是官方认证的!」 「我看啊,这三个大爷早该下台了,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些话钻进易中海的耳朵里,比刚才那几杯劣质的莲花白还要烧心。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风言风语,他的眼珠子还死死地盯着张主任那即将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了一眼后院那两间亮着崭新灯泡的正房。 不甘心啊! 那是真的不甘心! 他易中海为了聋老太太那两间房,忍辱负重了多少年?给老太太倒洗脚水,背着去看病,甚至还得防着老太太把好东西给别人。他图什麽?不就是图个「善始善终」,最后把那两间宽敞的大正房划拉到自己名下,将来给傻柱结婚用,或者自个儿养老用吗? 结果呢? 昨天人刚送走,今天房子就分了! 这中间连个缓冲都没有,甚至连个让他去街道办活动活动丶哭哭穷的机会都没给! 「张主任!您留步!」 易中海终究还是没忍住,那股子要把本钱捞回来的赌徒心理占了上风。他猛地站起身,甚至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下,踉跄着追了几步。 张主任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微皱,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易中海,还有事?刚才会上我说的还不清楚吗?」 易中海喘着粗气,那一脸的褶子都在颤抖。他看了一眼周围还没散去的邻居,特别是看了一眼新来的那个孙志强,咬了咬牙,决定豁出这张老脸搏一把。 「张主任,关于后院老太太那两间房……我有话要说!」 易中海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声音悲切:「您是不知道啊,这十几年,老太太一直是我和翠兰(一大妈)照顾的。虽说老太太成分有问题,但我们那时候不知道啊!我们是把她当亲妈伺候的!」 「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老太太以前口头上可许诺过,等她百年之后,这房子是要留给我的。现在您二话不说就把房子分给别人了,这……这不合情理吧?」 这话一出,全院安静了。 阎埠贵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心里暗骂:老易这是疯了?跟公家讲条件? 孙志强站在台阶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精钢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开合着,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眼神里却透着精明的光,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老狗。 张主任听完,笑了。 那是气极反笑。 「易中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张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易中海一哆嗦。 「你也知道那是『口头许诺』?你是法盲吗?那是公房!是街道办的资产!龙氏只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她拿国家的房子送人情?她配吗?」 「再说了!」张主任往前逼近了一步,其实咄咄逼人,「你还好意思提你照顾了十几年?龙氏隐瞒地主婆身份,要是深究起来,你这个管事一大爷,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知情不报?要是真不知道,说明你失职;要是知情不报,那你就是包庇罪!」 「我现在没追究你的责任,已经是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法外开恩了。你居然还敢跟我提房子?你是想去里面陪龙氏一起改造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就像是连珠炮一样,轰得易中海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我……」 易中海张口结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他没想到张主任这麽不讲情面,直接把话挑明了说。 「还有!」 张主任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指了指新搬来的孙志强: 「你刚才那眼神什麽意思?是不是觉得分配得太快了?是不是觉得里面有猫腻?」 易中海心虚地低下头,但他心里确实是这麽想的。 这也太快了!昨天查抄,今天入住,连那个两间打通的手续都办好了。要说这个孙志强背后没人,没走后门,打死他易中海都不信! 这年头,房子多紧俏啊?多少双职工挤在一间耳房里?这孙志强单身一个人,凭什麽分两间正房? 「我告诉你们!」张主任环视全院,「孙志强同志和王大力同志,那是符合组织分配流程的!特事特办,那是为了解决急需!你们要是谁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三道四,污蔑组织决定,那就别怪我让他去学习班里好好清醒清醒!」 说完,张主任狠狠地瞪了易中海一眼,转身走了。 这一次,易中海没敢再追。 他站在寒风里,看着那个新来的孙志强,正笑眯眯地给周围的邻居散烟,那副主人家的派头,刺得易中海眼睛生疼。 「一大爷……这……」 傻柱凑过来,看着垂头丧气的易中海,想安慰两句,却不知道说什麽好。 刘海中背着手走过来,一脸的幸灾乐祸却又不得不装作同病相怜:「老易啊,算了吧。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孙志强看着就不是善茬,采购科的,那都是人精。这一天时间就能把房子手续办下来,这关系……咱们惹不起啊。」 阎埠贵也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酸溜溜地说:「就是,两间正房啊,打通了得多宽敞。这要是租出去……咳咳,我是说,这要是给咱们住多好。可惜了,咱们是没这个命咯。」 这三个老家伙,站在中院的风口里,看着人家搬新家丶换新颜,自个儿却像是被时代抛弃的垃圾,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 回到屋里。 易中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 傻柱给他倒了杯水,忍不住骂道:「爸,那张主任也太欺负人了!还有那个孙志强,一看就是个走后门的!凭什麽啊?老太太那房子,明明是咱们……」 「闭嘴!」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眼神阴狠得吓人:「还嫌不够丢人吗?再说房子,你想让我进去陪老太太?」 傻柱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易中海端起水杯,手都在抖。 房子没了,那是肉疼。但更让他绝望的,是张主任刚才宣布的那个人事任命。 居民自治小组。 陈宇是组长,王大力和孙志强是副组长。 这一招,太毒了!简直是断子绝孙的毒计! 本来易中海还存着一丝幻想。虽然房子没捞着,但新来的这两个住户,一个有技术(王大力),一个有钱有门路(孙志强)。 特别是那个孙志强,年轻,有钱,又是单身。 易中海原本还想着,凭藉自己「一大爷」的身份,平时给点小恩小惠,摆摆老资格,慢慢把这小子拉拢过来。万一以后傻柱靠不住了,或者傻柱没钱了,还能指望这个孙志强给养老呢。 这叫广撒网,多敛鱼。 可现在呢? 张主任这一嗓子,直接让这两人成了「官」,成了管着他易中海的人! 这就像是本来你想收个乾儿子给自己养老,结果第二天这乾儿子成了你的顶头上司,天天拿着鞭子盯着你干活。 这还怎麽拉拢?还怎麽洗脑? 你见过谁能把顶头上司忽悠成乾儿子的? 「完了……全完了……」 易中海喃喃自语,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爸,啥完了?」傻柱一脸懵逼,「不就是个小组长吗?陈宇当就当呗,咱们不听他的不就完了?那个王大力和孙志强,咱们以后不搭理他们,孤立他们!」 「孤立?」 易中海看着傻柱那不开窍的脑子,惨笑一声:「柱子啊,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人家手里拿着尚方宝剑!以后咱们要是想在院里盖个小厨房,想弄点什麽事儿,都得经过人家签字!」 「而且……」 易中海透过窗户,看着对面阎埠贵家亮起的灯光,还有刘海中那屋里传来的打骂声。 「你看看你二大爷和三大爷那副德行。张主任把咱们的脸踩在地上,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以后这院里,谁还会听咱们的?」 「咱们这是……成了过街老鼠了。」 易中海的心里,此刻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 他算计了一辈子,不仅没捞着好,反而把自个儿算计进了一个死胡同。 前有陈宇这个煞星,后有王大力和孙志强这两个强龙,中间还有一群随时准备反咬一口的邻居。 他这个「道德天尊」,如今金身已破,只剩下一具腐朽的躯壳。 「不行!」 易中海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重新燃起一股疯狂的火焰。 「我不能就这麽认输!我易中海还没死呢!」 他转头死死抓着傻柱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柱子!明天的计划不变!不仅要搞陈宇,那个新来的孙志强,也得给我盯上了!我就不信他屁股底下是乾净的!走后门分房子?这就是他的把柄!」 「只要咱们能把这事儿捅出去,或者拿捏住他,这房子……说不定还有转机!」 傻柱被易中海这副疯魔的样子吓了一跳,但随即也被那股子狠劲儿感染了。 「得嘞!爸,我都听您的!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跟他们干!」 而在隔壁。 刘海中正拿着鸡毛掸子,把两个儿子打得嗷嗷叫,以此来发泄他在全院大会上丢的面子。 阎埠贵则是趴在桌子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在那儿算计新来的孙志强那辆自行车值多少钱,能不能借过来骑骑。 这四合院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为了那一亩三分地的利益,磨着牙,吮着血。 第130章 钦点良民许大茂,四大恶人挂号 晚上的四合院,灯火通明。 为了今晚这场全院大会,街道办那是下了血本,特意从办公室扯了两根长线,在中院的大树底下挂了两个二百瓦的大灯泡。 那刺眼的白光照下来,把这院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连地上的蚂蚁都无处遁形,更别提人心里的那点鬼魅伎俩了。 八仙桌摆在正中央,铺着大红绒布,上面放着搪瓷茶缸。张主任端坐在正中间,左边是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的干事,右边则是两个身穿制服丶腰杆笔挺的派出所民警。 这阵仗,比起以往易中海主持的那种草台班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就叫官方威慑,这就叫国家机器的压迫感。 全院二十多户人家,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拿着小板凳规规矩矩地坐好了。谁也不敢交头接耳,连平时最爱哭闹的小孩,今晚都被大人死死捂住了嘴。 易中海丶刘海中丶阎埠贵,还有吊着膀子的傻柱,这四个人被特意安排在了第一排的最中间。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位置,离主席台最近,灯光最亮,也是最像「审判席」的地方。 「咳咳!」 张主任清了清嗓子,那声音通过喇叭(其实就是大嗓门加回音),在四合院上空炸响。 「今晚这个会,两个议程!」 张主任竖起两根手指,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第一排那四个垂头丧气的人身上。 「第一,欢迎新邻居王大力同志和孙志强同志入住!这是咱们院的新鲜血液,也是咱们工人阶级的优秀代表!」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大多是敷衍。但在张主任严厉的目光下,掌声逐渐变得热烈起来。 王大力和孙志强站起来,给四周鞠了个躬。王大力一脸憨厚中透着凶悍,孙志强则是一脸精明中藏着圆滑。这两人往那一站,就像两尊门神,把旧势力的气焰压得死死的。 「第二!」 张主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变得森寒无比: 「就是给咱们这两位新邻居,还有在座的各位,提个醒!介不介绍一下咱们这个院子的『光荣历史』!」 说到「光荣」二字时,张主任特意加重了语气,那是满满的讽刺。 易中海的身子猛地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塞进裤裆里。他知道,大刀要砍下来了。 「咱们这个院,以前可是出过名的!」 张主任站起身,指着陈宇的方向,声音激昂: 「就在不久前,咱们院里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事件!全院大会公然逼捐,甚至企图抢劫烈属的抚恤金和房产!这是什麽行为?这是土匪!是恶霸!是给咱们红星街道抹黑!」 「轰——」 虽然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但被街道办主任当着新邻居和警察的面,如此赤裸裸地揭开伤疤,那种羞耻感和恐惧感,还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王大力一听这话,眉毛倒竖,拳头捏得嘎嘣响:「什麽?欺负烈属?这还是人吗?」 孙志强也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家夥,这院里的水够浑的啊,不过……浑水才好摸鱼嘛。 张主任冷冷地看着底下脸色苍白的众人,接着说道: 「虽然主犯贾家已经被遣送回原籍,但这并不代表这股歪风邪气就彻底根除了!咱们院里,还有那麽几个人,不仅不知悔改,反而还在底下搞小动作,搞小团体!」 说着,张主任伸出手,直接点名: 「在这个院里,真正安分守己丶觉悟高丶能称得上是好邻居的,我看就只有两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主任的手指向了陈宇: 「第一位,陈宇同志!后勤部干事,烈士后代,为人正派,多次协助街道办办案,是咱们院的优秀青年!」 这没得说,大家都服气(或者不敢不服)。 紧接着,张主任的手指向了另一个人: 「第二位,许大茂同志!」 「啊?!」 这一声惊呼,不是别人发出的,正是许大茂自己。 此时的许大茂,正缩在人群里看热闹呢,突然被点名,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板凳上滑下去。 啥? 我?好邻居? 全院人都傻了。许大茂那是出了名的真小人丶坏种,怎麽成好邻居了? 张主任却是一脸肯定:「许大茂同志虽然平时有些小毛病,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立场坚定!在之前的几次事件中,没有同流合污,甚至还能主动向街道办反映情况(其实是告黑状),这说明什麽?说明他是可造之材!是咱们院里的好民众!」 陈宇在旁边听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张主任,也是个搞政治的高手啊。 把许大茂这个真小人竖起来当典型,这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只要你们听街道办的话,只要你们背刺易中海,你们就是好人!这就是在分化瓦解,是在给许大茂发「奉旨搞事」的令牌! 许大茂愣了三秒,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那张马脸笑得稀烂,腰杆子挺得笔直,冲着张主任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谢谢主任夸奖!我许大茂一定再接再厉!坚决跟院里的坏分子斗争到底!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看着许大茂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傻柱气得牙都要咬碎了,独眼里喷着火:「呸!他也配!那就是个汉奸相!」 「何雨柱!你嘀咕什麽呢!」 张主任猛地一拍桌子,目光如刀,直刺第一排的四人组: 「既然说了好人,那咱们就得说说这几个『重点关注对象』!」 她的手,毫不留情地指向了第一排: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何雨柱!」 每点一个名字,就像是敲一下丧钟。 「这四个人,是之前搞乱大院风气的带头人!易中海搞一言堂,包庇坏分子;刘海中官僚主义,乱摆架子;阎埠贵算计邻里,唯利是图;何雨柱更不用说了,那是打架斗殴的惯犯,现在还是留厂察看期间!」 张主任转过头,对着新来的王大力和孙志强,语气郑重地交代: 「大力,志强,你们刚来,可能被人蒙蔽。我今儿个把话挑明了,这四个人,你们要重点提防!切记,不要被他们的伪善面孔给骗了!」 「特别是你,大力!你脾气直,容易被人当枪使。以后要是易中海找你套近乎,或者让你干什麽事儿,你先问问陈宇组长,或者直接来街道办问我!千万别上了贼船!」 王大力重重地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主任您放心!我这人最恨伪君子!谁敢跟我耍心眼,我铁拳不认人!」 说完,他还特意冲着易中海挥了挥那砂锅大的拳头,吓得易中海脖子一缩。 「还有!」 张主任目光扫视全院,下达了最后的「必杀令」: 「从今天起,这四个人就是咱们院的『挂号人员』!全院邻居都有义务监督他们!」 「要是看到他们聚在一起鬼鬼祟祟,要是看到他们欺负新邻居,或者是又搞什麽么蛾子,请大家第一时间联系街道办,或者直接去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的同志就在这儿,大家认个脸!咱们街道办和派出所,就是大家的后盾!咱们要打一场『人民战争』,让坏分子在咱们院里无处藏身!」 「好!」 许大茂第一个带头鼓掌,手掌都拍红了:「主任说得太好了!坚决监督!坚决举报!」 稀里哗啦的掌声随后响起,虽然有些人脸色难看,但大部分被压迫已久的普通住户,此刻眼里都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那是被压抑了许久之后,终于看到翻身希望的光。 墙倒众人推。 以前大家怕易中海,是因为他是一大爷,能管事儿。现在街道办直接给他定了性,还让大家监督举报,这不就是把尚方宝剑发到每个人手里了吗? 易中海坐在小板凳上,浑身冰冷。 他感觉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那些目光里,不再是敬畏,而是审视丶嘲笑,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攻击性。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哪里是迎新大会?这分明就是把他易中海钉在耻辱柱上的批斗会!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刘海中,这胖子已经吓得在那儿打摆子了,汗如雨下。再看阎埠贵,缩着脖子像只鹌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至于傻柱,虽然还瞪着眼,但明显也是色厉内荏。 「行了,散会!」 张主任大手一挥,带着人扬长而去。 院子里的人群并没有立刻散去,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易中海几人指指点点。 「看见没?主任都说了,易中海是带头搞乱风气的。」 「以后离他远点,别被带沟里去。」 「那个许大茂都能成好人,咱们也能争取争取啊!」 听着这些话,易中海缓缓站起身,因为坐久了,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傻柱赶紧扶住他:「爸,您没事吧?」 易中海摆了摆手,推开傻柱。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不远处陈宇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 陈宇站在灯光阴影交界的地方,手里拿着那个打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只有一种猎人看着垂死猎物的冷漠。 易中海读懂了那个眼神。 张主任的这番话,不是结束。 这仅仅是把他们剥光了游街示众。 第131章 拜码头,四喜丸子凑一桌 张主任那一番「杀人诛心」的讲话,就像是一道无形的铁栅栏,把四合院彻底划成了阴阳两界。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界限的这边,是垂头丧气丶如丧考妣的「挂号四人组」;界限的那边,是意气风发丶手握尚方宝剑的新势力。 散会后,人群还没散尽,易中海那双浑浊的老眼就一直瞄着新来的孙志强。他看见孙志强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皮鸡蛋,还有些红糖挂面啥的。 易中海心里那点侥幸的小火苗又蹿腾了一下。 毕竟是刚搬来的,就算张主任说了狠话,但这邻里关系总得处吧?他易中海好歹在院里经营了几十年,这孙志强是采购科的,那是场面人,总该懂点「做人留一线」的道理吧? 可惜,他想多了。 孙志强那是谁?那是采购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猴精。张主任刚才的话就是风向标,他要是这时候还往易中海跟前凑,那不是给自个儿找不自在吗? 只见孙志强提着网兜,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职业微笑,脚底下像是长了眼,直接绕过了正准备上前搭话的易中海。 「哎……那个孙同志……」易中海的手都伸出来了,半截僵在空中。 孙志强就像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向了正准备回屋的王大力。 「大力哥!」孙志强掏出两个红皮鸡蛋,塞进王大力手里,笑道,「今儿个咱们算是一起进的院,缘分!这两鸡蛋给嫂子和孩子补补身子,以后咱们互相关照!」 王大力这人直,一看孙志强这麽会来事儿,立马咧嘴笑了:「成!志强兄弟局气!以后谁敢欺负你,跟哥说!」 紧接着,孙志强一转身,奔着许大茂去了。 「大茂哥!恭喜啊!」孙志强把鸡蛋递过去,语气里透着亲热,「刚才主任可说了,您是咱们院的良民,是标杆!以后兄弟在这院里要是遇上不懂的规矩,还得多请教您!」 许大茂正美得冒泡呢,一看这新来的这麽上道,还给自己送礼,那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哎哟,志强兄弟太客气了!」许大茂接过鸡蛋,那张马脸笑得跟花儿似的,「放心!以后在这院里,茂哥罩着你!谁敢跟你龇牙,我第一时间去街道办举报他!」 最后,孙志强整了整衣领,一脸恭敬地敲开了陈宇的门。 「陈组长,这是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孙志强放下东西,态度摆得极正,「以后在您手底下干活,还请多指教。」 陈宇看着桌上的鸡蛋,又看了看孙志强那双精明的眼睛,淡淡一笑:「孙同志客气了,以后配合工作就行。」 这一圈下来,王大力丶许大茂丶陈宇,人人有份。 唯独把易中海丶刘海中丶阎埠贵这三个曾经的「巨头」当成了空气。 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数得清清楚楚,那网兜里还剩下好几个鸡蛋呢! 「这……这不懂规矩啊!」阎埠贵心疼得直跺脚,酸溜溜地说道,「这新来的怎麽是个势利眼?连尊老爱幼都不懂?」 易中海黑着脸,一甩袖子回了屋。这脸,今天是丢到姥姥家了。 …… 后院。 许大茂也是个人精,他看孙志强这麽会来事儿,再加上今儿个高兴,心里那股子显摆的劲儿就上来了。 「志强兄弟,别走了!」许大茂一把拉住孙志强,「今儿个是个好日子,咱们又是新邻居,又是『良民』阵营的,怎麽着也得喝两杯!走,去我家!茂哥给你接风!」 孙志强也没推辞,眼珠子一转,笑道:「成啊!不过光咱们俩没意思,既然是接风,不得把陈组长和大力哥也叫上?咱们这叫……紧密团结在陈组长周围嘛!」 「对对对!还得是你有觉悟!」 许大茂一拍大腿,转身就去喊人。 陈宇本来想拒绝,但他看着孙志强那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心里也起了几分探究的意思。这人太圆滑了,圆滑得有点不像这个年代的普通工人。他想看看,这孙志强到底是个什麽成色。 「行,那就聚聚。」陈宇点了点头,「不过不能白吃你的,我这正好买了只烤鸭。」 王大力那边也是个痛快人。一听喝酒,把自己媳妇安顿好,让在家带孩子,自己提了瓶好酒就出来了。 「老爷们儿谈事,娘们儿别掺和!」王大力这人虽然粗,但极爱面子,这种场合他觉得自己必须得拿出点男人的气概来。 …… 许大茂家。 这一晚,许大茂家的八仙桌算是摆满了。 屋里暖气烧得热乎,大灯泡照得亮堂,跟中院易中海家那种愁云惨澹的氛围截然不同。 菜还没上齐,那股子香味儿就已经顺着门缝窗户缝,霸道地往全院飘。 「来来来,都坐都坐!」 许大茂围着围裙,端上来一大盆小鸡炖蘑菇。 「哥几个,这可是我下乡放电影,老乡特意送的老母鸡!那是正经的山货,油大着呢!」 那盆里,黄澄澄的鸡油漂了一层,榛蘑吸饱了汤汁,黑亮黑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孙志强也没闲着,他从自个儿屋里拿来了一条大草鱼,已经让许大茂给红烧了。 「我是干采购的,这点便利还是有。」孙志强笑着把鱼放在桌子中间,「这鱼今早刚从水库捞上来的,鲜活着呢,大家尝尝鲜。」 陈宇则把自己下班顺路买的半只全聚德烤鸭切好了摆上盘。那鸭皮枣红油亮,鸭肉细嫩,配上甜面酱和葱丝,那是北京城的绝活。 再加上王大力带来的那一瓶贴着红标的二锅头,还有许大茂炒的两个素菜。 这一桌子,鸡鸭鱼肉全齐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国宴级别的待遇! 「好家夥!这也太丰盛了!」王大力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珠子都直了,搓着那一双大手,「今儿个算是过年了!」 「来,满上,满上!」 许大茂给几人倒酒,那酒液清亮,挂着杯壁,一闻就是正经粮食酒。 「第一杯!」 许大茂端起酒杯,红光满面地站起来:「咱们得敬张主任!要不是张主任慧眼识珠,钦点我当良民,我也不能有今天这麽扬眉吐气的时候!更要敬咱们的新组长陈宇同志!」 「敬陈组长!」 孙志强和王大力也赶紧端起杯子。 陈宇淡淡一笑,举杯碰了一下:「大家客气了,以后在一个院里住着,互相帮衬。」 「滋——」 一口烈酒下肚,几人的话匣子算是打开了。 许大茂夹了一块肥嫩的鸡肉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骂道: 「你们是不知道,这易中海和傻柱以前在院里有多霸道!那傻柱,仗着自己是大厨,天天拿个饭盒显摆,谁要是敢不听一大爷的,他就敢揍谁!今儿个看他们像落水狗一样坐在那儿,我这心里,痛快!」 「哼!」王大力把酒杯重重一放,「我最看不惯这种伪君子!什麽一大爷?我看就是个土皇帝!以后他要是敢跟我耍横,看我不把他那把老骨头拆了!」 孙志强则是在一旁给陈宇夹了一块最好的鱼肚子肉,笑眯眯地说道: 「陈组长,我初来乍到,但这眼力见还是有的。我看这院里,以后还得是您说了算。那些旧社会的残渣馀孽,翻不起什麽大浪来。以后只要您一句话,采购科那边要是能帮上忙的,我孙志强绝不含糊。」 陈宇看着孙志强,眼神微动。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展示了价值,还顺带踩了易中海一脚。 【系统扫描中……】 【目标:孙志强】 【身份:轧钢厂采购科员】 【性格:精致利己,趋炎附势,善于钻营】 【对宿主态度:敬畏丶讨好(暂无敌意,试图依附)】 陈宇心中了然。这孙志强不是什麽系统bug,就是个典型的在这个时代如鱼得水的「聪明人」。这种人,只要你比他强,他就是你最好用的狗;但要是你失势了,他也可能是第一个咬你的狼。 不过,现在用来恶心易中海,这把刀倒是挺顺手。 「志强兄弟客气了。」陈宇笑了笑,拿起一张荷叶饼,卷了几片鸭肉,「这院里水深,以后还要多留个心眼。特别是阎埠贵,你要小心你的自行车。」 「哈哈哈哈!」 桌上几人都笑了起来。 …… 这边的欢声笑语,推杯换盏,那是热闹非凡。 那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酒香,顺着风就飘到了中院和前院。 易中海家。 桌上摆着剩菜剩饭,那是昨晚那一顿没吃完的残羹冷炙。傻柱坐在对面,啃着硬窝头,闻着那飘进来的烤鸭味儿,口水都在嗓子眼里打转。 「那是烤鸭味儿吧?」傻柱吸了吸鼻子,那可是他最熟悉的味道,「还是全聚德的……这帮孙子,真会享受!」 易中海阴沉着脸,筷子都没动。 听着后院传来的笑声,特别是许大茂那公鸭嗓子的叫唤,每一声都像是在抽他的脸。 「忍!」 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让他们狂!我看他们能狂到什麽时候!」 前院,阎家。 阎埠贵趴在窗户上,使劲吸着那股鱼香味,一脸的悲愤。 「造孽啊!这麽吃不得把家底吃空了?」阎埠贵咽了口唾沫,「鸡鸭鱼肉都有,这得多少钱啊?怎麽就不叫上我呢?我也是三大爷啊!」 三大妈在旁边叹气:「老头子,别想了。现在人家是良民,咱们是挂号人员,人家躲都来不及呢。」 「不行!」 阎埠贵眼珠子一转,回头冲着阎解成和阎解旷喊道:「闻着味儿没有?这就是动力!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从明天开始,给我死死盯着他们!他们吃这麽好,指不定就是贪污来的!只要抓住了把柄,这桌子菜以后就是咱们家的!」 这一晚,四合院注定无人入眠。 新旧势力的第一次交锋,在这一顿丰盛的晚宴中,画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句号。 陈宇坐在许大茂家的主位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知道,这顿饭不仅仅是接风,更是一次站队。 而易中海那个老狐狸,在经历了如此惨痛的失败后,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狗急了还跳墙呢,更何况是这群满肚子坏水的人。 「来,喝!」 陈宇举起酒杯,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132章 绝户恨意冲云霄,再施毒计欲翻 夜深了,四合院里静得跟沉默寡言的少年一样。 只有那北风,「呜呜」地顺着烟囱口往下灌,搅得炉膛里的余火忽明忽暗。 易中海躺在冷硬的炕席上,身子板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头顶那根黑漆漆丶挂满了灰吊子的房梁。 他睡不着。 心口窝像是堵了一团泡了水的烂棉花,又沉又闷,勒得他喘气都费劲。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呼——呼噜——」 旁边的傻柱倒是没心没肺,睡得跟死猪一样。那呼噜声震天响,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嘴,大概梦里还在啃那只没吃够的鸡大腿。 听着这呼噜声,易中海眼里的血丝更重了,恨不得抄起枕头就把这蠢货给捂死。 「没脑子的东西……」 易中海在心里骂了一句,翻了个身,面对着冰凉的墙壁。 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全是今晚全院大会上的那一幕幕。 张主任那张脸,那根指着他鼻子的手指头,还有那一字一句像是钉棺材板一样的「判词」。 「挂号人员……」 易中海把这四个字放在后槽牙上狠狠地嚼了嚼,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这四个字,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就是一道「绝户令」啊! 以前,哪怕贾家走了,老太太没了,他易中海只要还顶着个「一大爷」的虚名,哪怕是没了实权,凭着他在院里经营了几十年的那张老脸,凭着他那一套「尊老爱幼」丶「大局为重」的道德经,他有绝对的把握能翻盘。 院里来了新人?那是好事啊! 那个王大力,是个粗人,这种人最讲义气,只要平时给他点小恩小惠,再捧两句,那就是个最好的打手,比傻柱还好使; 那个孙志强,采购科的油条,这种人最贪,只要给他点甜头,或者是让他觉得跟着自己有利可图,那就是个现成的钱袋子。 易中海甚至连剧本都想好了:先用长辈的身份送点咸菜,再在还没打通关系的时候,在他们面前卖卖惨,说说陈宇的坏话……不用一个月,这俩新人就得围着他转。 可现在呢? 张主任这一刀,直接切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当众扒皮,立碑示众。 现在全院的人看他都像看瘟神,那俩新人更是被街道办打了预防针。他要是现在凑上去,人家不得拿大耳刮子抽他? 「张主任……你个多管闲事的老娘们儿……」 易中海的手在被窝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得到那种钻心的恨。 「为什麽要跟我作对?啊?一个个的,为什麽都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他不就是想找个人养老吗? 他不就是想把这院子管得井井有条(听他的话)吗? 他不就是想把聋老太太那两间房划拉到自己名下,将来好有个退路吗? 这有错吗?! 这世道,怎麽就容不下他一个想养老的孤寡老人了?! 「哼!想踩死我易中海?没那麽容易!」 易中海猛地坐起身来,眼底闪烁着犹如毒蛇般阴冷的绿光。 既然阳关道被你们堵死了,那老子就走独木桥,甚至……下水道! 不是让我当坏人吗?不是全院监督吗? 行,那我就坏给你们看! 只要我不动手,只要我还是那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你们能拿我怎麽样? 易中海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哆哆嗦嗦地摸出菸袋锅子,想点上,划了两根火柴都断了。他烦躁地把火柴盒一扔,转过身,一脚狠狠地踹在傻柱的屁股蛋子上。 「嘭!」 这一脚用了死力气。 「哎哟卧槽!」 傻柱正做梦娶媳妇呢,被这一脚踹得差点滚下炕。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着屁股,独眼里全是懵圈和起床气: 「谁?谁打我?陈宇那孙子杀进来了?!」 说着,这货本能地就要去摸枕头底下的半截砖头。 「打个屁!是你爹!」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那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锈铁钉,听得人头皮发麻。 傻柱一听是易中海,那股子戾气瞬间散了,挠了挠鸡窝头,一脸委屈:「爸,您这是干嘛呀?这大半夜的,人吓人吓死人啊。」 「睡睡睡!就知道睡!被人卖了还在那儿帮人数钱呢!」 易中海盘腿坐在炕头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那个菸袋锅子里一明一灭的红点,映照出半张阴森森的老脸。 「柱子,你还有心睡觉?今晚那会开得,你脸不疼?」 一提这茬,傻柱彻底醒了。 他盘腿坐在易中海对面,往那一坐,像座黑铁塔,喘着粗气:「怎麽不疼?那张主任简直就是把咱们的脸放在鞋底下踩!特别是许大茂那个汉奸相,看着我就想吐!爸,您说咋办?只要您一句话,我现在就去把许大茂家玻璃砸了!」 「那是小孩子过家家!」 易中海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砸玻璃能把他咋样?除了赔钱,还是赔钱!你兜里还有几个子儿够赔的?」 傻柱语塞,憋得脸通红:「那……那也不能就这麽忍了吧?那王大力和孙志强,跟陈宇那小畜生穿一条裤子,以后这院里还能有咱们的活路?」 「当然不能忍。」 易中海冷笑一声,把菸袋嘴叼在嘴里,「吧嗒」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浊气。 「柱子,咱们现在是『挂号人员』,明面上跟他们硬碰硬,那就是找死。张主任正愁没藉口收拾咱们呢。」 「那咋整?当缩头乌龟?」傻柱急了。 「咱们得玩阴的。杀人,不一定要用刀。」 易中海身子前倾,那张老脸凑到傻柱面前,声音低得像是鬼魅在耳边低语: 「陈宇现在最怕什麽?他怕名声臭!他怕屁股底下的位置不稳!张主任为什麽捧他?因为他『伟光正』!那咱们就把这层皮给他扒了!」 傻柱眼珠子一亮:「爸,您是说……那个计划?」 「对,就是那个计划。不过,得加点料。」 易中海眯起眼睛,眼角的皱纹里夹死了一只苍蝇似的透着恶心: 「明儿个一早,你去那边的公共大厕所。」 「啊?去厕所干嘛?吃饱了撑的?」傻柱一脸嫌弃。 「你懂个屁!」易中海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这四合院的消息,一半是在饭桌上,另一半就是在厕所里传出去的!特别是早上倒尿盆的时候,那些老娘们儿嘴最碎!」 易中海的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像是一个教唆犯在传授毕生绝学: 「你就蹲在那儿,假装跟人闲聊。别特意说,要顺嘴提一句。就说……秦淮茹走之前,那是哭得死去活来,好像有什麽难言之隐。」 傻柱眨巴着独眼,有点跟不上节奏:「然后呢?」 「笨!」 易中海咬着牙,「然后你要叹气!要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等那些老娘们儿好奇心上来了,追着你问的时候,你再支支吾吾地说……」 易中海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股子下流的暗示: 「你就说,秦淮茹那是在陈宇那儿受了委屈。说陈宇以前仗着手里有点权,经常半夜敲贾家的门……说是送温暖,实际上……嘿嘿。」 「嘶——」 傻柱倒吸一口凉气,这招损啊!太损了! 「爸,这……这能行吗?秦淮茹都走了,这也没证据啊。」 「没证据才是最好的证据!」 易中海眼中精光四射,那是一辈子算计人总结出来的经验:「这种裤裆里的烂事儿,谁能说得清?秦淮茹在农村,陈宇在北京,死无对证!只要这屎盆子扣上了,陈宇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而且!」易中海加重了语气,「你要把细节说得活灵活现一点。比如……陈宇怎麽威胁秦淮茹,怎麽暗示要帮棒梗免学费,怎麽盯着秦淮茹的身段看……这些东西,越脏越好,越下流那些老娘们儿越爱听!」 傻柱听着听着,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心里的嫉妒和仇恨瞬间让他那点仅存的良知喂了狗。 「得嘞!爸,我明白了!」 傻柱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兴奋:「这事儿我拿手啊!我在食堂听那帮老娘们儿聊闲篇听多了!不就是编排人吗?我肯定给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让陈宇那个'正人君子'变成'采花大盗'!」 「这就对了。」 易中海满意地点了点头,但随即脸色又是一沉: 「还有那个新来的孙志强。」 「那孙子一看就不是好鸟。」傻柱啐了一口,「今儿晚上我看他给陈宇送礼那谄媚样,真恶心。」 「恶心就对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易中海敲了敲炕沿,「这孙志强是采购科的。采购科那是什麽地方?那是油水缸!我就不信他没伸过手。你这几天没事儿就在院里晃悠,特别是他不在家的时候,你多往他那窗户根底下凑凑。」 「凑那儿干嘛?」 「听动静!闻味儿!」 易中海阴测测地说道:「看看他往家里带什麽东西没有。要是发现有什麽不对劲的,比如多出来的粮食,不明来路的肉,或者是……什麽违禁品。哪怕是一点点蛛丝马迹,咱们就能借着阎埠贵的手,去举报他投机倒把!」 「这孙志强现在跟陈宇走得近,只要把他搞臭了,或者是让他栽个跟头,陈宇这个『推荐人』也得跟着吃瓜落!这叫一箭双鵰!」 傻柱听得五体投地,看着易中海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爸!还得是您啊!姜还是老的辣!这一套一套的,陈宇那小王八蛋就算是长了三头六臂,也得被您玩死!」 易中海重新躺下,拉了拉被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睡吧,柱子。养足了精神,明天早上,这大戏就要开锣了。」 「咱们现在是在阴沟里,那就得用阴沟里的法子。把这水搅浑了,咱们才能摸鱼,才能翻身。」 「陈宇……王大力……孙志强……」 易中海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名字,闭上了眼睛。 但他并没有睡着,他在脑海里一遍遍预演着明天的场景。那些恶毒的谣言,就像是他在这个寒夜里精心调配的毒药,只等着明天一早,随着那倒进公厕的尿盆,泼向整个四合院。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但这清晨的阳光,注定照不透这四合院人心里的阴霾。 傻柱却兴奋得睡不着了。 他躺在被窝里,脑子里全是明天早上怎麽在那帮老娘们儿面前「表演」。 「嘿,陈宇,你个绝户命。」傻柱在被窝里偷笑,「明儿个早上,你就等着变成全北京城最大的流氓吧!秦姐啊秦姐,虽然你走了,但这最后一把火,还得借你的名头烧一烧!」 此时的后院。 陈宇早早就醒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麻雀,听着脑海里系统那微弱的预警声。 【叮!检测到易中海丶何雨柱正在策划极度恶劣的谣言攻击,目标:宿主名誉。】 【系统提示:谣言止于智者,但更止于……更大的真相。】 陈宇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窜起。 「谣言吗?」 陈宇对着玻璃上的倒影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慌张,只有一种看小丑跳梁的戏谑。 「易中海,你还是老一套。可惜啊,你不知道现在的我,手里握着什麽牌。」 「既然你想玩下三滥,那我就让你看看,什麽叫自食恶果。」 第133章 催命符从天降,铁饭碗成烫手炭 上午的日头虽然毒,晃得人眼晕,却怎麽也照不透这四合院墙根底下的阴气。 胡同口的公厕旁,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氨气味儿混合着煤烟味,却挡不住傻柱那一脸的「春风得意」。 他蹲在男厕所门口的台阶上,那只吊着的伤手特意往怀里缩了缩,另一只手夹着半截烟屁股,唾沫星子横飞,正跟几个提着尿盆出来的大妈「闲聊」。 「哎哟,张大妈,您慢着点!」傻柱眯缝着眼,一脸的神秘兮兮,「您是不知道啊,秦姐走的那天,那天还没亮呢,我听见那哭声,啧啧,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像是心被人掏了一样。」 张大妈是个爱听闲话的主儿,一听这话,尿盆都顾不上倒了,凑过来压低声音:「咋回事?不是说回老家过日子去了吗?」 「过日子?」傻柱嗤笑一声,那独眼里全是戏谑和恶意,「那得看是被谁逼走的。您想想,秦姐那身段,那模样,在这院里谁不惦记?咱们院里那位手里有点权,平时看着道貌岸然,一张嘴就是大道理的主儿……嘿嘿。」 傻柱没点名,但眼神直往后院飘。 「你是说……陈?」张大妈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 「嘘——我可没说啊!」傻柱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碾灭,像是在碾死一只蚂蚁,「我就是替秦姐委屈。孤儿寡母的,半夜被人敲门送『温暖』,不答应就给穿小鞋……最后实在是没活路了,这才走的。作孽啊!」 看着几个大妈眼神里燃起的八卦之火,傻柱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仿佛陈宇已经被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踩进了泥里,成了人人喊打的破鞋。 …… 回到中院易中海的屋里,傻柱哼着小曲儿,心情大好。 桌上摆着几个硬邦邦的二合面窝头,还有一碟子咸得发苦的黑咸菜。若是搁以前,傻柱看都不看一眼,可今儿个,他觉得这窝头嚼着都带劲。 「爸,您这招真高!」 傻柱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窝头一边含糊不清地邀功:「我看不用三天,这院里的吐沫星子就能把陈宇给淹了!刚才那几个老娘们儿,眼珠子都听直了!」 易中海盘腿坐在炕头,吧嗒着那根老烟枪,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阴笑。 「这就叫软刀子杀人,不见血,但疼。」易中海磕了磕菸袋锅子,「只要这名声臭了,他在保卫科就站不稳。到时候咱们再……」 爷俩正做着翻盘的美梦,屋里的气氛那叫一个「父慈子孝」。 突然。 「砰!砰!砰!」 一阵急促丶粗暴且毫无礼貌的敲门声,像是一锤子砸在了这脆弱的平静上。 「谁啊?报丧呢!」 傻柱被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窝头差点掉了。他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大中午的,这四合院谁敢这麽砸他易大爷的门? 「没规矩的东西!」 傻柱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刚要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架势去开门。 「哗啦——」 门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冷风裹着两个人影闯了进来。 那是两个穿着轧钢厂蓝色干部工装的男人。领头的一个戴着厚底眼镜,腋下夹着个黑皮公文包,脸色比外面的冻土还硬。 是厂人事科的赵干事。 这人是李怀德李主任身边的红人,平时在厂里那是一副扑克脸,也就是俗称的「狗腿子」。 「何雨柱在吗?」 赵干事站在门口,没进屋,那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看两个待宰的牲口。 傻柱一看是厂里的人,而且还是人事科的,心里那股子虚火瞬间灭了一半。他下意识地放下二郎腿,脸上堆起那副habitual的油滑笑容: 「哟!这不是赵干事吗?稀客,稀客啊!您怎麽大中午的过来了?吃了没?要不……」 易中海坐在炕上没动,但他拿着菸袋的手却猛地一抖。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爬上脊梁骨。这赵干事平时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这会儿找上门,而且这脸色…… 准没好事。 「何雨柱,不用跟我套近乎,我不吃那一套。」 赵干事冷冷地打断了傻柱的客套,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嫌屋里那股子霉味儿熏人。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通知单,往那张破八仙桌上一拍。 「啪!」 这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根据厂医院的反馈,你的出院手续已经办了一周了。既然不在医院躺着,能跑能跳还能蹲厕所传闲话,那就是伤好了。」 赵干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厂里现在生产任务重,大炼钢铁正是用人的时候。这是你的返岗通知书。」 他指了指那张纸,语气冰冷,如同宣读判决书: 「经厂领导研究决定,何雨柱同志,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去翻砂车间报到!职务:普工。要是迟到或者旷工,按照新厂规,直接开除公职,永不录用!」 「轰——」 这一番话,就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直接炸在傻柱的天灵盖上,把他整个人都炸懵了。 傻柱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大,那只还没吃完的窝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到了赵干事的脚边。 「什……什麽?」 傻柱的声音都在哆嗦,像是听到了什麽天方夜谭。他下意识地举起自己那只还吊在脖子上丶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像是举着一个天大的冤屈: 「赵干事!您……您开什麽国际玩笑?翻砂车间?!」 「您看看我这手!这可是断了啊!那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现在连筷子都拿不稳,裤子都提不上,您让我去翻砂车间扛铁疙瘩?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翻砂车间是什麽地方? 那是轧钢厂的人间地狱! 几千度的高温,漫天的粉尘,沉重的模具。别说是好人进去了都要脱层皮,就是壮劳力干上几年也得一身病。他一个断了手的厨子去那儿? 那就是去送死! 「那是你的事。」 赵干事根本不为所动,甚至眼神里还带着一丝鄙夷和幸灾乐祸: 「何雨柱,厂里已经很照顾你了。医生说了,你这手虽然不能提重物,但扫扫地丶运运废料丶看个炉子还是能干的。」 「再说了。」赵干事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现在身上还背着『留厂察看』的处分,本来就是戴罪立功。怎麽?你想搞特殊?还是想吃空饷?这可是社会主义工厂,不养闲人!」 「我……」傻柱气结,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要找杨厂长!我是厨子!我是谭家菜传人!我的手是颠勺的,不是去当苦力的!我要见杨厂长!」 「杨厂长?」 赵干事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何雨柱,你是在梦游吧?杨厂长现在都在扫大街呢,自身难保,你找他有什麽用?实话告诉你,现在厂里是李主任说了算!这通知,就是李主任特批的!」 这三个字一出——李主任。 就像是一盆液氮泼在了傻柱的头上,把他那点最后的嚣张气焰冻成了冰渣。 傻柱彻底绝望了。 身子一软,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李怀德……那个笑面虎,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通知送到了,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 赵干事懒得再跟这废人多废话,一挥手,带着人转身就走,临出门前还扔下一句: 「明天早上八点,点名不到,后果自负!哼!」 门帘子晃动了几下,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通知单「哗啦哗啦」作响。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留下一老一少,对着那张白纸黑字的「催命符」,大眼瞪小眼。 「完了……爸,这下全完了……」 过了好半天,傻柱才缓过一口气,抱着那颗鸡窝头,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浑身发抖: 「翻砂车间啊!那是什麽地方?那是火坑啊!全是高温丶粉尘!我这手本来就没长好,要是再去那种地方折腾,这辈子就真成废人了!到时候,我连个颠勺的力气都没了,我还怎麽当厨子?」 他原本的小算盘,那是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是想趁着养伤这段时间,或者赖在易中海这儿吃白食,或者找个冤大头,把这个工人的指标给卖了! 这年头,一个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那可是「铁饭碗」,是硬通货,黑市上能卖好几百块钱呢!有了这笔钱,他傻柱哪怕不干了,出去偷偷接个私活,日子也能过得滋润。 可现在? 厂里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明天就要上班! 这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爸!您得帮我啊!」 傻柱猛地扑到炕边,死死抓住易中海的手,那是用了死力气,抓得易中海生疼,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不能去上班!我去了就是死路一条!我要把工作卖了!您帮我找找人,只要有人肯接,便宜点也行啊!只要能把这烂摊子甩出去!」 易中海阴沉着脸,看着那张通知单,又看了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傻柱,心里也是一片冰凉。 帮?怎麽帮? 这明显是李怀德和陈宇那个小畜生联手做的局!就是要整死傻柱! 要是以前,他还能运作一下。可现在,他是过街老鼠,谁还会卖他面子? 「柱子,冷静点!哭有什麽用!」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里的慌乱压下去,大脑飞速运转:「卖工作……这确实是个路子,也是唯一的活路。但是……」 易中海的眉头皱成了深沟,指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现在谁敢买?谁会买?」 「你想想,这通知已经下来了,全厂都知道你被发配到了翻砂车间。那是火坑!而且你身上还有处分。谁家脑子进水了,花大价钱买个去受罪丶还要被人盯着整的名额?」 「那……那就没人要了?」傻柱绝望地瞪大了独眼,眼泪顺着满是油泥的脸往下淌,「那我就等着被开除?等着饿死?」 「有倒是有。」 易中海眯起眼睛,眼神闪烁,那是老狐狸在算计猎物时的光芒:「除非是那种实在揭不开锅的,或者……刚进城丶不懂行的生瓜蛋子。但这需要时间去找啊!明天早上就要报到,这大半天的时间,上哪儿找去?」 时间。 这才是最要命的索命绳。 「那咋办?难道我明天真去?爸,我要是手真废了,以后连刀都拿不起来,谁给您做饭?谁给您养老送终啊?」 傻柱这一嗓子,再次精准地戳中了易中海的软肋。 是啊。 傻柱要是真废了,成了个彻底的残废,那还怎麽给他易中海养老?难道还得反过来让他易中海养着这个废物? 绝对不行! 「不行!」 易中海猛地一拍炕沿,震得灰土乱飞,眼神瞬间发狠:「工作必须卖!而且要快!哪怕是贱卖!哪怕是坑蒙拐骗,也得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他穿上鞋,在屋里来回踱步,那一瘸一拐的身影显得格外焦躁。 「咱们院里……有没有想进厂的?有没有那种家里有闲人,又有点积蓄的?」 易中海的目光穿过窗户,像两道探照灯,扫向了前院和后院。 「阎家?不行,阎埠贵比猴都精,知道这是火坑,肯定不会买,而且他也抠不出那个钱。」 「刘家?刘海中在厂里,知道翻砂车间的底细,更不可能要。」 「那还有谁?还有谁是冤大头?」 突然。 易中海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那个早上刚搬进来,看着憨厚老实,家里摆设也不错,而且还有个刚成年的儿子的…… 「王大力!」 易中海猛地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寒光。 「王大力?」傻柱一愣,抹了把鼻涕,「爸,您糊涂了?那王大力已经是五级钳工了,人家那技术杠杠的,还要这破工作干嘛?」 「他不要,但他那个儿子呢?」 易中海眯起眼睛,回忆起早上搬家时看到的场景:「我今早特意留意了,王大力有个儿子,叫王小虎好像,看着十七八岁了,没穿工装,一直在院里晃荡,应该是个待业青年。王大力刚调过来,肯定想给他儿子也谋个出路。」 「而且!」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阴险无比:「王大力这人性格直,也是刚来,肯定不知道你在厂里跟李主任的那些过节,也不知道翻砂车间是专门针对你的坑。这就是信息差!」 「只要咱们忽悠……不,只要咱们跟他说,这是一个进轧钢厂的跳板!虽然翻砂苦点,但只要进去了,成了正式工,凭他五级钳工的关系,以后调个岗还不是容易事?」 傻柱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爸!您是说……把这坑卖给王大力他儿子?让他儿子去替我顶雷?」 「对!」 易中海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有些犹豫,老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不过……今儿晚上张主任刚开了会,让大家防着咱们。这王大力看起来脾气暴躁,肯定对咱们有戒心。这事儿……直接找他肯定不行,弄不好得挨揍。」 「那咋整?」傻柱急了。 「不好办也得办!」易中海咬了咬牙,「咱们不能找王大力,那是个炮仗。咱们得找软肋!」 「软肋?」 「他媳妇!」 易中海眼中闪烁着精光:「我观察了,王大力那个媳妇,看着是个没主见的,但特别疼孩子。女人嘛,只要是为了孩子的前途,那就容易冲动,容易掏钱。」 「只要先把这一步搞定,生米煮成熟饭,王大力就算知道了,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傻柱看着易中海,眼神里满是崇拜:「爸,还得是您啊!这招……绝了!」 「行!那我就豁出这张老脸!」 易中海整理了一下衣领,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坚定如铁:「柱子,你就在屋里等着。我去探探这个王大力媳妇的底!这价格……恐怕得压得很低,两三百块钱,只要给现钱,咱们就出!」 「两三百也行啊!只要不是废纸一张就行!」傻柱现在哪里还敢挑。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子,走进了寒风中。 为了保住傻柱这个养老工具,为了把这个即将爆炸的「催命符」转移出去,这位昔日的道德模范,决定再次对新邻居伸出罪恶的黑手。 而此时。 后院,陈宇正躺在躺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系统兑换来的精致打火机,火苗映照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叮!检测到何雨柱遭遇职业危机,易中海企图转嫁风险,目标锁定:新住户王大力之子。】 【系统提示:猎物已经慌不择路,好戏即将上演。】 「想坑王大力?」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轻轻吹灭了火苗。 「易中海,你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 「王大力那可是个火药桶,你要是敢动他儿子……」 「那画面,一定比过年放炮仗还热闹。」 第134章 慈眉善目藏祸心 晌午的日头挂在头顶,白惨惨的,像是要把这四合院里的阴沟泥都给晒乾了。 易中海站在自家的破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整理着衣领。镜子里那张老脸,哪怕是刚刮了胡子,也透着股子衰败的灰气。他特意把那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半边那双浑浊且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这几天,他对外宣称是「病」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腰疾复发,那是老毛病,谁也挑不出理。他拿着假条在家躺了三天,本想着躲躲风头,避开张主任那把悬在头顶的尚方宝剑。可谁承想,这老天爷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啊! 傻柱手里那张翻砂车间的返岗通知单,那就是一道催命符。 「呼……」 易中海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还得带着点病态的虚弱和长辈的慈祥。 「不能急,得稳住。」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一呼百应的八级工,也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一大爷,他就是一个为了养老,不得不把良心拿去喂狗的「易老头」。 一大妈李翠兰今儿一大早就被他打发回乡下去了。那是易中海留的「后手」。眼看着傻柱这棵树摇摇欲坠,他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乡下还有个侄子,虽然平时不怎麽来往,但这会儿正是用人之际,让老婆子带点钱回去探探口风,万一傻柱真废了,那侄子就是最后的备胎。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易中海走到门后,提起一网兜这几天省下来的棒子面——这是敲门砖。 推开门,穿过中院。 风有点大,吹得易中海那件空荡荡的棉袄呼啦作响。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原本属于贾家的那间屋子上。 现在,那门上贴着崭新的红对联,窗户擦得鋥亮,透着股子新人新气象的热乎劲。 那是王大力家。 易中海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喘息声听起来更重一些,更像是带病坚持的样子,然后抬起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丶咚丶咚。」 声音不大,透着股子礼貌和小心翼翼。 屋里传来一阵拖鞋踢踏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栓一响,「吱呀」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王大力,是他媳妇,韩春华。 这韩春华三十来岁,是个典型的农村进城妇女,皮肤微黑,颧骨有点高,看着就是个利索人。虽然有些泼辣劲儿,但骨子里还是那种为了家丶为了孩子能豁出命去的主儿。 她手里还拿着半块抹布,一看来人是易中海,原本还算和气的脸色,「刷」的一下就拉了下来,跟挂了霜似的。 昨晚全院大会上,张主任可是指着鼻子说过,这易中海是「挂号人员」,是坏分子,要重点提防。 「你来干啥?」 韩春华身子往门口一堵,两条胳膊一张,没有半点要让路的意思。那眼神里全是警惕和嫌弃,像是在防着一只上门偷鸡的黄鼠狼: 「我家大力不在,去厂里上班了。你有事儿去街道办说,或者等他回来。别往我家门口凑,我们可是正经人家,刚搬来,不想沾上什麽不乾不净的晦气!」 说完,她手上一使劲,就要关门。 「砰」的一声,门板就要合上。 易中海哪能让她把门关上?这门要是关了,傻柱的命就真没了! 「大妹子!别……咳咳!别关门!」 易中海一只脚极其隐蔽却又迅速地卡在了门缝里,那是他在车间干了几十年练出来的反应速度。 「哎哟!」 他故意惨叫一声,装作被门夹到了,脸上露出一副痛苦又焦急的神色,紧接着剧烈咳嗽了两声,把那种风烛残年的可怜样演到了极致: 「我……咳咳!我不是来找大力的,我是来找你的!我有天大的好事儿要跟你说!」 「好事儿?」 韩春华看着易中海那副惨样,关门的力道稍微松了松,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冷笑一声:「你一个被街道办点名的坏分子能有什麽好事儿?黄鼠狼给鸡拜年吧?把脚拿开!不然我喊人了!喊保卫科陈组长来抓你!」 一听到「陈组长」三个字,易中海眼皮子猛地一跳。 不能让她喊! 易中海把心一横,顾不上脚疼,压低了声音,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韩春华,抛出了那个他精心准备的丶裹着糖衣的砒霜诱饵: 「关于轧钢厂的正式工岗位!铁饭碗!我就问你,想不想给小虎弄一个?!」 「嘎吱——」 正在合拢的门,猛地停住了。 这年头,「正式工」丶「铁饭碗」丶「轧钢厂」,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对于普通老百姓,特别是家里有待业青年的家庭来说,那杀伤力比子弹还大。 韩春华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从警惕到震惊,再到贪婪和迟疑的剧烈转变。她那抓着门框的手指节都白了。 「你……你说啥?正式工?」韩春华的声音都在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 易中海看准机会,把卡在门缝里的脚收回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诚恳得让人想流泪的笑容,把那一网兜棒子面往前递了递: 「大妹子,你看我这一把老骨头,又是个病人,还能骗你不成?这事儿要是假的,你让你家大力回来捶死我都行!但这事儿……咱们得进屋说。这院里眼红的人可不少,尤其是前院那位……」 他特意往阎埠贵家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脸的神秘兮兮。 韩春华犹豫了一下。她脑子里闪过张主任的警告,但这「工作岗位」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正躺在炕上看小人书丶除了吃就是睡的儿子,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 「进来吧!但我警告你,别耍花样!我手里可拿着扫帚呢,我家大力那拳头你是知道的!」 韩春华侧过身,把易中海让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了门,还插上了插销。 一进屋,易中海那双老眼就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这屋子收拾得比以前贾家住的时候乾净多了。虽然家具还是那些旧的,但擦得鋥亮,墙上也糊了新报纸,透着股子过日子的热乎气。 炕上,一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正好奇地坐起来看着他。 那小子长得虎头虎脑,跟王大力有七分像,穿着个大裤衩,露着那一身腱子肉,眼神里透着股子没经过社会毒打的清澈和憨傻。 这就是王大力的独苗,王小虎。 「好小子!长得真精神!这身板,一看就是干工人的料!」 易中海赞叹了一句,然后自顾自地坐在了板凳上,把那一网兜棒子面放在桌上,显得既局促又客气。 「你是叫小虎吧?今年多大了?」易中海笑眯眯地问道,像极了一个关心晚辈的慈祥老爷爷。 「十七了,虚岁十八。」王小虎愣愣地回答,扔下手里的《三国演义》,「大爷,您刚才说啥?进厂?」 「十七好啊!正是闯事业丶顶门立户的年纪!也是接班的好时候!」 易中海一拍大腿,转头看向还拿着扫帚丶站在一旁一脸戒备的韩春华,单刀直入,切入了正题: 「大妹子,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你也知道,我家那个傻柱,前阵子受了工伤,手断了。」 说着,易中海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沉痛丶惋惜的表情,还适时地叹了口气: 「这伤筋动骨的,医生说了,以后这右手算是废了一半,恐怕干不了重活,也颠不了大勺了。这孩子也是个倔脾气,觉得自己不能给国家做贡献了,不想在厂里吃空饷,非要辞职。」 「辞职?」韩春华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手里的扫帚也不知不觉放下了,「你的意思是……」 「对!」 易中海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只说给「自己人」听的亲热劲: 「傻柱那可是轧钢厂的正式编制!而且是老工人编制!这要是直接辞职了,那名额不就退回厂里浪费了吗?厂里现在的政策是,如果职工因伤退职,可以内部推荐一个人顶替。」 「本来这名额,阎埠贵那个算盘精早就盯着了,天天拎着东西来求我;刘海中也想给他家光福弄,把门槛都快踏破了。但我看他们都不顺眼!他们那心眼太多,不实在!」 易中海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眼神里满是诚恳: 「我看大力是个直肠子,是个好人,昨天开会虽然咱们有点误会,但我这人看人准。你家这孩子小虎也看着实在,像个干大事的。我就想啊,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便宜了那些算计人的,不如问问你们。」 「这岗位……你们感不感兴趣?」 「感兴趣!太感兴趣了!」 韩春华还没说话,炕上的王小虎先「嗷」的一嗓子跳了下来,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站在地上,一脸的激动: 「大爷!您说真的?真是轧钢厂的正式工?我能去?我也能穿那个蓝工装?」 这年头,待业青年那是真的苦。没工作就没粮本,就得在家里吃闲饭,还要面临随时被街道办安排去插队下乡修地球的风险。能进轧钢厂当工人,那是做梦都能笑醒的好事! 韩春华也是激动得手都在抖,但她毕竟是过日子的,心里还存着一份精明。 「一大爷,您……您这真是为了我们好?」韩春华狐疑地看着他,「傻柱那是厨子,这顶替的岗位,是去食堂?」 易中海心里一紧,但面上丝毫不慌。 「哎呀,大妹子,你想啥呢?厨子那是技术活,小虎没学过,哪能直接掌勺?」 易中海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开始撒谎: 「岗位嘛……是生产一线的岗位。你也知道,顶替名额一般都是从基层干起,也就是普通操作工。不过你放心,大力是五级钳工,在厂里那是技术大拿!只要孩子进了厂,那是正式编制!有了这个身份,以后想调去哪个车间,学什麽技术,那还不是大力一句话的事儿?」 他巧妙地隐去了「翻砂车间」这四个要命的字,只说是「生产一线」。这在概念上没毛病,翻砂也是生产一线嘛,只不过是生产一线里的地狱罢了。 韩春华一听,觉得有道理。只要进了厂,那就是那个圈子里的人了,凭自家男人的本事,调个岗还不容易? 「那……这钱咋算?」韩春华终于问到了点子上,「您也知道,我们刚搬家,手头不宽裕。」 易中海看了一眼韩春华,伸出三个枯瘦的手指头,一脸肉疼地说道: 「要是卖给外人,这正式工名额,黑市上少说也得五六百,还得抢破头。但我看咱们是邻居,我又急着给傻柱治手,这医药费催得紧……咱们就一口价,三百块!」 「三百?!」 韩春华惊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王大力一个月工资也就六七十,还要养家,还要给老家寄钱,这三百块,基本上是要把他们的家底掏空了。 「嫌贵?」 易中海作势要起身,拿起桌上的棒子面,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大妹子,这可是铁饭碗!是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三百块钱买个一辈子的饭票,你还嫌贵?你要是不要,我现在出门就去找阎埠贵,他可是早就拿着钱等着呢!也就是我看小虎顺眼,才先来问你们!」 「别!别走!」 韩春华一把拉住易中海的袖子,急得额头冒汗。她当然知道这价格不贵,甚至是捡了大漏了。 但她还是有些犹豫:「一大爷,这事儿太大了,我得等大力晚上回来商量商量……」 「不行。」 易中海断然拒绝,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凑近韩春华,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大妹子,你糊涂啊!」 「这事儿必须快!厂里那边的手续得赶在明天早上之前办完,不然这名额就作废了。而且……」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像是个挑拨离间的军师: 「你也知道大力那个脾气,死要面子活受罪。他老家那些穷亲戚,那七大姑八大姨的侄子,是不是天天写信来要工作?」 韩春华的脸色一变。这事儿是她的心头刺。 「你想想,要是让大力知道了手里有个工作名额,他那个好面子的劲儿一上来,保不齐就得为了『光宗耀祖』,把这工作给他在老家的侄子!到时候,你家小虎咋办?继续在家待业?还是去下乡?」 这一句话,直接击中了韩春华的死穴。 那是直击灵魂的暴击。 是啊!王大力那个憨货,最听不得老家卖惨。要是真让他知道了,这工作指不定就飞了! 只有落到自己亲儿子手里,那才是肉烂在锅里! 韩春华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渴望的儿子,那一瞬间,母性的自私战胜了一切理智。 「那……那我现在就给您拿!」 韩春华一跺脚,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这事儿您得保密!手续办完了我再跟大力说,来个先斩后奏!」 「放心!我这嘴最严!」 易中海心中狂喜,脸上却是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韩春华转身走到里屋,翻箱倒柜,从那个带锁的樟木箱子最底下,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零碎的钞票,有十块的,也有五块的。 那是她攒了多少年的私房钱和家底啊。 她数了又数,手都在抖,最后狠心抽出一把,递给了易中海。 「一大爷,三百块,您点点。」 易中海接过钱,手指头沾着唾沫,飞快地数了一遍。 三百块,一分不少。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傻柱的命,也是他易中海的退路。 「好!大妹子痛快!」 易中海把钱揣进怀里,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转让协议」和傻柱的证件: 「这是转让书,傻柱已经按了手印了。你让小虎拿着这个,带上户口本,现在就跟我走!咱们直接去厂里劳资科,趁着还没下班,把手续给办了!」 「我也去?」王小虎兴奋得脸都红了。 「去!必须去!本人到场,当场发工作服!」易中海忽悠道。 其实他是怕夜长梦多,必须立刻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韩春华看着儿子兴高采烈地跟着易中海出了门,心里虽然隐隐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儿子有工作了!是正式工! 她仿佛已经看到儿子穿着蓝工装,端着铁饭碗,以后娶个漂亮媳妇的好日子了。 她哪里知道,这哪里是铁饭碗,这分明是易中海精心包装的丶掺了砒霜的金饭碗。 走出四合院,易中海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但这老头子脸上的笑容,却比鬼还阴森。 「小虎啊,走快点,别让你爹知道了。」 易中海催促着,「进了厂,好好干,翻……凡事都要听领导的。」 「哎!大爷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第135章 憨虎喜穿蓝工装,大力惊觉猫腻 天色擦黑,四合院里的烟囱冒起了青烟,那是各家各户都在生火做饭。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王大力拖着像是灌了铅的两条腿,一步一步挪回了中院。这一天班上下来的,他是真觉得累。作为刚调过来的五级钳工,为了在新车间立住脚,镇住那帮生瓜蛋子,他今儿个可是实打实地露了几手绝活,这会儿腰酸背痛,只想赶紧喝口热乎汤,烫烫脚。 推开自家那扇贴着新对联的门,一股子热浪夹杂着浓郁的肉香味儿,猛地扑面而来,直接把王大力给熏懵了。 「这……」 王大力站在门口,眨巴了两下那双牛眼。 屋里暖气烧得热乎,顶上的大灯泡照得亮堂堂的。最关键的是,那张平日里只放着咸菜窝头的旧方桌上,今儿个居然破天荒地摆了四个硬菜! 一大盘子金黄油亮的炒鸡蛋,一盘切得薄厚均匀的猪头肉,一碟炸得酥脆的带皮花生米,中间还有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白菜炖豆腐,上面居然还漂着几片肥肉! 桌子正中间,威风凛凛地立着一瓶贴着红纸的二锅头。 这年头,除了过年,谁家敢这麽造? 「孩儿他娘,今儿个这是咋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大力把沉甸甸的帆布包往墙上一挂,一边解着领口的扣子,一边一脸纳闷地嘟囔:「今儿也不是啥节气啊,咋整得跟过年似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圈:难道是儿子小虎相亲成了?不对啊,那小子才十七,还没到那一说呢。难道是自个儿升职了?也不对啊,今儿才刚调来第一天,哪能那麽快? 正琢磨着呢,里屋那印着牡丹花的门帘子猛地一挑。 「唰!」 一个人影像是钻山猴子一样窜了出来。 王大力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个儿那个傻儿子。 只见王小虎身上套着一件宽大得有些滑稽的深蓝色工装,那工装明显是大人的尺寸,袖子挽了好几道还长,裤脚卷到了脚踝上,腰里却煞有介事地系着一根旧皮带,把腰勒得细细的。 这小子手里正拿着那个原本属于王大力的铝饭盒,在那儿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脸上洋溢着一种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傻乐。 「爸!您回来啦!」 王小虎冲着王大力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挺胸抬头,那张还没长开的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嘚瑟: 「您看看!您快看看!咱这身行头咋样?像不像个正经工人?有没有那个气势?」 「像……像个屁!」 王大力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那料子,那是他压箱底的一件旧工装,平时舍不得穿:「你个败家玩意儿,这不是我那件旧工装吗?你穿它干啥?跟偷穿大人衣服似的,也不怕让人笑话。」 「笑话啥?今儿穿旧的,明儿个我就有自己的新工装了!」 王小虎得意地昂着头,那股子骄傲劲儿怎麽也藏不住,他扭头冲着正在灶台边端汤的韩春华喊道:「妈,您快跟爸说!给我爸个惊喜!」 韩春华把汤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那是止不住的笑意,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气。她那张平日里有些愁苦的脸,今儿个像是抹了蜜,舒展得不得了。 她一边给王大力倒酒,一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像是怀揣着什麽惊天的大秘密: 「大力啊,赶紧坐!今儿个咱们家可是遇上天大的喜事了!咱们小虎,有工作了!」 「啥?工作?」 王大力刚端起酒杯,手猛地一抖,清冽的酒液洒出来两滴,落在桌面上。他顾不上心疼酒,瞪着眼睛问:「哪来的工作?街道办给安排去扫大街了?还是去挖大沟了?」 「呸呸呸!你会不会说话!」 韩春华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满脸兴奋地把下午的事儿给倒了一遍: 「就咱们刚搬来那会儿,你不是上班去了吗?中院那个易大爷,就那个看起来挺慈祥的老头,特意来找我了!说是他那个乾儿子,就那个叫傻柱的,手断了干不了活,要把工作岗位卖了!」 「我一看这是好事啊!那可是轧钢厂的正式工!我就跟易大爷把这事儿给定下来了!手续都办完了!明儿个一早,小虎就能跟你一块儿去厂里报到,当正式工了!」 「噗——!!!」 王大力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化作一阵酒雾,喷了对面的王小虎一脸。 「爸!您干嘛啊!我的新衣服!」王小虎抹了把脸,一脸委屈。 但王大力根本顾不上儿子,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墩,「哐」的一声巨响,震得盘子里的花生米都跳了起来。 他那双牛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韩春华,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你买了?真的买了?那是傻柱的工作?你哪来的钱?!」 韩春华被王大力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嘴硬道: 「买了呀!我拿我的私房钱买的!这不是为了孩子吗?手续都办完了,这就是转让证明!」 说着,她从贴身兜里掏出那张被体温捂热了的转让书,献宝似的递给王大力,眼里还带着一丝期盼表扬的光。 王大力一把夺过那张纸,手有点抖。 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他是在厂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工人啊!这买卖工作的门道,这厂里的人情世故,他能不知道?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性! 「傻柱……傻柱以前是干啥的?」王大力借着灯光,死死盯着那张纸,眉头紧锁,问了个关键问题。 「听易大爷说,以前是个厨子,给领导做饭的。」韩春华回忆着易中海的话,「但他说顶替的话,一般都是从基层干起,也就是去生产一线。他说凭你的面子,以后调个岗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厨子……生产一线……」 王大力嘴里念叨着这两个词,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沉。 顶岗这事儿是有规矩的。如果是那种因工伤退职的,顶替的人一般都会安排在原岗位或者相近的岗位。傻柱是厨子,按理说小虎去了也该是去食堂打杂,或者去后勤干点搬运的轻活。 怎麽会直接去生产一线? 而且,傻柱那手…… 王大力突然想起来,今儿下午在车间干活的时候,隐约听到几个老师傅闲聊,好像提过一嘴,说那个原来食堂的大厨何雨柱,因为犯了什麽作风问题还是打了领导,被发配到了那个地方…… 具体是哪儿,当时机器声太大,他没听清。但那几个老师傅脸上的表情,可是带着幸灾乐祸和恐惧的。 「花了多少钱?」王大力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三百!」 韩春华伸出三个手指头,一脸觉得自己赚大发了的表情,眉飞色舞地说道:「易大爷说了,这是看在邻居的份上,给咱们的内部价!要是给别人,五六百都抢破头呢!他还说,怕你知道了要把工作给你老家的侄子,让我先斩后奏……」 「三百?!」 王大力猛地站起身,那一米八的壮汉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他指着那张转让书,脸上的肌肉都在剧烈抽搐,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你也信?!韩春华啊韩春华,你是不是猪脑子?!」 王大力咆哮着,声音震得屋顶的灰都往下掉: 「现在外面一个正式工的工位炒到多少钱了?五百?那是去年的价!现在灾荒年,有钱都没处买,起码得八百往上!还得托关系走后门送礼!」 「三百块?天上掉馅饼的事儿能砸到咱们头上?那易中海是开善堂的?他是活菩萨?他自个儿都没儿子,能不想着把这好事儿留给他那乾儿子养老?他能把这麽大个便宜给咱们这刚搬来一天的外人?」 韩春华被王大力这狂风暴雨般的怒吼给吓懵了,手足无措地站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可那是易大爷亲自上门说的啊……他说看咱们小虎顺眼……大力,你别吓我,钱我都给了,手续都办了……」 「办了?办了才是最要命的!」 王大力气得直跺脚,他在屋里来回转圈,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那是骗鬼的话!这里面绝对有诈!你想想,傻柱为什麽不干了?手断了?手断了能办病退,每个月还能拿劳保工资,那是躺着拿钱的好事,他傻啊把金饭碗三百块贱卖了?」 「除非……」 王大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那种老工人的直觉让他后背发凉: 「除非这个岗位是个必须要去送死的大坑!或者是他傻柱犯了天大的事儿,不得不跑路!他这是在找替死鬼!」 「那……那咋办?」韩春华彻底慌了,带着哭腔,「钱都给他了……」 「小虎!」 王大力猛地转头看向那一脸懵逼丶还穿着工装傻乐的儿子,心疼得直抽抽,一把扯过那张转让书: 「你给我看清楚,那转让书上写的是去哪个车间?有没有写具体工种?」 王小虎被吓得一激灵,挠了挠头,凑过来看了半天:「爸,这上面没写啊,就写着『生产部门普工』,后面盖着个人事科的章。」 「没写车间?」 王大力的瞳孔猛地一缩。 「坏了!这就是坑!正经转让书哪有不写车间的?这肯定是那个易中海和人事科串通好的!」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瓶没开封的酒,又看了看这一桌子用来庆祝的「断头饭」,只觉得讽刺至极。 「不行!这工作不能要!这不仅是钱的事儿,这是要命的事儿!」 王大力把转让书往兜里一揣,挽起袖子,露出一胳膊的腱子肉,眼神凶狠: 「我现在就去找易中海!问个清楚!要是敢坑我儿子,我把他那把老骨头给拆了!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大力!这都晚上了……」韩春华想拦,却哪里拦得住正在气头上的王大力。 王大力一脚踹开凳子,气势汹汹地就冲到了门口。 就在这时。 「笃丶笃丶笃。」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声音不大,不急不缓,但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却显得格外诡异,也格外有节奏感。 王大力猛地拉开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满脸褶子的易中海,也不是那个吊着膀子的傻柱。 而是一个穿着整洁中山装,身形挺拔的年轻人。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银色打火机,「啪嗒」一下点燃,又「啪嗒」一下合上,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带着淡淡笑意丶却又深不见底的脸。 是陈宇。 「哟,王师傅,这麽大火气,是要去哪儿行侠仗义啊?」 陈宇看着气喘吁吁丶满脸通红的王大力,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过屋里那如临大敌丶一脸惊恐的韩春华和王小虎,最后意味深长地落在了王大力那个鼓囊囊的口袋上。 「让我猜猜……」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声音清朗: 「是不是买了何雨柱的工作?正准备去感恩戴德,还是去……拼命?」 王大力一愣,随即警惕地看着陈宇,身子紧绷:「陈组长?你怎麽知道?你也来看笑话?」 「看笑话?不不不。」 陈宇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我这人,最喜欢看戏,但最讨厌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这可是咱们院里今天最大的『新闻』啊。三百块,买个去翻砂车间的名额,这买卖……啧啧,做得真『值』。易中海这算盘,打得我在后院都听见了。」 「翻……翻砂车间?!」 这四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定身咒。 王大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作为老钳工,他太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了。 那是轧钢厂的十八层地狱!是用来惩罚犯错工人的流放地! 粉尘能把人的肺堵死,高温能把人的皮烤乾,哪怕是壮小伙进去,干不上三年也得废! 易中海竟然把他儿子往火坑里推?!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王大力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睛通红。 「易中海……」 王大力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那是咬碎了牙根的恨意: 「我操你祖宗!老子弄死你!」 一声怒吼,伴随着王大力那铁塔般的身躯冲出房门,彻底震碎了四合院这虚伪的宁静。 第136章 王大力上门砸门 「易中海!我操你……」 王大力那一声咆哮还没完全冲出喉咙,就被一只修长却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按在了肩膀上。 那手劲儿大得离谱,就像是一个铁钳子,硬生生把这头暴怒的公牛给按回了门槛里。王大力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刚才那股子往前冲的蛮劲儿瞬间被卸了个乾净。 「王师傅,冷静点。」 陈宇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意,在这燥热的愤怒氛围里,却像是一盆掺了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了王大力那颗快要炸裂的脑袋上。 「你现在冲过去,把他打了,或者是把他那把老骨头拆了,除了把自己送进局子,让你儿子彻底失去进厂的机会,还能有什麽用?」 陈宇把玩着手里的那个银色打火机,「啪嗒」一声,蓝色的火苗窜起,映照着他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眸子,里面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静: 「别忘了,你那一拳头下去,打的不是易中海,是你儿子小虎的前程,也是你在这个四合院丶在轧钢厂的后路。为了个老绝户,把一家子搭进去,值吗?」 王大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牛眼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他死死地攥着那张转让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薄薄的纸快被他捏碎了。 他回过头,看着陈宇,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陈组长!这……这老王八蛋坑我啊!那是往死里坑啊!」 王大力的声音里带着颤音,那是愤怒到了极点,也是憋屈到了极点: 「翻砂车间……我是干钳工的,我能不知道?那是人干的地方吗?那是把人当牲口使唤的火坑啊!几千度的高温,那粉尘吸进去肺都要烂了!他骗我媳妇不懂行,骗我们刚来乍到……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非得让他见红不可!」 韩春华此时已经吓傻了,脸色煞白地瘫坐在凳子上,手里紧紧抓着儿子王小虎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唇哆嗦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不然也不可能把家里操持得这麽好,还攒下三百块的家底。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城里的人心能黑成这样!她以为捡了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没想到是给儿子买了张催命符! 「呜呜……大力,都怪我……都怪我贪心……」韩春华哭得肝肠寸断,抬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扇,「我是看那是正式工,想着给孩子谋个出路……谁知道那易中海是个吃人的鬼啊!我这是把小虎给害了啊!」 「妈!您别这样!」王小虎也被吓坏了,看着父母这样,他也意识到那什麽「翻砂车间」肯定是个极为恐怖的地方,小脸吓得煞白。 陈宇走进屋,反手把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窥探视线,也隔绝了屋里的哭闹声。 他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看了一眼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二锅头,指了指:「王师傅,坐下。是个爷们儿就先别嚎,喝口酒压压惊。既然我来了,这事儿就还有说法。」 王大力看着陈宇那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了点底。这位年轻的陈干事,眼神里有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让他这头暴躁的狮子也不由得顺从。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酒瓶,用牙要把瓶盖咬开,却因为手抖得厉害没咬动。陈宇伸手拿过酒瓶,大拇指一弹,瓶盖应声而飞。 「咕咚丶咕咚!」 王大力抓起酒瓶猛灌了两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烧下去,呛得他直咳嗽,但也把那股子想杀人的冲动压下去了几分。 「陈组长,您说,这事儿咋办?」王大力把那张皱巴巴的转让书拍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陈宇,「这钱,我还能要回来吗?这字都签了,那是白纸黑字啊!」 陈宇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将那张转让书夹过来,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了看。 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写得清清楚楚。 甲方:何雨柱;乙方:王小虎。 转让内容:红星轧钢厂正式工名额(生产岗位)。 转让费:人民币三百元整。 备注:双方自愿,钱货两清,签字画押,概不反悔。 甚至下面还有个看似正规的丶应该是易中海找关系弄来的「人事科备案章」的草印。 「啧啧,这就是易中海的高明之处,也是他的阴毒之处。」 陈宇手指弹了弹那张纸,发出「崩崩」的脆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屑: 「王师傅,嫂子,你们仔细看看。这上面写的是『生产岗位』,没写『翻砂车间』。在厂里的编制里,翻砂工确确实实属于生产岗位,甚至还是重体力补贴岗位。从字面上看,易中海没骗你们,甚至还可以说是给你们找了个『高薪』岗位。」 「而且,这还是『双方自愿』。嫂子,当时易中海是不是没逼你?是不是还一副为你着想丶怕你错失良机的样子?甚至还暗示这这价格是友情价?」 韩春华哭着点头,悔得肠子都青了:「是……他说怕大力把工作给侄子,让我赶紧拿钱……还说这是为了小虎好。那老东西,心都黑透了!连我这妇道人家都骗!」 「这就对了,这就是他的套路。」 陈宇把转让书扔回桌上,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易中海是个老狐狸,他在这个院里算计了几十年,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既然敢卖,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张纸就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挡箭牌。你现在去找他闹,他一句『白纸黑字丶是你媳妇求着我买的』就能把你顶回来。」 「你要是动了手,正如我刚才说的,他正愁没机会讹人呢。他现在缺钱缺疯了,房子被收了,老底被掏空了,你这一拳头下去,没个几百块钱出不来,还得背个『殴打老人』丶『欺负残疾人』的罪名。到时候,你工作丢了,名声臭了,你儿子还得去翻砂车间,这才是真正的家破人亡。」 王大力听得冷汗直流,后背都湿透了。他是个直肠子,但也知道陈宇说的是实话。这易中海,太阴毒了!这就是个连环套啊! 「那……那就这麽算了?」王大力咬着牙,拳头砸在桌子上,「三百块啊!那可是我们的血汗钱!就买个火坑?我咽不下这口气!」 「算了?」 陈宇笑了,笑得有些森寒,眼底闪过一丝厉芒: 「在我陈宇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想全身而退?他易中海也太不把我这个纠察组长放在眼里了,也太小看这新的世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大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王师傅,这事儿要是放在别人身上,那就是个死局。因为易中海占着理,占着合同。但放在现在,放在这四合院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怎麽说?」王大力身子前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陈干事,您有办法?」 「第一,易中海现在的身份。」 陈宇伸出一根手指:「昨晚张主任刚开了会,把他定性为『挂号人员』,是重点监督对象。这就意味着,他在街道办和派出所那里的信用已经破产了。只要涉及他的纠纷,上面首先就会怀疑他在搞鬼,这是大势。」 「第二,就是『欺诈』与『性质』。」 陈宇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严肃: 「虽然合同上写的是生产岗位,但他刻意隐瞒了该岗位的『惩罚性质』。何雨柱为什麽去翻砂车间?那是犯了错误丶受了处分才去的!这叫『带病上岗』!拿着一个处分岗位当正常优质岗位卖,这就是隐瞒重大事实,就是欺诈!」 「更重要的是,何雨柱现在是留厂察看!让一个身家清白的待业青年去顶替一个坏分子的改造岗位,这是什麽行为?这是在破坏工人阶级的纯洁性!是在坑害祖国的花朵!」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宇看着王大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是谁?你是五级钳工!是厂里花大力气刚引进的技术骨干!而傻柱是谁?是一个留厂察看的待开除人员!易中海是谁?是一个快被撸了一级工的老混子!」 「一旦事情闹大,闹到厂领导那里,闹到李主任那里,你觉得领导是保你这个能干活的技术骨干,还是保他们那对除了惹事就是废物的爷俩?」 这一连串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听得王大力和韩春华目瞪口呆。原本绝望的心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熊熊火苗。 「陈组长,您是说……咱们能赢?还能让他把钱吐出来?」韩春华擦了把眼泪,急切地问道。 「不仅仅是赢。」 陈宇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打火机,语气轻蔑: 「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肉,连本带利地吐出来,还得让他再掉一层皮。」 「王师傅,你是个直脾气,这很好。但今晚,你得听我的,咱们这戏,得唱得响亮。」 「您说!只要能把钱要回来,只要不让我儿子跳火坑,您让我干啥都行!以后我王大力的命就是您的!谁敢跟您炸刺,我第一个削他!」王大力拍着胸脯保证。 「不用你的命,我要借你的'势'。」 陈宇压低声音,开始布置战术: 「一会儿,你带着嫂子和小虎,拿着这张转让书,直接去中院易中海家。记住了,进门别动手,一下都别动!但是,嗓门要大!要多大有多大!要把全院的人都喊起来!」 「进去之后,先别提翻砂车间的事儿,就说这工作你们不买了,要求退钱!」 「不提翻砂车间?」王大力愣了,「那提啥?」 「提『欺诈』!提『陷害』!」陈宇冷笑道,「你就说,你刚打听清楚,这何雨柱的工作岗位是因为『作风问题』和『犯错误』才导致的调岗!这种『带病』的岗位,会影响你儿子以后在厂里的政审和前途!易中海故意隐瞒这一点,就是把『坏分子』的帽子往你儿子头上扣!就是要毁了你们家三代贫农的清白!」 「这年头,什麽最重要?名声!成分!易中海不是最喜欢给人扣帽子吗?今晚,咱们就反过来,给他扣一顶『陷害工人阶级后代』丶『破坏生产建设』的大帽子!」 王大力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这里的弯弯绕,但他听明白了一点:这就是要把事儿闹大,而且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闹,让易中海没法反驳! 「那他要是不退呢?」韩春华担心地问,「那老东西可是把钱都拿走了,那可是个铁公鸡啊。」 「他肯定不会退。」陈宇肯定地说道,「进了他口袋的钱,比钉在棺材板上的钉子还紧。他会拿合同说事,会拿『自愿』说事,甚至会拿长辈的身份压你们。」 「那咋办?」 陈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身中山装衬得他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要他敢拿合同说事,只要他敢赖帐。那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场了。」 「我会带着保卫科的人,还有街道办的纠察队,以『涉嫌诈骗』丶『倒卖工作指标』和『破坏生产』的名义,介入调查!」 「到时候,可就不是退三百块钱那麽简单了。搞不好,他易中海得进去陪聋老太太!」 陈宇的目光穿透墙壁,仿佛已经看到了易中海那张惊恐扭曲的老脸: 「一个『挂号人员』,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诈骗,骗的还是新来的高级技工。你说,李怀德和张主任,正愁没典型抓呢,会怎麽收拾他?」 王大力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干事,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狠啊! 这才是真的狠! 不动刀,不动枪,几句话就能把人逼上绝路,还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相比之下,易中海那个老狐狸的手段,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太低级了。 「好!我听您的!」 王大力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张转让书,对着韩春华和小虎吼道: 「走!跟我去中院!今儿个要是不把这层皮给那老东西扒下来,我王大力三个字倒着写!」 韩春华也来了劲,抹乾眼泪,那一脸的泼辣劲儿又回来了:「走!敢坑我儿子,老娘跟他拼了!大不了这钱不要了,也要让他坐大牢!」 一家三口,气势汹汹,带着一股复仇的火焰,冲出了屋子。 陈宇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双手插兜,看着这漫天的星斗,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易中海,傻柱。」 「你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了。」 「今晚,就让这响声,给你们送终吧。」 …… 中院,易中海家。 门窗紧闭,厚重的棉帘子挡住了外面的寒风,也挡住了那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爷俩刚吃完那顿硬得硌牙的窝头,正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数钱呢。 三百块。 那是韩春华攒了多年的血汗钱,有十块的大团结,也有五块的,还有些零碎的一块两块。现在被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和一股子陈年的樟脑味儿。 傻柱那只独眼都在放光,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一遍遍地抚摸着那些钱,像是抚摸着绝世珍宝,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爸!这麽多钱啊!有了这钱,我这手是不是能治好了?我是不是能去大医院找最好的大夫了?」傻柱兴奋地问道,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新颠勺的那一天。 「能!肯定能!」 易中海盘着腿坐在炕上,吧嗒着菸袋,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贪婪: 「只要有了钱,什麽好药买不到?等你手好了,咱们再拿着剩下的钱活动活动,去给李主任送点礼,把你那翻砂车间的工作给辞了,或者是买个轻松点的临时工先干着,以后再图谋转正。只要人在,钱在,就有翻身的机会!」 「这王大力一家,真是咱爷俩的贵人啊!哈哈哈哈!」 傻柱也跟着傻乐,笑得那一脸横肉都在颤:「那个王小虎也是个傻子,穿个破工装还乐得跟什麽似的。等明天他进了车间,看见那个几千度的大炼钢炉子,估计得吓尿裤子吧?哈哈哈!」 「管他呢!」易中海冷哼一声,吐出一口烟圈,「反正字签了,钱拿了,手续也办了。明天早上他就是想反悔也晚了!白纸黑字,他能把我咋样?」 「这叫什麽?这就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谁让他贪心呢?谁让他有个好面子的爹呢?」 爷俩正沉浸在把别人推下火坑丶自己成功上岸的喜悦中,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在向他们招手。 突然。 「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一声雷,直接在他们的耳边炸开。 那扇本就不怎麽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了! 这一下力道极大,门栓直接崩断,木屑飞溅,甚至连门框都跟着晃了三晃。 「呼——」 凛冽的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屋里那股子发霉的得意味儿,卷起了桌上的几张钞票,飘飘荡荡落在了地上。 易中海吓得手一抖,菸袋锅子直接掉在了那一堆钱上,烫得他赶紧去拍打,嘴里惊呼:「我的钱!我的钱!」 傻柱更是吓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摔个狗吃屎,那只伤手撞在桌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谁?!哪个不开眼的敢踹门?!」傻柱本能地吼道。 爷俩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三个人。 当先一人,正是那个身材魁梧丶满脸络腮胡子,此刻如同一头发狂公牛般的王大力。他像是一尊黑煞神,堵在门口,挡住了所有的光线,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身后的韩春华手里抓着一把扫帚,王小虎手里捏着那张转让书,也是一脸的怒容。 而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似乎还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人影,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操纵木偶的线人。 「易中海!傻柱!」 王大力一声怒吼,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那声音里充满了要把人撕碎的暴戾: 「你们这两个老畜生!敢坑我儿子?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把钱给我吐出来!!」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137章 院中公审破烂事,缺德带冒烟儿 王大力那一嗓子,吼得这四合院的地皮都跟着颤了三颤。 中院的灯光下,原本寂静的夜被彻底撕裂。 「哗啦——」 那是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 易中海和傻柱被王大力像拖死狗一样,一路从屋里硬生生地拖到了院子中央。那冰冷的青砖地硌得人骨头疼,易中海的一只鞋都蹭掉了,露出了里面打着补丁的灰袜子,狼狈得像个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老鬼。 那一地鸡毛的场面,瞬间引爆了整个四合院。 不到半分钟,周围呼啦啦围满了一大圈看热闹的邻居。 阎埠贵披着件露着黑棉花的破袄子,鞋都差点跑丢了,硬是挤在最前面,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嘴里还念叨着:「哎哟喂,这是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 刘海中挺着那标志性的大肚子,手里还抓着把没嗑完的瓜子,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脸上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简直掩饰不住:「我就说嘛,做人不能太绝,老易这是遭报应咯。」 许大茂更是兴奋得脸都红了,站在最前排,恨不得拿个大喇叭给王大力呐喊助威。他看着地上趴着的死对头,心里那个爽啊,比喝了蜜水还甜。 「吐出来!把那三百块钱给我吐出来!」 王大力红着眼,一只穿着厚重工装的大脚狠狠地跺在易中海身边的青砖上,震起一片呛人的灰尘。他指着易中海的鼻子,那手指头粗得跟胡萝卜似的,都在哆嗦: 「拿着翻砂车间的火坑当福地卖,骗我媳妇不懂行!你个老绝户,心都烂透了!那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韩春华在一旁披头散发,手里挥舞着那张转让书,哭天抢地: 「没天理啊!那是给孩子娶媳妇的钱啊!大家都评评理啊,这易中海看着慈眉善目,实际上是一肚子坏水啊!他是要害死我们家小虎啊!」 此时的易中海,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泥和灰,那件平时爱惜得不得了的中山装扣子都被扯掉了两颗,领口敞着,露出了里面乾枯的脖颈。 傻柱缩在他旁边,本来还想炸刺,想挥挥拳头。可当他眼角的馀光扫到不远处那阴影里,正抱臂冷笑丶一脸看戏表情的陈宇时,他瞬间就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瘪了。 他想起了陈宇那句「说送你就送你,绝不打折」,想起了人事科赵干事那张冷冰冰的脸。 怕了。 这回是真的怕了。 他吓得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连头都不敢抬,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陈宇上来给他一下狠的,让他那只本来就废了的手再断成三截。 可易中海不一样。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拉风箱一样。在那最初的惊恐和懵圈过后,他的手下意识地丶死死地捂住了胸口。 那里,贴肉的内兜里,正硬邦邦地揣着那烫手的三百块钱。 那是傻柱的手!是傻柱的命!更是他易中海最后的养老本! 房子没了,存款没了,名声臭了。要是这钱再退了,傻柱就没钱治手,就得回翻砂车间送死,人一废,他易中海的下半辈子也就跟着完了。 到时候,谁给他摔盆?谁给他送终?难道让他死在路边被野狗啃吗? 给钱? 绝不可能!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进嘴的肉也别想让他吐出来! 易中海那双浑浊丶充满了血丝的老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赌徒到了绝境时的疯狂和无赖。他这辈子最擅长道德绑架,如今道德这层皮被扒了,露出来的就是赤裸裸丶血淋淋的流氓底色。 「我不给!」 易中海突然一梗脖子,声音虽然沙哑,像是破锣摩擦,却透着一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狠劲儿: 「凭什麽给?咱们是签了字丶画了押的!那是白纸黑字!钱货两清!就算闹到天边去,我也是这个理!」 这一嗓子,把周围正准备声讨他的人都喊愣了。 王大力也愣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络腮胡子都在颤: 「你个老东西,还敢嘴硬?你那是诈骗!你骗我说那是好工作!那是翻砂车间!那是死人坑!」 「骗?」 易中海索性也不装了,他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虽然腿肚子还在因为恐惧而发抖,但那张脸却板得死死的,又拿出了以前那个「一大爷」的架势。 他指着韩春华手里的转让书,唾沫星子横飞,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狡辩的精明: 「王大力,咱们说话得讲良心!你看看那纸上写的啥?『生产岗位』!翻砂车间是不是生产岗位?是不是轧钢厂的一线?我哪句话说错了?我哪句话骗你了?」 「你……你……」王大力气结,他是老实人,哪里见过这种诡辩,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还有!」 易中海咬着牙,把那股子心虚硬生生压下去,变成了强词夺理,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声音大就有理: 「当时可是你媳妇求着我买的!我也说了,这是别人抢着要的好事!手续都送去厂里备案了!现在你想反悔?晚了!」 「这买卖就跟去鸽子市买定离手一样,哪有觉得自己亏了就退钱的道理?要是全天下都像你这样,那还要合同干什麽?还要法律干什麽?你当这是过家家呢?你当我是好欺负的吗?」 易中海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或者是他必须给自己洗脑让自己觉得占理。他环视四周,对着那些指指点点的邻居大声喊道,试图拉拢舆论: 「大家伙儿都听听!我易中海做事,向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这工作是他们自己乐意买的,现在又要退,这是把我当猴耍吗?这是欺负我这个孤寡老人吗?这还有天理吗?」 周围的邻居们面面相觑,议论声稍微小了一些。 虽然大家都知道易中海缺德,但在这个年代,老百姓那是极其看重「字据」的。白纸黑字签了名,这在很多老实人心里,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反悔确实不占理。 「这……老易虽然不地道,但签了字确实不好赖啊。」 「是啊,这也怪王大力家没打听清楚,贪小便宜吃大亏。」 「三百块买个工作,本来就便宜,便宜没好货嘛。」 听着周围风向有一丝动摇,许大茂急了。他哪里能让易中海翻身?这要是让易中海翻了身,以后这院里还能有他的好? 「放你娘的屁!」 许大茂跳了出来,指着易中海骂道,那唾沫星子喷了易中海一脸: 「易中海,你还要点老脸吗?你那是正常转让吗?傻柱那是犯了错误被发配去翻砂车间的!那是惩罚!你这是拿烂得流水的坏苹果当好果子卖!你这是坑蒙拐骗!你这是欺负老实人!」 「许大茂,你少在那儿煽风点火!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绝户!」 傻柱虽然怕陈宇,但他更怕钱没了。一见易中海这麽硬气,他也来了劲,只要不面对陈宇,他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梗着脖子,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指着许大茂吼道: 「怎麽就不是正常工作了?那是厂里的调令!翻砂车间工资还高呢!又有高温补贴又有重体力补贴,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王小虎一个待业青年,能进厂当正式工就烧高香吧,还挑肥拣瘦?也就是我手受了伤,不然这种好事能轮到他?」 「你!」许大茂气得想上去踹他,但看着傻柱那副要拼命的架势,又怂了半步。 王大力却是彻底听不下去了。 他是个粗人,讲不过这些歪理,他只知道自己被坑了,血汗钱没了,儿子要跳火坑了。这种绝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不跟你们废话!」 王大力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熊,猛地往前踏了一步,那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咯嘣」直响,直接举到了易中海的鼻子跟前,带起的劲风吹得易中海那几根稀疏的白头发乱飞: 「易中海!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今儿个就把你这把老骨头拆零碎了!我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那股子凶悍的杀气,吓得周围邻居纷纷后退,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易中海看着那个在他眼前晃动丶比钵盂还大的拳头,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秋衣。 但他知道,这一关必须得挺过去。 钱在,希望就在。钱没了,那就是死路一条。 他把心一横,把牙一咬,不仅没躲,反而把那张老脸往前一凑,那模样狰狞得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闭着眼睛大吼: 「你打!你打死我好了!」 「王大力!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我是这个院的老住户!我是老人!我还是伤号!我现在浑身都是病!」 易中海用手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那是揣钱的位置,也是最致命的位置,他赌的就是王大力不敢杀人,赌的就是老实人的软肋: 「来啊!往这儿打!往心口打!你这一拳头下来,要是把我打出个好歹,别说那三百块钱你拿不回去,你还得赔得倾家荡产!你也得进局子蹲大牢!你儿子这辈子都背着个『劳改犯儿子』的名声!我看你敢不敢打!」 这就是无赖的最高境界——拿命讹你! 我在赌你不敢为了三百块钱杀人,赌你不敢拿你一家的前途换我这把烂命! 王大力的拳头僵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那上面的青筋像是要爆裂开来。 他想打下去,真的很想。把这个老东西的牙全打碎,把他那张虚伪的脸皮撕烂! 但他身后传来了韩春华惊恐的哭喊声,她死死抱住王大力的腰,哭得撕心裂肺: 「大力!别动手!别动手啊!为了这老畜生坐牢不值当啊!咱家不能没有你啊!你要是进去了,我和小虎咋办啊?」 还有儿子王小虎那带着哭腔丶充满恐惧的喊声:「爸……我怕……咱们不要那钱了,爸……」 这一声声呼唤,就像是一根根钢丝绳,死死地捆住了王大力的手脚,把他那满腔的怒火硬生生憋在了胸腔里,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倒,更不能进局子。 「呼哧……呼哧……」 王大力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死死地盯着易中海那张无赖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都咬破了。 僵持。 死一般的僵持。 整个院子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王大力粗重的呼吸声和韩春华的抽泣声。 易中海微微睁开一只眼,看着王大力那停在半空丶迟迟不敢落下的拳头,心里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得逞的丶令人作呕的冷笑。 他赢了。 只要这拳头落不下来,这钱,就还在他兜里。只要过了今晚,明天生米煮成熟饭,谁也拿他没办法。 「怎麽?不敢打了?」 易中海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口,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恢复了那副让人作呕的道貌岸然,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教训起人来,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傲慢: 「王大力,咱们是法治社会,讲究个契约精神。你要是觉得我有问题,你去厂里告我,去法院告我!但在判决下来之前,这钱,那就是我的!这工作,就是你儿子的!」 「哪怕那是火坑,你也得给我跳下去!这就是规矩!你既然签了字,就要认命!」 这一番话,简直是杀人诛心,每一个字都像是毒针一样扎在王大力的心上。 王大力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那种无力感让他几欲发狂。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那棵百年大槐树的树干上。 「砰!」 枯树皮崩裂,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染红了粗糙的树干,也染红了众人的眼。 「啊——!!!」 王大力仰天长啸,那是被欺负到了极点却无处发泄的悲愤,听得人心头发颤。 全院一片死寂。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心里都在打鼓:这老易,真是疯了,这是要钱不要命啊。 就在易中海以为自己彻底掌控了局面,准备拉着傻柱回屋数钱,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 「啪嗒。」 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开合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一直站在阴影里没说话的陈宇,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神秘又危险。 他看着那一脸得意的易中海,又看了看悲愤欲绝的王大力一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丶如同看着死人的弧度。 「精彩,真是精彩。」 陈宇拍了拍手,掌声清脆,却不带丝毫温度,每一声都像是巴掌一样扇在易中海的脸上: 「易师傅,为了这三百块钱,你这是连最后那张人皮都不要了啊。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耍无赖,拿命碰瓷,您这『一大爷』的风采,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易中海看到陈宇出来,心里莫名一慌,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脖子: 「陈宇,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这是我们两家的买卖纠纷,我有合同!我是按规矩办事!」 「合同?」 陈宇轻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森寒,那眼神仿佛能直接穿透易中海的灵魂: 「你以为凭着那张废纸,这事儿就完了?你以为只要王师傅不动手,这钱你就吞得下去?你以为你捂着那个兜,那钱就是你的了?」 「易中海,你太天真了,也太老了。老得都看不清现在的形势了,也忘了我是干什麽的。」 陈宇走到王大力身边,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那个铁汉,示意他包一下还在流血的手背,然后转头看向易中海,眼神如刀: 「今晚他不打你,是因为他不值得脏了手,更不想为了你这种人渣赔上一家人的前途。但这并不代表,那翻砂车间,就是他儿子该去的地方。」 「拿着『带病』的岗位搞欺诈,还在留厂察看期间搞非法交易,甚至涉嫌敲诈勒索新工人。」 陈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像是重锤: 「你当厂里的保卫科是摆设?还是当李主任的刀不够快?」 「易中海,咱们明天厂里见。我看看到时候,在保卫科那冰冷的审讯室里,面对着那刺眼的探照灯,你这一嘴的牙,还能不能像现在这麽硬。」 第138章 赖皮绝学滚刀肉 陈宇那句轻描淡写的「保卫科见」,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抵在了易中海的喉咙眼上,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刚才还梗着脖子丶摆出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样」架势的易中海,这会儿那是彻底傻眼了。他那一身的硬气,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戳破的皮球,「滋滋」地往外泄着底气。 google搜索twkan 他敢跟王大力耍无赖,赌的是老实人不敢杀人,赌的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他不敢跟陈宇龇牙。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陈宇这小子是个披着人皮的笑面虎,那是真的狠角色。他说把你送进去,那就是真送,而且连在那里面的铺盖卷都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你把牢底坐穿。 「我……」 易中海张了张嘴,那满口早已编织好的歪理邪说,此刻全都卡在了嗓子眼,像是一团黏糊糊的浓痰,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时候,一直躲在人群里憋着坏水丶眼珠子乱转的许大茂看准了时机。 这可是痛打落水狗丶把易中海和傻柱往死里踩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噌」的一下。 许大茂像只闻见了腥味的野狗,直接窜到了最前排。他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缩在易中海身后丶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的傻柱,那张标志性的马脸拉得老长,破口大骂: 「傻柱!你个怂包软蛋!平日里你在院里不是挺横吗?不是号称『四合院战神』吗?不是一只手就能把许爷爷我撂倒吗?怎麽着,这会儿成缩头乌龟了?见了陈干事就尿裤子了?」 傻柱听见这话,那张还肿着的脸涨成了紫茄子色。他想骂回去,可一抬头看见陈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刚涌到嘴边的脏话硬是给憋了回去,只敢从鼻子里哼唧两声。 许大茂见状,更来劲了。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周围那一圈围得水泄不通的邻居,双手挥舞着,极具煽动性地喊道: 「大伙儿都瞧瞧嘿!快来看看这一对儿极品!这就叫缺德带冒烟儿,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了!」 「俗话还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呢,这俩货倒好,专门杀熟!专门坑咱们自己院里的人!王大力师傅一家刚搬来第二天啊,就被他们算计得倾家荡产,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许大茂这一嗓子,那是带了节奏的。他顿了顿,眼神阴狠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继续煽风点火: 「今儿个他们敢坑刚搬来的王大力,明儿个是不是就要算计咱们这些知根知底的老街坊了?谁家没个急事儿?谁家没个难处?要是让这种害群之马继续留在院里祸害人,咱们以后谁还能睡得安稳?那还不都得把钱缝在内裤里防着他们?」 许大茂这话,那是句句戳心,字字带刺,直接把大家心底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客心态给击碎了,转化成了实打实的危机感。 原本只是看热闹丶甚至还想看王大力笑话的邻居们,此刻脸色全都变了。 「是啊,这也太黑了,三百块啊,那是咱们好几年的积蓄啊。」 「连新邻居都坑,这易中海以前装得挺像个人,满嘴仁义道德,怎麽老了老了变这德行?简直就是个老流氓!」 「就是!必须严惩!不能让他们坏了咱们院的名声,以后咱们出去咋做人?」 一时间,指责声丶谩骂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此刻的易中海和傻柱,真正成了孤家寡人。连那个平日里最爱贪便宜丶跟易中海走得最近的阎埠贵,这时候也缩着脖子躲得远远的,生怕那唾沫星子溅到自己身上,沾上一身腥。 傻柱趴在地上,听着这些铺天盖地的骂声,看着周围那一双双鄙夷丶厌恶的眼睛,心里那个慌啊,像是有一百只猫在抓挠。 他那点混不吝的劲儿早就没了,剩下的只有恐惧。 他死死拽了拽易中海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没断奶的孩子:「爸……一大爷……要不……要不咱们退了吧?我不想去保卫科……那里面太黑了……我也没钱赔啊……我这手还疼呢……」 他是真没钱,兜里比脸都乾净,那三百块钱还在易中海怀里揣着呢。 易中海猛地回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一道凶光,狠狠地瞪了傻柱一眼。 那是恨铁不成钢,也是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凶狠。 退? 拿什麽退? 全退了,咱爷俩喝西北风去?傻柱的手不治了?我的养老钱不要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硬顶,那是找死;也不能全认,那是自杀。 得玩赖。 得当滚刀肉。 得置之死地而后生,赌王大力舍不得那一半的本钱! 「扑通!」 易中海突然身子一软,也不顾地上的寒气,一屁股彻底瘫坐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他把两腿一蹬,双手一摊,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瞬间摆出了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无赖泼皮相。 「行!你们都逼我!都想逼死我这个老头子!」 易中海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起。他先是看了一眼怒目圆睁的王大力,又阴恻恻地看了一眼陈宇,声音凄厉,像是夜猫子啼哭: 「王大力,你想退钱是吧?你想拿回那三百块是吧?行!但我实话告诉你,那三百块钱,已经没了!一分都没了!」 「没了?!」 王大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股子火气直冲脑门。他一把揪住易中海的衣领子,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上半身提了起来,吼道: 「下午才给你的钱!这才几个钟头?啊?就算你吃金子喝银子也花不完啊!怎麽就没了?你吃了还是喝了?!」 「花了!就是花了!」 易中海也不挣扎,任由王大力提着,眼神灰败,像是一潭死水,却透着股子让人恶心的狡诈: 「傻柱的手断了,一直没钱治,就在家里硬挺着!刚才一拿到钱,我立刻让人去把之前欠医院的医药费给还了!还有前阵子因为傻柱拿东西赔给院里邻居的钱,我也是借的钱,刚才也都让人拿去还债了!」 这是睁眼说瞎话。 但他赌的就是王大力没法查帐,赌的就是现在深更半夜死无对证! 易中海趁着王大力愣神的功夫,伸手进怀里,那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零钱。 那是刚才被王大力踹门时吓掉了一部分,剩下的也就是一百多块。 「现在,我兜里满打满算,就剩下一百五十块!」 「哗啦!」 易中海把那叠皱皱巴巴的大团结和毛票往地上一扔,钱散落在王大力的脚边,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的羞辱: 「就这些!你们爱要不要!」 「王大力,我给你交个底。这工作岗位,转让书都签了,手续也去厂里办了,现在这名额就是你儿子的!哪怕是翻砂车间,哪怕是火坑,那也是个铁饭碗!你要是不想要,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至于钱,我只能退你这一百五……」 话说到一半,易中海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改口。 他像条护食的老狗一样,猛地扑向地面,从那堆钱里又捡回来三张大团结,死死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不!只能给你一百二!剩下这三十块,那是傻柱明天的救命钱!是他吃饭买消炎药的钱!我不能给他全断了!要是断了,他就得死!」 「轰——」 全院再次炸锅,就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这也太不要脸了!太无耻了! 坑了人家三百块的血汗钱,现在想拿一百二打发叫花子?而且还要强买强卖那个要把人累死的火坑工作? 这哪里是退钱?这分明是在割王大力的肉啊! 「你放屁!放你娘的狗臭屁!」 王大力气得浑身发抖,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栗。他举起那砂锅大的拳头,对着易中海那张无赖的脸就要砸下去: 「老子打死你个老无赖!打死你这个吸血鬼!」 「你打!来啊!往这儿打!」 易中海闭着眼睛,把脑袋往前一伸,脖子一梗,大吼道: 「你打死我,这一百二你也拿不走!这三十块我也得带进棺材里!」 「你要是把我送保卫科,送派出所,我就一口咬定钱花光了!要坐牢我坐,要枪毙我认!但钱是一分没有!我这一把老骨头换你那三百块,我不亏!」 「这就是鱼死网破!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现在房子没了,名声臭了,我就这一条烂命!你们要把我逼死,那一分钱都别想拿回去!咱们就同归于尽!」 这才是真正的流氓逻辑。 只要我足够烂,只要我足够不要脸,你们这些还要过日子的人,就拿我没办法。 王大力的拳头僵在半空,距离易中海的鼻尖只有一寸。 他气得胸膛都要炸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是个老实人,也是个过日子的人。三百块那是巨款啊!是全家的命!哪怕拿回来一百二,那也是好的啊,总比一分钱没有强吧? 要是真把这老东西送进去,钱要是真被他藏起来追不回来,那自家岂不是亏得底裤都没了? 而且,那工作岗位……虽然是翻砂车间,但好歹也是个正式工名额……只要儿子肯吃苦,也不是活不下去…… 王大力的心里动摇了,陷入了巨大的纠结和痛苦之中。那种被无赖拿捏的无力感,让他这个七尺汉子想哭。 旁边,许大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跳着脚,指着易中海骂道: 「我呸!易中海,你还要点脸吗?拿一百二抵三百?你这是明抢啊!大家伙儿听听,这就是咱们以前的一大爷?这就是个无赖泼皮啊!这比旧社会的恶霸还黑啊!」 「王大哥!别信他的!他是吓唬你的!把他送进去!咱们不能惯着这种坏人!要是今儿个让他得逞了,咱们这院以后还叫人住吗?」 「对!送进去!」 「搜他的身!」 邻居们的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群情激奋。 但易中海就坐在地上,死死护着那三十块钱,看着王大力,眼神里全是那种「你敢动我试试」丶「咱们看谁狠」的疯狂。 他在赌。 他在拿自己的命,赌王大力这种老实巴交的家庭,舍不得那一百八十块钱的损失。 他在赌人性中的那点贪婪和软弱。 陈宇一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易中海,还真是个难缠的老鬼。都到这份上了,还能想出这种断尾求生丶撒泼打滚的损招。这心理素质,这无赖手段,要是用在正道上,早就发财了。 不过…… 想拿一百二就平事儿?想在我陈宇的眼皮子底下耍这种把戏? 做梦! 「易师傅,这帐,恐怕不是这麽算的。」 陈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嘈杂的议论声。 他一步一步走到易中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电: 「你说钱花了就花了?你说没钱就没钱?」 「你说还债就还债?借据呢?收条呢?证人呢?」 易中海心里一慌,强撑着说道:「都是口头借的……哪有什麽条子……」 「呵,口头借的?」 陈宇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王大力,语气坚定而有力: 「王师傅,别被这老狐狸给骗了。三百块钱那麽厚一沓,下午给的,现在才几个小时?他是飞着去还钱的?还是这四合院有我们要帐的鬼?」 陈宇指了指易中海那件鼓囊囊的棉袄,又指了指身后那间黑黢黢的屋子,只说了一个字: 「搜。」 这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梦中人。 王大力眼睛猛地一亮,刚才被气糊涂了,都忘了这茬!这老东西一下午都在屋里躲着,哪有机会出去还钱? 钱肯定还在! 「对!搜!」 一直在一旁哭泣的韩春华,此时也被激起了那股泼辣劲儿。她第一个冲了上去,那双常年干农活的手像是鹰爪一样抓向易中海: 「老娘就不信了!我看你往哪儿藏!那是我的血汗钱!你给我拿来!」 「你们……你们干什麽?!」 易中海惊恐地大叫,拼命想护住自己的衣服和屋门,两只脚在地上乱蹬: 「这是抢劫!这是抄家!还有王法吗?陈宇!你是干部,你看着他们犯法不管吗?!」 陈宇却只是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这不是抢劫,这是人民群众在追回被诈骗的赃款。我作为保卫科干事,正在现场监督取证。」 「给我搜!搜出来一分是一分!」 许大茂也跟着起哄,甚至趁乱在易中海屁股上踹了一脚。 在这个群情激奋的寒夜里,易中海那点微弱的反抗显得那麽无力。一场针对「老赖」的强制执行,在四合院众目睽睽之下,即将上演最荒诞也最解气的高潮。 第139章 口对峙耍无赖,先拿现钱止止损 「搜?我看谁敢搜!谁敢往前迈这一步!」 这一嗓子,像是受伤的野兽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咆哮,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就在韩春华那个带着哭腔的「搜」字刚喊出口,人群像潮水一样正要涌动的当口,瘫在地上的易中海也不知哪来的邪劲儿,像个诈尸的老僵尸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他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抓着门框,一把将旁边还有些发愣的傻柱拽了过来。两个人就像是两扇被岁月腐蚀却依然沉重的黑门板,严丝合缝地堵在了那扇破败的木门前。 傻柱这会儿也不怂了。或者说,在「钱没了就得饿死」的恐惧面前,他那点仅存的理智都被贪婪给吞了。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一把抄起门旁边立着的丶平时用来顶门的枣木棍子。那棍子足有手腕粗,被盘得油光鋥亮。傻柱把它挥舞得呼呼带风,独眼瞪得溜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面目狰狞得像个庙里的恶鬼: 「来啊!都他妈给老子退后!谁敢往前迈一步,那就是私闯民宅!那就是入室抢劫!老子这一棍子下去,管杀不管埋!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咱们一起死!」 易中海更是把那一套「滚刀肉」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他背靠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那团藏着钱的鼓包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他指着王大力,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王大力!还有你们这帮看热闹的!别以为人多就能欺负我们孤儿寡老!张主任前两天刚普的法,派出所同志刚强调的纪律,你们都当耳旁风了吗?没有搜查令,谁进我的屋,那就是犯法!」 易中海的声音虽然颤抖,却透着股子阴损的逻辑: 「我易中海虽然不是一大爷了,但这法律我还是懂的!你们敢闯,我就敢跟你们拼命!只要你们敢动粗,我就往地上一躺!到时候见了官,看是谁没理!你们这是私设公堂!是迫害老人!」 这一番话,虽然无耻到了极点,却像是一堵无形的丶带着刺的墙,硬生生把那群情激奋的邻居们给挡住了。 王大力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此时也愣在了原地。他那双大脚在离易中海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住了,鞋底在青砖上磨得吱吱作响。 他看着易中海那副要在自家门口血溅五步的架势,又看着傻柱手里那根随时准备开瓢的木棍,那一腔想要讨回公道的怒火,硬是被这一盆名为「法律」的脏水给浇灭了一半。 他是老实人,是想讨公道,但他不想犯法,更不想让老婆孩子看见血光之灾。这要是真为了三百块钱把人打死了,或者自己进去了,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这……这也太无赖了吧?」 人群里,刘海中手里那把还没嗑完的瓜子,「哗啦」一声全吓掉了。 他只觉得脸皮发烫,臊得慌。这易中海,以前好歹也是跟他平起平坐丶满嘴仁义道德的管事大爷,怎麽现在为了几百块钱,能把脸皮扔在地上踩成这样?这简直就是把「四合院大爷」这块招牌给扔进茅坑里,还用棍子搅了搅。 「真是不讲究……太不讲究了……」 阎埠贵更是把脑袋低到了裤裆里,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他虽然爱算计,抠门,那是出了名的「阎老抠」,但那也就是在几分钱醋钱丶几根葱上磨叽,从来没干过这种明抢硬赖丶还要拿法律当挡箭牌的下作事儿。 「这就是斯文扫地啊……老易这是疯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心里暗暗庆幸自己还没跟他绑得太死。 许大茂站在陈宇旁边,气得直跳脚,那张马脸拉得老长,指着傻柱骂道: 「傻柱!你丫还要点脸吗?拿着棍子吓唬谁呢?有本事你刚才别尿裤子啊!刚才见了赵干事像个孙子,现在跟邻居耍横,你算什麽男人?你也就是个窝里横的废狗!」 可骂归骂,许大茂也不敢真冲上去。他那小体格,挨傻柱一棍子估计得在床上躺半年,他可不做这赔本买卖。 场面,彻底僵住了。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在这一群人中间打着旋儿。 谁都看出来了,那钱就在屋里,甚至就在易中海那个贴肉的内兜里。 但这就是个死结。 如果不搜,易中海死不认帐,明天一早他要是把钱转移了或者真的花出去了,那就彻底没辙了,这三百块就真成了打水漂的石头。 如果硬搜,这爷俩现在就是疯狗,真要动起手来,那就是治安案件,甚至可能是刑事案件。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了,搞不好还得赔偿医药费。 王大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回头无助地看向陈宇,眼神里充满了求救的信号: 「陈组长……这……这咋整?难道就让他这麽赖过去?我不甘心啊!」 韩春华也哭得没力气了,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像个祥林嫂一样念叨着:「我的命咋这麽苦啊……刚进城就碰上这麽个老流氓……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宇一直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易中海那副鱼死网破的嘴脸,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就是所谓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当一个人连最后的底线和脸面都不要的时候,常规的道德和规则确实拿他没办法。尤其是这种熟悉规则又善于钻空子的老流氓。 现在的易中海,就是一块滚刀肉,切不动,煮不烂,咬一口还硌牙。 如果继续僵持下去,只要这钱还在易中海手里过一夜,变数就太大了。而且真要闹出人命或者伤残,对王大力一家极为不利。 陈宇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那点火星瞬间熄灭在尘土里。 「呼……」 他吐出一口白雾,眼神变得极其冷静,甚至透着一丝冷酷的决断。 「王师傅。」 陈宇走上前,伸手按住了王大力那还要往前冲丶青筋暴起的胳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听我一句劝,先撤。」 「撤?!」 王大力眼珠子瞪圆了,一脸的不可置信:「陈组长,咱们就这麽认怂了?那钱……那可是三百块啊!我不走!我今天非得把钱拿回来!」 「不是认怂,是止损。」 陈宇的目光越过王大力的肩膀,冷冷地盯着门口那一老一少,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王师傅,你是个聪明人。这爷俩现在已经是疯狗了,就等着咬人呢。你要是硬抢,那就是给他送把柄,送口实。而且,张主任确实普过法,咱们要是硬闯,虽然情有可原,但法理难容。到时候易中海倒打一耙,你在厂里的工作还要不要了?你儿子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王大力身子一震,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可那三百块钱……我就这麽咽下这口气?」 「一百二。」 陈宇伸出两根手指,那是易中海刚才开出的条件: 「他说给一百二,那就先拿这一百二。先把这一百二揣进兜里,这是咱们能拿到的'现钱'。剩下的,咱们明天再算。」 「明天?」王大力不解,眼中满是疑惑,「明天他就能给了?这老东西今天能赖,明天更能赖!」 「明天当然也不会给。」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那笑容里透着算计: 「但是,王师傅,你别忘了,傻柱的工作岗位转让书还在你手里。手续已经办了,这事儿他也赖不掉。」 「既然他易中海不仁,那咱们就不用讲义了。先把这一百二拿回来,算是把买工作的成本降到了底。至于那个工作……」 陈宇凑到王大力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了几句话。 王大力原本愤怒丶迷茫的眼神,慢慢变得惊讶,随后是一种解气的狠戾。他看了看陈宇,又看了看易中海,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陈组长,我听您的!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先把钱拿回来再说!但这事儿没完!」 王大力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着易中海,那张布满络腮胡的脸上,愤怒被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种极其冰冷的平静。 「易中海。」 王大力指着地上的那堆零钱和易中海手里攥着的三张大团结,声音冷硬: 「算你狠!今儿个我王大力认栽!碰到你这麽个老流氓,算我倒了八辈子血霉!算我出门没看黄历!」 「一百二就一百二!钱给我,这事儿今晚就算翻篇!但这笔帐,我记下了!」 易中海一听这话,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虽然还在喘气,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棉袄,但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得逞的狂喜。 赌赢了! 这帮人果然不敢硬来!陈宇也不敢公然违法! 「这就对了嘛!」 易中海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虽然还是一脸的狼狈,但语气里又透出了那种让人恶心的长辈说教味儿,仿佛刚才那个撒泼打滚的人不是他: 「大力啊,做人得懂进退,得识大体。这一百二,那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是给你的补偿,也是我的诚意。至于那工作,转让书都在你手里了,那就是你的了!哪怕是翻砂车间,只要孩子肯干,也是能出头的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说着,他赶紧把手里那三张大团结扔在地上,像是扔烫手的山芋,然后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 「拿了钱赶紧走!别在我家门口堵着!晦气!我也得歇着了!」 傻柱也松了口气,把手里的棍子「咣当」一声扔在地上,靠在门框上擦着冷汗,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嘟囔:「也就是我爸心善,不愿意跟你们一般见识。换了别人,一分钱都不给你们退!便宜你们了!」 王大力强忍着回去把这爷俩锤死的冲动,那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他蹲下身子,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张一张地把地上的钱捡起来。 一百二十块。 每一张都带着易中海那股子酸臭味,也带着王大力一家的屈辱。 韩春华在一旁哭得快晕过去了,三百块变成一百二,还落个火坑工作,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捡完钱,王大力站起身,把钱拍了拍灰,揣进兜里。然后,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易中海一眼。 那眼神,不是妥协,而是像看着一个死人。 「易中海,你记住今晚。」 王大力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在这寒夜里回荡: 「这一百二,我收下了。这工作,我也收下了。咱们……山水有相逢。你最好祈祷你这把老骨头能硬朗点。」 说完,他扶起哭瘫了的韩春华,拉着一脸懵懂丶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王小虎,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群慢慢散去,留下一地的议论和叹息。 许大茂冲着易中海重重地吐了口唾沫:「呸!什麽玩意儿!真给老爷们儿丢脸!」然后也骂骂咧咧地走了,心里琢磨着明天怎麽把这事儿编排得更精彩点。 刘海中摇着头,背着手回家了,嘴里还在念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这以后院里可怎麽管啊……」 阎埠贵则是眼珠子转了转,盯着易中海那扇门,心里盘算着这老易手里到底还剩多少钱。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陈宇。 他站在那儿,并没有急着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投射在易中海的门上。 易中海看着陈宇,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刚才的得意劲儿过去后,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又涌了上来。 他强撑着问道:「陈干事,戏看完了,还不走?等着我请你吃宵夜啊?我家可没馀粮了。」 陈宇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慢条斯理地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在烟雾缭绕中,对着易中海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易师傅,厉害。」 陈宇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叹」: 「这招滚刀肉,玩得确实溜。一百二打发了三百块的债,还把一个必须要有人顶雷的火坑工作给甩出去了。这买卖,做得精啊,实在是高。」 「不过……」 陈宇弹了弹菸灰,火星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青砖上熄灭: 「你是不是忘了,这工作虽然卖出去了,但那是在咱们轧钢厂。王大力是钳工,他儿子虽然憨,但那是随根儿的,有一股子蛮力。」 「这翻砂车间的活儿,可不好干啊。尤其是……如果有人教他怎麽『干』的话。」 易中海脸色一变,原本还得意的嘴角瞬间僵住了:「你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 陈宇耸了耸肩,转身向后院走去,背影逐渐融进夜色里,只留下一个冷漠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翻砂车间虽然苦,但也容易出『事故』。有些事故是伤自己,有些事故……可是能把以前的『老师傅』也给牵连进去的。易师傅,您以前带出来的徒弟,好像也有在翻砂车间的吧?」 说完,陈宇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易中海站在寒风中,听着那话里的弦外之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他要干什麽?」 傻柱凑过来,捡起地上的棍子,一脸茫然:「爸,他啥意思啊?是不是吓唬咱们呢?反正钱咱们留下了,爱咋咋地!」 易中海没有说话。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那点钱,那是他用脸皮和良心换来的。但他突然觉得这钱烫手得厉害,甚至觉得那钱上沾着血。 这事儿,真的完了吗? 第140章 绝户断名求苟活 随着王大力一家三口那带着恨意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这场把四合院搅得天翻地覆的闹剧,终于像是那烧乾了灯油的枯灯,忽闪了两下,灭了。 原本拥挤喧嚣的中院,重新归于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地上那一滩还没干透的血迹——那是王大力刚才怒砸大槐树时留下的,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渗人的黑光,像是一只嘲笑的眼睛,盯着这满院的禽兽。 「吱嘎——」 易中海站在自家那扇被踹断了门栓的破门前,费力地把两扇摇摇欲坠的门板合拢。寒风顺着门缝往里灌,吹得他那件破棉袄鼓了起来,显得身形格外单薄佝偻。他找了根平时捆白菜的粗麻绳,哆哆嗦嗦地在门框上打了个死结,算是勉强把这最后的遮羞布给系上了。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到了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屋里没开灯,黑黢黢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傻柱缩在炕角,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根用来防身的枣木棍子。他那只独眼在黑暗中警惕地盯着门口,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像是随时准备跟冲进来的人拼命,又像是惊弓之鸟。 「爸……」 傻柱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沉默:「咱们这就……没事了?那王大力不会半夜拎着刀杀回来吧?」 易中海没说话。 他只是颤抖着手,从贴身那层带着体温的内兜里,掏出那剩下的三十块钱,又借着月光,把地上散落的那堆零钱一张一张地拢了起来。 一共一百八十块。 这是用脸皮丶名声,还有良心换回来的。 「没事了?」 易中海惨笑一声,那笑声在黑暗中回荡,比夜猫子哭丧还难听: 「柱子啊,从今儿个起,咱们爷俩在这四合院里,就算是彻底臭了大街了。咱们那张脸皮,那是让人家连皮带肉给揭下来,扔在地上踩烂了,又糊了一脸的屎啊。」 「名声?哼!」易中海捏着钱的手指节发白,「以后只要咱们出门,那就是过街老鼠,那就是千夫所指。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咱爷俩是坑蒙拐骗的坏种。」 傻柱一听这话,原本还算硬气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那种对未来的恐惧压倒了贪婪: 「那……那咱以后咋过啊?这院里几十口子人,还不天天戳咱们脊梁骨?那个许大茂还不得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怕什麽!」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黑暗中,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狠厉光芒: 「名声能当饭吃吗?名声能给你治手吗?名声能给我养老送终吗?都不能!」 他把那把带着汗馊味的零钱狠狠攥在手里,仿佛攥着的是他和傻柱的命: 「只要钱还在,只要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名声臭点怕什麽?我是看明白了,在这四合院里当好人,那就是被人骑!当坏人,当滚刀肉,他们反而不敢惹咱们!因为他们怕咱们咬人!」 易中海爬上炕,抓着傻柱的肩膀,那力度大得像是要把指甲嵌进傻柱肉里: 「柱子,你记住了。这段时间,咱们就当缩头乌龟。谁骂咱们,咱们就装听不见;谁吐唾沫,咱们就擦了。低头做人,把你的手养好,那是正经事。」 「至于陈宇丶王大力丶许大茂……」 易中海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带血的钉子: 「山水有相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要咱们不死,这笔帐,早晚有跟他们算清楚的那一天!我要让他们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傻柱看着易中海那副狰狞如鬼魅的模样,心里虽然害怕,但也升起一股绝望后的狠劲。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独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苗。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这对被全院唾弃的「父子」,在黑暗中结成了最牢固丶也是最肮脏的同盟。 …… 此时的中院另一头,王大力家。 原本欢天喜地丶甚至带着点炫耀意味的接风宴,现在变成了一场令人窒息的闷局。 桌上的四个硬菜还是热乎的,那盘猪头肉依旧泛着油光,那瓶二锅头也才刚开封,散发着诱人的酒香。可屋里的气氛,却冷得像是冰窖,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王大力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那两条浓眉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他端起酒杯,机械地抿了一口。平日里觉得香醇无比丶只有过年才舍得喝的二锅头,今儿个喝进嘴里,却跟那放坏了的陈年老醋似的,酸涩难忍,甚至带着一股子难言的苦味,顺着喉咙一直苦到心里。 「大力……」 韩春华坐在旁边,两只眼睛哭得肿得跟桃儿似的,手里攥着那个手绢,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却又不敢多说话。她知道自个儿这次闯了大祸,差点把家底儿都给折腾进去了。 炕沿边,王小虎已经把那身还没捂热乎的宽大工装脱了下来,只穿着个单薄的秋衣,一脸惶恐和不安地看着爹妈。 这孩子虽然憨,但也听明白了。那个所谓的「铁饭碗」,是个要把人累死丶还要得肺病的「阎王殿」。 「啪!」 王大力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墩,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盘子叮当作响。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憋屈和无奈。 他伸手摸了摸裤兜,那是刚从易中海手里要回来的丶还带着那老东西体温的一百二十块钱。 「一百八……」 王大力嘴里喃喃念叨着这个数字,眼神有些发直。 本来是三百买的,退回来一百二,这就等于是花了一百八十块钱,买了个翻砂车间的正式工指标。 王大力是个老钳工,也是个过日子的精细人,心里有本帐。 要说这一百八十块钱买个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带户口,带定量,贵吗? 真不贵!甚至可以说是白菜价!简直就是捡漏! 现在的行情,一个指标怎麽也得五六百,那还是去年的价。现在这光景,八百都有人抢,还得搭上无数的人情和菸酒。 就算翻砂车间苦点累点,那也是红星轧钢厂的铁饭碗啊!只要进了厂,那就是国家的人了,旱涝保收! 如果是为了老家那些吃不上饭丶天天写信来哭穷的侄子,或者是为了倒手卖给不知情的外人,这一百八十块钱花得那叫一个值,转手就能赚好几百! 可是…… 王大力转过头,目光落在坐在炕沿上丶还没成年的儿子身上。 王小虎虽然长得壮实,但这从小也是被韩春华当心肝宝贝护着长大的,没吃过什麽大苦,也没什麽心眼。 让他去翻砂车间?去那个粉尘漫天丶高温炙烤丶每天还要搬运几吨重生铁的地方?去那个据说经常出工伤事故丶断手断脚的地方? 那不是上班,那是去送命! 「这工作……不能给小虎干。」 王大力沉着脸,声音低沉却坚定,一锤定音: 「我王大力就算再穷,再没本事,也不能为了个铁饭碗,把亲儿子往火坑里推!那地方干上三年,人就废了!肺里全是灰,老了以后喘气都费劲!以后咋娶媳妇?咋过日子?」 「那……那咋办啊?」 韩春华一听这话,眼泪又要下来了,带着哭腔说道: 「钱都花了,一百八啊……这可是咱们大半的积蓄啊……要是退不掉,又不让小虎去,这钱不就打水漂了吗?咱们刚搬来,以后日子咋过啊?」 「打水漂也比送命强!」 王大力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乱发,语气里透着股狠劲: 「我宁愿咱们全家再紧巴几年,勒紧裤腰带再存点钱!以后哪怕多花点,五百也好,八百也好,托人给小虎买个钳工或者是车工的学徒名额,让他正正经经跟个师父学门手艺,也不能去干那个拿命换钱的活!」 「可是……」 韩春华看着桌上那张皱巴巴的转让书,就像看着一张烫手的催命符,心疼得直抽抽: 「这名额毕竟是花了钱的啊。一百八十块呢……能买多少棒子面啊……要是能卖给别人就好了。哪怕原价卖也行啊。」 「卖?」 王大力苦笑一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苦酒: 「哪那麽容易?要是好卖,易中海那个老狐狸能费尽心思来骗咱们?这现在就是烫手的山芋!」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锺: 「你看看几点了?明儿个早上八点就要去人事科报到,过期不候!要是没人去,这名额就作废了!那一百八就真的成废纸了!」 「我现在上哪儿去找买家?这深更半夜的,咱们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院里的人……哼,一个个都精得跟鬼似的,谁肯接这个盘?」 说到这儿,王大力突然想起了陈宇。 要是陈干事能帮帮忙……陈干事是后勤科的,路子野。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人家陈干事今晚已经仁至义尽了,帮着把一百二要回来,还没让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保住了他们家的脸面。这买卖工作本来就是违规操作,是摆不上台面的事儿。陈宇作为干部,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错了,哪还能让他知法犯法,帮忙倒卖这种「带病」的岗位? 那不是恩将仇报吗? 「那……这工作就这麽扔了?」韩春华捂着胸口,心疼得喘不上气,「一百八啊……我的天啊……」 王大力看着媳妇那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那也是他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血汗钱啊。 「扔……也不能全扔。」 王大力猛地干了一杯酒,眼珠子转了转,那个老工人的精明劲儿和赌性上来了一点: 「这工作虽然是火坑,但对于咱们来说是火坑,对于那些在农村吃不上饭丶只想进城落户的人来说,那也是救命稻草。」 「只要能进城,只要有口饭吃,有多少人愿意拿命去拼?」 「只是这时间太紧了……一晚上……哪怕是一百八原价转出去,也得有人立马拿出现钱来接啊。」 他叹了口气,把酒杯放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算了!别想了!再想脑袋都要炸了!」 王大力摆了摆手,做出了最后的决断,那是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 「明儿个一早,天不亮我就起!我拿着这转让书去厂里人事科试试。看看能不能跟那个赵干事说说情,送两包烟,办个停薪留职,或者延缓报到。」 「实在不行……」 王大力咬着牙:「我就在厂门口蹲着!看看有没有那种刚从乡下来的丶急着找活乾的生瓜蛋子!」 「要是能卖出去最好,能回多少本是多少本。要是卖不出去……」 王大力转头看着儿子那张稚嫩的脸,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就当这一百八喂了狗!当是咱们刚进这四合院交的学费!认栽!但这火坑,咱家小虎绝对不能跳!」 韩春华看着丈夫那坚定的眼神,虽然心疼钱,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为了儿子,这点钱,舍了就舍了吧。 她抹了把眼泪,默默地把那张转让书收好,像是收起了一个破碎的梦,又像是收起了一个家庭的劫难。 这一夜,王家灯火通明,桌上的饭菜凉透了,却无人再有心思动一筷子。 一墙之隔的易中海家,死气沉沉,爷俩守着那点钱,如同守着棺材本,在恐惧和算计中苟延残喘。 而这四合院的上空,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把所有人都罩在其中。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丶为了利益丶为了那点可怜的尊严,拼命地挣扎着,算计着,互相撕咬着。 唯有后院。 陈宇听着前院传来的动静,嘴角挂着一丝淡然的笑意。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睡得格外香甜。 第141章 夜探听虚实 这一夜,王大力家的灯绳拉了又关,关了又拉。 王大力就像烙烧饼似的,在那硬板床上翻来覆去,那张这就剩一百八十块钱换来的「催命符」转让书,被他压在枕头底下,咯得他脑仁疼。 天刚蒙蒙亮,窗户纸透进惨白的光。 王大力猛地坐起来,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他伸手去摸床头的菸袋,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给按住了。 「大力,别抽了,满屋子烟味儿,呛着孩子。」 韩春华也没睡。她披着那是件打着补丁的花棉袄,盘腿坐了起来,那一双有些浮肿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昨晚没有的精明和算计。 「大力,我想了一宿。」 韩春华压低了声音,往儿子睡觉的那头看了一眼,确定小虎还打着呼噜,这才凑到王大力耳边: 「这事儿,咱们不能就这麽认栽。一百八买个翻砂车间的苦力,那是冤大头。但要是……要是能换个地儿呢?」 「换地儿?」 王大力苦笑一声,把菸袋锅子往炕沿上一磕:「媳妇,你想啥呢?这转让书上虽然没写明车间,但那是厂里的一把手李主任特批的惩罚岗位。谁敢给换?除非我有通天的本事!」 「咱们没有,但有人有啊!」 韩春华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是一种农村妇女特有的丶为了生存而激发出来的狡黠: 「昨晚你发火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今儿一大早我去公厕倒尿盆,特意跟前院那几个嘴碎的老娘们儿套了套近乎。」 「我打听出来了!」 韩春华扳着手指头,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院里头,现在最有本事的两个人,一个是后勤科的陈干事,另一个,就是后院那个许大茂!」 「陈干事?」王大力一愣,「昨晚是他帮了咱们,他在后勤科管物资管食堂,按理说这事儿找他最对口啊。」 「错!大错特错!千万不能找陈干事!」 韩春华脸色一肃,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忌惮: 「大力,你是不这知道。我听那帮老娘们儿说,这陈宇是个煞星!是个活阎王!听说他去厂里上班没多久,就把以前的一把手杨厂长给告了!好像是因为杨厂长私用公家物资还是啥的,反正杨厂长直接被上面带走调查,到现在都没放出来呢!」 「啥?!」 王大力吓了一跳,手里的菸袋锅子差点没拿稳:「把杨厂长告倒了?这……这也太狠了吧?」 在这个年代的工人心里,厂长那就是天,是土皇帝。能把皇帝拉下马的人,那得是多大的能耐?又得是多狠的心肠? 「可不是嘛!」韩春华一脸的后怕,「现在厂里上上下下,连那个李主任都防着他呢。听说他在后勤科,那是铁面无私,连一颗螺丝钉都不让人多拿。这种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咱们买卖工作这事儿,本来就是走偏门。要是找他办事,办成了那是欠天大的人情,还不起;要是办不成,或者让他觉得咱们这手续不合规矩,万一他也给咱们扣个帽子,把咱们也举报了咋办?」 韩春华打了个寒颤: 「咱们刚来,根基不稳,可不敢招惹这种手里握着帐本的活阎王。弄不好,忙没帮上,反而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到时候连现在这个翻砂工的名额都给弄丢了!」 王大力听得连连点头,后背直冒冷汗。 是啊,陈宇那种人,太高深莫测了。昨晚他几句话就能把易中海逼死,这种手段,咱们这种老实人玩不转。而且人家是管后勤的,最讲究原则,咱们这算是「投机倒把」买工作,撞他枪口上不是找死吗? 「那……你的意思是找许大茂?」王大力皱着眉头,「那小子看着油头粉面的,不像个办实事的人啊。」 「你懂啥!这就叫人不可貌相!」 韩春华白了他一眼,却显得胸有成竹: 「我打听清楚了,这许大茂是厂里的放映员,那可是『八大员』之一,走到哪儿都吃香!而且最关键的是……」 韩春华凑得更近了,声音细若游丝: 「听说这红星轧钢厂,以前是私人的,老板姓娄,叫娄半城!」 「虽然现在公私合营了,但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娄家在厂里肯定还有老关系,有人脉!许大茂作为娄家的人,那在厂里能没点面子?这种走后门的事儿,找这种人最合适!」 王大力眼睛猛地亮了。 这逻辑,通啊!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但小鬼好办事啊! 「还有啊!」韩春华趁热打铁,「你想想,傻柱以前是干啥的?那是食堂的大厨!也就是厨房的人!咱们买的是傻柱的岗位,按理说,顶替回厨房,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吧?」 「要是能让许大茂帮帮忙,托托关系,把小虎从翻砂车间调回厨房……」 「厨房?!」 正在装睡听墙角的王小虎,突然「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两只眼睛在那昏暗的屋里放着光: 「妈!您是说让我去厨房?当厨子?」 「哎哟你个死孩子,吓死娘了!」韩春华拍了拍胸口,「咋?你不乐意?」 「乐意!太乐意了!」 王小虎兴奋得手舞足蹈,那股子憨劲儿全上来了: 「厨房好啊!那是后勤的好地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冬天暖和夏天……那个啥,关键是饿不着啊!我要是能学门手艺,以后也能当大师傅,那不比在车间像我爸似的天天一身油泥强多了?」 王大力本来想骂儿子没出息,但转念一想,翻砂车间那是地狱,厨房那就是天堂啊。这要是真能调回去,别说一百八了,就是再加一百八也值啊! 「媳妇,你这脑子,真是转得快!」 王大力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惨雾散去了一大半: 「这事儿有门!傻柱那岗位本来就是食堂的,现在只不过是被罚去了翻砂车间。咱们只要找人运作运作,把这个『罚』字去掉,那就是正常的接班顶替!」 「而且许大茂跟傻柱那是死对头!咱们要是把傻柱原来的坑给占了,彻底断了傻柱回食堂的念想,许大茂还不得乐死?这忙,他肯定愿意帮!」 两口子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那还等啥?」 王大力跳下床,风风火火地穿衣服: 「趁着还没上班,我现在就去找许大茂!把昨晚那半瓶好酒带上,再拿两包大前门!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 后院,许大茂家。 许大茂昨晚喝美了,这会儿正哼着小曲儿在镜子前梳他那个大背头,还特意往头上抹了点桂花油,苍蝇上去都得劈叉。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谁啊?大清早的。」许大茂拉开门,看见王大力一脸堆笑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溜着那是东西。 「哟,王师傅?这不过了年不过了节的,您这是……」 许大茂虽然嘴上客气,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已经在王大力手里的礼物上扫了一圈。 「许放映员……哦不,许组长!这不是昨天的事儿,多亏了您仗义执言嘛!」 王大力这回学乖了,进门先把高帽子戴上,顺手把门关严实了: 「我有天大的事儿想求您帮忙!这事儿要是成了,不仅救了我家小虎,还能狠狠地恶心那傻柱一把!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一听能恶心傻柱,许大茂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比看见那瓶酒还亲。 「进来说!进来说!」 许大茂热情地把王大力让进屋,给倒了杯水:「大力哥,咱们都是『良民』阵营的,有啥事儿您直说!只要能让傻柱不痛快,我许大茂义不容辞!」 王大力也不含糊,把昨晚韩春华分析的那一套,结合着自个儿的想法,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您想啊,傻柱那孙子以前在食堂多威风?现在他手废了,要是让我家小虎顶了他的缺,进了食堂,占了他的灶台,以后在院里,那傻柱看着我家小虎,还不得气得吐血?」 「而且我听说您关系广,在厂里路子野。您看能不能给运作运作,把这岗位从翻砂车间,给调回食堂去?哪怕是当个学徒工切墩儿也行啊!」 许大茂听着听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哈哈哈!妙啊!大力哥,你这脑子可以啊!」 其实许大茂心里也清楚,娄家的关系现在不好用了。但他许大茂是谁?他是最会借力打力丶狐假虎威的主儿! 他跟厂里的李主任(李怀德)那可是刚搭上线的!李主任现在正想把食堂这块肥肉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正愁傻柱那个刺头走了之后没个听话的人顶上去呢。 要是能把王大力这个老实巴交丶又是五级钳工的儿子弄进食堂,那不就是给自己在食堂安插了个眼线?而且还能狠狠打易中海和傻柱的脸! 这买卖,划算! 但他面上不能露出来太容易,得拿捏。 「咳咳!」 许大茂收起笑容,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 「大力哥,这事儿吧……难办啊。你也知道,现在人事调动那是厂里的大事,特别是从车间往食堂调,那可是从苦海跳进福窝,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而且,这食堂现在可是归后勤科管,那个陈宇……」许大茂故意顿了顿,观察王大力的表情。 王大力赶紧接话:「许组长您放心,陈干事那边我们不去麻烦。他太正派了,我们怕他……怕他难做。这事儿就拜托您了!」 王大力说着,把那瓶酒和烟往前推了推,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那是他最后的私房钱,压在烟底下: 「这点心意是给您喝茶的。要是还需要打点上面的关系,您尽管开口,我砸锅卖铁也得凑!」 许大茂瞥了一眼那张大团结,心里暗骂这老小子还挺上道。他其实也不想让陈宇插手,陈宇是后勤科的,要是陈宇知道了,这功劳还能算他许大茂的吗? 「行吧!」 许大茂把钱不动声色地收进兜里,一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表情: 「看在咱们都是受了易中海欺负的份上,这忙我帮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去试试,找找关系。至于能不能成,那得看天意。」 「懂!我懂!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王大力连连点头。 许大茂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让小虎在家等着,别去翻砂车间报到。我现在就去厂里,找以前的老关系!」 许大茂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让王大力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看着王大力千恩万谢地离开,许大茂哼了一声,眼里全是算计。 「傻柱啊傻柱,你卖了工作想甩包袱?嘿嘿,爷让你知道知道,什麽叫赔了夫人又折兵!等你看见王小虎在你以前的灶台上炒菜,我看你那张脸往哪儿搁!」 而此时,中院水池旁。 陈宇正在刷牙,看着王大力从许大茂屋里出来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没来找我这个后勤科的主管,反倒去找了许大茂?」 陈宇吐掉嘴里的泡沫,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是怕我太『正派』,不敢走后门啊。也罢,许大茂为了恶心傻柱,肯定会去求李怀德。只要李怀德点头,这事儿就能成。」 第142章 大茂狐假虎威装大瓣 许大茂送走千恩万谢丶恨不得给他磕两个头的王大力,转身把那扇两开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了个严实。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随着门栓落下,他脸上那副「仗义执言丶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豪迈表情,就像是变戏法一样,瞬间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极其精明丶又带着点嫌弃的算计样。 他先是几步走到桌前,美滋滋地把那瓶还没开封的杏花村汾酒拿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晨光照了照。酒液清澈,挂杯明显,是个好东西。 「啧啧,还行,是个正经货。」 许大茂吧唧了两下嘴,像是已经尝到了酒味儿。紧接着,他又把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大团结从贴身兜里掏出来,用两根手指夹着,在半空中弹得「啪啪」作响。 「十块钱?」 许大茂撇了撇那两撇标志性的小胡子,一脸的玩味和不屑: 「嘿,这老王八蛋,还真把我当成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了?打发叫花子呢?」 他随手把钱往抽屉里一扔,跟扔张废纸似的。 许大茂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年头,一个正经的轧钢厂正式工岗位,那是硬通货!黑市上早就炒到了六百起步,要是那是坐办公室或者是个肥缺,八百块钱人家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这王大力一家子,想拿一瓶酒丶一条烟,再加上这区区十块钱,就让他许大茂去平这天大的事儿?去把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编制给调动了? 这也太拿他不当干部了! 不过,许大茂这人,骨子里就有种贱皮子劲儿。他最享受的,不是钱多钱少,而是那种被人求着丶被人捧着丶被人当成救苦救难活菩萨一样供着的感觉。 刚才王大力那一口一个「许组长」,喊得他是通体舒泰,比喝了二斤蜜都甜,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爽利。 「哼,要不是看在能恶心傻柱,能把那孙子气得吐血的份上,爷才懒得管这档子破事。」 许大茂哼着小曲儿,走到大衣柜上的镜子前。 他拿起梳子,沾了点那一瓶子见底的桂花油,仔仔细细地梳理着他那个大背头,直到每一根头发丝都服服帖帖丶苍蝇上去都得劈叉,这才满意地咧嘴一笑。 镜子里那张马脸,虽然不咋样,但在许大茂眼里,这就是「运筹帷幄」的谋士相。 「娄家……哼。」 许大茂对着镜子整理领口,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跟王大力吹牛说是找娄家的关系,其实那纯属扯淡。他媳妇娄晓娥那是资本家的大小姐,那是以前的事儿了。现在这形势,娄半城那是夹着尾巴做人,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肚子里,哪还会为了这屁大点事去动用以前的老关系?那不是找死吗? 但这并不妨碍许大茂拿这张虎皮做大旗,忽悠忽悠王大力这种刚进城的实诚人。 真正的杀手鐧,在他自己手里。 「李怀德……李主任……」 许大茂嘴里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他最近可是刚跟这位李副主任搭上线,那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陪酒陪笑脸才换来的机会。 那李怀德是个什麽人? 那就是个贪得无厌丶只要给好处丶啥都敢干的主儿!而且这人野心极大,一直想把后勤和食堂这块肥肉彻底攥在自己手里。 只可惜,以前傻柱那个刺头把持着厨房,仗着有杨厂长撑腰,那是油盐不进,让李怀德的人插不进去手。现在杨厂长倒了,傻柱废了,食堂虽然换了个胖子,但那是暂时的。 李怀德急需一个自己人,一个听话的丶能帮他盯着食堂一举一动的眼线。 「王小虎……」 许大茂眯起眼睛,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这王小虎才十八岁,生瓜蛋子一个,又是王大力这个五级钳工的独苗。要是能把他弄进食堂,既是给了王大力这个技术骨干天大的面子,拉拢了人心,又能安插个听话的傀儡。 这笔买卖,李怀德只要不傻,肯定乐意做。 而且,这还是在打傻柱的脸! 想一想,傻柱以前那是何等的威风?何雨柱的大名在食堂谁人不知?现在好了,让他以前看不起的「邻居家傻儿子」顶了他的缺,占了他的灶台,用着他的锅铲。 这场面,光是想想,许大茂就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恨不得现在就去傻柱面前跳个舞。 不过…… 还有一个变数。 许大茂想到这个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他透过窗户缝,偷偷瞄了一眼正在中院水池旁刷牙的那个挺拔身影。 陈宇。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动作不紧不慢,一脸的云淡风轻。可就是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愣是把不可一世的杨厂长给送进去了,把易中海这个老狐狸给整得没了脾气,连房子都被收了。 「这小子……手段太野,脑子太活,是个狠角色。」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心里暗自庆幸。 好在这段时间他也算是摸清了陈宇的脉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陈宇这人,虽然是在后勤科当干事,管着物资和食堂,但他似乎并不怎麽热衷于争权夺利,反倒是对整治院里这帮「禽兽」特别上心。 只要别去惹他,别去算计他,这陈宇其实挺好说话的。 而且陈宇针对的那些人,像什麽易中海丶傻柱丶贾家,那都是想吃绝户丶想搞道德绑架的坏种。他许大茂虽然也坏,但那是明面上的坏,是真小人,跟陈宇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 「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许大茂打定主意,这次的事儿,只要不触碰到陈宇的底线,不跟他那个后勤科正面硬刚,陈宇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恶心傻柱这事儿,陈宇看着应该也挺乐呵的。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暂时的朋友嘛。 …… 打定了主意,许大茂也没急着去厂里。 他慢悠悠地吃了早饭,这才推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在那一阵阵「哗啦啦」的噪音中,晃晃悠悠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这一路上,寒风凛冽,但许大茂的心却是火热的。 他没少琢磨怎麽跟李怀德开口。 直接去求?那太跌份儿了,显得自己没本事。 得智取,得让李怀德觉得这是他许大茂在为领导分忧,是给领导送枕头来了。 到了轧钢厂,许大茂没去宣传科报到,而是把自行车往车棚一扔,直奔那座红砖办公楼。 他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李副主任的办公室门口。这时候走廊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刚上班,正忙着泡茶看报纸。 许大茂先是像个特务一样趴在门缝上听了听动静,确定里面没外人,也没那个讨厌的刘岚在,这才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声音不轻不重,透着恭敬。 「进!」 屋里传来李怀德那带着点官腔丶又有些慵懒的声音。 许大茂推门进去,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腰杆子顺势就弯了下去,大概弯了四十五度,既显得恭敬又不失分寸: 「李主任,忙着呢?哎哟,这一大早的,您这精气神可真好!」 李怀德正端着茶杯吹茶叶沫子呢,抬头一看是许大茂,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也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哟,是大茂啊。怎麽着?大清早的不去放电影,也不去宣传科点卯,跑我这儿来是有啥指示?」 「嗨!瞧您说的!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指示您啊!」 许大茂顺杆爬,赶紧凑过去,那动作行云流水。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丶特意买的「大前门」,极有眼色地放在李怀德的办公桌上,正好压在报纸的一角: 「我这是来给领导汇报思想,顺便……嘿嘿,给领导分忧来了。」 「分忧?」 李怀德一听这话,来了兴趣。他扫了一眼那包烟,虽然不算太贵重,但这许大茂的态度让他很受用。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身子往后一靠: 「坐下说。我倒要听听,我有什麽忧让你给分了。」 许大茂只坐了半个屁股,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 「主任,我听说……最近食堂那边,有点不太平啊?」 李怀德眉头微微一皱,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食堂确实是他的一块心病。自从傻柱被处分之后,虽然换了个胖子掌勺,但这饭菜质量是一天不如一天,工人们怨声载道。最关键的是,那胖子也是个没眼力见的,不知道往他办公室送小灶。 「是有这麽回事。怎麽?你有办法?你会做饭?」李怀德调侃道。 「我哪会那个啊!我要是去做饭,那不把咱们厂职工都毒死了?」 许大茂嘿嘿一笑,拍了个马屁,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这儿有个现成的人选,不知道主任感不感兴趣?」 「谁?」 「我们院刚搬来一个五级钳工,叫王大力。这人您肯定知道,技术那是没得说,刚从分厂调过来的技术骨干,老实,肯干。」 许大茂一边观察李怀德的脸色,一边抛出诱饵: 「他有个儿子,叫王小虎,刚满十八,那是身强力壮,而且这孩子……特别听话!那是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这孩子虽然没干过厨子,但他爹是老实人,他也老实!最关键的是……」 许大茂故意顿了顿,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坏水: 「这孩子要是能进食堂,那是接了傻柱的班!您想啊,傻柱以前那是多狂?仗着自己有点手艺,连您的话都敢顶!现在好了,让他以前看不起的毛头小子顶了他的缺,占了他的灶台,这以后在院里,傻柱还不得气死?」 「这不仅是给王大力一个面子,拉拢了技术骨干,更是给全厂立个规矩——离了何屠夫,咱们照样吃带毛猪!而且还能吃得更好!」 李怀德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许大茂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正愁没法彻底打击傻柱的威信呢。傻柱虽然不在食堂了,但以前那些徒弟还在,那些老关系还在,食堂里还有不少人念着傻柱的好。 如果能安排一个跟傻柱有仇,或者能恶心傻柱的人进去,那食堂这块地盘,才算是真正被清洗乾净了。 而且,拉拢一个五级钳工,这对他以后在厂里巩固地位也是大有好处的。钳工,那可是厂里的硬核力量。 「这主意……倒是有点意思。」 李怀德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像是两条毒蛇在游动: 「不过,这调动工作,特别是跨部门,从生产车间调到后勤食堂,这手续上有点麻烦啊。你也知道,后勤科那边……」 他看了一眼许大茂,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意思是:陈宇那一关怎麽过? 陈宇把杨厂长送进去的事儿,李怀德可是记忆犹新,对这个年轻的干事,他也是有几分忌惮的。 许大茂早就料到了这一出,他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那是相当的有自信: 「主任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陈宇那边我去打招呼!其实吧,陈宇跟傻柱也不对付,那也是恨得牙痒痒。只要您这边点头,签字盖章,说是为了照顾技术骨干家属,陈宇那也是个明白人,他不会为了一个犯了错误的傻柱,驳您的面子!」 「再说了,食堂归后勤管,但人事调动那可是您主管的啊!您才是咱们厂的大管家!他陈宇就算再愣,还能跟您对着干?」 这话听得李怀德心里极其舒坦。 「行!」 李怀德沉吟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拿起了钢笔: 「既然你许大茂开了口,又是为了厂里的团结稳定,这事儿我批了!你去让人事科把手续办一下,就说是特殊照顾!」 「不过……」 李怀德话锋一转,那双精明的眼睛透过镜片死死盯着许大茂: 「这王大力那边,你也得给我点拨点拨。让他知道这机会是谁给的,这饭碗是谁赏的。以后该怎麽做人,怎麽站队,明白吗?」 「明白!太明白了!」 许大茂心中狂喜,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事儿成了! 这不仅赚了王大力的人情和钱,还在李怀德这儿露了大脸,以后他在厂里的路子那是越走越宽啊! 「主任您就瞧好吧!这王家父子以后那就是您的兵,您指哪儿他们打哪儿!谁要是敢跟您炸刺,不用您动手,他们爷俩就给摆平了!」 李怀德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许大茂千恩万谢,拿着李怀德的批条,像是捧着圣旨一样退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 许大茂感觉脚底下都踩着棉花,飘飘欲仙。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条子,嘴角勾起一抹阴狠至极的笑。 「傻柱,易中海。你们想卖工作回血?想拿着钱过安生日子?」 「做梦去吧!这回,老子让你们赔了夫人又折兵,连底裤都不剩!」 而在四合院里。 傻柱还在屋里做着美梦,想着一百八十块钱能买多少只老母鸡补身子,却不知道,一口更大丶更黑的锅,已经在他头顶上悬好了。 第143章 大茂贪心吞巨款,大力咬牙救全 夜幕低垂,四合院里的大部分灯火已经熄灭,唯独后院许大茂家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晕。 许大茂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紫砂茶壶,嘴里哼着《定军山》的调子,那叫一个惬意。桌上放着那瓶王大力送来的汾酒,已经被他喝下去二两,这会儿正微醺着,脑子里全是算计得逞后的快感。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子沉重。 许大茂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鱼儿上钩」的坏笑。他没急着去开门,而是先揉了揉脸,把那一脸的得意劲儿收了收,换上了一副疲惫不堪丶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憔悴模样,这才慢吞吞地挪到门口。 「谁啊……哎哟,是大力哥啊。」 门一开,许大茂打了个酒嗝,身子还得扶着门框,装作一副醉醺醺丶为了办事跑断腿的样子。 王大力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顶洗得发白的工人帽,一脸希冀地看着许大茂:「许组长,怎麽样?那事儿……有眉目了吗?」 「进来说,进来说。」 许大茂把王大力让进屋,反手关上门,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还特意用手捶了捶后腰: 「大力哥啊,你这事儿……难啊!太难了!」 「咋了?是不是李主任那边不同意?」王大力心里「咯噔」一下。 「同意是同意了,原则上李主任是给我面子的。但是……」 许大茂眯着眼,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终于露出了獠牙: 「大力哥,也就是看在咱们是邻居,又是一条战线上的份上,我才跟你交个底。要想把一个翻砂车间的苦力岗,调到那油水最足的食堂,这中间的跨度,那是从地狱到天堂啊!那边……要这个数。」 他伸出右手,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竖起了四根手指头。 「四十?」王大力试探着问。 「四十?大力哥,您去梦里买吧!」许大茂嗤笑一声。 「四百?!」王大力惊呼出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嫌贵?」许大茂敲着桌子,给他洗脑,「翻砂车间的编制,那是拿命换钱!食堂的编制,那是坐着数钱!再说了,现在想进食堂的人排着队都能排到厂门口,人家凭什麽给你家小虎?不就是凭咱们这点『诚意』吗?」 看着王大力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许大茂心里暗爽。他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我也很为难,但我为了兄弟拼了」的表情,拍了拍王大力的手背: 「大力哥,我知道你刚搬来,手头紧。这四百块确实是个大数。当时一听这数,我也跟那边急了!我说王师傅是咱们厂的技术骨干!经过我这一番死皮赖脸的砍价,再加上我搭上了以前老丈人家的那点人情……」 许大茂把那四根手指头收回去一根,变成了三根: 「三百!」 「这是底线了!少一分,这事儿都办不成!而且这还得是我去求爷爷告奶奶,搭上我自个儿的人情!」 「三百……」 王大力瘫坐在凳子上,嘴里充满了苦涩。买岗位花了一百八(实际成本),调动又要三百。将近五百块钱,这是要把骨髓都榨乾啊! 但他想到了家里的情况,想到了那封信,最终咬了咬牙。 「行!三百就三百!许组长,这钱我出!但您得容我四天,我得去凑!」 「成!四天就四天!我先帮你垫个话!」许大茂大度地挥挥手,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 回到中院。 王大力推开门,屋里的韩春华和王小虎正眼巴巴地等着消息。 「咋样?大力,许大茂咋说?」 王大力没说话,走到桌边,抓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凉水,这才一抹嘴,沉声道:「成了!能办!但是要三百块钱的活动经费。」 「三百?!」韩春华惊叫一声,捂着胸口,「他抢钱啊!」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王大力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北京城的层层围墙,望向了遥远的南方,眼神变得异常深邃而悲凉。 「媳妇,拿出来吧。哪怕是借,也得凑齐。」 王大力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韩春华和王小虎都愣住了。 「这工作……我不打算给小虎了。」 「啥?!」 韩春华和王小虎同时惊呼出声。 「爸!您不给我给谁啊?这可是咱们花大价钱买的!」王小虎急了。 王大力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展开在昏黄的灯光下,手都在微微颤抖: 「昨天,我收到大哥从浙江老家寄来的信了。」 王大力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边……遭灾了。真的有饿死人的事儿啊!大哥信里说,村里的树皮草根都被啃光了。现在这世道,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粮食的,是有钱你也买不到命!」 韩春华听得心惊肉跳,捂住了嘴。 「我大哥家的那个大侄子,大龙,今年都十九了,眼瞅着要结婚,可家里连口像样的吃食都拿不出来。女方那边都要退婚了,这还是小事,关键是再这样下去,一家子都要饿死!」 王大力眼眶红了,看着韩春华: 「媳妇,咱们在城里,我有工作,有定量,虽然吃不饱,但至少饿不死。小虎在咱们身边,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他。可大哥他们……那是真没活路了!」 他指了指那张转让书,语气沉重: 「这个岗位,我想让给小龙。」 「只要小龙来了,有了这个食堂的正式工名额,他就有城市户口,就有粮食定量!而且他是食堂的,哪怕每天省一口,带点剩菜汤,也能养活跟着他一起来的一两个家里人!」 「我想好了,让小龙带着他娘,或者带着我不中用的老爹一起来北京。咱们这屋挤一挤也能住下。这样,大哥在老家负担轻了,这边小龙有了活路,咱们老王家这根儿,才不会断!」 韩春华听着丈夫的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三百块加上买岗位的钱,将近五百块,给侄子买个工作?这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要跟王大力拼命。 可是现在,那是人命啊!是亲骨肉的命! 「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但人要是没了,就真没了。」 王大力看着儿子,眼中带着一丝愧疚: 「小虎,是爸没本事,还得让你再等等。这工作……先救你小龙哥的命,行吗?」 一直没说话的王小虎,看着父亲那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封信。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虽然平时憨傻,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表现出了惊人的懂事。 「爸!」 王小虎抹了一把眼睛,声音洪亮: 「给小龙哥!我在家待业也没事,我有手有脚,去捡破烂也能活!只要小龙哥能来,只要大伯家能活下去,我没意见!」 王大力欣慰地看着儿子,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好孩子!好孩子!咱们老王家,没有孬种!」 韩春华也抹乾了眼泪,站起身走向那个藏钱的樟木箱子,眼神变得坚定: 「大力,我听你的。这三百块,咱们出!哪怕是去借,也要把大龙接来!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这一夜,王家虽然散尽了家财,却凝聚起了一种在灾荒年代里最珍贵的亲情和道义。 而隔壁的易中海和傻柱,还在为坑了一百八十块钱而沾沾自喜,却不知道,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为了生存而团结到极致的家族。 几天后。 王大力把凑齐的三百块钱,一分不少地交到了许大茂手里,并且提出了要把入职人员名字改成侄子「王大龙」的要求。 许大茂拿着厚厚的一沓钱,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根本不在乎是谁来上班,只要钱到位,名字随便改。 「行!王小龙就王小龙!只要是你们老王家的人就行!」 许大茂拍着胸脯保证:「调令马上下来!让你侄子赶紧来报到!」 第144章 逃荒亲戚进大院,全家勒紧裤腰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的邪乎。 北风像是带着哨音的刀片,刮在脸上生疼。外面的世道变了,不是变得更好了,而是变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天灾连着人祸,像是没头的苍蝇,撞得老百姓晕头转向。 红星轧钢厂那两扇厚重的大铁门旁,不知什麽时候贴出了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浆糊还没干透,就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紧急通知:即日起,全厂停止对外招工。原有岗位实行「顶替」制度,严禁私自转让。】 这消息就像是一阵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无数人想要进城的梦。现在的工作岗位,那真成了「一个萝卜一个坑」,除了顶替父辈退休的「接班」,外人想进厂?那是比登天还难。 看着那张告示,王大力蹲在车间门口的避风角落里,狠狠地抽了一袋旱菸。 「嘶——」 辛辣的烟雾入喉,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这眼泪里,带着一丝劫后馀生的庆幸。 「悬啊……真他娘的悬啊……」 王大力看着那告示上鲜红的印章,手都在哆嗦。要不是前几天他咬碎了牙丶砸锅卖铁听了许大茂的忽悠,把那工作给拿下来了,现在哪怕是他有金山银山,也买不到这个救命的名额了。 那五百来块钱,花得值!太值了!那是给老王家买了条命啊! …… 三天后的一个黄昏。 天色惨澹,日头还没落山就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四合院的大门口,多了三个衣衫褴褛丶面黄肌瘦的人影。 那是王大力的侄子王小龙,还有他的大妹二弟。 王小龙今年十九岁,个头挺高,却瘦得像根竹竿,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他背着一个露着破棉絮的麻袋,一手死死地牵着个十岁出头的乾瘦丫头,身后还跟着个七八岁的男娃。 这三个孩子,除了那双眼睛还亮着求生的光,身上几乎没二两肉,头发乱得像枯草,脚上的布鞋早就磨穿了底,露出发紫的脚趾头。他们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活像是从饿死鬼堆里爬出来的。 阎埠贵正在门口侍弄他那几盆枯死的花草,一抬头看见这仨人,吓了一跳,眼镜差点掉地上:「哟!这……这是哪来的要饭的?走错门了吧?」 就在这时,王大力听见动静,披着衣服冲了出来。 「大伯……」 王小龙看着迎出来的王大力,那双乾枯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噗通」一声,带着弟妹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大伯……我们……活着来了。」 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含着一把沙子,听得人心里发酸。 王大力看着这三个甚至有点脱了相的孩子,这个在车间里抡大锤都不皱眉头的铁打汉子,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将王小龙拽起来,又把两个小的搂在怀里: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还活着就是万幸!快!快进屋!别冻坏了!」 …… 中院,王大力家。 那间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屋子,一下子挤进来了七口人,连转身都费劲。炕上挤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儿都快没了。 但这屋里的热乎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足。 韩春华看着这几个孩子那饿得发绿的眼神,也没废话,更没心疼粮食。她把家里仅存的棒子面都拿了出来,混着点切碎的白菜帮子,熬了一大锅稠粥,还狠狠心切了几片平时舍不得吃的咸菜疙瘩,滴了几滴香油。 「吃!慢点吃!别烫着!锅里还有!」 韩春华一边给孩子们盛粥,一边抹眼泪。 「呼噜……呼噜……」 屋里只剩下吞咽的声音。 三个孩子像是没吃过饭一样,捧着碗,手在抖,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那最小的男娃,吃得太急噎住了,翻着白眼还要往嘴里塞,被王小龙狠狠拍了两下后背才顺过气来。 王小龙捧着碗,眼泪掉进粥里,混着那股子棒子面的香气,大口喝了下去。 这是他这半个月来,吃的第一顿饱饭。 吃完饭,韩春华收拾了碗筷。全家人围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开了一个可以说是决定命运的家庭会议。 气氛有些沉重。 现实很残酷:粮食不够吃。 城里的定量虽然饿不死人,但也仅仅是吊着命。王大力一家的定量本来就紧巴,现在突然多了三张嘴,虽然小龙有了工作指标能带个定量,但那两个小的可是黑户,没有定量啊! 这要是敞开了吃,不出半个月,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王小虎坐在炕角,看着瘦弱的堂弟堂妹,咬了咬牙,想把自己明早的窝头让出来,却被王大力按住了手。 「大伯,大娘。」 王小龙虽然才十九岁,但这一路的逃荒经历和丧亲之痛,让他迅速成熟了起来。他站起身,那张消瘦的脸上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和沧桑。 「这个家,不能被我拖垮了。大伯能给我这个工作,已经是救了我们兄妹三人的命,我们不能再不知好歹。」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小虎,那是把工作让给他的恩人;又看了看满脸愁容的王大力和韩春华。 「我是这麽想的。」 王小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明天就去食堂报到。我在食堂干活,那是管饭的。以后,我就在食堂吃。早饭丶午饭丶晚饭,我都在厂里吃饱了再回来!哪怕是喝刷锅水,哪怕是啃别人剩下的馒头皮,我也要在厂里把肚子灌饱了!」 「我那份家里的口粮,一粒米都不动,全留给弟弟妹妹,还有大伯大娘!」 「不行!」 韩春华第一个急了,眼圈发红:「那哪行啊?你在食堂干活那是体力活,还要伺候几千人的饭菜,不吃饱怎麽行?再说了,家里也不差你那一双筷子,咱们掺点野菜,多喝点稀的也能过……」 「大娘,您别劝了。」 王小龙眼神坚毅,打断了韩春华的话: 「我在食堂,那是守着饭锅。咱们都知道,厨子不偷,五谷不收。我虽不偷,但哪怕是师傅们剩下的菜帮子,或者锅底刮下来的饭焦,那也是油水,怎麽着也比家里的棒子面强。我在那儿吃,那是享福!您就让我这麽干吧,不然我这心里愧得慌!」 王大力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深深地看了这个大侄子一眼,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他知道,小龙说的是实话,也是唯一的办法。 「而且……」 王小龙从贴身那件破得露出棉絮的袄子里,掏出一个用烟盒纸做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帐。 他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语气郑重: 「大伯,这工作的钱,我知道是您和婶子把家底掏空了买的,还欠了许大茂的外债。这笔钱,不是给我的,是借我的!」 「我打听了,我现在是学徒工,一个月十八块五。我留五块钱给弟弟妹妹买点日用品和书本,剩下的十三块五,我全攒着。」 「等我转正了,工资涨了,我就一个月还您十块!直到把这笔钱还清为止!我王小龙这辈子,绝不赖帐!」 「哥……」王小虎在一旁听着,眼圈也红了,拉着小龙的手,「小龙哥,你说啥呢,咱们是一家人,分那麽清干啥……」 「亲兄弟,明算帐。」 王小龙拍了拍小虎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感激: 「小虎,这工作本来是你的,是你让给我的。这份情,比天大,我王小龙记一辈子。以后只要我有口吃的,绝不让小虎饿着!以后我也教你手艺!」 王大力看着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侄子,用力把菸头掐灭在鞋底上,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小龙,你有这股子志气,大伯高兴!就按你说的办!」 「咱们老王家的人,只要心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这日子,咱们能过下去!」 …… 这边的温情脉脉和生存誓言,到了院里其他人眼里,那可就变了味儿。 中院,易中海家。 屋里没开灯,省电。傻柱趴在窗户缝上,借着外面的月光,窥视着王大力家那屋里挤挤挨挨的人头。他那张还没消肿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扭曲。 「爸,您瞧瞧,那王大力家成难民营了!」 傻柱幸灾乐祸地啐了一口: 「好家夥,一下子来了一窝!那一个个穿得跟叫花子似的,浑身都是味儿。王大力也不怕把虱子传给全院?这以后咱们院还叫人住吗?」 易中海盘腿坐在炕上,手里一遍遍数着那最后的一百八十块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王大力那个蠢货,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打肿脸充胖子救济穷亲戚?还要把工作给那个瘦得跟猴似的侄子?」 易中海冷哼一声: 「哼,我看那小子面黄肌瘦的,风一吹就倒,能干动什麽活?食堂的大锅铲子他抡得动吗?别到时候累吐血在灶台上,那才叫笑话!」 「等着吧,这麽一大家子人,七张嘴啊!光是吃就能把王大力给吃垮了!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到时候,都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得为了口吃的打起来!贫贱夫妻百事哀,更何况是这种半路投奔的亲戚?」 易中海眯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家因为缺粮而分崩离析丶王大力为了粮食来求他的惨状。 「还有那个许大茂。」傻柱恨恨地骂道,「居然帮着他们办工作调动,肯定是收了不少黑钱!这孙子,早晚遭报应!」 「随他们去折腾。」 易中海把钱揣进怀里,语气阴沉得像是一条盘踞在洞里的毒蛇: 「现在的形势,粮食才是硬通货,比钱好使。王家多了三张嘴,那就是多了三个无底洞。咱们只要守好咱们的粮本,把咱们的日子过好,看着他们慢慢熬干油就行。」 「等到他们饿得受不了的时候……等到王小龙在食堂撑不住的时候……」 易中海看了一眼傻柱,眼神里透着算计: 「那就是咱们把这工作再低价买回来,甚至让他们求着咱们买的好机会!到时候,连本带利,咱们都要讨回来!」 前院,阎家。 阎埠贵也没睡,他正借着月光,在那儿拨弄他的算盘珠子。 「哎哟,这王家可是大手笔啊,这得多少粮食才够吃啊……」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心疼得直吸凉气,仿佛吃的是他家的米: 「老婆子,你听好了。以后看紧点自家的咸菜缸,还有门口晒的那几根葱。别让他们家那几个小崽子给顺手牵羊了。这穷疯了的人,为了口吃的,什麽事都干得出来。咱们得防着点!」 三大妈连连点头:「放心吧老头子,我明儿个就买把锁,把咸菜缸锁上!」 这一夜,四合院里心思各异。 有人在为了生存抱团取暖,用亲情抵御寒冬;有人在黑暗中磨牙吮血,等着看别人的笑话,算计着怎麽吃人血馒头。 而对于王小龙来说,明天,就是他踏入那个充满了油烟丶但也充满了希望的轧钢厂食堂的第一天。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里,除了锅碗瓢盆,还有一个等着看好戏的陈宇。 以及,一群因为失去了傻柱这个「主心骨」,正憋着坏水准备给新来的学徒工「下马威」的食堂旧势力。 风,越刮越紧了。 第145章 饿殍遍野六一年,傻柱方忆雨水 时光这东西,要是过好日子,那是白驹过隙;要是过苦日子,那就跟钝刀子割肉一样,每一秒都熬人。 转眼间,日历翻到了1961年的夏天。 这年的日头毒得邪乎,挂在天上不像是个给人送暖的太阳,倒像是个要把地皮都烤出油来的大火球。可地里哪还有油?连野草根都被人刨出来嚼碎了咽下去了。 四合院里,早没了往日的喧嚣和鸡飞狗跳。 那种为了鸡毛蒜皮小事儿扯着嗓子骂街的精气神儿,早就随着肚子里的油水一块儿被耗干了。现在的院子,死气沉沉,大白天也静得跟坟地似的。大伙儿都学会了一项新本事——「龟息大法」,没事儿就躺着,少动弹,少说话,就能少饿一会儿。 粮食定量又减了。 这一刀砍下来,那是真见了骨头。 各家各户的规矩都变成了铁律:家里顶门立户上班的男人,吃七分饱,因为得干活,倒下了全家都得死;剩下的老弱妇孺,五分饱那是造化,大部分时候就是灌一肚子清见底的菜汤,哄哄肚皮那是「吃过」了。 这年头的北京城,那护城河边上丶什刹海边上,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一眼望去,钓鱼的人比水里的鱼都多。哪怕是钓上来个拇指大的小猫鱼,那也是全家的一顿荤腥,能救命的。 …… 中院,易中海家。 屋里那股子霉味儿更重了。 傻柱瘫在椅子上,这一年多下来,他那身膘早就掉光了。此时的他,颧骨突出,眼窝深陷,那件曾经油腻腻的厨师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活像个挂在衣架子上的骷髅。 他那只断了的手,因为当初没钱好好治,那是彻底废了,弯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干不了重活,就连拿筷子都费劲,只能用左手抓着吃。 「爸……饿啊……」 傻柱呻吟了一声,声音虚得像蚊子叫。 易中海坐在对面,也是一脸的菜色,原本还有点肉的老脸现在皮都耷拉下来了。他手里拿着半个发黑的窝头,正小心翼翼地掰成小块,放在嘴里含化了再咽下去,生怕嚼得太快不顶饿。 「饿也得忍着。」 易中海看了傻柱一眼,眼神里没了以前那种算计的光芒,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绝望: 「这个月的定量又少了三斤。咱们要是再不勒紧裤腰带,月底就得喝西北风。」 傻柱看着易中海手里那半个窝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闻过油烟味儿了。 自从手废了,工作卖了(钱还被王大力拿回去一半),他在这一行算是彻底臭了。再加上这大灾荒年景,谁家还办得起席面?别说大席了,就连红白喜事都是一切从简,恨不得客人来了只给喝口白开水。 没工作,没外快,没收入。 他何雨柱,彻底成了易中海养着的一个废物点心。 「哎……」 傻柱叹了口气,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那一棵快被晒死的枯树。恍惚间,他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影。 那个扎着马尾辫,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傻哥」,后来又因为他对贾家太好而跟他置气的妹妹。 「爸……」 傻柱突然转过头,独眼里透着一丝迷茫和迟来的惊恐: 「您说……雨水哪儿去了?」 易中海正要把最后一块窝头渣子送进嘴里,闻言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啥?」 「雨水啊!何雨水!」傻柱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这一晃……都一年多了吧?她怎麽也没个信儿?也没回来过?」 自从那天在医院之后,傻柱满脑子都是被坑丶报复丶卖工作丶还要应付街道办的监督,压根就把这个亲妹妹给忘到了脑后。直到今天,饿得脑子发昏,他才猛然惊觉,这大活人怎麽就不见了? 「哼。」 易中海冷哼一声,把窝头渣子塞进嘴里,咽下去后才冷冷地说道: 「提那个白眼狼干什麽?指不定是跟谁跑了,或者是死在外面了。」 「可是……她是我亲妹妹啊……」傻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亲妹妹?」易中海嘲讽地看着他,「你当初把好吃的都给贾家的时候,你想过她是亲妹妹吗?你把钱都借给我的时候,你想过她吗?现在想起她是亲妹妹了?晚了!」 「再说了,就算她回来能咋样?多一张嘴吃饭?咱们现在这点口粮,咱爷俩都不够吃,她回来了,你是打算把你的窝头让给她?」 这一句话,直接把傻柱给问住了。 让窝头? 在那钻心的饥饿面前,亲情算个屁! 傻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嘟囔了一句:「也是……不回来也好,省得跟我抢吃的……」 这就是人性,在极度的饥饿面前,丑陋得让人不敢直视。 …… 而在后院。 相比于全院的死气沉沉,有三家的日子那是过得相当滋润。 一个是许大茂。这孙子下乡放电影,那是肥差。山里的老乡虽然也穷,但为了看场电影,哪怕是从牙缝里挤,也得给放映员塞点土特产,什麽干蘑菇丶山货,甚至运气好还能弄只鸡。 一个是孙志强。采购科的人,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虽然现在物资紧缺,但他总有办法从指头缝里漏出点油水来,把自己养得油光水滑。 再一个,就是陈宇。 陈宇家,门窗紧闭。 陈宇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酱牛肉,还有半只烧鸡。 这都不是他在家做的。现在的四合院,谁家要是飘出肉味儿,那简直就是引狼入室,能被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给生吞了。 陈宇那是精明人。他利用随身空间,在外面偏僻没人的地方,或者是利用采购下乡的机会,把肉卤好丶做熟,然后收进空间里。 等到回家关上门,拿出来就是现成的,既没有香味飘出去,又能补充营养。 「这日子,还真是熬人啊。」 陈宇夹了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没有胖得流油(那样太扎眼),但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跟院里那些面黄肌瘦的「饿死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系统,签到。」 【叮!签到成功。获得:精品五花肉两斤,大米十斤,抗饥饿营养液一瓶。】 陈宇看着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在这饿殍遍野的年代,这就是底气,这就是命。 他听到了中院傻柱那虚弱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时候才想起何雨水?」 「晚了。」 陈宇知道,何雨水虽然在那边过得也苦,但好歹有何大清护着,比在这个吃人的四合院里强百倍。 「傻柱啊傻柱,你就慢慢熬吧。」 陈宇喝了一口茶,眼神冷漠: 「这大灾之年,才刚刚过半。真正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而前院的王家。 王小龙已经在食堂干了一年了。这孩子也是个狠人,真的就像他当初发誓的那样,在食堂里那是往死里干活,吃饭的时候那是往死里塞,哪怕是刷锅水只要有油星子他都敢喝。 回家的时候,他除了带回来的定量粮,还有那一两个省下来的馒头,全都给了弟弟妹妹和大伯一家。 王大力一家虽然也瘦了,但好歹每个人眼里都有光,那是活下去的希望。 「小龙,吃一口吧,这是你带回来的。」韩春华心疼地把半个馒头递给王小龙。 「大娘,我在厂里吃撑了,真的。」王小龙摸着乾瘪的肚子,笑着撒谎,「这食堂油水大,我闻味儿都闻饱了。」 王大力在一旁抽着旱菸,烟雾挡住了他那通红的眼眶。 这就是差距。 一边是易中海和傻柱的互相算计丶苟延残喘;一边是王家人的抱团取暖丶生死相依。 这场大饥荒,就像是一面照妖镜,把这四合院里的人心,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146章 昧良心冒领口粮,活死人苟延残 1961年的夏天,日头毒辣得有些邪乎。 那太阳挂在天上,不像是给人送暖的,倒像是个烧红了的大烙铁,死死地摁在北京城的脊梁骨上。地皮被烤得泛起一层白花花的盐硷,连路边的野狗都张着嘴,吐着那干得发紫的舌头,趴在阴沟边上一动不动,只有肚子还在那一鼓一鼓地喘着粗气。 南锣鼓巷粮站门口,队伍排得跟长龙似的,一直甩到了胡同口。 几百号人聚在一起,却没什麽声响。没人有那个力气闲聊,大伙儿都缩着脖子,耷拉着那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脑袋,尽量减少体力的消耗。那一双双深陷的眼窝里,透出来的光是绿的,是饿出来的凶光。 傻柱也在队伍里。 这一年多的光景熬下来,他变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彻彻底底地变了。 那个曾经在四合院里咋咋呼呼丶一言不合就撩阴腿丶满嘴跑火车的「四合院战神」,如今像是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骨丶又拔了牙的老狗。他沉默,阴郁,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被人踩了尾巴。 他那只断了的右手,因为当初为了省钱没去大医院正经接骨,现在彻底废了。手腕子向内蜷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肌肉萎缩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看着跟个风乾的鸡爪子似的,只能无力地吊在胸前。 身上那件曾经代表着大厨身份丶油光鋥亮的白褂子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丶打满补丁的破汗衫。那汗衫原本是灰色的,现在被汗渍和油泥浸得发黑,散发着一股子酸腐的馊味。 「下一个!」 粮站窗口里,办事员那更年期特有的尖嗓门像是锥子一样扎了出来。 傻柱浑身一激灵,赶紧往前挪了两步。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那个贴肉的布兜里掏出两个皱皱巴巴的小红本子——那是粮本。 一个是何雨柱的。 一个是何雨水的。 他把粮本递进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那是练了无数次才练出来的「镇定」。 办事员是个胖大妈,虽说现在大家都饿,但粮站的人总归是有油水的。她没好气地翻了翻本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例行公事地问道: 「怎麽是俩人的?何雨水呢?这一年多怎麽也没见着这丫头露面?这大活人还能凭空没了?」 「我告诉你们啊,街道办最近可是发了红头文件,要严查空挂户!这要是人不在了还在领粮,那可是诈骗公家财产,是要蹲大牢的!」 这一嗓子,把周围排队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看你倒霉」的幸灾乐祸。 傻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那颗本来就虚弱的心脏「砰砰」狂跳,撞得胸腔子生疼。后背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把那是破汗衫都给浸透了。 但他脸上那副木讷丶麻木的表情却一点没变,甚至还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讨好的丶卑微到了尘埃里的笑: 「哎哟,大姐,您看您说的。这可是我亲妹子,我能害她吗?」 傻柱压低了声音,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雨水啊,她前年就嫁到保定去了。但这户口……咳咳,那边不接收,还没迁走。您也知道现在的光景,那边农村更苦,没定量啊!这丫头在那边活不下去,全指着这边的这点口粮吊命呢。我这当哥的,每个月领了粮,还得托人给她捎过去。不容易啊……」 谎话。 彻头彻尾的谎话。 说这话的时候,傻柱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这一套词儿,他在心里背了成千上万遍,早就能倒背如流了。 何雨水去哪儿了?是死是活? 傻柱不知道,也不敢去想,更不想去打听。 自从那次他在医院被扔下,这一年多来,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傻哥」的丫头,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刚开始那两个月,他还没在意,甚至还有点庆幸,觉得少张嘴吃饭挺好。可随着饥荒越来越严重,随着他工作没了,钱被王大力要回去了,甚至连易中海的棺材本都被掏空了的时候,他突然在那个落满灰尘的抽屉角落里,发现了何雨水的粮本。 那一刻,他眼里的光,比狼还绿。 那是命啊。 那是每个月二十多斤的救命粮!是能换钱的硬通货! 办事员狐疑地看了看傻柱那副残废样,又看了看后面排得老长丶已经开始骂娘的队伍。这大热天的,谁也不愿意为了这点破事儿耽误工夫。 「行了行了,赶紧拿走!下回让她本人来……或者弄个证明信!」办事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在粮本上盖了个章,「你也真是个残废命,还得养个外嫁的妹子。」 「哎!谢谢大姐!谢谢大姐!您真是活菩萨!」 傻柱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接过粮本和布袋子。 当那两份沉甸甸的粗粮——其实就是高粱面掺着红薯干——落进袋子里的那一刻,傻柱死死地把它抱在怀里,那力度大得像是要把袋子勒进肉里,像是抱着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娘。 他头也不回地钻出了人群,脚步快得甚至不像个残废。 出了粮站,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七拐八拐,钻进了几条复杂的胡同,最后在一个僻静得连野猫都没有的墙角停了下来。 那里,早就蹲着个戴着破草帽丶帽檐压得极低的男人。那男人一身黑衣,看起来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正警惕地四处张望。 这是鸽子市的「二道贩子」。 傻柱走过去,一句话没说,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他极其熟练地打开布袋子,把属于何雨水的那份细粮(少得可怜的一点面粉)和大部分粗粮倒了出来,装进了男人递过来的黑布袋子里。 「七块。」 傻柱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左手,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锈铁片在摩擦。 草帽男人也没废话,从兜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丶甚至带着汗臭味的零钱,数出七块,拍在傻柱那只像是要饭碗一样的手心里,然后拎着粮食,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七块钱。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年头,一份完整的城市口粮指标,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七块钱,足够傻柱去鸽子市买点高价的烂红薯干丶野菜团子,或者是运气好能买到一块发臭的猪下水,混着自己那份剩下的定量,勉强维持一个月的生存,不至于饿死。 傻柱攥着那七块钱,手心滚烫,烫得他心慌。 这是卖妹求荣吗? 是。 这是吃人血馒头吗? 是。 但他心安理得。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手里的钱,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扭曲的笑意。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得无懈可击的藉口: 「雨水那丫头,要是还活着,肯定不差这一口吃的;要是死了……那这粮食指标留着也是浪费给国家,不如救活我这个亲哥。老何家就这一根独苗了,我得活着,我得给老何家传宗接代。这也是为了雨水积德啊。」 「呼……」 傻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内衣口袋里,那是他这个月活命的本钱,是他的胆。 没工作,没大席,没人请客。现在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如果不吃这份「人血馒头」,他早就饿死在易中海那间发霉的屋子里,变成一具乾尸了。 整理好衣服,傻柱抱着剩下的那点口粮,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四合院。 刚进大门,一股热浪夹杂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前院,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破喷壶,正在给那几盆早就枯死的花草浇水——其实就是做做样子,显得他还有点文人的雅兴。 阎埠贵这一年更瘦了,两颊深陷,颧骨高耸,跟个成了精的螳螂似的。那副眼镜架在鼻梁上都直晃荡。 听见脚步声,阎埠贵那双算计的小眼睛瞬间亮了,像雷达一样在傻柱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死死地钉在他手里那个瘪了一半的粮袋上。 「哟,傻柱,领粮回来啦?」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站起身来,挡住了去路,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嫉妒: 「这口袋看着不轻啊……我记得雨水的粮本还在你那儿吧?这丫头一年多没信儿了,这粮食……你一个人吃两份?这不合规矩吧?」 阎埠贵眼红啊。他家人口多,定量不够吃,早就饿得两眼发蓝了。看着傻柱这个废人还能领两份粮,他心里就像猫抓一样难受。 若是放在以前,傻柱早就一口唾沫啐过去,指着鼻子骂一句「阎老抠,关你屁事,滚蛋」。 可现在,傻柱只是停下脚,低着头,那张蜡黄的脸上面无表情,像是戴了一张死人面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大爷,您操心操多了,容易老。」 傻柱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低沉,没有一丝火气,更没有一丝以前那种混不吝的劲儿。他就像是一潭死水,扔块石头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说完,他侧过身,像个没有生气的幽灵一样,绕过阎埠贵,径直往中院走去。 「嘿……」 阎埠贵愣在原地,看着傻柱那佝偻丶萧索的背影,原本想好的那些敲竹杠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一阵穿堂风吹过,阎埠贵莫名地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傻柱……怎麽变得这麽阴沉了?跟个鬼似的……这眼神,瘮人啊。」 中院,易中海家。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纸糊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多少光亮,却透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老人味。 易中海躺在炕上,身上盖着那床发硬的薄被。他也老了,老得不成样子。那一身曾经支撑着他在四合院呼风唤雨的「正气」,早就被这一年多的饥饿丶挫折和算计磨得精光。 剩下的,只有一副苟延残喘的皮囊,和一颗更加贪婪丶扭曲的心。 听见门帘响动,傻柱走了进来。易中海那浑浊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像是垂死的鱼翻了个身。 「领回来了?」声音嘶哑。 「嗯。」 傻柱没多话,把那个瘪瘪的粮袋放在桌子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走到炕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七块钱,一张一张地数好,抽出两块皱巴巴的纸币,放在炕沿上: 「爸,这是这个月的钱。给您买药,或者是买点菸叶子抽。」 易中海没客气,那只手枯得像树皮一样,却以惊人的速度一把抓过钱,塞进枕头底下。 有了钱,即使是躺着,他也有了点安全感。 「雨水那丫头……还没信儿?」 易中海突然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试探,或者是某种隐秘的期盼。 傻柱正在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屋里死一般的安静,只能听见水流进破瓷碗的声音。 「没。」 傻柱坐下来,端起那碗带着土腥味的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口,然后眼神空洞地看着那糊满报纸的窗户: 「没信儿也好。没信儿……这粮咱们就能一直领着。只要她不回来,这七块钱就是咱们的。」 「只要没人去街道办举报,咱们就能活。至于她是死是活……那就是她的命。」 易中海听了这话,在昏暗中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变得沉默寡言丶甚至有些阴鸷可怕的乾儿子,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以前的傻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那是祸害,是惹祸精。 现在的傻柱是个哑炮,虽然不响了,但肚子里的火药更多了,心里的毒更深了。 这才是和他易中海一条心的人。这才是能陪着他在阴沟里打滚的人。 「吃饭吧。」 易中海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硬得像石头的发黑窝头,那是昨晚剩下的。他用力掰了一半,递给傻柱,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慈祥」: 「省着点吃,这个月日子还长着呢。这窝头……可是拿你妹子的命换来的,别浪费了。」 傻柱接过那半个窝头。 那是用何雨水的口粮指标换来的钱,再去买回来的劣质代食品,甚至可能掺了锯末和观音土。 但他拿在手里,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嘎嘣。」 他嚼得很香,很用力,两颊的肌肉鼓动着,像是在嚼碎什麽仇人的骨头。 愧疚? 也许在某个深夜惊醒的时候有过吧。但在饥饿面前,在生存面前,在这一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煎熬面前,良心这东西,早就被他混着这苦涩的丶拉嗓子的窝头,嚼碎了咽进了那如同无底洞般的肚子里。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活着。 哪怕像条狗一样,哪怕吃着妹妹的血肉,也要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那一天。只要活着,他就能看到陈宇倒霉的那一天。 …… 后院。 陈宇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茶香袅袅。 他透过窗户缝,看着中院傻柱那屋里透出的微弱如豆的灯光,那灯光摇曳着,像是随时会熄灭。 「吃着亲妹妹的『买命钱』,还能睡得着觉,吃得下饭。」 陈宇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何雨柱,你这禽兽的境界,算是修炼到大圆满了。易中海那个老鬼,把你调教得不错啊。」 【叮!检测到何雨柱人性彻底泯灭,负面情绪值+500!】 陈宇听着系统的提示音,眼神淡漠。 「在这大灾之年,人性的恶,被无限放大了。而傻柱,已经彻底堕落成了这四合院里,最纯粹的那个『恶人』。」 「不过……」 陈宇关上窗户,不再看那令人作呕的一幕,转身走向那摆满物资的餐桌: 「越是疯狂,灭亡得就越快。傻柱,你的报应,已经在路上了。」 第147章 大茂娶亲显富贵,傻柱缩头闻菜 1961年的某个周日。 原本死气沉沉丶连麻雀都不愿落脚的四合院,今儿个却被一阵急促且嚣张的自行车铃声给炸开了锅。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叮铃铃——!叮铃铃——!」 那一阵阵脆响,像是给这灰暗的日子里打了一针强心剂。紧接着,胡同口传来几声稀稀拉拉却足以震动人心的鞭炮响。 「噼里啪啦!」 烟雾散去,只见许大茂推着那辆擦得鋥光瓦亮的自行车,昂首挺胸地跨进了大门。 他今儿个可是大变活人。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扣子一直系到风纪扣,脚下一双黑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照。头发梳了个大背头,抹了厚厚的发蜡,苍蝇飞上去都得劈叉。 最扎眼的,是他车把上挂着两个红布包,后座上没坐人,而是推着一个穿着红碎花新棉袄丶脸盘圆润丶一看就没怎麽挨过饿的大姑娘。 那姑娘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傲气,那是嫁了个「能人」的底气。 「哟!这不是大茂吗?」 阎埠贵正在前院摆弄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一听动静,眼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喷壶差点掉地上。 「三大爷!眼神不济啦?」 许大茂把车一支,那股子豪横劲儿直冲云霄,声音大得恨不得传到八百里外: 「今儿个可是星期天,大伙儿都在吧?我也就不一家家敲门了!大家都出来嘿!」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那是吃饱了饭的人才有的底气。 各家各户的门帘子陆续掀开,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脑袋探了出来,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渴望。 许大茂从兜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东西,往阎埠贵手里一塞,那是满满当当的高级水果糖: 「三大爷,这是我媳妇!我们今儿个领证办酒了!这喜糖您拿着,给大家伙儿分分,沾沾喜气!」 「喜……喜糖?!」 阎埠贵捧着那一把糖,手都在哆嗦。这年头,糖票比肉票还难弄,这许大茂一出手就是一大把? 「不仅有糖!」 许大茂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围过来的邻居,那双三角眼里全是得逞后的快意,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各位街坊邻居!老少爷们儿!今儿个我许大茂大喜!我知道大家这一年多过得苦,肚子里都没油水。为了庆祝,也为了让大家伙儿乐呵乐呵,今天中午,就在这中院,我摆流水席!」 「我请了三个外面的大厨,带了食材来!肉管够,酒管饱!白面馒头随便造!」 「轰——」 这一句话,比刚才的鞭炮还要炸裂一百倍。 在这个人都快饿浮肿的灾荒年,有人要请全院吃肉?还白面馒头随便造? 这简直就是神仙下凡普度众生啊! 「大茂!你没开玩笑吧?」 「真的假的?有肉?」 「哎哟我的天爷,许大茂仁义啊!」 一瞬间,原本还因为许大茂平日里作风不正而对他有些看法的邻居们,此刻一个个眼冒绿光,恨不得把许大茂捧到天上去。 「都别愣着了!」 许大茂享受够了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大手一挥,指挥若定: 「各家各户,把家里的方桌丶板凳都给我搬出来!就在中院摆开!今天咱们不分彼此,不管是前院的还是后院的,哪怕是刚搬来的,只要是这院里的人,都有份!」 「好嘞!」 全院彻底沸腾了。 那是一种压抑许久后的爆发。男人们也不嫌累了,扛着桌子就往中院跑;女人们也不纳鞋底了,拿着抹布就开始擦桌椅板凳;就连小孩都在院里疯跑,嘴里喊着「吃肉咯」。 阎埠贵更是直接把自己代入成了「总管」,那一脸的褶子笑开了花: 「慢点!都慢点!别磕着碰着!那个谁,老刘家的,把桌子往那边挪挪,别挡道!解成,解成!快把你爹那张八仙桌也搬出来,摆在主位!」 陈宇站在后院门口,双手插兜,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许大茂,还真是个乱世里的枭雄胚子。」 陈宇看着那个满面红光丶正在给邻居发烟的许大茂,心里暗道: 「这院里最不常见的许大茂和那个滑头的孙志强,如今倒是混得最风生水起。这招收买人心,玩得溜啊。」 很快,三个穿着白大褂丶戴着高帽子的厨师,推着板车进了院子。 板车上,那是实打实的半扇猪肉,还有几筐水灵灵的大白菜,以及一袋子富强粉。 那生肉的腥味儿,在此刻的邻居们鼻子里,简直比最昂贵的香水还要迷人。 看着那一排排架起的大铁锅,看着那一摞摞摆好的碗筷,整个四合院弥漫着一种过年都不曾有过的狂热。 许大茂安排好了这一切,眼珠子一转,那股子坏水又冒上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带着新媳妇,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走向了中院那间紧闭房门的正房——易中海家。 他今儿个这麽大的阵仗,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砰砰砰!」 许大茂也不客气,直接把门拍得山响。 屋里。 傻柱和易中海正缩在炕上。外面的欢呼声丶搬桌子的嘈杂声,哪怕隔着棉门帘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啊!」傻柱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虚弱和烦躁。 「我!你茂爷!」 许大茂在门外极其嚣张,声音大得全院都能听见: 「傻柱!易大爷!别在屋里装死啊!今儿个我许大茂大喜,全院都出来摆桌子吃饭了,你们怎麽连个面都不露?」 「傻柱,爷们儿我今儿个结婚了!特意带媳妇来给你看看!顺便给你送把喜糖!」 屋里的傻柱,身子猛地一僵,那只独眼中瞬间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和羞愤。 他到现在还是个光棍,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死对头居然结婚了?而且还带着媳妇丶摆着流水席堵上门来炫耀? 这就是骑在他脖子上拉屎啊! 「我操……」傻柱抓起手边的半块砖头,那是他用来垫脚的,就要冲出去拼命。 「住手!」 易中海一把死死按住傻柱的肩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要干什麽?出去打他?你看看外面那阵势!全院人都等着吃他的饭,都向着他!你现在出去闹事,就是犯众怒!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那我就听着他在外面叫唤?他在羞辱我啊!」傻柱气得胸膛都要炸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忍!」易中海咬着牙,指甲掐进傻柱的肉里,「他这是故意激你呢!你要是动手了,正好给他藉口送你进局子!咱们现在惹不起他!也没人帮咱们!」 门外,许大茂见里面没动静,笑得更猖狂了: 「怎麽着?不敢出来了?哎哟喂,曾经的『谭家菜传人』,『四合院战神』,现在成了缩头乌龟了?」 许大茂搂着身边的媳妇,指着那扇破门,故意大声说道: 「媳妇,你看见没?这屋里住的,就是那个跟我斗了半辈子的傻柱。以前多狂啊,现在呢?手废了,工作没了,连见人都不敢了!这就是报应!」 「算了,看在邻居一场的份上,虽然他不出来,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来,把糖扔门口,也算是喂狗了!」 说着,许大茂抓了一把糖,像是撒给乞丐一样,顺着门缝和那破了洞的窗户纸扔了进去。 「啪嗒丶啪嗒。」 硬糖块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刺耳,每一声都像是耳光狠狠抽在傻柱的脸上。 屋里,傻柱死死咬着被角,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那只废了的手在炕席上抓出了一道道痕迹。 奇耻大辱! 许大茂羞辱完了,心情大好,转身冲着院里那些已经摆好桌子丶正如饥似渴等着开饭的邻居们一挥手: 「行了!既然有人不给面子,那咱们就不等了!」 「师傅们!起火!备菜!」 「今儿个大家伙儿敞开了坐!咱们不醉不归!」 中院里,桌椅板凳摆成了长龙,虽然还没开饭,但这架势,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疯狂。 第148章 算盘精又在算计 中院这会儿,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简直像是把那数九寒冬的冰凌子都给烤化了。 三口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大铁锅,呈「品」字形架在院子正中央。底下的劈柴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火苗子窜起半米高,舔着漆黑的锅底。 最要命的是那锅里的动静。 切得方方正正丶肥瘦相间的猪肉片子,「滋啦」一声滑进热油里。瞬间,一股子霸道丶醇厚丶甚至带着点让人眩晕的荤油香,像是长了无数双小手,顺着那看不见的空气,死命地往每个人的鼻孔里钻,往那乾瘪的肺叶子里抓。 「咕咚……」 围在四周的大人小孩,整齐划一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那眼神,绿得瘮人,就像是饿了一冬天的狼看见了刚出圈的肥羊。 许大茂推着那辆擦得能当镜子照的自行车,满面红光地穿梭在人群里。 google搜索twkan 他今儿个可是真真正正的「茂爷」。 那身藏青色的中山装笔挺得像是刚用铁板熨过,头发上的桂花油在阳光下闪着贼亮的光。他手里抓着大把花花绿绿的喜糖,见着小崽子就扔两块,见着大姑娘小媳妇就塞一把。 「大茂叔!您真好!祝您早生贵子!」棒梗那个小白眼狼虽然不在了,但院里其他孩子那吉祥话是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许叔,您这排面,可是咱们院头一份啊!」 听着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奉承话,许大茂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张本来就长的马脸,此刻更是舒展得像是一张摊开的大饼,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得意」二字。 就在这时候,一直围着灶台转悠丶眼珠子跟雷达似的乱扫的阎埠贵,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看着那些也没个数丶乱糟糟摆放的桌椅板凳,又看着那些流水一样往锅里倒的大白菜粉条,心疼得直嘬牙花子,眉毛都快拧成了麻花。 在他阎埠贵眼里,这哪里是做饭?这简直就是拿着钱在火上烧啊!这要是让他来管,起码能省下三分之一的料! 「咳咳!」 阎埠贵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整理了一下那件领口都磨破了的旧棉袄,努力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自认为最有文化丶最懂规矩的「三大爷」架势,硬是凭藉着一股子为了吃的劲头,挤到了许大茂跟前。 「大茂啊!许大茂!」 阎埠贵一把拉住许大茂的袖子,指着周围乱哄哄的人群,一脸的痛心疾首,那表情,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你看看!你快看看这乱的!简直是有辱斯文,乱弹琴嘛!」 许大茂停下发糖的手,斜楞着眼睛看着阎埠贵,似笑非笑:「三大爷,今儿个我大喜,您这是来挑刺儿的?」 「哎哟,你这孩子怎麽说话呢!我是心疼你啊!」 阎埠贵推了推那副缠着胶布的眼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开始了他的演说: 「这办喜事,哪怕是流水席,那也得讲究个章法!俗话说得好,无规矩不成方圆。这得有人统筹,有人记帐,有人安排座次,有人看着后厨不是?」 阎埠贵压低了声音,那双小眼睛里精光四射,像是算盘珠子在噼里啪啦地响: 「你看看现在,乱哄哄的成何体统?这要是没人管,那帮小崽子还不趁乱把好东西都偷吃了?到时候你这好心办了坏事,钱花了,名声还没落着好,多冤啊!」 许大茂那是谁?那是从小在人精堆里泡大的坏种。 阎埠贵屁股一撅,他就知道这老东西拉什麽屎。这哪里是心疼他许大茂?这是想借着管事儿的名头,混吃混喝,顺便再搂点油水回家! 要是放在以前,许大茂早就一顿尖酸刻薄的排比句,把阎埠贵损得找不到北,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了。 但今儿个不行。 今儿个他是主角,他是这院里的「新贵」。他得立威,得收买人心,还得显得自己大度,有领导范儿。 「三大爷,您这话说得……那是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啊!」 许大茂猛地一拍大腿,哈哈一笑,声音大得周围三圈人都听得见: 「还得是您老人家!姜还是老的辣!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阎埠贵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腰杆子挺得更直了,脸上露出了矜持的微笑:「那是,三大爷我虽然不才,但这算盘打得还算溜,字也写得过去。要不这样,大茂,你这席面的总管和帐房,我给你包了!」 「我帮你记着谁家随了多少礼——虽然大家都没钱,但带点乾菜蘑菇也是心意嘛!我再帮你看着后厨,绝对不让一颗白菜帮子流失到外人兜里!」 说到这儿,阎埠贵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声音变得谄媚起来: 「你看,我帮你这麽大忙,我也没别的要求。就是今儿个这饭……能不能让我们家那几口子,都上桌沾沾喜气?毕竟也是给你撑场面不是?」 阎埠贵家里人口多,好几个半大小子,那是真的能吃。他这算盘打得响,用自个儿这点不值钱的「劳务」,换全家一顿带肉的饱饭,哪怕不随份子钱,这也赚大发了! 许大茂看着阎埠贵那副贪婪的嘴脸,心里冷笑一声。 想占我许大茂的便宜?门儿都没有! 「成!既然三大爷这麽热心,这记帐管事儿的活,就非您莫属了!这要是换了旁人,我还不放心呢!」 许大茂爽快地答应了,阎埠贵大喜过望,转身就要去招呼家里那帮饿狼出来占座。 「但是!」 许大茂突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语气虽然还带着笑,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强硬和冷漠: 「三大爷,咱们这院里人多,桌子有限。咱们得讲个规矩,不能乱了套。」 他缓缓竖起三根手指头,在阎埠贵眼前晃了晃: 「您是长辈,我也不能让您白忙活。这样,今儿个这席,给您留三个座!」 「三个?」阎埠贵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掰着指头算,「大茂,这不对吧?我家解成丶解旷丶解娣,还有你三大妈……」 「三大爷!」 许大茂脸一板,打断了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可是灾荒年!我这肉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都是真金白银换的!全院这麽多人,几十口子呢,我也得雨露均沾不是?」 「您家要是全来了,那别人家还吃不吃了?这三个座,已经是看在您帮忙丶咱们又是多年邻居的面子上了。您老一个,三大妈一个。」 许大茂伸手指了指正站在阎家门口丶像个门神一样探头探脑的阎解成: 「再加上解成一个壮劳力!正好三个!不能再多了!」 「您要是觉得亏……」许大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这管事儿的活,我就找二大爷了,我看他刚才也挺积极的。」 「别介!别介!」 阎埠贵那是多精明的人,一听这话风不对,立马见好就收。 三个就三个!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解成是壮劳力,肚量大,能吃回来;他和老婆子也能吃!至于那两个小的……咳,给点汤喝,或者回去煮点棒子面糊弄一下就行了。总比一根毛都捞不着强! 「三个就三个!大茂你说了算!这就是规矩!」 阎埠贵立马变脸,回头冲着自家门口吼了一嗓子,那声音比刚才许大茂还大: 「解成!阎解成!还愣着干啥?你是死人啊?快过来帮大茂哥搬桌子!干活才有饭吃!不干活你也别想上桌!」 阎解成一听有肉吃,那眼睛瞬间就亮了,比饿狼还凶。他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袖子一撸: 「大茂哥!有啥吩咐您说话!指哪打哪!」 搞定了阎埠贵这个算盘精,许大茂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杀鸡儆猴,立了规矩,接下来就该收编队伍了。 他把目光投向了后院的方向。那里,刘海中家的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正缩在墙角咽口水。他俩平时被刘海中非打即骂,打怕了,没刘海中发话,根本不敢往前凑,哪怕那肉香味儿已经把他们的魂儿都勾走了。 「光天!光福!」 许大茂冲着那边招了招手,喊得那叫一个亲热,像是喊自家亲兄弟: 「嘛呢?躲那儿数蚂蚁呢?还是等着天上掉馅饼?赶紧过来!」 哥俩吓了一哆嗦,互相看了一眼,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低着头喊了一声:「许……许哥。」 「叫什麽许哥?没大没小的!」 许大茂从兜里极其潇洒地掏出两支「大前门」,一人发了一支,还掏出火柴给他们点上。 这举动,直接把这哥俩给惊到了。 在这个院里,从小到大,还没人这麽瞧得起他们过!就连亲爹刘海中,也只会骂他们是「废物点心」。 「今儿个是你茂爷大喜的日子,我知道你俩在家里受气,平时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许大茂拍了拍他俩瘦骨嶙峋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诱惑力,像是恶魔在低语: 「今儿个,你俩就跟着我干!帮着招呼客人,端端盘子,搬搬桌子,维持秩序。只要活干漂亮了……」 许大茂顿了顿,抛出了重磅炸弹: 「中午这顿饭,你们坐主桌!肉管够!酒管饱!让你爹在旁边看着你们吃!他要是敢罗嗦一句,那就是不给我许大茂面子!」 「真……真的?」刘光天眼睛都绿了,那是饿出来的光。 「茂爷我什麽时候说过空话?那是爷们儿一口唾沫一个钉!」许大茂一瞪眼。 「干了!茂爷您说搬哪儿就搬哪儿!以后我们就跟您混了!」 这哥俩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把那件破旧的单衣袖子一撸,那是真的卖力气。平日里被亲爹当出气筒,今儿个许大茂给了他们面子又给肉吃,这那就是再生父母啊! 这一下,前院有阎家父子当帐房和苦力,后院有刘家兄弟当打手和服务员,这四合院的年轻一代,算是被许大茂给暂时收编了。 就在这时,中院的王大力一家也出来了。 王大力是个实诚人,也是个知道感恩的汉子。他没等许大茂招呼,直接带着刚当上食堂学徒工的侄子王小龙,还有儿子王小虎,卷着袖子就往临时搭建的露天灶台那边走。 「大茂兄弟!恭喜啊!大喜!」 王大力手里提着把从厂里顺出来的斧头,那是真把这当自个儿家事办: 「我们也没啥送的,这就有一把子力气。今儿个这劈柴丶烧火丶挑水的活儿,我们爷几个包了!保证不让灶坑里的火灭了!」 「哎哟!大力哥!您这是折煞我了!」 许大茂赶紧迎上去,给王大力递烟,脸上全是受宠若惊:「您是客人,又是技术骨干,哪能让您干这种粗活?」 「见外了不是?」王大力一摆手,推开烟,「小龙这工作多亏了你,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回头冲着王小龙吼了一嗓子:「小龙,还愣着干啥?去给师傅们打下手!让你许叔看看你的本事!别给咱们老王家丢人!」 「哎!得嘞!」 王小龙应了一声。这小伙子手脚极其麻利,一看就是在食堂练过的,抓起斧头,「咔嚓咔嚓」几下,就把那一堆乾柴劈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 一时间,整个中院忙而不乱,喜气洋洋。 大家伙儿或是为了口吃的,或是为了还人情,或者是真心为了这久违的热闹劲儿,全都动了起来。 许大茂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切,听着周围的恭维声,闻着空气中的肉香,心里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这就是他要的排面! 这就是他许大茂在四合院的地位! 相比之下,那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丶只能闻着味儿乾瞪眼的易中海和傻柱,算个屁! 「行了,这边差不多了。」 许大茂整理了一下稍微有点乱的发型,看了一眼后院正房的方向,眼神变得稍微有些收敛和谨慎。 他在院里再怎麽抖威风,有一个人的码头,他是必须得去拜的。 那就是陈宇。 那个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掌控着全局的年轻人。 「媳妇,你在这儿看着点,招呼着大妈大婶们,瓜子糖块别断了。」许大茂嘱咐了新媳妇一句,「我去后院请尊大佛。这尊佛请不来,这饭我吃着都不踏实。」 说完,他从桌上特意拿了一瓶还没开封的丶最好的三十年汾酒,又抓了两包还没拆封的中华烟——这是他压箱底的存货,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抽。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后院走去。 此时的后院,静悄悄的,与中院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宇家的大门虚掩着,仿佛就在等着他来。 许大茂走到门口,没敢像在中院那样大呼小叫,而是先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轻轻地丶极其有节奏地叩响了门环。 「笃丶笃丶笃。」 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和发自内心的恭敬。 「陈组长?陈干事?在家吗?」 许大茂把腰微微弯下,脸上堆起了比见李怀德主任还要真诚三分的笑容: 「我是大茂啊。今儿个我大喜,特意来请您赏光,去喝杯喜酒!」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了陈宇那平淡丶清冷,却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进来吧。」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第149章 糖衣炮弹迷人眼,大茂飘飘欲登 屋里没开灯,但被许大茂那一身新郎官的喜气,还有那股子还没散尽的丶廉价却又浓烈的桂花油味儿给填满了。 陈宇正坐在那把有些年头的圈椅上,手里捧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听见许大茂进门的动静,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架子,而是极其自然地把书合上,「啪」的一声轻响,随后利索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瞬间挂上了一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丶却又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笑。那笑容里,透着三分敬佩丶三分羡慕,还有四分恰到好处丶能把人骨头都泡酥了的恭维。 「哎哟!大茂哥!不对,今儿个得改口叫新郎官了!」 陈宇两步迎上前,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那姿态,那是把面子给足了,给透了: 「恭喜恭喜啊!大茂哥,您这可是咱们院里的大喜事!我刚才在屋里都听见了,外面那叫一个热闹,那叫一个排面!咱们院这十几年了,除了过年放炮,就数今儿个最红火!就连那树上的喜鹊,今早都叫得格外欢实!」 许大茂本来是带着几分试探丶几分显摆,甚至还有几分忐忑进来的。 他心里其实设着防呢。毕竟陈宇这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那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手段狠辣。他生怕陈宇给他甩脸子,或者是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让他这大喜的日子下不来台。 可没想到,陈宇这一上来,既没摆干部的架子,也没提旧日的过节,而是一记裹着厚厚糖衣的「高爆炮弹」,直接轰在了许大茂那颗虚荣心最脆弱的靶心上。 「嗨!陈老弟,客气了,客气了!」 许大茂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了,他把手里的好酒好烟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虽然嘴上说着谦虚,但那眼角的笑纹,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那两撇小胡子更是一翘一翘的: 「也就是那麽回事儿,主要是为了给大伙儿热闹热闹,去去这一年多院里的晦气。咱们院,太久没见红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热闹,这是本事啊!」 陈宇也不嫌弃,转身拿起暖壶,给许大茂倒了杯水,双手递过去,语气诚恳得简直像是在面对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 「大茂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这可是走在我们这帮小年轻的前面去了!不,您这是把咱们全院的老少爷们儿都给比下去了!」 陈宇拉过一把椅子,示意许大茂坐下,然后自己半个屁股坐在对面,压低了声音,竖起大拇指,眼神里全是「崇拜」: 「您瞧瞧,这媳妇娶得,那叫一个富态丶漂亮,一看就是旺夫相!这席面办得,那叫一个体面,肉管够!这年头谁有这手笔?但这都不是最关键的……」 陈宇故意顿了顿,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许大茂: 「最关键的是,您这办事能力,那是没得挑!简直是绝了!」 「哦?老弟此话怎讲?」许大茂端着水杯,虽然没喝,但心已经醉了。 「您想啊,王大力那是五级钳工,脾气倔得跟驴似的,那是外来的强龙!结果呢?被您治得服服帖帖,那是把您当恩人供着!还有三大爷阎埠贵,那是出了名的算盘精,雁过拔毛的主儿,今儿个却乖乖地给您当帐房,听您指挥。」 陈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感慨: 「这本事,这手段,别说那只有一身蛮力的傻柱了,就是易中海当年在一大爷位置上最风光的时候,也没您这两下子啊!这就是统御力!这就是领袖气质啊!」 「轰——!!!」 这几句话,简直就像是几百斤的高纯度迷魂汤,顺着许大茂的耳朵眼儿,直接灌进了他的脑子里,流遍了全身的血管。 许大茂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就飘了,像是踩在了云彩眼儿上。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那个打了厚厚发蜡丶硬得像钢盔一样的大背头,又低头看了看那身笔挺的丶没有一丝褶皱的中山装,心里那叫一个美啊,美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 「我……我真的有这麽优秀?我比易中海还强?」 许大茂在心里疯狂地反问自己。 平日里,他在院里那是被人喊「坏种」丶「许坏水」,在厂里宣传科也是点头哈腰当孙子,给领导放电影还得看人脸色。虽然他自认为有本事,怀才不遇,但从来没人这麽直白丶这麽高规格丶这麽全方位地夸过他! 尤其是这话是从陈宇嘴里说出来的! 陈宇是谁? 那是把杨厂长拉下马的狠人!是后勤科手里握着物资大权的实权干事!是这四合院里目前唯一能跟他许大茂平起平坐丶甚至隐隐高出一头的人! 连这种眼高于顶的人都如此佩服自己,那说明什麽? 说明他许大茂是真牛逼啊!是金子终于发光了啊! 「哎呀,陈老弟,你……你这就有点捧杀哥哥了不是?」 许大茂嘴上说着「捧杀」,身体却极其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他不自觉地把那本来有些佝偻的腰杆子挺得笔直,胸脯拔得高高的,像是一只发情期开屏的大公孔雀。那一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原本还有些浑浊的三角眼,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种「老子就是天下第一」丶「这四合院舍我其谁」的迷离感和霸气。 「不过话说回来……」 许大茂放下水杯,换了个更舒服丶更像大爷的坐姿,二郎腿翘得老高,脚尖一点一点的: 「这院里的事儿,确实得有人管。易中海老了,脑子也不灵光了,光知道道德绑架;傻柱废了,那就是个浑人。咱们这年轻一辈,要是再不站出来,这院子还不乱套了?」 他在心里给陈宇下了个定义:这是个识货的人才啊!说话好听,又有眼光,虽然手段狠了点,但那是对外人。对他许大茂,还是很尊重的嘛! 甚至,许大茂产生了一种错觉:陈宇这是在向他示好,是在向他这个未来的「四合院霸主」靠拢! 「咳咳!」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大哥」的派头,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陈宇的肩膀。 「老弟啊,哥哥我也就是运气好,再加上平时人缘还行,大家伙儿给面子。不过你这话我爱听!你这眼光,毒!」 许大茂指了指陈宇,又指了指自己,豪气干云地说道: 「咱们哥俩,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那就是这院里的『双子星』!以后这院里,那些老帮菜都得靠边站,还得是咱们兄弟说了算!以后咱们得互相帮衬,有哥哥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一口汤喝!」 他在这一声声的夸奖中,已经彻底迷失了自我。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左手握着李主任的关系,右手捏着全院的人心,脚下踩着易中海和傻柱的尸体,已经是这四合院的半边天了! 「那是自然,以后还得仰仗大茂哥多提携,多指点。」陈宇依旧笑眯眯的,那表情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就像是一个虚心求教的小弟。 「好说!好说!包在我身上!」 许大茂哈哈大笑,感觉自己这面子是挣足了,里子也厚实了。 他大手一挥,指了指桌上那瓶汾酒和两条中华烟: 「行了!既然老弟这麽给面子,那哥哥我也不能含糊!这酒这烟,我就放这儿了,你自个儿留着慢慢喝,慢慢抽!这是哥哥的一点心意!」 接着,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指了指门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和霸道: 「一会儿你收拾收拾,自个儿过来!一定要来!」 「我给你安排了主桌!就在我和新娘子旁边!那是只有厂里领导和长辈才能坐的位置,三大爷想坐我都没让!今儿个,那个位置就是你的!」 「别推辞啊!推辞就是看不起哥哥!就是不给我许大茂面子!」 陈宇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拱了拱手:「那感情好,既然大茂哥这麽抬举,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却之不恭了。一会儿我一定去,多敬您两杯,好好沾沾您的喜气和官气。」 「这就对了!这才像个痛快的爷们儿!」 许大茂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笑得那叫一个猖狂。 他再次对着镜子照了照,确信自己的发型没乱,这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像是刚检阅完部队的得胜将军一样,昂着头,挺着胸,转身走出了陈宇家的大门。 那背影,怎麽看怎麽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飘飘然。 等到许大茂的脚步声远去,陈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像是一张面具被轻轻摘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丶带着几分寒意的戏谑。 「真容易满足啊……」 陈宇走到桌边,拿起那瓶昂贵的汾酒,轻轻晃了晃,听着里面的酒液撞击瓶壁的声音。 「几句好话,一点虚名,就能让你找不到北,连自己姓什麽都忘了。」 陈宇透过窗户,看着许大茂在那边吆五喝六的样子,轻声自语: 「许大茂啊许大茂,你这只被吹胀了的癞蛤蟆,真以为自己那是气功呢?你现在蹦躂得越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惨,响声也会越大。」 不过,今天的这出戏,确实需要这麽个丑角来撑场面,来把水搅得更浑。 陈宇把酒收进柜子里,转身去衣架上拿了一件乾净的外套。 「主桌?正好。」 陈宇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变得深邃: 「坐在那个位置,居高临下,看易中海和傻柱那是想吃又吃不着丶想骂又不敢骂的表情,应该会更清楚,更有趣一点吧。」 第150章 份子钱的纠纷 中院的日头正毒,但这热闹劲儿却比日头还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那一阵阵「滋啦滋啦」的爆锅声,伴随着那一股子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肉香,让整个四合院都陷入了一种饥饿与狂欢交织的癫狂状态。 陈宇换了一身乾净利落的中山装,从后院慢悠悠地踱步而出。他看着眼前这烈火烹油的场景,眼底深处是一片清明。 他太了解许大茂这种人了。 这就是个顺毛驴,也是条疯狗。你若是跟他对着干,他能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你,恶心你一辈子;但你若是顺着他,给他面子,让他觉得你「怕」他,或者敬他,他反而能跟你称兄道弟,把那股子坏水全泼向别人。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陈宇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现在虽然是后勤科的红人,手里也有权,但他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跟许大茂这种烂人的一地鸡毛上。 他要的是低调,是安稳,是坐山观虎斗。 陈宇走到帐房桌子前。 阎埠贵正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拨弄着算盘,那张老脸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嘴里大声吆喝着: 「后院刘海中家,光天丶光福出力,随礼……那个,随礼两把干豇豆!」 虽然寒酸,但在这种年景,只要人来了,那就是捧场。 「三大爷,辛苦了。」 陈宇温和的声音响起。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喧哗,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丶带着油墨香气的纸币,轻轻地平铺在阎埠贵面前那本红皮帐簿上。 那是——五块钱! 在这个大家都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灾荒年,这五块钱,简直就是一笔巨款!够一家人勒紧裤腰带活一个月的! 「嘶——」 阎埠贵手里的毛笔一抖,一滴墨汁差点滴在纸上。他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陈……陈干事?这……五块?!」 周围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邻居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大团结的一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丶羡慕,还有不可思议。 「大茂哥今儿个大喜,又是这灾年里的一桩美事。我这当邻居的,也没啥好送的,随个份子,聊表心意。」 陈宇的声音不大,却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透着股子局气和体面: 「大茂哥为了让大伙儿吃顿好的,那是下了血本的。咱们也不能让人家太亏了不是?」 这话一出,原本还觉得陈宇是在炫富的人,立马转变了念头。看看人家这就叫格局!这就叫会做人! 「好!好啊!」 正在主桌那边招呼客人的许大茂听见动静,几步窜了过来,看到那五块钱,感动得眼圈都红了(虽然多半是装的)。 这哪里是五块钱?这是陈宇给他的天大的面子!这是后勤科干事对他的认可! 「陈老弟!讲究!太讲究了!」许大茂一把抓住陈宇的手,摇晃个不停,「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快!上座!必须上座!」 陈宇笑着点了点头,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坐到了主桌最显眼的位置。 …… 与此同时,易中海那间紧闭的屋子里。 外面的香味,就像是无孔不入的毒气,顺着门缝拼命地往里钻。 傻柱趴在炕沿上,肚子里像是装了个雷公,「咕噜噜」的叫声震天响。他那只废了的手不自觉地抽搐着,那是饿的,也是馋的。 「爸……开席了……」 傻柱咽了口唾沫,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那味儿……是红烧肉……绝对是红烧肉!许大茂那孙子没吹牛,真有肉啊!」 易中海坐在炕头,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手里紧紧攥着两个硬币——两个一分的钢鏰。 他也饿。 这一年多来,他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饱饭。那肉香简直就是在勾他的魂,要他的命。 「爸,咱……咱出去吧?」 傻柱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那只独眼里满是哀求: 「许大茂不是说了吗?全院都有份。咱们也是这院里的人啊!就算是不给他面子,也不能跟自个儿肚子过不去啊!再不吃点油水,我这身子骨真熬不住了!」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那张老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出去? 那是去吃嗟来之食!那是去受胯下之辱! 但是…… 肚子里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走!」 易中海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 「吃!为什麽不吃?这是他许大茂请客!不吃白不吃!咱们还得吃回来!要把那三百块钱的损失,给吃回来一点是一点!」 「拿着!」 易中海把手里那一分钱递给傻柱,自己手里留了一毛(一毛是一角,文中之前提到傻柱和易中海一人准备一毛,这里为了符合剧情逻辑调整为易中海一毛,傻柱一分或者也一毛,根据上文提示是「一人准备了一毛钱」,此处修正为每人一毛): 「咱们去随礼!咱们是长辈,是老住户,随礼是给他面子!他要是不让咱们吃,那就是他许大茂不讲究!」 爷俩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服,像是两个即将上刑场的囚犯,又像是两个准备去抢食的饿狼,推开了那扇破门。 「吱呀——」 门一开,原本热闹的中院稍微安静了一下。 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这爷俩身上。有嘲讽,有鄙夷,有看戏,唯独没有同情。 易中海低着头,硬着头皮,拉着傻柱,一步一步挪到了帐房桌子前。 阎埠贵刚收了陈宇的五块钱,正在那儿感慨呢,一抬头看见这俩货,眉头立马皱成了「川」字。 「哟,老易,柱子,你们也出来啦?」 阎埠贵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 「怎麽着?这是闻着味儿了?还是来随礼的?」 易中海没说话,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把那一毛钱的纸币拍在桌子上。 「易中海,随礼……一毛。」 傻柱也赶紧把自个儿那一毛钱扔在桌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肉: 「何雨柱,随礼……一毛。」 静。 死一般的静。 阎埠贵看着桌上那两张皱皱巴巴丶甚至带着污渍的一毛钱,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扶了扶眼镜,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又凑近了仔细看了看。 没错,就是一毛钱。 「老易,你……你这是寒碜谁呢?」 阎埠贵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 「你看看这席面!三个大肉菜!红烧肉丶炖肘子丶溜丸子!还有西凤酒!白面馒头!这年头,这一桌下来得多少钱?你随一毛钱?你这连个馒头钱都不够啊!」 「就是啊!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平时装得人五人六的,关键时刻一毛不拔?」 「这不是恶心人吗?」 周围的邻居们顿时炸了锅,指指点点,骂声一片。 易中海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但他既然出来了,那就豁出去了。 「一毛钱怎麽了?礼轻情意重!」 易中海梗着脖子,强词夺理: 「我现在什麽情况你们不知道?房子没了,钱被讹了,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这一毛钱,那是我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许大茂不是说请全院吃饭吗?难道还嫌贫爱富?还要设个门槛不成?」 「你……」阎埠贵被这无赖逻辑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许大茂端着酒杯,一脸冷笑地走了过来。 他早就看着这边的动静了。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的八级钳工易师傅吗?」 许大茂走到桌前,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一毛钱,举在半空中,像是展示什麽稀罕物一样,大声嘲讽道: 「大家都看看!都看看嘿!这就是咱们以前的一大爷!这就是那个曾经一个月拿九十九块五的高级工!」 「一毛钱!啧啧啧,这手笔,真大啊!大的我都快拿不动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傻柱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太饿了,那种饥饿感让他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死活不肯走。 许大茂把那一毛钱轻飘飘地扔回桌上,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戏谑: 「行!一毛就一毛!」 许大茂突然大手一挥,表现出一种胜利者的「宽容」: 「咱们都知道,傻柱现在是个废人,没钱那是正常的,咱们不跟他计较。但是易大爷……」 许大茂凑到易中海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您可是八级工啊,虽然被撸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您拿一毛钱来吃我的席,您这老脸……还真是不打算要了啊?您这不就是明摆着来占便宜丶来恶心我的吗?」 易中海咬着牙,死死盯着许大茂,一言不发。 「不过嘛……」 许大茂直起腰,哈哈大笑: 「我许大茂今儿个高兴!我不在乎!我也不是那小气人!只要是这院里的活物,哪怕是条狗来了,我也给它口吃的!」 「来人!给这二位爷安排座!」 许大茂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最偏僻丶离泔水桶最近的小桌子: 「就那儿!那是下风口,凉快!易大爷,傻柱,别客气,敞开了吃!这可是你们这辈子,最后一次吃这麽好的饭了!」 「哈哈哈哈!」 在许大茂肆无忌惮的狂笑声中,易中海和傻柱像是两具行尸走肉,在一道道像刀子一样的目光中,低着头,走向了那个角落。 陈宇坐在主桌上,手里转着酒杯,看着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 「许大茂这一招,虽然解气,但也够损的。」 「不过……」陈宇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对于这种没皮没脸的人,也就只能用这种法子治了。」 这一顿饭,对于全院人来说,是狂欢。 第151章 绝户计上心头起,拼死也要灌趴 许大茂那一嗓子「给二位爷安排座」,就像是一个只有大家都懂的笑话暗号。 周围的邻居们,有的低着头猛扒饭,肩膀却抖个不停;有的背过身去,装作咳嗽,实际上脸都憋红了。那是在笑,在嘲笑曾经不可一世的一大爷和不可理喻的傻柱,如今落魄到了连狗都不如的地步。 「哈哈哈哈!」 只有两桌人笑得肆无忌惮,笑得光明正大。 一桌是王大力一家。王大力端着酒杯,看着缩在墙角泔水桶旁边的易中海,那叫一个解气,笑声震得桌子都晃:「该!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老天爷开眼啊!」 另一桌,自然是主桌上的陈宇。他虽然没笑出声,但那眉眼弯弯的样子,还有举起酒杯遥遥一敬的动作,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角落里。 那张摇摇晃晃的小破桌子上,连个桌布都没有,油腻腻的。 易中海和傻柱刚坐下,那股子剩菜馊水的味道就顺着泔水桶飘了过来,直冲脑门。 要是搁在以前,傻柱早就把桌子掀了。可现在? 傻柱看都没看那泔水桶一眼,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盆里的大肥肉片子。 「吃!」 易中海咬着牙,发出了命令。 爷俩就像是两头饿急了眼的野猪,顾不上什麽脸面,也顾不上别人的嘲笑。 傻柱那只右手废了,拿不了筷子,他乾脆直接上手。左手抓起一个白面馒头,往那红烧肉的汤汁里一蘸,狠狠咬了一大口,接着又抓起两块还在滴油的肥肉,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呜……」 久违的肉香在口腔里炸开,顺着食道滑进乾瘪的胃里。傻柱差点哭出来,那是身体对油水的极度渴望。 易中海也是一样,筷子飞舞,专挑肥的夹。这会儿什麽养生,什麽细嚼慢咽,全滚一边去,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 爷俩这一通狼吞虎咽,看得周围邻居都直皱眉。 「啧啧,真是饿死鬼投胎。」 「以前傻柱不是挺讲究吗?怎麽现在跟要饭的一样?」 就在爷俩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 「来来来!大家吃好喝好啊!」 许大茂那公鸭嗓子又响了起来。 只见许大茂手里提着个大酒壶,另一只手拿着个二两的白瓷杯,满面红光,走路都有点打飘了。他正一桌一桌地敬酒,那模样,就像是巡视领地的土皇帝。 「大茂,恭喜啊!」 「大茂哥,海量!」 许大茂一路喝过来,脸上已经泛起了猪肝红,眼神也有点迷离,但那股子兴奋劲儿却越来越高涨。 当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角落这一桌时,脚步停住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嘴油光的傻柱和易中海,眼里的戏谑都要溢出来了。 「哟,二位爷,胃口不错啊?」 许大茂把酒壶往桌上一墩,溅起的酒渍落在了傻柱的手背上: 「怎麽着?这只有菜没有酒,是不是差点意思?来来来,看在咱们斗了半辈子的份上,茂爷我赏你们一杯!」 说着,许大茂倒了满满一杯酒,也没递过去,就放在桌沿上,那姿态,跟施舍叫花子没两样。 傻柱嘴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许大茂那张得意忘形的脸,看着不远处那一身红衣丶正跟大妈们说笑的新娘子。 一股子邪火,混合着嫉妒丶羞愤,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凭什麽? 凭什麽你许大茂这种坏种能娶媳妇丶办流水席?凭什麽我何雨柱就得断手丶丢工作丶吃剩饭? 今儿个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了,以后还怎麽在院里混? 可是……打? 傻柱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废手,又看了一眼那边正跟王大力碰杯的陈宇。 打是打不过了,闹也闹不赢。 但是…… 傻柱的目光落在了那壶酒上。 许大茂这孙子,虽然能喝,但也就是半斤的量。看他现在这样,起码已经喝了三四两了。 一个极其阴损丶极其缺德的念头,在傻柱那浑浊的脑子里瞬间成型,并且像野草一样疯长。 今晚是许大茂的洞房花烛夜。 要是……把他灌趴下呢? 要是让他喝得不省人事,喝得连床都爬不上去,甚至喝得尿裤子…… 那这洞房,他还能入得成吗? 「嘿嘿……」 傻柱心里发出了一声阴笑。这可是这辈子的头等大事,要是毁了许大茂的洞房夜,那比打他一顿还解气! 「怎麽?不给面子?」许大茂见傻柱不说话,眉头一挑,声音大了几分,「傻柱,你丫是不是给脸不要……」 「要!怎麽不要!」 傻柱突然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也没擦嘴上的油,左手端起那个酒杯,一仰脖,「滋溜」一声干了。 「哈——!」 傻柱吐出一口酒气,那张蜡黄的脸上瞬间涌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许大茂,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许大茂,你这酒是好酒,但这杯子太小,喝着不痛快!」 「怎麽着?」许大茂一听这话,酒劲儿上来了,眉毛一竖,「你想怎么喝?」 傻柱一把抓过桌上装凉水的大瓷碗,把里面的水往地上一泼。 「今儿个你大喜,我傻柱虽然落魄了,但这祝福得送到位!」 傻柱指着那个大瓷碗,声音洪亮,故意让全院人都听见: 「许大茂,你要是觉得自己是个爷们儿,要是觉得自己能压住我傻柱,咱们就别整那虚的!拿碗喝!」 「你不是高兴吗?高兴就得喝透了!你要是敢跟我对吹这一碗,以前咱们的恩怨,我傻柱今天就服你!你要是不敢……」 傻柱冷笑一声,眼神里全是轻蔑: 「那你就还是那个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软蛋!哪怕娶了媳妇,也是个趴耳朵!」 这就是激将法! 而且是当着全院人丶当着新媳妇面的激将法! 要是放在平时,许大茂肯定不理这茬。但今儿个不一样,今儿个他是主角,他是全场的焦点,而且他已经喝得有点飘了,那种不可一世的膨胀感让他根本无法容忍傻柱的挑衅。 「好!好你个傻柱!」 许大茂把袖子一撸,把酒壶往桌上一拍: 「想跟我拼酒?想灌醉我?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德行!爷们儿我今儿个高兴,就陪你玩玩!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来人!拿酒来!拿碗来!」 许大茂这一嗓子,把全院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大家伙儿一看这架势,顿时来了精神。 「哟!拼酒啦!」 「傻柱这是要跟许大茂决一死战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 陈宇坐在主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傻柱,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这阴损招数倒是无师自通。」 陈宇摇了摇酒杯,对旁边的王大力说道: 「王师傅,看着吧。这许大茂今晚这洞房,怕是要在那酒缸里过了。」 王大力也看明白了,咧嘴一笑:「这俩都不是好鸟,狗咬狗,一嘴毛!咱们看戏!」 很快,阎解成抱着两瓶还没开封的二锅头跑了过来,放在桌上。 傻柱也不废话,用牙咬开瓶盖,「咕咚咕咚」就把两个大瓷碗倒满了。那酒香四溢,却也透着股子凶险。 「许大茂,这一碗,我敬你!」 傻柱端起碗,那只手很稳,眼神却很疯: 「敬你娶了媳妇!敬你成了『人物』!先干为敬!」 说完,傻柱一仰头,那烈酒顺着喉咙灌下去,像是吞了一团火。他脸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却硬是一口气没歇,把一碗酒喝了个底朝天。 「啪!」 傻柱把空碗往桌上一摔,抹了一把嘴,挑衅地看着许大茂: 「该你了!不敢喝就钻裤裆!」 这一下,全场叫好。 「好!傻柱虽然人不行,但这酒量是真行!」 「大茂!上啊!别怂!」 许大茂被这气氛一烘,被傻柱那眼神一激,脑子一热,那点理智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喝就喝!爷怕你不成!」 许大茂端起碗,也是一仰脖。 「咕咚丶咕咚……」 烈酒入喉,许大茂只觉得喉咙像是被刀割一样,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但他死死撑着,硬是把那一碗酒给灌了下去。 「哈——!」 许大茂放下碗,身子晃了两下,扶着桌子才站稳。他的眼睛已经直了,看人都重影了,但嘴还硬着: 「怎……怎麽着?服不服?」 易中海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傻柱那不要命的喝法,又看了看已经快站不住的许大茂,心里突然明白过来了。 好小子!这招够损! 易中海不仅没拦着,反而拿起筷子,给傻柱夹了一块大肥肉: 「柱子,压压酒!好样的!咱们不能让人看扁了!再来一碗!」 傻柱嚼着肥肉,看着许大茂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许大茂,这一碗不算啥!咱们既然喝,就得喝到位!」 傻柱又抓起酒瓶,再次倒满: 「这一碗,祝你……早生贵子!敢不敢?!」 许大茂此刻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怂! 「来!谁怕谁!喝死你!」 一场充满了恶意丶算计和疯狂的拼酒大战,在这喜庆的宴席上,拉开了帷幕。 陈宇看着这一幕,轻轻抿了一口酒,淡淡地评价道: 「自作孽,不可活。今晚这洞房,怕是要不成了。」 第152章 洞房花烛成死猪,且看陈宇戏晓 「咕咚!」 这声闷响,在这喧嚣刚过的中院里,显得格外沉重且滑稽。 随着第三大碗烈酒像灌下水道一样灌进肚子里,许大茂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子,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钢筋。整个人在太师椅上晃了三晃,两只眼珠子往上一翻,只露出一大片惨白的眼白,那模样,活像是个刚被放了血的瘟鸡。 「我……茂爷我还能喝……傻柱,你丫……别跑……」 许大茂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最后的倔强。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就像一摊没了骨头的烂泥,「出溜」一下顺着桌子腿滑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那喉咙里便传出了如同拉风箱一般丶断断续续的死猪般的呼噜声。 三碗不过岗,许大茂这是三碗见阎王。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拼酒现场,瞬间分出了胜负。 傻柱手里端着那个空了的大瓷碗,身子晃得跟风中的枯芦苇似的。他也快不行了,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喉咙眼儿里直泛酸水。 但他赢了。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狠狠地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那只浑浊的独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丶报复后的快意。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蜷缩在桌子底下丶跟条死狗没两样的许大茂,把碗重重往桌上一顿: 「孙子!跟爷爷斗?你还嫩点!」 傻柱大着舌头,对着桌底下的许大茂啐了一口: 「今儿个是你大喜的日子,爷爷就送你个'不举'的大礼!喝成这副德行,我看你今晚这洞房怎麽入!你就搂着酒瓶子睡吧!」 说完,他在易中海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那背影虽然佝偻,虽然狼狈,却透着一股子复仇后的舒爽和凄凉。 这一场拼酒的大戏落幕,但这流水席的残局,却更让人触目惊心。 原本满桌的大鱼大肉,此刻连个油花都没剩下。 这帮饿了一年多的邻居,那是真的把「光碟行动」贯彻到了极致。别说打包了,那盘子被拿馒头蘸着菜汤擦得鋥光瓦亮,甚至有几个半大小子还不甘心地拿着盘子舔了两口,比刷过的还乾净,都能当镜子照人影了。 阎埠贵手里拿着个空网兜,原本是想趁乱装点剩菜回去的。这会儿他站在桌边,看着那一摞摞比脸还乾净的盘子,直嘬牙花子,那一脸的褶子都挤成了苦瓜,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 「哎哟喂!这帮败家玩意儿!这是几天没吃饭了啊?咋连口汤都不剩呢?」 阎埠贵心疼得直跺脚,眼镜片都在颤抖: 「我还寻思着带点剩菜回去,晚上给解娣煮面条,借个肉味儿呢……造孽啊,真是造孽!这可是大油水的席面啊,就这麽造没了!」 就在这时,那三个忙活了一中午丶累得满头大汗的大厨走了过来。 领头的胖师傅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这一地狼藉,又看了看早已不省人事的主家许大茂,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一脸的难色。 「哎,这位大爷,您看这……这也没剩啥了。但这工钱……」 胖师傅搓着手,油腻腻的围裙上满是污渍,目光在周围这些剔着牙丶打着饱嗝却没人掏钱的邻居身上扫来扫去。 「主家喝成这样了,这钱谁给结一下?」 这一问,周围原本还热热闹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阎埠贵一看提到钱,那反应比兔子还快,立马缩了脖子,假装在那收拾板凳,嘴里哼哼唧唧的,仿佛突然耳聋了一样。 二大爷刘海中更是背着手,抬头看天,仿佛那天上有花儿似的,就是不跟厨师对视。 开玩笑,许大茂醉死了,这钱谁给?谁掏谁是冤大头!这年头二十块钱那是小两个月的工资啊! 陈宇坐在主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精致的银色打火机,「啪嗒」一声打开,「啪嗒」一声合上。他看着这尴尬且充满了算计的场面,心里叹了口气。 这四合院里的人啊,吃肉的时候比谁都快,掏钱的时候比谁都慢。 虽然他不想当冤大头,但为了这个院子能尽快消停下来,也为了在许大茂醒来后让他欠个大人情,这钱,他得掏。 这叫「人情债」,最难还。而且,这也是他在新邻居和厨师面前立威丶立德的好机会。 「师傅,辛苦了。」 陈宇慢悠悠地站起身,那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在一群衣衫褴褛的邻居中显得格外扎眼,那种鹤立鸡群的气质瞬间镇住了场子。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那是二十块钱,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主家喝多了,这钱我替他垫上。今儿个菜做得不错,大家都挺满意的,特别是那道红烧肉,地道。」 胖师傅一看钱,眼睛都直了,立马眉开眼笑,点头哈腰地接过来,还在手指头上沾了唾沫数了数: 「哎哟,谢谢您嘞!您是个讲究人!一看就是领导!那是,咱们可是丰泽园出来的徒弟!那我们就撤了,您忙着!」 送走了厨师,陈宇转过身,看着这一院子的残局,脸一板,拿出了后勤干事兼纠察组长的威严。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正在剔牙的刘光天和还在跟盘子较劲的阎解成: 「都吃饱了吧?吃饱了别闲着!光天丶光福,还有解成,你们几个年轻力壮的,别光顾着长肉不干活!」 「把桌椅板凳都归置了,把地扫了!各回各家!别给主家添乱!吃人家的嘴短,这点活都不干?还得我请你们?」 吃了人家的嘴软,再加上陈宇现在的威信,这帮小年轻哪敢不听?一个个赶紧扔了牙签,灰溜溜地动手收拾,生怕被陈宇记在小本本上。 这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冬天的白天本来就短,这一顿饭从中午吃到了半下午,天色已经擦黑了。寒风一吹,酒足饭饱的邻居们也都感觉到了冷意,一个个缩着脖子,带着满嘴的油光,心满意足地回屋歇着去了。 整个大院,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子诱人的肉香和劣质白酒的酒气,证明着刚才的狂欢。 陈宇走到桌子底下,看着睡得跟死猪一样丶哈喇子流了一地丶还时不时抽搐两下的许大茂,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大喜啊,许大茂啊许大茂,你这也是个人才。」 「娶了资本家的大小姐,那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结果你把自个儿喝成这样。我看你今晚这洞房怎麽入,这娄晓娥,怕是要守活寡喽。」 他弯下腰,一把将许大茂那一百多斤的身子架了起来。 许大茂死沉死沉的,浑身软得像面条,嘴里还喷着臭气,陈宇皱了皱眉,屏住呼吸。 「走吧,茂爷,送你回宫。」 陈宇架着许大茂,一步一步穿过垂花门,往后院走去。 此时的天,已经有些黑了,四合院里昏黄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 后院静悄悄的,只有许大茂家的新房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在夜色中透着股子喜庆,也透着股子讽刺。 陈宇扶着许大茂来到门口,许大茂还在那儿说梦话,手在空中乱抓,含糊不清地喊着: 「喝……接着喝……傻柱你不行……我是组长……我有钱……」 「闭嘴吧你。」 陈宇没好气地低喝一声,腾出一只手,整理了一下因为用力而有些微乱的衣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笃丶笃丶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后院显得格外清晰。 屋里立刻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听得出来,里面的人等得很焦急,甚至带着几分新娘子特有的慌乱和期待。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拉开。 一股温暖的热气混合着淡淡的丶高级的茉莉花香粉味儿,顺着门缝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风撞了个满怀。 陈宇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红色呢子大衣的年轻女人。 那是娄晓娥。 她烫着时髦的卷发,皮肤白皙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跟这院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大妈大婶截然不同。灯光打在她那张略施粉黛的脸上,红扑扑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原本盛满了新嫁娘的羞涩和对丈夫归来的期待。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陈宇那张英俊却陌生的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这人是谁?怎麽这麽精神? 紧接着,她的视线不可避免地下移,看到了挂在陈宇身上丶不省人事丶满身酒气还流着哈喇子丶像一头死猪一样的许大茂。 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期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凝固成了错愕丶震惊,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和嫌弃。 两人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宇看着这新媳妇,又看了看这醉鬼,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鲜花,还真插在牛粪上了,而且是一坨醉醺醺的牛粪。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那副标准的丶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刚想开口解释,结果脑子里还在想着怎麽调侃这倒霉催的洞房夜,嘴一秃噜,竟然喊劈叉了: 「嫂子,我是哥……」 话刚出口,陈宇就意识到不对。 这特麽是什麽虎狼之词? 我是哥?那许大茂成啥了?我是你哥?还是我是你……那啥? 他赶紧「呸」了一口,差点咬着舌头,那张平时冷静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尴尬: 「呸!嫂子,我是说……我是那个……许大茂的邻居,也是同事,我叫陈宇。那个……我扶大茂哥回来了。」 娄晓娥被这一声「我是哥」弄得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年轻人是在口误,但这口误……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但看着陈宇那英俊挺拔的身姿,还有那刚才略显笨拙的解释,她心里那点失望竟然稍微淡了一些,反而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比那个只会吹牛的许大茂强多了。 她赶紧侧身让开路,那股子大小姐的娇气也被这突发状况给冲散了,手忙脚乱地去扶许大茂的另一只胳膊: 「哎呀,这……这是咋喝成这样了啊?快进屋,快进屋!麻烦陈干事了!真是不好意思,大喜的日子给您添麻烦了!」 一股淡淡的幽香再次袭来,陈宇心里微微一动。 两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死猪一样的许大茂扔到了那张铺着崭新红被面丶绣着鸳鸯戏水的婚床上。 「呼……」 许大茂一沾枕头,呼噜声打得更响了,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鞋都没脱,满身的酒气和油烟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新房,熏得娄晓娥直皱眉,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眼里的嫌弃更重了。 陈宇站在床边,看着这幅场景,再看看旁边一脸无措丶甚至有些委屈,正拿着手绢扇风的新娘子,忍不住在心里给许大茂点了根蜡。 这大喜的日子,让新娘子守活寡,还要伺候醉鬼,许大茂这事儿办得,确实挺「绝」的。这第一印象分,算是扣没了。 「那个……嫂子,大茂哥今儿个高兴,多喝了两杯。邻居们也都太热情了,没拦住。」 陈宇解释了一句,虽然这解释苍白无力,但也算是给许大茂留了块遮羞布,毕竟这还是人家的新房。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打火机,习惯性地把玩了一下,然后看着娄晓娥,语气平淡却周到: 「厨师那边的钱我已经结了,一共二十块。等他醒了你跟他说一声就行,不急着还。还有,这热水壶里有水,您给他擦擦脸,翻个身,省得明天起来难受,也别吐床上。」 娄晓娥看着这个英俊挺拔丶谈吐不凡,而且行事如此周到的年轻干事,又回头看了看床上那头只会打呼噜的死猪,心里不禁有了几分巨大的落差。 这就是许大茂说的「院里都是一般人」? 这陈宇,看着可不像一般人啊。这气度,比她见过的那些厂领导还要强。 「谢谢陈干事,那个……钱等大茂醒了,我一定让他还您。」娄晓娥低着头,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感激,「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该怎麽办。」 「邻里邻居的,应该的。」 陈宇摆摆手,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向门口走去。 「那个……」 娄晓娥突然叫住了他,从桌上的喜盘里抓起两个红艳艳的红喜蛋,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 「陈干事,这喜蛋给您,沾沾喜气。您还没吃饭吧?」 陈宇回头,看着那双如水的眸子,笑着接过喜蛋,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娄晓娥那微凉的指尖。 娄晓娥像是触电一样缩回了手,脸更红了。 「谢谢嫂子。祝你们……早生贵子。」 说到「早生贵子」四个字时,陈宇的眼神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床上的许大茂,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这许大茂是个绝户命,这「早生贵子」,怕是这辈子都难了。而且今晚这洞房……悬喽。 第153章 鬼使神差破红门,醉死大茂睡凉 夜风在窗棂外「呜呜」地打着旋儿,像是在替这荒唐的世道哭丧。屋内,那一对红烛还在不知疲倦地流着烛泪,豆大的火苗在浑浊的空气里疯狂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丶扭曲,最后纠缠在一起,显得暧昧而诡异。 陈宇的手刚从冰凉的门栓上移开,那句带着几分戏谑丶几分讽刺的「早生贵子」还没彻底落地,就被身后那声幽幽的挽留给截断了。 他转过身,看着红烛下的娄晓娥。 她低着头,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睫毛颤抖得厉害,像只受了惊的蝴蝶。她根本没听清陈宇刚才说了什麽,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陈宇说了什麽。她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种被羞辱后的愤恨,和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致命的吸引力。 那种清冷丶强势,甚至带着点淡淡菸草味的荷尔蒙气息,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这气息,比起那张喜床上满身酒臭丶张着大嘴呼噜震天丶口水流得枕头都湿了一块的许大茂,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是天上的鹰,一个是阴沟里的耗子。 「嫂子,有些话,不用听清。」 陈宇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鬼使神差地,或者说是蓄谋已久地,陈宇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邻里的界限,也跨过了那道名为「道德」的门槛。 他低下头,那种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娄晓娥。 下一秒,他吻了上去。 「唔……」 娄晓娥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惊呼,却瞬间被吞没。 这一吻,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陈宇自己都没想到会发生得这麽自然。就像是乾柴碰上了烈火,哪怕中间隔着名为「许大茂」的冰山,也挡不住这火苗的蹿腾。 娄晓娥的身子猛地一僵,双手本能地抵在陈宇的胸膛上,那是最后的一丝理智在抗拒。 可是,当她感觉到那个吻里包含的霸道和热度时,她脑海里闪过的是今天许大茂在酒桌上的丑态,是自己被晾在一边的委屈,是新婚之夜守活寡的耻辱。 为什麽要守着这个废物? 凭什麽他可以烂醉如泥,而自己就要独守空房? 那只抵在陈宇胸口的手,指尖颤抖了几下,最终缓缓地丶无力地松开了,继而变为紧紧抓住了陈宇的衣领。 她闭上了眼睛,那一抹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的红晕,在这昏黄的灯光下,不再是羞涩,反而透着一股熟透了的水蜜桃般诱人的风情。 这个吻,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狂风暴雨。 足足十几分钟。 在这十几分钟里,除了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就只剩下许大茂那如同背景音一般可笑丶却又极度讽刺的呼噜声。 「呼——哈——!!」 突然,床上的许大茂猛地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响鼻,紧接着翻了个身,那只穿着臭袜子的脚丫子「砰」的一声蹬在了床帮上,把床板震得直响。 这动静,像是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凉水,猛地浇在了这团烈火上。 唇分。 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陈宇猛地回过头,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厌恶。 太煞风景了。 实在是太恶心了。 这头死猪躺在这儿,不仅占地方,那满身的酒气和呼噜声,简直就是这场大戏里最大的败笔,让人倒尽了胃口。 娄晓娥也被吓了一跳,眼神迷离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丈夫,又看了看眼前的陈宇,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和尴尬: 「他……他不会醒吧?」 陈宇看着许大茂那张还在傻笑丶哈喇子流了一脸的蠢相,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丶又极其不屑的冷笑: 「醒?他现在就是个死人。哪怕咱俩现在把房子点着了,他都醒不过来。」 说着,陈宇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的欲火并没有熄灭,反而因为这「障碍物」的存在而燃烧得更旺了。 「嫂子,这床太挤了。」 陈宇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透着股子理所当然的霸道: 「那是留给活人睡的,不是给死猪睡的。」 娄晓娥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麽意思,就见陈宇直接转过身,光着脚踩在地上,几步走到床边。 他伸出双手,像是拎一只破麻袋一样,一只手抓着许大茂那油腻腻的衣领,一只手抓着他的裤腰带。 「茂爷,对不住了,地上凉快,好醒酒。」 陈宇低喝一声:「起!」 他手臂肌肉隆起,凭藉着年轻力壮的体格,竟然硬生生把这一百多斤的醉鬼给提了起来,悬在了半空。 娄晓娥吓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压低声音惊呼: 「你……你要干嘛?!别弄出动静来!」 陈宇回头冲她邪魅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狠厉,七分戏谑: 「腾地方。」 说完,他双臂往外一送,没有丝毫的怜悯,更没有半点犹豫。 「噗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许大茂被陈宇毫不留情地丶像是扔垃圾一样,直接扔在了床边那冰冷丶坚硬的青砖地上。 这一下摔得可是实打实的重,连地面的灰尘都被震起来了。 「哎哟……」 许大茂在地上痛苦地哼唧了两声,身子像虾米一样蜷缩了一下,脸贴着冰凉的地面蹭了蹭。 「地……地震了?傻柱……你敢推我……」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吧唧了两下嘴,呼噜声稍微顿了顿,紧接着又「呼噜呼噜」地响了起来,居然还没醒! 这也真是醉得透透的了,连摔都摔不醒。 「行了,这下宽敞了。」 陈宇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手上的灰尘,一脸的轻松写意,仿佛刚才只是扔了一袋垃圾。 他重新转过身,看着站在红烛下丶面若桃花丶目瞪口呆的娄晓娥。 此时的娄晓娥,看着地上像狗一样趴着的丈夫,那个原本应该给她幸福丶给她遮风挡雨的男人,此刻正像个小丑一样躺在尘埃里,连自己的床都守不住。 又看着眼前这个霸道丶荒唐,却又让她无法抗拒的男人。 心里的那道名为「妇道」的枷锁,在这一刻,伴随着许大茂落地的声音,彻底粉碎成了齑粉。 一种从未有过的丶混合着报复快感和极致刺激的背德感,让她整个人都战栗起来,灵魂都在颤抖。 陈宇一步步走回床边,直接脱掉了鞋子,翻身坐了上去。 他坐在原本属于许大茂的位置上,拍了拍身边那崭新的丶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被面,目光灼灼地盯着娄晓娥,嘴角带着一抹坏笑: 「嫂子,现在没人打扰了。这床,乾净了。」 「还愣着干嘛?上来啊。」 这一声招呼,就像是魔鬼的邀请。 娄晓娥咬着红肿的嘴唇,眼角滑落一滴泪,那是对过去那个循规蹈矩的大小姐的告别。 她缓缓挪动脚步,走到了床边。 没有犹豫,没有拒绝。 她伸出如玉般的手臂,主动脱下了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羊毛衫,然后身子一软,倒向了那个霸占了她婚床的男人。 红烛摇曳,烛泪流淌。 第154章 鸠占鹊巢事已毕,大茂在此谢恩 那一对龙凤呈祥的大红烛,此时已经烧得只剩下短短一截,烛芯弯曲着,在融化的蜡池里挣扎。红色的烛泪顺着铜质烛台淌了一桌子,像是在无声地祭奠这荒唐且疯狂的一夜。 整整两个多小时。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间贴满了「囍」字丶本该神圣无比的新房,仿佛成了浩瀚汪洋中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窗外呼啸的北风,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甚至就连床底下许大茂那雷打不动的呼噜声,都成了这场疯狂大戏的诡异伴奏。 娄晓娥瘫软在那张凌乱不堪丶像刚经历过一场战役的婚床上。 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紧紧贴在额头上。那一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此刻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地盯着头顶那红艳艳的罗帐。身体里那种被彻底支配后的酸楚,混合着某种从未体验过的丶令人羞耻却又无法否认的极致馀韵,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她才缓缓侧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床边。 那个男人,陈宇。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依然保持着一种让人感到可怕的冷静和从容。 并没有一般男人事后的慌乱或者那种油腻的满足感,他正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手指扣上白衬衫的扣子,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细节都显得那麽优雅,却又透着一股子冷酷的疏离感。 仿佛刚才那个在床上如暴风骤雨般掠夺的人,根本不是他。 穿戴整齐,陈宇理了理衣领,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娄晓娥。 灯光下,那张原本端庄秀丽丶透着大家闺秀气质的脸庞,此刻布满了尚未褪去的红晕。她的眼中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在那委屈的最深处,竟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和依赖。 这眼神,看得陈宇心中微微一动。 「差不多了。」 陈宇抬起手腕,借着烛光看了一眼那块上海牌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多。 再不走,天就要亮了。这四合院里人多眼杂,特别是阎埠贵那老东西起得早,要是被人堵在屋里,那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他迈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子。 娄晓娥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那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却被陈宇一把捏住了下巴。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带着一点点薄茧,摩挲着她滑腻的肌肤。 「嫂子,我先走了。」 陈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餍足后的沙哑,听在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他低下头,在她那有些红肿的嘴唇上轻轻印下一吻。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狂风暴雨般的侵略,也不是带有惩罚性质的撕咬,而是一种带着戏谑意味丶甚至是某种「占有宣言」般的告别。 娄晓娥身子一颤,却没有躲开。 她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骨头缝里都是酥的,甚至连张口骂一句「滚」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只能无力地抬起那只如玉般的手臂,像是赶苍蝇一样,虚弱地丶软绵绵地挥了挥。 那意思很明显:快走,求你快走。再不走,我真的要疯了,或者是羞愤而死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直起了身子。 他的目光从娄晓娥身上移开,落在了依然趴在地上丶脸贴着冰凉的青砖丶睡得昏天黑地的许大茂身上。 这货也是个人才。 地上这麽凉,又是大冬天的,他居然愣是没醒,甚至还翻了个身,把半边脸压得变了形,呼噜声打得还挺有节奏,抑扬顿挫的。 「啧啧。」 陈宇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嘲弄。 「许大茂啊许大茂,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既然这「洞房」替你入了,这戏就得做全套。做事要有始有终,这是陈宇的原则。 总不能让许大茂明早起来,发现自己睡在冷冰冰的地上,老婆却衣衫不整丶面色潮红地睡在床上吧?那样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问题来,更别提许大茂这种人精了。 「茂爷,做兄弟的,仁至义尽,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陈宇弯下腰,也不嫌弃许大茂身上的酒臭味,伸手在他身上胡乱扒拉了几下。 「刺啦。」 他有些粗暴地解开了许大茂那件崭新中山装的风纪扣,把里面的白衬衫扣子也扯开了两颗,露出了许大茂那排骨一样的胸膛。接着,他又把那条皮带给抽松了,甚至故意把许大茂的衣服弄得皱皱巴巴,一副经过了「剧烈运动」后力竭而睡的样子。 做完这些伪装,陈宇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再次发力。 「起!」 他两只手分别抓着许大茂的肩膀和裤腰,像是搬运一头死沉的年猪一样,一咬牙,把许大茂从地上提了起来。 这回他没敢像刚才那样扔,怕动静太大把人摔醒了,或者是给摔出个好歹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许大茂扔到了床的另一边——也就是最外侧。 「砰。」 虽然动作放轻了,但一百多斤的人砸在床板上,还是发出一声闷响。 许大茂砸在床板上,似乎感觉到了柔软,舒服地哼唧了一声。他翻了个身,一条腿极其不雅地跨在被子上,半个身子压住了被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娥子……倒水……渴……」 陈宇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手。 这下齐活了。 这场景,简直完美。 明早许大茂醒来,只会觉得自己昨晚喝断片了。虽然可能不记得具体干了啥,但看着这一床的凌乱,看着身边衣衫不整的媳妇,再看看自己这副德行,只会以为自己昨晚「神勇无比」,酒后乱性把事儿给办了。 不仅不会怀疑,这孙子指不定还得在那儿自我感觉良好,吹嘘自己哪怕喝醉了也是条汉子呢。 「好梦,茂爷。」 陈宇最后看了一眼这张拥挤且荒诞的大床,看了一眼那个侧身向里丶似乎在无声哭泣的女人背影,不再留恋,转身走向门口。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栓,推开一条缝。 「呼——」 凌晨的寒风瞬间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那股子旖旎丶暧昧,却又混合着酒气和汗味的复杂气息。 娄晓娥缩在被子里,听着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又「咔哒」一声关上。 随着那个男人的离开,屋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重新剩下了她,和身边这个还在打呼噜的许大茂。 她缓缓转过头,借着快要燃尽的烛光,看着身边这个满身酒气丶睡姿丑陋丶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的丈夫。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留下的红印。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无声地浸湿了红色的鸳鸯枕头。 恨吗? 恨。 恨许大茂不争气,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恨陈宇趁虚而入,是个胆大包天的恶魔;更恨自己,恨自己不知廉耻的迎合,恨自己身体的背叛。 可是,在那恨意和羞耻之下,竟然还有一种让她感到恐惧丶却又无法抑制的回味。 那种强烈冲击的感觉…… 「冤家……」 娄晓娥闭上眼睛,把头深深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绝望而复杂的叹息。 …… 门外。 陈宇站在后院漆黑的夜色中,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的寒气,让肺部的燥热慢慢冷却下来。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显得格外空旷。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抚平了衣角,就像是个刚下夜班回家的普通工人一样,神色如常地踱步穿过月亮门,回到了自己家。 推开门,进屋,拉亮电灯。 昏黄的灯光洒满屋子,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冷锅冷灶,书本还放在桌上,仿佛刚才在那间婚房里发生的疯狂一切,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陈宇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浇灭了最后的躁动。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极度恶劣且隐秘的报复行为,给予许大茂精神与实质的双重打击(虽其暂不知情,但效果深远)。】 【系统评价:手段阴狠,直击要害,鸠占鹊巢,杀人诛心。】 【奖励:高级伪装术(被动技能,大幅提升宿主在他人眼中的可信度与亲和力),现金五十元,特供牛肉罐头一箱,极品大红袍二两。】 陈宇听着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看着虚空中浮现的奖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知情?」 他把玩着手里的水杯,看着水中的倒影,眼神玩味: 「许大茂这种人,自私自利,好大喜功,又爱面子。等他明天醒来,发现自己『神勇无比』,指不定还要怎麽在院里吹嘘呢。」 「让他活在虚假的胜利里,这才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但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陈宇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了许大茂家的方向: 「娄晓娥的心已经野了,许大茂的头上已经绿得发光了。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这日子,以后只会越来越热闹。」 「至于傻柱和易中海……」 陈宇放下了杯子,想起了白天宴席上那一毛钱的份子,还有傻柱那一脸的怨毒。 「明天,该给他们找点新乐子了。许大茂这边的『喜气』沾完了,傻柱那边的『霉气』,也该发酵发酵了。」 他站起身,吹灭了灯,躺在床上。 这一夜,有人在梦中称王称霸,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有人在梦中受尽屈辱,咬碎了牙齿;也有人在梦中,彻底迷失了方向,不知道明天该如何面对。 四合院的故事,在这一夜的荒唐之后,注定要走向一个更加崩坏丶也更加精彩的深渊。 第155章 宿醉未醒满院静,避而不见自在 这一觉,陈宇睡得那是相当沉实。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窗户纸已经被日头晒得发白了。看这光景,怎麽着也得快八点了。 「呼……」 陈宇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虽然昨晚那是「体力活」,而且还是熬夜加班,但这年轻的身体底子就是好,一觉醒来,非但没觉得累,反而觉得神清气爽,甚至还带着点说不出的通透感。 他慢悠悠地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到了中院的水池边。 若是搁在往常,这个点儿,四合院里早就炸了窝了。 阎埠贵肯定在门口拿着大扫帚,一边扫地一边算计着谁家出门早丶谁家带了什麽东西;前院的倒座房那边,肯定也是大呼小叫地催孩子上学;中院更是热闹,洗脸的丶刷牙的丶倒尿盆的,那能排成队,还得为了谁先谁后拌几句嘴。 可今儿个,邪乎了。 整个四合院静悄悄的,就像是昨晚被鬼子扫荡过了一样,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安详。 「看来昨晚那顿酒,劲儿不小啊。」 陈宇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就是灾荒年里的一顿饱饭的威力。 大伙儿那是真的饿怕了,昨儿个中午那是把肠子里的褶皱都给撑开了,再加上那几口平时喝不着的白酒一下肚,那醉意混着饱腹感一上来,谁还能起得来床? 就连最爱算计的阎埠贵,估计这会儿也还在梦里抱着剩下的鱼骨头嗦味儿呢。 陈宇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冰凉的井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哗啦!」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那股子清冽瞬间驱散了最后的一丝睡意。 洗漱完毕,陈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里多逗留,更没有去那个全院信息集散地的公厕「听墙根」。 他特意放轻了脚步,甚至连皮鞋底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 经过后院月亮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许大茂家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扇贴着大红喜字的房门紧紧闭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缝隙。屋里静悄悄的,听不到许大茂的呼噜声,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陈宇的心跳稍微快了半拍,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不想见这俩人。 至少现在不想。 见了面说什麽?说「早」?还是问一句「昨晚睡得好吗」? 太尴尬了。 尤其是面对娄晓娥,那种刚刚发生过肌肤之亲后的微妙气氛,要是被人看出来点什麽端倪,那就是大麻烦。至于许大茂……陈宇现在看见那张脸,怕自己忍不住会笑出声来,或者忍不住想问问他腰疼不疼。 「还是躲着点好。」 陈宇紧了紧领口,脚底抹油,快步穿过中院,经过前院,像一阵风一样出了大门。 …… 出了四合院,外面的大街上也是冷冷清清的。 要是放在两年前,这会儿街边上那是热闹非凡。卖豆汁儿焦圈的丶炸油条的丶摊煎饼的,那叫卖声能传出二里地去。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子,那是北京城早晨的魂。 可现在? 一眼望去,灰蒙蒙的街道两旁,连个摆摊的鬼影都没有。 国营早点铺门口倒是排着长队,但那也是要粮票的,而且供应极其有限,去晚了连碗刷锅水都喝不上。至于私人的小摊贩?早就绝迹了。粮食都统购统销了,谁还有多馀的米面出来卖早点?那是投机倒把,是要掉脑袋的。 路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大部分人脸色都发黄,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大家都是紧闭着嘴,生怕多说一句话就多消耗一点热量。 陈宇摸了摸肚子。 他其实不饿。空间里存着大把的火腿肠丶面包丶牛奶,他随时能躲在没人的角落里给自己加餐。 「这日子,什麽时候是个头啊。」 看着路边一个饿得扶着墙根喘气的老大爷,陈宇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他有系统,能过得滋润,但这大环境的压抑,还是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 一路无话,到了红星轧钢厂。 后勤科的办公室里,也没几个人。 这个部门虽然管物资,是个肥缺,但在这种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反而是最清闲丶也是最难乾的。 没物资啊! 采购员们要麽在外面跑断了腿求爷爷告奶奶地搞计划外物资,要麽就是在办公室里对着空荡荡的帐本发呆。 陈宇推门进去,几个老乾事正围着炉子烤火,手里捧着那种掉了瓷的搪瓷茶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无非是哪儿又有黑市了,谁家又断顿了。 「哟,陈干事来了?」 看见陈宇,几个人都客气地打招呼。 现在陈宇可是名人,那是把杨厂长拉下马的狠角色,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摆老资格。 「早。」 陈宇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泡上一杯茶,翻开今天的报纸。 这就开始了他在这个年代的一天工作。 其实没什么正经事。 物资调配的大权在科长手里,具体的跑腿活有下面的办事员干。他这个「干事」,说白了就是个听用的闲职。除非有重大任务,或者是像昨天那种需要整顿纪律的事儿,否则他就是在这儿磨洋工。 「这也太无聊了。」 陈宇喝了口茶,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连中缝里的寻人启事都背下来了。 这种一眼望得到头丶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日子,对于一个从后世穿越来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精神折磨。 「得找点乐子。」 陈宇想了想,与其在这儿发呆,不如出去转转。 「那个……王科长,我去趟废品收购站。」 陈宇站起身,跟科长打了个招呼: 「咱们科里那几把破椅子腿都晃了,我去看看能不能淘换点旧木料修修,顺便看看有没有旧报纸回来引火。」 「去吧去吧。」王科长挥挥手,也是一脸的无奈,「注意安全啊,别往人多的地方挤。」 这藉口,冠冕堂皇。 陈宇出了厂门,直奔离厂子不远的那个最大的废品收购站。 这年头,废品站可是个宝库。 很多被抄家的大户人家流出来的东西,或者是有些人家为了换口吃的不得不变卖的家当,最终都会流落到这里。 什麽古董字画丶黄花梨的家具丶绝版的古籍善本……在这里,那都是按斤称的废纸和烂木头! 陈宇现在虽然不缺吃的,但他缺精神食粮啊,而且他也知道,这些东西留到几十年后,那就是无价之宝。 进了废品站,跟看门的大爷递了根烟,陈宇就一头钻进了那堆积如山的旧书堆里。 这里面味道不好闻,一股子霉味儿和陈旧纸张特有的土腥味。但在陈宇鼻子里,这简直就是书香。 他翻翻捡捡。 「哟,《康熙字典》,清末刊本,品相还行。」收了。 「这是……《芥子园画传》?好东西啊!」收了。 「几本老线装书……也不知道是啥,看着像孤本,先收了再说。」 陈宇就像是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在这废纸堆里乐不思蜀。 他一边翻找,一边把那些有价值的书籍偷偷收进随身空间里,只留几本普通的旧报纸和烂杂志拿在手里当幌子。 时间过得飞快。 这种寻宝的快感,让他暂时忘记了四合院里的勾心斗角,也忘记了昨晚那场荒唐的「洞房」。 一直快到中午,肚子有点咕咕叫了,陈宇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腰。 「今儿个收获不错。」 陈宇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空间里那一小摞古籍,心里美滋滋的。 这不仅是打发时间,更是在给未来攒家底啊。 他抱着几捆旧报纸,慢悠悠地往回走。 路过食堂的时候,那股子大锅菜的味道飘了出来。虽然没有昨晚许大茂家的席面香,但在这种时候,依然能让人流口水。 「也不知道王小龙那小子,今天第一天上班怎麽样了。」 陈宇想起了那个瘦弱却眼神坚定的少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吧。」 陈宇脚步一转,往食堂方向走去。他想看看,那个被许大茂当成棋子塞进来的王小龙,能不能在那个原本属于傻柱的地盘上,站稳脚跟。 …… 第156章 乱世黄金古董贱,大茂谢恩 从食堂出来,陈宇没急着回办公室。 正午的日头挂在天上,白惨惨的,看着挺亮,照在身上却没什麽热乎气。北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哗啦啦」地在空荡荡的厂区大路上跑。 陈宇揣着手,胳膊肘里夹着那几本刚从废品站淘来的古籍,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粗糙的书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但这年头,这老话得改改。现在是「乱世粮食贵如金,古董字画不如草」。 刚才在废品站那一圈转下来,陈宇是真动了心思。那些在后世动辄几百万丶上千万的文玩字画,现在是什麽待遇?那是被当成「封资修」的毒草,要麽藏在床底下发霉长毛,要麽就被那些败家子拿出来,跟收破烂的换两块水果糖,或者换两斤棒子面。 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这哪里是卖古董?这简直就是在扔钱! 「手里那批物资,得赶紧脱手一部分。」 陈宇眯着眼,暗自琢磨。他随身空间里,那些系统签到得来的大米丶白面丶猪肉,在这个饿死人的灾荒年,那就是硬通货,比黄金还硬!一斤猪肉的购买力,放在黑市上,甚至能换来一件传世的官窑瓷器,或者是一根沉甸甸的「小黄鱼」。 「下班去趟琉璃厂,或者是朝阳那边的鸽子市转转。」 陈宇心里有了定计。现在正是抄底的最佳时机。物资对他来说只是数字,但这年代的现金和古董,却是实打实的原始积累。把吃的换成以后能升值万倍的东西,这买卖,傻子才不做。 正想着心事,刚走到后勤科那栋红砖办公楼的大门口,一阵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咯噔」声传了过来。 陈宇一抬头,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甚至有点勒脖子。头发依旧梳得油光鋥亮,那发蜡抹得,估计蚊子上去都得打滑。只是这人的脸色稍微有点发白,眼圈有点黑,走路的时候还要稍微扶一下腰,看着像是肾虚过度,又像是宿醉未醒。 「哟!陈老弟!陈干事!」 那人一见陈宇,原本有些萎靡的脸上立马堆满了那标志性的褶子笑,快步迎了上来,离着老远就伸出了手,那热情劲儿,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似的。 陈宇定睛一看,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极为隐晦的戏谑。 「大茂哥?」 陈宇是真的有点「懵」,故作惊讶地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人: 「您这是……来上班了?」 按理说,许大茂昨儿个刚结婚,今儿个正是新婚燕尔丶如胶似漆的时候。按照厂里的规矩,哪怕这年头不讲究什麽蜜月,这婚假总得休个三天吧? 更何况,昨晚许大茂醉成那副死猪样,要是没陈宇那一摔(虽然是把他往地上摔),估计到现在都未必能醒透。怎麽这一大早的,不在热炕头上搂着那如花似玉的媳妇睡懒觉,反倒跑厂里来了? 「哎呀,好兄弟!正好!刚才我去办公室找你没找着,人家说你去废品站了,我正想着去哪堵你呢!这就叫缘分呐!」 许大茂一把握住陈宇的手,那手劲儿还挺大,但也有些虚浮,手心全是虚汗。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把陈宇拉到一边的大槐树底下,避开了过往工人的视线。 他那一脸的表情,又是感激,又是惭愧,演得那是相当到位: 「兄弟,啥也不说了!昨儿个哥哥我不胜酒力,那是真的高兴大发了,给喝断片了!真是让你见笑了!丢人,丢人啊!」 许大茂一边说着,一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仿佛真的对自己昨晚的失态感到无比悔恨。 紧接着,他神神秘秘地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丶连摺痕都没有的大团结。 「拿着!」 许大茂不由分说,也不容陈宇推辞,直接就把钱往陈宇的上衣口袋里塞,那动作豪横得像个散财童子: 「我都听我家晓娥说了!昨儿个那帮厨子的工钱,是你给垫上的!一共二十块,哥哥一分不少给你拿来了!而且……」 许大茂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感动: 「好兄弟!讲究!这事儿办得太漂亮了!不仅帮我垫了钱,保住了哥哥的面子,还费劲巴力地把我扶回了家。我家晓娥今早起来跟我说了,要不是你,我昨晚就在桌子底下喂蚊子了,说不定还得冻出个好歹来!」 说到这儿,许大茂竖起大拇指,那是发自肺腑的感谢: 「这份情,哥哥记下了!真的,这就是亲兄弟!改天,等哥哥缓过这阵酒劲儿来,哪怕不摆席,我也得单独请你下馆子,去全聚德,咱们哥俩好好喝一顿!到时候哥哥自罚三杯!」 陈宇摸了摸兜里的二十块钱,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纸币,看着许大茂那一脸真诚的谢意,还有那因为宿醉而有些发红的眼珠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甚至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种感觉,怎麽说呢…… 就像是你刚趁着夜色把人家的家给偷了,还在人家床上睡了一觉,结果第二天主人家不仅没发现,还要敲锣打鼓地给你送锦旗,夸你是「防盗卫士」。 荒诞,太荒诞了。 但陈宇毕竟是陈宇,那心理素质不是盖的。他迅速调整好表情,那副招牌式的丶温和又带点疏离的笑容重新挂在了脸上。 「大茂哥,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陈宇轻轻拍了拍许大茂的手背,语气里透着股子让人舒服的亲热劲儿: 「咱们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又是同事。你大喜的日子,我搭把手那是应该的。这钱我收下了,那是规矩。但这谢字就别提了,提了显得生分,好像咱们哥俩多外道似的。」 「局气!我就知道陈老弟是个局气人!」许大茂感动得直点头。 陈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冷笑,面上却故意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上下打量了许大茂一眼,话锋一转: 「不过……大茂哥,这我就得说说你了。你这可是新婚第一天啊,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在家好好陪嫂子,怎麽一大早跑厂里来了?这婚假没休?嫂子能乐意?」 一听这话,许大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后腰——那是昨晚被陈宇扔在地上摔的,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但他是谁?他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许大茂。 他立刻挺了挺胸脯,摆出一副「以厂为家」丶「大公无私」的高尚姿态,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却又透着被领导器重的得意: 「嗨!别提了!陈老弟,哥哥我有苦难言啊!」 许大茂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也没点,就那麽夹在手里比划着名: 「本来是想休假的,假条我都写好了。但你也知道,哥哥我在宣传科那是顶梁柱,是业务骨干!今儿个一大早,李主任特意让人去家里给我带话,说是有个重要的接待任务,好像是上面的大领导要来看片子,非得让我去放电影不可!」 「李主任说了,别的放映员技术不行,怕给厂里丢人,这关键时刻还得看我许大茂的!你说,领导这麽器重,咱也是追求进步的人,哪能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革命工作?这不,哪怕昨晚喝多了,哪怕腰酸背痛,我也得一大早就爬起来啊!」 许大茂说得大义凛然,仿佛他是为了轧钢厂鞠躬尽瘁的英雄。 其实呢? 他心里苦啊,苦得跟黄连似的! 他哪是想来上班?他是实在没脸在家待着! 今早一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上,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脑袋疼得像要炸开。而那个新媳妇娄晓娥,正坐在床上,抱着被子,那眼神冷得能掉冰碴子,看他跟看杀父仇人似的,眼角还带着泪痕。 他依稀记得自己昨晚喝断片了,好像……好像没干成那事儿? 但看着那一床的凌乱,还有娄晓娥那一脸被「欺负」狠了的表情,他又有点懵。 难道自己酒后乱性,把事儿办了,但是手段太粗暴,惹恼了媳妇? 为了掩饰这种尴尬,也为了逃避娄晓娥那要吃人的眼神,更是为了掩盖自己作为男人在新婚之夜可能「表现不佳」的心虚,他只能编了个藉口,说是厂里有急事,脚底抹油溜了出来。 顺便来找陈宇把钱还了,显得自己办事敞亮,找回点心理平衡。 「原来是这样,大茂哥觉悟就是高啊!」 陈宇看着许大茂那副强撑场面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顺着他的话茬就捧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敬佩」: 「李主任器重你,那是好事。咱们厂宣传口这块,确实离不开大茂哥这把好手。那行,既然是为了工作,我也就不多留你了。」 「那是!那是!」 许大茂被这一捧,瞬间又抖了起来,腰杆子也不疼了,肾也不虚了。他拍了拍陈宇的肩膀: 「行了兄弟,我得去宣传科报到了,还得去给李主任汇报工作呢。咱们回头聊啊!回头一定请你喝酒!」 说完,许大茂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走路姿势稍微有些瘸拐(昨晚那一摔确实狠),但依然努力走出一种「我依然是王者」的气势,转身向办公楼走去。 看着许大茂那逐渐远去的背影,陈宇站在树荫下,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忍不住扩散开来的丶极度讽刺的冷笑。 「谢我?」 陈宇伸手进口袋,摩挲着那两张带着许大茂体温的大团结,指腹轻轻划过纸币的纹路。 「许大茂啊许大茂,你要是知道昨晚在那张婚床上发生了什麽,你要是知道我不仅帮你『付了钱』,还帮你『入了洞房』,甚至把你像死猪一样扔在地上……」 「你这声『好兄弟』,还能叫得这麽亲热吗?这二十块钱,你送得是不是有点太『值』了?」 一阵风吹过,陈宇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说起感谢……」 陈宇抬头看着天空中那轮惨白且无力的太阳,心中暗道: 「确实该有人说谢谢。不过,应该是你那如花似玉的新媳妇娄晓娥谢我。谢我把你从地上扔到床上(虽然位置有点偏),还顺便帮你尽了丈夫没尽到的『义务』,给了她一个『难忘』的新婚之夜。」 「这笔帐,咱们算是两清了?」 不,怎麽可能两清。 陈宇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办公室,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许大茂的头顶已经绿得发光,这颗定时炸弹早晚会爆。等到那一刻来临,这四合院的戏,才叫真正的高潮迭起。 而现在…… 陈宇拍了拍口袋。 「二十块钱,加上之前的积蓄。下午去琉璃厂,看看能不能淘个『大开门』的宝贝。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157章 琉璃厂偶遇「和中堂」 下午两点,日头正毒。 后勤科的办公室里,王科长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呼噜声打得跟拉风箱似的。 google搜索twkan 陈宇把办公桌简单收拾了一下,也没惊动旁人,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对于他这个「有背景丶有手段」的干事,只要别捅娄子,科里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出了轧钢厂,陈宇没骑车,直接坐上了去往和平门的公交车。 这一路晃晃悠悠,到了琉璃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这琉璃厂,可是北京城的文化地标,那是几百年的老字号云集之地。搁在以前,这里那是车水马龙,文人墨客丶达官显贵那是络绎不绝,就连那地上的砖缝里都透着股子墨香和铜臭味。 可现在? 陈宇站在荣宝斋的门口,放眼望去,整条街那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两边的店铺虽然还开着门,但大都门可罗雀。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也都缩着脖子,面有菜色,谁还有闲心来摆弄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破烂」?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这饿死人的年头,古董那就是石头。」 陈宇感叹了一句,紧了紧身上的中山装,迈步往里走。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捡漏那一两件小玩意儿,他是来「扫货」的。 走着走着,陈宇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在一个挂着「文物收购站」牌子的国营店铺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眯着眼,靠在门框上晒太阳。 陈宇这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也太像了! 那圆乎乎的脸盘子,那两道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丶七分精明的眉毛,还有那微微发福的身材和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圆滑劲儿。 这活脱脱就是电视剧里的那位「和中堂」——和珅啊! 陈宇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名。 在这琉璃厂的地界上,长得像和珅,又是干这行的,除了那位大名鼎鼎的「蓝掌柜」,还能有谁? 这蓝掌柜,以前是私营古玩店的大掌柜,眼力毒,路子野。据说以前只要他过手的一半字画,那是只需看半张就能定真伪,江湖人送外号「蓝半张」。 陈宇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脸上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迈步走了过去。 「这位先生,请了。」 陈宇走到跟前,并没有直接进店,而是站在台阶下,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那中年男人——也就是蓝掌柜,正在那儿闭目养神呢。这年头生意淡得能淡出鸟来,一天也不见得有一个卖货的,更别说买货的了。 听到有人说话,蓝掌柜懒洋洋地睁开了一只眼。 他先是扫了一眼陈宇的穿着。 嗯,笔挺的中山装,甚至还有点呢子料的感觉,脚下的皮鞋虽然沾了灰但那是正经牛皮的,手腕上若隐若现露出一块手表的表带。 是个体面人!而且是个有钱的体面人! 蓝掌柜那本来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圆了,那股子商人的精明劲儿立马就上来了。他放下紫砂壶,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那模样,更像「和中堂」了。 「哟,这位同志,您客气。」 蓝掌柜下了台阶,回了个礼,眼神却跟探照灯似的在陈宇身上打转: 「鄙人姓蓝,在这店里负责个鉴定收购的活计。不知道先生怎麽称呼?是有东西要出手?还是……」 陈宇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行家的味道: 「免贵姓陈。蓝先生,我这不是来卖东西的,我是慕名而来。」 「慕名?」蓝掌柜一愣。 「蓝掌柜,蓝半张的大名,在这四九城的古玩行里,那可是如雷贯耳啊。」陈宇捧了一句。 一听到「蓝半张」这三个字,蓝掌柜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那是以前的名号了。现在公私合营了,大家都成了公家的人,这江湖绰号那是封建残馀,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搞不好要惹麻烦。 「哎哟,陈同志,您这可是折煞我了,那是旧社会的事儿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蓝掌柜虽然嘴上这麽说,但眼角眉梢那股子受用的劲儿却是怎麽也藏不住。他摆了摆手,故作谦虚地说道: 「现在啊,我是这文物商店的鉴定师,也是吃公家饭,为人民服务的。您还是叫我蓝鉴定师,或者老蓝都行。」 「行,那就叫蓝师傅。」 陈宇从善如流,也不在这个称呼上纠结。他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便往前凑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对话的安全距离。 「蓝师傅,既然您是行家,那我就不跟您绕弯子了。」 陈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 「我想收一批东西。古董丶字画丶瓷器丶玉器,类别不限。」 蓝掌柜一听这话,眉头微皱,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私人收古董? 这在这个年代,虽然不算严令禁止,但也属于灰色地带。尤其是大宗交易,那是有投机倒把嫌疑的。 「陈同志,您这……」 蓝掌柜打起了官腔,端起了架子: 「您要想买东西,咱们店里有啊。柜台里摆着的,明码标价,您看上哪件,开了票就能拿走。」 陈宇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蓝师傅,您是明白人。柜台里那些,要麽是普品,要麽是天价。我要的,是那种……还没上柜台的,或者是…… 陈宇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要截胡。 要那种通过私下渠道来的丶价格低廉的丶或者是蓝掌柜自己手里压着的好东西。 「陈同志,这可不合规矩啊。」 蓝掌柜脸色一板,就要拒绝。 他现在虽然吃公粮,工资不高,但好歹安稳。为了点外快冒风险,不值当。 然而,就在他那个「不」字还没说出口的时候。 陈宇的手,已经极其自然地伸进了袖口里。 在这个年代,袖口交易那是古玩行的老传统了。 陈宇并没有去摸蓝掌柜的手搞什麽「袖里吞金」,而是直接就把手伸了出来。 他的手里,捏着一叠钱。 一叠崭新的丶甚至还带着银行封条印记的大团结。 整整十张! 一百块! 在这灰扑扑的街道背景下,那一抹大团结特有的淡青色,显得是那麽的刺眼,那麽的诱人。 蓝掌柜的眼珠子,瞬间就被这一百块钱给吸住了,拔都拔不出来。喉结极其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一百块啊! 这要是放在前几年,也就是他蓝掌柜倒腾一件小玩意的利润,他可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现在是1961年! 他虽然是双职工家庭,但家里好几张嘴等着吃饭。工资就那麽点,定量的粮食根本不够吃。这半年来,他都快忘了肉是什麽味儿了。去黑市买高价粮?那一斤棒子面都涨到多少钱了?他那点工资根本不够填窟窿的! 这一百块钱,放在黑市上,那就是好几十斤救命的粮食!那是全家老小一个月的饱饭! 什麽规矩?什麽纪律? 在这一百块钱面前,在那咕咕叫的肚子面前,那都是狗屁! 「这……」 蓝掌柜的声音都变了,带着一丝颤抖,那一身的正气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陈宇看着蓝掌柜那贪婪又挣扎的眼神,心里笑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个人。 他手腕一翻,那十张大团结就像是变魔术一样,极其隐蔽地塞进了蓝掌柜那宽大的袖口里,动作快得连路过的风都没察觉。 「蓝师傅,借一步说话?」 陈宇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这只是问路钱。只要东西保真,只要东西好,后面……少不了您的好处。」 蓝掌柜感觉到袖子里那沉甸甸的丶带有厚度的纸币触感,整个人都酥了。 他左右看了看,像做贼一样,一把攥住了袖口里的钱,脸上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官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见了他亲爹还亲的笑容。 「哎哟!陈同志!您看您这……太客气了!」 蓝掌柜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腰弯得比刚才许大茂还要低: 「这边请!咱们后院说话!我那正好有壶刚泡好的高碎,咱们边喝边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只要是真心喜欢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咱们就有共同语言!」 看着蓝掌柜那副见钱眼开丶立刻改口的模样,陈宇心中冷笑。 这就是现实。 在生存面前,所谓的清高和规矩,都不过是待价而沽的筹码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冷清的前堂,钻进了文物收购站后面那间阴暗丶却藏满宝贝的库房。 第158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两百巨款拜师 文物商店后院的库房,门窗紧闭,厚重的棉门帘子将外头的喧嚣和那毒辣的日头隔绝得严严实实。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窗棂透进来几缕带着尘埃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复杂的味道:陈年旧纸的霉味丶樟脑球的刺鼻味,还有那种老物件特有的丶沉淀了岁月的土腥气。这味道在不懂行的人鼻子里是呛人,但在行家鼻子里,那就是「财气」。 蓝掌柜——这位长得跟「和中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老行家,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把库房门上的插销挂好。 他转过身,迈着那四方步走到八仙桌前,提起那把满是茶垢的紫砂壶,给陈宇倒了一杯「高碎」。 「陈同志,条件简陋,这是早起刚泡的,您润润嗓子。」 蓝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谨慎。他的动作虽然客气,甚至带着点讨好,但那双被眼皮耷拉着遮住一半的小眼睛,却时不时地丶不受控制地往陈宇的袖口处瞟。 那里,揣着刚才陈宇塞给他的那一百块钱「问路费」。 那可是整整十张大团结啊! 蓝掌柜感觉自己的袖口都在发烫,那热度顺着胳膊直往心里钻,烧得他那颗早已在公私合营后变得沉寂的心,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陈宇并没有去动那杯茶。他坐在那张满是包浆丶甚至有些摇晃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神色淡然,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堆可能价值连城的古董,而是一堆大白菜。 「蓝师傅。」 陈宇开口了,语气平稳,却透着股子掌控全局的笃定: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是这行里的老前辈,那是长了『鬼眼』的人。这东西是真是假,别人看不出来,您还能看不出来吗?」 蓝掌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苦笑一声,那一脸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活像个风乾的橘子皮: 「陈同志,您这是抬举我了。现在这世道……咳咳,讲究的是唯物主义。那些个封建迷信的眼力劲儿,不兴提了,不兴提了。」 他虽然嘴上打着太极,但身体却诚实得很。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那张圆乎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不过嘛,既然您是个痛快人,又舍得下这麽大的本钱,那我老蓝要是再藏着掖着,就不地道了。」 蓝掌柜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麽惊天机密: 「这行当里,水深,那是真的深不可测。有时候,真的是假的,假的也能成真的。全看东西在谁手里,话从谁嘴里说出来。」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库房角落里那堆被乱七八糟堆放着的柳条筐: 「最近,店里刚收上来一批『杂项』。来路嘛……挺杂的。有的是从那些个败落的大户人家里抄出来的,当破烂卖的;也有些是底下人从乡下收上来的。」 「这批货,刚入库的时候,店里的另外两个鉴定师——那都是刚分配来的大学生,那是拿着放大镜按照书本上的条条框框看的。他们一口咬定,这全是『新仿』!」 说到「新仿」两个字,蓝掌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 「说是清末民初那会儿,专门仿前朝骗洋鬼子的玩意儿,甚至是现代小作坊的工艺品。结论就是:不值钱!没文物价值!准备当残次品工艺品处理,或者直接扔仓库吃灰,烂了算球。」 说到这儿,蓝掌柜突然停住了。 他端起茶杯,「滋溜」一声喝了一口,然后那一双精明的小眼睛,透过腾腾的热气,死死地盯着陈宇,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依我看,未必。」 「哦?」 陈宇眉毛一挑,身子往后靠了靠,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他知道,戏肉来了。这蓝掌柜既然号称「蓝半张」,那眼力绝对是有的。在这古玩行里,如果所有人都说是假的,唯独那个真行家说「未必」,那这背后,往往就藏着一个惊天大漏。 「蓝师傅,愿闻其详。」 「我的意思是……」 蓝掌柜嘿嘿一笑,那是老狐狸特有的丶带着几分狡黠和贪婪的笑容: 「这批东西,做得太『真』了。那种气韵,那种手感,还有那种甚至连显微镜都看不出来的自然包浆……不像是作伪能做出来的火气。」 「虽然我也没那个胆子敢百分百打包票——毕竟现在要是打了眼,那是政治错误。但我敢说,这大概率……是有说道的。」 他这话,说得极其圆滑。 既点出了东西可能是真品,勾起陈宇的购买欲;又给自己留了后路,万一陈宇买回去发现是假的,那也是你自己运气不好,怪不得我没把话说死。 这就是「打擦边球」的艺术。 陈宇看着蓝掌柜那副滑不留手丶两头都要占便宜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古玩行的规矩,也是这乱世中人性的算计。 这蓝掌柜是想两头吃。既想拿陈宇的好处费,又不想担那「倒卖文物」或者「鉴定失误」的责任。 不过,陈宇不在乎。 他有系统,有随身空间,更有未来几十年的见识。在那个未来,这些东西哪一件不是拍卖会上的压轴重器?哪一件不是被各大博物馆争抢的宝贝? 他现在缺的,不是钱,也不是眼力,而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入行」机会,和一个能帮他在圈子里蹚路丶挡风遮雨的「代言人」。 「蓝师傅,您这话,我听明白了。」 陈宇没有急着起身去看货,而是再次把手伸进了中山装的怀里。 蓝掌柜的眼神瞬间就直了,死死盯着陈宇的手,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刚才那一百块,已经让他这颗老心脏有点受不了了。这年轻人,难不成还要…… 陈宇没有让他失望。 他的手抽出来的时候,指尖又夹着一叠崭新的丶甚至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 还是十张! 又是一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有二三十块工资,甚至为了几毛钱都能打得头破血流的年代,陈宇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轻描淡写地掏出了两百块巨款! 这放在任何一个家庭,那都是能买房置地丶甚至能改变命运的大数额! 「嘶——」 蓝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喉咙发乾,心脏狂跳。他这辈子见过钱,以前当掌柜的时候也经过手大钱,但那是以前!在这饿死人的灾荒年,谁见过这麽花钱如流水的年轻人?! 「陈……陈同志,您这是……」蓝掌柜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财富本能的敬畏。 陈宇把钱轻轻放在那张满是灰尘的八仙桌上,两根手指按着,缓缓推到蓝掌柜面前。他的语气诚恳,姿态却放得很低,给足了蓝掌柜面子: 「蓝师傅,这古玩行的水有多深,我虽然是个门外汉,但也知道一二。这里面的门道,比那什刹海的水还深。」 「我年轻,眼力浅。若是没有个靠谱的引路人,我就是有金山银山,早晚也得被人骗个精光,甚至被人当猪宰了都不知道。」 「这一百块,是请您掌掌眼丶费费心的辛苦费。您别嫌少。」 陈宇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蓝掌柜,抛出了他真正的筹码: 「另外,我是真心喜欢这行当,想在这圈子里玩玩。如果您不嫌弃我年轻识浅,我想认您当个老师。」 「不用正式磕头拜师那麽繁琐,免得给您惹麻烦。就是平日里我有拿不准的东西,您多指点指点;有好东西,您想着我点。」 「作为回报……」 陈宇伸出三根手指,在蓝掌柜眼前晃了晃: 「以后每个月,我给您这个数——三十块!算是束修,也算是孝敬您的菸酒钱。」 「三十……三十块?!」 蓝掌柜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没拿稳摔在地上。 一个月三十块! 他现在在文物商店当个死工资的鉴定师,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四十二块五!还得看领导脸色,还得写思想汇报! 这陈宇张嘴就是三十块,而且只是个挂名的「指点」? 这哪是收徒弟?这是收了个活财神啊! 有了这三十块,再加上刚才那两百块,他全家老小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时不时去黑市买点肉改善生活!这在这个饿死人的年头,那就是救全家命的恩情啊! 蓝掌柜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钱,又看了看陈宇那张年轻丶沉稳,却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大气脸庞,心里的那点老派人的矜持和作为公家人的架子,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哎呀!陈老弟!不……陈……那个徒弟!」 蓝掌柜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抓过桌上的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另一只袖口,生怕陈宇反悔似的: 「看您说的!太见外了!您这麽有诚意,又有悟性,还是个实在人,我老蓝要是再推辞,那就是不识抬举了!这徒弟,我收了!这朋友,我交了!」 蓝掌柜拍着胸脯,那张胖脸涨得通红: 「以后在这琉璃厂,甚至在这四九城的古玩圈子里,有什麽不懂的,您尽管问!有什麽麻烦,我老蓝替你顶着!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钱到位了,这关系瞬间就拉近了,甚至比亲兄弟还亲。 「师傅在上,请受……」陈宇刚要顺势客气两句,做个样子。 「别别别!新社会不兴那一套封建礼教!」 蓝掌柜赶紧上前扶住陈宇,那双手热乎得不行,现在他看陈宇,那就是看亲爹……不,比亲爹还亲,那是行走的粮票啊! 「咱们不搞那些虚的!咱们还是看货!先看货!好东西不等人啊!」 蓝掌柜那是真急了,生怕夜长梦多,这批货要是被别人截胡了,他对不起这二百块钱啊! 他站起身,带着陈宇走到了库房最里面的一个阴暗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个破旧的柳条筐,上面盖着满是灰尘丶甚至结了蜘蛛网的麻袋片。 「就是这一批。」 蓝掌柜伸手掀开麻袋片,「呼」地激起一阵呛人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只见筐里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一堆瓷器丶铜器,甚至还有几卷发黄的画轴,就像是废品站里的破烂一样,毫无尊严地挤在一起。 「一共二十一件。」 蓝掌柜指着那些东西,语气变得专业起来,但也透着股子给「自己人」交底的实在: 「徒弟,你看,这几个是大开门的仿品,一眼假,那就是民国时候做的粗活,甚至底款都是错的。但这里面……嘿嘿,夹杂着几个我看有点意思的。」 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个沾满泥土的青花罐子,还有一个铜锈斑斑的香炉: 「比如这个罐子,虽然看着脏,但这青花的色泽,那是典型的『苏麻离青』的感觉啊!还有这香炉,手头沉,压手!这不像是新铜!」 「因为之前被那两个生瓜蛋子定性为仿品和工艺品,商店这边的入库价定得很低,也就是个废铜烂铁的价。」 蓝掌柜伸出一个巴掌,在他面前晃了晃: 「全拿走,一共五十块!这还是我给估的高价,免得上面怀疑!」 「五十块?」陈宇眼睛一亮,心中狂喜。 这价格,简直就是白送!是抢劫! 要知道,文物商店哪怕是卖仿品也是要钱的。但因为这批是被当做「处理品」和「残次品」定的价,是为了清库存,所以才会这麽低。 二十一件东西,平均下来一件才两块多钱! 这要是里面真有一两件真品,哪怕是清晚期的民窑,那也是赚翻了!更别提如果有「蓝半张」都看不太准丶疑似真品的大漏…… 那那个青花罐子,搞不好就是明代的!那那个香炉,说不定就是宣德炉! 「买了!」 陈宇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直接从兜里又掏出五张大团结,像是掏废纸一样。 「这五十块是给店里的。」 陈宇把钱递给蓝掌柜,语气轻松写意: 「麻烦师傅帮我开个票,走个正规手续。东西我全包圆了!不管真假,我就当买回去练眼力了!」 蓝掌柜看着陈宇这豪爽的劲头,心里更是欢喜得不行。 这徒弟收得值啊!太值了!不仅给钱痛快,还懂规矩,知道走公帐不让他难做,不让他犯错误。这种既有钱又懂事的人,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得嘞!您稍等,您坐着喝茶!我这就去前台开票!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连出门条都给您开好!」 蓝掌柜拿着钱,屁颠屁颠地跑去前台开票去了,那背影都透着股子欢快。 库房里只剩下陈宇一个人。 他站在那堆「破烂」面前,看着那个满是灰尘的青花罐子,虽然还没上手,但他能感觉到,随身空间里的系统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叮!检测到高价值历史文物,请宿主注意收取!】 那是对宝物的感应。 「看来,这一把,是赌对了。」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野心的笑意。 两百五十块钱(一百问路+一百拜师+五十货款),在这个人人都在为了一口饭而挣扎的年代,他却用这笔钱,换来了蓝掌柜这个内线,换来了这一批可能藏着惊天秘密的「仿品」,还换来了一个在这乱世中合法捡漏的渠道。 这笔买卖,怎麽算都值!简直是一本万利! 「易中海,傻柱,你们还在为了一两块钱的饭钱互相算计丶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布局我的『金山』了。」 陈宇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个冰凉的瓷罐,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潮澎湃。 第159章 隐入暗巷收重宝 陈宇推着那辆从信托商店借来的独轮木板车,车軲辘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吱呀丶吱呀」的摩擦声。车上堆着几个破麻袋,看着鼓鼓囊囊的,跟刚收来的破烂没什麽两样。 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他没急着往四合院走,而是推着车,专门往那连野狗都不乐意钻的死胡同里拐。 七拐八绕,确信身后没人跟着,也没红袖箍的大妈盯着,陈宇把车停在了一处塌了一半的破庙墙根底下。 这里是死角,四下无人,只有冷风卷着枯草。 「收。」 陈宇心念一动,手在那几个麻袋上一拂。 没有任何声响,那一车看似破烂实则全是晚清民国时期老物件的「废品」,瞬间凭空消失,安安稳稳地躺进了他的随身空间里,跟那堆火腿肠丶大米白面作伴去了。 「呼……」 陈宇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空荡荡的板车,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这二十一件东西,要是放在后世的拍卖会上,随便拿出来一件,哪怕是那个民窑的青花罐子,起步价也得是几万几十万。而在今天,他只用了五十块钱,还是所谓的「处理价」。 但这还不是让他最得意的。 陈宇把板车还了回去,然后找了个没人的公厕,借着掩护,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丶足有两斤重的五花肉,又拿了两瓶没贴标的特供二锅头,外加一袋子五斤装的富强粉。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看着不起眼的黑布兜子里,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差不多到了下班的点儿。 陈宇也没回四合院,而是溜达回到了琉璃厂,就站在文物商店对面的那棵老槐树底下,点了一根烟,耐心地等着。 没过多久,文物商店的大门开了,在那儿打了一天哈欠的蓝掌柜,裹着那件旧棉袄,提着个掉漆的饭盒,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今天心情不错,袖口里揣着两百多块钱,走路都带风。正盘算着晚上去黑市买点啥给老婆孩子补补呢,一抬头,就看见了树底下的陈宇。 「哟!徒……陈同志?您还没走呢?」 蓝掌柜一愣,赶紧迎了上去,那态度比见着亲爹还亲。 陈宇扔掉菸头,笑着迎上去,把手里的黑布兜子稍微提了提,露出里面一点点油纸包的角: 「师父,您这就见外了。既然拜了师,哪有不认门的道理?这天儿也不早了,我想着去家里看看师娘,顺便跟您把这第一个月的『束修』给落实了。」 蓝掌柜那是成了精的人物,鼻子一抽,就闻到了布兜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子肉腥味儿,还有那酒香。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在这个年代,这哪里是礼物?这是命啊! 「哎!哎!好徒弟!走,跟师父回家!家里乱,你别嫌弃!」 蓝掌柜激动得手都在抖,也不顾什麽影响了,拉着陈宇就往家走。 一路上,陈宇跟在蓝掌柜身后,看着这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这年头,古董这一行,那是被归为「四旧」的范畴,是封建糟粕。除了国家收购,民间根本没多少人敢沾,更别提花钱去学这门手艺了。 现在的「专家」,那是臭老九,是没人待见的。 但陈宇是穿越来的,他太清楚这门手艺的含金量了。 再过二十年,不,三十年。等到盛世收藏的风一刮起来,像蓝掌柜这种有真本事丶有传承的老行家,那是什麽地位? 那是泰斗! 到时候,别说三十块钱一个月,你就是拿着三千块丶三万块去求人家教你一眼半眼,人家都未必正眼瞧你! 现在三十块钱就把这尊大神给供起来了,这叫什麽? 这叫「抄底人才」! 「这才是最大的漏啊……」陈宇在心里感叹。 蓝家住在琉璃厂后面的大杂院里,两间倒座房,挤得满满当当。 一进屋,一股子中药味夹杂着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孩儿他娘!来客了!快倒水!」 蓝掌柜一进门就喊,声音里透着少有的硬气。 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身后还藏着两个瘦得跟猴似的小丫头。 陈宇二话没说,把黑布兜子往那张唯一的桌子上一放。 「师娘,我是蓝师傅新收的徒弟。初次登门,也没啥好东西,这两斤肉给孩子补补,这面给您包顿饺子,这酒给师父解解乏。」 「肉……白面?!」 蓝家媳妇看着那肥得流油的五花肉,还有那雪白的富强粉,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差点没给陈宇跪下。 「这……这也太贵重了……老蓝,这……」 「收下!徒弟孝敬的,收下!」蓝掌柜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快去!把肉炖了!今儿个咱们过年!」 等到媳妇带着孩子欢天喜地地去生火做饭,屋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蓝掌柜拉着陈宇坐下,也没了之前的市侩,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小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各种残破的瓷片丶特殊的工具,还有一些陈宇看不懂的药水。 「徒弟啊,既然你这麽局气,拿我当真师父敬着,那我也不把你当外人。」 蓝掌柜抚摸着一把锋利的小刻刀,眼神变得深邃而沧桑: 「你知道我为什麽叫『蓝半张』吗?」 陈宇摇摇头:「是因为您眼力好,看画只看半张?」 「那是外人瞎传的。」 蓝掌柜自嘲地笑了笑,拿起一片破瓷片,在手里把玩: 「我这名号,是因为哪怕这画只剩半张,哪怕这瓷器碎成了渣,我也能给它补全了!而且补得天衣无缝,连原来的作者活过来都认不出真假!」 陈宇瞳孔猛地一缩。 修补? 不,这不仅仅是修补。 蓝掌柜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 「要想鉴定真假,你就得先知道这假的是怎麽做出来的。只有知道怎麽造假,怎麽作旧,怎麽以假乱真,你才能一眼看穿那层皮!」 「这门手艺,以前那是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绝活。也就是现在这世道……把它当成了糟粕。」 「我会鉴定,但我更擅长的……」 蓝掌柜顿了顿,声音压低到了极点,像是恶魔的低语: 「是仿古。也就是俗话说的——造假。」 陈宇看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胖老头,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本以为只是找了个鉴定师,没想到,这竟然是个顶级的造假大师! 这在后世,那可是传说中的「神技」啊! 「师父。」 陈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蓝掌柜倒了一杯酒: 「这手艺,我想学。不管是鉴定,还是……那门绝活,我都想学。」 蓝掌柜看着陈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好!只要你肯学,只要你管我这口酒喝,我老蓝这身本事,全给你!」 这一晚,陈宇在蓝家喝得酩酊大醉。 但他心里却无比清醒。 这三十块钱花得,简直太值了!这哪里是捡漏?这是捡了个金矿啊!有了这门手艺,以后不管是收古董,还是对付那些想在古董上坑他的人,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甚至…… 陈宇想到了易中海和阎埠贵。 「要是哪天,给这几个老禽兽设个局,弄个『国宝』让他们倾家荡产……」 陈宇的嘴角,在酒精的作用下,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 第160章 碗底藏钱安师心,物资换宝谋宏 那一顿酒,喝得是宾主尽欢,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难得的暖意。 蓝家那张缺了一条腿丶用砖头垫着的破旧八仙桌上,此时只剩下一堆剔得乾乾净净的骨头,盘底比狗舔过还光亮。蓝掌柜那两个平时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闺女,这会儿正躲在门帘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陈宇给的几块水果糖,腮帮子鼓鼓的,怯生生地看着这位年轻的「财神爷」,眼神里全是没见过世面的惊奇和感激。 「嗝……」 蓝掌柜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长长的酒嗝,那张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丶习惯性眯着的脸上,此刻全是酒足饭饱后的红润。那一双小眼睛,因为酒精的作用,显得有些湿润和迷离。 「舒坦……真他娘的舒坦啊……」 本书由??????????.??????全网首发 蓝掌柜感叹了一句,双手撑着膝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他并没有急着送客,而是迈着稍微有些踉跄的步子,走到了里屋那个掉了漆的大木箱子前。 一阵翻找的动静传来,伴随着樟脑球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蓝掌柜才捧着三个用蓝粗布包得严严实实丶边角都磨白了的物件走了出来。 「啪。」 他把东西往陈宇面前一推,神色瞬间变得严肃了几分,原本醉意朦胧的眼神中,竟然透出了一股子属于老行家的威严和郑重。 「徒弟。」 蓝掌柜喊了一声,不再是「陈同志」,而是实打实的「徒弟」。 他那一双满是老茧的手,颤巍巍地一层层揭开蓝布,露出了里面三本线装书。 那书封皮发黄,纸张脆得像是稍微用力就能捏碎,边角都磨起了毛,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还沾着不少油渍和指印。 「这三本,一本讲《瓷器断代与作伪》,一本讲《青铜器锈色与铭文辨伪》,还有一本,是讲《书画揭裱与补笔全色》。」 蓝掌柜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书皮,像是在抚摸自己早夭的孩子,眼神里满是珍惜,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不是新华书店里卖的大路货,这是我蓝家几代人传下来的手记,还有我自己这几十年在琉璃厂摸爬滚打,『打眼』交学费和『捡漏』发横财的心得。特别是关于怎麽『做旧』,怎麽『接底』,怎麽用又是酸又是尿的把新铜弄成老铜……都在这儿了。」 说到这儿,蓝掌柜叹了口气,目光直视陈宇: 「现在这世道,破四旧,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那就是封建糟粕,是毒草,谁拿着谁倒霉。但这门手艺……不能断啊。」 「你拿回去看。白天上班忙,就晚上偷着看。看不懂的,随时来问我。但这东西……切记,书在人在,绝不可轻易外传,更不能落到那些红袖箍手里,否则咱爷俩都得吃挂落。」 陈宇心里猛地一震。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书页,感受到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哪里是书?这是蓝掌柜的命根子,是这行的「武功秘籍」,更是在这个特殊年代里,一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信任! 有了这三本书,再加上蓝掌柜这个「作伪大师」的亲手指点,他在古玩行这潭深不可测的浑水里,就算是有了避水珠,有了定海神针。 「师父,您放心。」 陈宇双手接过书,动作庄重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他把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眼神坚定: 「书在人在,绝不外传。这门手艺,断不了。」 「好!好小子!」蓝掌柜欣慰地拍了拍陈宇的肩膀,眼角有些湿润,「行了,天也不早了,回吧。路上慢点,别让巡逻的给盘了道。」 陈宇站起身,拿起放在凳子上的帽子。 趁着蓝掌柜转身去拿暖壶准备倒水,蓝家媳妇正在那儿低头收拾桌子丶把骨头渣子收起来准备熬汤的空档。 陈宇的眼神微微一闪。 他手腕极快地一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滞。 三张崭新的大团结,被他悄无声息地压在了那个刚才喝酒用的空粗瓷大碗底下。 三十块钱。 对于现在的陈宇来说,不过是空间里几斤猪肉的事儿。但对于蓝掌柜这一大家子来说,那就是下个月能不能吃饱饭的保障,是那两个瘦弱闺女过年能不能穿上新衣裳的指望,更是蓝掌柜在这个乱世里挺直腰杆做人的底气。 这是规矩,更是人情。 陈宇不想欠人情,更不想让这段师徒关系仅仅停留在金钱交易上。这三十块,是尊师重道,也是收买人心。 「师父,师娘,那我先走了。这几天厂里忙,等我不忙了,再带点好东西来看您二老。」 陈宇没提钱的事儿,只是在门口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哎!慢走啊!」蓝家媳妇在围裙上擦着手,一直把陈宇送出了院门,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感激的话。 直到陈宇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蓝掌柜才回过头,准备收拾桌子。 当他拿起那个酒碗的时候,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这……」 看着碗底下那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蓝掌柜的手抖了一下,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那满脸的褶子流了下来。 「孩儿他娘……咱们这是……遇上贵人了啊……」 …… 出了大杂院那条逼仄的胡同,被深夜凛冽的寒风一吹,陈宇那点微醺的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枝的「呜呜」声。 陈宇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意念一动,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凭空出现在路边。他跨上车,双腿用力一蹬,车轮在青石板路上飞快地转动起来,穿梭在空旷寂寥的北京城街道上。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个孤独的行者。 陈宇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三本书,又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那一叠钱,脑子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像是一块剔透的水晶。 「这路,算是彻底铺开了。」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他在红星轧钢厂后勤科看仓库,名义上是个干事,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五。这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高薪,比一般的一级工丶二级工强多了。普通学徒工才十八块五,还要养家糊口,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这工资看起来足够花,甚至还能存下不少。 但陈宇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够花」。 他是谁?他是拥有系统的穿越者! 他是要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要在几十年后的盛世里,当那个站在金字塔尖丶呼风唤雨的人。 「光靠死工资?哼,连个稍微像样点的官窑盘子都买不起,更别提以后那些天价的四合院了。」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且充满野心的笑意。 他的底气,不在于那三十八块五,而在于系统。 只要他在厂里按部就班地上班丶签到,或者是完成一些像「整治禽兽」丶「帮助邻里」这样的任务,系统就会给他三倍的物资奖励。 在这个饿殍遍野丶有钱都买不到东西的1961年,物资是什麽? 那是比黄金还金贵的东西!那是命! 在黑市上,一斤细粮能换好几斤粗粮,一斤猪肉能换来的东西更是不可估量,甚至能换来那些落魄贵族的一条命! 那些曾经显赫一时的遗老遗少们,那些家里藏着传家宝却饿得眼冒金星的大户人家,现在缺的不是古董,不是字画,是一口能救命的棒子面!是一块能见着油星的肥肉! 「这三倍的物资奖励,我只要稍微从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拿到黑市去换,或者直接去找那些急需粮食的老户……」 陈宇的眼神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如同猎食的鹰隼。 「那就是几十倍丶甚至上百倍的暴利!」 用几斤不值钱的猪肉和白面,去换未来价值连城丶甚至有市无价的古董国宝。这简直就是跨越时空的降维打击,是这个世界上最大丶最疯狂的捡漏! 「上班?呵呵。」 陈宇脚下一蹬,自行车在空旷的大马路上飞快地滑行,带起一阵冷风。 「上班就是为了混个身份,为了让系统有个发放奖励的合理由头,也是为了在这四合院里有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掩护。只要我不犯大错,不站错队,谁也动不了我。」 「至于那些勾心斗角……」 他想到了厂里那个笑面虎李怀德,想到了那个还没放出来的杨厂长,又想到了院里那帮整天为了鸡毛蒜皮算计的禽兽。 「谁若是挡了我的财路,或者是想来算计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送他去陪聋老太太了。」 …… 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已经关了一半,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陈宇在一个阴影处停下,熟练地收了自行车,手里凭空多了一个空网兜(做做样子),然后整理了一下表情,轻手轻脚地钻进了院子。 前院,阎埠贵家那扇糊着报纸的窗户里,还亮着微弱如豆的灯光。 窗户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不用猜,肯定是阎埠贵还在那儿拨弄算盘,估计是在算计今天许大茂席面上那一顿到底全家赚了多少便宜,或者是为了明天早上的咸菜条是切三段还是四段而跟三大妈纠结。 「这老抠,真是把算计刻进骨头里了。」陈宇心里暗笑。 穿过垂花门,进入中院。 这里死气沉沉,仿佛连空气都被冻住了。 易中海那屋黑着灯,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一座坟墓。也不知道这爷俩是饿得睡着了,还是在黑暗中像两条受伤的毒蛇一样舔舐伤口,正憋着什麽坏水准备报复。 倒是新搬来的王大力家,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声,那是刚来的王家兄妹还不适应这城里的乾燥,或者是肚子饿了睡不着。 陈宇摇了摇头,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中院,回到了后院。 许大茂家的灯早就灭了,连个亮儿都没有。 陈宇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想到了昨晚在那张大床上发生的荒唐事,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且带着几分恶趣味的弧度。 「也不知道今儿个晚上,咱们的茂爷能不能『重振雄风』?」 「不过看娄晓娥昨晚那眼神,还有今天早上的态度……啧啧,这许大茂想上床,怕是难若登天喽。」 他推开自家的门,反手插上插销,拉开灯绳。 「啪嗒。」 昏黄的灯光洒满屋子,乾净整洁,虽然冷清,但却充满了属于他一个人的安全感和掌控感。 陈宇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一杯温热的丶还冒着气的纯牛奶,又拿出一块松软香甜的蜂蜜蛋糕——这是他给自己的宵夜,也是对今天这番「布局」的奖励。 吃着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连见都没见过的美味,看着桌上那三本泛黄的古籍,陈宇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他甚至能感受到,未来的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打开。 「明天开始,上班摸鱼,下班捡漏。」 「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生活。」 陈宇一口喝乾了牛奶,舔了舔嘴角的奶渍,眼中寒光一闪,看向中院的方向: 「至于院里这些禽兽……只要别惹到我头上,就当看猴戏了。要是敢伸爪子……」 第161章 浪子回头戒贪杯,众禽丧胆敬阎 接下来的半个月,四合院里的风向变得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陈宇活得像个潜伏在敌后的特务,那作息时间表,简直比厂里的考勤表还要精准且诡异。 天还没亮,东边的启明星还挂在树梢上瑟瑟发抖呢,他就轻手轻脚地推着自行车出了门;等到月亮爬上房顶,四合院里的最后一盏灯都灭了,大伙儿都钻进冷被窝里做梦了,他才披着一身浓重的夜色,像个幽灵一样溜回来。 为啥? 躲人。 躲那个住在后院斜对门,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甚至有时候站在门口嗑瓜子都透着一股子幽怨劲儿的娄晓娥。 那天晚上在婚房里的荒唐事,就像是一根扎进肉里的刺。虽然回味起来心里酥酥麻麻的,带着股子背德的刺激,但也扎得陈宇警钟长鸣,后背直冒冷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古人诚不欺我啊。」 红星轧钢厂,后勤科办公室。 陈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那本蓝掌柜给的《青铜器锈色辨伪》,书页翻得哗哗响,可那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今年十九,过了年虚岁就二十了。在这个年代,二十岁是个坎儿,那是到了法定结婚年龄,该那是正儿八经娶个身家清白的媳妇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了。 要是真跟娄晓娥扯不断理还乱,万一哪天许大茂那个太监真发现了端倪,或者是被院里那帮整天盯着别人家裤裆看的红眼病看出了破绽…… 那可是乱搞男女关系! 在这个特殊的年月,这就是要把牢底坐穿,甚至是要吃花生米的重罪! 「不能再喝了,绝对不能再喝了。」 陈宇端起搪瓷茶缸,狠狠地灌了一口浓茶,在心里给自己立下了死规矩。那晚要不是那几两猫尿催的,再加上那种特定的氛围,他也不至于一时冲动,精虫上脑,去招惹那个注定要倒霉的资本家大小姐。 对于娄家,陈宇心里有杆秤,称得清清楚楚。 那是大资本家,是以后风暴眼里的中心,是重点打击对象。现在沾上了,以后想脱身都难,搞不好还得惹一身骚。 「不过……」 陈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露水情缘也是情,毕竟那晚人家也是真心实意的。等到那股风真的刮起来的时候,给娄家提个醒,让他们早点跑路,也就当是还了这份……『情债』了。」 至于其他的?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便是。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 …… 下了班,陈宇没急着回那个让人压抑的四合院。 他在外面那个只有他知道的丶藏在胡同深处的偏僻国营饭馆里,要了一大碗烂肉面。 那是真烂肉,猪下水炖得稀烂,浇在手擀面上,再淋上一勺蒜汁儿和辣椒油,热乎乎的一大碗下肚,额头冒汗,浑身舒坦。 吃饱喝足,他又去黑市转了一圈。 如今的黑市,萧条了不少,但也更隐蔽了。陈宇凭着那双被蓝掌柜调教出来的「毒眼」,用两斤棒子面和五块钱,收了两块品相极佳的和田玉佩,那是正经的「羊脂白玉」,在后世能换一套房。 等到他磨蹭到天彻底黑透了,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这才推着车,往回走。 回到南锣鼓巷,刚进前院,陈宇的眉头就微微一挑。 气氛不对。 静。 死一般的静。 往常这时候,哪怕再穷,前院也该有点动静。阎埠贵那个老算盘精,肯定得在门口借着路灯光擦他的自行车,一边擦一边跟路过的邻居哭穷,或者是算计哪家的煤球又少了,能不能去蹭一块。 可今儿个,阎家大门紧闭,连个缝都没露,窗户纸后面也是黑黢黢的,仿佛这一家子人都死绝了一样。 「哼,这是怕了。」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推着车穿过垂花门。 这就是「威慑力」。 进到中院,空气仿佛更加凝重。 那棵大槐树在夜风中张牙舞爪,投下斑驳的鬼影。易中海那屋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纸映出来,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能看到窗帘缝隙都被特意用布条塞住了。 陈宇停下脚步,把自行车支在院子中央。 他并没有急着回后院,而是故意加重了脚步声。 「哒丶哒丶哒。」 硬底皮鞋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响声。在如此寂静的夜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某些人心虚的心尖子上,像是午夜的丧钟。 「咳咳!」 陈宇站在易中海家门口不远处,清了清嗓子。 虽然没说话,但这动静就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阎王爷回来了,小鬼们都给我警醒着点。 …… 此时,易中海那间充满了中药味和霉味的屋子里。 易中海和傻柱正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还有两个发黑的窝头。 听到院子里那极其嚣张的脚步声,两人的动作同时一僵,像是被点了穴。 「哗啦——」 傻柱那只拿碗的左手猛地抖了一下,滚烫的稀粥洒在了手背上,烫得他一激灵。但他愣是没敢叫出声,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只浑浊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他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颤音,问那个坐在对面丶脸色阴沉如水的老人: 「爸……是……是他回来了?」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阴沉着脸,点了点头。他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攥着筷子,用力戳在碗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除了他,谁走路这麽嚣张?谁敢在这院里走出这种六亲不认的步伐?」 易中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怨毒,但更多的是无奈和畏惧。 这一年多来,他是真的被整怕了。 房子没了,钱没了,名声臭了,现在连那是唯一的乾儿子也废了。他就像是一条被拔了牙的老狼,只能躲在洞里呜咽。 「咱们……要不要熄灯?」 傻柱怂了。 他是真怕了陈宇。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那种谈笑间就能把人逼上绝路的手段,让他这个曾经混不吝的「四合院战神」,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 「熄灯!睡觉!」 易中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惹不起,咱们躲得起。只要咱们不露头,不给他把柄,他也不能无缘无故冲进来打人。咱们现在是瓷器,不能跟他这个铁锤硬碰硬。」 「啪嗒。」 随着拉线开关的声音响起,中院唯一的灯光灭了。 屋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爷俩像是两只受惊的老鼠,缩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动静,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 院子里。 陈宇看着瞬间陷入黑暗的易中海家,又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后院许大茂家的方向——那里也是漆黑一片,连个亮儿都没有。 看来,大家都学乖了。 知道这院里现在是谁说了算,知道晚上别出来晃悠,免得触了霉头。 「这就对了。」 陈宇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点了一根。 「嗤——」 火柴划燃,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丶此时却显得格外冷峻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看着那烟雾在寒风中消散。 这院里的禽兽,还是那些禽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易中海的伪善和算计,傻柱的浑和毒,阎埠贵的抠门和市侩,刘海中的官瘾和暴虐,还有许大茂的真坏。 那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娘胎里带来的,改不了,也洗不净。 想要让他们变成好人?那是做梦,是天方夜谭。 既然改不了,那就不用改。 那就打服。 不用天天打,也不用时时骂,那样太掉价,也太累。 就像现在这样,每个月找个由头,或者哪怕没有由头,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大摇大摆地晃悠一圈,释放一点「我很不好惹」丶「我随时盯着你们」丶「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的信号。 这就足够了。 让他们战战兢兢,让他们如履薄冰,让他们在动歪脑筋丶想算计人之前,先摸摸自己的脖子硬不硬,先想想自己的饭碗还要不要。 这就是陈宇给这四合院定的新规矩,也是这乱世之中的生存法则。 「敬畏感。」 陈宇弹了弹菸灰,看着那点红光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 「人啊,只有懂得了敬畏,才知道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只有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们才会学会讲道理。」 他并没有立刻回后院,而是转身走到了前院倒座房旁边的那个公用水龙头前。 「哗哗哗——」 他拧开水龙头,不顾冬水的冰冷,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 那水流冲击水池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肃杀之气,仿佛在冲刷着这个院子里所有的污垢和罪恶。 阎家屋里。 阎埠贵正趴在窗户缝上,借着月光往外偷窥,大气都不敢出。 三大妈缩在被窝里,小声嘀咕着:「老头子,那煞星还没回屋呢?在院里干啥呢?这大半夜的……」 「洗手呢。」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乾:「听这动静,怎麽跟磨刀似的……这陈宇,心思太深了,让人琢磨不透啊。」 「哎哟妈呀,你可别吓我。」三大妈吓得把被子一裹,只露出一双眼睛,「咱们最近可没惹他啊,也没收他的礼,更没在背后说他坏话。」 「睡吧睡吧,别看了。」 阎埠贵缩回脑袋,重新钻进被窝,长叹了一口气: 「只要咱们老实点,不当那个出头鸟,这雷就劈不到咱们头上。现在最难受的,应该是中院那爷俩,还有后院那个不知死活的许大茂。」 「在这院里混,得学会装孙子,才能活得长久。」 …… 陈宇洗完手,甩了甩水珠,那冰冷的感觉让他更加清醒。 他关上水龙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迈着方步,像个巡视领地的狮子一样,穿过中院,回了后院。 路过许大茂家门口时,他特意停顿了一秒。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连呼噜声都没有。看来许大茂这几天还在醉生梦死,或者是还在跟那个已经被伤透了心的娄晓娥冷战。 「呵。」 陈宇轻笑一声,没有多做停留,推开自家的门,走了进去。 这一夜,四合院里静得可怕。 没有鸡飞狗跳,没有邻里纠纷,没有算计争吵,甚至连那条平日里爱叫唤的野狗都夹着尾巴躲远了。 所有的禽兽都缩回了自己的窝里,在黑暗中舔舐着伤口,或者是算计着明天该怎麽在陈宇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怎麽在夹缝中求生存。 这就是陈宇想要的生活。 第162章 亲爹归来清算帐,皮带沾碘抽逆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倒春寒的料峭,卷着胡同口炸油饼的焦香味,却吹不散四合院里那股子骤然紧绷的火药味。 陈宇刚推着自行车迈过门槛,就觉得今儿个这院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院,平时跟门神似的阎埠贵不见了,倒是三大妈正扒着垂花门的边儿,一脸惊恐又带着点兴奋地往中院瞅,那脖子伸得跟个成了精的长颈鹿似的。 「哟,三大妈,这是唱哪出呢?」陈宇停下车,随口问了一句。 三大妈一扭头,见是陈宇,眼珠子瞪得溜圆,压低了嗓门,那声音都在抖: 「陈干事!不得了啦!炸了!天炸了!」 「这院里还能有啥事能把天炸了?」陈宇笑了笑,漫不经心地点了根烟。 「何大清!何大清回来了!」 三大妈这一嗓子虽然压着,但在陈宇耳朵里无异于一道惊雷。 陈宇捏着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那个玩味的弧度瞬间扩散开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何大清? 那个跟白寡妇跑到保定去丶却每个月都给儿女寄生活费丶结果全被易中海私吞了的「怨种亲爹」? 还有那个消失了好几个月丶被傻柱卖了口粮指标的何雨水? 「嘿,这戏码,有点意思了。」 陈宇心里那个乐啊。他这段时间忙着在琉璃厂捡漏丶在黑市倒腾物资,把易中海贪污何家生活费这档子陈年旧事都给抛在脑后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何雨水是个狠角色,居然真的一路乞讨跑到了保定,把这尊「大佛」给请回来了! 「这是要清算啊。」 陈宇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也不回后院了,双手插兜,迈着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方步,直奔中院而去。 …… 中院,此刻已经是水泄不通。 平日里那些缩在屋里装死的邻居们,此刻全都出来了。许大茂站在最前排,手里虽然没拿瓜子,但那张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比吃了蜜蜂屎还灿烂。 而在人群中央,也就是易中海那间屋子的门口,一场名为「父慈子孝」的大戏正在上演。 门,是大敞四开的。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倒了一地。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丶头顶微秃丶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屋子中央。他手里攥着一根宽指的牛皮带,那皮带扣是铜的,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这就是何大清。 虽然老了点,但那股子谭家菜传人的狠劲儿和匪气,一点没减。 在他脚边,傻柱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蜷缩在地上。他那只废了的右手护着头,左手还在无力地挥舞着想要格挡,嘴里发出「嗷嗷」的惨叫。 而在炕角,易中海脸色煞白,缩成一团,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何大清,嘴唇哆嗦着,愣是一个字都崩不出来。 门口,站着一个瘦得脱了相丶眼神却冷得像冰一样的姑娘。 何雨水。 她就那麽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亲哥,看着那个曾经相依为命丶如今却为了几十块钱把她卖了的傻柱,眼底没有一丝同情。 「啪!」 一声脆响。 何大清手里的皮带狠狠地抽在了傻柱的后背上。 「嗷——!」 傻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那一皮带下去,即使隔着棉袄,也能听见皮肉绽开的声音。 「你个畜生!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何大清一边抽,一边骂,那声音洪亮得震耳朵: 「老子在保定,虽然没回来,但哪个月短了你们的钱?哪个月没想着你们?」 「雨水才多大?啊?你这个当哥的,居然能把亲妹妹逼得离家出走!逼得一路要饭跑到保定去找我!」 「啪!」 又是一皮带,这回抽在了傻柱的大腿上。 「你知道雨水见到我的时候是什麽样吗?那是跟叫花子一样!浑身是伤!饿得皮包骨头!」 何大清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 「你倒好!你在这个院里当大爷!你拿着雨水的口粮换钱花!你居然还……还……」 何大清指着炕角那个哆哆嗦嗦的易中海,气得手都在抖: 「你居然还认贼作父!你管这个绝户叫爹?!」 「我何大清还没死呢!你就急着给我找替补?还是找这麽个阴损玩意儿?!」 「轰——」 全院哗然。 虽然大家都知道傻柱认了易中海当乾爹,但这话从亲爹嘴里骂出来,那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我不孝子!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何大清彻底疯了。他手里的皮带抡圆了,雨点般地落在傻柱身上。 傻柱被打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还有半点「战神」的样子? 「爸!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真错了!」 傻柱哭嚎着求饶,那只独眼惊恐地看着何大清: 「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手废了!我没工作了!我不靠一大爷我靠谁啊?您又不回来!」 「放屁!」 何大清一脚踹在傻柱的肚子上,把他踹得弓成了虾米: 「我不回来?我不回来我每……」 话说到一半,何大清突然顿住了。他猛地转头,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易中海。 易中海的身子猛地一颤,差点没从炕上出溜下来。 他最怕的事情,终于要来了。 那一笔笔寄回来的生活费,那可是几千块钱的巨款啊!全被他私吞了,用来当做控制傻柱兄妹的筹码,用来充实自己的养老钱。 要是这事儿爆出来…… 易中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何……老何啊……」 易中海硬着头皮,想要开口解释,想要把水搅浑: 「你听我说,这几年……这几年不容易啊。柱子他……他也是被逼的……」 「你闭嘴!」 何大清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皮带指着易中海的鼻子: 「易中海,你个老伪君子!当年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把我儿子忽悠成这样,把我们家雨水逼成那样,你还在这儿装好人?」 「我问你!我每个月寄回来的钱呢?!」 这一句质问,如同晴天霹雳。 傻柱愣住了,连滚带爬地坐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疼,一脸茫然地看着何大清,又看看易中海: 「钱?什麽钱?爸……您寄钱了?」 「寄了!怎麽没寄!」 旁边的何雨水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丶冷静,却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每个月十块钱!后来涨到十五块!整整寄了十年!那是给我和傻哥的生活费!」 「可是我们一分钱都没见到!这钱都去哪儿了?邮局的汇款单我都去查了,那是易中海签收的!」 「什麽?!」 傻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十年? 每个月十块? 那得是多少钱?一千多块啊! 要是有了这笔钱,他何至于去卖工作?何至于把雨水的口粮卖了?何至于像条狗一样给易中海养老?! 「一大爷……这……这是真的?」 傻柱转过头,死死盯着易中海,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还有一种被欺骗后的疯狂。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惊呆了。 许大茂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嘴里喃喃自语:「乖乖,大新闻啊!易中海贪污孤儿生活费?这可是要枪毙的罪啊!」 刘海中在后面听得直哆嗦:「太黑了……这也太黑了……比我都黑啊……」 陈宇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易中海,这一刀,才是真的扎心吧?」 「你用偷来的钱,养着别人的儿子给你养老,最后还把人家儿子给养废了。这报应,来得虽然晚了点,但够劲儿。」 屋里。 易中海面对着众人的目光,面对着何大清那要吃人的皮带,面对着傻柱那质问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要狡辩,想要说那是替他们保管的。 可是,看着何雨水手里挥舞的那一叠从邮局查来的单据复印件(虽然这年代复印件难弄,但查询记录是实打实的),他知道,说什麽都晚了。 「我……我那是……」 易中海脸色惨白,一句话没说完,两眼一翻,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装死?!」 何大清冷笑一声,也不管他是真晕假晕,拎着皮带就冲了上去: 「晕了老子也照打!今儿个不把钱吐出来,不把这笔帐算清楚,老子就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当下酒菜!」 「啪!啪!啪!」 皮带抽在肉上的声音,混合着傻柱呆滞的呢喃,还有周围邻居倒吸凉气的声音,在这个夜晚交织成了一首名为「清算」的乐章。 傻柱趴在地上,看着那个被自己叫了两年「爸」的人被亲爹暴打,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信仰,他的依靠,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原来,他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丶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163章 算盘精惊觉道行浅 中院的风,此刻仿佛都被那根带着煞气的皮带给抽断了,凝固在半空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何大清手里那根宽指牛皮带,那是当年他在丰泽园后厨立规矩用的,上面浸透了汗水和油腻,如今握在手里,那就是行刑的钢鞭。一下下抽在空气中发出「啪啪」的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背发紧。 人群外围,一直缩着脖子看戏的阎埠贵,这会儿那副缠着胶布的眼镜差点没从鼻梁上滑下来。他那双平时只盯着几分钱醋钱丶几斤粮票算计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瞳孔里倒映着易中海那惨白如纸丶宛如死灰的老脸,心里头那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乖乖……我的天爷诶……」 阎埠贵在那儿直嘬牙花子,嘬得腮帮子都酸了。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挫败感,混合着一种近乎扭曲的「敬佩」,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他阎埠贵是谁?自诩是四合院里的「算死草」,是「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的理论大师。他一辈子精打细算,为了省一根葱能跟菜贩子磨半个小时牙,为了从许大茂那儿蹭顿饭能把脸皮揣裤兜里。 可他算计来算计去,顶多也就是抠点伙食费,顺两块咸菜,或者是逼着自家那几个倒霉孩子交点工资。那都是小打小闹,是苍蝇腿上的肉。 可跟易中海比起来? 他阎埠贵简直就是个刚学会走路丶还穿着开裆裤玩泥巴的生瓜蛋子! 「十年啊!整整十年!」 阎埠贵在心里疯狂地拨弄着那把无形的金算盘,算珠子撞击的声音震得他脑仁疼: 「一个月十块,后来十五……这一年就是一百多,十年……那是整整一千多块钱啊!这是一笔巨款啊!」 「这还是本金!要是算上利息,哪怕是存银行吃死期,这得多少钱?要是拿去放贷,那更是天文数字!」 阎埠贵的手都在哆嗦,那是被这笔巨款给吓的,也是被易中海的狠毒给震的。 「我还在为了一毛钱的份子钱跟大伙儿扯皮,为了几颗花生米跟孩子瞪眼。老易这狗日的,表面上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那是趴在孤儿寡母身上吸血啊!一吸就是一千多!还不吐骨头!」 「这哪里是算计?这是鲸吞!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杀人不见血』!」 一种深深的「技不如人」的羞愧感油然而生,但紧接着,这种羞愧迅速转化为了更深沉丶更阴暗的贪婪。 阎埠贵猛地转过头,那双冒着绿光的小眼睛,看向了自家那几个缩在后面看热闹的儿子——阎解成丶阎解旷,还有那个正啃着手指头的阎解娣。 「看来我以前还是太心慈手软了,太讲究父慈子孝了。」 阎埠贵眯起眼睛,心里暗暗发狠,牙齿咬得咯咯响: 「跟老易比,我简直就是活菩萨!不行,这世道变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既然老易能这麽干,能把傻柱吃得死死的,那我凭什麽还要给这帮小兔崽子留脸?凭什麽我就不能多抠点?」 「从明儿起,解成他们的伙食费得涨!住宿费得交!水电费得平摊!哪怕是以后他们结婚了,这工资也得给我交上来一大半!这院里的一草一木,我都得给它算计出油来!不能让老易一个人把便宜都占尽了!」 阎埠贵的算盘打得震天响,而场中的局势,却在这一瞬间再次发生了剧变。 易中海「晕」过去了。 他双眼紧闭,脸色煞白,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但这「晕」的时机太巧了,巧得连三岁小孩都能看出猫腻。 何大清虽然还在骂骂咧咧,手里的皮带在空中挥舞,但毕竟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当着这麽多街坊邻居的面,再去抽一个昏迷不醒的老头子,说出去确实有点不讲究。 就在这尴尬的空档,这四合院里最不缺的那种没眼力见丶又爱摆官谱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二大爷刘海中,这时候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甚至是天赐良机! 自从被撸了二大爷的头衔,又在之前的全院大会上被张主任点名批评,他在院里那是憋屈坏了,感觉腰杆子都挺不直了。今儿个易中海彻底塌房了,成了过街老鼠,而那个最难缠的陈宇只在旁边看戏不说话。 这不正是他刘海中重整旗鼓丶力挽狂澜丶展现领导才能的高光时刻吗? 只要他能镇住场子,平息这场纷争,那以后这院里,还不就是他刘海中说了算? 「住手!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还!」 刘海中猛地挺起那个标志性的大肚子,把手背在身后,迈着那种自以为很威严丶实际上像鸭子一样的八字步,奋力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先是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然后用那种在车间里训斥犯错学徒工的官腔,一根手指头指着何大清,厉声喝道: 「何大清!你这是干什麽?啊?你这简直是无法无天!这是新社会,不是你当军阀那时候了!」 「不管怎麽说,老易……易中海同志也是咱们院里的老住户,是老资格的八级工,以前也是一大爷!就算他有错,那也是人民内部矛盾,得通过组织来解决!你这一回来就动用私刑,你是想造反吗?你是想对抗法律吗?」 刘海中越说越来劲,他感觉全院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种久违的权力感像电流一样流遍全身,让他飘飘欲仙,仿佛又回到了坐在主席台上的日子。 「还有!易中海现在都晕过去了,人命关天!你还要打?你这是故意伤害!作为院里的管事大爷(虽然是前任,但他自动忽略了),我必须制止你这种野蛮行径!现在,立刻,马上,把皮带放下!咱们去街道办说理!让张主任来评评理!」 周围的邻居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刘海中。 这刘海中是真傻还是装傻?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易中海都干出这种贪污孤儿生活费丶把人往死里逼的丧尽天良的事儿了,他还在这儿摆谱?还想保易中海? 「这二大爷是官迷心窍了吧?」 「我看他是想藉机上位,也不看看火候。」 何大清斜着眼,看着这个突然蹦出来的丶满身肥肉乱颤的胖子,那双充满匪气和戾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轻蔑的不屑。 「你谁啊?哪颗葱?在这儿跟我五马六道的?」 何大清把皮带在手里缠了两圈,发出「嘎吱嘎吱」的紧绷声,那是即将动手的信号。 「我是刘海中!我是这院的二大爷!我是红星轧钢厂的七级锻工!我有权管这事儿!」刘海中把胸脯一挺,试图用那一串头衔来压人。 「我呸!」 何大清一口浓痰,带着唾沫星子,精准无比地啐在了刘海中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面上。 「二大爷?我看你像个二大爷的球!还七级工,你也配?」 何大清那是什麽人? 那是早年间在外面混过码头丶跟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丶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人!他讲理?他有理的时候能把天捅个窟窿,没理的时候还得搅三分呢! 现在他手里拿着易中海贪污的铁证,那是拿着尚方宝剑,是替天行道,谁敢拦他? 「易中海贪了我儿女十年的钱!把我家雨水逼得要饭!把傻柱逼得卖身!这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你刘海中这时候跳出来,怎麽着?你是他同夥?那钱也有你一份?你们是一丘之貉?」 「我……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我这是讲原则!」刘海中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了。这同夥的帽子可扣不得,那是是要坐牢的! 「没有你废什麽话?拉偏架是吧?欺负我何家没人了是吧?觉得我何大清老了提不动刀了是吧?」 何大清眼珠子一瞪,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暴戾之气瞬间爆发,如同猛虎下山: 「老子今儿个连你一块儿收拾!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让你知道知道什麽叫『多管闲事多吃屁』!」 话音未落,何大清根本不给刘海中反应的机会,手里的皮带如同毒蛇出洞,「呜」的一声破空声响起。 「啪!」 这一鞭子,结结实实丶不偏不倚地抽在了刘海中那个引以为傲丶平时装满油水的大肚子上。 「嗷——!!!」 刘海中发出了一声比杀猪还惨丶比过年放炮还响的叫声。他那肥胖的身体瞬间像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半圈,双手捂着肚子,整个人直接蹲了下去,五官都痛得扭曲在了一起。 「你……你敢打我?我是七级工……我要告你……」 「七级工算个屁!老子打的就是你个老官迷!打的就是你个是非不分的老糊涂!」 何大清打发了性子,那是真的不客气。上去就是一脚,「砰」的一声,直接把蹲在地上的刘海中踹翻在地,像个翻了盖的王八。 然后,手里的皮带像是雨点一样,劈头盖脸地就抽了下去。 「让你摆谱!让你装大尾巴狼!我儿子受罪的时候你在哪?雨水饿肚子的时候你在哪?你不是二大爷吗?你怎麽不管?现在出来装好人?我抽死你个老帮菜!」 「啪!啪!啪!」 皮带抽肉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刘海中的惨叫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听得人又是解气又是害怕。 「哎哟!别打了!打死人了!救命啊!」刘海中在地上滚来滚去,试图躲避那无情的皮带。 许大茂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差点没忍住鼓掌叫好:「打得好!这老东西平时没少欺负人,动不动就打官腔,今儿个算是遇上祖宗了!这就叫恶人还得恶人磨!」 就在这混乱之际。 一直趴在地上丶神情呆滞丶像是丢了魂一样的傻柱,终于在那一声声皮带抽打肉体的声音中,回过了魂。 那疼痛的声音,像是某种开关,打开了他脑海里那扇封闭已久的门。 他的眼神,从迷茫,到震惊,再到一种毁天灭地的愤怒和绝望。 十年。 一千多块钱。 那是他亲爹给他的。那是他应得的。 可是……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躺在地上装死丶眼皮子还在微微颤抖的易中海。 就是这个老东西! 就是这个他叫了两年「爸」的人! 就是这个口口声声说「为了你好」丶「把你当亲儿子看」丶「以后房子都给你」的人! 他硬生生地吞了自己的钱,毁了自己的人生! 让他断了手没钱治,让他卖了工作去火坑,让他吃亲妹妹的人血馒头,让他像条断脊之犬一样在这个院里受尽屈辱,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骗子……全是骗子……都是假的……」 傻柱嘴里呢喃着,声音越来越大,两行血泪顺着那张满是油泥的脸颊流了下来,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吼——!!!」 突然,傻柱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丶倒像是受伤野兽濒死反扑的怒吼。 他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像是一头疯了的公牛,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那个还在「昏迷」中的易中海。 「易中海!我杀了你!!」 傻柱只有一只手能用,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此刻在极度的愤怒驱使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一把卡住易中海的脖子,利用体重的优势把他死死按在地上,手指像是铁钩一样,死死地扣进易中海那乾枯的肉里,恨不得把他的喉咙扯出来。 「你还我的钱!还我的手!还我的人样!你个老畜生!你怎麽不去死!你怎麽不去死啊!!」 傻柱的唾沫星子喷了易中海一脸,那张脸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狰狞恐怖,青筋暴起。 「咳……咳咳……」 原本还在装死的易中海,瞬间就被掐得翻了白眼。那种窒息的痛苦让他不得不「醒」了过来。他拼命地用双手去掰傻柱的手,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像是离水的鱼。 但他毕竟老了,又是个一级工的体格,哪里是发了狂丶正值壮年的傻柱的对手? 傻柱的那只独眼里,只有疯狂的杀意。他是真的想把这个毁了他一生的老东西给活活掐死!同归于尽! 眼看易中海的脸已经变成了紫酱色,舌头都吐出来了,眼珠子都要爆出眼眶。 周围的邻居都吓傻了,谁也不敢上去拉。这傻柱疯起来,那是真敢杀人的! 「哥!松手!」 一直冷眼旁观丶如同复仇女神般的何雨水,突然冲了上来。 她不是心疼易中海,她是怕傻柱真的背上人命官司,那是给她爹惹祸,也是断了何家的根。 何雨水一把抱住傻柱那只铁钳般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指甲都陷进了傻柱的肉里: 「哥!别杀他!杀了他你要偿命的!为了这种烂人赔上自己不值当!」 「他不配让你死!我们要让他活着!让他把吃了咱们的都吐出来!让他身败名裂!让他生不如死!」 「松开啊哥!你想想咱爸!你想想咱们家!」 何雨水哭喊着,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冷漠的院子里流露出这种焦急和亲情。 在何雨水那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在亲情的呼唤下,傻柱那疯狂的力道终于松懈了一分。理智像是一丝微弱的光,穿透了愤怒的迷雾。 「呼……」 傻柱的手一松,整个人瘫软下来。 「咳咳咳!咳咳咳!呕——」 易中海像是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甚至因为缺氧而乾呕起来。 他惊恐地看着傻柱那双赤红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这把刀,终于反噬了。 而且,是要他的命。 陈宇站在人群外,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在夜色中跳动。他看着这场闹剧,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 「好戏,这才是真正的好戏啊。」 「易中海,你的养老梦,今晚算是彻底变成了送终梦。这滋味,如何?」 第164章 道德天尊膝盖软,只求苟活进屋 易中海瘫坐在冰冷刺骨的青砖地上,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刚刚出炉丶还带着火星子的煤渣,每一次呼吸,那股灼烧的剧痛都直钻肺腑。 但这点肉体上的疼,跟心底那股仿佛要将他灵魂冻结的恐惧比起来,连个屁都不算。 刚才傻柱那一双赤红如血丶充满杀意的眼睛,那是真真切切想要他的命啊!那种被最信任的「养老人」反噬的滋味,比凌迟还难受。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比傻柱的杀意更让他胆寒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是这事情一旦闹大丶一旦见了官的后果。 截留信件,这是侵犯通信自由;私吞巨额汇款,这是贪污诈骗;虐待烈士遗孤(虽然何大清没死,但这性质在舆论上跟虐待烈属没两样),这是破坏社会安定。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拎出来不是重罪? 要是真让何大清这个混不吝的捅到派出所,捅到厂保卫处,再联想到陈宇那个煞星之前的手段…… 在这个特殊的丶大家都饿红了眼的年代,贪污一千多块钱是什麽概念? 那就是破坏社会主义建设!那就是吸人民的血! 那就够枪毙好几回了! 易中海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冰冷潮湿丶只有老鼠作伴的死囚牢房,还有刑场上那一声清脆得让人绝望的枪响——「砰!」 他这一辈子,兢兢业业,算计来算计去,从一个小学徒熬成八级钳工,从一个绝户熬成四合院的一大爷。虽然现在落魄了,被撸了,但他心里还憋着一口气,他还想着翻身,还想着有人给他养老送终,哪怕是苟延残喘,他也想活着啊! 要是吃了「花生米」,那就真的两眼一抹黑,尘归尘,土归土,啥都没了! 「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着,那张惨白如纸丶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冷汗混合着刚才在地上蹭的泥土,画出了一道道狼狈不堪的沟壑,活像个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老鬼。 他费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那双沾满油污的黑布鞋,看向凶神恶煞丶手里还拎着那根宽皮带丶随时准备再抽下来的何大清。 又用馀光扫视了一圈周围。 阎埠贵那震惊中带着算计的眼神,刘海中那幸灾乐祸的胖脸,许大茂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还有陈宇那站在阴影里丶仿佛死神一般的冷漠注视。 没有一个人同情他。 这时候,什麽八级工的尊严,什麽一大爷的体面,什麽道德模范的架子,全都被名为「生存」的本能给碾得粉碎。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当条狗,他也认了! 「噗通!」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膝盖弯曲的过程都显得那麽突兀。 刚才还试图狡辩丶试图装死丶甚至还想拿捏傻柱的易中海,竟然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双膝一软,直挺挺地丶结结实实地跪下了。 这一跪,跪得太实诚了。 膝盖骨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青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周围人都觉得牙酸。 全院一片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正抓着一把瓜子往嘴里送的许大茂,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瓜子皮掉在衣服上都忘了弹。 那可是易中海啊! 是这四合院曾经的天!是哪怕错了也要讲出三分理的道德天尊!是那个永远背着手丶昂着头教训人的易师傅! 现在,竟然像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样,跪下了? 「老何啊……何大哥!我对不起你啊!!」 易中海不仅跪了,还手脚并用,像个没了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在地上飞快地爬了两步,一把死死抱住了何大清的双腿。 那力道之大,像是要把自个儿融进何大清的腿里。 「哇——!!!」 一声苍老丶凄厉丶甚至带着几分嘶哑的哭声,从易中海的喉咙里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哭声里,有恐惧,有悔恨(悔恨被发现),更有求生的欲望。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是猪油蒙了心啊!我有罪啊!」 易中海一边哭,一边用头狠狠地撞着何大清的大腿,把那条裤子蹭得全是鼻涕和眼泪: 「但我也是一时糊涂……我真的是一时糊涂啊!我原本是想替柱子攒着的,我是怕他乱花钱啊!我也是为了柱子好啊……(虽然这话连鬼都不信,但他必须得这麽说)」 「老何,求你看在咱们几十年的老街坊份上,看在我没功劳也有苦劳丶照顾了柱子这麽多年的份上,别报警!千万别报警啊!」 「我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我这把老骨头死不足惜,可柱子……柱子以后名声也不好听啊!」 到了这时候,他还想着用傻柱来绑架何大清。 「何大哥,这事儿……这事儿咱们进屋说行吗?啊?家丑不可外扬啊!」 易中海仰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全是乞求: 「咱们私了!只要不报警,你要杀要剐,进了屋随便你!要钱我给钱,要命我……我给你当牛做马!求求你,在外面给我留条活路吧!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易中海真的松开一只手,在那青砖地上「邦邦邦」地磕起了响头。 每一次抬起,额头上都沾满了灰土,甚至渗出了血丝。 这一出「苦肉计」加「不要脸」的组合拳,直接把气势汹汹的何大清给整不会了。 何大清原本那股子要把易中海皮扒了丶筋抽了的狠劲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跪地求饶给冲散了一大半。 他是个混人,是个滚刀肉,是个在江湖上跑码头的厨子。他预想过易中海会狡辩,会反抗,甚至会跟他对打,他都准备好今晚把这老东西打个半死,哪怕背个处分也要出这口恶气了。 可现在? 一个五十多岁丶头发花白丶曾经在这个院里威望最高的老头子,就这麽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哭得像个死了爹的孩子,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这让他那一身力气,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发泄不出来,却又觉得恶心。 「你……你这老东西,你撒开!你还要不要脸了!」 何大清嫌恶地抽了抽腿,想要把这个「人体挂件」给甩开,却发现易中海抱得死紧,那手指头都扣进了他的肉里,根本甩不掉。 「我不撒!打死也不撒!」 易中海也是豁出去了,脸皮既然已经撕破了,那就乾脆扔在地上当鞋垫子用吧。只要能活命,别说抱大腿,就是让他现在去吃屎,他也毫不犹豫! 「你不答应进屋,我就不撒手!你就在这儿打死我吧!打死我我也认了!正好给你们何家抵命!」 周围的邻居们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也太……」阎埠贵咂摸着嘴,半天憋出一个词,「太没下限了。这还是那个满嘴『为了大院荣誉』的易中海吗?」 刘海中捂着刚才被打疼的肚子,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老对手,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子兔死狐悲的凉意。 「狠人啊……对自己是真狠。为了活命,尊严算个屁。我以前输给他,不冤。」 傻柱呆呆地坐在地上,那只完好的左手还维持着刚才掐人的姿势。他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丶教导他做人道理丶让他养老送终的「乾爹」,此刻像条癞皮狗一样跪在自己亲爹脚下求饶。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成了粉末,随风飘散。 「这就是我认的爹?这就是一大爷?」 傻柱喃喃自语,嘴角流着口水,眼神空洞而绝望。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被这麽个玩意儿耍得团团转,还差点弑父(虽然是乾爹)。 何大清看着易中海这副德行,心里的火气虽然没消,但也冷静了几分。 他是个现实的人。他回来的目的很简单:要钱,给儿女讨公道。 这事儿要是真捅到派出所,易中海是得进去,甚至是吃枪子。可一旦公家介入,那就是公事公办。易中海的家产肯定要被查封丶没收充公。 到那时候,他何大清那十年的汇款,还能拿回来多少? 搞不好还得作为「赃款」被扣下,或者走那个漫长的司法流程,拖个一年半载的。他现在拖家带口的,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私了,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先把钱拿到手,才是硬道理。至于易中海的死活,那是后话。 「行了!别嚎了!跟号丧似的!老子还没死呢!」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抬腿一脚把易中海踹开,但这回没用死力气,只是把他踹了个趔趄。 「想进屋是吧?想留条狗命是吧?行!老子给你这个机会!也给这院里的老少爷们儿一个面子,不让你死在这儿脏了大家的地儿!」 易中海被踹了个跟头,顾不上疼,脸上瞬间露出了劫后馀生的狂喜。 只要肯谈,就有活路! 「但是!」 何大清指着易中海的鼻子,眼神凶狠如狼: 「易中海你给我听好了!进了屋,今儿个这帐,你要是算不明白,你要是敢少我一分钱,我把你那层老皮扒下来做鞋垫!我把你家房子点了!」 「是是是!算!肯定算明白!我有钱!我赔!我砸锅卖铁也赔!」 易中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不管身上的土和脸上的泪,点头哈腰地像是汉奸见了皇军,那副奴才相让人作呕: 「何大哥,雨水,还有柱子……咱们进屋!进屋说!外面冷,别冻着!」 说完,他赶紧转身,像个伺候主子的老太监一样,小跑两步,帮何大清掀开那扇破败的门帘子,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卑微的姿态,哪里还有半点昔日一大爷的威风?简直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何大清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屋里。 何雨水冷冷地看了一眼易中海,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她走过去,拉起地上还在发愣丶像个傻子一样的傻柱: 「哥,起来。咱们进屋,拿回属于咱们的东西。」 傻柱木然地站起来,任由妹妹拉着,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了进去。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那几十双探究丶鄙夷和八卦的眼睛。 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语。 「这就……完了?」许大茂有些意犹未尽地吧唧了一下嘴,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我还以为能看场枪毙呢,或者再打断条腿也行啊。」 「散了吧散了吧。」阎埠贵挥了挥手,眼神却一直盯着那扇门,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这老易这次是要大出血咯,那一千多块钱,再加上这麽多年的利息……啧啧,这家底儿怕是要掏空了。」 陈宇站在人群最后,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 「进屋谈?」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银色打火机,轻轻摩挲着: 「易中海,你以为进屋就能保住最后的体面了?你以为私了就能逃过一劫了?」 「在这个吃人的年头,进了那个屋,你就是案板上的肉,何大清那就是拿刀的屠夫。他那也是在江湖上混过的老油条,不把你骨髓吸乾,不把你榨出最后一点油水,他是不会松口的。」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就是一场关起门来的『分赃大会』啊。」 陈宇收起打火机,不再停留,转身向后院走去。 第165章 关门打狗算细帐,绝户巧舌难翻 随着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何大清狠狠一脚踹上,「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门一关,这世界仿佛就被劈成了两半。外面是窃窃私语丶等着看笑话的街坊邻居,屋里则是修罗场。 屋里的空气浑浊且压抑,透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刚才那场殴打留下的血腥气。 何大清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这屋子虽然阔别了十几年,但那是他何家的祖产!他几步走到正中间那张八仙桌旁,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那架势,活脱脱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审问肉票。 他把手里那根沾了灰丶带着煞气的宽皮带往桌上重重一拍。 「啪!」 这一声脆响,吓得刚进屋的易中海浑身一哆嗦,本来就软的腿肚子差点又抽筋。 易中海站在地当间,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一大爷的风采? 身上的中山装扣子掉了,袖口也被扯开了线,脸上还带着刚才在地上蹭的泥灰和傻柱留下的青紫掐痕。他佝偻着背,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低着头,眼神游离,就像是个等着挨板子的老奴才,又像是个被抓了现行的老贼。 而在墙角,傻柱瘫坐在地上,那只独眼猩红一片,死死地盯着易中海。 此时的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外面的许大茂丶陈宇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个大傻子。而眼前这个曾经让他敬重如父的人,却成了吞噬他血肉的恶魔。 「傻柱!把眼睛给我擦亮了!」 何大清冲着傻柱吼了一嗓子,然后伸手一指易中海,语气阴森: 「狗东西!现在没外人了,把你那套假仁假义收起来!给我老实交代!」 易中海身子一颤,并没有立刻跪下,而是强撑着那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他知道,进了屋就是谈判,要是现在就跪彻底了,那待会儿谈钱的时候就更没底气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硬是挤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丶比窦娥还冤的表情,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子还要狡辩的韧劲: 「老何……何大哥,你……你真的误会我了啊!」 易中海抬起头,那一脸的老泪纵横,眼底深处却藏着精明的算计: 「我对不起你!这我认!但我那是好心办了坏事啊!我真的没有想吞你的钱!我真的是为了柱子好啊!」 「为了他好?」 何大清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嘲讽: 「你为了他好,就把他养成这副废人样?你为了他好,就让他把工作卖了去跳火坑?易中海,你当我是傻柱那个二百五呢?还是当你自己是活菩萨?」 「不!不!何大哥你听我解释!」 易中海往前凑了半步,急切地说道,试图用他那套逻辑再次洗脑: 「那些钱,我是一分都没敢乱花!真的!我全都给柱子攒着呢!我是想……我是想替柱子存着,当老婆本啊!」 易中海做出一副痛心疾首丶用心良苦的样子,甚至还用手背拍打着手心: 「何大哥,你自己儿子的性子你知道,那是混不吝啊!手大脚大,存不住钱!这十几年,他那工资基本上月月光,要是你寄回来的钱每个月都给他,早让他给霍霍光了!或者是被那秦淮茹一家子吸血鬼给骗走了!」 「我把钱扣下,我是怕他乱花啊!我是想等着积少成多,等柱子岁数到了,给他娶个好媳妇!给他置办一份大件!我是想给他个惊喜啊!我的心是好的啊!我是真没想其他的啊!」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声情并茂,仿佛他易中海真是个忍辱负重丶为了乾儿子操碎了心丶甚至不惜背负骂名的老父亲。 傻柱在一旁听着,那原本死灰般的眼神里,竟然闪过了一丝动摇。 这麽多年被易中海洗脑,那种思维惯性太可怕了。 「难道……一大爷真的是怕我乱花钱?」傻柱脑子里冒出这麽个愚蠢的念头。 然而。 「放你娘的罗圈屁!」 何大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他是什麽人?他是老江湖!是滚刀肉!易中海这点花花肠子,骗骗傻柱还行,骗他?那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易中海,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何大清身子前倾,那股子匪气扑面而来,压得易中海喘不过气: 「替他存着?娶媳妇?惊喜?」 「我呸!」 何大清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 「你要是真想给他娶媳妇,这十年来,柱子都快三十了!是大龄剩男了!媳妇呢?毛都没见着一根!反倒是让你忽悠得跟个拉帮套的一样,天天围着个寡妇转!这就是你说的为了他好?」 「还有!你说你怕他乱花钱?那我闺女雨水呢?!」 何大清指着站在一旁丶面若寒霜的何雨水: 「雨水那么小的时候,饿得去掏垃圾吃!饿得皮包骨头!那时候你怎麽不把钱拿出来?你拿着我的钱,看着我闺女饿肚子?这就是你的好心?这就是你的惊喜?!」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样,轰得易中海脸色惨白,张口结舌。 「我……我那是……」易中海还要狡辩。 「你那是想吃绝户!」 何大清一针见血,直接撕开了易中海最后的遮羞布: 「你个老绝户,你自己没后,就想把我也弄成绝户!你想让傻柱给你养老,又怕他有了钱丶有了亲爹就不认你,所以你才把钱扣下!你想控制他!你想让他离不开你!」 「现在好了,傻柱废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只能依靠你了。这就是你的算盘,对不对?!」 易中海的心思被当众(虽然只有屋里几人)剖开,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恐惧。 但他不能认! 一旦认了这诛心的罪名,那就真的没有回旋馀地了,那就得赔到底裤都不剩! 「没有!绝对没有!」 易中海死咬着牙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一脸的褶子里都藏着狡诈: 「何大哥,你这是冤枉好人啊!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是想让柱子给我养老,但我没想害他啊!这钱……这钱还在!我没动!」 「还在?」 何大清眼睛一亮,贪婪的光芒一闪而过。他这趟回来,为的就是钱。 「行!既然你说还在,那就拿出来!」 何大清伸出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摊在易中海面前: 「我每个月寄多少钱我有数!十年,本金加起来少说也有一千多!再加上这十年的利息,还有通货膨胀,少说两千五!现在,立刻,马上!把钱摆在桌子上!」 「你要是能拿出来,我何大清给你磕头认错!你要是拿不出来……」 何大清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他抓起桌上的皮带,猛地一抽空气,「啪」的一声: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屁话,就是想赖帐!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麽叫家法伺候!」 易中海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大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拿出来? 他拿个屁啊! 那一千多块钱,大部分都贴补给了秦淮茹一家,用来维持他在院里的「一大爷」体面,用来收买人心;还有一部分前阵子赔给了邻居,剩下的……刚才被王大力要走了一百二。 他现在兜里,满打满算,就剩下那几十块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何……何大哥……」 易中海缩了缩脖子,开始施展他的拖延战术和哭穷大法: 「你也知道,这年景不好,大家日子都难过。我……我虽然存着,但也挪用了一些……这钱,能不能宽限宽限?能不能少点?」 「少点?」 何大清气笑了,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易中海: 「易中海,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还能讨价还价?那是我的血汗钱!是我给儿女的保命钱!」 「你说挪用了?挪给谁了?给贾家那个寡妇了是吧?拿我的钱养你的小情人?」 「没……没有……」易中海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我没钱……我现在真没钱……」易中海终于说了实话,一脸的死灰,「我现在就是个一级工,房子也被收了……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拿不出两千五啊!」 「没钱?」 何大清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易中海,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他当然知道易中海拿不出这麽多现钱。这老东西现在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但拿不出钱,不代表没有油水可榨。 「没钱也行。」 何大清突然收敛了怒容,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语气变得阴冷而充满了压迫感: 「易中海,咱们是老街坊,我也不想把你逼死,逼死你我也拿不到钱。」 「既然你拿不出钱,那咱们就谈谈别的补偿。这帐,咱们得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易中海听到「谈别的」,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只要不要他的命,只要不立马逼他拿出现钱,那就还有周旋的馀地。 但他看着何大清那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心里又是一阵发毛。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这何大清,比陈宇还要贪,比许大茂还要坏,这是要吃人不吐骨头啊! 「你说……怎麽算?」易中海声音微弱地问道。 何大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简单。既然你没钱,那就用你剩下的一切来抵债!」 「你的工资,你的家当,甚至你那口还没打好的棺材本……从今天起,都姓何了!」 第166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撕破脸皮定生 昏暗的灯光下,何大清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显得格外的狰狞。 他就像是一头护食的老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猎物,嘴里吐出来的话,比那三九天的冰碴子还要冷硬,还要让人绝望。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易中海,你给我听仔细了。」 何大清从兜里掏出一盒压扁了的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喷出的烟雾直接吐在了易中海的脸上: 「你没钱是吧?行,那就拿你以后所有的日子来抵!从下个月开始,发工资的日子,我会亲自去轧钢厂财务科门口堵着。」 「你那点工资,不管是一级工还是多少,每个月,我只给你留五块钱!」 何大清伸出一个巴掌,在易中海眼前晃了晃: 「五块钱,够你买棒子面吊着命不死就行。剩下的,一分不少,全给我交出来还债!少一分,我就去厂里闹,去保卫科闹,我看你到时候还要不要那张老脸,还能不能保住那个工位!」 「五……五块?!」 易中海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灰败到了极点。 五块钱? 在这个物价飞涨的灾荒年,五块钱也就够一个人喝稀粥饿不死。他一把年纪了,还得养着这副病躯,五块钱简直就是要他的命啊! 「爸!」 一直缩在墙角的傻柱,听到这就坐不住了。 他那只独眼里原本死灰般的神色,突然迸发出一种贪婪的光。他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去拽何大清的裤脚,一脸的讨好和急切: 「爸!那我呢?您把钱都拿走了,我咋办啊?我手废了,没工作了,我还得治病,还得吃饭啊!这钱……您是不是得给我点?」 在他那简单的脑回路里,亲爹回来了,那就是靠山来了。这钱既然是要回来的,那理应有他这个儿子的一份。 然而。 何大清低下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丝毫的父爱,只有一种看废物的嫌弃,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给你?」 何大清嗤笑一声,一脚踢开了傻柱的手: 「给你干什麽?拿去接着养这个老绝户?还是拿去给你那个不知所踪的秦姐?」 「爸!我……」傻柱傻眼了。 「闭嘴!废物点心!」 何大清厉声喝道,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老子这钱是给雨水的嫁妆!是给我自己养老的!你?你既然认了贼作父,既然把雨水卖了,你就跟这老绝户过去吧!我看他拿五块钱能不能养活你!」 傻柱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儿,像是一尊被遗弃的泥塑。他没想到,亲爹竟然这麽狠,连一口汤都不给他留。 处理完傻柱,何大清再次把目光转向了易中海,眼神阴狠: 「易中海,五块钱,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易中海咬着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何大清,你这是把人往死里逼!五块钱……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你这是非法勒索!我要是报警……」 「报啊!你现在就去报!」 何大清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凳子,指着门外大吼: 「你去派出所!去保卫科!老子陪你去!」 「我就告你贪污诈骗!告你侵吞未成年孩子的生活费!一千多块钱,足够判你个无期,甚至吃花生米!」 何大清逼近易中海,脸贴着脸,声音如同恶魔: 「你以为你死了这帐就烂了?做梦!」 「你这房子是私房吧?有房契吧?你进了局子,这房子就是赃款赔偿!法院会把它拍卖了!到时候这钱还是我的!」 「你屋里那些家具,你藏在砖缝里的那些个袁大头丶小黄鱼,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四合院里的老户,谁家没点压箱底的东西?等公家来抄家的时候,我看你能藏住几分!」 「横竖这钱我都能拿到手!区别就是,你是活着给,还是死了给!」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易中海所有的幻想和侥幸。 是啊。 他是私房。 他跑不掉。 一旦报警,他必死无疑,而且家产充公赔偿,最后还是落到何家手里。 求饶? 没用。何大清这种跑江湖的滚刀肉,心比铁还硬,眼泪对他来说就是尿。 抵抗? 更没用。把柄被人攥得死死的,怎麽挣扎都是死路一条。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傻柱那绝望的喘息声,和易中海那剧烈的心跳声。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 一直佝偻着背丶装可怜博同情的易中海,突然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原本的恐惧和乞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冷静丶甚至有些怨毒的阴沉。 既然脸皮已经撕破了,既然求饶没用,那就不用装了。 「呼……」 易中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被扯坏的衣领,也不顾及何大清那吃人的眼神,径直走到桌边,扶起凳子坐下。 此时的他,虽然狼狈,但那股子多年来算计人的阴沉劲儿又回来了。 「何大清,算你狠。」 易中海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变得沙哑而乾涩: 「咱们也别在这儿演戏了。我知道你要的是钱,我要的是命。」 「报警对我也没好处,对你也没好处。毕竟我要是进去了,那房子拍卖还得走程序,还得扣除乱七八糟的费用,你拿到手的未必有那麽多,而且还得等个一年半载。」 何大清眯了眯眼,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两千五。」 易中海咬着后槽牙,报出了这个让他心头滴血的数字: 「这笔帐,我认了。」 「但是,我现在拿不出来这麽多现钱。你就算把我也杀了,我也变不出来。」 易中海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何大清: 「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何大清冷笑,「你想跑?」 「跑?我往哪儿跑?」易中海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个残废乾儿子,离了这四合院就是死路一条。」 「这三天,我去凑钱。砸锅卖铁,借遍亲戚朋友,甚至……我去变卖一些老物件。」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肉疼,显然他是真的有家底,只是藏得深: 「三天后,还是这个屋。我把两千五百块钱拍在桌子上!」 「但是,你也得给我立个字据!」 易中海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钱给了你,以前的事儿,一笔勾销!你不能再去厂里闹,不能去派出所告,更不能再找后帐!咱们签个断绝书,或者是和解协议!」 「你要是同意,咱们就这麽办。你要是不同意……」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那咱们就鱼死网破!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墙上!我死了,这钱就成了死帐,你也别想痛快地拿到手!」 何大清看着易中海那副虽然落魄但依然精于算计的模样,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这老东西,果然还藏着私房钱! 不过,何大清的目的也达到了。只要钱能到手,其他的都好说。 「行!」 何大清一拍桌子,答应得乾脆利落: 「三天!就三天!」 「三天后的晚上,就在这儿,一手交钱,一手签和解书!你要是敢耍花样,或者是少一分钱……」 何大清狞笑一声,手里的皮带狠狠抽在桌角上,直接把那桌角抽掉了一块木茬: 「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麽叫活阎王!」 「雨水!傻柱!送客!」 何大清站起身,像个得胜的将军。 易中海被推出了屋外。 他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枯坐在黑暗中。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墙角的某块地砖,眼中闪烁着一种割肉般的痛苦,和一种即将失去最后依仗的绝望。 「两千五……这是要挖我的祖坟啊……」 「何大清,陈宇……你们给我等着。」 「只要我易中海这次不死,这笔债,我迟早要跟你们算回来!」 第167章 孽子不识亲爹苦,皮带再抽悔断 易中海那屋的门虽然没关严实,但那股子刚才还要拼命的血腥气已经被「三日之约」给暂时压下去了。 傻柱从地上爬起来,那只完好的左手还攥着拳头,眼睛红得像刚杀完人的屠夫。他看着瘫在椅子上像堆烂泥一样的易中海,心里的那股邪火怎麽也压不住。 「爸……不,何老头!」傻柱脑子还有点乱,但恨意是真的,「咱就这麽算了?这老东西坑了我这麽多年,我就这麽放过他?我现在就应该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说着,傻柱就要往上冲。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直接拍在了傻柱的脑门上,把他拍得一个踉跄。 何大清收回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比外面的北风还冷: 「打?打死他你给我那一千多块钱?」 「三天!老子等得起!」何大清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多年跑江湖沉淀下来的沉稳和狠辣,「这老绝户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不把他逼到绝路上,不让他把棺材本吐乾净,打他一顿那是便宜他了!现在打坏了,他正好赖在医院里不还钱!」 说完,何大清看都不看易中海一眼,转身冲着一直沉默不语的何雨水招了招手: 「雨水,咱们回屋。回咱们自己家。」 「至于你……」何大清指了指傻柱,「跟上!老子还有帐没跟你算明白呢!」 傻柱缩了缩脖子,虽然不知道还有啥帐,但看着亲爹那阴沉的脸色,只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 一行三人,穿过中院,来到了原本属于何家的那间正房。 这屋子,傻柱住了几十年,可今儿个再进来,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何大清一进屋,就把灯绳拉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原本那些还算像样的家具,有的被傻柱卖了换酒喝,有的被他搬去接济贾家了,剩下的也就是些破烂。 何大清环视了一圈,眉头皱成了「川」字,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股粗气。 「好啊……真好啊……」 何大清走到那张缺了一条腿丶用砖头垫着的方桌前,伸手摸了一把桌面上的积灰,然后猛地转身,那双眼睛如同两把利剑,直刺傻柱的心窝: 「傻柱,你给老子跪下!」 「啊?」 傻柱刚进门,还在揉刚才被易中海掐疼的脖子,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了:「爸,这又是为啥啊?刚才在外面不是打过了吗?我也知道错了,我不该认贼作父……」 「我让你跪下!!」 何大清这一嗓子,那是用了丹田气,震得窗户纸都哗啦啦作响。 那种来自血脉的压制力,让傻柱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正好跪在刚才何大清站的那块地砖上。 何大清没急着动手,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苍老的儿子。 「傻柱,你今年多大了?」何大清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二……二十九了……」傻柱哆哆嗦嗦地回答。 「二十九,快三十的人了。」何大清点了点头,突然猛地一拍桌子,「你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问你!当年我走的时候,是怎麽跟你交代的?!」 傻柱愣住了,眼神有些闪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忘了?好,我替你回忆回忆!」 何大清伸出一根手指头: 「第一,我走是为了什麽?是为了给你们留条后路!也是为了我自己这下半辈子!但我没亏待你们!我把咱们何家几代传下来的铁饭碗——轧钢厂食堂大厨的位置,直接传给了你!让你年纪轻轻就拿上了三十七块五的高工资!」 「第二!」 何大清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走的时候,怕你刚接班手里紧,怕雨水上学没钱,我特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给你留了两百块钱!两百块啊!那时候两百块能买多少粮食?能买半间房!」 「第三!」 何大清指着墙角的米缸: 「我走之前,把家里的米缸丶面袋子都填满了!那是足够你们兄妹俩吃半年的粮食!我还把家里值钱的细软都留给了你!」 说到这儿,何大清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傻柱,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工作给你了,钱给你了,粮食给你了!我就一个要求——让你照顾好你妹妹雨水!让她把书念完,让她能嫁个好人家!」 「结果呢?!」 何大清一把将站在旁边丶瘦得像根芦柴棒的何雨水拉了过来,指着雨水那枯黄的头发和补丁摞补丁的衣服: 「你看看!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你亲妹妹!你把她照顾成什麽样了?」 「工作,你给弄丢了!手,你给弄废了!钱,你给霍霍光了!」 「这我都忍了,毕竟你是老何家的种,你自己作死我也管不着。可雨水呢?雨水跟我说,她饿得去翻垃圾桶的时候,你在干什麽?你在给贾家送饭盒!你在给秦淮茹那个寡妇拉帮套!」 「我留给你们的钱,留给你们的粮,你全拿去填了那个无底洞!你把你亲妹妹饿得离家出走,去保定找我乞讨!你还是个人吗?!」 傻柱跪在地上,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质问,冷汗如雨下。 他想辩解,想说「秦姐不容易」,想说「一大爷让我这麽干的」。可话到嘴边,看着雨水那冷漠如冰的眼神,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他当初拿着亲爹留下的钱,那是觉得自己是大款了,腰杆子硬了。易中海一忽悠,秦淮茹一掉泪,他就把钱掏出去了。 他总觉得雨水是自家人,饿一顿没啥,吃点粗粮也没事。可贾家那是孤儿寡母,那是「弱势群体」,得帮衬。 这逻辑,以前他觉得天经地义。现在被亲爹这麽一扒皮,他才发现,自己简直就是个混帐王八蛋! 「爸……我……我是被骗了……易中海他……」傻柱还想甩锅。 「被骗?」 何大清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失望: 「被骗一次叫单纯,被骗十年叫蠢!叫坏!你不是傻,你是心里没这个家!没这个妹妹!」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何雨水,语气瞬间变得柔和了一些,但那柔和里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雨水,你先回那屋去。把耳朵堵上,别听,别看。」 「爸……」何雨水有些担心地看着何大清,「您别气坏了身子。」 「去吧。这是咱们男人的事儿,这是家法!」何大清摆了摆手。 何雨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傻柱,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没说什麽,转身走进了里屋,并且很听话地把里屋的门给关上了。 「咔哒。」 里屋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屋的气氛彻底变了。 何大清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的皮带扣,那一根宽大的牛皮带被他慢慢抽了出来,「嗖」的一声在空中打了个响鞭。 傻柱一看这架势,顿时傻眼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爸!您……您这是干嘛呀?刚才在外面不是打过了吗?我这身上还疼着呢!而且您不是说等三天后拿了钱再说吗?」 他本以为进了屋,那是父子团聚,是商量怎麽分那一笔巨款,怎麽好日子。哪想到,这才是真正的清算开始! 「外面那是打给外人看的!那是为了要帐!」 何大清把皮带在手里缠了几圈,只留下一截抽打的鞭稍,那张脸上满是狰狞的怒火: 「现在关上门,这是老子教训儿子!这是清理门户!」 「你个败家玩意儿!你个没良心的畜生!我给你留了那麽多退路,你硬生生把自己作成了绝路!你还把雨水害成这样!」 「今儿个我要是不把你这层皮给扒下来,我就对不起列祖列宗!我就不姓何!」 「别!爸!饶命啊!我手还断着呢!」傻柱吓得往后缩,想要爬起来跑。 「还敢跑?我看你能跑哪去!」 何大清一步跨过去,一脚踩住傻柱的后背,把他死死踩在地上,手中的皮带高高举起,带着风声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嗷——!」 这一声惨叫,比在外面的时候还要凄厉。因为这次何大清是真的没留手,那是带着十年积攒的失望和愤怒。 「我让你充大款!我让你接济寡妇!我让你不管妹妹!」 「啪!啪!啪!」 皮带如同雨点般落下,专门往肉厚的地方抽,一下就是一道红凛子。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打了!打死我了!」 傻柱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在地上像条虫子一样扭动,却怎麽也挣脱不开亲爹的压制。 「错了?晚了!你不是喜欢当一大爷的乾儿子吗?你不是喜欢听秦淮茹叫傻柱吗?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你亲爹!谁才是给你饭吃的人!」 「啪!」 这一鞭子抽在了傻柱的大腿根上,疼得他直接翻了白眼。 屋里,只剩下皮带抽打肉体的闷响,傻柱那已经变了调的哭嚎求饶声,还有何大清那恨铁不成钢的怒骂声。 …… 屋外。 陈宇站在中院的树荫下,听着屋里传来的那富有节奏感的「啪啪」声和惨叫声,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啧啧,这何大清,手劲儿真不小啊。」 陈宇吐出一口瓜子皮,摇了摇头: 「傻柱啊傻柱,这顿打,你挨得不冤。比起你这一年多吃的雨水的人血馒头,这点皮肉之苦,算是轻的了。」 旁边,许大茂家也亮着灯。许大茂扒着窗户缝,听着傻柱的惨叫,乐得直拍大腿: 「该!真他妈该!听着真解气!这比过年放鞭炮还听着顺耳!」 就连一向早睡的阎埠贵,也披着衣服站在门口,听着这动静,感叹了一句: 「棍棒底下出孝子……但这打得也太狠了点。不过也是,我要是有这麽个败家儿子,我也得打断他的腿。」 这一夜,何家的惨叫声响了很久。 那是对过去十年愚蠢和罪恶的一次彻底清算。 而傻柱,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混人,在这一顿毒打中,也许终于能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上,除了爹妈,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那些所谓的「乾爹」丶「秦姐」,不过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罢了。只可惜,这道理明白得太晚,代价也太大了。 第168章 捧碗观刑下饭菜,满院叫好催命 后院,许家。 那盏才换不久的二十五瓦大灯泡,昏黄地照着桌上那盘已经凝了白油的红烧肉。屋里没生炉子,冷嗖嗖的,但这丝毫压不住许大茂心头那一团熊熊燃烧的亢奋之火。 「嗷——!爸!别打了!我是你亲儿子啊!我的手……手要断了!」 中院传来的那一嗓子凄厉惨叫,不像人声,倒像是待宰的年猪在案板上最后的挣扎。这声音穿透了厚厚的棉门帘,穿透了寒冷的夜色,像是一剂强心针,精准地扎进了许大茂的每一根神经里。 「好!这一嗓子,真他娘的脆生!」 许大茂猛地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盘子里的肉都跟着颤了三颤。他那张狭长的马脸上,五官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扭曲,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光芒。 他端起手边那半碗还没吃完的大米饭,也不嫌凉,狠狠地夹了两块带着肉皮的肥肉盖在上面,饭粒混着凝固的猪油,在他嘴里却是世间绝顶的美味。 「这动静,简直就是给爷们儿加餐啊!不行,我得去看看!」 许大茂端着碗,抬屁股就要往外冲。 「大茂!你疯了?」 正在一旁收拾碗筷的娄晓娥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眉头皱成了「川」字,一脸的不理解和嫌弃: 「人家那是在打孩子,是家务事,还是咱们死对头家的事。你端着个饭碗凑什麽热闹?也不怕人家看了笑话,说你没教养,幸灾乐祸!」 「教养?跟傻柱那孙子讲教养?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许大茂嗤笑一声,一把甩开娄晓娥的手,力道大得差点让娄晓娥没站稳。他转过身,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娄晓娥,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大仇得报的狂热和癫狂: 「晓娥,你是大小姐,你不懂!这傻柱欺负了我半辈子!从小到大,他仗着那把子力气,哪次不是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哪次不是当着全院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甚至……甚至还要你也跟着受气!」 许大茂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在这个院里,以前除了陈宇那个狠人能把傻柱整得没脾气,谁还能治得了他?易中海那个老绝户护着他,聋老太太那个老虔婆宠着他!现在好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他亲爹回来了!那是何大清!那是比傻柱还混的滚刀肉!这是老天爷派来收他的!这出『父慈子孝』的大戏,我要是不去现场给老何喊两声好,我对得起我这身被他打出来的伤吗?我对得起我这麽多年受的窝囊气吗?」 说完,许大茂根本不顾娄晓娥在身后的呼喊,端着那个大海碗,像个去赶庙会丶看大戏的大爷一样,脚下生风,一溜烟冲出了后院。 …… 中院。 原本黑灯瞎火丶死气沉沉的院子,此刻却是人影绰绰,像是闹鬼,又像是过节。 许大茂刚一跨过垂花门,借着易中海屋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一看,顿时就乐了,乐得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好家夥! 不用他号召,这院里平时被傻柱欺负过的丶看不惯傻柱那副混不吝德行的丶甚至是被傻柱颠勺少给过菜的,基本都到齐了。 刘海中家的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手里拿着半个发黑的窝头,正缩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这哥俩平时在家被刘海中打得跟孙子似的,今儿个听见以前不可一世的傻柱也被打,脸上那表情,那是既害怕又兴奋,跟看恐怖片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阎解成更是绝,不知道从哪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最前排,手里还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瓜子,一边嗑一边往地上吐皮,那叫一个惬意。 这帮年轻人,平时在院里那是被傻柱压得抬不起头。傻柱是「战神」,是「大厨」,是一大爷的「乾儿子」,打他们跟打孙子似的。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憋着。 今儿个,这天终于变了!傻柱的天,塌了! 「哟!光天!光福!解成!」 许大茂端着碗凑过去,一脸坏笑地用筷子指了指何家那扇紧闭的丶正传出「砰砰」闷响的房门: 「听着没?这动静,带劲不?是不是比那收音机里的评书还过瘾?」 「许哥……哦不,茂爷!」刘光天一见是许大茂,赶紧腾个地儿,一脸崇拜,「带劲!太带劲了!刚才那一声,像是皮带抽肉上的,听着都疼!估计皮都开花了!」 「那是!」许大茂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得那叫一个香,含糊不清地说道,「何大清那是练家子,那是谭家菜的传人,手劲儿大着呢!傻柱这回是遇上克星了!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啪!」 屋里又是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傻柱带着哭腔丶甚至有些变了调的求饶: 「爸……我真不敢了……别打了……要死人了……我的手……」 「好!!」 许大茂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从人群里跳了出来,扯着那公鸭嗓子,冲着屋里大喊了一声: 「何叔!打得好!这孙子就是欠抽!您这是为民除害啊!咱们全院都支持您!」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乾柴堆里扔了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名为「怨恨」的火药桶。 原本大伙儿还只是窃窃私语,这下有人带头了,那积压多年的怨气瞬间爆发了。 「打!狠狠地打!」刘光天也跟着喊,脸红脖子粗,「傻柱以前那是无法无天,抢我的馒头,还踢我屁股!也就是您能管教他!」 「就是!平时在院里横着走,连二大爷三大爷都不放在眼里,这种不孝子,不打不成器!打死也是活该!」 「何叔,您别手软!我们支持您!要是皮带断了,我去给您拿新的!我家有!」 一时间,整个中院全是起哄叫好的声音。 甚至有人开始鼓掌。 「啪啪啪!」 掌声雷动,伴随着那一声声「好」,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的荒诞丶讽刺,却又透着一种底层小人物抱团复仇的快感。 这哪里是邻居?这分明是一群围观行刑丶并且为刽子手呐喊助威的看客,恨不得亲手上去递刀子。 …… 屋里。 空气浑浊,充斥着汗味和血腥气。 何大清正抽得起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那是真动了肝火。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皮带悬在了半空。 他喘着粗气,那一头的汗顺着地中海发型往下流,滴在傻柱那件脏兮兮的破棉袄上。他侧着耳朵,听着外面那排山倒海般的叫好声,还有那些年轻人对他儿子的控诉。 「打得好!」 「傻柱就是个祸害!」 「早该收拾他了!」 「这院里没了他,空气都新鲜了!」 何大清的脸色,从刚才的暴怒,慢慢变得铁青,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黑紫,像是猪肝色。 他低下头,看着蜷缩在地上丶像只虾米一样丶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傻柱,心里的怒火不仅没消,反而像是被泼了一大桶热油,「轰」的一声烧得更旺了。 耻辱啊! 这是天大的耻辱! 他何大清虽然也不是什麽好鸟,跑了一辈子江湖,但也讲究个面子,讲究个「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他原本以为,傻柱在院里虽然混了点,脾气臭了点,但至少能混个「讲义气」丶「有人缘」的名声。毕竟是厨子,手里有点油水,怎麽着也能笼络几个人心吧? 可现在听听? 全院都在叫好!全院都在盼着他被打死!连个说情的人都没有! 这说明什麽? 说明这傻柱不仅蠢,不仅坏,而且是做人失败到了极点!把左邻右舍全都得罪光了!成了众矢之的! 「你个……你个没用的东西!你个废物!」 何大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傻柱,声音都在劈叉,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你听听!你给老子把那两只狗耳朵竖起来听听!」 「外面那是多少人?那是全院的老少爷们儿!都在给老子叫好!都在让老子打死你!你到底干了什麽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你这十几年,是不是把良心都喂了狗了?你能混到这种众叛亲离的地步?连个替你求情的人都没有?!我何大清一世英名,怎麽就生了你这麽个过街老鼠?!」 傻柱趴在地上,浑身剧痛,但他心里的痛比身上的伤还要重一万倍。 他听着外面那熟悉的声音——许大茂那幸灾乐祸的公鸭嗓,刘光天那变声期的破锣嗓,还有那些平时见了他都要躲着走的小子们的嘲笑。 以前,他觉得自己是爷,这些人是孙子。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爸……我……他们是嫉妒我……他们……」傻柱想解释,想说自己以前多威风,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闭嘴!还嘴硬!」 何大清彻底暴走了。 他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被这个儿子给丢尽了,丢到了姥姥家!他何大清的儿子,可以是流氓,可以是坏蛋,但不能是个被人当笑话看丶被人戳脊梁骨的傻子! 「今儿个,我就当着全院人的面,把你这身贱骨头给拆了!让你长长记性!也让这院里人看看,我何大清是讲道理的!」 何大清也不管什麽家丑不可外扬了,他现在就要立威,要挽回何家的那点可怜的面子。 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房门。 「呼——」 凛冽的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外面的叫好声更加清晰了,像是一浪接一浪的潮水。 何大清站在门口,背着光,身材魁梧,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他一手拎着那根沾了血丝的皮带,一手直接抓住傻柱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硬生生地从屋里拖到了门口的台阶上。 「都给老子看着!」 何大清冲着外面的人群吼道,眼神凶狠,扫视全场: 「我何大清教子无方,出了这麽个混帐东西!平日里得罪了大家伙儿!今儿个,我就给大家伙儿赔罪!我当着你们的面,给他立立规矩!让他知道知道怎麽做人!」 说完,他手中的皮带高高举起,带着破风声,狠狠抽下。 「啪!」 这一声,比刚才在屋里还要响亮,清脆得让人心颤。 「嗷——!!!」 傻柱的惨叫声响彻夜空,传遍了南锣鼓巷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惊飞了树上的乌鸦。他在地上翻滚着,用那只废手护着头,哭喊着: 「许大茂!你个孙子!你不得好死!」 许大茂端着碗,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抖,碗里的红烧肉都掉地上了,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拼命地鼓掌,甚至还跳了两下: 「好!何叔威武!打得漂亮!这才是当爹的样子!这种祸害就得这麽治!」 「啪!啪!啪!」 皮带一下接一下,节奏感极强。每一鞭子下去,都能激起周围一片叫好声。 陈宇站在人群的最后方,靠在廊柱上,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个银色打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他看着这充满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这何大清,也是个狠人,更是个聪明人。」 陈宇心中暗道: 「他这是在立威,也是在自保。他知道傻柱已经引起了公愤,只有他亲自动手,而且打得越狠,这院里人的气就消得越快。他这是在用傻柱的皮肉,换取何家以后在院里站住脚的机会。」 「这傻柱,这回算是彻底废了。身体废了,心气儿也没了,连最后的遮羞布都被亲爹给扯下来了。」 「不过……」 陈宇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许大茂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易中海那黑漆漆丶死一般寂静的窗户。 「这出戏,还缺个收尾的。」 第169章 众怒难犯抽死狗 门外的叫好声渐渐稀疏,最终化作了几声意犹未尽的唾骂,随着寒风飘散在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屋内,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上沾满了陈年的油污,投下的光线也是浑浊不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何大清一屁股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太师椅上,手里的皮带随手往桌上一扔,「啪嗒」一声,带起一股子陈旧的皮革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一头的虚汗顺着微秃的脑门往下淌,流进脖颈子里,激得他浑身一阵燥热。 累。 真他娘的累。 毕竟是快六十的人了,这一通「家法」伺候下来,再加上之前跟易中海的那番撕扯,何大清只觉得这两条胳膊像是灌了铅,酸得抬不起来。 他眯缝着眼,目光从桌上的皮带移到了地上。 傻柱此时已经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他蜷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那件破棉袄被抽得开了花,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棉絮和一道道血痕。那张曾经不可一世丶满嘴跑火车的脸,此刻埋在臂弯里,身体时不时地因为疼痛而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废物……」 何大清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里没有半点作为父亲的心疼,反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和鄙夷。 他刚才在外面打得那麽狠,不仅仅是因为气愤,更是因为恐惧。 没错,是恐惧。 他在门里听得真真的。许大茂的破锣嗓子,刘家兄弟的公鸭嗓,还有那些平日里闷不作声的邻居们的起哄声。 「打得好!」「打死这个祸害!」 那一声声叫好,就像是一盆盆滚烫的粪水,泼在他何大清的老脸上。 想当年,他何大清还在这个院里的时候,虽然也是个混不吝,爱跟小媳妇大姑娘逗个闷子,但凭着那一手谭家菜的绝活,凭着那食堂大厨的身份,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地递根烟?谁不得尊称一声「何师傅」? 可现在呢? 这傻柱不仅没把他那点人情世故学会,反而把人都得罪光了!能让全院老少爷们儿如此整齐划一丶咬牙切齿地盼着他倒霉,这得是做了多少缺德事?这得是结了多大的仇? 「我何大清一世英名,怎麽就生了你这麽个没脑子的玩意儿!」 何大清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那是刚才何雨水倒的,已经凉透了,激得他胃里一阵抽搐。 「雨水。」 何大清放下茶缸,声音沉闷。 一直缩在里屋门帘后面的何雨水,听到父亲的召唤,身子微微一颤。她撩开帘子,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这姑娘瘦得让人心惊,眼窝深陷,脸色蜡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被仇恨和生存欲望点燃的火光。 「爸……」何雨水低着头,不敢看地上的傻柱。 「别怕。」何大清瞥了她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这就是个没用的东西,废了就废了。咱们老何家,以后指望不上他了。」 这话说得冷酷无情,但在这种绝境下,却是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何大清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了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划了好几下火柴才点着。 烟雾缭绕中,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精光闪烁,开始盘算起最现实的问题。 傻柱废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这不仅是个累赘,还是个只会张嘴吃饭的无底洞。 指望傻柱养老?那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既然人指望不上了,那就只能指望钱。 何大清的脑子飞速运转,像是一把磨得飞快的算盘。 贾家那一家子吸血鬼,听说已经被遣送回乡下了,那是彻底榨不出油水了,甚至还得防着那秦淮茹回来打秋风,这条路不通。 后院那个聋老太太,那个装聋作哑护着傻柱的老妖婆,也被抓走了,家产充公,这条线也断了。 现在,这四合院里,唯一能让他何大清报仇雪恨,唯一能吐出点真金白银,让他这下半辈子不至于饿死的,就只剩下一个人—— 易中海。 「老绝户……」 何大清咬着菸嘴,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盘踞在洞口的毒蛇。 他这次回来,虽然是打着给儿女讨公道的旗号,但归根结底,是为了养老。 保定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啊。白寡妇那一家子也不是省油的灯,那几个继子继女跟狼崽子似的,现在看着他老了,干不动了,就开始嫌弃他。他要是手里没点钱,这晚景只怕是凄凉得很。 他得弄一笔钱。一笔足够他在这四九城里安身立命丶甚至能再找个老伴儿伺候他的钱。 易中海有钱吗? 绝对有! 八级钳工干了这麽多年,一个月九十九块五,那是顶格的高工资!就算这两年接济贾家花了不少,就算前阵子赔了点,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棺材本肯定是有的,而且绝对不少! 但是,怎麽把这钱从那个铁公鸡身上抠出来,这是个技术活,得讲究策略。 何大清是个老江湖,他刚才在外面听说了一嘴,易中海已经被撸成了一级工,工资大跳水。而且房子被收了(指老太太那房没搞到,且自己房子也可能面临风险),名声也臭了大街。 现在的易中海,就像是个被剥了壳的乌龟,虽然肉还在,但也被吓破了胆。 「要是逼得太紧了……」 何大清弹了弹菸灰,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易中海这人他了解。看着老实巴交,其实骨子里阴狠又还要面子。而且他现在无儿无女,是个真正的绝户。一大妈也被支回了乡下(或者关系淡了),这就意味着他没什麽牵挂。 一个人要是没了牵挂,那也是很可怕的。 如果何大清狮子大开口,非要让他赔个五千八千的,或者是要把他往死里整,逼得他没了活路。 那这老东西万一想不开,一根绳子吊死在梁上,或者喝药自杀…… 那这钱可就真的成了死帐了! 人死债消,到时候就算把他家抄了,又能搜出多少?大头肯定被这老狐狸藏得严严实实的,或者是埋在哪棵树底下了。 「不能把他逼上绝路。」 何大清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得给他留口气,得给他留个念想。让他觉得只要掏了钱,只要破了财,他还能在这院里活下去,哪怕是苟延残喘。」 这就是「围师必阙」的道理。 何大清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帐目。 十年汇款,每个月十块到十五块,本金大概是一千五左右。 这十年的利息,怎麽也得算个五百吧? 还有这精神损失费,傻柱这手的伤残费,雨水这几年的苦难费…… 「三千。」 何大清在心里画了一条红线,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三千块。 这绝对是易中海的极限了,也是他能掏出来的最大数额。 这笔钱,既能把他这大半辈子的积蓄掏个七七八八,让他肉疼到骨髓里,让他以后只能喝西北风;又不至于让他彻底绝望去寻死。 毕竟,留着那条烂命,一级工的工资虽然少,但一个月二三十块,在这个年头也够他一个人喝稀粥吊着命了。 「哼,老绝户,你想拿我的钱养我的儿子给你养老?这算盘打得精啊!这回老子让你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都吐出来!还得让你给我磕头谢恩!」 何大清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是对胜利的笃定。 他决定了。 三天后的谈判,底线就是三千! 少一个子儿,他就去厂里闹,去街道办闹,去把易中海当年的那些破事儿全都抖落出来!让易中海连那一级工都干不成,让他彻底生不如死,变成过街老鼠! 「雨水!」 何大清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站起身来,指了指地上的傻柱: 「去!打盆水来!给你哥擦擦!」 何雨水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抗拒:「爸,他……」 「快去!」 何大清瞪了她一眼,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冷酷的算计: 「别让他死了!更别让他伤口发炎烂了!」 「要是他死了,易中海反而解脱了!听懂了吗?」 何雨水浑身一震,看着父亲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森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原来,在这个家里,连亲情都是可以用斤两来计算的。 「我知道了。」 何雨水低下头,转身去拿脸盆。 何大清看着女儿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丶如今却像摊烂泥一样的儿子,长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命啊……」 夜更深了。 何家的灯火依旧昏黄,摇曳不定。 第170章 中海独守空房数碎银,断尾求生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成了千年的冰坨子,沉甸甸丶冷飕飕地压在易中海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不得不张大嘴巴,伴随着拉风箱般浑浊且嘶哑的鸣响。 哪怕是裹着两床棉被,蜷缩在炕角最里面,那股子从骨髓缝隙里往外冒的寒意,依旧怎麽也驱不散。 门外静悄悄的。 但这寂静比喧嚣更折磨人。偶尔传来一两声枯树枝被北风折断的「咔嚓」脆响,都能吓得易中海浑身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脑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生怕下一秒那扇破门就会被何大清再次踹开,冲进来把他这条老命给收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是真怕了。 活了大半辈子,从旧社会熬到新社会,从小学徒熬成八级工,易中海自诩看人看得准,拿捏得住,这就是他的一套「生存哲学」。可今儿个,何大清那个混不吝的滚刀肉,那个早年间跑过江湖的厨子,那是真真切切让他嗅到了死亡那股子血腥和腐烂的味道。 「那个疯子……那个疯子……」 易中海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架,发出「嘚嘚」的脆响,哆哆嗦嗦地在被窝里呢喃着,像是在念咒,又像是在求饶: 「他敢动手……他是真敢动手啊……要是刚才雨水没死命拦着,傻柱那个畜生……那个被我养了十年的白眼狼,真的能掐死我……真的能……」 他闭上眼,不敢看漆黑的屋子,可脑海里全是刚才傻柱那双猩红如血丶充满杀意和兽性的独眼,还有何大清手里那根在空中挥舞丶发出爆鸣声的宽皮带。 这父子俩现在就是两条饿疯了丶红了眼的狼,正磨着牙等着吃肉喝血。而他易中海,就是那块肥得流油却被拔了牙丶断了腿,没了任何反抗之力的老肉。 不给钱? 「呵……」 易中海在黑暗中惨笑一声,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不给钱,何大清能放过他? 报警抓人是肯定的。贪污信件丶私吞汇款丶虐待烈士遗孤(虽然成分上有说道,但在舆论上这就是死罪)。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要捅出去,他不仅名声全毁,还得去大西北吃沙子,甚至直接吃「花生米」。 就算何大清不报警,这父子俩天天堵门口,见一次打一次,这四合院里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他淹死。他这把老骨头,还能扛得住几顿打?还能受得住几天的折磨? 「钱……命……」 易中海在心里反覆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咀嚼着他这辈子的成败得失。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眼神中闪过一丝割肉般的剧痛。 他颤颤巍巍地掀开被子,也不披衣服,就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秋衣,顺着炕沿爬了下来。 他在炕席最里面的稻草底下,摸索了半天,摸出一把生了锈的铁钥匙。然后,他手脚并用,像个风烛残年的老耗子一样,挪到了墙角那个不起眼的丶放杂物的旧柜子旁。 「吭哧……吭哧……」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挪开那个死沉的柜子。 柜子移开,露出了下面铺着的青砖。 易中海跪在地上,用手指甲扣进砖缝里,小心翼翼地撬起两块看似松动丶实则严丝合缝的青砖。 在那黑漆漆的洞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沉甸甸的丶有些掉漆的饼乾铁皮盒子。 当易中海的手触碰到那个铁盒子的冰凉瞬间,他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是他的命根子。 这是他这辈子所有的指望,是他每一次在人前装大度丶在背后算计人,一点一滴抠出来的血汗。 易中海把铁盒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坐在冰冷的地上,哆嗦着手打开了盖子。 一股陈旧的丶混合着霉味和油墨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丝微弱惨澹的月光,易中海像个守财奴一样,把里面的钱全部倒了出来,铺在膝盖上。 有一分二分的硬币,有一毛两毛的纸币,更多的是那一叠叠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那是他当八级工这麽多年,省吃俭用,加上算计傻柱的饭盒丶扣留何大清的汇款,一分一厘攒下来的家底。 「一丶二丶三……」 他开始数钱。手指头沾着唾沫,一张一张地捻过去,每数一张,心就抽搐一下。 除去前阵子因为傻柱偷东西赔给院里邻居的,还有昨天被王大力那个蛮牛讹走的一百二,再加上这些年为了维持「一大爷」体面乱七八糟的花销…… 最后一张数完,易中海的手停在了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三千三百……五十二块六毛。」 易中海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手指在那些钞票上摩挲着,如同抚摸着爱人的肌肤,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钱上,晕开一朵朵水花。 这是乾净钱(大部分是他工资),也是脏钱(有一部分是何大清的)。但不管怎麽说,这都是在他兜里捂热乎了的钱啊! 何大清那个狮子大开口,虽然还没最后敲定具体的数额,但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那老东西在外面混了这麽多年,眼毒得很,既然敢说要帐,肯定把他的家底估摸个八九不离十,绝不会只要个一千多本金就拉倒。 三千。 这是那个老流氓的底线,也是能保住他易中海这条狗命的买路钱。 「三千啊……」 易中海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满嘴的铁锈味。 要是拿出三千块去平这事儿,这铁皮盒子里,就只剩下三百五十二块六毛钱了。 三百块。 要是放在以前,三百块也不少,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一年。 可现在是什麽年头? 灾荒年啊! 黑市上一斤棒子面都炒到了好几块钱,有钱都买不到粮食的年头!这三百块钱,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能顶什麽用? 易中海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那薄薄的一叠「馀款」,又看了看旁边那厚厚的一摞「买命钱」,脑子开始飞速地丶痛苦地盘算着未来的日子。 傻柱那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今晚这顿打,加上那一千多块钱的旧帐,还有那只废了的手,傻柱对他只有恨,没有恩。以后不拿刀捅他丶不给他饭里下毒就不错了,指望他养老?那是做梦!那是找死! 他的养老计划,现在全压在了正在乡下的老婆子李翠兰身上。 「翠兰这会儿……应该已经见到那个侄子了吧……」 易中海在心里盘算着,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把侄子过继过来,那是他最后的退路,也是他易家香火存续的唯一希望(虽然是侄子,但也改姓易)。 可这退路,也是要钱铺的啊! 「钱……钱……」 易中海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现在被撸成了一级工,在厂里扫地丶干杂活,受尽白眼,一个月工资也就二十七块五。 二十七块五。 要养活他自己这个病歪歪的老头子,要养活从乡下回来丶没有城市户口和定量的李翠兰,还得养活那个正在长身体丶饭量像无底洞一样的半大小子侄子! 三张嘴! 在这个定量缩减丶粮价飞涨丶连野菜根都被人刨光了的年月,这二十多块钱,那就是杯水车薪! 「这三百块……就是最后的保命钱了。」 易中海死死攥着那剩下的三百多块,指节发白,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痉挛。 这钱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那是万一断顿了去黑市买高价粮的救命钱,是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去医院的买命钱,是给那个即将到来的侄子做几身新衣服丶买几双新鞋笼络人心的钱! 至于给侄子买工作? 易中海苦涩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绝望的笑。 现在的行情,一个像样的工作岗位炒到了八百甚至一千,还要搭上无数的人情。他手里这三百块,连个临时工的名额都买不下来,更别提王大力买的那个翻砂车间的「火坑」了。 「那就是说……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得指着我这一级工的工资,在这个院里夹着尾巴做人,勒紧裤腰带,甚至要去捡烂菜叶子过日子……」 那种拮据丶窘迫丶受人白眼丶甚至可能要挨饿的未来,像是一座大山,轰然压下,压得易中海喘不过气来,压得他脊梁骨都要断了。 可是,他有的选吗?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中,仿佛能看到何大清那双贪婪凶狠的眼睛,还有傻柱那只想掐死他的手,正死死地盯着他。 如果不给钱,明天就是他的死期。 「给……我给……」 易中海从那一堆钱里,颤抖着数出了三千块。 他把那厚厚的一摞大团结分出来,找了一块平时擦脚用的破布,一层一层地包好,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正在用钝刀子割下自己身上的肉。 「钱没了可以再攒……虽然难了点,虽然苦了点……但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要是不给,这条命交代了,这钱留着也是给别人做嫁衣,搞不好还要被充公。」 这是断尾求生。 是壁虎在面对天敌时,唯一的活命本能。 易中海把剩下的三百五十二块六毛钱,极其珍重地重新放回铁盒,盖好盖子,锁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暗格,盖上青砖,把地上的浮土扫匀,又费力地把柜子推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像是老了十岁,精气神都被这三千块钱给抽空了。 他重新爬回炕上,裹紧了被子,身体却依然止不住地颤抖,那是心疼,也是恐惧。 他不后悔以前的算计,他这辈子从不后悔算计人。他只后悔自己手段不够狠,没把何雨水那个丫头片子早点处理掉,没让她死在外面;没把傻柱那个蠢货控制得更死一点,没让他早点跟何大清断了联系。 「李翠兰……你可得把侄子给我带回来啊……」 易中海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的烛火。那是他绝望中唯一的稻草,是他最后的赌注。 「只要有人给我摔盆,只要能有人送终……哪怕是过苦日子,我也认了。」 「这三千块,就当是买个教训吧。但这笔帐……」 易中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 「陈宇,许大茂,何大清……只要我不死,咱们慢慢算。」 夜色深沉,寒风依旧在窗外呼啸。 第171章 舆论风暴满城雨,缩头乌龟怯出 这一天,对于南锣鼓巷的老少爷们儿来说,简直比过年那几天还要热闹,还要令人亢奋;可对于躲在中院那间霉味屋子里的易中海来说,这每一分每一秒,都比那数九寒天下油锅还要煎熬。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启明星还挂在树梢上打瞌睡,四合院里的「复仇使者」许大茂就已经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 他顶着俩大黑眼圈——昨晚那是兴奋得在床上翻烙饼,压根没睡着——但那双三角眼里透出的光,却比hungrywolf(饿狼)见着肉还要贼亮。 许大茂站在五斗柜的大镜子前,手里拿着那把掉了齿的木梳,沾了点水,仔仔细细地梳理着他那个引以为傲的大背头。一边梳,嘴里还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那是得意到了骨子里的调调。 本书由??????????.??????全网首发 「易中海啊易中海,傻柱啊傻柱,你们爷俩也有今天?」 许大茂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一个极其夸张丶五官乱飞的鬼脸,随后眼神一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而快意的冷笑: 「这麽多年,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傻柱打我,你易中海拉偏架;我相亲,傻柱搅黄,你易中海装聋作哑。你们在全院大会上一次次把我许大茂踩在脚底下羞辱,让我当众出丑,骂我是绝户!」 「今儿个,茂爷我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麽叫『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什麽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平时舍不得花的零钱,又抓了一大把昨天办喜事剩下的水果糖和瓜子,塞得两个裤兜鼓鼓囊囊的。 整理好衣领,许大茂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了门槛。 他没去厂里,也没去宣传科点卯。他今天给自己放了个「公假」,专职就干一件事——搞臭易中海,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刚出后院的月亮门,借着晨光,他就看见了正缩在墙角抽菸屁股的刘光天和阎解成。这俩货昨晚看了场大戏,也是兴奋得睡不着,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名什麽。 「光天!解成!嘛呢?」 许大茂招了招手,那姿态,就像是地主老财在召唤自家听话的哈巴狗。 「哎!茂爷!您起得早啊!」 俩人一见是许大茂,立马把手里的烟屁股一扔,还要用脚碾两下,随后一溜烟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许大茂,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许大茂也不废话,直接伸手进兜,掏出两张崭新挺括的一块钱纸币,「啪」的一声,一人一张拍在他们手里。紧接着,又是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塞了过去。 「拿着!给你们个美差!」许大茂压低了声音,像是特务接头。 「茂爷,这……这是?」刘光天捏着钱,眼睛放光,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可是一块钱啊,够他偷着买好几包烟了。 「去,把这胡同里那些闲着没事干的小崽子们都给我召集起来!给他们发糖!让他们去各个大院丶各个胡同口给我喊!一边跑一边喊!」 「喊什麽?」阎解成机灵,赶紧凑过来问。 许大茂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毒: 「就喊……易中海是个老贼!贪污孤儿养命钱!表面道德模范,背地男盗女娼!要把这顺口溜给我编圆了,传遍整个南锣鼓巷,传遍整个街道!」 「还有,你们俩也别闲着。」 许大茂指了指轧钢厂的方向: 「去厂里,去车间,去食堂!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就把昨晚何大清怎麽抽傻柱丶怎麽逼问易中海的事儿,给我绘声绘色地讲出来!一定要强调那一千多块钱!强调易中海是怎麽把何家兄妹往死里逼的!谁要是问细节,你们就说是亲眼所见!」 「得嘞!茂爷您就瞧好吧!这事儿我们在行!」 阎解成和刘光天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平日里就被压抑坏了,现在拿了钱,领了命,还有「正义」的大旗做虎皮,那是兴奋得跟要去领奖似的,撒丫子就跑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许大茂冷哼一声。 「易中海,这才哪到哪啊。」 安排完了「先锋队」,许大茂觉得还不够。舆论战嘛,得全面覆盖。 他溜溜达达地出了四合院,并没有走远,而是直接来到了胡同口的那棵大槐树下。 这里是这一片的「情报中心」,几个平日里没事干丶专门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丶纳鞋底丶嚼舌根的老太太们,此刻正聚在那儿,也是在议论昨晚的动静。 「哟,几位大妈,晒着呢?这日头好啊!」 许大茂笑眯眯地凑过去,那张马脸上瞬间堆满了亲切的笑容。他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香喷喷的葵花籽,不由分说地分给几位大妈: 「来来来,尝尝,这是我结婚剩下的,虽然也没剩多少,但让大妈们嗑个牙丶解解闷还是够的。」 那几个大妈平时最爱听许大茂白话,觉得这许大茂虽然坏,但嘴甜会来事。一见有瓜子嗑,立马笑成了一朵花:「哎哟,大茂啊,还是你懂事!听说你昨晚那是大喜啊,怎麽没在家陪新媳妇?」 「嗨!别提了!」 许大茂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受害者的委屈模样,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还特意往四周看了看: 「本来是大喜,结果让院里的脏事儿给恶心坏了!几位大妈,你们是不知道啊,昨晚我们院可是出了惊天大丑闻!我这一宿都没睡着觉,气得肝疼!」 「啥丑闻?快说说!是不是打架了?」几个大妈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连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瓜子也不嗑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打架?那都是小事!」 许大茂冷笑一声,开始了他声情并茂的表演: 「就那个易中海!一大爷!大家平时都觉得他是好人吧?觉得他公正无私吧?」 「我呸!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昨晚人家正主找上门了!原来这老东西,私吞了人家何大清寄给傻柱兄妹整整十年的生活费!一千多块啊!我的亲娘嘞,一千多块!」 「我的妈呀!真的假的?一千多?那能在城里买两套院子了!」张大妈惊呼出声。 「千真万确!昨晚何大清拿着皮带抽他,他都不敢还手,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呢!全院人都看见了!那何雨水,瘦得跟芦柴棒似的,就是被他给饿的!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狼啊!吃人不吐骨头!」 许大茂添油加醋,把易中海描述成了一个十恶不赦丶阴险狡诈的老魔头,把自己描述成了仗义执言丶受尽委屈的正义斗士: 「我以前就被他欺负惨了,他那是怕我也揭穿他,所以处处针对我!还想坏我名声!现在好了,老天有眼啊!报应来了!」 这帮大妈那是最好的「广播站」,传播速度比电报还快。不到半天功夫,易中海「贪污犯」丶「老绝户」丶「伪君子」的名声,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红星街道,甚至传到了轧钢厂的家属区。 整个四合院,乃至周边的胡同,全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都在唾骂。以前那些觉得易中海德高望重的人,现在只觉得自己瞎了眼;以前那些受过易中海「道德绑架」气的人,现在更是恨不得上去踩两脚,再吐口唾沫。 …… 中院,易家。 屋里光线昏暗,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就像是一个封闭的棺材,透不进一丝阳光,也透不进一丝生气。 易中海蜷缩在炕上,身上盖着那床发硬的被子,却依然觉得冷,那是从心里透出来的寒意。 外面的喧嚣声丶议论声,虽然听不真切,但偶尔飘进来的几个字眼——「老贼」丶「不要脸」丶「枪毙」丶「缺德」,就像是一根根浸了毒的钢针,扎得他浑身发抖,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他不敢出门。 甚至不敢下炕。 他知道,只要他一露头,哪怕只是推开门缝,迎接他的将是无数的白眼丶唾沫,甚至是烂菜叶子和石头。他这张维持了一辈子丶视若性命的老脸,算是彻底掉进茅坑里,被人踩烂了,捡都捡不起来了。 「咳咳……柱子……」 易中海虚弱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傻柱躺在另一头的地铺上,浑身是伤,动弹不得。昨晚那一顿皮带把他抽得皮开肉绽,现在稍微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他哼哼唧唧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也没了往日的敬重: 「干啥啊……我疼……我想喝水……」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喝!」 易中海骂了一句,强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他知道傻柱指望不上了,这孩子现在也被打废了,心理也崩了,甚至可能还在心里恨着他。 「得找个人……帮我请个假……」 易中海想了想,这院里现在还能跟他说上话的,除了已经翻脸的,也就只有二大爷刘海中了。虽然刘海中昨晚也被何大清打了,但他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而且刘海中是个官迷,只要给他点面子,满足一下他的虚荣心,他还是会办事的。 易中海从枕头底下摸出两毛钱,那是皱巴巴的纸币。他想了想,手一顿,又把其中一张一毛的放了回去,只捏着剩下那一毛。 蚊子腿也是肉,现在能省一分是一分。 他挪下炕,每走一步腿都发软。他凑到窗户边,顺着那条没堵严实的缝隙往外看,像个偷窥的小贼。 正好,刘海中正背着手,一脸晦气地在中院溜达。这老胖子大概也是不想去上班面对厂里的风言风语,但又不得不去,正在那儿做心理建设呢。 「老刘!老刘!」 易中海隔着窗户,压低声音喊道,那声音跟做贼似的,生怕惊动了别人。 刘海中听见动静,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才极其不情愿地蹭到了易中海窗根底下,一脸的嫌弃和不耐烦: 「干啥?老易,你还嫌不够丢人啊?这时候叫我干嘛?别连累我!」 「老刘啊,帮个忙。」 易中海隔着窗户,语气卑微到了极点,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乞求: 「我今儿个……身子骨实在不行了,起不来床。你帮我去车间请个假,就说我……说我旧病复发,快不行了。算我求你了。」 「请假?」 刘海中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那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抖: 「老易,你这是没脸见人了吧?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你贪污了一千多块钱,都要把你抓去吃枪子了!你这时候请假,不是坐实了心虚吗?你是想让我跟着你一块儿挨骂?」 「老刘!看在咱们多年老夥计的份上!看在以前我帮你管事儿的份上!」 易中海急了,把手里的那一毛钱顺着窗户缝硬塞了出去,手指头都伸到了外面: 「这点钱,你拿去买包烟抽,润润嗓子。你就帮我带个话!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一级工,要是旷工,那就得扣工资,我就真没活路了!」 刘海中看着手里那一毛钱,虽然嫌少,但这毕竟是易中海给的「孝敬」。而且看着昔日不可一世丶总压他一头的一大爷如今像条狗一样求自己,他心里那种变态的满足感得到了极大的释放。 「行吧行吧!也就是我刘海中心软,念旧情!」 刘海中一把抽走那一毛钱,揣进兜里,摆出一副施舍的架势,挺了挺肚子: 「我就帮你跑一趟。不过老易,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车间主任批不批,我可不敢保证。现在厂里对你的意见大着呢!要是批不下来,你也别怪我!」 「谢谢!谢谢老刘!」易中海如蒙大赦,差点就要在窗户里面作揖了。 看着刘海中晃晃悠悠离去的背影,易中海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假是请了,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做法。 三天。 还有三天就要交钱了。 三千块啊! 易中海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地面,仿佛能感受到那个藏在地砖下的铁盒子的温度。 虽然钱是够的,甚至还有富馀,但他那是真不想给啊! 那是他的血!是他的肉!是他下半辈子的命!是他养老送终的棺材本! 「能不能……少给点?」 易中海那颗充满了算计的心,哪怕到了这种绝境,依然在疯狂地转动,试图寻找一丝一毫的漏洞,试图再赌一把。 「何大清虽然凶,但他要的是钱,不是命。他现在也没工作,也没收入,带着三个拖油瓶,肯定急缺钱,肯定想早点拿到钱。」 「如果……如果我先给他一千五?或者两千?然后哭穷,说剩下的实在是凑不齐了,能不能分期?或者是……赖掉?」 「他总不能真为了那一千块钱把我杀了吧?杀了我他也拿不到钱啊!而且他也怕坐牢!」 易中海越想越觉得这个「拖字诀」可行。 这就是典型的赌徒心理。 输红了眼的人,总觉得自己下一把能翻盘,总觉得自己能凭藉一点小聪明,从庄家手里抠回一点筹码。他忘记了,昨晚何大清手里的皮带有多狠。 「对!就这麽办!」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那是困兽犹斗的凶光: 「三天后,我就拿两千块钱拍在桌子上!爱要不要!逼急了我就一头撞死!我就不信他何大清敢背上逼死人命的官司!我就不信他不要这两千块钱!」 他哪里知道,现在的何大清,已经不是当年的何大清了。而这四合院里的局势,也早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他的这点小算盘,在绝对的力量和众怒面前,只会让他死得更惨,摔得更碎。 第172章 丑闻传遍南锣巷,老绝户底牌尽 南锣鼓巷这地界儿,向来是藏不住秘密的,尤其是像这种能颠覆人三观的惊天大丑闻。 仅仅过了一夜加上半个白天的时间,易中海贪污孤儿生活费的事儿,就像是长了翅膀丶带了扩音器一样,不仅在四合院里炸开了锅,更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周边的胡同丶街道,甚至一路刮进了红星轧钢厂的厂区。 许大茂那一块钱雇来的「童子军」,还有他亲自出马用瓜子收买的「大妈情报网」,发挥了极其恐怖的威力。 以前,大伙儿提到易中海,虽然有人觉得他偏心眼,但面上总还得说一句「易师傅是个热心肠,好心办坏事」。大家潜意识里,还是愿意相信这个八级工丶道德模范的底线。 可现在呢? 这层底线被何大清的一顿皮带给抽得稀碎,露出里面黑得发臭的心肝。 「我的天老爷啊!十年的生活费!每个月十几块啊!」 「这哪是人干的事儿?那是吃人血馒头啊!何家那小丫头饿得去捡菜叶子,他易中海在家里吃白面馒头,这心咋这麽狠啊!」 「就是!以前还天天在院里开大会,教育咱们要互帮互助,要尊老爱幼。感情他这『爱幼』,就是把人家亲爹寄回来的养命钱揣进自己兜里?」 这下子,大家再也没人同情他了,舆论呈现出清一色的唾弃和鄙夷。那些曾经被易中海用道德大棒敲打过丶被逼着捐过款的邻居们,此刻更是觉得像吃了一百只苍蝇一样恶心。 这件事,很快就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邮局那边的汇款记录那是白纸黑字的铁证,何雨水去查的时候,邮局的人就觉得不对劲了;街道办的张主任听到风声,更是气得拍了桌子,直呼「这是街道的耻辱」;轧钢厂的李怀德得知后,虽然心里暗喜傻柱的靠山倒了,但表面上也立刻指示保卫科介入调查。 可以说,这张无形的法网,已经死死地罩在了易中海的头上。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一个人去派出所报案了! 只要何大清或者何雨水拿着那些证据跨进派出所的门,易中海这个贪污巨款的罪名就坐实了。在这个饥荒年代,破坏社会安定丶贪污公款(汇款在当时也被视为极其严重的经济犯罪),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就算运气好,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发配到大西北去开荒,死在风沙里。 而这一切,躲在屋里装死的易中海,也知道了。 因为,阎埠贵来找过他了。 …… 中院,易家。 屋里的空气依然沉闷得让人窒息。易中海靠在墙角,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 「咚咚咚。」 一阵极其轻微丶却又透着股子做贼心虚的敲门声响起。 易中海没动。 「老易啊……是我,老阎。」 门外,阎埠贵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做地下接头工作。 易中海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迟疑了片刻,还是挪过去,拉开了一条门缝。 阎埠贵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反手把门关死。他看着易中海那副鬼样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算计和兴奋。 「老易啊老易,你这次可是闯下大祸了啊!」 阎埠贵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也不管易中海愿不愿意听,竹筒倒豆子般把外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现在不仅是咱们院,整个街道丶厂里,连邮局都知道了!大家伙儿都在骂你呢!说你要挨枪子儿!」 易中海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嘴唇发白,乾涩地说道:「老阎……你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的?」 「看笑话?我是来救你的!」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目光。他凑近易中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易中海的心坎上: 「老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现在的情况,已经是死局了。何大清那脾气你比我清楚,他现在没去报案,那是想榨乾你最后一点油水!」 「我知道你手里还有点底子,但这远远不够填他那个无底洞的!」 阎埠贵死死盯着易中海,终于抛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也是他经过一夜精密计算后得出的「绝妙主意」: 「老易,我都打听清楚了。当年分房的时候,你这房子,可是你自己掏钱买下来的私产!你有房契,对不对?」 「轰——」 易中海如遭雷击。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阎埠贵,原本灰败的眼神中爆发出一种被触碰了逆鳞的惊恐和愤怒。 在这个四合院里,大部分房子都是轧钢厂分配的公房,只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只有极少数的几户,比如后院的聋老太太(之前被查封),还有他易中海,这房子是当年花真金白银买下来的私产。 这可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哪怕丢了工作丶赔光了积蓄,只要还有口气在,就能在这四合院里立足的根基! 「你……你想干什麽?」易中海的声音都在发抖。 阎埠贵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那副算盘精的嘴脸暴露无遗: 「老易,你也别紧张。我是替你想办法呢!你想啊,要是何大清真去报了案,你进去了,这房子作为你的个人财产,肯定得被法院查封丶拍卖,用来赔偿何家的损失。」 「到时候,这房子可就不姓易了,搞不好就落到何大清或者陈宇手里了!你能甘心?」 「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 阎埠贵眼中闪过极其贪婪的光: 「不如你把这房子,低价抵押,或者转让给我!这样一来,你手里有了现钱,就能去填何大清那个窟窿,保住你的命!而这房子,至少还在咱们老街坊手里,以后你想要回来……咱们还可以商量嘛(商量个屁,到了阎埠贵手里还能吐出来?)!」 易中海听着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阎埠贵的手指都在哆嗦。 「阎埠贵啊阎埠贵……我以为我是个伪君子,没想到你才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真恶鬼!」 「你想趁火打劫?你想吞我的房子?」易中海咬牙切齿,「你做梦!」 「哎哟老易,话不能这麽说啊!」 阎埠贵见易中海急了,也不恼,反而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那是吃定了他: 「我这是在帮你止损!你好好想想吧,是命重要,还是房子重要?这三天期限一到,何大清要是见不着钱,你以为他只是吓唬你?他那皮带可是沾过血的!」 「而且,我听说厂保卫科的陈干事,已经在收集材料了。陈宇那人办事,可是滴水不漏的。」 阎埠贵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留下一句诛心之语: 「老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现在是光脚的,得学会断尾求生。这事儿,除了我,这院里谁还敢丶谁还有那个闲钱接手你的房子?」 「你好好考虑考虑吧。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房价嘛,现在这年月,肯定得大打折扣。你可别嫌少。」 说完,阎埠贵像个得胜的公鸡一样,拉开门溜了出去,只留下易中海一个人在黑暗的屋子里,面对着那深不见底的绝望。 易中海瘫在炕上,眼神空洞。 完了。 全完了。 钱,保不住了。现在连这最后的私产房子,也被阎埠贵这条饿狼给盯上了。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易中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算计了一辈子,算计了傻柱,算计了贾家,甚至算计了何大清的钱,最后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所有人算计丶被剥削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的可怜虫。 「难道……我真的要把这房子卖给那个算盘精?」易中海在心里痛苦地挣扎着。 第173章 老狐狸破财消灾,死对头各怀鬼 中院,易中海那间常年透着股子阴冷霉味的正房里,此刻连一丝活人的热乎气都感觉不到。 屋里厚重的粗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来几道惨白如纸的冬日阳光,斜斜地打在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长时间不通风的憋闷感,以及从易中海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绝望的死气。 易中海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坐在那张缺了个角的八仙桌旁。 他那双布满老茧丶曾经能精准打磨出八级工件的双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手指死死地抠着桌沿,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翻卷丶劈裂,渗出了殷红的血丝,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三千块……三千块啊……」 易中海乾瘪起皮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如同破旧拉风箱一般「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这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回荡,透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凄凉。 他算计了一辈子。 从旧社会当学徒那会儿,挨师傅的打骂丶受师娘的白眼,他就知道钱和权是个好东西。新社会了,他凭着手艺熬成了八级钳工,凭着脑子当上了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他往牙缝里抠,一分一毛地攒,甚至为了养老,不惜丧尽天良地扣下何大清寄给一双儿女的救命钱。 他原本以为,有了那藏在地砖底下的铁皮盒子,再加上他在四合院里苦心经营起来的「道德模范」光环,牢牢把控住傻柱这个乾儿子,他的晚年绝对能过得比谁都体面丶比谁都舒坦。 可现在,全毁了!全他娘的成了一场空! 就因为何大清那个混不吝的滚刀肉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就因为昨晚那一场狗急跳墙丶撕破脸皮的疯狂逼债! 「报警……他要是真不管不顾地去报了警……」 易中海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戴着大盖帽丶面容冷峻的公安,闪过那冰冷刺骨丶咔嚓作响的手铐,甚至闪过了大西北那漫天蔽日的黄沙丶吃人的劳改营,还有刑场上那一声能让人魂飞魄散的枪响。 「咕咚。」 易中海艰难地咽了一口夹杂着铁锈味的唾沫,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顺着那些深深的皱纹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不!他不能去! 他这把老骨头,这满身的慢性病,要是真被扔进大牢里,别说养老了,就是熬过第一个冬天都够呛,绝对得死在里头! 更要命的是,这套宽敞的正房,是他的私产! 当年可是花了几百块现大洋,从一个落魄的遗老手里真金白银买下来的。那是他易家的根!要是真判了刑,定了贪污诈骗的罪,这房子作为非法所得或者是赔偿款,肯定得被法院直接查封拍卖。 到时候,他易中海才是真真正正的净身出户,死无葬身之地! 「不能报警……绝对不能让他报警!」 易中海猛地睁开眼,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中,陡然射出一丝宛如毒蛇般的阴毒和狠厉,但这份狠厉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钟,又被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慌所淹没。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傻柱那小子虽然没脑子,但何雨水可是个精明通透的丫头。他们兄妹俩,肯定已经把这些年他在院里怎麽拉偏架丶怎麽接济贾家丶怎麽忽悠傻柱卖工作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全都抖落给何大清了。 何大清现在手里攥着他贪污信件和汇款的铁证,拿捏他易中海,就跟拿捏一只臭虫一样简单。 「这三千块,看来是跑不了了……」 易中海痛苦地闭上眼睛,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泪水。 现在的当务之急,根本不是怎麽赖掉这笔钱,而是要怎麽稳住何大清那个疯子,防止他狗急跳墙,再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 就在易中海在黑暗中绝望挣扎,心里进行着天人交战的时候,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阎埠贵,终于忍不住了。 阎埠贵今天特意没去前院浇花,就一直赖在易中海屋里没走。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缠着胶布的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闪烁着贪婪的绿光,活像一只盯着腐肉的老秃鹫。 「老易啊,你这半天不说话,到底琢磨明白没有?」 阎埠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虚伪的关切: 「我刚才跟你说的话,那是掏心窝子的话!你这房子是私产,留在手里那就是个定时炸弹!何大清要是拿不到足够的钱,他肯定盯上你这套房!」 「不如你乾脆点,写个条子,把这房子抵押给我。我虽然穷,但东拼西凑,借借老本,也能给你拿出一笔现钱来救急。这房子转到我名下,何大清他就是想查封,他也封不走我的合法财产不是?等风头过了,咱们老哥俩再慢慢算帐。」 易中海听着这番话,心里冷笑连连,简直想一口浓痰啐在阎埠贵那张老脸上。 他易中海是老了,是落魄了,但还没得老年痴呆! 阎埠贵是个什麽玩意儿?那是算盘珠子成了精!那是进门都要抠点门框土的主儿! 房子要是真签了字丶画了押到了他阎埠贵的手里,那还能要得回来?那就等于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到时候阎老抠只要往地上一躺,说这是合法买卖,他易中海拿什麽去争? 「老阎。」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语气虚弱,却透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的『好心』我心领了。但我这房子,是我留着保命的根,谁也别想动。你就别在我这儿费口舌了。」 阎埠贵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脸色也变了:「老易,你这就叫不知好歹了!你以为现在这四合院里,除了我,谁还敢沾你这身腥?你信不信……」 「笃笃笃!」 阎埠贵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且带着几分嚣张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屋内的僵局。 「谁?」易中海像只惊弓之鸟,猛地直起身子,警惕地看向门口。 「老易啊,是我,老刘!」 门外,刘海中那带着几分拿腔拿调的官威丶又难掩幸灾乐祸的声音传了进来。 易中海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心里暗骂一句:「这死胖子,大中午的不在厂里吃饭,跑回来干什麽?准没憋好屁!」 但他现在不敢得罪任何人,只能强撑着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吱呀——」 门一开,刘海中背着手,挺着那标志性的大肚子,迈着方步,像个巡视领地的领导一样走了进来。 一进屋,刘海中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阎埠贵,顿时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眯起了眼睛。 「哟?老阎?你这大中午的不回家喝你那高粱米粥,在这儿干啥呢?」刘海中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阎老抠可无利不起早,他出现在这儿,绝对是闻着味儿来占便宜的! 阎埠贵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皮笑肉不笑地反击:「我这不是看老易遇到天大的难处了,作为老街坊,来给他开导开导,出出主意嘛。二大爷,你这大老远从厂里跑回来,又是刮的什麽风啊?」 「哼,开导?」 刘海中冷笑一声,不再搭理阎埠贵,转头看向易中海。 他故意凑近了易中海,瞪大了眼睛,摆出一副「我是为了你好,你可得感激我」的焦急架势,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却刚好能让屋里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易啊老易!你这心可真够大的,还能在这儿坐得住!」 「我可是趁着中午打饭的空档,饭都没顾上吃一口,专门跑回来通知你的!你知不知道,厂里现在可是传疯了!」 刘海中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拍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那表情夸张到了极点: 「你贪污傻柱生活费丶逼人家何雨水去要饭的事儿,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犊子传出去的,现在连扫地的大妈都知道了!影响极其恶劣!」 「今天上午开调度会,李主任甚至在会上指名道姓地点了你的名字!李主任拍着桌子骂啊,说要严查这种破坏工人阶级内部团结丶剥削无产阶级兄弟的蛀虫!说咱们红星轧钢厂绝对不容许有这种道德败坏的坏分子存在!」 「老易!你要是再不想办法赶紧拿钱把何大清那张嘴给堵上,把这事儿给平息了,最迟明天,厂里保卫科和街道办的联合调查组就要来拿人了!到时候,你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刘海中这番话,七分是假,三分是真,纯粹是添油加醋。 李怀德才没那闲工夫在调度会上点名一个被撸了一级工的老头子,这纯粹是工人们私下里传的八卦。但刘海中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极限施压,彻底击溃易中海的心理防线。 果然,易中海听完这番话,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死死抓着桌子边缘,大口喘着气。 他知道刘海中可能在夸大其词,但「保卫科来拿人」这五个字,就像是悬在头顶的铡刀,随时都会落下。 「老刘……我知道了……我……我正在想办法凑钱……」易中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刘海中看着易中海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想当年,你易中海仗着八级工的身份和一大爷的头衔,处处压我一头。现在呢?还不是得像条可怜虫一样在我面前发抖? 舒坦完了,刘海中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贪婪地在易中海这间宽敞丶明亮的正房上扫来扫去。 他大儿子刘光齐眼瞅着就要结婚了。他刘海中一直偏心大儿子,想给大儿子弄套体面的婚房,可家里那点地方,哪怕把光天光福赶出去睡过道,也根本不够用。 他早就眼馋易中海这套私产了!这可是四合院里位置最好丶最宽敞的正房之一! 「咳咳……」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丶慷慨解囊的面孔: 「老易啊,其实……你要是手头真的紧,凑不出那三千块钱,咱们好歹也是搭班子管了这麽多年大院的老哥们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进局子不是?我倒是能帮你一把。」 「帮我?」易中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 「对!」刘海中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你要是愿意,把你这套房子抵押给我,立个字据!我刘海中砸锅卖铁,先借你一笔钱,你去把何大清那个瘟神打发了!」 「这房子嘛,算是暂时放在我名下。正好我家光齐要结婚,先借给光齐当个新房用用。等你老易以后宽裕了,有钱了,你再连本带利地赎回去!你看这办法怎麽样?既保住了你的命,又没把房子卖给外人!」 刘海中这算盘打得,比阎埠贵还要响,还要无耻。 抵押?先用用? 这房子要是让刘光齐住进去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以刘海中那不讲理的性格,以后就算易中海拿钱来赎,他也能找出一万个理由赖着不走!这分明就是想趁火打劫,空手套白狼! 一旁的阎埠贵听了,顿时火冒三丈,差点没跳起来指着刘海中的鼻子骂。 好你个死胖子,居然敢在半路截胡!我这费了半天口舌铺垫,你跑来摘桃子? 「老刘!你这就不地道了吧?」阎埠贵急了,声音尖锐起来,「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我刚才正跟老易谈这房子的事儿呢!你半路插一杠子算怎麽回事?你家光齐结婚要房子,我家解成就不结婚了?!」 「老阎,你一个小学教员,你能拿出多少钱来?别在这儿瞎捣乱!我这是在救老易的命!」刘海中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易中海冷眼看着这俩昔日的「盟友」丶曾经一起坐在八仙桌上道貌岸然的「大爷」,此刻就像是两条抢夺腐肉的野狗一样,在他面前为了他的棺材本互咬。 他的心里,比吃了绿头苍蝇还要恶心百倍。 这就叫墙倒众人推!这就是人走茶凉! 何大清的刀还没架在他脖子上呢,这俩混蛋就开始明目张胆地算计他的家底了! 怒火,瞬间压过了恐惧。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掌控了大院十几年的易中海! 「够了!都给我闭嘴!」 易中海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虽然身体虚弱,脸色苍白,但那一瞬间,那股子多年来积威的狠劲儿和阴鸷,死死地盯住了刘海中和阎埠贵,硬是把这两人震得倒退了一步。 「老阎,老刘!」 易中海指着他们俩的鼻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不用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更不用在这儿演什麽兄弟情深的戏码!」 「我告诉你们,这房子,是我易中海的私产!是我当年拿真金白银丶一块一块大洋买下来的!房契就死死攥在我手里!」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中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哪怕我易中海明天就饿死街头!哪怕我就是被何大清送去打靶,去吃花生米!我也绝对丶绝对不可能把这房子卖给你们!更不可能抵押给你们!」 「你们想趁火打劫?想在这个时候捡我的漏?我告诉你们,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滚!都给我滚出去!」 易中海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馀地,如同金石相击。 他太了解这俩人了。房子要是真落到他们手里,他易中海最后连个睡觉的窝都不会有!这底线,他死也要守住! 刘海中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骂得脸红脖子粗。他那高高在上的虚荣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气急败坏地指着易中海的手指都在发抖: 「好!好你个不知好歹的老东西!我刘海中好心当成驴肝肺!我看你到时候被保卫科抓进去了,这房子还能不能保得住!你就在这儿等死吧!」 阎埠贵也看出了易中海的决绝,知道这块肥肉今天是无论如何也咬不下来了。他惋惜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摆出一副「好言难劝该死鬼」的模样: 「老易啊老易,你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宁可去坐牢也不肯便宜老街坊。行,既然你不识好人心,那我们就不多管闲事了。这几天你自求多福吧,准备好后事吧!」 说完,阎埠贵和刘海中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砰!」 门再次被关上。 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易中海那股强撑着的气势瞬间土崩瓦解。他像被抽乾了最后一丝力气一样,颓然瘫倒在椅子上,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 他知道,他现在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在这个四合院里,再也没有人会帮他,再也没有人会同情他。甚至所有人都像鬣狗一样盯着他,等着他倒下,好扑上来撕咬他的血肉。 他只能靠自己,去面对何大清那个活阎王,去面对那笔足以掏空他灵魂的巨款。 第174章 毒蛇断尾打奇袭,巨款买命换谅 中院,易家的门窗紧闭,屋里像个常年不见天日的冰窖,连空气都透着股子让人窒息的绝望和死气。 易中海瘫坐在地上,刘海中刚才留下的那番话,就像是一万只浸了毒的蚂蚁,正在疯狂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李主任在调度会上点名批评……」 「厂保卫科和街道办联合调查组……」 「最迟明天来拿人……」 这些字眼,在易中海的脑子里「嗡嗡」作响,震得他头痛欲裂,甚至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他太清楚厂保卫科和街道办那帮人的手段了。那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只要他们一介入,自己私吞何大清汇款的铁证就会被翻个底朝天。到时候,别说这间花了几百大洋买下来的私产正房保不住,就连他这条老命,也得交代在打靶场上! 「不能等了……绝对不能等了!」 易中海猛地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这死寂的屋里格外响亮。那一巴掌抽得很重,直接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五道红指印,但也让他那快要陷入疯狂的大脑,强行冷静了下来。 「何大清那对父女,昨晚闹完之后就一直躲在屋里没出来,他们肯定还不知道外面许大茂已经把事情捅破天了!」 易中海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突然爆射出一种名为「绝地求生」的毒蛇般的光芒。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主打一个信息差!主打一个时间差! 他必须趁着何家父女还没听到外面的风声,还没意识到事情已经严重到可以不用私了直接判死刑的地步,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事儿给平了!只要何大清签了谅解书和赔偿结清的字据,承认这钱是「借」的或者是「已经和解的家庭内部矛盾」,那厂里和街道办就算想查,也是「民不举官不究」,他就能硬生生逃过这一死劫!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桌子腿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墙角挖地砖拿钱,而是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胡乱抹了一把脸。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凌乱丶眼神灰败丶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老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冷笑。 「何大清,你个跑江湖的厨子,真以为吃定我了?咱们走着瞧!」 易中海整理了一下那件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中山装,故意把腰背佝偻得更低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彻底被抽乾了精气神丶准备认命的将死之人。 「呼——」 他推开门,迎着刺骨的寒风,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却又目标明确地走向了对面何家的正房。 …… 「咚丶咚丶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中院里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闷的压抑感。 屋里。 何大清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端着个粗瓷大茶缸,里面泡着高碎,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昨晚那一通剧烈运动,让他这把老骨头今天也是酸痛不已。 傻柱跪在墙角,面向着墙壁,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肿得像个发面的猪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疼得他不停地倒吸凉气,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何雨水则坐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根烧火棍,正盯着锅里翻滚的棒子面粥发呆,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们一家三口,确实如易中海所料,一整天都没出门。昨晚的爆发耗尽了他们的精力,也让他们觉得大仇即将得报,现在只等着三天后拿钱走人。 听到敲门声,何大清眉头一皱,满脸的横肉挤在一起,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谁啊?这大冷天的,奔丧呢!」 「老何,是我。」 易中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沙哑丶乾涩,透着一股子认命的疲惫。 听到这个声音,何大清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何雨水也猛地转过头,手里的烧火棍捏得死紧。跪在墙角的傻柱更是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墙角里缩了缩。 「易中海?」何大清冷笑一声,「你个老绝户,不是说要三天去借钱吗?这才过去不到一天,就急着来送死了?」 「老何,你开开门,咱们进来说。」易中海在门外恳求着。 「进来吧!门没锁!」何大清倒要看看,这老狐狸壶里卖的什麽药。他把手边的宽牛皮带又往跟前拽了拽,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吱呀——」 门开了,易中海裹着一阵冷风走了进来。 他没看墙角的傻柱,也没看灶台边满脸敌意的何雨水。他低着头,双手搓着衣角,像个打了败仗的俘虏,慢吞吞地走到八仙桌旁,也没敢坐,就那麽佝偻着身子站着。 「有屁快放!」何大清喝了口茶,连正眼都没看他,「要是来哭穷的,趁早滚蛋,老子手里的皮带可不认人!」 易中海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悲凉。他抬起头,迎着何大清那凶狠的目光,语气竟然出奇的平静: 「老何,我不哭穷。我来,是给你个准信的。那三千块钱,我认了,我也凑到了。」 此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当啷!」 何雨水手里的烧火棍掉在了地上。 跪在墙角的傻柱猛地转过头,那只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甚至因为激动,连身上的疼都忘了。 三千块?! 一天时间就凑齐了?!这老东西到底藏了多少钱! 就连见多识广的何大清,也是瞳孔猛地一缩,端着茶缸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本以为易中海会死皮赖脸地拖个三天,最后拿出一千多块钱来哭穷抹泪,还得让他再费一番手脚去压榨丶去恐吓。没想到,这老东西居然这麽痛快,竟然直接就答应了这笔巨款! 「你……你哪来这麽多钱?」 何大清狐疑地盯着易中海,这种反常的痛快,让他这个老江湖心里立刻生出一丝强烈的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老狐狸绝对没安好心! 「你别是来拿我开涮的吧?钱呢?拿出来我看看!」何大清冷哼一声,伸手要钱。 易中海没有掏兜,反而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一脸的绝望和英雄迟暮的悲凉,演得那是入木三分: 「老何啊,你觉得我这把老骨头,现在还有心思拿你开涮吗?我易中海这辈子,好面子,也好个名声。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能食言。我想活着。」 他直视着何大清的眼睛,语不惊人死不休: 「昨晚你走后,我想了一宿。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地道,我贪了心,我认栽!可是,我现在只是一级工,一个月二十多块钱,要真去借这三千块,把亲戚朋友全得罪光了也凑不齐一成!」 易中海顿了顿,咬着牙,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痛苦的决定: 「所以,我刚才把我的房子,抵押给刘海中和阎埠贵了!」 「什麽?!」 这一下,何大清彻底惊得站了起来,连手里的旱菸袋都掉在了炕上。何雨水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四合院里,谁不知道那几套私房是命根子?在这个年代,房子就是天!易中海为了还钱,竟然把自个儿的窝给抵押了?这是真被逼到绝路了啊! 看着何家父女震惊的表情,易中海心里暗自得意,但他面上依然保持着那种痛苦和无奈的表情。 这就是他抛出来的超级烟雾弹! 他知道,中午的时候刘海中和阎埠贵一前一后进了他的屋,这动静何家不可能不知道。以何雨水那精明的性子,肯定隔着窗户看见了! 果然,何大清转头看了何雨水一眼。何雨水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爸,中午我确实看见二大爷和三大爷从他屋里出来,脸色都不怎麽好看。」 何大清心里的疑虑瞬间打消了一大半。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老东西能凑到钱,感情是把棺材本——房子给押出去了!刘海中和阎埠贵那俩老抠,肯定是趁火打劫,把价格压得很低才肯借钱! 何大清看着易中海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一丝隐秘的兴奋。 他不在乎易中海把房子卖给谁,他只在乎那三千块钱是不是真能落到自己手里! 「你……你真把房子抵押了?」何大清重新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易中海毫不退缩,一脸的坦荡与绝望交织: 「是啊!不抵押房子,我拿什麽给你这三千块?我这条老命不值钱,但我不想进局子,我不想临老了还要去大西北吃沙子!我得把这饥荒还上,保住我这条烂命!」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不是个贪污犯,而是一个为了活命倾家荡产的悲情人物。 「老何,实话跟你说,那俩老夥计现在回去拿钱了。」 易中海话锋一转,原本佝偻的腰板稍微挺直了一点,语气变得极其强硬,甚至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决绝: 「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后,他们把钱拿来,我立刻把钱原封不动地给你送过来!」 「但是!」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那气势,竟然隐隐压了何大清一头: 「这钱不是白给的!你得现在就给我准备好谅解书和赔偿结清的字据!白纸黑字给我写清楚,这三千块钱是咱们之间的『家庭纠纷赔偿』,钱货两清!」 「等我一个小时后把钱拿来,一手交钱,一手签字画押!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清!你不能再拿这件事去厂里闹,去保卫科告!这事儿,就在这个屋里,彻底烂掉!」 何大清看着易中海那副视死如归丶仿佛要跟他同归于尽的架势,反而彻底信了。 这就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在做最后的困兽犹斗。 他想要保证,想要活命。这很合理。 如果易中海痛痛快快地给钱,啥也不要,何大清反而会怀疑这钱里是不是下了毒。 「老何!」 见何大清还在沉吟,易中海决定再加一把猛火。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何大清面前,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像是在描绘一个美好的未来: 「你想想,你现在只要签个字,等会儿拿着这三千块现大洋,你就是真正的大爷!你带着雨水,带着这笔巨款,回保定也好,在四九城重新买个院子安家也罢,什麽样的好日子过不上?」 「你非要把我逼死干什麽?我死了,对你有什麽好处?你要是真去告我,我进去了,这房子和钱就全是公家的了!是要被法院查封的!到时候,你一分钱都落不着,还得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到这儿,易中海的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坦诚和凄凉: 「我也跟你交个底吧。这房子抵押出去了,这四合院,我也没脸再住下去了。等我把钱给你,等我老婆子从乡下回来,我们就搬走。租个偏僻的破平房,或者是回乡下种地去。以后这院里,再也没有我易中海这号人了。」 「你们一家子,再也不用看着我心烦了。我这也算是身败名裂了,这难道还不够解你的心头之恨吗?」 这番话,如同重锤,字字敲在何大清和何雨水的心坎上。 是啊。 易中海要是搬走了,彻底滚出了四合院,那傻柱以后就再也不受这老东西的蛊惑了。何大清这个当爹的,也算是彻底清除了隐患。 最关键的是,三千块现大洋啊!马上就能到手了! 在这个有钱都买不到粮食的年头,这笔巨款足以让他何大清的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甚至能给雨水置办一份最丰厚的嫁妆! 至于易中海是死是活,是去扫大街还是去要饭,关他屁事?只要钱到手,落袋为安,那才是王道! 何大清眼中的贪婪终于战胜了最后一丝疑虑。 「好!易中海,算你是个明白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何大清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的横肉都因为兴奋而颤抖起来: 「不就是个谅解书吗?老子给你写!只要钱一到位,老子立马按手印!从今往后,我何大清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你这号人!」 他转头冲着灶台边大喊: 「雨水!别熬那破粥了!去!拿纸笔来!我这就给他起草字据!」 听到这话,易中海那颗悬在嗓子眼丶快要跳出来的心,终于「吧嗒」一声,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但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强忍着狂喜和身体的虚脱,看着何雨水翻出纸笔,看着何大清在那张纸上,用那粗糙的手写下「谅解」丶「赔偿结清」丶「互不追究」等字眼。 角落里。 傻柱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三千块。 就这麽买断了十年的欺骗,买断了亲情的背叛,也买断了易中海在这四合院里最后的体面。 而他,依然一无所有,甚至连那三千块钱的一毛都摸不到。 「字据写好了。」 何大清把那张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抬头看着易中海,眼神凶狠如饿狼: 「一个小时!易中海,我就在这儿等你一个小时!时间一到,要是见不到钱……」 「你放心。」 易中海深深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纸,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免死金牌。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劫后馀生丶如同毒蛇褪去旧皮后的极度阴冷。 「一个小时后,钱一定送到。」 说完,他转身,毫不留恋丶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走出了何家的大门。 门外,寒风依旧刺骨,卷着雪末子打在脸上。 但易中海却觉得,这风,前所未有的自由。 「陈宇,刘海中,阎埠贵,还有何大清……」 易中海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名字,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笑: 「你们想看我死?想分我的家产?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第175章 影帝做戏演全套 中院,何家的正房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何大清盘腿坐在硬邦邦的土炕上,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茶缸,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菸。浓重的劣质菸草味在屋里弥漫,熏得站在灶台边的何雨水直咳嗽。 傻柱依旧像条挨了打的丧家犬,跪在墙角,脸肿得跟个紫皮茄子似的,一声不吭。 「爸,您说……易中海那老东西,真能痛痛快快拿出三千块钱来?」何雨水一边搅和着锅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一边有些担忧地打破了沉默。 三千块啊!在这个普通人为了几毛钱能打破头的灾荒年,这简直就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何大清吐出一口浓烟,那双被江湖岁月打磨得极其毒辣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笃定的冷笑: 「哼,他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雨水,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这帮老狐狸的底细。这易中海当了那麽多年的八级钳工,无儿无女的,每个月九十九块五的工资,他能没点棺材本?再加上吞了老子这十年的汇款,他富得流油呢!」 何大清放下茶缸,用菸袋锅子指了指窗外易家和前院的方向,压低了声音,一副看穿一切的得意模样: 「再说了,你当老子刚才没看见?中午那会儿,刘海中和阎埠贵那俩老抠,一前一后从易中海屋里出来,那脸色拉得比驴还长,骂骂咧咧的!这说明啥?」 何雨水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这说明,易中海为了保命,真的在卖房子筹钱!」 何大清一拍大腿,语气极其肯定: 「他肯定是狮子大开口,把房子抵押的价格要得太高,刘海中和阎埠贵那俩铁公鸡不乐意,或者是狠砍了一刀!但不管怎麽说,这老绝户现在是真急了!他知道一旦咱们去保卫科或者派出所报案,他不仅得吃枪子,房子也得被公家没收!他这是在断尾求生呢!」 不得不说,何大清这套江湖逻辑,虽然全是靠脑补,但却阴差阳错地完美契合了易中海抛出的烟雾弹。 他现在对易中海「倾家荡产凑钱」的说法,那是深信不疑。 …… 而此时的易中海,正在院子里上演他那堪称「影帝级别」的独角戏。 他没有立刻拿着钱去何家。他知道,掏钱掏得太快,反而会引起何大清这种老江湖的怀疑。 主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和「表演的细节」。 易中海特意在屋里熬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故意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把棉袄的扣子错开系上,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屋门。 他先是一步一挪地去了前院,在阎埠贵家门口转悠了一圈,还故意在窗根底下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妥协;接着,他又一瘸一拐地去了后院,在刘海中家门口站了片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一切,全都被趴在窗户缝后头盯梢的何家父女看在了眼里。 「爸!您快看!易中海去前院和后院了!」何雨水低声惊呼。 何大清凑过来瞅了一眼,嘴角立刻咧到了耳根子:「嘿嘿,看见没?这老东西肯定是去拿抵押房子的钱了!跑不了了!」 足足在院子里「演」了二十分钟,易中海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屋里。 又过了十几分钟。 易中海再次推开门,这一次,他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灰扑扑丶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破麻袋。那麻袋虽然不大,但看着沉甸甸的,仿佛装满了他这一生的血汗。 「咚丶咚丶咚。」 敲门声响起,何大清眼睛一亮,立刻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晚娘脸: 「进!」 「吱呀——」 门开了。 易中海提着那个破麻袋,像个快要断气的痨病鬼一样走了进来。他没说话,直接走到八仙桌前,手一松。 「砰!」 沉甸甸的麻袋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诱人的闷响。那是钞票堆叠在一起特有的声音,听在何大清耳朵里,简直比世上最美妙的音乐还要动听。 「老何,钱,我凑齐了。整整三千。」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死死地盯着何大清,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这钱,不仅抵押了我的房子,还有我老婆子带回来的棺材本。我易中海,现在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何大清看着那麻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刚想伸手去拉麻袋的口子,验验真伪。 「慢着!」 易中海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按住了麻袋口。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爆射出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精明和决绝。 「老何,钱在这儿,跑不了。但咱们的规矩,得先立下!」 易中海盯着何大清,一字一顿地说道:「谅解书,还有赔偿结清的协议,写好了吗?」 「写好了,写好了!」何大清此刻满眼都是钱,哪里还顾得上拿捏架子?他赶紧从旁边扯过一张纸,「我都按好手印了,只要你把钱给我,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易中海扫了一眼那张纸,却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老何,你糊弄鬼呢?」 「你一个人签字按手印,管什麽用?钱是寄给傻柱和雨水的,他们才是当事人!」 易中海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过缩在墙角的傻柱,又看向一旁的何雨水: 「傻柱!何雨水!你们俩,也必须在这谅解书上签字丶按手印!一个都不能少!」 傻柱愣住了,抬起红肿的脸:「我也要签?」 「废话!」 易中海突然拔高了音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掌控全院的一大爷状态,语气极其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馀地: 「我易中海是不聪明,但我也不傻!三千块!这买的是我这条命的安稳!」 「老何,我要是只拿了你的签字,明天傻柱要是脑子一抽,跑去保卫科告我怎麽办?要是雨水跑到街道办去哭诉怎麽办?」 「我这已经是砸锅卖铁了!真要把这钱给了你们,我就剩下个裤衩子了!剩下的那点钱,我还得留给在乡下的李翠兰,得给她留条活路!」 易中海咬着牙,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告诉你们!今儿个,你们何家三口,必须整整齐齐地给我把字签了,把手印按了!这叫'家庭内部经济纠纷,已全额赔偿并达成谅解'!」 「要是少一个人的手印,这三千块钱,你们一分也别想拿走!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我现在就拿着这钱去点火烧了!我看你们能把我怎麽着!」 易中海这副狗急跳墙丶歇斯底里的模样,彻底镇住了何家人。 何大清本来就是个只要钱的滚刀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三千块大洋,哪里还有心思去琢磨易中海话里的漏洞? 在他看来,易中海这反应太正常了!一个倾家荡产买命的人,怎麽可能不要求个绝对的安全保障? 「签!签!都特麽给老子过来签!」 何大清急不可耐地冲着傻柱和何雨水吼道:「磨蹭什麽?还不赶紧的?非得把这老绝户逼疯了你们才高兴?!」 傻柱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甘心,但他现在连亲爹都怕,哪敢违抗?他只能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哆哆嗦嗦地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何雨柱」三个字,然后狠狠地按下了红手印。 何雨水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看着那沉甸甸的麻袋,也是咬了咬牙,上前签了字。 「这下行了吧?钱给我!」何大清一把抓向麻袋。 「等等!」 易中海眼疾手快,再次按住麻袋,手像铁铸的一样。 他没有把那张签好的谅解书收起来,反而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另外四张一模一样的白纸,一字排开,摆在了八仙桌上。 「你……你干什麽?!」何大清眼睛都瞪圆了,火气有些上来了,「易中海,你别给脸不要脸!耍老子是吧?」 「老何,别急。」 易中海此时的神情却出奇的平静,那种平静中甚至透着一股子把一切都算计到骨子里的残忍。 他指着那五张纸,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谅解书,得一式五份。每一份,你们三个人都得签字画押。」 「一式五份?你疯了?!」何大清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你要那麽多废纸干什麽?糊墙啊!」 「糊墙?哼,这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我的通行证。」 易中海直视着何大清的眼睛,开始了他天衣无缝的谎言编织: 「老何,你当这三千块钱是天上掉下来的?我告诉你,我不仅把房子抵押了,我连我的工作岗位都卖了!」 「什麽?!」这一下,连傻柱都惊呆了。 八级工的岗位啊!虽然被降成一级,但那也是有编制的正式工啊! 易中海叹了口气,脸上的悲凉演得那叫一个真切: 「我都说了,这四合院,这四九城,我是没脸待下去了。我得回乡下找李翠兰种地去。」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第一张纸上: 「这一份,我要交到轧钢厂人事科!我得拿着这个,去向厂里说明我没有贪污,这是借款纠纷,并且已经赔偿完毕!只有厂里不追究我的责任,我才能顺顺利利地把这个工位卖出去!不然,谁敢买一个贪污犯的工位?这笔钱我怎麽填得上?」 接着,他指向第二张纸: 「这一份,我要交到街道办张主任那里!我得用它来证明我没有犯罪,才能把我的城市户口顺利迁走,迁回乡下去!」 指向第三张纸: 「这一份,我要送到邮局!让他们撤销调查备案,证明那十年的汇款不是我私吞,而是代为保管且已经全部归还本息!」 他拿起第四张和第五张: 「这最后两份,一份你何大清拿着,算是个收据。最后一份,我自己留着,当个护身符!」 易中海死死地盯着何大清,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 「老何,我把路都给你铺明白了。我这就是在交代后事!我连户口都要迁走了,我连工作都卖了!我已经身败名裂,倾家荡产了!」 「这五份谅解书,就是我能顺利离开这儿丶不被抓去枪毙的唯一凭证!」 「你要是今天不签这五份,我工作卖不掉,户口迁不走,这三千块钱的窟窿我就补不上!那咱们就都在这屋里耗死吧!」 安静。 屋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何大清看着易中海那张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老脸,看着他那似乎真的是走投无路丶准备远走他乡的惨状。 他信了。 他彻底信了! 在何大清朴素甚至有些粗暴的认知里,一个城里人,连工作都卖了,连户口都要迁回乡下去当农民了,那绝对是被逼到了绝境,是被榨乾了最后一滴血! 这三千块钱里,不仅有房子的钱,还有工作的钱! 怪不得他能一天之内凑齐!怪不得他要搞一式五份这麽麻烦! 「好……好你个易中海,你对自己是真特麽狠啊。」 何大清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这老东西,为了活命,是真敢下血本,真敢断尾求生啊!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谁还有心思去管他那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谁还有心思去核实他是不是真的要迁户口卖工作? 钱! 现成的大团结就摆在麻袋里!这才是最真实的! 「行!老子签!老子成全你!」 何大清再也没有任何疑虑,抓起笔,在那剩下的四份谅解书上,笔走龙蛇,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并重重地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傻柱!雨水!赶紧的!给老子签完!」 在何大清的催促下,傻柱和何雨水也麻木地完成了剩下的签字画押。 看着那五张按满了红手印的谅解书,易中海那颗疯狂跳动的心,终于彻底平复了下来。 他将其中一份推给何大清,然后极其小心丶极其珍重地将剩下的四份摺叠好,贴身揣进自己的内衣口袋里,还用手用力地拍了拍。 有了这几张纸。 厂里不能拿他,街道办不能抓他,邮局不能查他! 因为「苦主」已经出具了谅解书,承认这是「家庭内部借款纠纷」,并且已经「连本带利赔偿结清」。 这叫民事纠纷,不叫刑事犯罪! 他易中海这条命,算是彻底从阎王爷的手里抢回来了! 「钱,归你了。」 易中海松开了按着麻袋的手,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再多看那三千块钱一眼,也没有再看何家任何人一眼。他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寒冷的冬夜里。 关上门的那一刻,何大清迫不及待地打开麻袋,把里面一捆捆的大团结倒在桌子上,发出狂放的笑声。 而在门外,背对着何家的易中海,原本佝偻的腰背,在黑夜中一点一点地挺直了。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丶比厉鬼还要恶毒的冷笑。 「卖房子?迁户口?卖工作?」 「哈哈哈……」 易中海在心里无声地狂笑着: 第176章 瘦死骆驼骨架在,暗收门徒图东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那光秃秃的树丫子,心里冷哼了一声。 院里那些人现在是怎麽议论他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都以为我易中海这回是彻底栽了?连棺材本都让何大清给榨乾了?哼,一帮没见过世面的蠢货!」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秘的丶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冷笑。 三千块钱,外加赔给陈宇和院里其他人的钱,还有零零碎碎的罚款,这些加起来,换做是普通人家,哪怕是双职工家庭,那也得砸锅卖铁,几辈子都翻不了身。 但他易中海是谁? 他是从旧社会就开始摸爬滚打的「老手艺人」! 他在屋里踱着步子,脚步虽然沉重,但背脊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吱呀——砰!」 那扇破败的木门被易中海从里面死死地关上,紧接着是插销插进锁孔的「咔哒」声。 门外,何大清那带着狂笑的脚步声,以及何雨水丶傻柱渐行渐远的动静,终于彻底消失在了呼啸的北风中。 中院重新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棂被风吹得「咣当」作响。 易中海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的额头上丶脖颈里,全都是一层细密的冷汗,被冷风一吹,激得他浑身直打哆嗦。 「走了……终于走了……」 他喃喃自语着,原本佝偻得像个虾米一样的脊背,竟然在这一刻,一点一点丶极其缓慢地挺直了起来。 刚才那副痛哭流涕丶被逼到绝境丶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上吊的窝囊相,就像是一张画皮,被他毫不留情地从脸上撕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隐秘丶极其怨毒,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冷笑。那笑容牵动着他脸上的褶子,在昏暗的月光下,活像是一只刚刚在猎人陷阱里逃脱,却又顺走了一块诱饵的老狐狸。 「哼,何大清啊何大清,你个跑江湖的糙汉子,自以为拿捏住了我?」 易中海走到桌边,端起那个豁了口的茶缸子,也不管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甚至还飘着一层灰,「咕咚咕咚」连灌了两大口。 冰冷的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慌乱,让他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院里那帮蠢货,还有刘海中丶阎埠贵,现在肯定都躲在被窝里笑话我吧?都以为我易中海这回是彻底栽了?连棺材本都让何家给榨乾了,成了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呸!一帮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易中海啐了一口,快步走到窗前。他小心翼翼地掀起窗帘的一角,用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独眼,像雷达一样扫视了一圈死气沉沉的中院。 确认外面没人在听墙根,他这才转过身,走向了床铺。 他没有去碰那个之前挖出来的丶装过三千块钱的暗格。狡兔还有三窟,他易中海在这四合院里盘踞了半辈子,怎麽可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易中海趴在地上,半个身子钻进了床底下。他伸手在床板最里侧的一根横梁上摸索了半天。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关弹动声响起,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木板被他抽了下来,里面露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易中海把油纸包拿出来,像捧着圣旨一样捧在手心里,坐回了炕沿上。 他那一双布满老茧丶曾经能精准打磨出八级工件的双手,此刻竟然有些微微发抖。他一层一层地揭开油纸,里面赫然露出一沓厚厚的丶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一些散碎的毛票和粮票。 借着惨白的月光,易中海开始数钱。 他大拇指沾了沾唾沫,一张一张地捻过去。每捻过一张,他脸上的阴霾就消散一分,眼底的底气就厚重一分。 「一百……三百……五百……」 易中海一边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这辈子的帐本。 当年在旧社会,他在老东家那当学徒,后来当夥计,因为手艺精丶会来事丶嘴巴严,私底下得了不少东家和达官贵人的「赏赐」。那时候赏的可是真金白银的大洋!建国后,他悄悄把那些大洋分批换成了人民币,这是一笔谁也不知道的底子。 后来评上了八级钳工,一个月九十九块五的顶格工资!他无儿无女,自己和老伴李翠兰平时省吃俭用,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衣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这还不算啥。平时厂里那些高精尖的活儿,只有他能干,私底下那些车间主任丶技术员,少不了给他塞点「补贴」和票据。 再加上他把傻柱捏在手心里,天天吃着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不仅没在傻柱和贾家身上搭多少真金白银,反而还通过截留何大清的汇款,结结实实地「开源」了十年! 就算被陈宇坑了赔偿款,就算被街道办罚了款,就算今晚被何大清挖走了整整三千块钱的大肉! 他易中海的家底,也绝对不像他刚才表现出来的那麽乾瘪丶那麽绝望! 「七百六十五块八毛!」 最后一张毛票数完,易中海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在手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才是他真正的丶最后的老本! 「哦,对了,还有一笔。」 易中海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是刚才王大力一家踹门留下的烂摊子。 一想到王大力,易中海那布满皱纹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露出一抹极其奸诈的笑容。 「傻柱那个蠢货,以为工作卖了三百块钱。王大力那个蛮牛,来闹了一通,被陈宇那个小狐狸一忽悠,只拿走了一百二。」 「这中间的一百八十块钱,傻柱不知道,王家认了栽,现在,可是实打实地落进了我易中海的口袋里!」 易中海得意地拍了拍贴身的内兜,那里面正揣着那一百八十块钱。 七百六十五块八毛,加上这一百八十块,总共是九百四十五块八毛! 将近一千块钱! 在这个定量缩减丶物价飞涨丶连树皮草根都被人刨光了的1961年大灾荒,一千块钱是什麽概念? 那不是钱,那是命!是能活生生买来好几条人命的硬通货!普通一级工干三年都不吃不喝也攒不够这个数! 易中海把所有的钱重新用油纸包好,塞回床底的暗格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呼……有了这笔钱,我心里就踏实了。」 可是,转念一想,易中海的眉头又紧紧地锁了起来。 钱是好东西,但这笔钱,见不得光。 「要是哪天厂保卫科或者街道办真来查我的底细,这钱说不清来历,那可是要命的。」 易中海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疯狂运转。 「不怕。」 他突然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笃定。 「我早就想好退路了。」 「真要有人查,我就一口咬定,这是建国前我给资本家卖命丶做高难度私活时,人家赏的大洋换的!那时候的帐,早就成了一笔糊涂帐,谁能查得清?谁能去找当年的东家对质?」 「至于那些对不上的零头,就是我和我老婆子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我有记帐的习惯,随便做几本假帐,写上每月吃糠咽菜的花销,谁能挑出毛病?反正我易中海平时穿得破,吃得差,那是全院公认的!」 易中海对自己的这套说辞充满了自信。他算计了一辈子,怎麽可能不在这种事上留一手? 他坐回椅子上,把两条腿搭在另一把椅子上,黑暗中,他的眼睛像狼一样闪着幽光。 他现在的处境确实糟糕透顶。名声臭了大街,成了四合院里的过街老鼠,谁见了他都恨不得吐口唾沫;在厂里,他也被一撸到底,成了最底层的一级工,每个月只能拿那可怜的二十多块钱,还要遭受那些曾经被他训斥过的徒弟们的白眼。 但他心里那团火,那团想要翻身丶想要继续掌控别人丶想要找人给他养老送终的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因为这种屈辱,越烧越旺! 「现在这世道,太乱了,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易中海冷眼看着窗外那朦胧的夜色: 「灾荒年,人都饿疯了,谁还顾得上什麽道德?谁还顾得上什麽名声?现在最重要的是蛰伏,是保命,是熬过去!」 「只要熬过这几年,等这阵风过去,等这灾年过去,老子有的是办法东山再起!」 他缓缓抬起双手。那是两只极其粗糙丶关节粗大丶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但在易中海眼里,这是一双点石成金的聚宝盆。 「钱,我可以暂时装作没有;名声,我也可以当做擦屁股纸扔了。但我这手八级钳工的技术,那是长在我脑子里丶刻在我骨子里的!谁他娘的也抢不走!」 易中海太清楚现在工厂里的门道了。 虽然李怀德现在手眼通天,一手遮天,但他是个搞行政的政工干部,他懂个屁的技术! 厂里要生产,要完成上面的指标,要搞技术革新,真遇到那种攻坚克难的精密活儿丶遇到那些别人看都看不懂的图纸,最后还得靠谁? 还不是得靠他们这些摸了一辈子机器的老把式! 「等老伴儿把乡下那个远房侄子带回来,那是我的最后一张底牌,也是我易家香火的延续。我得留着钱给他买定量,给他铺路。」 易中海在心里盘算着,但他生性多疑,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傻柱这条狗,以前看着凶,实际上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现在他废了,也反咬了我一口,不能再指望他了。」 「我得再养几条新狗!而且是听话的丶有用的狗!」 他把主意打到了「收徒」上。 在这个年代,工人分八个等级。一级工和二级工虽然只差了一级,但每个月的工资却差了好几块钱!这在平时也就是几斤肉的差距,但在灾荒年,这几块钱就能买下全家半个月的棒子面! 为了升这一级,车间里那些青工丶学徒工,那是挤破了头,恨不得给考评员跪下! 可是,没有师傅真心实意地教核心技术,光靠自己摸索,三年五年都未必能跨过那道坎。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年头,技术就是饭碗,就是命!」 易中海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阴冷至极的笑容,一个堪称完美的商业模式在他脑海中成型了。 「等风头过去,我就在车间里暗中观察。」 「找几个底子不错丶急需用钱养家丶脑子不笨但又好控制的年轻小伙子。」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公开收徒弟,搞什麽尊师重道那一套虚的了。没用!亲儿子都能反水,何况徒弟?」 易中海的眼神变得无比势利和残酷: 「我私底下教他们!就教能让他们通过定级考试的关键几手!」 「但是,不能白教。我们签死契!」 「升一级工,每个月孝敬我十块钱!为期一年!」 「升二级工,每个月给我二十块!」 「要是谁天分好,我指点他升到三级工……哼,一次性给我五十块!外加逢年过节的孝敬!」 易中海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大有可为。 这不仅是一笔源源不断的丶没有任何人能查出来的进项,更是他在厂里重新建立人脉网的绝佳手段! 只要有这帮受了他恩惠丶被他攥着把柄的徒弟在各个车间里给他当眼线丶当帮手。他易中海哪怕是一级工,照样能在红星轧钢厂里呼风唤雨! 他要在地下,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钳工帝国」! 「陈宇丶许大茂丶刘海中丶阎埠贵,还有何大清……」 易中海咬着牙,像是在咀嚼着敌人的血肉,把这几个名字在嘴里狠狠地嚼了一遍。 他的眼神,穿透了无尽的黑夜,犹如一条隐藏在深渊里丶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剧毒眼镜蛇。 「你们别得意得太早。」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我易中海这双手还在,只要这工厂还得靠机器转!等我缓过这口气,我让你们连本带利,把欠我的全给我吐出来!」 「咱们,走着瞧!」 屋里依然阴冷刺骨,冰霜在窗户上结了一层又一层。但易中海的眼里,却重新燃起了名为「算计」和「野心」的熊熊火光,在这绝望的深渊里,烧得哔剥作响。 第177章 易中海的算计 在这个缺衣少食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1961年,北京城里什麽最金贵? 除了那一口能吊住命的粮食,就是头顶上那一小片能遮风挡雨的瓦片了。 红星轧钢厂这几年虽然停止了大规模对外招工,但厂里的老职工都在开枝散叶,半大小子长成了棒小伙,大姑娘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一大家子七八口人,挤在那十几平米的逼仄小屋里,中间拉个破布帘子,晚上翻个身都能听到隔壁床板的响动,那种苦楚,没经历过的人根本不懂。 厂里的筒子楼和集体宿舍早就塞得连个针都插不进去了,很多新结婚的职工,只能在外头找私人或者街道办租那漏风的破平房。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在这种大背景下,四合院里谁要是有一套面积宽敞丶还带着耳房的正房私产,那简直就是抱着一块流油的唐僧肉。 而易中海那套正房,不仅是院里位置最好丶采光最足的,最关键的是,它是这院里少有的丶有房契的私产! 以前大家敬着他是一大爷,不敢打这房子的主意。可现在呢? 易中海贪污孤儿生活费的事儿传遍了南锣鼓巷,他被何大清逼得走投无路,必须砸锅卖铁赔钱保命! 这消息一长翅膀,整个大院那些稍微有点底子丶家里又急缺房子的住户,心里的贪念像野草一样疯狂地长了起来。 墙倒众人推,趁你病,要你房! …… 傍晚,下班的铃声刚刚响过不久。 陈宇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跨过前院的门槛。他刚一进院,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躁动。 前院阎埠贵的屋门虚掩着,三大妈正在门口东张西望,手里似乎还捏着个灰布包。后院方向,许大茂正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提溜着一瓶散装白酒,贼眉鼠眼地往中院溜达。刘海中家更夸张,刘海中正指挥着刘光天从床底下的破坛子里掏摸着什麽,一脸的凝重。 「这帮禽兽,嗅觉比狗还灵啊。」 陈宇停下脚步,双手插在兜里,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 全院上下,能买得起丶或者有胆子去算计易中海那套房子的,满打满算也就那麽几家。阎家算计了一辈子,想空手套白狼;刘家为了大儿子结婚的婚房,急红了眼;许大茂刚结婚,手里有放电影攒下的油水,想扩充地盘顺便恶心人。 至于陈宇自己? 他才不稀罕去蹚这趟浑水。他空间里的金条和古董,将来能在四九城买下成排的四合院,易中海那个透着霉味的破屋子,他嫌脏。 陈宇摇了摇头,看猴戏似的笑了笑,推着车径直回了后院,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腌臢算计。 ……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刚从何家「送」完那三千块钱的买命钱回来,此刻正瘫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三魂七魄都少了一半。 可是,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笃笃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谁?」易中海声音沙哑地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老易,是我,老阎。」 门一推开,阎埠贵那张布满算计的笑脸就凑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拿着两个咸鸡蛋丶一脸官司的刘海中,以及提着半瓶散白酒丶满脸得意的许大茂。 这三个人,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今儿个却极其默契地挤到了同一个门槛里。 易中海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瞬间就看穿了这帮人的来意。 「趁火打劫来了?」易中海在心里冷笑一声,「真以为我易中海拔了毛就是死鸡了?想占我的便宜,你们这帮蠢货还嫩了点!」 他心里恨得滴血,但脸上却瞬间挂上了一副凄苦丶绝望,甚至带着几分感激的表情。这变脸的速度,堪称国粹。 「老阎,老刘,大茂……你们怎麽来了?」易中海颤巍巍地站起来,那模样仿佛风一吹就倒。 「嗨,老易啊,这不是听说你遇上天大的坎儿了吗?咱们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打断骨头连着筋,哪能见死不救呢?」 阎埠贵最会说漂亮话,他把手里那个灰布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里面是两个蔫了吧唧的土豆,外加一小把看着就有些发霉的红薯干。 在这灾荒年,这确实也算点东西了。 「老易,这土豆和红薯干,是我家今晚的口粮。我省下来给你,你多少吃一口,垫垫肚子。至于你那房子的事儿……」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声音,眼中精光闪烁,「你要是真急需现钱赔给何大清,我老阎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不让你去蹲局子!咱们昨儿中午说的事儿……」 「起开起开!你那点烂红薯干寒碜谁呢!」 许大茂一把将阎埠贵挤到一边,把那瓶散白酒「砰」的一声墩在桌子上,大喇喇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易大爷!我许大茂今儿个可是来报恩的!昨晚你虽然随了一毛钱的份子恶心我,但我这人大人有大量!我知道你现在是被何大清逼到了绝路上,要拿房子抵债!」 许大茂拍了拍胸脯,那叫一个财大气粗:「你那房子,我要了!你开个价!只要价格公道,我许大茂现款现结!绝对比阎老抠给得多!以后你搬出去了,这屋子我留着当杂物间也挺好!」 「许大茂!你懂不懂尊老爱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刘海中气得肚子直哆嗦,他上前一步,把手里那两个无比珍贵的咸鸡蛋放在桌上,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官腔对易中海说道: 「老易!别听他们瞎忽悠!我中午怎麽跟你说的?这房子,你只能转给我!我家光齐马上结婚,急需用房!你把房子给我,我不仅给你现钱,以后你在厂里,我多少还能照应着你点,不让你这级工太难熬!你要是卖给别人,那就是不给我刘海中面子!」 三个人,三张嘴,像三只争抢腐肉的鬣狗,在易中海的伤口上疯狂地撕咬。 易中海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中午那样把他们赶出去。刚才在何家那生死一线的恐惧,让他彻底看透了这人世间的冷暖。 既然你们想占便宜,那老子就收点利息! 易中海的目光在桌上的土豆丶红薯干丶咸鸡蛋和散白酒上扫了一圈。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在这个连树皮都没得吃的年头,这也是实打实的口粮啊! 他毫不客气地伸出那双枯瘦的手,慢条斯理地将这些东西全都划拉到了自己的面前,甚至还把那瓶白酒的盖子拧紧了点。 「老阎,老刘,大茂啊……」 易中海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无比的疲惫和无奈: 「你们的心意,我老易收下了。这雪中送炭的情分,我记在心里。」 阎埠贵一看东西被收了,眼睛一亮:「那老易,房子的事儿……」 易 「这房子啊……确实是我的命根子。要是能挺过去,谁愿意卖呢?可是何大清那边逼得紧,张主任那边又要查,我这也是走投无路了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人,那眼神里充满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你们也知道,这卖房子不是小事。刘海中同志为了光齐结婚,阎老师为了家里人口多,大茂也是个爽快人……你们开的条件,我都很心动。」 「但是……」易中海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这事儿太突然了,我脑子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你们这些老街坊都对我这麽好,我把房子卖给谁,不都是得罪另外两家吗?」 「这样吧。」 易中海站起身,做出一副极其艰难的决断模样: 「容我再想想。这几天,我仔细盘算盘算,看看谁给的价格最公道,谁给的现钱最快。等我想好了,我肯定第一个通知你们!」 「东西我先收着,当是我欠你们的人情。」易中海挥了挥手,「都回吧,让我一个人静静,我这脑袋要炸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东西送了,承诺一个没捞着,全都是些模棱两可的空头支票! 「这……」阎埠贵还想争取一下,「老易,咱们可得先说好啊……」 「回吧!我都说了会考虑!」易中海突然沉下脸,下了逐客令。 三人无奈,只能各怀鬼胎地退出了屋子。 门刚一关上。 易中海那副凄苦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着桌上的那点「战利品」,嘴角勾起一抹像刀锋一样冰冷丶残忍的冷笑。 「一帮落井下石的蠢猪!」 易中海拿起那个咸鸡蛋,在桌子上重重地一磕,眼神阴毒: 「想吃我的肉?想贪我的房子?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老子的房子根本就没抵押!老子已经把谅解书拿到手了!你们这帮傻狗,就拿着你们那点可怜的家底,慢慢在家猜去吧!等你们为了这套房子互相咬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就知道我易中海不是好惹的了!」 易中海剥开鸡蛋壳,狠狠地咬了一口。真咸,咸得发苦,但吃到肚子里,却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 而在此时。 中院的另一头,何家的正房里。 何大 何雨水刚去了一趟前院的公厕,这会儿正掀开门帘子走进来,那张枯黄的小脸上,铁青一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爸!」 何雨水快步走到炕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咱们被骗了!被易中海那个老狐狸给耍了!」 「啥?」何大清一愣,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钱不是在这麽?点过了,没假钞啊。」 「不是钱的事儿!」 何雨水气得直跺脚,指着门外说道: 「我刚才出去打水,听前院和后院的人都在议论!您猜怎麽着?」 「原来,易中海贪污咱们生活费的事儿,今天上午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南锣鼓巷!甚至连街道办的张主任和轧钢厂的保卫科都知道了!都在说要抓他去吃枪子儿呢!」 「轰——」 何大清如遭雷击,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炕桌上,酒洒了一地。 一直跪在墙角装死的傻柱,也猛地抬起了那张猪头脸,独眼里满是震惊。 「你 「对!」何雨水咬牙切齿,「就是今天上午传出去的!所以……所以易中海今天下午才那麽痛快地拿着钱来找咱们!」 「他根本就没去借钱!他那房子也未必抵押了!他是在打时间差啊!」 何雨水一针见血地戳穿了易中海的诡计: 「他知道一旦咱们听到了外面的风声,知道他死到临头了,肯定会拿这个要挟他,绝不可能只要他三千块!甚至直接报案送他上刑场!」 「他是赶在咱们听到消息之前,用这三千块钱,骗咱们签下了那五份『家庭纠纷丶互不追究』的谅解书啊!」 「有了那几张纸,他易中海在厂里丶在街道办那里,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他这是拿三千块钱,买了他自己的命,买了他免于坐牢的护身符!」 「操!!!」 何大清猛地跳了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炕桌。 他这个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竟然被一个道貌岸然的钳工给当猴耍了! 「妈的!老子去劈了他!」 何大清抓起桌上的剔骨刀,怒火中烧地就要往外冲。他气啊,气自己一时贪财,竟然中了这种空手套白狼的缓兵之计!要是早知道易中海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这三千块?没有五千块,他绝对不松口! 「爸!您站住!」 何雨水一把抱住了何大清的腰,死命地往后拽: 「不能去!现在去有什麽用?!字据咱们已经签了,手印也按了,这是咱们自己认下的『家庭纠纷』!您现在拿着刀冲进去,那就是咱们理亏,那就是寻衅滋事!到时候保卫科抓的就不是他,是您了!」 何大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地盯着易中海那屋的方向。 他知道女儿说得对。 晚了。 合同签了,钱拿了,那老狐狸的护身符已经生效了。他要是现在反悔去报案,易中海把谅解书一掏,他何大清反而成了敲诈勒索的混蛋。 「好深的心机……好毒的算计啊!」 何大清颓然地扔下刀,一屁股跌坐在炕上,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纵横半生,今儿个算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个闷亏。 可是…… 何大清的目光,慢慢落在了炕上那个装满大团结的麻袋上。 那厚厚的一沓沓钞票,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魔力。 何大清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伸手拿起一沓大团结,在手指间轻轻拨弄着。 「算了……雨水,别气了。」 何大清突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股子刚才还要杀人的暴躁,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江湖特有的阿q式的释然和精明。 「爸,您就这麽咽下这口气了?」何雨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不咽下去能咋办?」 何大清把钱重新塞进麻袋里,拍了拍,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笑: 「雨水,咱们算算帐。」 「易中海虽然耍了咱们,用三千块买了一条命。但他现在是个什麽下场?」 何大清指了指窗外,语气里透着一种解恨: 「名声,臭大街了!全四九城都知道他是个贪墨孤儿生活费的畜生!他以后出门,狗都得冲他呲牙!」 「工作,被撸成了一级工,每个月拿那二十多块钱,在这灾荒年里,连顿肉都吃不起!」 「更重要的是,他的老本,他这辈子攒下的骨血,几乎全被咱们掏空了!他这叫什麽?他这就叫生不如死!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何大清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被打得半死的傻柱,冷哼一声: 「而咱们呢?」 「咱们拿到了这实打实的三千块钱!有了这笔钱,咱们回保定能买大房子,能给你置办丰厚的嫁妆,能吃香的喝辣的!」 「咱们没亏!不仅没亏,还赚了!就当这三千块,是那老绝户给咱们何家当牛做马十年付的利息吧!」 何雨水听着父亲的分析,心中的怒火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是啊,跟一个已经身败名裂丶苟延残喘的活死人较劲有什麽意义?钱已经到手了,这才是最实在的。 傻柱跪在角落里,听着父女俩的对话,看着那麻袋里的巨款,张了张肿胀的嘴,想要说那是他的钱。 但何大清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傻柱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场关于金钱丶人性和算计的四合院风暴中,没有人是真正的赢家,也没有人是纯粹的好人。 每个人都带着一身的伤痕和满心的贪婪,在这寒冷的冬夜里,继续苟活着。 第178章 私产正房成香饽饽,老抠无端变 在这个缺衣少食丶大家伙儿恨不得勒紧裤腰带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的1961年,北京城里什麽最金贵? 除了那一口能吊住命的棒子面,就是头顶上那一小片能遮风挡雨的青瓦了。 红星轧钢厂这几年虽然停止了大规模对外招工,但厂里的老职工都在开枝散叶,半大小子长成了棒小伙,大姑娘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一大家子七八口人,硬挤在那十几平米的逼仄小屋里,中间拉个破布帘子,晚上翻个身都能听到隔壁床板的响动,那种喘不过气来的苦楚,没经历过的人根本不懂。 厂里的筒子楼和集体宿舍?早就塞得连个针都插不进去了,很多新结婚的年轻职工,只能在外头找私人或者街道办租那漏风的破平房。 在这种大背景下,四合院里谁要是有一套面积宽敞丶还带着耳房的正房,最关键还是私产,那简直就是抱着一块流油的唐僧肉。 而易中海那套正房,恰恰就是!不仅是院里位置最好丶采光最足的,而且是有独立房契的私产! google搜索twkan 以前大家敬着他是一大爷,哪怕心里痒痒,也不敢打这房子的主意。可现在呢? 易中海贪污孤儿生活费的事儿传遍了南锣鼓巷,他被何大清逼得走投无路,必须砸锅卖铁赔钱保命!更要命的是,风声都放出来了——老易要卖房还债了! 这消息一长翅膀,整个南锣鼓巷彻底炸了锅。 前院。 王大妈提着半篮子蔫了吧唧丶长了芽的土豆,做贼似的东张西望,顺着墙根儿溜进了中院。后院的张木匠,揣着平时过年都舍不得抽的两包「大前门」,也跟着往易中海那屋钻。甚至隔壁几个院的熟脸,也都提着一小把发霉的红薯干丶几个腌得发臭的咸鸡蛋,厚着老脸来「串门」。 易中海那间常年透着中药味和阴冷霉味的屋子,久违地有了「人气儿」。只不过,这人气儿透着一股子贪婪的血腥味。 …… 「吱呀。」 易中海家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张木匠点头哈腰地挤了进去,把那两包大前门往桌上一推,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老易啊,听说你遇上难处了?这是我托人弄来的烟,你留着解解闷。你看你这房子……」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背佝偻得像个大虾米。 屋里没点灯,借着外面透进来的馀晖,他那张老脸显得格外阴沉。他目光扫过桌上那堆成小山似的杂粮丶土豆丶臭鸡蛋和劣质菸酒,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度蔑视的冷笑。 「一帮落井下石的饿狼,真把我当死肉了?」易中海在心里暗骂。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他太清楚现在自己是个什麽处境,名声已经臭穿地心了,还要什麽里子面子?这叫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白给的口粮,能让他和即将回乡下接侄子的李翠兰多撑一个月,干嘛往外推? 他伸出那双枯瘦丶骨节粗大的手,往自己面前一拢,毫不客气地把张木匠那两包烟连同别人的土豆一起划拉过来,动作熟练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甚至还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傲慢。 「东西放下吧,有心了。」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头都没抬,眼神更是冷漠得像两口枯井。 张木匠一看东西被收了,心里一喜,还以为事儿有门,赶紧凑近了半步,搓着手试探道: 「老易,听说你这房子……有意往外兑?我那大儿子刚领证,正愁没地方住呢,你看咱们也是老街坊了,我出个公道价……」 「嗯。」易中海含糊地应了一声,拿起大前门闻了闻,又放回去,「在考虑。」 「那你看我……」 「行了。」易中海突然一抬手,直接打断了张木匠的话,乾瘪的嘴唇一碰,下了逐客令,「这事儿太大,我这脑子现在乱成一锅粥,得好好琢磨琢磨。你先回吧,有了准信儿我告诉你。」 「哎,老易,那你可得先考虑我啊……」张木匠还想说。 「回吧!」易中海闭上眼睛,不再搭理。 张木匠碰了个软钉子,只能悻悻地退了出去。 来一个,他收一份礼,然后打发走;来两个,他收两份,照样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打发走。 承诺? 没有。 底价? 不提。 连个准话都没有,全让他们自己搁那儿瞎猜去。 易中海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桌上的战利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弧度: 「想吃我的肉?想贪我的房子?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等你们为了这套不存在的『待售』房子互相咬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就知道我易中海是不是好惹的了!」 …… 而在中院的另一头。 何家的正房门紧闭着。 何大清盘腿坐在炕上,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正兴奋地清点着那个破麻袋里的钱。三千块,一分不少,全是十块的大团结。 「哈哈哈,老绝户这回算是大出血了!」何大清啐了口唾沫在手指上,数得两眼放光。 何雨水站在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冷冷地看着院子里络绎不绝丶像蚂蚁一样涌向易中海家的人群。她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枯黄的小脸上,铁青一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爸!您还笑得出来?」 何雨水猛地转过身,咬着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咱们被骗了!被易中海那个老狐狸给耍了!」 「啥?」何大清一愣,端着钱的手停在了半空,「钱不是在这儿麽?点过了,没假钞啊。」 「不是钱的事儿!」 何雨水气得直跺脚,指着门外说道: 「我刚才去前院公厕,听他们都在议论!易中海根本就没卖房子!他是在放烟雾弹!他拿着咱们签的『谅解书』当挡箭牌,现在借着这个风声,在这儿空手套白狼丶收别人的礼呢!」 「这老东西!他是算准了咱们签了字就不会去举报他,他拿这三千块钱买了自己的命,现在还反过来利用这件事占大院人的便宜!」 「轰——」 何大清如遭雷击,手里的钱「啪」的一声掉在炕上。 他这个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竟然被一个道貌岸然的钳工在眼皮子底下玩了个「金蝉脱壳」? 「妈的!老子去劈了他!」 何大清脸色涨红,抓起桌上的剔骨刀,怒火中烧地就要往外冲。他气啊,气自己一时贪财,竟然中了这种缓兵之计!要是早知道易中海有这麽多现钱,他绝不只开口要三千! 「爸!您站住!」 何雨水一把抱住了何大清的腰,死命地往后拽: 「不能去!现在去有什麽用?!字据咱们已经签了,手印也按了,这是咱们自己认下的『家庭纠纷,已结清』!您现在拿着刀冲进去,那就是咱们理亏,那就是寻衅滋事!到时候保卫科抓的就不是他,是您了!」 何大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地盯着易中海那屋的方向。 他知道女儿说得对。 晚了。合同签了,钱拿了,那老狐狸的护身符已经生效了。他要是现在反悔去闹,易中海把谅解书一掏,他何大清反而成了敲诈勒索的混蛋。 「好深的心机……好毒的算计啊!」 何大清颓然地扔下刀,一屁股跌坐在炕上,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可是…… 何大清的目光,慢慢落在了炕上那一沓沓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上。 那厚厚的钞票,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魔力。 何大清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伸手拿起一沓钱,在手指间轻轻拨弄着。 「算了……雨水,别气了。」 何大清突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股子刚才还要杀人的暴躁,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江湖特有的阿q式的释然和精明。 「爸,您就这麽咽下这口气了?」何雨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不咽下去能咋办?」 何大清把钱重新塞进麻袋里,拍了拍,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笑: 「雨水,咱们算算帐。易中海虽然耍了咱们,用三千块买了一条命。但他现在是个什麽下场?」 他指了指窗外,语气里透着一种解恨的快意: 「名声,臭大街了!全四九城都知道他是个贪墨孤儿生活费的畜生!工作,被撸成了一级工。更重要的是,他的老本,几乎全被咱们掏空了!」 「他现在活着,比死了还难受!那些去送礼的人,真以为他会卖房?等真相大白那天,他在这院里才是真的没立足之地了。这就是自寻死路!」 何大清看着这笔实打实的巨款,冷哼一声:「咱们拿钱走人,回保定过好日子。这四九城的这摊浑水,让这帮王八蛋自己搅和去吧!」 于是,何家对外彻底放出了风声:「钱已赔,事已清,互不追究。」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等于给易中海发了块免死金牌,也彻底坐实了易中海「倾家荡产丶砸锅卖铁丶房子已经抵押出去」的人设。 …… 然而,这把火,烧着烧着,就烧偏了。 前院,阎家。 傍晚时分。 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破布头,心疼地擦着他那辆掉了漆的二手自行车。 这几天,他一直心神不宁。那天中午,他跟刘海中一起去易中海屋里想趁火打劫要房子,结果被易中海指着鼻子骂了出来。这眼瞅着一块肥肉从嘴边溜走,他这算盘精几天没睡好觉了。 「阎老师!阎老师在家吗?」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隔壁院的赵干事,夹着个公文包,满头大汗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哟,赵干事?哪阵风把您吹来了?」阎埠贵赶紧站起身,堆起那标志性的丶布满算计的笑脸。 赵干事凑近了,压低声音,一脸的神神秘秘,甚至还带着几分巴结: 「阎老师,我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听说……易中海那套正房,让您和刘海中给联手低价买下来了?这手笔,高啊!」 「啥?!」 阎埠贵一听,那副用胶布缠着的眼镜差点掉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连连摆手: 「谁……谁说的?我什麽时候买他房子了?我哪有那个钱啊!」 「别装了,老阎!」 赵干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都懂,大家都是聪明人」的表情,挤眉弄眼地说道: 「现在两条胡同都传遍了!说易中海为了赔何大清的三千块钱,连夜把那套私产正房低价抵押给您和后院的刘海中同志了!连何家那边都证实了说易中海借了钱!」 阎埠贵的脑袋「嗡」的一声响,像是一口大钟在耳边被撞响。 传遍了?何家证实的? 「这……这从何说起啊!」阎埠贵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尖锐了,「我统共就去了他屋里一趟,还被他给骂出来了!我连他房契的毛都没摸着啊!」 「老阎,这就没意思了啊。不够交情了。」赵干事脸色有些不好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语气带着点埋怨,「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你要是真的拿下了,哪怕只拿了一半产权,分我个耳房也行啊,我出高价租!你总不能一个人把好处全占了吧?」 「我真没有!我阎埠贵对天发誓!」阎埠贵都快哭了,这他妈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行,你不承认拉倒。」赵干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反正大家伙儿都传,说你老阎不声不响发了大财,捡了个天大的漏。你这算盘,打得全街道都能听见!」 赵干事气呼呼地走了。 留下阎埠贵站在原地,风中凌乱。冷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易中海……」 阎埠贵猛地反应了过来。 算计了一辈子,这是被人当枪使了啊!被易中海这老王八蛋当了结结实实的挡箭牌! 易中海肯定是在何大清面前放了烟雾弹,说房子抵押给自己和刘海中了,这才顺利平了事儿。现在这流言传出来,全院丶全胡同的人都以为房子在他阎埠贵和刘海中手里! 这帮求房若渴的人,不敢去找凶神恶煞的何大清核实,更不敢去找闭门不出的易中海,那火力自然全集中到了他阎埠贵的头上! 这是把所有的红眼病丶所有的贪婪和嫉妒,全引到他身上了啊! 「老绝户!你缺了大德了!你生儿子没屁眼!」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踢在自己那宝贝自行车上,「咣当」一声脆响,心疼得他又是一阵抽搐。 与此同时,后院的刘海中家,也遭遇了同样的「围攻」。两个车间的工友找上门,笑嘻嘻地递烟,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他刚买的那套「大房子」什麽时候能腾出来租一间。刘海中气得在屋里转圈咆哮,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大骂这是污蔑。 …… 中院的角落。 陈宇下班回来,刚准备洗个手进屋,透过窗户,他将前院阎埠贵的跳脚和后院刘海中的怒吼听得一清二楚。 又看了看那些提着可怜的杂粮走向易中海家丶然后满脸期待出来的人。 「呵。」 陈宇倒了杯热水,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打火机,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这手『祸水东引』丶『空手套白狼』玩得确实漂亮。」 「借力打力,不仅化解了死局,骗取了谅解书,还顺手收敛了一批救命的物资。最毒的是,把那两个想看你笑话丶想趁火打劫的刘海中和阎埠贵,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烤。」 「这四合院里的水,真是被你搅得越来越浑了。」 陈宇喝了口热水,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不过,纸包不住火。等你这房契还在手里丶根本没卖房的事儿露了底,那些被你骗了物资的人反噬起来,我看你怎麽收场。」 「这出连环计的戏码,越来越有看头了。」 第179章 街道办急压风波,全院会当众对 北风像是个发了疯的老寡妇,在这南锣鼓巷的犄角旮旯里「呜呜」地哭嚎着。这天寒地冻的,冷风跟钝刀子似的,顺着人的脖领子丶裤管儿拼命地往里钻,刮得人骨头缝都生疼。 95号四合院的中院,此刻的气氛,却比这天儿还要冷上三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泡在寒风中摇摇晃晃,惨澹的光晕打在院子里这几十口子人的脸上。大伙儿都缩着脖子,抄着手,脸被冻得蜡黄,有的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今晚,又是全院大会。 所有人都在。不管是刚下班累得跟狗一样的人,还是平时最爱偷懒躲屋里的,甚至是那些因为饥饿而卧床不起的老弱病残,今儿个都被搀扶着出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人敢缺席。 没别的,就因为今晚坐镇的,是街道办的人。 不过,这次来的不是雷厉风行丶喜欢讲大道理的张主任,而是主管治安调解的赵干事。 赵干事穿着一件厚实的军绿色军大衣,领子竖得高高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那张平时还算和气的脸,此刻铁青一片,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他腋下夹着个黑皮公文包,大马金刀地站在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后。 「砰!」 赵干事把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重重地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溅起几点水花。 这一下,就像是一声炸雷,全院原本还在嗡嗡作响的窃窃私语声,瞬间被掐断。鸦雀无声,连前排几个平时最爱闹腾丶正抹着鼻涕的小孩,都被家长死死捂住了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赵干事那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视了一圈这黑压压的人群。 他心里那个烦躁和火大,简直快要压不住了。 这95号院,太出名了!简直是整个街道办的毒瘤! 以前是贾东旭偷公款,后来是聋老太太造假成分,再后来是逼捐抢夺烈属财产!三天两头出么蛾子!现在倒好,又爆出个原一大爷易中海贪污孤儿生活费丶逼人卖儿卖女(传言夸大)的惊天大丑闻! 整个轧钢厂家属区丶整个红星街道都传疯了!影响极其恶劣!连区里的领导都打电话下来过问了! 赵干事今天来,就是奉了死命令:必须把这事儿当众定性,把这股子歪风邪气死死地压下去!这种败类,他巴不得易中海早点滚出街道办的辖区! 「易中海呢?滚出来!」 赵干事连场面话都懒得说,开门见山,声音冷硬得像是掺了冰碴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厌恶。 人群中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让让,都让让。」 大家伙儿像避瘟神一样,自发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过道。 易中海低着头,一步一步丶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蓝色中山装,而是裹着一件不知穿了多少年丶棉花都板结发黑的破棉袄。他佝偻着背,腰弯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那张原本方正的国字脸,此刻比死人还要苍白,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和难以掩饰的惶恐。 他就像是一个即将被推上刑场的死刑犯,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傻柱没有跟在他身边,昨晚挨了那顿毒打,这会儿还在屋里躺着哼哼呢。 「赵……赵干事。」 易中海走到桌前,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低声下气,那卑微的姿态,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道德天尊」丶「管事一大爷」的威风和体面? 「别叫我赵干事!我当不起你易大爷这声称呼!」 赵干事冷笑一声,公文包「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易中海,你现在能耐了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你贪污人家何家的生活费?扣了人家何大清寄给儿女的汇款!」 「整整十年!一千多块!」 赵干事的声音猛地拔高,指着易中海的鼻子,毫不留情地当众扒皮: 「在这个连树皮都被啃光了的灾荒年,你易中海吃着人血馒头,看着人家何雨水饿得去捡垃圾!你这心是什麽做的?是煤球吗?易中海,你胆子不小啊!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党纪国法!」 这话一出,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哪怕大家伙儿白天都已经听了许大茂的八卦,但现在被街道办的干部当众这麽严厉地定性,那种震撼和冲击依然是巨大的。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路人甲大妈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跟旁边人咬耳朵:「瞧瞧,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看着多老实的一个人,原来根子里是个这麽烂的货色!真让人恶心!」 路人乙大爷叹了口气,摇着头:「是啊,一千多块呢……这要换成棒子面,能堆满一间屋子!易中海这下算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看他这回怎麽死。」 二大爷刘海中站在人群前排,双手揣在袖筒里。他虽然极力想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但那眼角眉梢的幸灾乐祸怎麽也藏不住。 「哼,老易这次是死定了。贪污巨款,影响这麽坏,只要我在这儿稍微点把火,他肯定得进去吃牢饭!到时候,这院里的一大爷……」 刘海中心里那个美啊,官瘾又开始犯了。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易中海进局子后,怎麽合理合法地「接管」易中海那套私产正房了。大儿子光齐的婚房,这不就有着落了吗? 另一边的阎埠贵,则是不停地推着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破眼镜,小眼睛里精光四射,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噼里啪啦响: 「这老易是真狠啊……但这事儿闹得这麽大,赵干事今天要是真把他法办了,那房子可就充公了!不行,我得看看形势,要是老易能逃过这一劫,我还得继续压价买他的房子;要是逃不过……我得赶紧撇清关系,免得惹一身骚!」 许大茂站在人群中,磕着瓜子,那张长长的马脸上写满了得意。 这可是他一手导演的舆论风暴啊! 他看着瑟瑟发抖的易中海,心里那个痛快,比他昨晚新婚之夜(虽然他喝断片了啥也没干成)还要爽: 「枪毙!必须枪毙!这老王八蛋和傻柱欺负了我这麽多年,终于遭报应了!这就叫天道轮回!」 而陈宇,则穿着那身乾净整洁的中山装,双手插兜,悠闲地倚靠在后院的月亮门边。 他处在一个既能看清全局,又不会成为焦点的绝佳位置。 「这赵干事火气挺大啊,看来街道办这次是真急眼了。」 陈宇看着眼前这场大戏,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冷笑。 他没有插手的打算。这帮禽兽互相撕咬,狗咬狗一嘴毛,他只要坐在高处当个裁判,偶尔扔块骨头下去就行了。 面对赵干事的厉声质问和全院的鄙夷。 「噗通!」 易中海双腿一软,竟然毫无尊严地再次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他早就演练好了。 「没有!冤枉啊!那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易中海凄厉地嚎叫起来,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他那枯瘦的双手拼命地在空中挥舞着: 「赵干事!您要明鉴啊!外面那都是谣言!是有人故意造谣污蔑我!我没贪污!」 他猛地转过头,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看向人群后方一直沉默不语的何大清: 「老何!何大哥!你快出来替我说句话啊!你快向赵干事解释解释,这是咱们两家的私事啊!」 顺着易中海求救的目光,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穿着旧夹袄丶满脸横肉的男人。 何大清。 这四合院曾经的厨神,也是这场风暴的苦主。 何大清站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从嘴里拔出旱菸袋,在一旁的鞋底上磕了磕菸灰。 「嗤。」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三分嘲弄,七分算计。 然后,他背着手,迈着那种跑江湖特有的外八字步伐,慢慢悠悠地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停在了赵干事和易中海的中间。 「赵干事。」 何大清摸了摸自己那光秃秃的脑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棒子面粥一样: 「这事儿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全院的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大家都在等,等着何大清雷霆一击,把易中海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送去吃花生米。 刘海中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心里呐喊着:「快说!快说他贪污!快送他进去!」 阎埠贵也停止了推眼镜的动作。 许大茂更是兴奋得直搓手。 然而。 何大清 「赵干事,这事儿……还真是个误会。」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人群中引爆了。 全场炸锅! 「 「我没听错吧?一千多块钱是误会?」 「何大清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被易中海下迷药了?」 路人甲大妈惊呼出声,瞪大了眼睛:「昨天晚上打得那麽惨,今天就成误会了?这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安静!安静!」 赵干事也被何大清这话弄得一愣,他猛地拍了两下桌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何大清,你想清楚再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事儿关乎咱们红星街道的作风建设,也是一桩极其严重的经济犯罪!你作为受害者,不要怕他易中海的打击报复!有街道办给你做主!」 赵干事以为何大清是被易中海威胁了。 「赵干事,您误会了,我真没怕他。」 何大清撇了撇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滚刀肉模样。他伸手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摺叠得方方正正丶边缘还有些发黄的纸,递给了赵干事。 「您看,这是谅解书。」 何大清指着纸上的字,大声说道: 「这钱,易中海当年确实是帮我代收的,这事儿我俩有默契(虽然是胡扯,但只要当事人承认,谁也没法反驳)。只不过是这些年帐目没对清楚,昨天晚上我喝多了,脾气一急就闹了点误会。」 「不过今天白天,我们两家已经关起门来把帐算清了。钱,他已经全额退给我了,一分不少。这就是个家庭内部的经济纠纷。」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呢,我丶傻柱丶还有雨水,我们一家三口都按了手印的。我们已经达成和解,不追究他的责任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易中海的罪名摘得乾乾净净。 赵干事一把接过那张谅解书。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是谅解书,上面「家庭纠纷」丶「已经结清」丶「不再追究」几个大字写得清清楚楚,最下面并排按着三个鲜红的手印——何大清丶何雨柱丶何雨水。 手续齐全,字据确凿无疑。 「这……」 赵干事 结果现在? 苦主不告了!不仅不告,还拿出了书面和解证明! 在这个年代,「民不举,官不究」那是常态,尤其是在这种被定性为「家庭内部矛盾」的纠纷上。只要当事人不追究,没有造成严重的社会动荡,派出所和街道办也不好强行抓人。 「简直胡闹!把法律当儿戏!」 第180章 狡兔脱壳闭死门,陈宇一语点群 随着赵干事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的夜色里,95号四合院的中院,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刚才发生的那一连串的反转。 「合着……老易这孙子是装的?他根本没倾家荡产?」 「他手里捏着好几千块现钱呢!那钱都能盖个小二楼了!」 「这老狐狸,把何大清骗了,把街道办骗了,把咱们全院人都当猴耍了啊!」 当大伙儿终于回过味来,明白易中海那一手「空手套白狼丶用现金换免死金牌」的操作时,愤怒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像瘟疫一样蔓延。 特别是那些今天下午,信了传言,偷偷摸摸提着家里的鸡蛋丶粗粮丶甚至菸酒去给易中海「送礼看房」的人。此刻更是觉得肠子都悔青了,一股被当傻子戏弄的羞愤直冲脑门。 何大清还站在院子中央,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虽然手里攥着那张按了手印的谅解书和那三千块钱,但心里那种被一个老杂毛算计了的屈辱感,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找把菜刀劈了易中海。 「易中海!你个……」 何大清刚要开口骂,可当他转头看向易中海刚才跪着的地方时,声音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人呢? 「卧槽!这老狗跑得比兔子还快!」许大茂眼尖,指着易中海家的方向惊呼一声。 就在大家伙儿还沉浸在震惊和愤怒中的那几秒钟空档,原本跪在地上丶一副行将就木模样的易中海,也不知哪来的爆发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甚至连膝盖上的土都没拍,佝偻着身子,脚下生风,像是一只被狗撵了的兔子,以一种绝对不符合他那个年纪和「病情」的速度,猛地窜向了自家的房门。 「吱呀——砰!」 一声巨响,木门被重重地摔上,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咔哒咔哒」几声急促的插销和上锁的声音,还有顶门棍落地的沉闷声响。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等院里的人反应过来想去抓他的时候,那扇门已经变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开门!易中海,你个缩头乌龟!你给我滚出来!」 何大清几步冲上去,一脚踹在门板上,震得窗户纸簌簌往下掉灰。 「老易!你这就没意思了!你把话说明白!那房子到底卖不卖?!」刘海中也急了,跟着上去拍门。 「就是!你把话讲清楚!骗人算怎麽回事!」几个下午送了礼的邻居也围了上去,义愤填膺。 门里静悄悄的,任凭外面怎麽骂,怎麽砸,易中海就是装死,连个屁都不放。他知道,这会儿要是敢出声或者开门,外面那帮红了眼的人能活活把他撕成碎片。 面对着这扇死闭着的门,人群的情绪越发激动,眼看着就要演变成一场暴力破门的闹剧。 就在这时,一直倚在月亮门边看戏的陈宇,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啧啧啧,我说各位,都消消气。」 陈宇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他走到人群外围,双手插兜,眼神在那些满脸愤怒的邻居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家这麽激动干什麽?怎麽着?难道说……」 陈宇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眼神在那几个下午去过易中海屋里的熟脸上一一滑过: 「你们不会真信了外面的风声,跑去给他送礼丶想要低价买他的房子了吧?」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点在火药桶上的哑火引线,虽然没炸,但却「滋啦」一声,让所有人的心里都猛地一紧,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送礼?买房? 这在现在可是个极度敏感的话题! 首先,趁火打劫买私房,这说出去名声不好听,显得落井下石。其次,大家平时都哭穷,连棒子面都吃不饱,这会儿你突然有钱去买大正房?甚至有富裕的物资去送礼?这要是被街道办查起来,那可是要命的「资产不明」啊!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年代,送礼办事是潜规则,但拿出来说就是大忌讳!而且现在是被骗了礼! 这要是承认了,那不就等于向全院人宣告:我不仅是个想吃绝户血馒头的贪心鬼,还是个被易中海轻易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大傻x?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在这四合院里,谁不要面子? 「唰——」的一下。 刚才还义愤填膺丶恨不得把易中海生吞活剥了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尴尬,眼神也开始闪躲起来。 「陈……陈干事,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前院的王大妈最先反应过来,她乾咳了两声,脸色涨得通红,把那双平时总爱掐着腰骂街的手背到了身后,连连摆手,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谁……谁送礼了?我可没那个闲钱!我连自个儿家那几口人都快养不活了,哪有钱去买什麽私房?再说了,易中海那是什麽人?满肚子的花花肠子!他那点把戏,也就是骗骗外人,我早就看穿了!这麽明显的套路,谁会上当啊?」 「就是就是!王大妈说得对!」 后院的张木匠也赶紧附和,他那张满是木屑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极力撇清关系: 「我张某人虽然是个粗人,但这脑子还是好使的!今天下午我路过中院,看他门开着,就进去瞅了一眼,问问他怎麽回事,纯粹是出于邻居的关心!送礼?根本没有的事儿!我怎麽可能被他这种雕虫小技给蒙了?」 阎埠贵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虽然没送礼,但他是最先被传出去要买房的那个「冤大头」挡箭牌。 「陈干事,这事儿您可得明鉴啊!」阎埠贵推着眼镜,一脸的道貌岸然和痛心疾首,「我老阎身为人民教师,向来是两袖清风!他易中海的房子就算白给我,我都不敢要!我早就看出他是在虚张声势了!」 刘海中张了张嘴,原本他还想嚷嚷两句自个儿被易中海许诺过房子的事,但看看周围人的态度,再想想承认之后的难堪,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冷哼一声: 「这老狐狸,确实狡猾。不过也骗不了我们这种有觉悟的老工人!」 一时间,整个中院充斥着各种急于撇清关系丶自我标榜「人间清醒」的声音。每个人都在拼命证明自己没有上当,证明自己比易中海聪明。 陈宇看着这群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禽兽,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四合院里的人,真是把阿q精神发挥到了极致。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连自己被坑了的事实都不敢承认,只能把打落的牙齿混着血往肚子里咽。 「哦?原来是这样啊。」 陈宇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原来大家都这麽聪明」的恍然大悟的表情,煞有介事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大伙儿一时糊涂,被他用空头支票给骗了点物资去呢。毕竟现在这年月,大家攒点东西都不容易。」 陈宇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易中海那紧闭的房门,嘴角那一抹笑意更深了。 他站出来说这句话,难道真的是好心为了给易中海解围?或者只是为了嘲讽这群邻居? 当然不是。 陈宇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他太清楚这帮禽兽的心理了。如果今天在明面上,大家群情激奋地把易中海的门砸了,把送的礼要回来,或者当众揍他一顿。这事儿就算是揭过去了,大伙儿出了气,也就不会太记恨了。易中海虽然挨了打丢了脸,但至少性命无忧。 可是现在呢? 经过陈宇这麽一「点拨」,这帮人为了面子,当众否认了送礼被骗的事实。 这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这笔「受骗的帐」,从明面上的群体事件,转变成了私底下的丶见不得光的个人恩怨! 在这大灾之年,一口吃的都能让人杀红了眼。易中海收了人家的礼,现在却被证明是在骗人,而且因为面子问题,这些送礼的人还不能公开去讨要! 这就好比是在每个受骗者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充满怨毒和仇恨的定时炸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以后易中海在这四合院里,走夜路都得提防着别人下黑手。他吃进去的那些「死人物资」,迟早要用另一种更惨烈的方式吐出来。 明面上闹,最多就是打一顿,赔点钱,甚至还有街道办来调解;可要是转为私底下不可告人的记恨…… 那可是要命的啊! 这个年代,大家都在生死线上挣扎,你敢在这种时候收礼不办事丶甚至骗人家的救命粮,那是真的会有人在背后拍板砖的! 陈宇这就是在借刀杀人,杀人诛心!他不仅要易中海名声扫地,还要让他每天都生活在周围人恶毒算计的恐惧之中。 「既然大家都没上当,那这事儿也就这样了。天挺冷的,都散了吧,回屋歇着。」 陈宇像是个尽职尽责的组长,挥了挥手,驱散了人群。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虽然憋屈得要死,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只能各自打落牙齿和血吞,骂骂咧咧丶各怀鬼胎地散去了。 何大清见没人撑腰了,虽然气不过,但也知道现在踹门不是好时机。他冲着易中海的门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老绝户,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事儿没完!」 随后带着何雨水,拖着半死不活的傻柱,回了对面的屋子。 很快,中院重新恢复了寂静。 第181章 老狐狸出血买命,李怀德笑纳大 次日一早。 红星轧钢厂的上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夹着冰雹砸下来。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煤烟味,吹得厂区里那几棵老柳树光秃秃的枝丫疯狂乱舞,像是在进行着某种诡异的招魂仪式。 对于易中海来说,这个早晨冷得透骨。这种冷,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刚换上那身洗得发白丶甚至还带着几个补丁的旧工作服,连第一车间的门槛都还没迈过去呢,就看见李怀德身边那个专门跑腿的狗腿子小秘书,正跟个索命小鬼似的,面无表情地站在了车间门口,手里还夹着个记录本。 「易中海。」 小秘书连个「师傅」的称呼都省了,直接直呼其名,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李主任让你马上去一趟他办公室。现在就去。」 就这麽简单干脆的一句话。 周围那些正在更衣柜前换衣服的工友们,动作瞬间停住了。一双双眼睛像雷达一样「唰」地扫射过来。那眼神里,有看好戏的,有鄙夷的,也有等着落井下石的。昨天南锣鼓巷传出的「贪污巨款大新闻」,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在厂里传得沸沸扬扬了。 「听说了吗?昨晚四合院闹得可凶了!听说这老东西贪了人家几千块!」 「可不咋的,平时看着道貌岸然的。这回李主任找他,估计得直接保卫科见咯,说不定下午就得戴手铐游街了。」 「活该!这种资本家做派的剥削分子,就该枪毙!」 那些压低了声音却又故意让他听见的议论,像是一根根细小的毒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易中海的脊梁骨上,让他如芒在背。 但他只能强装镇定。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板得死死的,甚至连眼角的肌肉都在努力控制着不让它因为恐惧而抽搐。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慌,一慌,那就是把脖子往断头台上送。 「知道了,我这就去。」 易中海闷声应了一句,步履蹒跚地跟在秘书身后,向着那栋红砖办公楼走去。 去办公楼的这一路,易中海的心在滴血,但他的脑子却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清醒得可怕。 他太了解李怀德这个人了。 那是个什麽货色?那就是个见缝插针丶无利不起早的贪狼!也是个为了权力能把任何人当棋子的笑面虎!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已经不仅仅是他易中海的私事了,它甚至涉及到了街道办的声誉和轧钢厂的管理纪律。李怀德这时候把他叫过去,如果是要秉公执法,直接让保卫科来抓人就行了,根本没必要单独叫到办公室! 既然叫到办公室单独谈话…… 易中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 这就说明,这件事还有缓!李怀德这是在待价而沽,在等着他这个「罪人」主动去「进贡」! 幸好,他早有准备。 易中海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自己贴身的内兜。那里,揣着他昨晚在那个冰冷的被窝里,咬着牙丶流着血泪,从那剩下的可怜的棺材本里抠出来的两百块钱。 整整两百块! 还有那一份按了何大清丶傻柱和何雨水三个鲜红手印的「家庭纠纷谅解书」。 这两样东西,就是他今天保命的底牌。 …… 「笃丶笃丶笃。」 秘书敲开了李怀德办公室的门。 「主任,易中海带到了。」 「让他进来吧。你先去忙,把门关严实。」李怀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股子上位者的慵懒和威严。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暖气烧得挺足。李怀德正端着一杯极品高碎,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他今天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看到易中海进来,李怀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也没叫他坐,就那麽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杯上的浮沫,晾着他。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最是折磨人。 易中海站在地当间,像个犯了错等待发落的学徒。他甚至故意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和卑微。 足足晾了五分钟,李怀德才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张白白胖胖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和蔼的笑,反而透着一股子阴沉和严厉: 「易中海,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什麽事吗?」 「主任……我……我大概知道。」易中海声音发颤,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恐惧,「是因为……外面传的那些谣言……」 「砰!」 李怀德猛地一拍桌子,虽然力道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像是一声炸雷: 「谣言?!你还有脸说是谣言?!南锣鼓巷都传疯了!街道办的张主任昨天连夜给我打电话,说你们那个院子乌烟瘴气,甚至怀疑我们轧钢厂的职工队伍里混进了阶级异己分子!」 李怀德站起身,手指头差点戳到易中海的鼻子上,大义凛然地斥责道: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可是厂里的老同志了!怎麽能干出私吞烈属(又扣帽子)生活费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这是要给咱们轧钢厂抹黑啊!你知不知道,这事儿一旦查实,够你吃几回花生米的?你让我这个当主任的怎麽保你?怎麽向厂党委交代?!」 这一番连敲带打,唱作俱佳。既摆出了事态的严重性,又暗示了自己承受的「压力」。 若是换个普通的工人,早就吓得尿裤子,什麽都招了。 但易中海是千年的老狐狸,他听出了李怀德话里的弦外之音——「怎麽保你」。 这就是在暗示,只要条件合适,是可以保的。 易中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时候,脸面算个屁!只要能活命! 「李主任!您明鉴啊!我冤枉啊!」 易中海声泪俱下,戏瘾再次附体,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张摺叠得方方正正的谅解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主任,那钱,我真的没贪污啊!那都是何大清当年走的时候,交代我替那俩孩子代为保管的。我是怕傻柱那混小子大手大脚给败光了,才帮他们存着当老婆本的!」 「只是这时间长了,帐目上有点糊涂。昨晚何大清回来,脾气急,闹了点误会。但我们当晚就把帐算清了!我连本带利,把钱一分不少地全给他们了!」 「这是何大清丶傻柱和雨水他们一家三口亲笔签名的谅解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这是家庭内部借款纠纷,已经和解,不再追究了!主任您看一眼啊!」 李怀德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易中海,伸手接过那张谅解书。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字据确实没问题,手印也是真的。 「哦?内部纠纷?已经和解了?」李怀德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他把那张纸随手扔在桌子上,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在演劣质杂技的猴子。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声音变得极其幽深: 「老易啊老易,你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你觉得,仅凭这麽一张破纸,就能把你贪污巨款丶破坏厂纪厂规的恶劣影响给洗乾净?」 「你这叫欺上瞒下!要是厂里真派调查组下去查,你觉得何大清那个老流氓,会不会把你给他凑钱的那些龌龊手段,全都抖落出来?」 这句话,直接点破了易中海的底牌,也点明了李怀德手里的刀。 你以为有了谅解书就安全了?不,我想查你,有的是办法和理由! 易中海后背的冷汗瞬间像瀑布一样流了下来。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底牌得翻了。 他没有再狡辩,而是用那双颤抖的手,再次伸进内衣口袋。 这一次,他掏出来的不是纸,而是一沓厚厚的丶带着他体温的大团结。 两百块。 不多不少。 这在六一年,绝对是一笔能让人心脏狂跳的巨款! 易中海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将那沓钱小心翼翼地丶极其恭敬地放在了李怀德的办公桌角,正好被一个砚台挡住了一半,从门口看绝对看不见。 「李主任……」 易中海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在祈求神明的宽恕,又像是在进行一场魔鬼的交易: 「我知道这次给厂里丶给您添了天大的麻烦。这都是我一时糊涂。」 「这点『思想汇报材料』,是我这辈子攒下的一点养老本。我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只求主任您大人有大量,能在这份材料里,看到我对轧钢厂的忠诚,对我自己错误的深刻反省。」 「只要您能高抬贵手,把我这事儿定性为『已经妥善解决的民事纠纷』,不让保卫科再往下查……我易中海,下半辈子就是您身边的一条老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安静。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李怀德看着桌角那两百块钱,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贪婪,但随即又被他极好地掩饰了过去。 「老易啊。」 李怀德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去碰那笔钱,反而笑出了声。那笑声,像极了吃饱喝足的老猫。 「你看看你这是干什麽?快起来!快起来!你这老同志,动不动就下跪,像什麽样子!」 他嘴上说着,却没有去扶的意思。 易中海也不敢真起,就那么半跪半蹲着。 「这人呐,谁都有犯糊涂的时候。只要能及时认识到错误,并且积极改正,那还是好同志嘛。」 李怀德拿起那张谅解书,这回看得很仔细,甚至还赞许地点了点头: 「既然当事人都出具了谅解书,明确表示这是家庭借款,而且已经结清,没有造成财产损失。那这就是同志之间的小摩擦嘛!」 「咱们厂保卫科,是抓阶级敌人的,可没那麽多闲工夫去管职工的家庭烂帐。你说是吧?」 听到这句话,易中海那颗悬在嗓子眼丶快要爆炸的心,终于「砰」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这买命钱,送对了。 这条老命,保住了! 「是是是!主任英明!主任明察秋毫!我一定深刻反省,在车间里好好干活!」易中海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 「不过。」李怀德话锋一转,拿起一个文件夹,在桌面上敲了敲,「事情虽然是私事,但影响确实不好。既然有和解书,你就继续回去上班。只是这短时间内,你要夹着尾巴做人,千万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说完,他那胖乎乎的手,似乎是在拿文件,却极其自然丶毫无痕迹地从那沓钱上滑过。 那两百块钱,瞬间消失在了他宽大的衣袖里,动作比最老练的扒手还要利索。 易中海看着这一幕,心里虽然肉疼得直滴血,但也松了口气。钱收了,这事儿就算画上句号了。 可是,易中海是个从来不肯吃闷亏的人。既然钱都花了,他总得捞点什麽回来。 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用一种极其谄媚丶试探的语气问道: 「主任,您看……这事儿既然是个误会,那……那我在车间的待遇……能不能……」 「我这八级工的技术还在啊,天天拿着一级工的待遇打扫卫生,这也是对咱们厂技术资源的浪费不是?您看,能不能在工级上……稍微往上调一调?不用恢复八级,给个四级丶五级就行……」 易中海可怜巴巴地看着李怀德。只要恢复几级工资,他那瘪下去的铁盒子,早晚还能再鼓起来。 然而,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消失了。 他放下文件夹,那双原本显得有些温和的眼睛,此刻变得锐利如刀,冷冷地盯着易中海。 「老易,你是不是觉得,有张谅解书,你就又是个清白人了?」 李怀德的声音很冷,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好歹的白痴: 「我刚说过了,这事儿影响很坏!你现在是一级工,那是厂党委对你之前包庇傻柱丶破坏厂规的处分!是红头文件定下的!那是公事!」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吗?今天给你提级,明天要是群众写举报信,说我李怀德包庇你这种品行不端的人,这责任你替我背?!」 易中海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不不,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 李怀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讨人厌的苍蝇: 「你的事儿,不好办。现在的风向你还不明白?老老实实在一级工的位置上待着,干你的苦力!等哪天你真立了什麽大功,或者大家都把你这烂事忘了,再来跟我提待遇的事儿!」 「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记住,管好你的嘴,管好你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要是再出岔子,神仙也救不了你!」 「是……是!我这就走!」 易中海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退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命虽然保住了,但兜里那两百块钱没了。想要恢复工资的梦,也被李怀德无情地捏碎了。 这就是个无底洞啊。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阴沉的天空。 「李怀德……吃人不吐骨头……」易中海在心里暗骂。 但他又想起了陈宇。要是当初没有跟陈宇结仇,要是他那「一大爷」的威信还在,凭他八级工的本事,李怀德绝对会愿意拉拢他,提携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当成一只随时可以榨取油水的丧家之犬!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小畜生!」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怨毒的光芒。 「走着瞧!只要我易中海还留着这口气,咱们的帐,迟早得算清!」 第182章 亲爹分金断恩义,雨水拿钱立新 冷风卷着雪粒子,「沙沙」地打在何家那两扇斑驳的窗户纸上。 屋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块吸足了水的破抹布,憋得人透不过气来。八仙桌上,那盏昏黄的煤油灯「扑闪扑闪」地跳跃着,把何大清那张布满横肉丶阴沉似水的脸,映照得明明灭灭。 而在那盏残灯之下,是一个灰扑扑的破麻袋,麻袋口敞着,里面露出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三千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在这个买一斤棒子面都得掰着手指头算计的灾荒年,这钱,红彤彤的,简直能灼瞎人的眼睛。 何大清盘腿坐在炕上,那双蒲扇般的大手从怀里摸出那根油光水滑的旱菸袋。他熟练地按上一撮菸丝,指尖在火柴盒上轻轻一划,「刺啦」一声,火苗窜起。 他深吸了一口,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烟雾中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屋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何大清粗重的呼吸声和旱菸燃烧发出的「噝噝」声。 「咕咚。」 一直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的傻柱,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那张肿得像紫茄子的脸上,虽然还残留着乾涸的血迹,但那只仅剩的独眼,此刻却死死地丶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紧紧盯着桌上那堆钱。眼神里,交织着贪婪丶渴望,还有一丝残存的奢望。 那是三千块啊! 有了这笔钱,他的手就能去大医院治了!他就能买点高价粮好好养身子了!甚至……还能买个好工作,重新当回他的「大厨」!他再也不用去看易中海的脸色,去受那份窝囊气了! 「爸……」傻柱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颤抖得像是一片在风中飘零的落叶。 他艰难地用手肘撑着地,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椎的癞蛤蟆,一点点地往桌子跟前凑,脸上努力挤出一副讨好又委屈的笑: 「这……这钱……易中海那老王八蛋终于把钱吐出来了……爸,有了这钱,咱们爷仨又能把日子过起来了,是不?」 他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一直站在墙角丶瘦得像根麻杆一样的何雨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深深的厌恶。 「跟谁『咱们爷仨』呢?」何雨水在心里冷笑,这傻子,到了这时候,还想着在这钱里分一杯羹?真当他那「四合院战神」的威风还在呢? 何大清没搭理傻柱。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着烟,那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泡了十年的石头。 「啪嗒。」 何大清把菸袋锅在炕沿上重重地磕了磕,磕掉里面的菸灰。 这一声,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傻柱那点可笑的念头。 然后,何大清下地了。 他穿着那双千层底的黑布鞋,走到桌前,动作麻利而粗暴地一把扯开那个破麻袋。 一沓丶两沓丶三沓…… 三千块钱,被他像码砖头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分成了三堆。 傻柱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独眼里的绿光越来越盛。 「这钱,分了。」 何大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丶生硬,没有一丝商量的馀地,仿佛在宣判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傻柱一听,原本已经绝望的心,瞬间就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猛地跳动了起来。 分钱? 一人一千?!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中间那一叠钱,连身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一千块!虽然比不上三千块,但也足够他翻身了! 「哎!哎!」 傻柱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肿胀的脸上堆满了狂喜和谄媚。他甚至觉得,自己这顿打,挨得值了! 「我就知道,爸,您心里还是有我的!咱们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肯定好好孝敬您,给您养老送终!」 说着,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像只饿了三天的爪子一样,迫不及待地伸向了桌上那属于他的「一千块」。 「啪!」 一声脆响! 何大清眼疾手快,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傻柱的手背上。那力道之大,直接把傻柱的手给打飞了,手背瞬间红肿起一大块。 「啊!」 傻柱痛呼一声,捂着手背连连后退,一脸的茫然和惊恐:「爸……您……您这是干嘛?」 「你那只狗爪子,别碰这钱!嫌脏!」何大清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一个仇人。 「可是……可是您刚才说,这钱分了啊?」傻柱结结巴巴地辩解道,眼里的贪婪和不解交织在一起。 「是分了。」 何大清伸手,将其中一沓钱划到自己面前,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晚上吃什麽一样: 「老子在保定,起早贪黑,给人家颠大勺,受尽了白眼,才攒下那些血汗钱寄给你们。这十年来,你们吃我的,用我的,我连句好话都没听过。这一千块,是老子自己这些年的本金,我带走,天经地义。」 傻柱愣愣地看着何大清,点了点头。 这无可厚非。老子拿自己的钱,儿子不能说什麽。 何大清的手,又指向了第二沓钱,然后将其推到了何雨水的面前。 何雨水浑身一颤。她看着桌上那红彤彤的巨款,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雨水,这十年,你受苦了。」 何大清的声音,终于有了那麽一丝波动。虽然依然生硬,但里面藏着作为一个父亲的愧疚: 「我当初把钱寄给易中海,是以为他是个体面人,能照顾你们兄妹俩。没想到,这老畜生连你的口粮都敢扣。这一千块,就当是你这十年受的委屈,拿着。给自己买几身好衣裳,好好读书,以后找个好婆家。」 何雨水颤抖着双手,将那一千块钱紧紧地抱在怀里。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她这十年来所有苦难的一份补偿,是她未来活下去的希望! 「谢谢爸……」何雨水的声音哽咽了。 傻柱在旁边看着,心里酸溜溜的,但他知道,雨水这些年确实不容易。好在,桌上还剩下最后一千块! 他的目光,再次像饿狼一样,死死地锁定了那最后一沓大团结。 他咽了口唾沫,正准备伸手。 「至于这剩下的一千块……」 何大清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那「笃丶笃」的声音,仿佛敲在了傻柱的心脏上。 何大清抬起头,那双如同老鹰般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傻柱。 那眼神里,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有对这个愚蠢儿子的失望,甚至,还有一种彻头彻尾的厌恶和鄙夷。 「傻柱啊,傻柱……」 何大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你是不是觉得,这最后一千块,是你的?」 「那……那是当然的啊!」傻柱被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胆子,理直气壮地说道,「您是我亲爹,您拿了一份,雨水拿了一份,那剩下这一份,不就是我的吗?我可是老何家的长子嫡孙,我还要给您摔盆呢!」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委屈: 「爸,我手都这样了,我连工作都没了,您不能看着我饿死吧?这钱,我得拿着去治病啊!」 「治病?」 何大清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一样,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充满嘲讽。 「哈哈哈哈!治病?你那是病吗?你那是蠢!是无可救药的蠢!」 笑声戛然而止,何大清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森恐怖,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钱都跳了起来: 「你还有脸跟我要钱?!我走的时候,给你留了多好的底子?轧钢厂大厨的工作!满屋子的米面!还有暗格里那两百块钱!」 「你呢?!你把这些东西都干什麽用了?」 「你拿老子的血汗钱,去接济那个满身风流债的寡妇!去巴结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绝户!你连你亲妹妹的口粮你都敢拿去卖了换钱!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管了!」 何大清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那种积压了十年的愤怒和耻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你现在跟我提『长子嫡孙』?你跟我提『养老送终』?我何大清没有你这种认贼作父丶连畜生都不如的儿子!」 傻柱被这狂风暴雨般的痛骂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爸……我……我那是被易中海骗了啊!我也是受害者!」傻柱试图狡辩,声音虚弱无力。 「受害者?」 何大清冷哼一声,转身走到桌前,将那剩下的一千块钱一把抓了起来。 「你要真是个受害者,昨晚怎麽还会维护那个老王八蛋?你要不是为了那点蝇头小利,怎麽会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将钱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冷酷地看着傻柱: 「这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什麽?!」傻柱如同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了。 不给? 一分都不给? 那他吃什麽?他怎麽活? 「这……这可是我的钱啊!那是用我那三年的窝囊气换来的啊!」傻柱急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他顾不上什麽尊严,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地抱住何大清的腿: 「爸!我求您了!您不能这麽绝情啊!我手废了,没工作了,您不给我钱,我连明天的窝头都吃不上!我会被饿死的!」 何大清嫌恶地想要一脚踢开他,但他忍住了。 他看着这个痛哭流涕丶毫无骨气的儿子,眼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 「你饿不死。」 何大清淡淡地说了一句。 傻柱停止了哭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难道,亲爹这是刀子嘴豆腐心,还要给他留点活路? 「这钱,我要留给雨水。」 何大清接下来的话,却将傻柱直接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保定那边的定量不够,我养不起两个人。雨水必须留在这个院里。这一千块,是给她的生活费。」 「但是……」 何大清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凌厉,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在给她这笔钱之前,我必须做一件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傻柱,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天一早,你跟我去街道办。」 「咱们,分家!」 分家?! 这两个字,在傻柱听来,比「枪毙」还要恐怖一百倍。 「分……分家?!」 傻柱猛地瞪大了独眼,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不行!绝对不行!我不同意!这四合院里,哪有哥哥没结婚,妹妹就分家的道理?这传出去,我还怎麽做人?街坊邻居不得戳脊梁骨骂死我!」 他当然不能同意! 在这灾荒年里,他自己没工作没定量,平时就是靠着冒领何雨水那每个月二十多斤的口粮指标,再偷偷拿到鸽子市换点高价的红薯干和黑面馒头,才能勉强吊着一条命。 要是分了家,雨水自己拿了户口本和粮本,那他何雨柱,就真的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废人, 第183章 菜刀逼出分家书,傻柱被迫咽苦 傻柱吼得唾沫星子横飞,一边吼,一边下意识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去摸裤兜。 那里头,除了几块零毛票,还装着他活命的根——何雨水的粮本。 这才是他死活不肯分家的真正原因。在这个定量比命还精贵丶树皮都要被啃光的灾荒年,他一个被发配到翻砂车间又因为手残废丢了工作的留厂察看人员,没工资丶没油水,拿什麽填那个跟无底洞一样的肚子? 还不全是靠着每个月冒领雨水那二十多斤的口粮指标!再偷偷把一半的细粮拿到鸽子市的黑灯瞎火处,换成高价的红薯面和发霉的死窝头,这才勉强吊着他这一条贱命! 真要是分了家,雨水自己单独立了户口,粮本自己拿着。他何雨柱,可就真的要被这灾年给活活饿死了! 「要脸?」 何大清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他那张常年在灶台边熏烤出来的丶满是横肉的脸,在此刻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微微俯下身,像是一头盯着死狗的老狼: google搜索twkan 「你个狗都不如的畜生,还有脸跟老子提『脸』字?」 「你把你亲妹妹的口粮偷着卖了,换了钱去买白酒喝丶去贴补别人家寡妇的时候,你讲规矩了吗?你要脸了吗?」 傻柱被戳穿了老底,脸憋得紫红,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起,梗着脖子硬撑: 「我……我那是替她攒着!她一个丫头片子,吃那麽多干嘛?再说了,长兄如父!现在您不在家,这个家就是我做主!我说不分就不分!」 「啪!」 何雨水一直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块冰雕。听到傻柱这不要脸的狡辩,她终于忍不住了。她从阴影里走出来,那张因为长期缺乏营养而面黄肌瘦丶眼窝深陷的小脸上,布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厌恶和嘲讽。 「你替我攒着?」 何雨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能把人血液冻僵的寒意: 「何雨柱,你摸摸你的良心,它是不是被狗吃了?你是拿我的命,去舔你那个『一大爷』易中海的沟子!去给你那个永远也得不到的『秦姐』拉帮套!」 她指着傻柱那只废了的手,字字诛心: 「我饿得去翻胡同口的垃圾桶,为了半个烂白菜帮子跟野狗抢食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给贾家送热乎乎的肉菜饭盒!你现在跟我说长兄如父?你也配!」 傻柱被亲妹妹这般羞辱,心底那股子被易中海常年惯出来的「混不吝」邪火又冒了上来。他忘了身上的伤,也忘了这是什麽场合,恶狠狠地瞪着何雨水,左手猛地扬了起来: 「你个小白眼狼!你反了天了!敢这麽跟我说话?信不信我抽你!」 说着,他真的就想上前一步去扇何雨水的耳光。 「你他妈动她一下试试!」 何大清一声暴喝,根本没废话,没等傻柱的巴掌落下去,直接转身迈步。 「哐当!」 里屋通向厨房的门被粗暴地撞开,带起一阵冷风。 屋里瞬间安静了,只有傻柱粗重的喘息声。何雨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知道自己这个亲爹是个什麽脾气,那是真急眼了能杀人的主儿。 不到三秒钟。 何大清再次出现在门口。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右手死死地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他当年在丰泽园掌勺时用过的一把厚背老菜刀!刀刃虽然因为许久未用生了一层铁锈,沾着些洗不掉的陈年老油泥,但在煤油灯的微光折射下,依然闪烁着一股子透进骨子里的森寒杀气! 「砰!!!」 何大清没有丝毫犹豫,大跨步走到八仙桌前,右手猛地一挥,那把厚背菜刀带着劈风的厉啸,狠狠地剁在了实木的桌面上! 刀刃生生切进那坚硬的老榆木里足足半寸深!木屑飞溅,刀把因为巨大的力道而在半空中「嗡嗡」地震颤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颤音。 这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像是被瞬间抽乾了。 傻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扬起的那只左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两腿一软,差点再次跪在地上。他看着那把深深嵌在桌子里的菜刀,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连头皮都麻了。 他知道,亲爹这是要动真格的了。那是真能剁了他的手啊! 何大清双眼圆睁,眼白里满是红血丝,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跳动着。他一只手按在刀把上,死死盯着傻柱,声音低沉,却像是在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同意?行!老子不强求你!」 「但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今天不按手印分了这个家,桌上这剩下的一千块钱,你一分钱也别想摸到!老子今天夜里就全卷走带回保定!」 「不仅如此!我带雨水走!这套房子,是老何家的祖产,房契的名字还是老子的!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刘海中,哪怕三五百块钱贱卖给他,我也立刻出手!」 何大清越说越狠,一字一顿: 「到时候,钱是我的!雨水是我的!至于你?」 他猛地把脸凑到傻柱面前,唾沫星子喷了傻柱一脸: 「你个残废,没工作,没房子,没定量!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大门,去胡同口睡大街!去桥洞底下要饭!你去要着饭,爬着去给你的易中海尽孝吧!我看他那个被刮干了的穷鬼,还养不养你这条断了腿的废狗!」 傻柱呆住了。 他看着何大清那张没有一丝父子情分丶只有绝情和冷酷的脸。 他看着桌子上那红彤彤丶原本可以改变他命运的一千块大团结。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把泛着寒光的菜刀。 卖房子?卷钱走人? 他太了解何大清了,这个为了个白寡妇连儿女都能抛弃十年的男人,绝对干得出来!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就彻底完蛋了!他不仅没饭吃,甚至连这间透风漏雨的破屋子都没了。在这能把人冻成冰棍的腊月天里,睡大街?那不出三天,他就得变成一具僵硬的死尸! 「咕咚。」 傻柱艰难地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原本挺着的脖颈,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要害的公鸡,一点一点地颓然软了下去。 「我……我分。」 这三个字,像是在他喉咙里用锯子锯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不甘,但也带着对生存的极度妥协。 …… 此时,四合院里也不平静。 虽然家家户户都闭着门,但这木头窗户哪里挡得住声音?刚才何大清那几声震天的怒吼和剁菜刀的巨响,早就飘到了左右邻居的耳朵里。 前院,倒座房。 路人甲王大妈正盘腿坐在热炕头上,手里一边缝着一件破得看不出本色的棉裤,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中院的动静。 「哎哟喂,老头子,你听听,中院这又闹起来了!」王大妈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旁边正抽着旱菸的老伴,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兴奋和八卦。 「听见啦,听见啦!那麽大声,死人都能吵活了。」王大爷磕了磕菸斗,「准是何大清在教训傻柱呢。这父子俩,一对活宝。」 「我听那动静,像是要分家呢!」王大妈神秘兮兮地凑近,「刚才那声『咣当』,哎哟,吓得我心直突突,别是动了刀子吧?你说这何大清也够狠的,傻柱都那样了,还要分家,这不是逼他去死吗?」 「哼,活该!」王大爷冷哼一声,「傻柱这小子平时在院里多狂啊,仗着自己是个厨子,给咱甩过多少脸子?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真要是分了家,傻柱这废人以后的日子,怕是比要饭的还惨!」 不仅是王大妈家,这会儿,刘海中和阎埠贵家也是竖着耳朵。 后院,刘家。 刘海中挺着个大肚子在屋里来回转圈,脸色阴晴不定。他大儿子刘光齐正坐在桌边,一脸的渴望。 「爸,刚才何大清是不是喊,要把房子卖给咱们?」刘光齐兴奋地问。 「听他吹牛呢!」刘海中瞪了儿子一眼,「老子现在哪有钱买他的大正房!不过……要是这傻柱真被扫地出门了,这院里可就真没易中海什麽帮手了。以后这院,还是我说了算!」 前院,阎家。 阎埠贵正借着窗外的月光,拿着半截铅笔头在一张废纸上算帐。听到「分家」两个字,他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精光直冒。 「老婆子,听见没?」阎埠贵转头对三大妈说,「何家要散夥了。傻柱手里那一千块钱(分钱的事他也听了个大概)……」 「老头子,你可别打那钱的主意。」三大妈赶紧劝阻,「何大清那是拿着菜刀呢!」 「我懂我懂。」阎埠贵搓了搓手,心里盘算着,「这傻柱虽然有钱,但现在就是个没根的浮萍。以后这院里,有的是机会从他身上『找补』回来。算计不到就受穷,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中院,何家屋内。 何大清冷冷地看着低头认怂的傻柱,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不知道在哪找来的皱巴信纸,扔在桌上,指着桌上的铅笔头: 「算你小子还识点时务。写!这就给我写分家文书!」 「趁着我现在还在气头上,写明白了!从今往后,你何雨柱和你妹妹何雨水,一刀两断!口粮丶户口,各归各管!你住正房,雨水住耳房,井水不犯河水!谁要是敢越界动对方一粒米,我就算在保定,也得回来剁了他!」 傻柱颤抖着手,握着那支只有半截的小铅笔。 那铅笔头在他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一千块钱,又看了一眼始终冷漠地盯着他的何雨水。 他知道,签了这字,他就真的成了这个院子里的孤魂野鬼。没有易中海,没有亲爹,也没有了可以随便吸血的妹妹。 但他没得选。 「沙沙沙……」 铅笔在粗糙的纸面上艰难地滑动,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分家协议。 写完最后一个字,傻柱咬破了手指,在名字上重重地按下了血印。 第184章 街道盖章分户口,冷灶寒窝啃死 翌日清晨,四九城的天阴沉得像是要滴出黑墨水来。 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这乾冷的劲儿,能直接钻透人骨头缝。胡同口那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咔咔」作响,像是谁在咬牙切齿。 红星街道办,此时刚开门不久。 这大冷天的,除了扫地的大妈,大厅里就没几个人。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冷风倒灌进去,把办公桌上的几张报纸吹得哗啦啦直响。 打头走进来的,正是何大清。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没有油污的灰棉袄,头上戴着一顶前进帽,虽然看着老态,但那大马金刀的步子,硬是走出了一股子「当家做主」的威风。 他左手拽着瘦得像麻杆一样的何雨水,右手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死死扣着傻柱的后脖领子。 傻柱佝偻着腰,像是个被抽了筋的王八,脚步拖沓。那张原本就显老的脸,经过昨晚的「父慈子孝」,现在肿得左高右低,配上那只黯淡无光的独眼,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赵干事!」 何大清一进门,就粗着嗓门喊了一声。 办公桌后头,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热水的赵干事抬起头,先是皱了皱眉,随后眼睛一眯。 这何家父子三人,怎麽凑一块儿了?昨晚这爷俩不是还在院里闹得不可开交吗? 「哟,这不是何师傅吗?这大清早的,带着一双儿女来这儿,是有什麽指示?」 赵干事放下茶缸,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官腔。他现在对95号院的人都没什麽好感,尤其是眼前这几个在风口浪尖上的主儿。 何大清也不跟他绕弯子,大步走到桌前,从怀里「啪」地一下拍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外加两本有些年头的户口簿。 「分家!」 何大清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梆硬,像是在砸核桃: 「这混帐东西我管不了了!今儿个当着街道办的面,把他们兄妹俩的户口给劈开!雨水单独立户!口粮丶定量,各归各管!」 「分家?」 赵干事愣了一下,目光在何大清和傻柱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何大清,不愧是跑江湖的,够狠,也够绝啊!」 赵干事心里暗叹。 他当然知道傻柱平时是个什麽德行。这傻柱自己没工作丶背着处分,整天跟在易中海屁股后面转,拿亲妹妹当血包吸,靠着卖妹妹的口粮在院里装大爷。这事儿虽然没摆在明面上,但在街道办也是有风声的。 现在何大清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把傻柱的命脉给掐断了!这比打他一顿还要他的命! 「张主任!您来看看这事儿!」 赵干事没自己做主,而是冲着里屋喊了一声。 门帘一挑,张主任披着军大衣走了出来。她神色冷峻,一双利眼直接落在了那张按了血手印的分家协议上。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 张主任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冷笑着看向缩在墙角丶跟鹌鹑一样的傻柱。 那眼神里的鄙夷和厌恶,简直能把人钉死在地上。 「何雨柱,你可真是出息了啊。」 张主任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二十九岁的大老爷们,整天游手好闲,正经事不干一件,尽干些偷鸡摸狗丶跟在寡妇后面献殷勤的烂事!怎麽着?现在还想继续趴在你这还没成年的亲妹妹身上吸血?」 傻柱的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他想张嘴反驳,但在张主任那如有实质的威压下,还有旁边何大清那吃人的目光下,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我……我没有……我那也是……」 「你没有什麽你没有?!」 张主任「砰」的一声把协议拍在桌子上,厉声喝断了他: 「早该这样了!这种丧失了基本道德底线的人,就该让他自己去自生自灭!省得带坏了街道的风气,祸害了小姑娘!」 张主任转头看向赵干事,语气果断: 「小赵!给他们办!特事特办!现在就盖章!」 「好嘞!」 赵干事也乐见其成,这种划清界限的做法,省了他们以后去院里调解纠纷的麻烦。 「咔哒丶咔哒。」 算盘声丶翻书声丶写字声。 在这个寒冷的早晨,伴随着两个重重的红色公章落下,那本象徵着「一家人」的户口簿,彻底一分为二。 「这是你的。」 赵干事将一个新本子递给何雨水,语气温和了不少:「小姑娘,以后你的定量自己拿,谁敢抢,直接来街道办找我!我让保卫科抓他!」 何雨水接过那个薄薄的本子,手在微微发抖。她看着上面只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一页,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砸在户口本上。 从今天起,她终于不用再挨饿了,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她自由了。 而傻柱,则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本被抽走了一页丶显得有些残破的旧户口本。 他感觉,抽走的不仅是一张纸,更是他活下去的空气。 「行了,事办完了。」 何大清看都没看傻柱一眼,把自己的那本揣进兜里,紧了紧身上的破包袱。 他转身走到何雨水面前,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女儿的肩膀上拍了拍。那力度不大,却透着一个父亲在这个残酷时代里能给的最后一点依靠。 「雨水,爸走了。」 何大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并没有太多的婆妈: 「钱,你藏好。防着点你那个没出息的哥,也防着点院里那帮禽兽。要是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儿……」 他顿了顿,咬着牙说道: 「去保定找我。」 说完,何大清没有丝毫的留恋,也没有再看傻柱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街道办的大门。 他买了最早的一班火车票,站票。这四九城,这充满算计的四合院,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风雪中,何大清的背影显得有些决绝,也有些孤寂。 …… 傻柱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四合院的。 他的脑子里就像是塞了一团乱麻,一团浆糊。 兜里,是那一千块钱的大团结。那是巨款,那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这要是搁在以前,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能直接去八大胡同包桌吃一顿好的! 可现在,这钱揣在怀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热乎气,反而像是一块冰坨子,坠得他心慌。 刚跨进中院的垂花门。 「哟!柱子回来了?」 前院,正在倒炉灰的路人甲李大爷,看着傻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儿,故意提高了嗓门,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 「听大伙儿说,你跟你亲妹妹分家啦?哎哟喂,这可真是西洋景了!这当哥的还没娶媳妇呢,就把亲妹妹赶出去了?这是怕妹妹吃你一口棒子面啊?」 「你胡说八道什麽!」 傻柱原本就憋着一肚子邪火,这一下直接被点炸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指,独眼里射出凶光,仿佛要吃人: 「你个老东西再满嘴喷粪,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你那只眼睛看见是我把她赶出去的?」 「嘿!你这孩子,怎麽跟长辈说话呢!」李大爷也是个不嫌事大的,把铁杴往地上一顿,梗着脖子回怼: 「咋的?做得出还不让人说?全院谁不知道你那点破事?自己没本事,整天给寡妇当舔狗,连自个儿亲妹妹的死活都不管!我要是你爹,我非把你塞回娘胎里重造不可!呸!什麽玩意儿!」 李大爷狠狠啐了一口,提着炉灰桶转身就走,连个多馀的眼神都没给傻柱留下。 傻柱站在原地,脸涨得像个熟透的猪肝。 耻辱! 这他妈的是奇耻大辱! 他傻柱什麽时候在院里受过这种窝囊气?以前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喊一声「傻柱」或者「何大厨」?哪怕他动手打人,那也是别人理亏! 可现在呢?连个半截入土的扫地老头都敢指着他鼻子骂他是个畜生! 这就是「名声臭大街」的代价! 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在这个冰冷的现实面前,傻柱终于体会到了什麽叫「千夫所指」。 「呼……呼……」 傻柱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易中海家。 易中海家的大门紧闭着。 自从昨天被何大清收拾了一顿,又传出他贪污的丑闻后,这老狐狸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连个屁都没敢放。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老子被你害惨了!」 傻柱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要不是易中海一直忽悠他丶洗脑他,他能落到今天这个爹不疼丶妹不爱丶连条狗都不如的地步吗? 他带着满腔的怨毒,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屋子。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屋里跟冰窖一样冷。 由于昨天闹腾了一夜加上一上午,炉子里的火早就灭透了,只剩下一些冰冷的死灰。 冷锅,冷灶。 连口热水都没有。 傻柱习惯性地看向对面的耳房——那是何雨水的屋子。 以往这个时候,要是他下班回来,哪怕再晚,雨水多半也会在炉子上热着一点棒子面粥等他。虽然经常拌嘴,但那也是个活人的热乎气。 可现在……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傻柱的心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何雨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丶黄澄澄的大铜锁。 她看都没看傻柱一眼,动作麻利地将那把大锁挂在了耳房的门鼻上,用力一扣。 「咔哒」一声。 死死的。 这把锁,防的不是贼。 防的是他,何雨柱。防的是这个曾经跟她血脉相连丶如今却比仇人还可怕的亲哥哥。 雨水锁好门,背着个旧书包,转身就往院外走。 「雨水……」 傻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伸出的左手停在半空。 何雨水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话,声音像冬日里的冰棱: 「从今天起,别叫我。我没你这个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加快了脚步,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垂花门外。 傻柱站在空荡荡的中院里,像是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他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何大清带走的不仅是户口本,更是切断了他和这个世界最后一丝温情的纽带。 他成了孤家寡人。真正的丶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回到屋里。 傻柱摸黑坐在冰冷的土炕上。 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来,胃里仿佛有一百只老鼠在疯狂地撕咬。他太饿了,自从昨晚挨打到现在,他水米未进。 他哆嗦着手,从炕角的一个破木匣子里,摸出了半个乾瘪发硬丶甚至有些长毛的黑面窝头。 这是他前天从鸽子市上换回来的,平时都舍不得吃。 他没有生火,也没有热水,就那麽乾巴巴地咬了一口。 「嘎嘣。」 窝头硬得像石头,咯得他牙根生疼。那股子发霉的酸涩味在口腔里蔓延,难以下咽。 但他还是拼命地嚼着,用力地往下咽。粗糙的纤维划破了他的喉咙,疼得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一只手拿着窝头,另一只手紧紧捂着揣在怀里的那一千块钱。 那是厚厚的一沓钞票。 很厚,很有质感。 可在这漆黑丶冰冷丶透着死气的屋子里,这一千块钱,却买不来一口热汤,换不回一个亲人的笑脸。 「有钱了……老子有钱了……」 傻柱一边嚼着发霉的死面窝头,一边发出比哭还难听的惨笑,笑得眼泪纵横,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 「可是……这钱,怎麽就这麽冷呢?怎麽就……捂不热呢?」 窗外的北风,更紧了。 第185章 一大妈杳无音信,众禽眼红绝户 时间这玩意儿,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老天爷没因为南锣鼓巷这帮人吃不饱饭,就让这北风刮得轻点。转眼间,何大清拎着皮带分家走人,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进了腊月,四九城的天儿,冷得邪乎。 中院的水池子旁边,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溜子」,滑得能摔死人。 路人甲王大妈穿着件肥大的破棉袄,袖口磨得鋥亮。她双手冻得像红萝卜,正拿着个破刷子,在冰水里洗着几片可怜巴巴的烂白菜帮子。 「嘶——这鬼天儿,冻死个人!」 王大妈吸溜着鼻涕,抬头往易中海那紧闭的房门瞟了一眼。 恰好,前院的李大妈端着个豁口的尿盆走过来。俩老娘们一碰头,那八卦的火苗子,瞬间比炉子里的火还旺。 「哎,老嫂子。」李大妈压低声音,下巴往易家方向努了努,「你算算,这一大妈回乡下,有日子了吧?」 「可不嘛!」王大妈甩了甩手上的冰水,凑近了嘀咕,「满打满算,大半个月了!这灾荒年的,乡下连树皮都没得啃,走亲戚顶多住个三四天就得往回赶。她倒好,半个月没见着人影了!」 李大妈撇了撇嘴,一脸的笃定,眼神里透着股子鄙夷: 「要我说啊,跑了!肯定跟野汉子跑了!」 「不能吧?一大妈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啊。」 「老实个屁!」李大妈啐了一口,「易中海现在是个什麽处境?贪污孤儿生活费,名声臭得连茅坑里的石头都不如!在厂里被降成了一级工,一个月就二十多块钱,还欠了一屁股烂帐!」 李大妈挤眉弄眼,冷笑连连: 「李翠兰又不傻!她自己连个城市户口和定量都没有,以前是跟着易中海享福,现在跟着他喝西北风啊?这种身败名裂的绝户,谁还跟着他受罪?」 「也是。」王大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老易啊,算是彻底完了。真成了孤家寡人丶真正的老绝户喽!」 俩人的声音虽然压得低,但在空旷的四合院里,还是顺着风飘出了老远。 …… 前院,阎家。 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手里捏着个烂布头,仔仔细细地擦着他那辆二手自行车。 那句「真正的老绝户」,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阎埠贵手里的布头猛地一顿,停在了车把上。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和防备的小眼睛,在镜片后面飞快地转动了两圈。 「老伴儿!老伴儿!」 阎埠贵把布头一扔,像个敏捷的瘦猴一样窜回了屋,反手把门关死。 三大妈正坐在床沿上纳鞋底,吓了一跳:「咋咋呼呼的干啥?见鬼啦?」 「见啥鬼!见财神了!」 阎埠贵凑到火炉边,搓着冻僵的手,一张乾瘪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连那几根稀疏的胡子都在打颤。 「外面传的话,你听见没?李翠兰跑了!」 三大妈翻了个白眼,不以为意:「跑就跑呗,跟咱有啥关系?老易现在穷得叮当响,你还能从他身上榨出油来?」 「愚蠢!妇人之见!」 阎埠贵急得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三大妈: 「你也不拿你的榆木脑袋想想!老易是惨,是身败名裂,但他穷吗?」 阎埠贵伸出三根乾枯的手指头,在三大妈眼前晃了晃,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贪婪: 「破船还有三千钉呢!他手里那是没现钱了,但他有房子啊!中院那三间大正房,那可是有房契的私产!」 「这……」三大妈愣住了。 「你再想想。」阎埠贵越说越激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李翠兰一走,老易就成了一个孤寡老头子。他现在病病歪歪地躺在床上,连口热水都没人给烧。他最怕什麽?」 「怕死?怕没人养老?」三大妈试探着问。 「对啊!」 阎埠贵一拍巴掌,兴奋得在屋里直转圈: 「他现在就是个快渴死在沙漠里的人!这老绝户要是哪天一口气上不来死在屋里,那房子可是无主之物啊!谁要是这时候去给他『尽尽孝』,送终摔个盆,那房子还能跑得了?」 「再退一万步说,万一哪天厂里那个李主任抽风,又给他恢复了八级工的待遇呢?那可是块肥肉啊!」 三大妈被他说得心里也火热起来,咽了口唾沫:「那你的意思是……」 「解成!阎解成!你个小兔崽子给我滚出来!」 阎埠贵冲着里屋吼了一嗓子。 阎解成披着棉袄,睡眼惺忪地钻了出来:「爸,干嘛啊?这大冷天的,睡觉都不让人安生。」 「睡睡睡!就知道睡!活该你讨不到媳妇!」 阎埠贵上去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然后板起脸,拿出了大家长的威严: 「从今儿起,你每天抽出点时间,去中院你易大爷屋里转转。帮他劈劈柴,打打水,扫扫地!嘴巴给我甜点,一口一个『易大爷』叫着!」 阎解成一听,脸顿时苦成了苦瓜,满百个不情愿: 「爸!您疯啦?那老东西现在名声比茅坑还臭,全院谁不躲着他?我凭啥去伺候他?再说了,干活费体力,我肚子还饿着呢!」 「混帐东西!目光短浅!」 阎埠贵气得指着阎解成的鼻子骂: 「这叫什麽?这叫长期投资!这叫感情入股!你以为我是让你白干活?你是去图他的房产!那三间大瓦房,你要是能弄到手,还愁没有城里的大姑娘倒贴你?」 阎解成一听「大瓦房」和「娶媳妇」,眼睛瞬间绿了,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点头如捣蒜: 「懂了!爸,您放心,我保证把他当亲爷爷一样伺候着!」 …… 不仅是阎家,后院的刘海中,也同样敏锐地嗅到了这股子「绝户财」的血腥味。 刘家屋内,气氛紧张。 刘海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粗瓷酒杯,抿了一口劣质的散装白酒。「嘶哈」一声,他抹了把嘴角的酒渍,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面上。 二大妈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砰!」 刘海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厚重的肥肉随之一阵剧烈的颤抖,他瞪着那双充满了官瘾和贪婪的小眼睛,冷哼道: 「易中海这个老伪君子,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落得个老婆跟人跑了的下场。真是天道好轮回!」 二大妈小心翼翼地附和:「可不,这下他可真是孤家寡人了。听说这两天病在床上,连门都下不来了。」 「病得好!病得妙!」 刘海中那张大胖脸上,挤出一抹极其阴险的笑容,眼缝里透着算计的光: 「他这一病,咱们光齐的婚房,就有指望了。」 他转头看向正蹲在角落里啃窝头的刘光天,眉头一皱,满脸的嫌弃:「光天!你个废物点心,别吃了!过来!」 刘光天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剩下的半个窝头塞进嘴里,差点噎死,含糊不清地跑过来:「爸,您叫我?」 「我交代你个事儿。」 刘海中摆出一副领导发号施令的做派,食指敲着桌面: 「你易大爷现在卧病在床,身边没个照顾的人。咱们作为街坊,不能看着老同志受罪。你从今天起,每天去给他送点热水,帮着倒倒尿盆。」 刘光天一听「倒尿盆」,胃里一阵翻腾,苦着脸哀求: 「爸!我不去!那老东西坑了傻柱,又坑了王大力,现在全院人都唾弃他,我凭啥去给他倒尿盆啊?嫌我丢人丢得不够啊?」 「你敢抗命?!」 刘海中猛地站起身,反手抽出腰间的七匹狼皮带,在空中狠狠地抽了一声响鞭: 「我让你去你就去!哪那麽多废话!」 「你当你老子我是做慈善的?易中海那套私产正房,多少人盯着呢!你现在去献殷勤,是为了将来顺理成章地接手那套房子!等你大哥光齐结了婚住进去,咱们刘家就是这四合院里最风光的!」 刘光天看着那条在灯光下反光的皮带,吓得缩了缩脖子,眼底闪过一丝屈辱,但还是连连点头: 「去!我去!我这就去!」 …… 中院,易中海那间透风漏气的屋子。 这里已经半个月没有生过火了。炉膛里冷冰冰的,屋里的温度几乎跟外面一样,呼气都能看见白霜。 易中海裹着两床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被,像一具乾尸一样蜷缩在土炕上。 他的脸色蜡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下去,形如骷髅。饥饿丶寒冷丶再加上被千夫所指的精神折磨,让他这段日子生不如死。 「咳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得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吐出来,眼角渗出几滴浑浊的生理性泪水。 屋外的窃窃私语声,那些关于李翠兰「跑了」丶关于他是个「真绝户」的恶毒议论,隔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易中海没有愤怒。 他的眼底,深邃得像一口千年的古井,冰冷,枯寂,却又藏着致命的毒液。 「跑了?呵……」 易中海在心里无声地冷笑着。 一帮蠢货。翠兰那是回乡下接侄子去了,只是因为雪封了路,又遇上大饥荒,没那麽快回来罢了。 不过,这些谣言,倒是正中他的下怀。 「踏踏踏……」 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声有些虚浮,又带着点试探,正朝着他家门口走来。 易中海的耳朵微微一动。 以他在四合院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经验,他只听那做贼一样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前院的阎解成……后院的刘光天……」 易中海在那阴暗寒冷的被窝里,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丶甚至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是什麽? 是洞察人心!是道德绑架!是利用别人的贪婪来成就自己! 他想起当年,后院那个又聋又老丶半截身子入土的聋老太太。 那个老妖婆,明明啥也没有,就是仗着五保户的身份和一套房子,硬生生地拿捏住了他易中海,让他心甘情愿地伺候了十几年! 聋老太太靠的是什麽? 就是利用了别人对她那点可怜财产的贪念! 「想吃我的绝户财?」 易中海眼中的光芒如同死灰复燃的磷火,幽绿而阴毒: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块肥肉,那我就索性张开嘴,让你们一块儿来喂我。」 「我易中海这辈子,还没尝过白嫖别人当『老祖宗』的滋味呢。」 「咳咳……哎哟……」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瞬间收敛了眼底的精光。他猛地咳了两声,发出一声极其凄惨丶微弱丶仿佛随时会咽气的呻吟。 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只垂死的老羊,静静地等待着那些自以为聪明的鬣狗,主动把肉送到他的嘴边。 好戏,又要开锣了。 第186章 孝子贤孙排队来,老狐狸空手套 冬月里的四九城,天黑得格外早。 刚过六点,外头的日头就一头扎进了西山。西北风像一把大扫帚,在南锣鼓巷这逼仄的胡同里胡乱划拉着,卷起地上的煤渣子和枯树叶,打在门窗上「劈里啪啦」地作响。 「呼——呜——」 风声像鬼哭。 前院倒座房的李大妈端着半盆脏水走出来,猛地泼在水池子边上,瞬间结成了一片白花花的冰碴子。她缩了缩脖子,跟对门刚下班的王老头搭话: 「哟,老王,下班啦?这天儿可真够劲儿的。」 「可不嘛,冻透了。」王老头抄着袖子,吸溜着鼻涕,「哎,老嫂子,中院那老易……今天一天没见着人影啊?这李翠兰跑了,他一个病老头子,别冻死在屋里吧?」 「冻死?哼,祸害遗千年!」李大妈撇撇嘴,眼神里透着股子鄙夷,「不过,我刚才可瞅见后院的刘光天,端着个大瓷碗往中院去了。这帮人啊,闻着肉腥味儿了!」 「那是,三间大正房呢,谁不眼馋?」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各自缩回了屋里。 …… 中院,易中海家。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个停尸房。墙角的结了厚厚的一层白霜。 易中海裹着那床散发着霉酸味的破棉被,像一只冬眠的老王八,一动不动地蜷缩在炕上。 他在等。 他那双常年算计人的耳朵,此刻正竖得像天线一样,捕捉着院子里的每一丝动静。 「踏……踏……踏……」 一阵小心翼翼丶带着几分试探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易中海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犹如毒蛇捕猎前般幽冷的光芒。 「鱼儿,咬钩了。」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随后,他迅速闭上眼睛,嘴巴微张,喉咙里极其自然地发出了几声虚弱的丶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笃笃笃。」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刻意装出来的恭敬。 「易大爷?您歇着了吗?」 是刘光天的声音。 易中海没急着搭理,故意晾了他一会儿,等门外的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丶又敲了两下后,他才扯着破锣嗓子,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 「谁啊……门没锁,推丶推门进来吧……」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倒灌进来。 刘光天缩着脖子挤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严实。他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大海碗,碗里是大半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上面还飘着几片可怜巴巴的烂菜叶子。 就这半碗粥,还是刘海中咬着牙从自己牙缝里抠出来,逼着刘光天送来的「投名状」。 一进屋,那股子十几天没洗澡的老人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熏得刘光天差点把昨天的隔夜饭吐出来。他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心里暗骂:「这老绝户,真他妈臭!要不是为了那套房子,老子才不来伺候你!」 但他面上却不敢带出半点嫌弃。 刘海中交代过,必须要装出「孝子」的模样! 「易大爷,是我,后院的光天啊!」 刘光天端着碗,摸黑走到炕边,脸上挤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丶充满关切的笑容: 「我爸说您这几天病了,一大妈又……咳,家里也没个人照顾。他心里惦记您,特意让我给您熬了口热乎的棒子面粥,给您暖暖胃。」 易中海听着这蹩脚的谎话,心里简直想笑出声来。 刘海中惦记我?他巴不得我早点死,好把这房子霸占了给他大儿子当新房! 但这送上门的棒子面粥,那是真香啊。易中海这两天为了装病,可是真真正正地饿了两天肚子,胃里直冒酸水。 「光天啊……」 易中海艰难地蠕动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哎哟」一声,又重重地跌回了被窝里,把一个风烛残年丶无人问津的老人形象演得出神入化。 「哎哟,易大爷,您别动!我扶您!」 刘光天赶紧把碗放在炕桌上,上前一把搀住易中海的胳膊,给他背后垫了个破枕头。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 易中海靠在墙上,两只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刘光天的手,死死地攥着。 「哇——」 没有任何预兆,易中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直接涌出了两行热泪! 这眼泪流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顺着他那满是泥垢的脸颊蜿蜒而下。他一边哭,一边用极其悲凉的语气哽咽道: 「我易中海这辈子,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真是瞎了眼啊!我辛辛苦苦把傻柱当亲儿子养,结果他反咬我一口!我家那口子……受不了这苦,也走了……」 「我本以为,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这麽无声无息地烂在这个屋里了……没想到,到头来,来看我丶给我送口热汤的,竟然是你光天啊!」 刘光天被易中海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给整懵了。 他平时被亲爹刘海中非打即骂,哪受过长辈这种级别的感激和夸奖?更何况,这可是曾经在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啊! 一时间,刘光天心里那点嫌弃竟然散了不少,甚至还生出了一丝虚荣的满足感。 「易大爷,您别这麽说,这都是街坊邻居应该做的。」刘光天顺杆往上爬,「您放心,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您!」 「好,好。」 易中海颤巍巍地端起那个大瓷碗,手抖得碗沿磕着牙齿,「咯咯」作响。 他没有用勺子,而是直接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滚烫的棒子面粥。那吃相,活脱脱就是个饿死鬼投胎。 一边喝,易中海的眼底却在闪烁着算计的冷光。 「刘光天啊刘光天,你跟你那个草包爹一样,都是个没脑子的货色。一碗破粥就想换我的房子?」 易中海喝完了粥,用舌头把碗沿的粥嘎巴舔得乾乾净净,然后把空碗递给刘光天,长长地叹了口气,抛出了诱饵: 「光天啊,大爷我心里苦啊。」 「我这名声是毁了,工资也降了,但大爷我不傻。」 易中海浑浊的目光在自己这间宽敞的正房里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日暮西山的苍凉,还有一丝隐晦的承诺: 「我这房子,是我易家的根。我现在是个绝户了,这房子我死也带不进棺材里。」 「我原本想卖了还债,可我现在看透了。钱有什麽用?买不来真情啊!」 他反手拍了拍刘光天的手背,眼神「慈祥」到了极点: 「光天,你这孩子实诚,没随你爸那股子官迷劲儿。大爷我这身子骨,也不知道哪天就蹬腿了。这房子……以后总得交个可靠的人。谁要是能在床前给我端屎端尿,给我披麻戴孝,这房子……这财产,不就顺理成章是他的了吗?」 「轰!」 刘光天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这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这简直就是明示了啊! 只要自己天天来送点不值钱的棒子面,伺候伺候这个老头子,这三间大正房就是自己的了!根本不用给刘光齐那个伪君子大哥!这可是天大的漏啊! 「易大爷!您放心!我刘光天发誓,以后我就是您的亲儿子!我天天给您送饭!我给您养老送终!」刘光天激动得满脸通红,差点没当场跪下磕头。 易中海虚弱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好孩子,去吧,把门带上,我乏了。」 看着刘光天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冲冲地拿着空碗跑出去的背影,易中海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阴毒的嘲讽。 「蠢猪。想空手套白狼?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们什麽叫姜还是老的辣!」 就在易中海还在回味那碗棒子面粥的时候。 「笃笃笃!」 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贼头贼脑的精明。 「一大爷?没睡吧?」 是前院阎解成的声音。 易中海立刻收敛了表情,重新躺回被窝,哼唧了一声:「进……」 门一开。阎解成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 他双手揣在棉袄的袖筒里,怀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藏了东西。 「哟,解成啊?这大晚上的,你怎麽来了?」易中海故作惊讶。 「嘿嘿,易大爷,我这不是怕您饿着嘛!」 阎解成走到桌前,从怀里极其不舍地掏出两个硬邦邦丶黑乎乎的窝头。这窝头也不知道掺了多少粗糠和烂菜叶,上面还带着点白毛,但在灾荒年,这已经是乾粮了。 阎埠贵算计了一下午,觉得不能落后于刘家,这才咬着牙割肉般地拿出了这两个死面窝头。 「易大爷,我家情况您也知道,我爸那是恨不得把一分钱当两分花。这两窝头,可是我偷偷从我自己嘴里省下来给您的!」 阎解成满嘴跑火车,上来就先表功,顺便还踩了刘家一脚: 「我刚才看刘光天出去了,他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们家就惦记您的房子!我不一样,我是从小受您的教育长大的,我就是单纯地心疼您老人家!」 易中海听着这熟悉的配方丶熟悉的味道,差点没绷住。 这阎家父子,简直把「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发挥到了极致。 「解成啊,难为你了。」 易中海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两个硬得像砖头一样的窝头。他没有嫌弃,直接张嘴就咬。 「嘎嘣!」 窝头硬得硌牙,满嘴的苦涩味。 但易中海吃得很认真。他想起当年,聋老太太也是这麽坐在后院的太师椅上,吃着他易中海送过去的白面馒头,然后用一套套空洞的说辞和几句「我的乖孙子」,就把他拴住了十几年。 现在,屠龙少年终成恶龙。他易中海,终于活成了当年聋老太太的样子。 「解成,你是个孝顺孩子。你爸把你教得好啊。」 易中海一边吃,一边抛出了跟刚才对付刘光天一模一样的套路: 「大爷我现在是一无所有了,就剩这套私房了。这几天我都绝望了,没想到你们这些年轻辈儿,还愿意来看看我这个遭了难的老头子。」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阎解成,语气幽深: 「解成,你还没结婚吧?这没房子,哪家姑娘肯嫁?大爷我老了,活一天少一天。这房子,大爷想好了,不卖了。谁能在最后这段日子给我口热乎饭吃,我就立遗嘱,把房子留给谁。」 阎解成一听,那口水直接「咕咚」咽了下去。 真成了!老爹猜得真准!这老绝户现在是在竞标找儿子呢! 「易大爷!我阎解成一定把您当亲爹供着!明天,明天我还给您带吃的!」阎解成激动得拍着胸脯保证。 「好,好孩子。」易中海笑得像个慈祥的弥勒佛。 打发走了阎解成。 易中海肚子里垫了底,身上也恢复了些热量。 他坐在黑漆漆的屋里,眼神里透着极度的阴险和疯狂。 「来吧,都来吧。刘家,阎家,都来给我这老骨头『尽孝』吧。」 易中海在心里狂笑着。 这就是他的反击!不用花一分钱,只要卖卖惨,画个永远吃不到的大饼,就能白嫖这全院最会算计的两家的口粮和劳动力! 「砰!」 门突然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这次连门都没敲。 许大茂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提溜着半瓶兑了水的劣质白酒,嘴里叼着根牙签,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这几天虽然在娄晓娥面前抬不起头(依旧没洞房成功),但在外面,他可是「斗败易中海」的大功臣,正春风得意呢。 「哟,易大爷?这屋里可真够热闹的啊,这股子穷酸的棒子面味儿还没散呢?」 许大茂把那半瓶酒往桌上重重一顿,拉过椅子坐下,跷起二郎腿,满脸的戏谑和嘲弄: 「我刚才可是看见刘光天和阎解成屁颠屁颠地从你这出去了。怎麽着?这老绝户的戏码,又开始唱上了?」 面对许大茂的当面嘲讽,易中海没有生气。他知道许大茂是个什麽东西。 「大茂啊。」 易中海叹了口气,也不掩饰,反而顺着许大茂的话说: 「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我咎由自取。他们愿意来看看我,我感激。你今天来,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 「别!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许大茂冷笑一声,身子往前一凑,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我许大茂是真小人,不玩虚的。老易,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拿着房子在这空手套白狼呢。刘家和阎家那两个傻缺信你,我可不信。」 「我就一句话。」 许大茂指了指桌子底下: 「你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现钱?你那房子,如果你真想出手,我出个实实在在的价格,现款!我许大茂有钱!比那两家穷鬼强多了!」 「你要是同意,这半瓶酒就当定金;你要是还想玩那种画大饼的把戏,茂爷我立刻去街道办举报你搞封建迷信,收乾儿子!」 许大茂步步紧逼。 易中海看着那半瓶散发着刺鼻酒精味的劣质白酒,眼神微眯。 这许大茂,确实比那两家难糊弄。 「大茂啊,这事儿……」 易中海刚想开口打太极。 突然。 一墙之隔的对面耳房里。 「砰!」的一声巨响。 那是傻柱狠狠地把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砸在墙上的声音。 紧接着,傻柱那饿得虚弱丶却充满着极致嫉妒和怨毒的声音,透过薄薄的砖墙,传了过来: 「易中海!你个老不死的王八蛋!」 「老子在屋里啃死面窝头饿得眼冒金星!你特麽在那儿靠着装可怜骗吃骗喝!你这老东西,比我还不要脸十倍!」 「老子真后悔当年没掐死你!」 听着傻柱那撕心裂肺的咒骂,易中海不仅没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享受的冷笑。 他转过头,看着愣住的许大茂,眼神里透出一种属于胜利者的阴森: 「大茂啊,听见了吗?这就是我养了十年的乾儿子。」 「这年头,想要活下去,脸皮这东西,那是最多余的。」 第187章 惊雷炸响破迷梦,李氏翠兰携虎 腊月里的四九城,就像个大冰窖。 北风卷着像大盐粒子一样的雪花,铺天盖地地往下砸。打在脸上,跟刀子拉肉似的。 95号四合院的中院里。 「咔嚓!咔嚓!」 一阵沉闷的劈柴声,在这死寂的风雪天里,显得格外清晰。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阎解成穿着件四处漏风的破棉袄,缩着脖子,冻得鼻涕直流。他双手死死握着斧把,正咬牙切齿地对着一块硬木头使劲。 「他妈的,这老东西用的柴火,比石头还硬!」阎解成在心里恶狠狠地骂娘。 他那双手冻得像红萝卜,虎口都裂了口子。可他一抬头,看见易中海那屋糊着新报纸的窗户,脸上立马堆起了一副比哈巴狗还谄媚的笑。 「吱呀——」 易家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刘光天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盆,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盆里冒着热气,还飘着一股子廉价香皂的味儿。 「哟,解成哥,还在受累呢?」刘光天斜着眼,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易大爷刚泡完脚,夸我这水温调得好呢。你这劈了半天,连个炉子都生不旺,行不行啊?」 阎解成停下斧头,瞪着一双熬红的眼睛,狠狠啐了一口: 「呸!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端个洗脚水就把你嘚瑟的。你爹刘海中平时在家不是挺横吗?怎麽,现在让你来给别人当孙子,他不嫌丢人了?」 刘光天脸色一僵,冷笑反击:「总比你们阎家强!天天抠那两口棒子面粥送来,真当易大爷是叫花子呢?我可是实打实地出力气!」 这俩人,就像是两条争抢一块肉骨头的野狗,互不相让。 屋里。 易中海半躺在烧得热乎乎的土炕上,身上盖着厚棉被,背后垫着软枕头。 他听着门外那俩小年轻的争吵,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这段日子,他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当「老太爷」的滋味。 今天阎家送口热汤,明天刘家来劈柴打水。甚至连前院的王大妈,都破天荒地来帮他洗过两回衣服。 所有人都觉得,他易中海是个病入膏肓的「真绝户」。所有人都盯着他这三间大正房! 「想吃我的绝户财?哼,这帮蠢猪!」 易中海摸了摸自己这几天明显圆润了一些的下巴。 不用花一分钱,只要装出一副快咽气的可怜相,再随口画两张「房子留给送终人」的大饼,这帮平日里精于算计的禽兽,就跟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一样,争先恐后地来伺候他。 他现在的气色,比半个月前刚挨打那会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咳咳……咳咳咳!」 易中海故意扯着嗓子,发出一阵剧烈的乾咳。 门外争吵的两人瞬间闭了嘴。 刘光天赶紧隔着门帘子喊:「易大爷!您没事儿吧?是不是受风了?我这就给您倒热水去!」 「不丶不用了……」易中海捏着嗓子,装出虚弱不堪的声音,「好孩子,大爷我……我这身子骨,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这房子……唉……」 就这半句话,把外面的阎解成和刘光天刺激得眼冒绿光,干活更卖力了。 …… 一墙之隔。 傻柱的屋子里,冷的像个冰窟窿。 炉子里早没火了。傻柱裹着那件油腻发黑的破大衣,整个人缩在炕角,冻得浑身打摆子。 他的那只废手疼得钻心。 他手里捏着半个乾瘪的丶长了绿毛的死面窝头。咬一口,「嘎嘣」作响,跟嚼石头没区别。没有水,咽下去的时候,粗糙的粮食刮得喉咙火辣辣的疼。 傻柱趴在窗户缝上,死死盯着易中海那屋冒出的热气。 他那只独眼里,充满了极度的嫉妒和怨毒,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易中海……你个老王八蛋!」 傻柱在心里疯狂地咒骂。 他想起了当年,自己也是这麽端着饭盒,屁颠屁颠地去孝敬聋老太太的。那时候,易中海在旁边夸他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现在呢? 他这个「孝顺孩子」成了过街老鼠,而易中海这个老不死的,竟然用同样的方法,把全院的人当猴耍! 「老畜生!比我还不要脸!凭什麽你在这儿装病就能吃香喝辣,老子兜里揣着一千块钱,却连个炉子都不敢生?!」 傻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确实不敢。 自从分家后,何雨水就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他拿着那一千块钱去黑市,才知道现在的粮价有多恐怖。那一千块钱,要是放开了吃,根本撑不了多久。他怕坐吃山空,更怕财露白了被院里人抢,只能像个守财奴一样,天天咽粗粮忍冻挨饿。 「你们就伺候他吧!等他咽了气,我看你们谁能拿到房子!」傻柱狠狠地咬了一口死窝头,表情狰狞。 …… 后院。 陈宇坐在屋里。 煤炉子烧得通红,上面的铝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牛肉和土豆。那浓郁的肉香,被他用一块湿毛巾堵着门缝,一点也没漏出去。 陈宇端起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他听着中院的动静,冷笑了一声。 「一帮逐臭之夫,为了套破房子,连脸都不要了。」 陈宇太清楚易中海的把戏了。这就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温水煮青蛙。 「不过,老狐狸,你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陈宇看了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算算日子,差不多了。那条老狗布下的真正后手,该现身了。 …… 傍晚时分,雪下得更紧了。 鹅毛大雪把四合院铺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天色暗得吓人。 前院。 阎埠贵正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里面装着几根咸菜条和半碗面汤。 他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护着碗,生怕雪花掉进去。这是他今晚给易中海准备的「孝心」。 「老头子,你悠着点!这可是咱家明早的菜!」三大妈在屋里心疼地嘱咐。 「妇道人家懂什麽!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阎埠贵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就在他刚走到大门过道的时候。 「嘎吱——」 四合院那两扇厚重的木头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冰雪的狂风猛地灌了进来。 阎埠贵下意识地闭上眼,端紧了手里的碗。 等风稍微小了点,他睁开眼,隔着镜片上的雾气,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个女人。 头上裹着一条破旧的蓝布头巾,身上穿着臃肿的旧棉袄,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肩膀上还背着一个铺盖卷。 风雪吹开了她的头巾,露出了一张疲惫丶沧桑,却带着一丝兴奋的脸。 阎埠贵瞳孔猛地一缩,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这女人,竟然是消失了大半个月的一大妈——李翠兰! 「这……这怎麽回来了?不是说跟人跑了吗?」阎埠贵脑子里「嗡」的一声。 但他还没来得及震惊,视线就被李翠兰身后的那个黑影给死死地吸住了。 那是一座「铁塔」!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可是那身板,比院里最壮的王大力还要宽厚一圈! 这小伙子穿着一身显然不合体丶短了半截的粗布黑棉袄。他没戴帽子,头发乱得像杂草。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脸和眼神。 那张脸又黑又糙,泛着常年在农村被风吹日晒的暗红色。那双眼睛,不像城里人那麽活泛,而是透着一股子未开化的丶如同冬日荒原上野狗一般的凶狠和木然。 他就那麽直挺挺地站在李翠兰身后。 而他的右手里,倒提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灰色的野兔子!脖子已经被拧断了,血迹冻结在毛皮上。 这灾荒年,城里人连树皮都吃不上,这小子竟然能弄来野物!这是个在深山老林里刨过食的狠角色! 李翠兰也看见了阎埠贵。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客客气气地喊「三大爷」,而是直起腰,把手里的蛇皮袋往地上一墩,大口喘着气,声音出奇的洪亮,仿佛是故意要喊给全院人听的: 「哟!他三大爷!端着碗干啥去呢?」 不等阎埠贵回答,李翠兰一把将身后那个铁塔般的黑壮小伙拉到了身前,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底气和骄傲: 「我给大家伙儿介绍一下!」 「这是我娘家亲侄子!叫李成!」 李翠兰指着李成,声音在风雪中传得极远: 「老家遭了灾,实在过不下去了。这孩子命苦,也是个孝顺的!从今天起,他就在我们易家住下了!」 「以后,这就是我们易中海的亲儿子!是我们易家的根!我们老两口,就指望他养老送终了!」 「轰——」 这几句话,简直就像是几颗闷雷,直接在阎埠贵的天灵盖上炸开了! 「啥?!」 阎埠贵瞪大了小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馒头。 亲侄子? 当亲儿子? 养老送终?! 「啪嗒!」 阎埠贵双手一颤,那个豁口的粗瓷碗直接掉在了满是积雪的地上,摔了个粉碎。咸菜条和面汤溅了一鞋面。 但他根本顾不上心疼碗了。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完了! 全他妈完了! 易中海根本没绝户!这老狐狸,在这儿憋着大招呢! 这半个月来,他们全家送的棒子面,刘海中家劈的柴,全院那些抢着干活的「孝子贤孙」们…… 全特麽被当猴给耍了! 被彻彻底底丶乾乾净净地白嫖了! 中院里。 刚端着一盆洗脚水走出来的刘光天,听到前院李翠兰的这声大喊,脚下一绊,整盆热水直接扣在了自己身上。 「啊——」刘光天惨叫一声,烫得在雪地里直蹦,但这惨叫声里,更多的是一种梦碎的绝望。 屋里。 听到动静的易中海,那张装了半个月死人的老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个极其阴毒丶得意丶甚至是狂妄的笑容。 他掀开被子,根本不用人扶,动作麻利地穿上鞋,一扫刚才那种快咽气的病态,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门口。 「吱呀」一声推开门。 易中海站在台阶上,看着风雪中走来的李翠兰和那个如同铁塔般丶提着野兔子的李成。 他张开双臂,放声大笑: 「哈哈哈!翠兰!好!好啊!」 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李成那粗糙且骨节巨大的手,上下打量着这副结实的身板,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野心。 「好身板!真是个好身板!」 易中海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前院地上面如死灰的阎埠贵,又看了看中院烫得呲牙咧嘴的刘光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老阎,光天,这阵子,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不过以后,就不用你们费心了!我易中海,有儿子摔盆了!」 风雪肆虐。 四合院里那些做着吃绝户大梦的禽兽们,此刻的心,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凉透了。 梦醒了。 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咸菜碗和洗脚水。 第188章 二次被耍众禽怒,老抠心疼泪两 腊月的风雪,像一头被逼急了眼的瞎眼野兽,在这南锣鼓巷逼仄的胡同里来回冲撞。雪粒子夹着冰凌,打在人脸上,那是真刀真枪的生疼。 可这点儿皮肉上的冷,跟此刻四合院里几个人心底冒出来的寒气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麽。 前院,那扇被狂风吹得半开的红漆木门前。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阎埠贵就像一尊被五雷轰顶劈焦了的石像,死死地钉在原地,两只脚像是在青砖上生了根。 「吧嗒!」 那只用来装咸菜汤的豁口粗瓷碗,从他那冻僵了的手里滑落,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碎成了大大小小的几瓣。几根可怜巴巴的黑咸菜条,混着一点油星都没有的面汤,溅在了阎埠贵那双打满补丁的黑布棉鞋上,转眼就凝成了一层白霜。 但阎埠贵连低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了。 他那双本来就眯缝着的小眼睛,隔着镜片上蒙着的一层水雾,死死地盯着易中海门口。不,准确地说,是盯着李翠兰身后,那个如同黑铁塔一般丶手里还倒提着一只死野兔的壮实小伙子——李成。 「这……这就是老易说的那……那个……」 阎埠贵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两腿发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破棉花,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窝,像是被人活生生地伸进手去,狠狠地掏了一把。那种因为极度心疼和屈辱交织而产生的绞痛感,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眼前阵阵发黑。 这大半个月啊! 他阎老抠,算计了一辈子。那是在街上看见个钢鏰都得踩在脚底下,连一根大葱都要跟菜贩子掰扯半天的铁公鸡! 居然!居然为了易中海这个老骗子,倒贴了那麽多! 解成那傻小子,不仅去扫院子丶劈柴,还天天陪着笑脸;自己和三大妈,更是端着从牙缝里硬省下来的热汤热水去献殷勤;甚至为了能在这个「准绝户」面前抢个好印象,他还在刘海中面前充过大尾巴狼,差点跟那个死胖子翻脸! 结果呢? 人家老婆根本没跑!人家是舒舒服服地回乡下,去接亲侄子来城里享福了! 「这老王八蛋!这千刀万剐的老毒蛇!」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血印子他都感觉不到疼。 「他早就盘算好了!他在这儿装死,白吃白喝,画大饼,就是为了把咱们全院的人当猴耍啊!这就叫空手套白狼啊!」 「我的棒子面啊!我的黑面馒头啊!那都是我阎家一口口省出来的口粮啊!」 阎埠贵在心里发出一声比死了亲爹还凄厉的哀嚎。他的眼眶瞬间红透了,两行浑浊的泪水,竟然真的顺着那满是风霜和算计的褶子,滑了下来。 这不是感动的泪,也不是伤心的泪,这是心疼到了骨子里的「血泪」。 连续两次! 就在前不久,他才刚被易中海用「卖房还债」的假消息当了一回挡箭牌,惹了一身骚,被全院人指指点点。这伤疤还没好利索呢,今儿个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闷棍! 他阎埠贵精明一世,怎麽就在这老绝户身上栽了两个大跟头! …… 中院的另一头。 刘光天那声凄厉的惨叫,还在这风雪夜里回荡。 「啊——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那一整盆刚烧开的丶用来给易中海献殷勤的洗脚水,全扣在了刘光天自己的脚面上。他像是一只被烫了爪子的猴子,在雪地里疯狂地乱蹦,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动静,自然把后院的刘海中给惊动了。 刘海中披着那件厚实的干部大衣,掀开门帘,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扯着破锣嗓子就骂: 「嚎丧呢你!一个洗脚水都端不稳,你个废物点心还能干点啥?老子让你去伺候你易大爷,你这是去给他洗脚还是去烫猪皮去了!」 可当刘海中骂骂咧咧地走到中院,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那未骂完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哟,二大爷,您也来接我了?」 易中海站在那扇破门前,满面红光。虽然瘦了不少,但那精神头,哪还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样子?他拉着那个黑壮的李成,像是个得胜的将军在检阅战利品。 「这……这是?」刘海中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这是我内人的亲侄子,叫李成。」易中海拍了拍李成结实的后背,声音洪亮得仿佛能穿透风雪,「以后,这就是我们易家的儿子了。老刘啊,这大半个月,多亏了你家光天跑前跑后地照顾我。大恩不言谢,以后,我们家李成,会记着你们的好的!」 「轰!」 刘海中只觉得脑瓜子被一柄大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什麽?侄子?儿子? 那老子的房子呢?!老子大儿子光齐的婚房呢?! 刘海中那张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胖脸,瞬间变得铁青,紧接着又转为了煞白。他气得嘴唇直哆嗦,指着易中海那张得意的老脸,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易中海……你……你特麽骗我!」 「骗?老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易中海背着手,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丶伪善却又气死人不偿命的微笑,那是一种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极致腹黑: 「我什麽时候骗过你?我说过把房子给你了吗?我只是说『等我死了,房子自然要留给伺候我的人』。现在,我儿子来了,我的房子自然是他的。这道理,走到天边也说得通吧?」 「你!你个老阴逼!」 刘海中气得肚子上的肥肉乱颤。他是个官迷,也是个脾气暴躁的主儿,哪受得了这种窝囊气?当即就想上去揪易中海的领子。 「你想干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易中海身后像个铁塔一样的李成,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刘海中。 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那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膀大腰圆,再加上手里还倒提着那只血淋淋的野兔。那股子从乡下带来的丶如同野狗护食般的凶悍气息,瞬间如同一座大山压向了刘海中。 刘海中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那种在车间里养尊处优出来的「官威」,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乡下穷小子面前,一文不值。 「你……你想干什麽?我可是这院里的二大爷!你敢打人?」刘海中色厉内荏地吼道。 「光天,咱们走!」刘海中见势不妙,好汉不吃眼前亏,一把拽过还在那儿呲牙咧嘴揉脚的刘光天,灰溜溜地往后院逃去。 转身的一瞬间,刘海中在心里疯狂咒骂:「易中海!你给老子等着!你个老不死的!老子不把你弄得倾家荡产,老子不姓刘!」 …… 这边的动静闹得这麽大,院里其他看热闹的街坊四邻也都听明白了。 一时间,整个四合院炸了锅。 路人甲张大妈躲在门后,啐了一口唾沫:「这老易,真是缺了八辈子的大德了!装病骗吃骗喝,连阎老师和刘海中那两只铁公鸡都让他给拔了毛!」 路人乙李大爷冷笑一声:「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也是贪图人家的房子,活该被坑!不过这易中海,也太阴了,这心计,深不可测啊。」 而在对面的耳房里。 傻柱透过那一条狭窄的门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那只废了的手微微颤抖着,独眼里充斥着无法遏制的嫉妒和怨毒。 「李成……亲侄子……」 傻柱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易中海!你个老畜生!你当初就是这麽拿我当枪使的!你用我的口粮,用我的力气,给你自己铺路!现在你又弄了个什麽狗屁侄子来!」 「你想养老送终?你想有人给你摔盆?」 「做梦!老子就是做鬼,也要把你那个好儿子给拉下水!让你真绝户!」 傻柱此刻心里极度不平衡。他兜里揣着一千块钱,却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天天咽着冷冰冰的粗粮,连生个火都不敢,生怕被人惦记上。 而易中海呢? 一个声名狼藉丶倾家荡产的糟老头子,不仅靠着几句瞎话骗得全院人伺候他半个月,现在还大摇大摆地接了个壮劳力回来当保镖! 凭什麽?! 凭什麽这老王八蛋每次都能绝处逢生,还能过得比他滋润?!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傻柱的心。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扭曲的心理,正一步步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 后院。 陈宇并没有出来看热闹。 他正坐在那把舒坦的圈椅上,煤炉子上的铁水壶发出「嘶嘶」的声响,驱散了屋内的严寒。 他手里端着一杯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来的丶醇香浓郁的红酒。猩红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里轻轻摇晃,散发出一种在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奢靡气息。 「引狼入室,金蝉脱壳。老绝户这一手,玩得真绝。」 陈宇抿了一口红酒,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猫戏老鼠的冷漠。 他早就料到易中海这老狐狸不会轻易认输,也猜到了一大妈回乡下肯定不简单。只是没想到,这老东西能隐忍到这种程度,把全院的禽兽都耍得团团转。 「不过……」 陈宇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 「易中海,你还是算漏了一点。」 「你以为接个乡下侄子来,就能镇住场子,给你养老了?」 「李成,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正是吃穷老子的时候。那饭量,一顿怕是能抵得上三个成年人!在这大饥荒年景里,那可不是个人,那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陈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犹如寒冬腊月里的刀锋: 「你易中海现在被降成了一级工,每个月就那二十几块钱,连自个儿的定量都买不满。你那点压箱底的私房钱,就算没被何大清全榨乾,又能撑几天?」 第189章 街道办默许办户,李成护主镇阎 风雪停了,但南锣鼓巷这胡同里的气压却比下雪时还要低上三分。那股子刺骨的乾冷,跟钝刀子似的刮着人的脸,也刮着院里某些人心尖儿上的贪念和火气。 刘海中家。 刘海中背着手,像头被激怒的狗熊一样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跟把那块地砖都快踩出个坑来了。他那张大胖脸铁青,嘴角下撇,两道横肉因为愤怒而不住地颤抖。二大妈站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成了出气筒。 「这老东西!这老阴逼!把我当猴耍啊!」 刘海中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一想到自己这些天指使光天去伺候易中海,自己还低声下气地想去「接管」人家的房子,结果人家是在装死钓鱼,现在更是带回个能打能扛的乡下侄子来养老,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不行!不能就这麽让他如意了!他易中海凭什麽在这个院里还能舒坦?」 刘海中猛地停下脚步,那一双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毒光。 「那个叫李成的野小子,是个乡下来的!没有城里户口,这就叫盲流!没有粮食定量,那就是来挖咱们社会主义墙角的!」 刘海中越想越兴奋,感觉抓住了易中海的死穴。 「去!给我把许大茂叫来!」他冲着缩在门口的刘光天吼道。 没一会儿,许大茂披着那件骚包的将校呢大衣,贼头贼脑地溜了进来。他那双三角眼里同样透着一股子不甘心。他一直觉得易中海是个祸害,只要易中海还在,他就永远不是这个院的「头号人物」。 「二大爷,您叫我?」许大茂搓着手,一脸坏笑。 刘海中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像地下党接头似的:「大茂,老易弄来个盲流的事儿,你怎麽看?」 许大茂一撇嘴:「还能怎麽看?这老东西缺德带冒烟,想借鸡生蛋呗。不过二大爷,您刚才那句『盲流』可是点醒我了。」 许大茂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现在上头查盲流查得多严啊!这李成就是个没名没分在城里黑下来的!咱们要是去街道办点他一炮……」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这就是一丘之貉。 「走!去街道办!今天非把这小子赶出去不可!看老易以后拿什麽跟我斗!」刘海中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 下午两点多,街道办的赵干事正端着茶缸在办公室里打哈欠。最近这红星街道的破事儿太多了,全是他妈饿出来的毛病。 「赵干事!出大事了!我们院里藏了个盲流!」 刘海中一进门,就摆出了一副「保卫国家安全」的架势,那大嗓门震得窗玻璃都响。许大茂跟在后面,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易中海私藏盲流,这可是破坏社会治安啊!」 赵干事眉头一皱,又是这个易中海。 「什麽盲流?说清楚!」赵干事放下茶缸,脸色严厉起来。这年头,盲流可是个敏感词。 刘海中赶紧把李成进院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强调李成没有城市户口,是个潜在的威胁。 「行了,我知道了,这就跟你们去看看。」赵干事心里有点烦躁。这大灾之年,乡下实在活不下去,跑城里投靠亲戚的多了去了。只要不闹事,街道办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管得过来那麽多?但既然有人实名举报,他不出面又不行。 …… 四合院,中院。 赵干事板着脸,推开了易中海家的大门。刘海中和许大茂像两个狗腿子一样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等着看好戏的得意。 屋里。 易中海正坐在炕头上,脸色比前些天红润多了。李翠兰在一旁缝衣服,而那个铁塔一般的李成,正拿着一块抹布擦着桌子,手脚很是勤快。 一见赵干事进来,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但那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马上就换上了一副笑脸迎了上来。 「哟,赵干事,什麽风把您给吹来了?」 「少套近乎!」赵干事目光如炬,直接落在李成身上,「易中海,有人举报你私藏盲流,就是他吧?户口呢?证明信呢?」 易中海暗骂了一声,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举报的。他瞥了一眼站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刘海中和许大茂,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但转过头面对赵干事时,又变得老实巴交。 「赵干事,您误会了!这不是什麽盲流,这是我内人的亲侄子,李成!」 易中海赶紧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户口本和一张盖着村里红章的介绍信,双手递了过去,那表情那是相当的凄苦和无奈: 「您看看,这是大队开的证明。老家那边遭了灾了,那是真揭不开锅了啊!这孩子要是留在乡下,那就得活活饿死!我们老两口就这麽一个亲人了,实在是不忍心看他没命,这才让他进城来投靠我们的。」 赵干事接过证明看了一眼,确实是真的。他看着眼前这个壮实但面露憨相的小伙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三年大饥荒,这种事儿他见得太多了。要是把这孩子赶回去,那就是逼人去死。 「行了,证明没问题。」赵干事把东西还给易中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是,老易啊,政策就是政策。他这属于农村户口,是不能享受城市定量粮的。你懂规矩吧?」 「懂懂懂!我太懂了!」易中海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赵干事您放心!我不给组织添麻烦!这孩子的口粮,不用国家发一分钱!我易中海就算自己勒紧裤腰带,省下我自己的一级工定量,也养活他!」 这话一出,站在门口看戏的刘海中和许大茂彻底傻眼了。 这……这剧本不对啊! 赵干事不应该立刻把这盲流抓走遣返吗?怎麽就这麽轻轻放过了? 赵干事扫了门口那俩货一眼,心里也是厌烦。这俩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转过头,看着李成,语气严厉地敲打了一番: 「小伙子,既然你姑父愿意养你,那就在这儿住下。但是!你得安分守己!要是敢在这个院里惹事生非,我第一个把你抓去劳改队!听到没有?!」 「听到了!我绝不惹事!」李成瓮声瓮气地回答,那声音像打雷。 赵干事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屋子。路过刘海中身边时,冷冷地扔下一句: 「以后少拿这种家庭琐事来烦街道办!我们很忙的!」 看着赵干事离去的背影,刘海中和许大茂面面相觑。 「这……这特麽就完了?」许大茂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刘海中气得一跺脚,冷哼一声,转身回后院了。 屋里。 易中海看着这两人的狼狈样,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 「跟我斗?你们这两个蠢货加起来都不够看!」 他走到李成面前,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满意的算计: 「好孩子,刚才没吓着你吧?以后在这个院里,谁要是敢欺负咱们易家,你不用客气,给我顶回去!出事儿了,姑父给你兜着!」 李成点了点头,那双略显木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光。他饿怕了,谁给他饭吃,谁就是他亲爹。易中海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阎埠贵家。 阎埠贵坐在桌子前,越想越觉得心里憋屈。那大半个月搭进去的棒子面和粗粮,就像是一把刀,天天在割他的肉。 「不行!这老绝户装死骗了我的东西,我不能就这麽算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一咬牙,冲着正在啃窝头的阎解成吼道: 「解成!你去!去中院找易中海!就说咱们家快断顿了,让他把之前咱们『借』给他的那些粮食,都还回来!哪怕是要回来一半也行啊!」 阎解成一听,脸顿时成了苦瓜:「爸!那老东西现在有了个跟狗熊似的侄子,我去要帐,那不是找揍吗?」 「你去不去?不去今晚别吃饭了!」阎埠贵一瞪眼。 在口粮的威胁下,阎解成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来到了中院。 易中海家的大门开着一半。 阎解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刚想开口喊「易大爷」。 「干啥的?!」 一声如平地惊雷般的暴喝在门口炸响。 阎解成吓得一哆嗦,魂都差点飞了。只见李成手里拿着一根用来挑水的粗壮扁担,像一座铁塔一样,挡在了门口。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横肉,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 「我……我找我易大爷……」阎解成结结巴巴地说道,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了。 「我姑父在歇着!不见外人!」 李成把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上的青砖都仿佛跳了一下。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子从乡下带来的野蛮气息扑面而来: 「以后,少往我们家凑!再敢来烦我姑父,我敲断你的狗腿!」 说完,他故意把手里的扁担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发出「呼呼」的风声。 阎解成哪见过这种阵势啊。他平时在院里也就是动动嘴皮子,跟傻柱打架都是只有挨揍的份儿。现在面对这个比傻柱还壮丶明显不讲道理的愣头青,他直接吓尿了。 是真的尿了。 一股骚臊味从裤裆里传出来。 阎解成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连头都不敢回。 「妈呀!杀人啦!」 看着阎解成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屋里的易中海端着茶杯,笑得那叫一个舒坦。 「好!大成,做得好!」 易中海终于又找回了那种在这个四合院里高高在上丶掌控一切的感觉。他知道,这把新刀,算是彻底磨快了。有了李成这个打手,这院里再也没人敢轻易算计他。 …… 后院。 陈宇正坐在那把舒坦的圈椅上,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杯子里,装着小半杯猩红的葡萄酒。 这是他用系统空间里的物资在黑市换来的苏联货。在这个年代,那是绝对的奢侈品。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那粘稠的红色液体在玻璃壁上挂出优雅的弧线。 院子里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李成那一嗓子,还有阎解成的惨叫,都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呵呵,有点意思了。」 陈宇抿了一口红酒,那略带酸涩的醇香在口腔中散开。 「引狼入室。这老绝户这一手,玩得真绝。用一个不花钱的饭碗,换了一个忠心耿耿的打手,暂时稳住了在这个院里的地位。」 陈宇放下酒杯,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第190章 亲侄入门立新威,易家重塑老规 这四九城刚落过一场大雪,地上的积雪还没化透,被路人踩得结结实实,冻成了一层滑溜的硬冰。风一吹,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直接扎进人的五脏六腑,刮得胡同口那几棵老榆树的枯枝「咔咔」作响。 往常这个时候,四合院里的大爷大妈们就算没事干,也乐意抄着手聚在中院水池边上嚼嚼舌根。可今天,这偌大的四合院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最爱闹腾的几个孩子都被拘在屋里,不敢放出来撒欢。 全院的人都知道,中院那个被「扒了皮」的易中海,又支棱起来了! 那李翠兰带回来的乡下侄子李成,简直就是个煞神。昨天傍晚,阎家那抠门到骨子里的老大阎解成,仗着几分胆气想去讨点「亏损」,结果硬生生被那小子一扁担给吓尿了裤子。 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全院。 …… 中院,易家。 屋里的炉子烧得旺旺的,铁壶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易中海坐在炕头,背靠着热乎乎的土墙。他那张原本因为连番打击而蜡黄丶乾瘪的老脸,此刻竟然泛着一层病态的红光。虽然被降成了一级工,虽然名声臭大街了,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他又找回了那种久违的「掌控感」。 「大成啊,这煤球省着点用。这大雪天的,去粮店买点啥都不容易。」李翠兰一边拿着抹布擦桌子,一边心疼地看着正拿着铁钳子用力捅炉子的李成。 「姑,俺知道!您放心,俺有一膀子力气,等天晴了,俺去城外给您捡乾柴火去,绝不白吃您和姑父的饭!」 李成猛地抬起头,那张又黑又糙丶透着野性的脸上满是憨笑。他这一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配上那将近一米九丶像座铁塔一样的身板,怎麽看都透着一股子生猛的戾气。 易中海看着这侄子,心底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叫因祸得福啊。」易中海在心里暗暗盘算。 这半个月来,他装病装死,受尽了阎埠贵和刘海中的白眼和虚情假意,为的就是等这一天!傻柱那条养了十年的狗反咬了他一口,现在废了也跑了;那他就再找一条更年轻丶更听话丶更能咬人的狼崽子! 昨天李成那一扁担,不仅吓尿了阎解成,更是打出了他易中海在这四合院里新的威风!这叫什麽?这叫「破船还有三斤钉」,这叫「恶人还得恶人磨」! 有了这个能打能扛的乡下侄子镇宅,这院里谁还敢来找他易中海的晦气?刘海中?他敢!许大茂?借他两个胆! 「大成啊,别捅那炉子了,过来歇会儿。」易中海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热茶,拿捏出了长辈的威严,语气深沉地开口,「你在乡下受苦了,到了姑父这儿,虽然日子紧巴,但绝不让你饿着。可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成。 李成是个直肠子,一听这话,立马放下铁钳,几步走到炕前,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眼神直愣愣地看着易中海:「姑父,您有话直说!俺娘死前说了,让俺把您当亲爹伺候!谁敢欺负您,俺活撕了他!」 「哎呀,这孩子,怎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你姑父可是文明人。」李翠兰在旁边赶紧打圆场,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自豪。 「咳咳。」易中海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摆了摆手,「大成啊,这里是四九城,是天子脚下,不是你们那荒山野岭,不能动不动就撕啊打啊的。那叫犯法!」 易中海的眼神变得阴鸷,像一条在暗中吐信的毒蛇: 「咱们院里的人,心思复杂,尤其是那个后院的刘海中,还有前院的阎埠贵。他们看着老实,背地里净想着算计人。你昨天虽然镇住了他们,但那是匹夫之勇。以后在这院里,你得竖起耳朵,睁大眼睛。他们要是敢找茬,你不用客气;但没找茬的时候,咱们也不主动惹事,懂吗?」 「懂了,姑父。俺就给您当门神。谁敢跨进这门槛半步,先问问俺的拳头答不答应!」李成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阴毒的冷笑。 「想算计我?想吃我绝户的绝户财?」易中海在心里咬牙切齿,「刘海中丶阎埠贵丶许大茂……你们这帮蠢货加起来都不够看!老子有钱,有打手,咱们走着瞧,看谁能熬死谁!」 可是,得意归得意,一个最现实的丶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般的问题,却硬生生地横在易中海的心头,让他怎麽也绕不过去。 粮食。 李成这个从乡下逃荒来的半大小子,可是个实打实的黑户! 他没有城市户口,没有粮本,更没有每个月那几十斤的定量。不仅如此,这小子简直是个无底洞。昨天晚上那一顿,他一个人就吃掉了整整五个拳头大的粗面窝头,外加一大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粥,这还是李翠兰心疼粮食,拦着没让他吃饱的结果! 「大灾之年啊,这粮价,比金子还贵……」 易中海心里暗暗叫苦。他现在只是个一级工,每个月工资就二十七块五毛钱,定量更是少得可怜。光靠他那点定额,他们老两口都只能半饱半饥的熬着,拿什麽去填李成那个深不见底的肚子? 他那点压箱底的私房钱,加上截留傻柱卖工作的钱,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出头。 「一千块……」易中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缸边缘,「听看着多,可在这有市无价的黑市里,能换来多少粮食?能撑多久?」 易中海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老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不能让他放开了吃。但也不能让他饿着,饿着就没力气打人。得想办法去鸽子市(黑市的暗语)淘换点高价粮。先把这头狼养壮了,让他知道只有我易中海能给他饭吃,他才能死心塌地地给我咬人!」 想到这里,易中海把心一横。 「翠兰。」他转头看向老伴,「你翻翻柜子,把前阵子我藏起来的那点棒子面都拿出来。今晚给大成烙两张饼,加点野菜。吃饱了,明天他好跟着我去趟护城河那边。」 李翠兰一听,脸露难色:「老头子,那是咱们最后一点馀粮了。这要是全吃了,下半个月咱们喝西北风啊?」 「让你去你就去!妇道人家懂什麽!」易中海不耐烦地低喝一声。 他得先喂饱这条新狗。等天黑了,他得带点钱去趟黑市,探探现在的粮价,哪怕价格高得离谱,他也得硬着头皮买点囤着。 …… 与此同时,前院,阎家。 阎埠贵正蹲在门口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发黑的破毛笔,对着一个满是油污的帐本,愁眉苦脸地写写画画。 他那张本就消瘦的脸,这两天更是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哎哟,我的天爷爷啊……」 阎埠贵一边算帐,一边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乾嚎: 「两斤棒子面!半斤红薯干!还有我老婆子亲自缝的鞋垫子!这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啊!就这麽打了水漂了啊!易中海这个老王八蛋,这叫诈骗!这叫敲诈勒索啊!」 正说着,隔壁王大爷抄着手溜达了过来。 这王大爷是个明白人,早就看透了这院里的弯弯绕。他看着阎埠贵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忍不住幸灾乐祸地搭了句话: 「哟,阎老师,算什麽帐呢这麽入神?这大雪天的,也不怕冻着你那把拨拉了一辈子的金算盘?」 阎埠贵听到这阴阳怪气的嘲讽,气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老王,你少在这儿看笑话!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怎麽看笑话了?」王大爷也不恼,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白气,「我可是提醒过你,那易中海是什麽人?他要是真快咽气了,能让你这占他便宜的去伺候?你这是贪小便宜吃大亏。现在好了,人家把那黑壮的侄子接回来了,你那点『孝心』,算是喂了狗了吧?」 「你!你懂个屁!」阎埠贵气急败坏,猛地站起来,手指着中院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 「那是他易中海缺德带冒烟!他装死骗我!还有那个乡下来的野小子,简直是个没有王法的土匪!我家解成好心好意去要帐,他居然拿扁担打人!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正说着,阎解成从屋里探出头来。他昨天被吓尿裤子的事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大院里就这麽大点地方,早就传开了。此刻他脸色惨白,看到王大爷,更是羞愤难当,缩了缩脖子,小声抱怨: 「爸,您就别喊了!还嫌不够丢人吗?那小子跟黑旋风李逵似的,一扁担下来能要了我的命。这哑巴亏,咱们不吃也得吃啊。」 「吃你个大头鬼!」阎埠贵气得一巴掌拍在门框上,「你个怂包软蛋!老子算计了一辈子,什麽时候吃过这种亏?这事儿没完!那李成是个黑户,没有定量!我看他易中海能养他几天!」 阎埠贵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但底气明显不足。他知道,现在易家有了那个煞星,明面上他是绝对不敢再去要帐了,只能暗地里画圈圈诅咒。 …… 中院的热闹,和前院的怨毒,全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后院某人的耳朵里。 陈宇。 他今天难得休息一天,没去厂里。 这会儿,他正悠闲地坐在后院自家那间布置得极为舒适的正房里。屋里生着上好的无烟煤,暖如春日。 陈宇穿着一件极其柔软舒适的羊毛衫,整个人慵懒地陷在圈椅里。 在他面前那张擦得一尘不染的红木圆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透明高脚玻璃杯。杯子里,装着小半杯殷红如血的葡萄酒。这可是他利用系统,花了大力气搞来的高档货,在这个连棒子面都吃不上的灾年,这简直是神仙才能享受的待遇。 第191章 易老狗重塑底气,陈干事冷眼抛 四九城的冬天,黑得早。 才过下午五点,天就阴沉沉地压了下来,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把整个南锣鼓巷罩得死死的。刺骨的北风顺着残破的砖瓦缝隙里「呜呜」地钻,这风里,没带半点人气儿。 中院。 易中海家。 这屋里今儿个倒是难得地暖和。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正旺,把屋里熏得甚至有些憋闷。 易中海半躺在炕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披在肩头。他的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搪瓷茶缸,时不时吸溜一口。那双深陷的丶透着精光的老眼里,哪还有半点几天前「病入膏肓」的惨状?全是一种重获新生的得意与算计。 「咚!」 一声闷响。 是李成,那个像黑铁塔一样的乡下侄子,光着膀子,把一大捆刚劈好的硬柴火重重地扔在炉子旁边。他那张常年被乡下日头晒得粗糙发红的脸上,淌着汗,甚至还在冒着热气。 「姑父,柴劈好了。」李成瓮声瓮气地说着,一边用搭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擦脸,「这城里的木头也不咋样,没俺们山里的硬。」 「呵呵,好,好力气啊大成。」 易中海笑着点点头,眼神就像是打量一件称手的工具: 「大成啊,你歇会儿。别累着。」 「不累!」李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憨厚却又透着一股子未开化的蛮横,「俺娘说了,到了城里,就得听姑和姑父的话。您管俺饭,俺就给您卖命!」 听着这话,易中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太他娘的顺耳了! 这半个月来,他装死狗,受尽了阎刘两家的白眼,还要提防着傻柱的怨恨,他容易吗?现在好了,有了这个一根筋的打手,这四合院里,谁还敢来找他的晦气? 「老婆子,大成干了一下午活,肯定是饿了。」 易中海转头看向正在灶台边忙活的李翠兰,故意拔高了点音量: 「把那块剩下的肥膘拿出来,切点白菜,给大成炖上!再多烙两张饼!咱们家,不能亏待了自家孩子!」 李翠兰拿着切菜刀的手一顿,转过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肉疼,小声嘟囔: 「老头子,那肉可是咱们……」 「少废话!让你去做就去做!」易中海眼睛一瞪,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心里门儿清。 这李成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可是,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吃草。这叫长期投资! 只有用肉丶用白面把这头狼喂饱了,他才会对这个「姑父」死心塌地。这不比那个白眼狼傻柱强一百倍? 「哎!谢谢姑父!」 李成一听有肉吃,眼睛瞬间亮得跟两只探照灯似的,那口水都要滴下来了。他饿怕了,谁给他肉吃,谁就是他的活祖宗! 看着李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易中海满意地喝了口茶。 「阎埠贵,刘海中……」 易中海在心里冷哼: 「你们想吃老子的绝户财?老子现在有儿子了!等老子缓过这口气,咱们的帐,慢慢算!」 …… 与此同时。 后院,陈宇家。 屋里的温度同样如春,但那股子格调,却是易家十辈子也赶不上的。 一张小巧的红木圆桌上,摆着一碟切得极薄的酱牛肉,还有一小盘油炸花生米。 陈宇整个人慵懒地陷在圈椅里。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着那个透明的玻璃酒杯,猩红的葡萄酒在杯壁上挂起优雅的弧度,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这酒,是空间出品的高级货,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仙酿」。 「滋溜。」 陈宇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感受着酒精在舌尖的跳跃。 他的听力极好,即便隔着几个院子,中院那细微的动静,还有易中海那压抑不住的得意,他都能隐约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老狗,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陈宇看着窗外那黑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丶充满戏谑的笑意: 「以为弄个没脑子的肌肉棒子来,就能在这四合院里重新立足?就能护住你的棺材本了?」 「易中海,你还是太老了,老得都看不清形势了。」 陈宇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李成……那个饭量,我在中院都看见了。一顿饭能顶得上三个壮劳力。你一个被降了级的一级工,加上你老婆,你们那点可怜的定量,够他塞牙缝的吗?」 「你手里的钱,是多。但是,如果这粮价……」 陈宇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深邃和腹黑,像是一头在暗夜中锁定了猎物的雪豹: 「如果是平时,你花高价买点黑市粮,或许能撑个一年半载。可是,如果我让这黑市的粮价,再翻上一番呢?」 「温水煮青蛙?不,这太慢了。我喜欢看人在烈火上烹油。」 陈宇转过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那是他前几天让人暗中抄录的鸽子市最近的粮食物价表。 「玉米面,已经涨到一块二一斤了……白面更是有价无市。」 「如果……我放出风去,就说西边几个产粮大省突降罕见暴雪,加上明年的春荒提前,黑市的粮食不仅要涨价,还要断供!」 陈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仿佛是在敲响易中海的丧钟。 「人都是有恐慌心理的。」 「尤其是易中海这种刚刚大出血,又养着一头大胃王,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老狐狸。一旦听到这种消息,他绝对会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去黑市大批囤积高价粮!」 「他手里的那一千多块钱,听着多。但在翻了倍丶甚至三倍的黑市粮价面前,能换来多少东西?」 「一个月?两个月?他的钱就会被彻底榨乾!」 「等到他没钱买粮,等到那个像饿狼一样的李成吃不饱饭……」 陈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那是一种掌控着全局丶冷眼旁观丑类覆灭的快感: 「饥饿,是能让人丧失一切人性的毒药。」 「到时候,不需要我动手。那个他引以为傲的『亲儿子』,就会第一个扑上去!」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已经有了动静。 前院的水龙头前,大妈大婶们裹着厚厚的棉袄,一边哈着白气洗菜,一边开启了新一天的「情报交流大会」。 路人甲张大妈压低了声音,那眼神滴溜溜地往中院方向瞟: 「哎哟,你们听说了吗?昨晚老易家,那可是炖了肉啊!那香味儿,馋得我半宿没睡着!」 路人乙李大婶撇了撇嘴,一脸的嫉妒和不忿: 「能没闻见吗?这老东西,前几天还装得快死了,坑了阎老师和刘海中多少好东西!现在他老婆一带个壮小伙子回来,他不仅病好了,还能吃肉了!这哪是生病啊,这分明是成精了!」 「就是!可怜我家那口子,天天去厂里乾重活,连个油星都见不着!」 就在这时,阎埠贵披着件破大衣,推着他的破自行车走出门来。 听到大妈们的议论,他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阎老师,早啊!」张大妈故意逗他,「听说您前几天可没少去老易家『尽孝』,咋样,人家吃肉,没给您端碗汤出来?」 「呸!」 阎埠贵气得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镜都歪了: 「吃他的肉?那是他易中海丧尽天良!那是我的棒子面换来的!这老骗子!早晚得遭报应!」 阎埠贵这心里那是真滴血啊。 他算计了一辈子,结果在易中海这条阴沟里翻了船。不仅搭进去了粮食,还被全院人看了笑话。 「他有那个傻大个当保镖又怎麽样?」 阎埠贵咬着牙,恨恨地嘀咕: 「我算是看明白了,那傻大个就是个无底洞!老易他一个月才二十多块钱,我看他能吃几顿肉!等他把老本吃光了,有他哭的时候!」 …… 而此时的陈宇,正推着自行车走出后院。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深蓝色大衣,身形挺拔,气度不凡,跟这满院子面黄肌瘦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干事,上班去啊?」 「早啊,陈组长!」 看到陈宇,刚才还聚在一起嚼舌根的大妈们,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甚至有些敬畏的笑脸。 这位可是个狠人!虽然平时和和气气的,但谁不知道他不仅是保卫科(更正:后勤科干事,四合院居民自治小组组长)的红人,更是个手段通天的主儿?这院里的刺头,哪个没在他手里栽过跟头? 「早,各位大妈。」 陈宇微微点头,脸上带着那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容。 他推着车,走出大门。 在胡同口,他拐进了一个幽暗的死胡同。 那里,早就有一个戴着破草帽丶穿着破棉袄的瘦小汉子在等着了。这是他在黑市上发展的几个「眼线」之一,外号「耗子」。 「陈爷!」 耗子一见陈宇,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上来,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活财神。 「事儿都交代好了吗?」 陈宇没有多馀的废话,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冰冷的威压。 「办妥了!陈爷您交代的事儿,小的哪敢怠慢!」 耗子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一脸的神秘兮兮: 「我昨天半夜就发动了咱们在鸽子市的十几个兄弟。这消息,那是顺着风往外撒!」 「就说……就说今年西边不仅大旱,还遭了百年不遇的暴风雪!产粮区颗粒无收!上面的调拨粮已经断了!黑市的棒子面,从今天起,不仅要涨价,还得翻倍涨!而且马上就要断顿,有钱都没地儿买去!」 「干得不错。」 陈宇嘴角微微上扬,从兜里掏出一张两块钱的纸币,弹到耗子怀里: 「这风,给我继续刮!要刮得整个南锣鼓巷,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我要让所有有钱的人,都觉得这钱马上就要变成废纸了!」 「得嘞!陈爷您瞧好吧!这帮人要是听了这消息,那还不得疯了一样去抢粮?」耗子捏着钱,乐得合不拢嘴。 「去吧。」 陈宇挥了挥手。 看着耗子消失在胡同深处的背影,陈宇跨上自行车。 车轮在积雪的青石板上压出两条深深的印记。 他回头看了一眼95号大院那破旧的门楼。 「易中海。」 陈宇在寒风中轻笑: 「你不是喜欢算计吗?你不是自作聪明吗?」 第192章 易家断粮了 这股子「断粮」的妖风,在南锣鼓巷刮得比腊月的北风还要邪乎。 陈宇放出去的消息,就像是在乾草堆里扔了个火把,「轰」的一下,把四九城黑市的物价彻底烧疯了。 原本就紧俏的玉米面丶白面丶大米,一夜之间全没了踪影。你有钱?有钱也不好使!那些鸽子市的倒爷们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死死捂着手里的粮食不肯出货,全等着翻倍涨价呢。 恐慌,像是一层厚厚的阴霾,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中院,易中海家。 八仙桌上,放着一个大搪瓷盆。里面是黑乎乎的煮土豆,上面飘着几片水煮的烂白菜叶子。没放油,连盐都放得极少,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但这,已经是易家今天的晚饭了。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呼噜……呼噜……」 李成端着个比脑袋还大的海碗,也不怕烫,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粉碎机,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土豆和白菜。 那一盆菜,有一多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放下碗,李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大手在粗布棉袄上蹭了蹭,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姑,这城里的土豆就是软和!好吃!」 李翠兰坐在旁边,看着那见底的菜盆,心里那叫一个肉疼啊。她乾瘪的嘴唇动了动,强挤出一丝笑: 「好吃……好吃你就多吃点。大成啊,锅里还有点汤,你溜溜缝。」 这半个月来,李翠兰是真愁坏了。 易中海每个月二十多块钱的工资,加上那点可怜的一级工定量,根本不够这铁塔般的侄子造的。刚开始几天,易中海还能去黑市买点高价棒子面。可现在,黑市全乱了! 面买不到,米买不到! 易中海只能咬着牙,花了大价钱,从郊区菜农手里弄来了一批过冬的土豆和大白菜,勉强对付着。 饶是这样,李成这半个月来,每顿也只能吃个半饱。 但对于李成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在乡下,别说白菜土豆,连榆树皮都被人啃光了,观音土吃得人肚子涨得像球,拉不出屎活活憋死。在这里,虽然只有半饱,但至少不会死人。 「大成啊,吃饱了没?」 易中海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茶缸,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能吃能干的侄子。 「半饱!姑父,俺这肚子还有地儿呢!不过没事,俺扛饿!」 李成拍了拍结实的肚皮,发出「砰砰」的闷响: 「姑父,您有啥活儿要乾的?俺这就去!这院里要是谁敢欺负您,俺现在就去敲断他的腿!」 看着李成那副横眉怒目的样子,易中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既痛苦又极度享受的精光。 痛,是因为这粮食下得太快了,他那点棺材本眼看着就往外流。 快乐,是因为这把刀,真是太好用了! 李成比傻柱更能打!身板更结实!最关键的是,这小子脑子一根筋,淳朴丶老实,认死理! 你给他一口吃的,他就能把命卖给你!这可比那个随时会反咬一口的傻柱听话一百倍! 「好孩子,不急。」 易中海摆了摆手,示意李成坐下,那副老谋深算的脸孔上浮现出长辈的威严: 「大成啊,这院里的人,现在都被你给震住了。那个阎解成,那个刘光天,现在见了咱们都得绕道走。」 「不过……」 易中海突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大成,你记住了。这院里,你谁都能惹,哪怕你把二大爷刘海中给揍了,姑父也能想办法替你兜着。」 「但是!」 易中海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后院的正房,住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叫陈宇!是厂里的干部!」 「这个人,你绝对丶绝对不能去惹!看见他,你给我绕着走!听明白了吗?」 李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那双透着野性的小眼睛里满是不解: 「姑父,为啥?那小子看着白白净净的,不像个能打的啊?他要是敢惹您,俺一拳头就能把他砸趴下!」 「你懂个屁!」 易中海吓了一跳,赶紧厉声喝止,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愣头青要真是去招惹陈宇,那不仅是李成要完,他易中海也得跟着陪葬!陈宇那是连厂长都敢拉下马的活阎王! 「大成!你给我记住!在城里,拳头硬不一定管用!」 易中海咬着牙,严厉地训斥道: 「那人手里握着刀把子!一句话就能把你这个没户口的盲流送去吃枪子儿!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你要是敢动他,咱们全家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死命令!记住了没?!」 李成很少见姑父发这麽大火,也被易中海眼里的恐惧给镇住了。他虽然憨,但不傻,知道城里有些官儿是不能惹的。 「俺丶俺记住了!姑父您别生气,俺肯定离他远远的,当他是个空气!」李成赶紧点头保证。 见李成听进去了,易中海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刚想端起茶缸喝口水。 就在这时。 「滋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丶热油爆锅的声响,穿透了薄薄的砖墙,从隔壁屋里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股子浓郁肉香! 那是正经的猪肉肥膘煸炒出来的荤油香,还夹杂着八角丶花椒丶酱油的醇厚味道! 这味道,在这个大半个月没闻过肉腥味丶连白菜汤都没几滴油的易中海家里,简直就像是扔进了一颗重磅炸弹! 「咕咚!」 李成猛地站了起来,那双眼睛瞬间就红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他那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口水止不住地在嘴里分泌。 「肉……姑,有人在炖肉!」 李成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那面共用的墙壁。 易中海和李翠兰也愣住了。 隔壁? 那是傻柱的屋子! 易中海脸色铁青,把手里的茶缸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哐当」一声。 「这畜生!他哪来的肉!」易中海咬着后槽牙,眼里满是怨毒。 他突然想起来了。 何大清临走的时候,硬生生从他这里榨走了三千块钱,其中可是给了傻柱一千块的大团结! 「一千块啊……」 易中海心里那个恨啊,那可是他的血汗钱!现在全变成了隔壁傻柱锅里的肉了! 这傻柱虽然废了手,丢了工作,妹妹也跟他分了家不理他了。但他手里有那一千块巨款!他肯定是在黑市上花高价买了猪肉,躲在屋里开小灶呢! 而且,易中海太了解傻柱了。 这小子是个混不吝的记仇性子。他早不煮晚不煮,偏偏在这大风天里,不堵门缝不关窗,故意把这肉香味放出来! 他这就是在故意恶心自己!是在报复自己! 「老子在屋里啃烂白菜,你拿老子的钱买肉吃!」易中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大成!别闻了!坐下!」 李翠兰看着侄子那副恨不得穿墙而过的馋样,心疼又无奈,赶紧把他拉回椅子上:「那是隔壁傻柱家,咱们吃咱们的土豆,别眼馋人家的。」 李成被拉回椅子上,但那双眼睛里的绿光却一点没退。 他是乡下来的,淳朴,老实。虽然饿得五脏六腑都在痉挛,但他知道,那是别人的东西,不能抢,那是土匪才干的事儿。 但是! 李成那不太灵光的脑子里,认死理。 「姑父……」 李成压低了声音,那股子生猛的戾气慢慢浮现出来,一双铁拳捏得咯咯作响: 「俺听院里人说了,这隔壁的傻柱,是个大坏种。他以前没少欺负您,还打过您,对吧?」 易中海一愣,看了李成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不仅欺负您,现在还故意弄肉香来恶心您,馋咱们!」 李成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姑父,俺是个粗人,不懂你们城里的规矩。但在俺们乡下,谁敢这麽欺负俺长辈,俺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您要是点头,俺明儿个晚上,找个没人的黑胡同。俺去拿麻袋套他头上,敲断他的狗腿!给您出出这口恶气!」 李成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杀气腾腾。他不需要抢肉,他只需要一个替「恩人」报仇的正当理由!只要把这个仇人打残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更稳固了,以后也就能吃上更多的饭。 易中海听了这话,心里猛地狂跳了几下。 敲断傻柱的腿? 他想啊!他做梦都想! 那个白眼狼,拿了他的钱,不仅不感恩,还合夥何大清一起逼死他。现在还敢在隔壁煮肉显摆! 要是这李成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傻柱给废了,不仅解了他的心头之恨,而且傻柱兜里的那一千块钱…… 一个断了手丶断了腿丶连床都下不来的废人,那钱他护得住吗? 到时候,他易中海随便施点小计,就能把那笔钱给拿回来! 「大成啊……」 易中海表面上做出一副惊讶和惊恐的模样,连连摆手,声音却压得很低: 「不行不行!这可是犯法的事儿!那傻柱虽然不是个东西,是个欺师灭祖的白眼狼,把我的心都伤透了。但他毕竟是这院里的街坊,你怎麽能去打他呢?」 「这要是被抓了,可是要坐牢的!」 易中海这是在典型的以退为进,表面劝阻,实则是火上浇油。 「姑父!您别怕!」 李成不仅没退缩,反而更来劲了,那张黑脸上满是不屑: 「俺下手有分寸!打闷棍这种事儿,俺在乡下干过!只要不弄出人命,没证据,谁能找着俺?保准让他查不出来!」 「那个傻柱,就是个欠收拾的王八蛋!您别管了,这事儿俺记下了,俺找机会办他!」 看着李成那副跃跃欲试的莽汉模样,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满意。 这把刀,不仅够快,够狠,而且会自动寻仇! 「唉……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太知道心疼大爷了。」易中海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可千万别勉强自己,注意安全啊。」 「俺省得!」李成狠狠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看向那面飘着肉香的墙壁。 …… 此时。 后院,陈宇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 寒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的五感远超常人,中院里,傻柱屋里的肉香,还有易中海屋里的那几句压低声音的交谈,虽然听不真切全部,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戾气。 「傻柱啊傻柱。」 陈宇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有钱是好事,但『财不露白』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在这个饿红了眼的年代,你一个废人,揣着一千块巨款,还敢公然煮肉馋人?」 「你这不仅是在气易中海,你这是在黑暗中点着火把,告诉那些饿狼,你这里有肉吃啊。」 陈宇知道,李成那头刚刚进城的野狼,已经盯上傻柱了。 一条是曾经的恶犬,一条是现在的疯狼。 这两人要真碰在一起…… 「看来,这四合院里的血腥味儿,是挡不住了。」 第193章 肉香引众怒,算盘精夜谋毒计 那股子诱人的肉香,顺着北风在四合院里肆意乱窜,简直成了一种最残酷的精神折磨。 本书由??????????.??????全网首发 平时谁家要是炖点好东西,要麽是在半夜偷偷摸摸地干,要麽就得严防死守地关紧门窗。这可是不成文的规矩。谁都知道现在是什麽年景,你吃肉,让别人闻味儿干流口水,这不是成心招恨吗? 可傻柱今天偏偏就反其道而行之。 门缝不堵,窗缝大开,甚至还特意把那口豁了边的大铁锅挪到了靠中院过道那边的灶台上,故意拿着一把破勺子把锅敲得叮当响。 「吧嗒……吧嗒……」 傻柱半躺在破炕上,用左手捏着一块油光发亮的五花肉,一边嚼得满嘴流油,一边眯着独眼,享受着从院子里传来的那一阵阵极其压抑的咽口水声和低低的咒骂声。 「妈的,爽!」 傻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这大半个月来的窝囊气,终于顺出去了一半。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听着没?闻着没?」傻柱冲着易中海那屋的方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你以为你弄个乡下蛮子来就能压住我了?老子手里有一千块钱!老子想吃肉就吃肉!馋死你个老杂毛!」 这顿肉,傻柱不光是吃给易中海看的,也是吃给这满院子曾经看他笑话丶甚至落井下石的人看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何雨柱虽然手废了,没工作了,但他依然是这个院里最有钱的主儿!谁也别想轻易踩他一脚! ……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看着盆里剩下的两个冰凉的黑窝头,又听着隔壁那嚣张的「吧唧嘴」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曾几何时。 每逢傻柱炖肉丶带好菜回来,第一件事绝对是先给他易中海端一大碗过来,甚至还得给后院那老太太也留一份。那时候的傻柱,多听话,多懂事啊。他指哪儿,傻柱就打哪儿。 可自从何大清那个老流氓突然杀回来,彻底撕破了那层脸皮后。 一切都变了。 傻柱这个蠢货,不仅不给他养老了,甚至还当众掐过他的脖子,想要他的命。现在更是公然挑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恶心他。 「反了……真是反了……」 易中海咬紧牙关,枯瘦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这种感觉,就像是辛辛苦苦养了十年的狗,突然疯了,不仅不认主,还要反咬一口。这让向来掌控欲极强的易中海如何能忍? 「不教训教训这白眼狼,他还真以为这四合院是他何家的天下了!」 易中海的目光转向了正在用力啃着窝头的李成。 刚才他还觉得李成要对傻柱动手有些风险,怕惹出乱子。但现在,那股子怨气彻底压过了理智。 让这小子去试试傻柱也好。 不把这白眼狼的锐气彻底打掉,不把他踩进泥里,怎麽能解他的心头之恨?怎麽能找机会把那一千块钱抠出来? 「大成。」 易中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怂恿。 李成猛地抬起头:「姑父,您说。」 易中海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目光有些阴冷:「这院里啊,规矩不能乱。有人既然不知道天高地厚,那就是欠管教。你……你看着办吧,只要别弄出人命就行。」 李成虽然憨,但也不傻,一听这话,哪能不明白姑父的意思? 他那双凶狠的小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暴戾的光芒,狠狠地点了点头:「姑父您放心,俺心里有数。保准让他以后见着您就得绕道走!」 易中海满意地微微颔首,低下头去啃他那块没滋没味的土豆。 有了这把听话的刀,他总算又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 前院,阎埠贵家。 阎家的晚饭是一锅稀得几乎看不见几粒米的白菜汤。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肉香味儿,毫无阻碍地飘了进来。 「咕噜噜……」 阎解成的肚子极其响亮地叫了起来。他放下碗,舔了舔嘴唇,眼神幽怨地看着阎埠贵:「爸……您闻着没?隔壁那傻柱又吃肉了……这日子没法过了,连闻味儿都吃不饱。」 阎埠贵这会儿正因为算计落空丶损失了粮食而心痛不已,听到儿子的话,他那张乾瘪的老脸上抽搐了两下。 他站起身,竟然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冷风夹杂着更浓的肉香灌了进来。 「闻!」 阎埠贵指着窗外,一脸严肃,像是在传授什麽了不起的家族绝学: 「就着这香味吃!这叫望梅止渴!深吸气!把这肉味儿吸进肚子里,再喝两口汤,那就是吃了肉汤面了!」 三大妈在一旁听得直摇头,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大伙儿一起用力吸鼻子。 阎埠贵端着碗,喝了一口没滋没味的汤,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个半废的傻柱都不如!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麽算了。」 阎埠贵那双算计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起来。 傻柱有钱吃肉,易中海有钱养个大胃王的打手。那王大力一家也是全身而退。合着到最后,就他阎埠贵和刘海中成了纯纯的冤大头?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阎解成身上。 「解成。」阎埠贵放下碗,压低了声音,「等会吃完饭,你偷偷溜去后院,找一下你二大爷。就说……我找他有要紧的事儿商量。让他避开人,到前院公厕后头的小树林来见我。」 阎解成愣了一下,抹了一把嘴上的清汤:「爸,您找二大爷有啥事啊?您干嘛不自己去后院找他?」 「你懂个屁!」 阎埠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去后院? 他阎埠贵现在哪还敢去后院闲逛! 后院住着谁? 那可是陈宇啊! 一想到陈宇,阎埠贵的心尖子就忍不住发颤。那个看着斯斯文文丶整天笑脸迎人的年轻干事,其实就是个活阎王! 他阎埠贵这辈子栽得最大的一个跟头,就是因为当初瞎了眼,想要算计陈宇家的房子! 结果呢? 人家陈宇根本没给他任何缓冲和狡辩的机会,反手就是一个举报,不仅让他赔光了家底,还被扣上了个「破坏先进典型」的大帽子! 现在,他从一个受人尊敬丶甚至有些清高的人民教师,直接被学校降了职,每天的工作就是扫操场丶洗女厕所!一个月工资从四十七块五,断崖式跌到了二十七块五! 最要命的是,他的那些笑话,不仅仅是在南锣鼓巷传开了。 周围几个小学的老师丶家长,甚至连那些流鼻涕的小学生,都知道红星小学有个「扫厕所的阎老师」是因为贪图别人房子被惩罚的! 他阎埠贵的脸皮,那是被陈宇生生扒下来,扔在大街上让人踩了又踩啊! 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再也没有重新站上讲台的机会了。 这种手段,这种雷霆万钧的报复,怎麽能不让他心惊胆战? 「你要是再敢去惹陈宇,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阎埠贵严厉地警告阎解成: 「陈宇那个人,心机深沉,手段毒辣,最重要的是,他不仅有权,而且记仇。现在院里这麽乱,要是让他知道我还在背地里算计别人,或者被他怀疑我想搞什么小动作……搞不好我连扫厕所的工作都保不住,直接被开除了!」 阎埠贵说到这里,甚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生怕被风把话吹到后院去: 「所以我绝对不能去后院!万一碰上他,被他看出了什麽端倪,那就是灭顶之灾。你快去!别罗嗦!记住,避开陈家那屋!」 阎解成被老爹这副惊恐的样子吓住了,赶紧放下碗:「我知道了,爸。我这就去。」 看着阎解成做贼似的溜出门,阎埠贵站在窗口,望着漆黑的夜空。 「易中海,傻柱……你们俩手里都有大笔的现钱。」 「我虽然不敢惹陈宇,但我还收拾不了你们俩?」 阎埠贵的眼神渐渐变得贪婪而狠毒。 第194章 官迷闻香空跳脚,大茂关门吃独 北风顺着后院的穿堂道「呜呜」地刮着,像是在吹着哨子。 傻柱屋里飘出来的那股子肆无忌惮的猪肉炖粉条味儿,跟长了倒刺的铁钩子似的,越过中院那低矮的墙头,直直地扎进了后院各家各户的鼻孔里,勾得人肠子都跟着痉挛。 刘海中家。 「啪!」 刘海中把手里的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震得那小半碟子黑咸菜条都跟着跳了跳。他那张肥胖的圆脸此刻拉得老长,两道稀疏的眉毛倒竖着,绿豆大的小眼睛里全是恼火和嫉妒。 「这傻柱!简直是无法无天!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刘海中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横飞,指着中院的方向破口大骂,仿佛要把心里的憋屈全发泄出来: 「一个被厂里开除了的街溜子!有俩糟钱儿不知道怎麽嘚瑟好了是吧?吃肉?吃肉都不知道掩着点门!不知道端一碗过来孝敬孝敬我这个二大爷?他眼里还有没有尊卑长幼了?真是个没教养的混帐东西!」 二大妈坐在一旁,一边费力地啃着干硬的窝头,一边小心翼翼地附和,生怕触了老头子的霉头:「就是,这傻柱现在是越来越独了。以前在食堂掌勺的时候,还知道给老太太和老易顺点菜,现在倒好,被厂子撵回家了,关起门来自己吃独食,还故意把味儿放出来馋人,缺了大德了。」 坐在下首的刘光天和刘光福哥俩,正端着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 听到老爹这番大义凛然的抱怨,刘光天把脸深深地埋在碗里,嘴角忍不住撇了撇,暗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还二大爷呢?人家傻柱什麽时候把你这草包放在眼里过?」 刘光天在心里无情地嘲笑着自己这个官迷亲爹: 「人家叫你一声二大爷,那是以前给你面子。现在你连个官帽子都没了,在车间里也灰溜溜的,人家凭什麽给你送肉?真把自己当盘大菜了!人家傻柱虽然被开除了,但手里可是实打实地捏着何大清留下的一千块钱巨款呢!你有什麽?你只有七匹狼皮带!」 这些话,刘光天也就是在心里过过乾瘾。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当面顶嘴。 刘海中那脾气,打起儿子来那是真往死里抽。 不过,刘光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虽然稀丶但好歹确实能见着几粒粮食的粥,又看了看手里那大半个死面窝头,心里倒也有一丝庆幸。 他爹刘海中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官迷兼暴君,动不动就拿他们哥俩当出气筒。但有一点,刘家比前院阎家强。 那就是在粮食上,刘海中还没烂到阎埠贵那种连亲儿子都要算计的丧心病狂地步。 刘海中好面子,讲究个「大家长」的派头。虽然现在灾荒年景,谁都吃不饱,但刘海中并没有苛扣他们哥俩的定量。家里有几口人的粮本来买,就做几口人的饭。虽然没油水,虽然饿得慌,但至少能混个半水饱,不至于像阎解成那样,天天被亲爹算计得饿得直冒酸水。 「忍着吧。」刘光天狠狠地咬了一口窝头,心想,「等哪天我找着机会搬出去,或者是这灾年过去了,这辈子都不回来挨这个打。」 「笃笃笃。」 正当刘海中还在那儿骂骂咧咧丶痛斥傻柱不懂人情世故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丶贼兮兮的敲门声。 「谁啊?大晚上的!」刘海中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震得屋顶的灰都掉了一点。 门被推开一条窄缝,阎解成那张被冻得发青丶瘦得像猴一样的脸探了进来。 「二大爷,是我,解成。」 阎解成哆哆嗦嗦地挤进屋,随手把门关严实,一双眼睛跟雷达似的在刘家桌上的饭菜上扫了一圈,咽了口唾沫,然后压低声音凑到刘海中跟前: 「二大爷,我爸让我偷偷来找您。」 「老阎?他找我干嘛?」刘海中眉头一皱,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 今天下午他俩才在易中海屋里碰了软钉子,而且之前还被易中海用假卖房的消息当了挡箭牌摆了一道,搞得名声都受了牵连。现在两人正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呢。 「我爸说……有极其要紧的事儿跟您商量!」 阎解成挤眉弄眼地暗示了一下,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是关于中院那两户『有钱人』的!我爸现在在自己屋里等您呢。他特意嘱咐了,让您过去的时候千万避开人,绝对不能让后院的陈干事听见一点动静!」 刘海中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的火气瞬间被一股子浓烈的算计给压了下去。 中院那两户?不就是手里捏着一千块钱到处得罪人的傻柱,和深藏不露丶有着几千块私房钱的易中海吗? 老阎这是……想出法子要捞本了? 「行,我知道了。」刘海中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干部大衣披上,那张胖脸上恢复了往日那种自以为高深莫测的深沉,「我这就去。你先回去告诉你爸,我马上到。」 阎解成完成任务,像个接了头的特务,一溜烟跑了。 刘海中整理了一下帽子,跟二大妈交代了一句「别留门了」,便轻手轻脚地出了屋,专门挑着墙根没有灯光的阴影处,往前面摸去。 …… 与刘海中家的鸡飞狗跳和羡慕嫉妒恨截然不同。 同样住在后院的许大茂家,此刻却是一派其乐融融,甚至可以说是荒诞的奢靡。 那厚厚的深色粗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晕都没透出去。门缝底下,也被许大茂用几件破旧的厚棉衣死死地堵住,确保屋里的任何味道都不会泄露到院子里惹人眼红。 屋里。 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许大茂和娄晓娥对坐在八仙桌旁。桌子正中央,竟然摆着一大盘切得薄薄的丶色泽红润丶散发着浓郁诱人卤香味的猪头肉!旁边还配着一小碟捣得碎碎的蒜泥酱油! 不仅如此,桌上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竹编小筐,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四个白白胖胖丶宣软香甜的白面大馒头! 在这个饿殍遍野丶大院里其他人家都在为了半个黑面窝头算计得头破血流的年月,这一桌子吃食,简直就是帝王级的享受! 「媳妇儿,快,趁热吃!这猪头肉可是我下乡放电影的时候,托了老乡的关系,拿粮票加钱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半成品。回来我自己偷偷卤的,那味道,绝对地道!你尝尝!」 许大茂拿起筷子,极其殷勤地夹了一块最肥美丶带皮的肉,蘸了点蒜泥,小心翼翼地放在娄晓娥的粗瓷碗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丶甚至有些谄媚的笑。 他这两天可是下足了血本,挖空了心思。 新婚之夜自己把自己喝成了死猪,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结果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不仅浑身酸痛像是被摔过,而且娄晓娥那张脸冷得跟数九寒天的冰砖似的,看他跟看仇人没两样。 他这心里就直打鼓啊。 他依稀记得自己喝断片了,这洞房肯定是没入成。为了挽回新媳妇的心,也为了向娄晓娥这个资本家大小姐证明自己是个「有本事」丶「跟着我不受苦」的男人,他这是变着法儿地往家里弄好吃的。 他许大茂聪明就聪明在这里。 他知道现在外头风声紧,院里的人一个个都饿红了眼,变成了随时会咬人的疯狗。 「你看那傻柱。」 许大茂端起白酒盅,美滋滋地抿了一小口,然后夹了块肉塞进嘴里,满嘴流油地开始他的冷嘲热讽: 「纯纯的脑残一个!被厂里开除了还不夹着尾巴做人!手里捏着他老子给的几个糟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吃顿肉还非得敞着门开着窗户,满院子放味儿显摆!他这是在给自己点天灯呢!」 许大茂得意地扬了扬那两撇小胡子,凑近娄晓娥,传授着他的生存哲学: 「真以为那帮饿急了眼的街坊是吃素的?就他那点钱,早晚被人连骨头带肉给吞了!他这叫『财露白』,离倒大霉不远了!」 「咱们就不一样了。」许大茂指了指堵得严严实实的门缝,「咱们这叫『闷声发大财』!肉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吃,外头哪怕饿死人,咱们出门也得说天天喝稀粥。这才是这四合院丶这四九城里的生存之道!」 娄晓娥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丶让人垂涎欲滴的猪头肉。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嫌弃太油腻。但现在,她确实也馋了。 只是,她拿着筷子的手却微微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嘴油光丶夸夸其谈丶眼神里透着狡诈和小市民精明算计的丈夫。 不知怎麽的,她的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另一张脸。 那张清冷丶棱角分明,在那晚摇曳的红烛下,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丶侵略性和冷酷的脸。 「他……他这两天,在干什麽呢?」 娄晓娥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半拍,一股热流顺着脖颈爬上了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新婚之夜那一晚的荒唐与疯狂,像是一个带着致命毒刺的梦,深深地丶牢牢地扎进了她的心里。拔不出来,也不敢去碰。每每在深夜回想起来,那种混合着极度羞耻丶背德丶却又让她战栗到灵魂深处的极致体验,都会让她在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身边,感到一种莫名的丶抓心挠肝的空虚。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极力讨好她丶自以为聪明绝顶的许大茂,显得是那麽的猥琐丶可笑和无能。 「吃啊,晓娥,怎麽了?不合胃口?」许大茂见她发愣,有些纳闷地问。 「没……没什麽,挺好的。」 娄晓娥赶紧回过神,低下头,把那块肉塞进嘴里,掩饰着眼底的慌乱,胡乱地嚼着。 她知道,陈宇这两天一直在刻意躲她。 自从那天早上陈宇无声无息地离开后,这大半个月来,陈宇就像是个在院里隐了身的透明人一样。每天天还没亮,她还没起,陈宇就已经骑着车去后勤科上班了;每天晚上,要等到她和许大茂都熄灯睡下,才能隐约听到陈宇推车回来的声音。 两人就住在同一个后院,斜对门,但硬是半个月连个照面都没打过! 「他这是……怕惹麻烦?还是嫌弃我脏了?」 娄晓娥是个被父母从小娇惯着长大的大小姐,虽然经历了家道中落,但骨子里依然带着几分清高和固执。陈宇这种吃干抹净后刻意的躲避和无视,反而激起了她心里某种难以言说的幽怨和强烈的不甘。 你占了我的便宜,毁了我的清白,现在却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算什麽男人! 娄晓娥狠狠地咬了一口白面馒头,眼神变得有些幽暗。 …… 而此时。 那个让娄晓娥心思大乱的男人,正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从外面走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陈宇今晚去了一趟朝阳那边的鸽子市,用空间里的五十斤棒子面,换了一件清中期的粉彩赏瓶,心情正不错。 刚跨进前院。 他那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捕捉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正鬼鬼祟祟地往前院阎埠贵的屋子方向走去。 陈宇目光一瞥,看到了那个在夜色中努力缩着大肚子的背影。 「刘海中?」 陈宇停下脚步,微微挑了挑眉。 「这大冷天的,刘海中不在后院待着,跑前院老抠家里干什麽?这两个老帮菜,一下午刚被易中海撅了面子,这会儿又凑到一块儿,准没憋好屁。」 陈宇心里稍微一琢磨,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中院那诱人的炖肉味,和易中海那传遍全院的「三千块」。 「呵,这是盯上傻柱那一千块钱,或者是易中海的私房了?」 陈宇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他没有过去听墙根,甚至连脚步都没停。 这帮禽兽互相算计丶狗咬狗的戏码,他懒得插手。只要他们不惹到自己头上,他巴不得这四合院里的水越浑越好。在这个时代,乱起来,他这个隐藏在幕后的后勤干事,才好混水摸鱼。 陈宇推着车,径直穿过中院,在傻柱那屋飘出的肉香味中,回到了后院自个儿那间温暖平静的小天地。 「就让他们闹去吧。」 第195章 毒儒算计借刀计,刘胖子笑骂真 前院,阎家。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个冰窖,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霜。 阎埠贵和刘海中两人对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小方桌前。桌上连杯热水都没有,只有阎埠贵刚才擦桌子留下的一道还没干的水渍。 「阿嚏!」 刘海中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赶紧拢了拢身上的厚大衣,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 「我说老阎,你这屋也太冷了!你就算抠,也不能抠成这样吧?好歹点个炉子啊!」 阎埠贵推了推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破眼镜,乾笑两声: 「二大爷,您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这一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还得养活这一大家子,哪还有闲钱买煤球啊?能有口稀饭喝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凑近了刘海中,压低声音: 「再说了,我这不都是被易中海那老东西给坑的吗!那两斤棒子面和半斤红薯干,现在想起来我还心口疼!这笔帐,咱们不能就这麽算了!」 一提到易中海,刘海中的脸色也瞬间黑了下来。 「可不是嘛!」刘海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老阴逼!装病骗咱们,把咱们当猴耍!还有那个乡下来的李成,看着像个黑铁塔似的,居然敢对我这个二大爷呲牙!真是不知死活!」 刘海中越说越气,但一想到李成那像半扇门一样的体格和手里那根水火无情的扁担,他那原本就有些虚的肚子不自觉地收了收。 「可是老阎,气归气,现在那李成在这儿镇着,咱们谁敢去触易中海的霉头?那小子可是个愣头青,真敢下死手的!」 阎埠贵冷笑一声,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算计,仿佛在说:这你就不懂了吧? 「二大爷,您这就是被那个莽汉给唬住了。」 阎埠贵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语气阴森: 「这院里,谁跟易中海有深仇大恨?谁手里有钱却天天挨饿?谁的脾气比那个李成还要暴?」 刘海中一愣,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一个名字: 「傻柱?!」 「对!就是傻柱!」阎埠贵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 「傻柱现在被开除了,成了街溜子。他爹何大清虽然拿走了大部分钱,但他手里绝对还捏着一千块巨款!他现在天天在屋里炖肉,馋谁呢?恶心谁呢?就是恶心易中海啊!」 阎埠贵的思路极其清晰,把这借刀杀人的毒计娓娓道来: 「李成是个乡下人,初来乍到,没见过什麽好东西,肯定早就对傻柱的肉馋得流口水了。再加上易中海平时肯定没少在他耳边说傻柱的坏话……」 「二大爷,您想啊。如果咱们能暗中推波助澜,让这俩浑人杠上,甚至打起来呢?」 刘海中眼睛一亮,顺着阎埠贵的思路往下想:「你是说,让李成去抢傻柱的肉?或者去揍傻柱?」 「不管是为了肉,还是为了给易中海出气,只要他们俩动手了,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阎埠贵阴惨惨地笑了起来,像是一只在夜里觅食的猫头鹰: 「李成这小子是壮,但傻柱那是多年的『战神』啊!就算傻柱一只手废了,但他手里有刀,这拼起命来,李成就算能赢,那也得扒层皮!」 「只要他们一动手,咱们就在暗处鼓动院里其他被傻柱欺负过的年轻人。光天丶光福,还有我家解成,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小崽子们,一起上!」 「群殴李成!」阎埠贵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多打几次,把这小子打怕了,打得他在院里待不下去!」 刘海中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插嘴:「等把李成赶走了,易中海就又成了孤家寡人了!」 「不止!」阎埠贵摇了摇手指头,进一步完善着这套毒计: 「李成是个黑户,没有定量。他要是敢在院里聚众斗殴,咱们就直接去街道办,去保卫科举报他盲流伤人!赵干事本来就对咱们院有意见,这一查一个准!李成必被遣返!」 「李成一走,易中海不仅失去了靠山,还会因为私藏盲流惹是生非再次被处罚!到时候,他那私产房子还能保得住?!」 「至于傻柱……他打架斗殴,哪怕是正当防卫,也会被抓进去关几天。趁他不在,咱们大院管事出面,去他屋里『搜查』违禁品……」 阎埠贵做了个极其贪婪的手势: 「那一千块钱,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高!实在是高啊!」 刘海中听完这套连环计,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乾瘪瘦小丶连个煤球都舍不得烧的小学教员,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子寒意。 这就是所谓的「读书人」吗?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连皮带骨头都要榨出油来!这手段之阴毒丶算计之深远,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老阎啊老阎,都说读书人一肚子坏水,我以前还不信。今儿个我算是见识了!你这老东西,真特麽不是个东西啊!」 刘海中哈哈大笑,用肥厚的手掌用力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那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谴责,反而充满了「找到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 「二大爷,您这叫什麽话?我这叫运筹帷幄,为民除害。」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丝毫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 「行!这事儿干了!」 刘海中也是个狠角色,更何况这事儿要是成了,大儿子的婚房和傻柱那笔巨款,那可是实打实的利益! 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明儿个一早,我就让光天丶光福去院里散布闲话!就说傻柱骂李成是个乡巴佬丶叫花子,还要打断他的腿!把火给挑起来!」 「不过老阎,你家那几个小子也得出力!解成不能光拿好处不干活,让他去鼓动前院的人!」 「那是自然!咱们这是强强联手!」阎埠贵赶紧表态。 两人在黑暗的冷屋子里,达成了这极其肮脏的同盟,仿佛已经看到了易中海和傻柱倒台丶他们瓜分房产和巨款的「美好」明天。 …… 离开阎家,刘海中趁着夜色溜回了后院。 走在路上,他心里也是一阵盘算。 别看他刚才在阎埠贵面前表现得那麽配合,但他刘海中可是个实打实的七级锻工(虽然现在被降成了四级,但在他心里自己依然是高级技术人才)! 能在这红星轧钢厂凭真本事考上高级工的,哪个是傻子? 他虽然是个官迷,脾气暴躁,平时爱拿儿子出气,但论起在大是大非面前的站队和自保,他比易中海和阎埠贵都清醒! 「易中海那是自己作死,贪污烈属生活费,这雷早晚得爆。阎老抠那是被蝇头小利蒙了眼,早晚也得吃亏。」 刘海中缩在厚大衣里,看着后院那间唯一亮着微弱灯光的正房——那是陈宇的屋子。 想起陈宇,刘海中的心情很复杂。 起初,他对这个突然空降丶把杨厂长拉下马的年轻干事是充满敌意和畏惧的。他觉得陈宇抢了他当「大爷」的风头。 可这大半年来,陈宇虽然整人手段雷霆万钧,但他针对的都是易中海丶傻柱丶贾家这些平时在院里作威作福丶吃绝户的「禽兽」。而且陈宇从来不主动惹事,只要你不去算计他,他根本懒得搭理你。 最关键的是,陈宇在厂里是后勤科的实权干事,现在更是成了四合院的居民小组长,这可是官啊! 刘海中最敬畏的就是官! 「算下来,我刘海中不仅不该恨陈宇,还得感谢他呢!」 刘海中停下脚步,在心里暗暗琢磨: 「要不是他把易中海的名声彻底搞臭了,把傻柱给废了,这四合院什麽时候能轮到我刘海中说话?虽然我被降成了四级工,但我技术还在!明年只要表现好,加上厂里缺人,我分分钟能恢复七级工的待遇!」 「王大力那小子虽然是五级钳工,但他是个刚来的外乡人,懂个屁的人情世故!这四合院里,除了陈干事,老资格里我刘海中的工级依然是最高的!」 「等解决了易中海和傻柱,这院里的一大爷……不,我就当个副组长,跟在陈干事后面,那不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刘海中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他那张胖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极其得意的笑容,仿佛那个遥不可及的「官帽」已经戴在了他的头上。 这四合院里的人,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下棋的棋手。 第196章 阎刘结盟散流言,傻柱狂言惹杀 刘海中刚走,前院阎家的屋里就拉亮了那盏十五瓦的昏黄小灯泡。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阎埠贵这会儿哪还有半点为人师表的清高样儿?他那双小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精明且恶毒的绿光,活像一只终于寻摸到了腐肉的老狐狸。 「解成!解放!解旷!都给我滚过来!」 阎埠贵一巴掌拍在方桌上,压低嗓音,却透着股子发号施令的威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子你们在老子手底下吃吃喝喝,现在是到了你们为咱们老阎家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阎家三兄弟揉着惺忪的睡眼,哆哆嗦嗦地披着破棉袄从里屋钻了出来。阎解成作为老大,最先嗅到了他爹语气里的那股子「要搞事」的味儿,赶紧凑上前去,舔着脸问: 「爸,又有什麽好差事?是不是又要去盯陈干事的梢啊?」 「盯你个大头鬼!你想害死咱们全家啊!」 阎埠贵吓得一哆嗦,反手就在阎解成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心有馀悸地往后院方向瞟了一眼: 「陈宇那是活阎王,躲都来不及,你还敢去盯他?找死啊!今儿个这活儿,是针对中院的!」 他招招手,让三个儿子凑近,开始布置那极其阴损的任务: 「你们三个,从明天起,没事儿就在院子里瞎溜达。特别是李翠兰那个乡下侄子李成在院里劈柴丶打水的时候,你们就故意凑在一块儿聊天!」 「聊什麽?」阎解放好奇地问。 「聊傻柱!」阎埠贵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就聊傻柱以前有多横,重点要聊傻柱是怎麽忘恩负义丶怎麽把易中海坑得倾家荡产丶声名狼藉的!要说得越惨越好,要把易中海描述成一个被乾儿子反咬一口的丶可怜的孤寡老人!」 「爸,您这不是替易中海叫屈吗?他可是把咱们坑苦了啊!」阎解旷不解地挠了挠头。 「愚蠢!你懂什麽叫『激将法』吗?」 阎埠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小儿子一眼: 「那李成是个什麽东西?乡下来的愣头青,毛头小伙子一个!他在乡下饿怕了,现在易中海管他饭,易中海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是他的活祖宗!」 「他这种人,最听不得别人说他『恩人』的半点不好,更容忍不了别人欺负他姑父!你们只要把傻柱怎麽『欺负』易中海的事儿绘声绘色地往他耳朵里一灌,就凭那小子一身的蛮力,还能忍得住?」 阎埠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肯定得去找傻柱拼命!只要他们俩打起来,哪怕只是动了手,剩下的事儿,就不用咱们管了!」 阎家三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自家老爹这招「借刀杀人」的毒辣之处,纷纷竖起大拇指:「高!爸,您这招实在是高啊!」 「行了,都回去睡觉!明天都给我把戏演足了!谁要是掉链子,这个月的定量减半!」阎埠贵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 而在后院。 刘海中一回到家,也没闲着。他这人虽然也一肚子坏水,但在办事上,却比阎埠贵要显得「体面」和「大方」得多。 他直接把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叫到跟前。 「光天,光福。」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摆出了一副领导分配重要任务的架势: 「刚才我跟前院的阎老师商量过了,决定要整顿一下咱们大院的歪风邪气。重点,就是中院那两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傻柱和李成!」 「明天,你们俩去配合阎家的兄弟,在院里造造势,激那李成去揍傻柱。只要他们打起来,咱们就带着人去拉架,顺便……懂我的意思吗?」 刘光天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爸,您的意思是趁乱……嘿嘿,揍那个叫花子李成一顿?」 「不仅是揍他,还要把事情闹大,报到街道办去,把那盲流赶走!还要查抄傻柱的屋子!」刘海中冷哼一声,眼中满是算计。 为了确保这两个不省心的儿子能把事情办妥,刘海中这回是下了血本。他极其不舍地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拍在了桌子上。 「这是两块钱活动经费!」 刘海中指着钱,语气严厉: 「拿着这钱,去买点瓜子花生,给院里其他小年轻分分。拉拢点人心,关键时刻,得有人跟着咱们一起起哄丶一起上!这事儿要是办砸了,这两块钱,老子从你们俩皮肉上找补回来!」 刘光天看着桌上那两块钱,整个人都惊呆了。 在他的记忆里,老爹刘海中那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除了买酒喝,什麽时候给过他们兄弟俩零花钱?更别提一出手就是两块钱的巨款了! 这说明什麽?说明老爹这次是玩真的了!这事儿绝对是非办不可丶且必须办漂亮的死命令! 「爸!您放心!我保证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刘光天一把抓过钱,激动得脸都红了。 刘海中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明天一早,你先去找阎解成商量。这种阴人的损招,他们阎家那是家传的手艺,最擅长。咱们老刘家,好歹是有身份的工人阶级,适合在明面上主持公道。你去听听他们怎麽安排,配合着来就行。」 「明白!」刘光天连连点头。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透着刺骨的寒意。 刘光天早早地就揣着那两块钱巨款,鬼鬼祟祟地溜到了前院,在公厕旁边的墙根底下堵住了正出来倒尿盆的阎解成。 「解成哥!」刘光天压低声音喊道。 「哟,光天啊,这麽早?有事儿?」阎解成放下尿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刘光天凑过去,把刘海中给两块钱活动经费的事儿,以及让他来请教「阴人」招数的意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阎解成一听刘海中居然给了两块钱,眼睛瞬间就绿了。他爹阎埠贵昨晚可是光动嘴皮子,一分钱都没掏啊! 「解成哥,这钱我不敢独吞,咱们商量着买点啥东西收买人心。」刘光天很懂事地掏出钱晃了晃,「我爸说了,论阴人,还得是你们家。这火,咱们今天怎麽点?」 阎解成咽了口唾沫,强行把目光从钱上移开,那张随了阎埠贵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阴险的坏笑。 这两人不知道的是,不仅是他们这两家,整个中院和前院的年轻一辈,早就对傻柱和易中海这两人恨之入骨了。 傻柱以前在院里横行霸道,仗着自己力气大又是厨子,没少给这些半大小子甩脸子丶穿小鞋。大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以前有易中海护着,没人敢动他。 现在傻柱废了,本来大伙儿都想着趁机套他个麻袋,狠揍他一顿出出恶气的。结果,易中海又弄来了个像铁塔一样丶看起来比傻柱全盛时期还要凶悍十倍的乡下侄子李成! 这下,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所以,当阎解成和刘光天拿着瓜子糖块,在院子里稍微一串联丶一煽风点火,这些被欺压已久的年轻人,瞬间就达成了一种默契。 「借李成的手揍傻柱,然后再借街道办的手赶走李成!」 这个一石二鸟的恶毒计划,在年轻一辈中迅速传开并被接纳。 …… 上午九点多。 太阳终于驱散了一些寒气。 易家的门开了。 李成穿着那身极不合体丶露出半截手腕的黑棉袄,手里拎着一把大斧头,走到中院的空地上开始劈柴。 「咔嚓!咔嚓!」 他每挥动一下斧头,那堪比成年人大腿粗的木段子就被轻易地一分为二,可见其力气之大。 他一边劈柴,一边竖着耳朵听着院里的动静。他是个本分人,但也知道这是城里,得防着点别人欺负他姑父。 没过多久。 阎解成丶刘光天等四五个年轻人,手里抓着瓜子,装作闲聊的样子,慢悠悠地晃荡到了距离李成不远的水池子边上。 「哎,你们说,咱们院里这世道是不是变了?」阎解成故意提高了一点嗓门,吐出一口瓜子皮,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李成那边瞟。 「可不是嘛!」刘光天心领神会,立刻接话,那演技可谓是相当浮夸,「以前咱们院谁不知道易大爷是好人?为了院里操碎了心!结果呢?好心没好报啊!」 「哎,光天,你说的是傻柱那事儿吧?」旁边一个叫二柱子的小青年也跟着帮腔。 「除了那个白眼狼还能有谁!」 刘光天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声音大得足够让大半个中院都听见: 「你们想啊,易大爷以前对他多好?那是当亲儿子一样掏心掏肺地养着!每个月贴补他多少钱?结果呢?这傻柱倒好,手一废,立马翻脸不认人!」 「他不仅不认易大爷,还在背地里联合他那个跑路多年的亲爹,反咬一口,讹了易大爷好几千块钱啊!」阎解成在一旁添油加醋,把敲诈的数字夸大了一倍,「直接把易大爷逼得倾家荡产,连病都看不起,差点就死在屋里了!」 「这还不算最缺德的!」 刘光天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傻柱那紧闭的房门,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孙子现在手里拿着讹来的巨款,天天在屋里炖大肉!他那是吃肉吗?他那是故意开着窗户,让肉味儿飘到易大爷屋里,这是在羞辱易大爷!这是要活生生气死易大爷啊!」 这番话,如同淬了毒的利箭,句句诛心,而且句句都精准地扎在了李成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上。 「咔嚓!」 原本还在有节奏劈柴的李成,动作猛地一僵。 手中的大斧头狠狠地劈在一块木头墩子上,直接将那比脸盆还大的木墩子劈成了两半,木屑四溅。 他缓缓地直起腰,那张又黑又糙的脸上,憨厚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未开化野兽般的暴怒和狰狞。 他那双本来就带着凶光的小眼睛,此刻更是红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傻柱那间飘出过肉香味儿的正房。 「你们刚才说……隔壁那孙子,讹了俺姑父的钱,还想气死俺姑父?!」 李成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滚动的雷声,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杀气,他手里还倒提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斧头,一步一步地朝着阎解成他们走去。 那股子压迫感,吓得阎解成和刘光天几个腿都软了,连连后退,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李成兄弟,你别激动,我们也是路见不平……」阎解成结结巴巴地解释,生怕这疯子一斧头劈了自己。 「俺就问你,是不是真的?!」李成怒吼一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熊。 「千……千真万确!全院人都知道傻柱不是个东西!」刘光天硬着头皮喊道。 「好!好一个白眼狼!」 李成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俺娘说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俺姑父管俺饭,谁要是敢欺负他,俺就活撕了他!」 「砰!」 李成一把将手里的斧头狠狠地剁在了院子中央的一棵枯树上。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任何犹豫,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着一身生猛的戾气,大跨步地朝着傻柱那紧闭的房门冲了过去。 一场蓄谋已久丶不可避免的血腥冲突,在众人的算计和挑拨下,终于在这个寒冷的早晨,被彻底引爆了。 躲在人群后的阎解成和刘光天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闪烁着计划得逞的狂喜。 第197章 憨狼怒火烧心尖,几句挑拨起杀 进了腊月,四九城的天就跟漏了的冰窟窿似的。 北风顺着中院的穿堂门「呜呜」地往里灌,夹着细碎的冰渣子,抽在人脸上像小鞭子似的生疼。院子当间的那个公用水池子,早就结了厚厚一层白花花的冰坨子,滑得能摔断人的大胯。 这大冷的天,肚子要是没食,那是真扛不住冻。 路人甲王大妈裹着件四处漏风的破棉被,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洋瓷盆,正撅着屁股在冰池子边上洗两根可怜巴巴的萝卜缨子。 她冻得嘶哈嘶哈地吸溜着清鼻涕,鼻子头通红。 路人乙李大爷抄着袖子从前院溜达过来,缩着脖子,跺了跺冻僵的脚,没好气地往傻柱那屋紧闭的房门努了努嘴: 「王嫂子,闻见没?这特麽是什麽世道啊!咱们连口棒子面糊糊都得数着米粒喝,那白眼狼倒好,大白天又在屋里炖大肉了!那股子大料和肥猪肉的油香味,馋得我胃里直冒酸水!」 「可不是造孽嘛!」王大妈直起腰,把洗菜的水用力往地上一泼,压低声音骂骂咧咧,「也就是这绝户命手里捏着坑来的一千块钱!连亲妹妹的口粮都拿去卖!这黑心烂肺的玩意儿,吃那麽多肉,也不怕一口噎死!」 两人的抱怨声不大,顺着冷风飘飘忽忽,正好刮进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那儿,站着铁塔一样的李成。 他正光着膀子,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单褂,手里抡着一把沉甸甸的大劈柴斧头。 「咔嚓!」 手腕粗的硬木头段子,被他一斧子劈得四分五裂。 李成没搭理那俩老街坊的闲碎语。但他那一身腱子肉,却在寒风中因为这股子霸道的肉香味,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他饿啊。 他是从乡下逃荒出来的。这半个月,虽然跟着姑父易中海没饿死,但也仅仅是个半饱。他是个十七八岁丶乾重体力活的壮小伙,那胃就像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就在离他几步远的廊柱后头,阎解成丶阎解放和刘光天几个小年轻,正揣着手,互相挤眉弄眼。 他们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刚才那一通阴阳怪气的挑拨,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就差再浇一勺滚油! 「哥几个,你们说这钱要是给咱们,得多舒坦啊。」 阎解放故意往李成那边挪了半步,扯着破锣嗓子,声音刚好能钻进李成的耳朵眼里。他叹了口气,脸上全都是做作的惋惜: 「几千块钱啊!我的个乖乖!这年头,那得能买多少斤棒子面?能换多少斤大肥肉啊?要是全换成大肥猪肉片子,堆起来都能有一座小山高了吧!」 刘光天极其默契地接上话茬,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替人叫屈的味道: 「那还用说!要是有那笔钱,易大爷哪还用天天吃糠咽菜,喝那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怕是顿顿都能吃上红烧肉丶大白面馍馍了!易大爷心善,把傻柱当亲儿子养,结果呢?让人家连亲爹一起,联合起来把养老钱给坑了个乾乾净净!」 「啧啧,可怜老易现在病歪歪的,连口肉汤都喝不上。反倒是那个坑人的白眼狼,天天躲在屋里满嘴流油。这特麽还有天理吗?」 这话一出。 「轰!」的一声。 就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釺子,「噗嗤」一声直接捅进了李成那原本就简单的脑子里,烧透了他的五脏六腑! 这年头,对一个逃荒出来的农村半大小子来说,什麽最致命? 不是什麽名声,不是什麽道理,甚至不是「几千块钱」这个虚无缥缈的数字。 是粮食! 是肉! 是能填饱肚子的白面馍馍和那堆积如山的肥猪肉! 阎解放这几句话,直接把那几千块钱的抽象概念,变成了极其血淋淋丶极其诱人的肉山! 李成劈柴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冷风吹在他冒着热气的后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他那一双大牛眼,瞬间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他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疯狂地闪过了这半个月在姑父家的一幕幕。 他饿啊!那是真的饿得眼冒金星! 昨天晚上,那一盆水煮土豆白菜端上桌,上面连一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他那个已经瘦得有些脱相的亲姑姑李翠兰,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馋样,偷偷地把她自己碗里的半个发霉死窝头丶一大半的土豆,都硬生生地倒进了他的碗里,自己就喝了点汤吊命! 他吃着姑姑省下来的口粮,心里那种憋屈和难受,针扎一样! 他更记得昨天夜里,闻到隔壁这股子能勾人魂魄的红烧肉香味时,姑父易中海坐在黑暗角落里,那张充满无奈丶委屈和凄凉的老脸。 他当时说要去把那白眼狼揍一顿出气。姑父虽然嘴上拦着说「不行,那是犯法的」丶「那是咱们院的街坊」,但姑父那副欲言又止丶唉声叹气的苦样,他李成就算再憨,也能看出来! 姑父那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有苦说不出啊! 「原来是这样……」 李成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压抑的呼哧声。他那双粗糙的丶长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攥住斧头把,骨节因为用力过猛,发出「咔咔」的脆响。 在这个认死理的乡下小伙子心里,逻辑简单得可怕。 易中海给他一口饭吃,管他叫儿子,让他没饿死在冬天里。那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是他的天! 谁抢了他「爹」的钱,谁饿着了他姑姑,谁让他吃不饱饭,谁就是他不共戴天的死仇! 「是那个王八蛋,抢了俺姑父的救命钱!」 「是那个畜生,抢了俺的白面馍馍!抢了俺的大肥肉!」 「他抢了钱去买肉吃,还故意放味儿来欺负俺那病歪歪的姑父!」 愤怒,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彻底撞破了理智的牢笼。 「咔嚓——!」 李成突然双手握斧,一声暴喝,把那把重达十几斤的大劈柴斧头,狠狠地丶硬生生地剁在了院子中央那个极其粗壮的老榆木树墩上! 斧刃直接没入木头大半,碎木屑飞溅,打在阎解成的脸上,生疼。 树墩子发出一阵「嗡嗡」的悲鸣。 站在廊柱后面的几个年轻人,瞬间被这股子爆裂的凶悍气势吓得鸦雀无声。 阎解成吓得腿肚子一软,后背死死贴着柱子,膀胱一阵发紧,差点没尿出来。刘光天也是脸色惨白,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乡下小子的杀气,太特麽吓人了! 李成没有拔斧头。 他缓缓转过身,那座铁塔一样的黑壮身躯,带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向缩在角落里的阎解成几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眼红得像是在滴血。 「你……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成的声音极其低沉,像是在胸腔里滚动的闷雷,没有半点情绪,却听得人汗毛直竖。 「是……是真的啊……」 阎解成牙齿打着颤,但心里那股子算计人的阴暗欲望还是战胜了恐惧,他壮着胆子,声音哆嗦着继续拱火: 「全……全院人都知道!傻柱夥同他爹,敲诈了你姑父三千多块钱!他……他那肉,就是拿你姑父的血汗钱买的!」 「好……好啊……」 李成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得到了确认。这就够了。 在乡下,谁要是敢明抢别家的口粮,那是拿铁锹都要拼命的血仇! 他想当一个孝顺的儿子,他想报答姑父的活命之恩。今天,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管他什麽城里的规矩,管他什麽大庭广众!在饭碗面前,一切都是虚的! 「白眼狼……」 李成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犹如野狼被激怒后的低吼。 他猛地转头,那双带着嗜血杀意的红眼,死死地锁定了中院那扇紧闭的房门。那门缝里,此刻正丝丝缕缕地飘出红烧肉的浓香。 那是傻柱的屋子。 「俺今天,非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不可!让你把吃进去的肉,连本带利给俺姑父吐出来!」 李成没有回去拔那把斧头。斧头太容易出人命。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水池子旁边,一把抄起那根平时用来挑水的丶足有婴儿手腕粗细丶枣木做成的实心大扁担。 「砰!砰!砰!」 沉重丶暴怒的脚步声,踩在结了冰的青砖上,震得地皮仿佛都在颤抖。 他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着一身生猛无匹的戾气,朝着傻柱家的大门,步步逼近。 阴影里。 阎解成和刘光天看着李成那仿佛要杀人的背影,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里,同时爆发出一种极度兴奋丶奸计得逞的狂喜。 「打起来了!这大傻个真上钩了!」 阎解成在心里疯狂地咆哮,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扭曲:「去吧!去打那个断手的白眼狼!打死他才好!」 刘光天也是激动得手心冒汗。 他们算盘打得极精。 只要李成这盲流动了手,傻柱那废人肯定得吃大亏。这两人狗咬狗,两败俱伤! 到时候,老爹刘海中就能以大院前任二大爷的身份出面,直接去街道办和保卫科报警!就说盲流在院里寻衅滋事,重伤住户! 这样一来,李成肯定被抓去劳改或者直接遣返原籍! 没了李成这个最大的打手,易中海那老绝户还拿什麽抖威风?还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私藏盲流惹是生非,房子绝对保不住! 而傻柱挨了打,甚至可能被打残,他那一千块巨款,在混乱中谁能说得清去哪儿了? 「一石二鸟啊!这借刀杀人的计策,绝了!」 几个坏胚子躲在暗处,兴奋地等着好戏开锣。 …… 此时。 一墙之隔的屋内。 傻柱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经举着镰刀到了门口。 屋里的炉子烧得火热。 他正舒服地躺在那张破了洞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脚上一双露着大拇指的破棉鞋,随着嘴里哼唱的京剧小调,一晃一晃的。 桌子上的粗瓷大碗里,红烧肉已经被吃下去了一多半,剩下的肥肉片子浸泡在浓郁的酱红汤汁里。 傻柱用左手拿着一根牙签,极其惬意地剔着牙缝里的肉丝,那只浑浊的独眼里,全是有钱人的嘚瑟和嚣张。 「嘿,这肉啊,就得这麽吃才香。」 他吐出一块碎骨头,冷笑着往易中海那屋的方向瞟了一眼,嘴里不乾不净地骂着: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听外头的动静,那李成是在给你劈柴吧?你也就配指使这种傻不愣登的乡下泥腿子了。」 「等老子把这手养好一点,花点钱重新盘个活路。以后天天在这个院里炖肉吃,馋死你这老帮菜!」 就在他美滋滋地畅想未来,以为自己重新掌控了生活节奏的时候。 门外。 「轰!」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在门口炸裂。 那不是敲门声。 那是一声足以震碎人耳膜的暴力撞击声! 傻柱还没反应过来。 「砰——咔嚓!」 紧锁的木门发出一声惨烈的呻吟。那原本就不结实的门板,被一股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直接从外面硬生生踹开。 连带着门框上的烂木头和崩断的铁门栓,在空中四处飞溅,砸进屋里。 凛冽刺骨的北风,夹杂着外面的冰雪,瞬间狂暴地倒灌进温暖的屋子,直接把桌上那盏煤油灯给吹灭了。 「谁?!」 傻柱吓得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牙签掉在地上,整个人惊恐地瞪大了独眼,死死盯向门口。 昏暗的光线中。 一个极其高大丶粗壮,犹如半截黑塔一般的身影,堵住了大门。 李成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饿狼,手里倒拖着那根沉重的枣木扁担,扁担在青砖上拖出「刺啦刺啦」的渗人声响。 他死死盯着吓傻了的傻柱,那张黑红粗糙的脸上,肌肉抽搐,爆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 「把俺姑父的钱……吐出来!!!」 第198章 旧战神含怒出飞腿,新莽汉喋血 「砰——咔嚓!」 破败的木门连同门栓碎成了一地木渣,刺骨的穿堂风像是一把把冰刀,混合着门外那仿佛能将人撕碎的浓重杀气,疯狂地倒灌进傻柱这间原本还算温暖的屋子。 傻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脑瓜子「嗡」了一声,手里剔牙的牙签「啪嗒」掉在地上。他那只独眼惊恐地瞪圆了,死死盯着门口那个犹如黑铁塔一般丶手持粗壮枣木扁担丶满眼猩红的莽汉。 李成? 易中海那个刚从乡下来丶跟个野人似的蠢侄子?! 傻柱足足愣了有两秒钟,直到那股子冰冷的北风吹透了他的棉袄,才终于回过神来。 懵逼过后,便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滔天邪火! 「你他妈活腻歪了是吧?!」 傻柱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丶扭曲,甚至破了音。 在这个四合院里,谁不知道他傻柱的脾气?以前他是「四合院战神」,那是凭着一双拳头在这院里打出来的威风!除了陈宇那个邪了门的活阎王,还有他亲爹何大清,这院里谁敢跟他这麽大呼小叫?谁敢直接踹碎他的大门?! 更何况,来人还是易中海的侄子! 一看到那张透着憨气却又凶神恶煞的脸,傻柱的心底就不可遏制地涌起一阵新仇旧恨交织的疯狂怨毒。 他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成了一个断了手丶丢了工作丶只能靠卖妹妹口粮和敲诈老爹留下的钱度日的废人,到底是因为谁?! 还不是因为易中海那个老绝户! 要不是易中海整天给他洗脑,让他装什麽大院「好大哥」;要不是易中海非逼着他去接济贾家,去给秦淮茹那个寡妇拉帮套;要不是易中海把他当枪使去挑衅陈宇,他何至于一步步落到今天这种叫天天不应丶叫地地不灵的田地? 他原本可是轧钢厂食堂风光无限的八级厨师!一个月拿着三十七块五的丰厚工资,不愁吃不愁穿,每天还能从食堂带回饭盒,小日子过得多滋润! 现在呢?连去外面找个刷盘子的临时工都没人要他!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易中海! 「老子正愁没地儿撒气呢,你这个替老绝户当狗的二傻子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傻柱虽然右手废了,软绵绵地吊在胸前,但这半个多月他天天吃肉喝汤,身子骨早就养得差不多了。他那在四合院横行霸道十几年的底子还在,那股子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肌肉记忆还在! 就在李成红着眼丶拖着扁担往屋里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傻柱根本没废话,也没有任何所谓的「战前问候」。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无比,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饿狼。他那条原本搭在椅子上的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根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去你妈的!」 傻柱借着这股从椅子上跃起的巨大冲势,左脚稳稳扎住地面,右腿在半空中抡起一个极其凌厉的半圆,夹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满腔的愤恨,毫不留情地朝着刚跨进门槛丶毫无防备的李成的胸口窝,狠狠地踹了出去! 这一脚,可是当年傻柱在四合院打架斗殴丶称王称霸的「杀招」! 快!准!狠! 带着他这一年多来所有的憋屈和对易中海的恨意,这绝对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是真正含怒出脚的雷霆一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肉体撞击声,在门口炸响。 李成虽然天生神力,壮得像头熊,但他毕竟是个只知道用蛮力的乡下小子,哪里懂得城里这种打架的街头套路和阴招? 他满脑子都是「让傻柱吐钱」的念头,注意力全在那碗飘着香气的红烧肉和傻柱那张欠揍的脸上,根本没想到这个据说是个「残废」的家伙,反击居然来得如此迅猛且致命。 猝不及防之下。 傻柱那穿着硬底旧皮鞋的大脚,结结实实地丶如同一柄重锤般,直接踹在了李成的胸骨正中! 「唔!」 李成闷哼一声,那张又黑又红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他那一米八几丶将近两百斤的魁梧身躯,在这一脚的巨大爆发力下,竟然像是一个破麻袋一样,双脚直接离了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咣当!」 「咔嚓!」 李成重重地摔在了门外的青砖地上,后背又狠狠地撞在了门口的台阶边缘,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骨头碰撞声。 他手里那根沉重的枣木扁担也脱了手,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 「咳……咳咳……」 李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似乎都能带出一丝甜腥的血味。他那一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和短暂的茫然。 太快了,也太疼了。 他感觉自己的胸骨仿佛被踹裂了,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一时间竟然有些喘不上气来,挣扎了两下都没能立刻爬起来。 …… 「好家夥!」 「卧槽!这一脚真他娘的黑啊!」 躲在对面回廊柱子后面丶等着看好戏的阎解成和刘光天等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才李成提着扁担冲过去那气势,他们以为傻柱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谁知道,战局竟然瞬间反转! 「傻柱这孙子……虽然手废了,这腿上功夫一点没搁下啊!」刘光天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以前可没少挨傻柱的飞脚,深知这一脚的威力有多恐怖。 「这下有看头了!」阎解成兴奋得直搓手,那双算计的小眼睛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狂热: 「前任『四合院战神』大战新晋『四合院门神』!哥几个,都看仔细了!这可是硬碰硬的真打啊!」 「李成这傻大个要是就这麽怂了,那易中海这老东西以后就真没法在院里混了!」 …… 不仅是这几个年轻人在看戏。 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踹碎门的巨响,加上重物落地的声音,早就把中院甚至前院丶后院的街坊邻居都给惊动了。 大家伙儿原本都在屋里猫着躲寒风,这会儿听到有这种刺激的武打戏码,哪里还按捺得住?纷纷披着破棉袄丶戴着棉帽子,端着饭碗或者拿着糊火柴盒的活计,从各自的屋门里探出头来,甚至有胆大的直接围拢了过来。 在这个枯燥丶压抑丶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灾年里。 能亲眼目睹一场拳拳到肉的血拼,能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禽兽们互相撕咬,对于这些麻木的人们来说,简直就是最好丶最刺激的精神食粮。 甚至比那碗红烧肉还要下饭!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哟,这不是老易家新认的那个乡下侄子吗?怎麽趴地上了?」 「被傻柱一脚踹出来的呗!这傻柱,就算少了一只手,那也是属疯狗的,谁惹咬谁!」 「这下老易可栽面了,刚找的打手,上来就让人给秒了。」 「活该!让他们狗咬狗!」 …… 各种嘲笑丶讥讽丶看热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嗡嗡嗡地全钻进了正强撑着从地上往起爬的李成耳朵里。 李成单膝跪在冰冷的雪地上,一只手捂着依然剧痛的胸口,另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抠着地砖缝隙。 他听到了那些邻居们的嘲笑,听到了那些轻蔑的议论。 但最刺耳的,还是站在门框里丶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那个男人发出的声音。 傻柱一击得手,心里的那股子郁结终于痛快地发泄了出去。 他那张丑陋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极其欠揍的丶不可一世的狂妄笑容。他慢慢走到门口,俯视着还在地上喘息的李成,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极其嚣张地指着李成的鼻子,大声嘲讽道: 「我呸!」 一口浓痰被傻柱精准地吐在了李成面前不到半寸的地上。 「什麽阿猫阿狗,也敢来踹你何爷爷的门?!」 傻柱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那是故意说给易中海和全院人听的: 「你以为你是个什麽东西?不过是易中海那个老绝户不知道从哪个泥坑里捡回来的一条野狗!连户口都没有的盲流!」 「他在全院混不下去了,就把你这条傻狗放出来咬人?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凭你,也配替他出头?!」 傻柱越说越来劲,指着自己的残手,表情极其狰狞且充满挑衅: 「老子今天就算是让你一只手,也照样把你打出屎来!赶紧给老子滚回去告诉易中海,他要是再敢惹我,我不仅踹你,我还去踹他那把老骨头!」 「让他那点恶心人的算计,都给老子收回去!今天这只是个教训,这一下,叫『教你做人』!」 傻柱洋洋得意地放着狠话,仿佛自己依然是那个在这个院里所向无敌的王者。 然而。 他并没有注意到。 单膝跪在雪地上的李成,那一双原本就有些发红的眼睛,在听到这些极尽羞辱的嘲讽后,里面的最后一丝人类的理智和痛感,已经被彻底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暴戾和凶残。 「咔……咔咔……」 李成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捂胸口,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刚才那一脚的疼痛。 他甚至没有去捡那根掉落的扁担。 他就那麽直挺挺地站着,像是一座压抑着滚烫岩浆的黑色火山。他的双眼,死死地丶犹如看死人一般锁定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傻柱。 那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乡下人的憨厚,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你……打俺可以……」 李成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深处碾碎了冰块,每一个字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但你……不能骂俺姑父!」 「更不能……吃了俺们的肉……还敢在这儿猖狂!」 下一秒。 「吼——!」 李成发出一声简直不似人类的丶如同受伤黑熊被逼入绝境时的狂暴怒吼! 他那庞大的身躯,完全无视了傻柱的威慑,像是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带着一股同归于尽丶玉石俱焚的恐怖气势,踩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不顾一切地朝着傻柱狠狠地撞了过去! 第199章 阴毒撩阴绝子孙 「吼——!」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类的震天怒吼,李成那如同半截黑塔般的壮硕身躯,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狂暴气势,朝着门框里的傻柱狠狠撞了过去! 那架势,哪里是打架?分明是野猪下山丶黑熊护食!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傻柱刚才踢出那一脚的时候还觉得自己「雄风犹在」,可现在一看到李成这不要命的冲锋架势,他心里的那点底气瞬间就泄了个精光,眼珠子都直了。 「卧槽!」 傻柱在心里惊呼一声。 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当年他在院里能称王称霸,一是因为他确实有把子力气,懂点街头打架的野路子;二是因为有易中海这个「一大爷」拉偏架护着;三是别人都怕他那股子「混不吝」的傻劲儿,不愿跟他死磕。 可眼前这个乡下来的野小子,不仅比他壮丶比他高,最要命的是,这小子眼里的光,那是真的要吃人啊!那是真敢一命换一命的主儿! 更何况,傻柱自己还残废着一只右手,连个招架的姿势都摆不全! 这要是被这头蛮牛结结实实地撞上,骨头都得碎成渣! 「惹不起!躲!」 在生死关头,傻柱那街头斗殴练出来的身体本能反应极快。他顾不上什麽面子了,怪叫一声,整个人极其狼狈地往旁边一个赖驴打滚,直接闪出了门框,躲开了李成这雷霆万钧的第一扑。 「轰!」 李成收势不及,像是一辆没有刹车的重型卡车,狠狠地撞在了傻柱屋子的砖墙上。 那力道之大,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连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都直接被撞脱了半边门轴,「哐当」一声斜挂在那儿。 「好悬!」傻柱从雪地上爬起来,惊出一身冷汗。 然而,李成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立刻转过身。他没有停歇,甚至没有调整呼吸,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咬住傻柱,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再次怒吼着扑了上来。 「来啊!你再狂啊!」 李成抡起那沙包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傻柱的面门而去。 傻柱脸色惨白,只能一退再退。 「唰!」 「呼!」 一连三次。 李成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破空的力道,每一次都像是要锤爆傻柱的脑袋。而傻柱就像一只被狼群围攻的惊惶野狗,只能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身体的灵活,左躲右闪,狼狈不堪地上蹿下跳。 他那只残手更是累赘,跑起来一甩一甩的,活像个滑稽的独臂小丑。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刚才还因为傻柱那一记飞脚而惊愕的邻居们,此刻看着傻柱被追得像条狗一样抱头鼠窜,全都忍不住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就像是传染一样,各种压抑不住的哄笑声丶嘲讽声丶口哨声,在这中院的空地上此起彼伏地炸响。 「哎哟喂!大家快看啊!『四合院战神』在跳猴戏呢!」 「傻柱!你刚才踹人的威风哪儿去了?你不是要教人家做人吗?」 「跑得真快啊!这要是不去参加国家长跑队都屈才了!哈哈哈哈!」 阎解成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拍着刘光天的肩膀一边大喊:「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报应不爽啊!」 刘光天也跟着起哄,扯着嗓子喊:「李成兄弟!别让他跑了!把他那条好腿也打断!」 听着这一阵高过一阵的嘲笑声,傻柱的脸先是白,然后是红,最后变成了紫酱色。 耻辱啊! 这比昨天被亲爹何大清当众抽皮带还要耻辱!昨天那是老子打儿子,他没办法;今天是在一个乡下盲流面前,当着全院他曾经欺负过丶鄙视过的人面前,被打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何雨柱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面!就是这股子爷们儿气! 要是今天就这麽一直躲下去,被追得像狗一样,他以后还怎麽在这个院里立足?他还怎麽吃那碗红烧肉?! 「去你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傻柱眼底闪过一丝亡命之徒的疯狂。他咬紧牙关,不再退缩。 而对面的李成,也因为这接二连三的落空而被彻底激怒了。 「你个缩头王八!你只会躲吗?!」 李成咆哮着,双眼红得滴血。他看着站在原地似乎准备反击的傻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像是一头被彻底激发出野性的黑熊。 这一次,他没有出拳。 他知道傻柱灵活,于是他猛地张开两条如同钢筋般粗壮的双臂,形成一个巨大的丶无法逃脱的环抱圈,像是一张收紧的巨网,带着一往无前的凶猛气势,直接朝着傻柱整个人合身扑了过去! 他要抱死这个白眼狼!要把他生生勒断气! 看着那犹如泰山压顶般扑来的庞大身躯,感受着那张开的双臂带来的窒息感。傻柱知道,自己绝对躲不开了,一旦被抱住,自己这副废了半边的身子骨,几秒钟内就会被挤碎! 在这生死存亡丶千钧一发之际。 傻柱那从胡同街头丶从小跟那些下三滥混混打架练出来的本能和阴毒,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打不过? 那就用最脏丶最狠丶最不讲武德的招数! 「死吧!」 就在李成扑到眼前丶双臂即将合拢的最后半秒钟! 傻柱的左脚稳稳地如同树根般扎在结冰的地面上,他猛地一个极其难看的铁板桥式后仰,避开了李成撞向面门的上半身。 与此同时。 他的右腿,像是一把淬了毒的蝎子尾巴,「噌」地一下,带着一股子阴毒至极丶置人于死地的狠辣劲儿,从下往上,划出一道极其凌厉丶阴毒的弧线,直直地踹向了李成那中门大开的裤裆最深处! 撩阴腿! 断子绝孙脚! 这招数极其下作,但在街头保命时,却是最致命的杀招! 「砰!」 一声极其沉闷丶让人光是听见都觉得下半身发凉的撞击声,在寂静寒冷的中院里炸开。 那是硬皮鞋底与人体最脆弱部位进行最残忍接触的声音。 甚至,在离得近的几个男邻居耳朵里,在那一瞬间,他们隐隐约约丶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喀嚓」的丶仿佛鸡蛋壳碎裂的微弱脆响。 「嘶——」 那一瞬间,全院所有的男人,无论是起哄的阎解成丶刘光天,还是冷眼旁观的大爷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裆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太狠了。 这简直就是灭绝人性的招数! 「嗷——!!!」 一声根本不似人类能够发出的丶变了调的凄厉惨嚎,撕裂了四合院的夜空。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痛苦丶绝望和一种生不如死的崩溃,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 李成扑过来的惯性和他自身那近两百斤的恐怖体重,实在太大了! 傻柱这一脚虽然得手,直接命中了要害,但那股排山倒海般冲撞过来的反作用力,他也根本承受不住。 「轰!」 李成那庞大且痛苦扭曲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像是一座倒塌的肉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傻柱那还没有完全收回的右腿和胸口上。 「咔嚓!」 傻柱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一柄大铁锤重重砸中,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在寒风中化作血雾。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直接撞得倒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吧嗒」一声重重地摔在了五六米外的雪地里,滑出去老远,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这一下,他彻底爬不起来了,捂着胸口,像是一条死鱼般在雪地里艰难地喘息着。 而反观李成。 他双手死死地捂着裤裆,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瞬间痛苦地弓成了一个极度夸张的弧度。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此时此刻,所有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他那张脸上的表情。 那张原本黑红粗糙的脸,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先是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紧接着,那惨白之中又迅速泛起一层骇人的紫酱色,连嘴唇都变成了乌紫色,青筋像是一条条粗大的蚯蚓在额头和脖颈上疯狂地跳动。 汗水,豆大的冷汗,像是打开了水龙头一样,瞬间湿透了他那件破棉袄的后背。 他张着嘴,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拼命地想要呼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能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的漏气声。 他试图翻滚来缓解痛苦,但那极致的疼痛仿佛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只能那样僵硬地跪着,整个人都在剧烈地丶不受控制地打摆子,仿佛连灵魂都被那一脚给踹碎了。 全院死寂。 鸦雀无声。 没有人再笑,也没有人再起哄。只有冬夜呼啸的寒风和那两人痛苦的喘息声在院子里回荡。 所有人都被这惨烈丶阴毒且两败俱伤的结局给震慑住了。 「这……这是真出人命了?」阎埠贵躲在人群后头,声音哆嗦得连假牙都在打颤。 这不仅仅是打架,这是毁了一个年轻人的下半生啊! 「绝户脚……这才是真绝户啊……」刘海中看着地上痛得面目全非的李成,心里一阵后怕。幸亏自己没上去触这傻柱的霉头。 而躲在屋里,透过窗户缝目睹了这一切的易中海,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双算计了一辈子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恐和绝望。 他新找来的丶准备用来在院里重新立威的打手,就这麽废了? 而且是被一脚踹碎了命根子?在这个极度看重传宗接代的年代,对于一个农村来的独苗来说,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完了……全完了……」 易中海瘫坐在炕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这回这梁子,算是彻彻底底丶生生世世结成了死仇。这四合院,真的要见血了。 第120章 毒脚断送李家根,绝户花钱雇群 冷风卷着雪粒子,在寂静的中院里疯狂打着旋儿。 地上的傻柱捂着塌陷的胸口,像条被开膛破肚的死鱼,在冰冷的青砖上艰难地倒气,每喘一口,嘴角就往外溢出一丝血沫子。 而距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那个刚才还像头下山猛虎般的李成,此刻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团肉球。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那张本就黑紫的脸,现在已经因为极度的剧痛憋成了骇人的铁青色。他张着大嘴,脖子上的青筋如同小蛇般暴凸,双手死死地捂住下半身,却连一丝完整的哀嚎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风箱漏气般「嗬嗬」的窒息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完了。 傻柱那一脚「撩阴腿」,那是用了十分的死力气,结结实实地踢在了这大小伙子的命门上。这动静,这惨状,这李成的下半辈子,八成是毁了! 然而,令人齿冷的是,这站了满院子的大爷大妈丶年轻小伙,愣是没有一个人往前迈一步。 大家伙儿都揣着手,缩着脖子,眼神里要麽是幸灾乐祸,要麽是避之不及的冷漠。 阎解成和刘光天几个带头挑事的,早就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的最后头,生怕被扯上关系。谁敢上去帮忙?这可不是普通的打架,这是奔着断子绝孙去的!这种血海深仇,谁沾上谁惹一身骚! …… 此时,一墙之隔的易家屋内。 外面的挑拨离间,还有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惨叫和撞击声,易中海和李翠兰听得真真切切。 易中海刚才没拦着,甚至心里还隐隐有些期待。他巴不得李成这个愣头青能替他好好教训一顿那个无法无天的傻柱,好给他出出这口恶气。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傻柱这白眼狼打起架来竟然这麽下作,这麽阴毒! 「坏了……」 易中海瘫坐在炕上,手脚一片冰凉。 旁边,正在缝衣服的李翠兰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手里的缝衣针深深地扎进了肉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大……大成……」 李翠兰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张老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那可是她娘家亲兄弟留下的唯一一根独苗啊! 老李家三代单传,大成这孩子才十七岁,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还没娶媳妇留个后!这要是被傻柱一脚给踢得断子绝孙了,她百年之后到了地下,有何脸面去见她那早死的爹娘和小弟?! 「我的老天爷啊!!大成!!!」 李翠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丶凄厉至极的惨号。那声音里带着护犊子的疯狂,也带着深深的绝望。 她疯了一样从炕上弹起来,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好,连滚带爬地冲向屋门。 「砰!」的一声。 易家的房门被李翠兰狠狠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披头散发地冲进风雪里,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丶痛苦得几乎快要昏厥过去的李成。 「大成啊!你可别吓唬大姑啊!」 李翠兰扑通一声扑倒在满是冰渣子的地上,一把抱住李成那庞大却颤抖不止的身躯,双手想碰又不敢碰,急得眼泪鼻涕横流,凄厉地嚎啕大哭: 「杀千刀的何雨柱啊!你这是要绝了我们李家的根啊!你个畜生!你个黑了心肝的畜生啊!」 看着在雪地里哀嚎的姑侄俩,易中海这才如梦初醒,打了个寒颤。 他的脸色比李翠兰还要难看百倍。 不仅仅是因为心疼这个侄子,更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算计! 李成要是真废了,那就不是什麽得力的打手和养老送终的好儿子了,那特麽就是个只知道吃饭的残废累赘! 更要命的是,李成是因为替他易中海出头,才遭了这番毒手的!今天外头那些小崽子挑拨的话,李成听得懂,等他缓过这口气来,稍微一琢磨,能不明白是他易中海在背后默许的? 如果这孩子心里对他生出了哪怕一丝的芥蒂和怨恨……那他易中海这半个多月的隐忍丶谋划丶以及掏出去的高价粮食,就全都打了水漂了! 「大成!大成你挺住!」 易中海咬了咬牙,也顾不得什麽颜面了,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屋子。他那副老迈的身体在寒风中显得摇摇欲坠,扑到李成身边,双手紧紧地抓着李成的肩膀,装出一副心痛到了极点的悲愤模样: 「好孩子!你可不能有事啊!都是姑父没用,姑父没拦住你啊!」 易中海一边演着苦情戏,一边急切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扫向周围那冷眼旁观的一大圈邻居,大声呼喊道: 「大伙儿!老少爷们儿们!快!快搭把手啊!帮我把大成抬到医院去!这可是救命的事儿啊!」 风,「呼呼」地刮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除了李翠兰凄厉的哭声和傻柱那若有若无的喘气声,没有一个人动弹。 刘海中背着手,把头扭向一边,仿佛在研究院墙上的砖缝;许大茂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嘴角挂着看戏的冷笑;王大力一家倒是站在门口,但王大力看着易中海那副嘴脸,只是冷哼了一声,护着媳妇孩子没有上前;前院的王大妈丶李大婶等人,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易中海点名。 帮忙? 这大寒九天的夜里,路面全结了冰,要把一个两百多斤丶壮得像头牛一样的小伙子抬出胡同,还得走几里地送到医院去,这得费多大劲? 最关键的是,易中海现在是个什麽成分?是个被街道办点名丶贪污孤儿生活费的臭狗屎!李成又是个没有户口的盲流!刚才又是为了争强斗狠被人踢了那种下流的地方。 谁愿意平白无故地去沾这身晦气? 再说了,易中海这人办事出了名的抠搜和虚伪,白给他干苦力,回头他连个「谢」字都未必舍得说! 看着这满院子冷漠的面孔,易中海的心彻底凉透了。 什麽「远亲不如近邻」,什麽「大院一家亲」!在这灾荒年景,在利益面前,这些虚伪的口号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这帮禽兽,那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咳……疼……」李成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痛呼,眼皮开始翻白。 「大成!」李翠兰吓得尖叫起来,死死拽着易中海的袖子,「老头子!你快想办法啊!大成要是不行了,我也不活了!」 易中海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今天不出点血,是绝对使唤不动这帮王八蛋了。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地直起身子,一双老眼赤红地瞪着人群中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谁来帮忙抬人……我给五毛钱!」 「给钱!我出五毛!」 听到「五毛钱」,人群里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刘光天和阎解放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五毛钱? 打发叫花子呢! 这麽冷的天,抬个两百来斤的肉坨子走那麽远的路,累出一身臭汗不说,这大半夜的要是摔一跤,医药费谁出?五毛钱在黑市连半斤棒子面都买不到! 易中海这个老扣,都到了这人命关天的节骨眼上了,还想占大家的便宜! 院子里依然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接这个茬。 易中海看着刘光天那鄙夷的眼神,看着阎解成那眼观鼻鼻观心的算计样儿,他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屈辱啊! 想当年,他一大爷在院子里咳嗽一声,这帮小年轻哪个不是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抢着干活?现在呢?他拿出现钱来雇人,人家都嫌少丶不屑一顾! 「老头子!你还磨蹭什麽!大成要晕死过去了!」李翠兰看着翻着白眼丶浑身抽搐的侄子,急得去捶打易中海的后背。 易中海看着李成那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神,心头猛地一颤。 不能再等了!要是这唯一的打手兼「送终人」今天交代在这儿,那他易中海的晚年就真的只有上吊这一条路了! 「一块!」 易中海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咆哮出了这个数字,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剜肉剔骨般的剧痛和狠绝: 「我出两块钱!雇两个人!一个人一块!只要你们现在丶立刻帮我把李成抬到六院去!钱马上就给!」 「轰!」 人群瞬间沸腾了。 一块钱! 在一个人均月薪只有二三十块丶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1961年,干个把小时的苦力就能赚一块钱现大洋! 这可绝对是实打实的重赏! 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于这帮早就饿得眼睛发绿丶兜里比脸还乾净的小年轻来说,别说是抬个伤员,就是去抬尸体,只要给一块钱,他们也敢干! 刚才还缩在后面的阎解成,一听到「一块钱」,那双随了亲爹阎埠贵的细长小眼睛,瞬间爆射出比饿狼还要贪婪的绿光。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人群边上的亲爹阎埠贵。 阎埠贵此刻那张乾瘪的老脸上也满是激动,那副破眼镜都在鼻梁上跳舞。他迎着儿子的目光,微不可察地丶用力地点了点头。 废话!不赚白不赚!刚才被这野小子吓破的胆,和这一块钱比起来算个屁!有了这一块钱,明天全家就能喝顿稠糊糊的棒子面粥了! 得到了亲爹的首肯,阎解成就像是脱了缰的野狗,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易大爷!我来!我帮您!」 阎解成一边喊着,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李成身边,那张刚才还满是冷漠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夸张的焦急: 「哎哟喂,大成兄弟这伤得可不轻啊!这傻柱下手太黑了!易大爷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刘海中家的刘光天也不甘示弱。 他一看来钱的活儿要被阎解成抢了,急得一巴掌推开挡在前面的路人甲大爷,也跟着冲了上去。 「易大爷!算我一个!我力气大,我给您出把死力气!」 刘光天蹲下身,跟阎解成一人一边,准备去架李成的胳膊。 易中海看着这两个刚才还躲在后面看笑话丶见钱眼开瞬间变脸的「好后生」,心里那叫一个恨啊。但他现在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好……好!光天,解成,大爷谢谢你们!赶紧去前院推一辆板车来!地上滑,背着走不稳当!」易中海催促道。 「得嘞!您擎好吧!」 阎解成办事那叫一个麻溜,飞奔去前院把阎埠贵平时用来运白菜的破木板车给推了过来。 在易中海和李翠兰的帮助下,四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疼得死去活来丶像个重型沙袋一样的李成给弄上了板车。李成此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双手死死地捂着裆部,身体缩成一个虾米,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哼。 「老婆子,你赶紧回屋拿点钱拿点粮票!我去推车!」 易中海安排了一句,然后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板车,死死地盯在五六米外丶依然躺在雪地里咳血的傻柱身上。 那双深邃的老眼里,不再有任何伪装的慈祥,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算计,而是充满了最原始丶最纯粹的怨毒和仇恨。 「何雨柱……」 易中海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冰渣子,顺着寒风刮进了傻柱的耳朵里: 「你这一脚踢得好啊。」 「今天我顾不上你,这笔帐,咱们记下了。等我安顿好大成,我会让你知道,这四合院里的天,到底有几重黑!」 说罢,易中海转过身,跟刘光天和阎解成一起,推着那辆吱嘎作响的板车,顶着风雪,急匆匆地冲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 中院,再次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人群见正主都走了,也没什麽热闹可看,纷纷紧了紧衣领,揣着手,窃窃私语着回了各自的屋子。 「哎,这傻柱以后在院里,怕是真没活路了。」 「活该!下手这麽阴毒,老易绝对饶不了他!」 转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趴在雪地上的傻柱。 冷风如刀。 傻柱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黑漆漆的夜空。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受刑。刚才李成那濒死一撞,少说也撞断了他两根肋骨。 但他那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上,却挂着一丝惨烈到了极点的冷笑。 「哈哈……咳咳……」 他一边笑,一边咳着血,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那一千块钱: 「老绝户……想弄个保镖来对付老子?」 「老子这辈子……就是特麽绝户的克星!这一脚……让你那好侄子也断了根……我看你这绝户财……以后谁来继承……」 而在后院。 月亮门后的阴影里。 陈宇双手插在兜里,冷眼看完了这场由他一手挑拨起来的丶全员恶人的惨烈闹剧。 第121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易中海带着刘光天和阎解成,推着不知死活的李成急匆匆地奔向医院后,中院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除了风声,就只有趴在雪地上的傻柱那粗重且断续的喘息声。 「嘶……咳咳!」 傻柱艰难地用那只没残废的左手撑着冰冷的青砖,试图坐起来。可他才稍微动了一下身子,胸口便传来一阵仿佛胸骨被重型卡车直接碾碎般的剧痛。 这股剧痛瞬间抽乾了他浑身的力气,他眼前一黑,「砰」的一声,又重重地跌回了雪地里。 「哇!」 伴随着倒地的冲击力,傻柱喉咙眼儿一甜,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直接在惨白的雪地上染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晕。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疼得连眼泪都飈出来了。李成刚才那濒死时如同野熊般的一撞,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胸口,他估摸着,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他妈的……这傻大个是吃铁长大的吗?劲儿怎麽这麽大!」 傻柱一边咳着血,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 虽然身体疼得要命,但傻柱那骨子里的混不吝和自大却一点儿没少。他想起刚才易中海临走前留下的那句狠话:「等我安顿好大成,我会让你知道,这四合院里的天,到底有几重黑!」 「呸!」 傻柱吃力地扭过头,朝着易中海家的大门方向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轻蔑且疯狂的冷笑: 「老绝户,你吓唬谁呢?老子就算现在是个废人,也不是被吓大的!这院里的天黑不黑,还轮不到你来定!」 「你以为你还有当年一大爷的威风呢?你名声早臭大街了,连棺材本都快被我爹掏空了!现在你那个引以为傲的新打手,又被老子一脚给废了命根子!」 「我就在这儿等着你!我看你拿什麽来让我知道天有多黑!在这四合院里,看你不爽的人,可比看我不爽的人多多了!这帮孙子,平时装聋作哑,关键时刻,巴不得你这老东西早点死,好瓜分你的绝户财呢!」 傻柱觉得,自己这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虽然惨烈,但绝对值。 一脚废了易中海最后的依靠,这就等于抽断了易中海最后的一根脊梁骨。以后的易中海,就是没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就在傻柱躺在雪地里沾沾自喜,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以后怎麽拿捏落魄的易中海时,「嘎吱」一声,易中海家那破烂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 是李翠兰。 她刚才听从易中海的吩咐,回屋去拿钱和粮票了。 此刻,她头上胡乱裹着那条破蓝布头巾,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步履匆匆地跨出门槛。她那张原本就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内心的煎熬而显得沧桑枯黄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痛,扭曲得有些骇人。 她本想直接去追赶去医院的易中海他们,可刚一下台阶,就看到了躺在血泊中丶脸上还挂着冷笑的傻柱。 李翠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傻柱,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从小看到大丶甚至曾经当做半个儿子看待的邻居晚辈。 那是一种看着畜生丶看着杀父仇人丶看着不共戴天之敌的眼神。那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和仇恨。 「何雨柱!」 李翠兰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划过玻璃,刺耳而凄厉,在这寒冷的夜空里炸响: 「你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你个下三滥的畜生!」 她快步走到傻柱跟前,居高临下地指着他,手指头因为愤怒而剧烈地哆嗦着: 「老易养了你十年!给你吃,给你穿,甚至连你那残废的爹都不如老易对你好!你倒好!你反咬一口也就罢了,你今天居然下这种毒手!」 「大成才十七岁!他才刚刚成年,还没娶媳妇,还没给我们李家留个后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要是有个什麽……什麽好歹的,我李翠兰就是化作厉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我要让你这辈子都生不如死!」 傻柱听着李翠兰这歇斯底里的咒骂,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冷眼看着这个曾经在他面前总是唯唯诺诺丶唯易中海马首是瞻的老婆子,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扯着嘴角反唇相讥: 「一大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是你那个好侄子先拿着扁担要杀我的,我这是正当防卫!他自己没本事,被我一脚踹废了,怪得了谁?怪只怪他没长眼,给人当枪使!」 「再说了,什麽叫老易养了我十年?那钱是我亲爹何大清寄来的!是你们两口子昧了良心,联合起来私吞了我的生活费!现在你们在这儿装什麽大尾巴狼?」 傻柱的这番话,句句扎心。虽然在理,但在此刻的李翠兰听来,那就是最为恶毒的挑衅。 「你……你……」 李翠兰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知道跟这种已经彻底烂透了的畜生是讲不通道理的。如果换作以前,遇到这种事,她可能只会躲在易中海身后哭泣,或者任由易中海用大院管事的名头去解决。 但现在不同了。 大成是她唯一的血亲,是她李家最后的香火,现在却生死未卜。这等深仇大恨,怎麽可能就这麽几句对骂就算了? 而且,自从那个陈干事来了之后,四合院里悄然发生了一种变化。大家似乎都学聪明了,遇到解决不了的「死结」,不再依靠那虚无缥缈的「大爷裁决」,而是有了更直接丶更有威慑力的办法。 报警。 找公安! 「好!何雨柱,你嘴硬是吧?你觉得你正当防卫是吧?」 李翠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狂怒。她突然转身,面向那些刚刚探出头来丶躲在各家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 她从紧紧攥着的那个布包里,毫不犹豫地抽出了一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 在今天晚上,易中海刚才为了雇人抬担架出了一块钱,现在,她为了给侄子报仇,也出了一块钱。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这两口子为了保住最后的依靠,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大家伙儿都听着!」 李翠兰高高举起那一块钱,声音凄厉而决绝: 「我李翠兰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谁!谁现在去帮我跑到交道口派出所,去报个警!这一块钱,马上就是他的!」 「就跟公安同志说,我们院里有人行凶!何雨柱这个白眼狼,故意伤人,把我们家李成给打得快没命了!」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抱着膀子看戏的邻居们,瞬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老两口今天是真疯了啊! 一块钱!又是实打实的一块钱悬赏! 刚才刘光天和阎解成为了挣那一块钱,上赶着去抬人。现在,李翠兰又抛出了一块钱,仅仅是跑个腿去报案! 这年头,穷疯了的人有的是。 「我!我去!」 住在前院倒座房的一个叫二柱子的小青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平日里就没个正经营生,饿得面黄肌瘦,这会儿一听跑个腿就能挣一块钱,眼睛瞬间就冒出了绿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从李翠兰手里抢过那一块钱纸币,死死地攥在手心里,生怕她反悔。 「一大妈,您擎好吧!我跑得快,十分钟就能给您把公安喊来!」 说完,二柱子像一阵风似的,转身就冲出了四合院的大门,消失在漆黑的胡同里。 傻柱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切,脸上的冷笑渐渐凝固,眼底深处终于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慌乱。 「报……报警?」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翠兰这个平时看起来软弱可欺的老婆子,竟然会在这关键时刻,使出这种「玉石俱焚」的杀招!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那一脚有多狠,那是冲着废了对方去的。虽然可以说是李成先动手,但在那个年代的法律面前,把人打成重伤,甚至是终身残疾,这可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就能定性的!弄不好,是要判刑劳改的! 而他现在是个什麽身份?是被厂里开除的闲散人员!是被街道办重点挂号的「刺头」!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被公安抓进去,易中海和李翠兰只要在一旁添油加醋,再加上院里那些平日里跟他有仇的邻居们的落井下石…… 他这辈子,恐怕就真的要在高墙铁窗里度过了! 「李翠兰!你他妈疯了!你敢报警抓我?!」傻柱惊恐地怒吼着,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但李翠兰看他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没有一丝怜悯。 「我疯了?何雨柱,是你把我逼疯的!你废了我们李家的根,我就要让你在这个四合院里丶在四九城里,彻底失去立足之地!你就在这儿等着吃牢饭吧!」 说完,李翠兰不再多看他一眼,把剩下的钱和粮票揣好,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雪中。 傻柱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地上。 胸口的剧痛提醒着他身体的重创,而即将来临的公安,则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将他死死笼罩。 他曾经不可一世,他曾经战无不胜。 但此刻,他突然发现,在这个四合院里,在这场你死我活的生存游戏中,他引以为傲的武力,在残酷的现实和算计面前,显得如此的不堪一击。 第122章 畏铁窗傻柱乱方寸 冷风卷着雪片子,「呜呜」地在四合院的半空中盘旋,像是无数冤魂在扯着嗓子嚎丧。 二柱子拿了李翠兰那一块钱,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影了。院里其他看热闹的街坊,一见这阵仗,知道事情闹大了要招公安,纷纷缩了脖子,连门帘子都拉得严严实实,生怕一会儿警察来了溅自己一身血。 转眼间,中院的雪地上,就只剩下傻柱一个人趴在那儿。 「嘶……」 傻柱捂着塌陷的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每喘一口气都像是在吞刀子。但此时此刻,胸口的疼比起心里的恐惧,连个屁都不算! 报警! 那李翠兰那个疯婆子,居然真的悬赏让人去报警了!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一听到「派出所」这三个字,傻柱这混不吝的神经瞬间绷紧了,骨子里的那点嚣张气焰「呲溜」一下泄了个精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胆寒。 派出所,那是他能去的地方吗? 以前他在院里横,那是因为有易中海这个「一大爷」护着,大事化小丶小事化了,关起门来都是人民内部矛盾。 可自从陈宇来了之后,这一切全变了! 陈宇简直就是个活阎王!他整人从来不走大院调解那一套,全都是按着规矩来,直接跟公安丶街道办对接! 之前贾家被送去劳改,聋老太太被查抄,他自己也是被保卫科和派出所连番敲打,才被发配到了翻砂车间。去了那里头,他才明白什麽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拳脚和歪理邪说,在那些穿着制服丶眼神冰冷的人面前,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现在,他这一脚可是把李成的命根子都给踹碎了!这是实打实的重伤害啊! 要是真进了派出所,面对那些刺眼的探照灯和冷冰冰的铁手铐,以他现在「留厂察看」加「街溜子」的身份,再加上易中海两口子的指控…… 「完了……这要是进去了,不吃枪子儿也得把牢底坐穿啊……」 傻柱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混着嘴角的血沫子,那张脸要多惨有多惨。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跑,可肋骨的剧痛让他刚站起一半,又「噗通」一声跌了回去。 就在这绝望的关头。 「哎哟喂,柱子啊,这冰天雪地的,地上多凉啊。」 一个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丶又刻意压低了的尖细嗓音,从廊柱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傻柱抬头一看,阎埠贵正揣着手,像只成了精的老鼠一样,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他那副用胶布缠着一条腿的破眼镜,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贼光。 要是搁在平时,傻柱早就一口带血的唾沫啐过去,骂一句「阎老抠你滚一边去」。可现在,他连骂人的力气和心情都没了,只是狠狠地瞪了阎埠贵一眼,咬牙切齿地嘟囔: 「来看老子笑话是吧?滚……」 阎埠贵也不恼,他慢慢蹲下身,凑到傻柱跟前,那张乾瘪的老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怪异表情: 「柱子,这话怎麽说的?我是看你可怜,来拉你一把的。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等会儿公安来了,你拿什麽跟人家说?」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恐吓: 「那派出所,可不是这四合院的饭桌。好进不好出啊!尤其是你这下重手把人给废了,又赶上现在严打『坏分子』。你这一进去……啧啧,这辈子怕是就在大西北吃沙子喽!」 「你少特麽吓唬我!」傻柱死鸭子嘴硬,但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极度的恐惧,「我是正当防卫!是李成那个盲流先动手的!」 「正当防卫?嘿,柱子,你这脑子是不是真被打傻了?」 阎埠贵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伸手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死穴: 「你说是正当防卫,谁给你作证?谁看见了?这院里的人,哪个不是巴不得你早点死?到时候公安一问,大伙儿肯定都说没看见,甚至说是你挑衅在先。再说了,你把人家的那个地方都踢碎了,防卫过当可是重罪!而且李成虽然没户口,但人家是李翠兰的亲侄子,是有『苦主』的!」 阎埠贵每说一句,傻柱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脸色也越发苍白。 他知道,阎老抠这回说得没错。他现在是墙倒众人推,全院皆敌,一旦进了局子,绝对没人会替他说半句好话。他连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亲爹何大清,都已经回保定了,甚至还跟他断了关系。 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你想干什麽?」傻柱盯着阎埠贵,喘着粗气问道。这老算盘精无利不起早,绝对不可能平白无故来提醒他。 阎埠贵见火候到了,一双小眼睛里精光四射,他谨慎地往大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这才压低声音,抛出了自己的「诱饵」: 「柱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老阎在教育口混了这麽多年,在街道办和派出所那边,多少还是认识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的。」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在傻柱眼前晃了晃,语气中带着极度的诱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五十块!」 「只要你给我五十块钱!我就豁出我这张老脸,去帮你找人跑跑关系,疏通疏通!我保证,等会儿公安来了,这事儿能被定性为『互殴』,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两句,拘留个几天,绝对不会让你背上重罪去大西北!」 「五十块,买你后半辈子的自由。这买卖,划算吧?」 阎埠贵说出「五十块」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都在「砰砰」狂跳。他这辈子算计的都是一毛两毛的小钱,五十块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他生怕傻柱嫌贵,正准备再费点口舌讨价还价一番。 然而。 他完全低估了人在极度恐惧下的求生欲,也完全高估了傻柱那直来直去的脑回路。 听到「只要五十块就能解决这事丶不用去大西北」的瞬间。 傻柱那双刚才还满是绝望的独眼里,骤然爆发出极其耀眼的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光芒! 五十块?! 就五十块?! 他兜里可是揣着亲爹给的一千块现大洋啊! 区区五十块,就能免去牢狱之灾?就能逃过公安的制裁?这简直是白菜价! 「行!五十就五十!」 傻柱甚至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他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子怪力,猛地一撑地面,竟然硬生生地坐了起来。他不顾胸口撕裂般的剧痛,急促地吼道: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钱!你特麽一定要帮我把事平了!要是平不了,老子出来第一个弄死你!」 说完,傻柱像是一头脱困的疯狗,捂着胸口,连滚带爬丶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的屋子狂奔而去。那速度,那爆发力,哪里像个刚断了肋骨的重伤员?分明是个在火场里逃命的生还者! 留下阎埠贵一个人,保持着伸出五根手指的姿势,呆愣愣地蹲在雪地里。 一阵冷风吹过。 阎埠贵脸上的算计和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心痛和懊恼。 「卧槽……」 阎埠贵哆嗦着收回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眼镜都打歪了。 「要少了!要少了啊!!!」 阎埠贵的肠子都快悔青了,心里的血在滴啊! 傻柱答应得这麽痛快,连磕巴都不打一个,这说明什麽?说明这小子手里绝对捏着大把的现钱!至少比五十块多得多! 他忘了,昨晚何大清可是给了傻柱一千块的巨款! 「阎埠贵啊阎埠贵,你这个榆木脑袋!你这个抠门抠出幻觉的蠢货!你明明可以要一百,甚至要两百的啊!他都能给!」 阎埠贵捶胸顿足,懊悔得简直想一头撞死在水池子上。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几道目光已经扫向了四合院的大门。 二柱子带着公安,来了。 阎埠贵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心疼那要少的五十块钱了,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前院自家屋里,死死地关上了门。 这钱,他不仅要赚,还得想办法怎麽圆自己刚才吹的那个「能跑关系」的牛皮。 而躲在屋里的傻柱,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哆嗦着手正从那个藏钱的破布包里数着大团结。 第123章 老算盘精妙证词,伪善人难掩祸 惨白的冬日日头挂在正当空,晃得人眼晕,却连半点热乎气儿都透不下来。 一阵白毛风顺着前院的穿堂门倒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子和雪沫子,「哗啦啦」地打在人脸上。这大白天的,冻得满院子看热闹的街坊四邻直跺脚丶抄袖子,但愣是没一个人舍得回屋。 这种街坊邻里打破头丶见血又见公安的大戏,几年也碰不上一回,比那去天桥看耍猴可刺激多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让一让!都让一让!公安同志来了!」 二柱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大汗地从大门外冲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三个穿着洗得发白丶样式老旧的黄色警服的公安同志。这年月,没啥大事儿根本不出警车,就这三九天,三个公安是一路小跑着走过来的。 打头的一位姓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同志。满脸的风霜,眼神如同一把开了刃的钢刀,不怒自威。 没有手电筒的光柱乱晃,也没有刺耳的警笛。 就只有三双厚底大皮鞋踩在结冰的青石板上,「咯噔,咯噔」的沉重脚步声。 可就是这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却像是踩在了中院每一个人的心尖尖上。 原本还在嗡嗡作响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看热闹的人群像退潮一样,「哗啦」一下往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直通傻柱家破门的路。 路人甲张大妈压低了嗓门,跟旁边的李大婶咬耳朵,那表情要多兴奋有多兴奋: 「哎哟喂,真来公安了!这下傻柱那小子怕是要吃枪子儿了吧?」 「可不是嘛!」李大婶撇着嘴,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刚才抬走那个乡下大个子的时候,我可看真真的!脸都紫了!裤裆那全是血!这可是让人家断子绝孙的重罪,大西北去定了!」 …… 这几句碎嘴的议论声,顺着门缝,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傻柱那间连门都没了的屋子里。 「呼……呼……」 傻柱靠坐在冰冷的土炕边缘,一只废手无力地耷拉着。 他额头上的冷汗,比黄豆粒还要大,顺着那张肿得像紫皮茄子一样的脸颊「啪嗒啪嗒」地往下滴。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牙齿把嘴皮都咬破了,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怕了。 骨子里的那种混不吝,在听到公安皮鞋声的那一刻,瞬间崩溃瓦解。 他太清楚陈宇当初是怎麽把杨厂长送进去的,那里面的人根本不听你那些江湖道理和浑话。自己把李成给废了,这要是被当成故意伤害定罪,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连个翻砂工都当不成,直接就得穿囚服了! 「阎老抠……你特麽的到底行不行啊……」 傻柱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攥着裤兜里那仅有的五十块钱——那是他打算用来买命的钱,手心全都是汗。 …… 院子里。 王公安走到那扇被踹碎的门框前,低头看了看雪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翻开手里硬皮的工作笔记本,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躲躲闪闪的群众,声音洪亮: 「我是交道口派出所的王爱国。谁报的案?这里发生了什麽事?伤者呢?」 鸦雀无声。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邻居们,此刻全都成了哑巴。这年月,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当证人弄不好还得被打击报复。 二柱子拿了李翠兰一块钱,这时候也只敢缩在后面小声哔哔:「是……是易中海家的李翠兰让我去报的案,伤者被他们抬去第六医院了……」 王公安目光一冷,刚想继续追问。 「王……王同志,这儿呢!我清楚!」 前院的阴影里,一个乾瘦的身影搓着手,迈着碎步走了出来。 正是阎埠贵。 这老算盘精刚才在屋里可是做足了心理建设。五十块钱!只要帮傻柱把这事儿平了,或者把性质给转了,他不仅能白得五十块钱巨款,还能趁机把李成这个吓唬过他儿子的乡下蛮牛给彻底赶出大院!一石二鸟啊! 阎埠贵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时间去管这事儿多有风险了。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这牛皮他必须得吹圆了,这戏他必须得演足了! 为了对付陈宇那个活阎王,阎埠贵这段时间可是偷偷摸摸去废品站借了不少关于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旧册子回来啃!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阎埠贵走到王公安面前,拢了拢破棉袄的领子,做出一副痛心疾首丶却又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大院公道的老学究模样。 「公安同志,大冷天的辛苦你们跑一趟。我是这个院里的……咳,前任管事三大爷,也是红星小学的教员,我叫阎埠贵。」 他先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叠了个「有文化丶有身份丶客观中立」的buff。 王公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点头: 「阎老师是吧?那正好。你来说说,这大白天的,到底怎麽回事?这是恶性行凶吗?」 「哎!王同志,这事儿说起来,真是让人汗颜呐。」 阎埠贵长长地叹了一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无奈和惋惜,他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哪是什麽恶性行凶啊?这就是一场由闲言碎语引发的冲动误会,最后变成了一出让人痛心的意外!」 「误会?」 王公安冷哼一声,指着那扇门和地上的血:「人都被打得送去医院急救了,你管这叫误会?」 「您听我给您细细道来啊。」 阎埠贵推了推缠着胶布的眼镜片,眼神虽然不敢直视公安,但嘴皮子却利索得很。 他太清楚公安办案的逻辑了。首要的是定性!只要把「蓄意重伤害」定性为「私闯民宅防卫过当」,这事儿的性质就从天上掉到地下了! 「这事儿的起因,是中院易中海同志最近带回来的一个乡下远房侄子,叫李成,也就是刚才的伤者。这小伙子是个初来城里丶没见过什麽世面的愣头青,仗着自个儿有一膀子蛮力,脾气暴躁得很。」 阎埠贵极其巧妙地避重就轻,直接把前半段刘光天他们挑拨离间的情节给「删减」了,直接快进到了高潮: 「这不,前两天,易中海同志跟这屋里的住户何雨柱(傻柱)有点家庭内部的经济纠纷。但人家昨天都已经当面锣对面鼓地结清了,还签了谅解书。这事儿本来就翻篇了。」 「可不知道这李成今儿个上午在哪听信了些闲言碎语,觉得自己姑父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这乡下人脾气一上来,那真是一根筋犯了浑!」 阎埠贵猛地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指向傻柱那被踹碎的烂门框,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目睹暴行后的惊骇: 「王同志,您看看那扇门!那可是大白天的,李成那小子像头疯熊一样,拿脚硬生生给踹开的!」 「不仅如此!他手里还倒提着一根这麽粗丶用来挑水的枣木大扁担啊!他那是红着眼冲进屋的!那架势,简直就是要杀人啊!」 「何雨柱同志本来前阵子就在厂里受了严重的工伤,右手是彻底断了的废人。他好好地在自己屋里坐着吃饭,这门突然被砸碎,一个比他高一头丶重几十斤的黑铁塔拿着凶器扑上来要打杀他,他能不害怕吗?换谁谁不腿软?」 阎埠贵说到这儿,语气变得极度同情,仿佛傻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弱女子: 「傻柱没办法啊!屋子就那麽大点,退无可退!他一只手废了,拿什麽挡扁担?只能出于求生的本能,用脚去乱踹乱挡!」 阎埠贵双手一摊,皱着眉头,做出了一个极其无辜且遗憾的耸肩动作: 「结果……这打架谁也说不准不是?也是邪了门了,傻柱就那麽慌乱中胡乱蹬了一脚,就不小心丶偏偏凑巧,踢到了李成那个……那个下半身的要害上。」 「所以,王同志,您得明鉴啊!这事儿真不是傻柱蓄谋故意行凶!他是被逼到绝路上丶迫于生命危险的反击啊!这就是个防卫过程当中的意外!」 阎埠贵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丶避实就虚丶颠倒黑白! 他只用三言两语,就把李成这个为姑父抱打不平的莽汉,描述成了一个持械私闯民宅丶企图施暴的法外狂徒。 同时,把傻柱那极其阴毒的街头下作招式——「撩阴腿」,硬生生地洗白成了「惊慌失措丶毫无意识下的正当防卫」。 甚至,他还特意用了「不小心」丶「凑巧」这种极其淡化主观恶意的词汇。 绝了! 王公安听完这段长篇大论,手中的钢笔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深深地看了阎埠贵一眼。 他办案这麽多年,见过的狐狸多了。这段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几乎全是「客观陈述」,这四合院里的一个普通教员能把法理钻得这麽透?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这可是一面之词。」王公安沉声问道。 「有!怎麽没有!」 就在这时,一直藏在人群后头等机会的刘光天,看准了时机,第一个跳了出来。 这正是他们商量好的连环套!必须得把李成这个盲流赶走! 「公安同志!我作证!阎老师说的全是大实话!」 刘光天拍着胸脯,装出一副心有馀悸的样子,大声喊道: 「我当时就在院子里洗衣服呢!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叫李成的乡下小子太凶了,拿着扁担眼珠子都是红的,像个活土匪!我们几个小伙子想拦都拦不住!」 「对对对!就是他先踹门的!把门框都给震碎了!」阎解成也赶紧跳出来补刀。 「傻柱那手废了,根本打不过他,被逼得没办法了才用脚乱踢的,我们都看见了!傻柱才是受害者啊!」二柱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附和。 一时间,整个中院里。 那些平时被傻柱欺负过丶但今天更讨厌那个拿着扁担耀武扬威的「乡下盲流」李成的年轻人们,纷纷群起而攻之。 为什麽? 因为这是除掉李成丶削弱易中海势力的最好机会!法不责众,更何况,他们说的话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也是事实。李成确实是先动手的。 王公安眉头紧锁,连续问了五六个人,包括刚才嚼舌根的张大妈等人。 所有人的口径,在阎埠贵的带节奏下,出奇的一致。 矛头,全都指向了那个此刻已经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的李成!定性为:李成持械私闯民宅寻衅滋事,何雨柱被迫正当防卫致其意外重伤。 「行,情况我基本了解了。」 王公安合上笔记本,语气依然严厉,但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抓捕恶性杀人犯的紧张感。如果是互殴中的防卫意外,那这案子的性质就大不一样了。 「既然是这样,那何雨柱人呢?不管他是防卫还是什麽,造成了重伤害,他作为当事人,必须跟我们回派出所做个详细笔录,接受调查!」 屋里。 躲在窗帘后面的傻柱,听着外面的对话,手里死死捏着那五十块钱,手心已经全被汗水浸透了。 当听到那些年轻人都替他作证,硬生生把这事儿圆成了「正当防卫」时。 傻柱心里狂喜!犹如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被拉了回来! 阎老抠真特麽有两下子啊!这钱花得值! 傻柱知道,这辈子大西北的沙子,他是吃不成了!只要性质定了,大不了赔点医药费,反正他有钱! 「我……我在这儿呢……」 傻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他故意把腰弯成九十度,捂着那实际上也是真的剧痛无比的胸口,跌跌撞撞地从那扇破门里挪了出来。 他本来就长得老气,加上一脸的血污丶肿胀的猪头脸丶还有那挂在胸前的残废胳膊。 这副凄惨的模样,看着竟然比被送去医院的李成还要可怜几分,活脱脱一个被村霸欺负了的残疾老实人。 「公安同志……我冤枉啊……我就是在屋里坐着吃个剩饭……他拿着扁担冲进来要杀我……」 傻柱嘴巴哆嗦着,那装出来的哭腔,演得是入木三分,连眼泪都恰到好处地流了下来: 「我那都是瞎蹬腿……下意识地挡了一下……我真没想踢他那里啊……公安同志,您得给我做主啊……」 王公安看着眼前这个「惨绝人寰」的防卫者,又看了一眼地上断裂的木棍,叹了口气。 「行了,收起这套。是黑是白,去了所里自然能查清楚。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公安一挥手。 两名年轻民警上前,一左一右,并没有掏出手铐去铐他,只是虚扶着傻柱的两条胳膊。 没有带手铐! 这个看似微小的细节,让一直悬着心的傻柱,彻底松了一口长气。这说明,在公安眼里,他现在的身份是协助调查的当事人,而不是罪犯。 在被扶着往外走的时候,傻柱路过阎埠贵身边。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快速交汇了一秒。 阎埠贵悄悄伸出一只手,放在腹部,隐蔽地比了一个「五」的手势,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贪婪:别忘了答应的钱! 傻柱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独眼里闪过一丝肉疼,但更多的是劫后馀生的庆幸。 一场原本可能会要了傻柱大半条命的重伤血案。 就这样,在阎埠贵这个老算盘精那巧舌如簧的诡辩下,在满院禽兽为了各自利益而达成的「默契作伪证」中,被轻描淡写地扭转了性质。 …… 中院的月亮门旁边,一道斜长的阴影里。 陈宇穿着中山装,手里剥着一个沙糖桔,冷眼旁观着这场荒诞到了极点的大戏落幕。看着三名公安带着傻柱,步行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他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清甜微酸的汁水在舌尖爆开。 「正当防卫?防卫过当的意外?」 陈宇无声地笑了,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猴戏。 「阎埠贵,你这法律小册子没白看,借刀杀人丶颠倒黑白玩得挺溜。」 「只是……」 陈宇抬起头,目光越过中院,看向那灰蒙蒙的天空,眼底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幽芒: 「你是不是太小看易中海了?」 「等易中海从医院回来,发现自己花重金请回来的丶用来当护身符的『乾儿子』不仅成了太监,还被全院人扣上了『寻衅滋事丶持械行凶』的罪名,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甚至连一毛钱医药费都讹不到……」 「你们猜,那条被逼到绝境丶剥皮抽筋的老毒蛇,会不会彻底发疯?」 陈宇将橘子皮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筐里,转身回屋。 真正的绞肉机模式,明天,才刚刚开始。 第124章 医院走廊生毒计,绝户反认绝户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陈宇靠在月亮门那冰冷的砖柱上,手里随意地抛着一块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橘子皮。昏暗的夜色掩盖了他嘴角那抹戏谑的冷笑。 这就叫狗咬狗一嘴毛。阎埠贵这算盘精,真以为自己翻了几页普法小册子,随便串供扯几句谎,就能把派出所的人糊弄过去? 开什麽玩笑。 交道口派出所的老王办了多少年案子了?什麽三教九流丶偷鸡摸狗的把戏没见过?这95号院在派出所和街道办那儿早就挂了号,上上下下全是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老王今天顺坡下驴,根本不是信了那套鬼话,不过是看李成此刻躺在医院急救没法对质,顺水推舟先把傻柱带回去「保护性羁押」罢了。 真要是让傻柱今晚留在院子里,易中海从医院回来若是见李成废了,指不定大半夜拿菜刀就把傻柱给活劈了。 等明天李成在医院醒过来,两边的口供一碰,阎老抠那套漏洞百出的「正当防卫意外论」,瞬间就得被捅个稀巴烂。 陈宇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转身回屋。这把火烧得正旺,他只管冷眼旁观,偶尔往里头添把柴,剩下的,就看这帮禽兽怎麽互相撕咬吞噬了。这大院里混,拼的就是谁心更黑丶手更狠。 …… 市第六医院,急诊室外幽长的走廊。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水磨石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儿。 「哐当!」 两扇白漆斑驳的木门被从里面狠狠撞开。 一个戴着白口罩丶绿色胶皮围裙上溅满刺眼血点子的大夫走出来,眉头拧得死紧,不耐烦地一把推开正拼命往门缝里钻的易中海。 「退后!都退后!家属全去走廊外头待着!没叫你们不许进来!」大夫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语气又急又冲,「这下面全烂了!骨头碎渣和烂肉搅在一起,得立刻动刀子清创,你们在门口碍手碍脚的找麻烦是吧?!」 「大夫!大夫您受累!您一定要保住俺大成啊!」李翠兰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抓着大夫的袖口,双膝一软就要往下跪。 大夫眼疾手快往后一退,闪开了她的手。 「我们肯定尽力!赶紧去缴费处把手术费交了!」大夫头也不回,转身又一头扎进了那扇紧闭的大门里。 红灯再次亮起。 李翠兰浑身像被抽乾了力气,顺着墙根软绵绵地滑坐在走廊那排冰冷的木头长椅上。她双手捂着脸,单薄的肩膀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跟筛糠似的剧烈发抖。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丶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旁边呆立着的易中海身上。 那眼神,没有任何夫妻间的情分,活脱脱就是看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易中海……」 李翠兰咬着牙,像头护崽的母狼一样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揪住易中海破棉袄的领口。她那枯瘦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作的孽!这全是你作的孽!」 「我让你别去招惹那个白眼狼!你非要在背后撺掇!你要不是跟大成说那些不阴不阳的话,大成这老实孩子能红着眼去跟人拼命吗?!」 李翠兰的手指甲狠狠抠着易中海的皮肉,眼泪刷刷地顺着皲裂的脸颊往下砸: 「俺李家就这一根独苗!今天要是折在这儿,绝了后,我也不活了!我拉着你一起去见阎王!」 易中海没还手,也没挣扎。 他任由李翠兰扯着他的领子来回摇晃。他那张老脸紧紧皱成了一团,眉头时而痛苦地锁紧,时而无奈地松开。他长长地叹出一口带着浓重菸草味儿的浊气,眼眶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层红意。 「翠兰啊……我也没想到……我也心疼啊!傻柱这畜生下手这麽黑啊!」 他声音发颤,满脸的懊悔与自责,仿佛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痛。这副表情落在李翠兰眼里,活脱脱就是一个愧疚到了极点丶无依无靠的凄凉老头。 面对这张老泪纵横的脸,李翠兰拽着他领口的手终于慢慢失了力气,她颓然松开手,跌坐回长椅上,捂着脸再次失声痛哭。 可李翠兰哪里知道,易中海这头修炼了成百上千年的老狐狸,此刻那低垂的眼眸底,转的根本不是什麽愧疚,甚至可以说是泯灭人性的冷血大棋! 他死死盯着水磨石地面上的几滴殷红血迹,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比前院阎埠贵算计几分钱时还要精密。 李成废了。 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刚才大夫那句「底下全烂了」,等于直接宣判了李成这辈子只能当个太监。 刚在四合院看见李成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易中海确实觉得天塌了,觉得自个儿好不容易圈养的一条恶犬折了,自己的养老大计又落了空。 但此时此刻,站在这阴冷刺骨的医院走廊里,听着抢救室里的动静,易中海反倒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这世上的事儿,福祸相依。 他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之前李成刚进城的时候,易中海心里其实一直打着鼓,防着一手。这小伙子是壮实,是听话,可等他将来在城里真的落了脚,找了活儿,娶了媳妇生了几个胖娃娃……到时候,有了自个儿的家室,他还会认自己这个半路冒出来丶没血缘关系的「姑父」吗? 血缘这东西,隔了一层就是一道天堑。当年他对傻柱掏心掏肺算计了十年,最后不还是落得个被掐脖子丶被反咬一口的下场? 他一直担心自己驾驭不了一头羽翼丰满的狼。 但现在,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李成被傻柱这一记阴毒的撩阴腿,彻底断了这世上所有的念想! 一个成了废人的乡下小伙,没城市户口,没正经工作,连男人最基本的传宗接代功能都没了!他还能去哪儿?他还能娶谁?那个乡下农村,能容得下一个废人回去吃白饭吗? 绝不可能! 李成唯一的活路,就是死死地依附在这个四合院里!像吸血藤一样依附在管他饭吃丶给他掏钱看病的姑父姑妈身上! 「他也成了绝户了……」 易中海在嘴里反覆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头竟然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病态丶扭曲的狂喜。 既然大家都是绝户,那就是这世上最天然丶最牢不可破的同盟!这院里的那些禽兽街坊,特别是许大茂和刘海中那几个长着碎嘴子的东西,明儿个一早肯定会把李成变成太监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到时候,李成走在这四九城的街道上,面对的只有无休止的嘲笑丶白眼和侮辱。 全世界都会抛弃他,嫌弃他,除了他易中海! 他只要稍微在李成面前施舍一点温情,掉几滴眼泪,再给他一口饭吃。李成这头野兽,就只能像一条无路可走的忠犬,一辈子给他当打手丶给他养老送终,指哪咬哪,永远生不出半点反叛和离开的心思! 想到这里,易中海的呼吸都因为隐秘的兴奋而变得有些粗重。 这波买卖,不仅没亏,反而因祸得福,成就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这个亏,绝不能就这麽咽回肚子里。 易中海缓缓抬起头,馀光瞥了一眼急诊室亮着的红灯,那红光像血一样刺眼。李成这伤,后期的医药费绝对是个无底洞。他那点费尽心机留下的棺材本,绝对不能往这火坑里填。 出来混,挨了打,就得有人买单。这是铁律。 谁踢的,谁掏钱! 傻柱怀里,现在可是真真切切地捏着何大清留下的那一千块钱巨款啊! 这笔钱,原本就是他易中海算计好了要吃进肚子里的肥肉,之前硬生生被何大清逼着抠了出去。现在,正好借着李成这档子事,他要连本带利地全榨回来! 你踢碎了我侄子的命根子?行,拿你下半辈子的积蓄来换!不扒你一层皮,我易中海这几十年就算白混了。 不仅如此,阎埠贵丶刘海中那些在一旁煽风点火丶做局看笑话的狗东西,这笔帐他也全记在了黑本子上。现在把这水给搅浑了?等明天公安来录李成的口供,只要他教李成一口咬定是去「找傻柱理论」,被傻柱突袭,这蓄意重伤的罪名,傻柱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了! 要麽去大西北吃沙子,要麽拿钱消灾! 傻柱想活命,就得乖乖跪在他易中海面前,把吃进去的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老头子……」 长椅上,李翠兰哭够了。她红着一双乾涩的眼睛,颤抖着手扯了扯易中海的袖子,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大成这以后可咋办啊……他才十七啊……这漫长的一辈子,算是毁了……」 易中海慢慢转过身,用那双枯瘦丶长满老茧的手,反手包住了李翠兰颤抖的手背。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个饱经风霜丶护犊子的大院家长,眼中满是沧桑与大义凛然。 「翠兰,你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易中海咬紧后槽牙,语气异常低沉且坚定,字字掷地有声: 「有我易中海一口乾粮,就绝不让大成饿着。傻柱那小畜生毁了大成一辈子,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那个白眼狼倾家荡产丶血债血偿!」 「这事儿没完。公安要是敢包庇他,我天天去市局门口长跪不起!他不是兜里有钱吃肉吗?我让他把兜里的钱,一点一滴全给我抠出来交医药费!」 李翠兰听着自家老头子这句句发狠的誓言,心里那快要崩溃的防线稍稍有了点底,眼泪又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看着易中海那紧锁的眉头,只觉得这是老伴对李家的深情厚谊和极度愧疚。 她哪里知道,这具看似悲痛的苍老躯壳里,正流淌着比毒蛇还要阴毒的算计。 这时,旁边走过两个端着掉漆搪瓷盆的病人家属。 一个短发大嫂往抢救室的方向斜了一眼,压低声音跟旁边的男人八卦: 「哎,看见没?刚才抬进去那个黑大个,听说是跟人抢地盘,被人一脚把那玩意儿全踢碎了,担架上全都是血。这下手真够黑的。」 「这算什麽稀奇事,咱们厂保卫科前几天还抓了两个为了半斤棒子面动刀子互砍的。现在这世道,人都饿疯了,人比饿狼还狠。」 那男人摇着头,端着盆匆匆走远了,冷漠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飘散。 易中海站在原地,听着那俩人的议论,面无表情。 是啊,这世道,人比饿狼还狠。 …… 此时的南锣鼓巷95号院。 夜,深得像浓墨。 前院阎家那逼仄的里屋里,阎解成正靠在火炉边,手里掰着半个干得掉渣的窝头,满脸兴奋地跟阎埠贵邀功: 「爸,今儿这招借刀杀人可真绝了。李成废了,傻柱也被带进局子了。这中院两头恶犬互咬,以后这院里可算是消停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眼睛里精光乱闪:「消停?早着呢。傻柱兜里那一千块钱还没吐出来,易中海绝对会疯狂反扑。解成,这几天把招子给我放亮一点,咱们静观其变,伺机而动。能捞一把是一把。」 第125章 老公安冷眼识破局,易老狗施恩 市第六医院,急诊走廊。 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惨白的白炽灯管在头顶上「嗞嗞」作响,灯光打在水磨石地板上,泛着一层阴冷的青光。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来苏水味儿,混着还未散尽的血腥气,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交道口派出所的老王站在抢救室门外。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大衣敞着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两道刀刻般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王同志……」 易中海搓着手,佝偻着腰,像条讨食的老狗一样凑了上来。他那张老脸上硬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眼角甚至还挂着两滴刚刚硬憋出来的浑浊泪水: 「王同志,这事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里面躺着的,是我内人的亲侄子!他才十七岁啊!傻柱那畜生下手太黑了,他是蓄意杀人啊!他……」 「停。」 老王一抬手,粗糙的手指直接截断了易中海那连篇的鬼话。 他眼皮微抬,那双在四九城街头办了半辈子案子的眼睛,如同两把锐利的钢刀,上上下下将易中海刮了一遍。 「易中海,收起你那套大院里唱大戏的把戏。」 老王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硬的铁血味道: 「你们95号院是个什麽盘口,我们所里门儿清。从上面到下面,牛鬼蛇神,各怀鬼胎。今儿个前院跳出来说是正当防卫,明儿个你又跑来说是蓄意杀人。」 老王把没点燃的菸卷别在耳朵后面,冷笑一声: 「你们院里这帮人的口供,我现在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就你们这帮人,为了点棒子面都能互相往死里下套,简直比那天桥底下的黑帮堂口还要黑!」 易中海脸上的悲切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大块带刺的骨头,硬生生把准备好的那一肚子「控诉傻柱丶撇清自己」的说辞给咽了回去。 「那……那这案子……」易中海乾巴巴地问。 「案子怎麽定性,不听围观的,也不听你这个『家属』的。」老王指了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里面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是唯一的直接当事人。等他醒了,脑子清醒了,我们只听他怎麽说。」 老王说完,紧了紧大衣领子,转身对身边的年轻民警交代: 「小刘,通知值班室。这伤者今晚是醒不过来了。等明天他睁了眼,能说话了,立马过来录口供!」 老王回过头,盯着易中海,眼神极具压迫感: 「人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派出所。要是敢在口供上做手脚丶串供教话,易中海,傻柱在里面蹲着,旁边那间号子我不介意给你留着。」 扔下这句冷冰冰的警告,老王带着人,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走廊。皮鞋踩在水磨石上的「嗒嗒」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易中海愣在原地。 冷汗,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下淌,湿透了那件破旧的贴身棉袄。 他懵了。 他算计了一路,想着怎麽在公安面前把傻柱钉死,怎麽把自己从这起恶性斗殴中完全摘出来,甚至连挤眼泪的时机都排练好了。 结果人家公安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连个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 另一边。 红星街道办,值班室的炉火烧得正旺。 新上任的街道办主任拿着老王刚打过来的电话记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狠狠地把笔摔在桌子上。 「又是95号院!这帮毒瘤!」 旁边的干事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热水:「主任,那咱现在去医院看看?还是去大院安抚一下?」 「安抚个屁!」主任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厌恶,「那院里现在就是个粪坑!傻柱已经被派出所带走拘起来了,易中海两口子在医院守着那个被踢碎了蛋的乡下盲流。现在的95号院,剩下的全是看热闹的禽兽。」 「这事儿没那麽容易了结。等明天公安那边的笔录出来,再做定夺。今晚,就让他们这帮人自己在那熬着吧!」 …… 漫长的一夜,仿佛没有尽头。 医院走廊里的冷风一阵阵地吹,吹得人骨头缝都发酸。 急救室的红灯终于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灭了。李成被推了出来,浑身缠满了纱布,下半身更是高高隆起,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依旧昏迷不醒。 易中海和李翠兰就在走廊的木排椅上,硬生生熬了一宿。 第二天,天蒙蒙亮。 窗外的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模糊了外面灰蒙蒙的四九城。 易中海动了动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几声脆响。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李翠兰。 李翠兰已经完全没了平日里那股子市侩和精明。她头发散乱,双眼红肿得像烂桃子,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白墙上的那块水渍,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灵魂的一具枯骨。 她恨傻柱,也恨易中海。要不是易中海默许甚至暗示,她那憨厚的侄子怎麽会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易中海看着李翠兰那副怨毒交加的模样,心底的算盘珠子瞬间拨得飞快。 这怨气,得化解。 这刚刚断了根丶成了废人的李成,还得靠这女人去维系。而且,今天上午公安就要来录口供,他易中海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留在病房里! 万一李成那傻小子醒了,顺嘴秃噜出一句「是我姑父让我去教训他的」,那他易中海就成了教唆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避嫌。 而且要避得漂亮,避得让人感恩戴德。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部的肌肉。原本那张阴沉丶算计的老脸,瞬间柔和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少见的丶令人动容的疲惫与温情。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慢慢覆在李翠兰冰冷的手背上。 「翠兰……」 易中海的声音极度沙哑,带着一丝哽咽。 李翠兰身子一僵,没有甩开他的手,但眼神依旧冰冷,死死地盯着他。 易中海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叹息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凄凉: 「你熬了一宿,这身子骨怎麽受得了?大成的命保住了,这日子,还得往下过啊。」 他慢慢站起身,由于坐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身体微微晃了晃。他伸手扶住墙,看着李翠兰,眼神里满是一个丈夫的愧疚和心疼: 「我这会儿回趟轧钢厂,去车间找主任请两天假。大成出了这麽大的事,我不能不管。就算扣工资丶就算这被开除,我也得留下来守着咱们老李家的这根独苗。」 这句「老李家的独苗」,直直地戳进了李翠兰最软的心窝子里。 她那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易中海见状,赶紧趁热打铁,语气越发温柔体贴: 「等请完了假,我去外头转转。看看能不能在黑市上掏弄点小米和鸡蛋。大成失了这麽多血,醒了得喝口热乎的有营养的。」 他弯下腰,伸手将李翠兰耳边的一缕乱发别到脑后,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等会儿我把早饭给你买回来。你可千万得撑住,你要是垮了,等大成醒了,谁来照顾他?咱们这个家,可全指望你了。」 李翠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易中海。 她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自家老头子这副模样了。自从他当上了一大爷,每天就是算计这个丶谋划那个,在家里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主子派头。 此刻,这个落魄的老头子,在他们陷入绝境的时候,展现出的这股子责任感和柔情,像是一根极其脆弱却致命的稻草,瞬间击溃了李翠兰心中那股强撑着的怨气。 「老头子……」 李翠兰眼眶一热,泪水终于决堤而下。她没有再说那些埋怨的话,只是机械地丶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信了。 在人最脆弱丶最无助的时候,一点点虚假的温暖,就足以让人死心塌地。 易中海看着李翠兰那软化下来的态度,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隐秘的得意。 「这就对了。」他在心里冷笑。 「翠兰啊,你就在这儿好好守着。」 易中海直起身子,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转身走向楼梯口。 他的步伐一开始还有些蹒跚,但随着远离病房,远离李翠兰的视线,他的腰杆一点一点地挺直了,步子也变得稳健而生风。 哪有什麽愧疚?哪有什麽柔情? 在这个犹如黑帮堂口般吃人不吐骨头的四合院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易中海的字典里,早就没有了这两个词。 他现在去请假是真,去买早饭也是真。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不在场证明」! 他要让公安来录口供的时候,他恰好不在!他要让李成在剧痛中醒来丶发现自己成了太监丶陷入人生最极致绝望和黑暗的那一刻,他易中海正好提着热腾腾的包子和小米粥出现! 雪中送炭。 施恩,就要在一条狗最饥饿丶最无助丶被全世界抛弃的最脆弱的那个节点上! 只要那个时候他把饭端到李成嘴边,再掉两滴眼泪发誓要替他报仇。 李成这头野兽,就会彻底沦为他易中海手里一把最锋利的刀! 第126章 早餐店重金买肉包,掐点送饭破 医院走廊的尽头,易中海那一夜间变得佝偻的背影彻底融入了灰白色的晨雾中。 李翠兰靠在冰冷的墙裙上,呆呆地看着老伴儿消失的方向。一阵穿堂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却突然沉淀了下来。 「唉……」 李翠兰发出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她回想起昨晚自己像个泼妇一样,揪着易中海的领子又抓又骂的场景,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愧疚。 是啊,老头子也是为了这个家。 易中海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没个一男半女,弄来李成,虽说是她娘家的血脉,但易中海也是实打实地把他当亲儿子丶当未来的依靠在养着。谁能想到傻柱那个王八蛋下手这麽阴毒,直接奔着断子绝孙去? 这件事,就是个意外。 「老头子刚才那几滴眼泪,那是真疼大成啊。他这麽大岁数了,为了咱们的事儿,还得低三下四地去厂里求人请假,还得去外面淘换粮食……」 李翠兰紧紧咬了咬乾瘪的嘴唇,乾涸的眼底闪过一丝属于乡下女人的狠劲儿: 「翠兰啊翠兰,这时候你可不能再窝里反了!这大院里的人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现在大成废了,老头子名声也毁了,你们两口子加上个残废孩子,再不抱团,就真得被人连皮带骨头吞了!」 她站直了身子,像是一尊门神一样,死死地守在了抢救室的门外。 …… 同一时间。 走出医院大门的易中海,原本佝偻的腰背在一瞬间挺得笔直。他那张刚才还写满悲苦的老脸上,所有的表情顷刻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片森寒。 在南锣鼓巷这片江湖里盘踞了大半辈子,易中海玩的就是一个人心。这跟那些在码头上抢地盘丶开香堂做坐馆的大佬没啥两样。 靠着道德绑架和施恩图报这两把刷子,他稳坐一大爷的头把交椅这麽多年。要是连个乡下出来的毛头小伙子和个没主见的农村老太婆都搞不定,他易中海这几十年就算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步履匆匆,先是回了一趟红星轧钢厂。 车间里机器轰鸣。车间主任见他来请假,眼皮子翻上了天,话里话外全是夹枪带棒的敲打,就差没指着鼻子骂他「贪污犯」了。 易中海硬是没顶嘴,低着头,弓着腰,像个受气包一样连连称是,把那张假条唯唯诺诺地批了下来。 出了厂门,他那双老眼里的杀气才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等老子缓过这口气,你们这些见风使舵的狗东西,老子一个一个跟你们算总帐!」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四合院,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几张粮票和钞票,拿着三个大铝饭盒,直奔交道口附近那条最隐蔽的鸽子市。 现在正是粮荒最要命的时候,国营饭店里别说肉包子,连二合面馒头都得凭着极其苛刻的粮票限量供应,还得排大长队,根本来不及。 易中海轻车熟路地钻进一条死胡同。 胡同拐角,蹲着个穿着破棉大衣丶戴着狗皮帽子的男人,两只手抄在袖筒里,贼眉鼠眼地打量着过往的人。这是这一带出名的票贩子,道上人称「疤瘌眼」。 易中海走过去,没有半句废话,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纸币,外加两斤全国通用粮票,直接拍在疤瘌眼面前的砖头上。 「老规矩,要快。三个纯肉的大包子,三碗浓浓的小米粥,再加三个素菜包。」 疤瘌眼一看这架势,那只带着疤的眼睛猛地一亮,压低声音,黑话脱口而出:「哟,老爷子,今儿个点子这麽硬?这年月,纯肉包子那可是金疙瘩,这价……」 「钱不够我再加,废什麽话!老子要热气腾腾的,刚出笼的!」易中海面沉如水,那股子曾经当大拿的气场瞬间压了过去,眼神冷得像刀子,「给你十分钟,办不办的妥?」 疤瘌眼被这眼神盯得心里一突。这老头,是个狠角啊。 「得嘞!您擎好吧!」疤瘌眼一把抓过钱票,泥鳅一样钻进了旁边一扇虚掩的黑门里。 不到八分钟,疤瘌眼提着个用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提篮出来了。 易中海打开铝饭盒验了验货。白白胖胖的肉包子散发着诱人的油香,小米粥熬得出了厚厚的一层米油。 这在如今,那是真正能买命的救命粮。 易中海满意地盖上饭盒。 他为什麽买三个肉包子? 他自己吃? 不。 他易中海就算再馋,现在也咽不下去这口肉。他太懂什麽叫「做局」了。做戏,就得做全套。 这三个肉包子,李翠兰一个,李成两个。他自己,就啃那两个没油水的乾菜包! 只有这样,才能营造出一种「就算我易中海倾家荡产丶被万人唾骂丶自己忍饥挨饿,也要把身上最好的一口肉全留给你们姑侄俩」的悲情而又伟大的乾爹形象! 李成虽然是个五大三粗的乡下汉子,看着憨傻,但他那是在恶劣环境里活下来的,身上有股子山林里野狼的警觉性。这小子可不像傻柱那麽好忽悠,想收服一头狼,光靠嘴上说没用,得用实际行动! 「陈宇……」 易中海提着饭盒,顶着割脸的北风往医院走,脚下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想到目前身败名裂丶被逼到绝境的惨状,易中海的牙关就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要不是你这个小王八蛋凭空插一杠子,毁了我在院里苦心经营十年的名声,断了我的财路,废了我的香堂,我易中海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陈宇,你个绝户命!你坏了我的局,老子早晚要找机会挑了你的脚筋!让你知道知道这四九城的水有多深!」 他将所有的怨毒,一笔一笔全都记在了陈宇的头上。 易中海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时间刚刚好。 从派出所接警出警,再到医院做调查,加上路上的时间,老王那帮雷厉风行的警察,这时候应该已经站在李成的病床前,准备做笔录了。 老王那种老油条,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攻破嫌疑人心理防线的机会。他肯定会趁着李成刚醒丶心神最脆弱丶最容易暴露出真相的时候,去逼问他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易中海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他必须要在老王发问的关键时刻,犹如神兵天降一般,顶着一身的风雪,带着救命的热饭热汤出现在病房里! …… 市第六医院,外科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 李成躺在病床上,麻药的劲儿刚刚过去。他那张原本黝黑粗糙的脸,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纸,没有半点血色。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淌进枕头里。 疼。 那种从下半身传来的丶撕心裂肺丶仿佛灵魂都在被人生生撕裂的剧痛,让他这个能在乡下徒手打野猪的壮汉,此刻只能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张大嘴巴倒吸着凉气,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绝望地看着盖在下半身那厚厚的白色被子,脑子里只有医生查房时那句冷冰冰的宣判: 「两侧全部严重碎裂,已经实施了摘除手术。命保住了,但以后……绝后了。」 绝后了。 这三个字,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他李家三代单传,到了他这儿,根断了!他成了一个残废,一个连男人都不算的东西! 李成那双原本像野狼般充满凶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和滔天的怨毒。 病床前。 老王穿着那身极具威严的警服,手里拿着硬皮笔记本,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地盯着病床上的李成。旁边的年轻警察拿着笔准备记录。 老王太懂怎麽审问这种街头斗殴的案子了。 「李成,我不管你现在有多疼,法律就是法律。」 老王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直刺李成的心防: 「你持械私闯民宅,打砸门窗,涉嫌寻衅滋事。何雨柱是在受到生命威胁的情况下还击。现在院里的人都在指认你。」 老王身子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李成: 「我问你!你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小伙子,跟何雨柱往日无怨近日无雠,你为什麽拿着扁担去踹他的门?」 老王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是有人挑唆你?还是……易中海在背后指使你去教训他的?你最好老实交代,包庇主谋,你这个从犯也得进去吃牢饭!」 这句话一出,站在一旁抹眼泪的李翠兰瞬间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大成真供出易中海昨晚的暗示,那这事儿就彻底定性为黑恶势力的蓄意报复了! 李成虽然疼得神志不清,但脑子里那根认死理的筋还在。 姑父? 他想起昨天晚上姑父易中海那副被人欺负丶委屈落泪的可怜模样;想起是姑父在这个城里给了他一口饭吃,没让他冻死在街头。 是傻柱那个畜生抢了姑父的养老钱!是傻柱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老王见李成咬着牙不说话,眼神一凛,刚准备继续施压,甚至准备抛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重锤。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丶神经紧绷到极点的瞬间。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北风呼啸的刺骨寒气,瞬间涌入了温暖的病房。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易中海站在门口。 他身上那件破棉袄上落满了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甚至连眉毛和头发上都结着白霜。他的脸被冻得青紫,双手通红,像个在风雪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的老乞丐。 但他的怀里,却死死地护着几个摞在一起的铝制饭盒。 热气,顺着饭盒的缝隙袅袅升起,伴随着一股诱人至极的肉包子香味,瞬间冲淡了病房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大成……大成你可算醒了……」 易中海根本没去看旁边的警察,他跌跌撞撞地扑到病床前。 他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那双冻得如同胡萝卜般通红丶甚至微微发抖的手,一把握住了李成那满是冷汗的大手。 「哇——!」 易中海毫无预兆地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凄厉丶悲怆,充满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感染力: 「好孩子!都是姑父没用啊!姑父没能护住你啊!」 他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饭盒。 瞬间,三个白白胖胖丶冒着热气和浓郁肉汁香味的肉包子,以及一碗熬得黏稠金黄的小米粥,展现在了饿了半个月丶又刚刚经历了大手术的李成面前。 「大成啊,你失了这麽多血,这身体可怎麽扛得住啊!」 易中海抹了一把混着雪水的眼泪,从另外一个饭盒里拿出三个乾瘪的素菜包,声音哽咽得让人心碎: 「姑父没本事……姑父现在连级工都不是了。我把家里最后的底子都掏空了,去外面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给你换来这几个肉包子和热粥。」 他把装满肉包子的饭盒推到李成嘴边,自己则拿起一个冷硬的菜包,狠狠咬了一口,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你吃肉!你多吃点!姑父吃菜包子就行!只要你能好起来,姑父就算饿死,就算去要饭,也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安静。 整个病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老王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虽然见多识广,但面对这样一个在风雪中倾尽所有丶只为给重伤侄子买一口热肉包的凄惨老人,他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审讯气势,硬生生被这股「苦情戏」给打断了。他心里虽然还存着疑,但此刻要是再强行逼问,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也容易激起伤者的逆反心理。 「老易这是……下血本了啊。」老王心里暗叹。 而病床上的李成,彻底震撼了。 他那双空洞的死灰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滚烫的泪水,视线彻底模糊了。 在乡下,饿死人是常事,为了半个窝头亲兄弟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可现在,这个城里的姑父,不仅管他饭,甚至在自己落难成残废丶被所有人唾弃的时候,不仅没有赶他走,反而自己吃乾咽冷,把最金贵的肉包子留给他这个没用的废人! 这种在人生最低谷丶最黑暗的深渊里,突然照射进来的救命之恩,彻底击碎了李成心中最后的一丝防线。 「姑……姑父……」 李成的喉咙里发出野兽呜咽般的嘶哑声音。他反手死死抓住了易中海的手腕,像是抓住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爹。 他那双眼眶通红的眼睛,越过易中海,狠狠地盯着旁边的警察老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狠绝和护主的死忠: 「公安同志……俺自己说!」 「没人指使俺!俺姑父昨晚还拦着俺,不让俺去惹事!」 「是俺自己气不过!是傻柱那个畜生欺人太甚!他们敲诈我姑父的钱,还嘲笑我姑父,我没忍住去找他议论,他看到我冲过去他就直接动手了!跟俺姑父……没有半点关系!!!」 这番话,如同铁钉砸在木板上,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易中海低着头,任由眼泪流淌。 但在他那被阴影遮蔽的嘴角处,一抹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丶极其诡异且得逞的残忍笑意,正一点一点地绽放开来。 「稳了。」 第127章 李成扛雷,蠢贼漏底碎谎言 病房里那股子刺鼻的来苏水味儿,似乎都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凝固了。 老王手里那支钢笔悬在半空,笔尖在硬皮笔记本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墨点。他那双在四九城街头办了半辈子案丶审过无数三教九流的眼睛,死死盯着病床上刚刚脱离危险的李成。 这小伙子脸色惨白得像糊了一层窗户纸,额头上的冷汗把发黄的枕头都溻湿了一大片。可他看着老王的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在乡下跟野猪搏命时才有的愣劲儿和真诚。 「是我自己找的他。」 李成咬着牙,因为下半身被割裂的剧痛,每说一个字都直倒吸冷气,但那张写满惭愧的脸上,语气却没有丝毫摇摆: 「那狗……那何雨柱坑了我姑父的钱,昨天又在隔壁炖大肉,还开着窗户放味儿骂街。我这人直,气不过,我是冲过去找他理论的。这事儿,就我一个人干的,跟我姑父没关系。」 在这满是禽兽的95号院里,这种认死理丶替恩人背锅的实在劲儿,倒是少见。 老王没说话,把目光慢慢移向坐在床头的易中海。 这位昔日在四合院里一言九鼎的「一大爷」,此刻却像个彻底的局外人。他佝偻着腰,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他那双粗糙的手端着铝饭盒,用勺子舀起一口黏糊糊的小米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李成嘴边。 他的肩膀微微抽动着,眼角挂着泪,活脱脱一个被这突如其来的横祸击垮了的凄凉老头。 高手过招,讲究的就是一个滴水不漏。 老王心里冷笑,这易中海太懂规矩了。只要李成开了口,把事儿全都揽过去定性为「去找人理论」,他易中海现在说任何一句话,无论是辩解还是帮腔,都是画蛇添足,都可能露出破绽。只要他一问三不知,只顾着心疼侄子,警察就拿他这把老骨头没办法。 「你去找他理论?」老王收回目光,俯身盯着李成,「然后呢?谁先动的手?」 「我冲进他屋,指着他鼻子骂了两句。」 李成喘着粗气,眼神没躲闪,甚至带着点吃亏后的委屈: 「那孙子不是个东西,不仅没认错,还跟我叫板。我当时确实火大,可我连拳头都没抡起来,他就直接给我来了一脚阴的。把我踹出去了!」 「后来呢?在大院里怎麽打的?」旁边的年轻民警小赵忍不住插嘴记录。 「后来在院子当间,大家伙都出来了,我们俩那是约架,拉开阵势干。」李成粗着嗓子,脸上浮现出不甘,「我们俩谁都没拿家伙,空着手干。我是想抱摔他,谁知道这王八蛋下死手,一脚就往俺命根子上踹!」 小赵手中的笔停住了,抬头看了老王一眼。 老王面无表情,把那本硬皮笔记本「啪」地合上。 他看着李成那张没有半点撒谎痕迹的憨脸,一时间竟也找不出什麽继续施压的理由。 「行了,你伤成这样,先安心在这儿休养吧。有什麽情况,随时向派出所汇报。」 老王转身,厚底皮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声响。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眼神如刀一般,深深地剜了依旧低头喂粥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易中海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带着老公安的警告和看穿一切的锐利。 老王没再多说半个字,推开门走了。 直到走廊里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易中海才缓缓直起腰。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那层悲切的水雾瞬间蒸发,只剩下一片森然的精明。 …… 交道口派出所,一楼审讯室。 铁椅子冰凉刺骨,头顶那盏一百瓦的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 傻柱被铐在审讯椅上,双腿不自觉地打着哆嗦。这地方邪门,进来了就觉得一股子阴气往骨头缝里钻。以前他在大院里当「战神」,看谁不爽就抡王八拳,觉得天老大他老二。可真坐在这铁椅子上,面对对面墙上那鲜红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那点江湖气全萎了。 不过,他心里还没彻底绝望。 「阎老抠收了老子五十块钱,他说能保我没事,给我定个正当防卫的。」傻柱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吱呀——」 铁门推开,小赵拿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何雨柱,老实点,把昨天的案发经过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小赵板着脸,把笔帽一拔。 傻柱咽了口唾沫,急切地往前探着身子,手铐在铁挡板上撞得「哗啦」直响: 「公安同志!您得明鉴啊!那傻大个冲过来踹我家门,言辞那叫一个激烈,满嘴喷粪!那眼神就是要吃人啊!我这右手还废着呢,我以为他要上来锤我,我那叫本能反应,先下手为强,照着他心窝就踹了一脚!」 小赵眉头一挑,笔尖唰刷地记着,心里冷笑。这货脑子确实不好使。 「你先下手的?」 「啊,对啊。他都指着我鼻子骂了,我还能等他打我?」傻柱理直气壮,甚至觉得自个儿这叫有街头经验。 他压根没想那麽多。在胡同里打架,什麽先动手后动手?谁拳头硬谁就有理!只要证明是李成先来找茬的,他觉得自己就是占理的那一方。 「后来怎麽到院子里去了?他手里拿凶器了吗?」小赵继续挖坑。 「没有凶器啊!」傻柱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只想把事情说得「仗义」一点,完全忘记了阎埠贵那套「持械行凶论」: 「后来我们不在屋里打了,屋里施展不开!大家都到了中院当间!那叫约架!我们都没拿家伙!我也没拿菜刀,他也没拿扁担,大家赤手空拳干!」 傻柱越说越顺嘴,急于证明这是一场「公平」的决斗中的意外: 「就在院子里,大家都看着呢。他跟个疯熊似的扑过来要抱我。我这一紧张,手又不能用,腿就瞎扑腾。我发誓,我真就是无意识地撩了一脚。谁知道就那麽寸,正好踢他那儿了啊!这只能怪他自己撞枪口上!」 傻柱看着小赵,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公安同志,这真没多复杂啊!他上门寻衅,我们约架互殴,我这算正当防卫过程中的小意外吧?最多赔点医药费对不对?」 小赵看着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贼,把笔一扔。 「何雨柱,你在这儿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你刚才说的话吧。」 小赵冷着脸站起身,端起茶杯走了出去,留下傻柱一个人在铁椅子上面面相觑。 …… 派出所值班室里,烟雾缭绕。 老王接过小赵递来的审讯记录,翻了两页,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把记录拍在桌子上。 「师父,这案子基本清楚了吧?」小赵搓了搓手,「这傻柱也是个极品,自己把底裤都漏光了。」 「嗯。事实很清楚了。」 老王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茶,眼神深邃: 「李成这小子是受了挑拨或者自己气不过,上门寻衅滋事,找何雨柱理论。但没动手。」 「何雨柱呢?以为对方要打他,抢先动手。随后双方在院内约架,赤手空拳搏斗中,何雨柱防卫过当,或者说故意伤害,下黑手致人重伤残疾。」 老王抽了口烟,吐出个烟圈,冷哼道: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昨天晚上在那个95号院里,那个戴眼镜的小学教员阎埠贵,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老王学着阎埠贵的语气,阴阳怪气地复述:「『李成拿着大扁担砸门丶傻柱退无可退被逼无奈』。这帮大院里的邻居,为了包庇或者为了看李成倒霉,串通一气做伪证!」 「他们以为这事儿能糊弄过去。结果呢?阎埠贵收了钱在外面演戏,傻柱自己倒是在这儿把实话全秃噜出来了!」 「师父,那咱们现在怎麽办?直接定何雨柱故意伤害?」小赵问。 老王摆了摆手,把大衣披上,眼中精光一闪: 「定罪要讲证据链。虽然口供对上了,但大院里那帮做伪证的刁民,不能就这麽放过!这要是形成风气,以后咱们辖区的案子还怎麽办?」 老王拿过帽子戴在头上: 「走!带上勘查工具!等会儿直接去95号院!把李成说的丶傻柱招的,去现场挨个还原!我倒要看看,面对铁证,那个阎埠贵还有什麽好狡辩的!」 …… 清晨的四合院,天灰蒙蒙的,北风刮得比刀子还利索。 中院的水池子边上,几个大妈正揣着手,就着冰凉的冷水洗脸刷牙。 「哎,听说了吗?昨晚傻柱被雷子带走,一宿没回来。」路人甲王大妈压低声音,四下瞅了瞅。 「能回来吗?那一脚下去,人家都断子绝孙了。要我看,这就得拉去吃枪子!」路人乙刘大妈幸灾乐祸地啐了一口。 「可我昨晚看前院阎老师那神气的样儿,好像他能把事儿平了似的。他可是给傻柱打包票说只是正当防卫啊。」 「嘁,老阎那个算盘精,指不定是收了傻柱多少黑心钱呢!」 就在这帮人嚼着舌根的时候。 「嘎吱——」 四合院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被推开了。 老王带着两名民警,步伐沉稳地跨过门槛。那股子冷面无私的肃杀之气,瞬间让水池边的大妈们闭上了嘴,一个个灰溜溜地端着脸盆跑回了屋。 老王站在中院那扇被踹碎的门框前,看着地上那摊已经冻成暗红色的血迹。 「去。」老王指了指前院和后院,「把阎埠贵,还有昨天晚上作证的那几个小年轻,全给我叫出来。」 第128章 假作真时泪沾襟,一出苦肉收残 病房那扇掉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打破了屋里刚才因为老王盘问而残留的压抑气氛。 李翠兰手里攥着一张刚刚被医生强行塞过来的手术缴费单和病情通知书,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她那双常年在灶台边操劳丶布满老茧的手,此刻抖得像是在寒风中挂了半宿的树叶子。 医生刚才在办公室里说的话,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一寸一寸地在割她的肉。 「命是保住了,但以后生育能力肯定是没了。」 这句话,把她李家最后的一点希望,连根拔起。 李翠兰双腿发软,几乎是扶着墙根儿挪回病房的。 她本以为,回到病房,看到那个被割了命根子的侄子,看到那个惹出这场泼天大祸的易中海,她会忍不住冲上去跟易中海拼命,或者是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一顿。要不是他整天在屋里长吁短叹地念叨傻柱的不是,大成这老实孩子能去替他出头?能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可当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穿过病房里略显昏暗的晨光,看向病床时,她愣住了。 病床边。 易中海正半跪半蹲着。他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因为沾了昨夜的雪水,此刻乾巴巴地贴在背上,显得他那本就瘦骨嶙峋的脊背更加佝偻。 他的一只手正小心翼翼地托着李成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个豁了口的勺子,正轻轻地吹着勺里那泛着油光的小米粥,然后一点点地送到李成那乾裂苍白的嘴唇边。 床头柜上,那个打开的铝饭盒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两个白白胖胖丶冒着热气丶散发着浓郁肉香的肉包子。而易中海自己手里,只捏着半个乾瘪的素菜包,还在往下掉着面渣子。 「大成啊,咽慢点,这粥养胃。等你吃完了粥,把这肉包子吃了。这可是姑父跑了半个四九城给你弄来的纯肉馅的。」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心疼和一种长辈对晚辈毫不保留的疼爱。 李成躺在那儿,眼角还挂着刚才对公安发誓时激动的泪花,他顺从地咽下那口粥,目光却死死盯着易中海手里那半个素菜包,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受伤的呜咽: 「姑父……你吃肉……俺吃菜的……」 「胡说!你受了这麽重的伤,流了那麽多血,不吃肉怎麽补得回来?姑父老了,吃菜就当刮刮肠子。听话,张嘴。」易中海板起脸,却又无比轻柔地把肉包子递了过去。 李翠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这画面,太和谐了。和谐得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有多久没见过易中海这样伺候过人了?当年傻柱认他做乾爹,天天把剩菜剩饭往家里端的时候,易中海也只是点点头,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至于对她这个老婆子,那更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哪有这般细声细气的温情? 李翠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了,酸涩得发疼。 刚才在医生办公室里积攒的那点对易中海的怨气,在这一刻,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老头子……他心里也是苦的啊。大成废了,最难受的不仅是我,还有他这个指望大成养老送终的姑父啊。」 李翠兰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眼泪再一次决堤而下。 易中海这老狐狸是什麽道行?哪怕是背对着门,他也早就听到了李翠兰进门的脚步声和那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刚才病房里只有李成和那个难缠的老公安,他根本没看见李翠兰的人影,心里还纳闷呢。一想肯定是刚才被医生叫出去谈病情,或者是被公安支开盘问了。 「幸好老子掐着点回来了!幸好老子狠下心多花了五块钱买了这三个肉包子!」易中海在心里得意地冷笑,「要是回来晚一步,错过了刚才在公安面前卖惨收买这傻小子的机会,那才是真亏大了!」 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悲戚,拿着勺子的手故意哆嗦了一下。 「大成啊,你先自个儿嚼着包子。姑父看见你姑姑回来了,我出去跟她问点事儿。」 易中海把剩下的包子塞进李成手里,慢慢站起身,由于长时间半蹲,他腿一软,还踉跄了一下,演得那叫一个逼真。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的李翠兰,顺手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半推半拉地带出了病房。 「哐当」一声轻响。 病房门被掩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但也故意留了一条极细的门缝。 医院走廊的拐角处。 一阵穿堂风吹过,冻得人直打激灵。 易中海搓了搓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和焦急。他紧紧盯着李翠兰那双红肿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那音量控制得极其精妙——既不会显得在喧哗,又能顺着那条门缝,清清楚楚地传进病床上李成的耳朵里。 「翠兰!」易中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和期盼交织的颤抖,「医生刚才叫你去,到底怎麽说的?大成的伤……大成的伤到底怎麽样了?伤到根子没有?」 他紧紧抓着李翠兰的肩膀,力度大得让李翠兰生疼,语气急促得像连珠炮: 「有没有机会康复?医生有没有说哪里能治好?是协和还是同仁?实在不行咱们去上海!只要能治好他,哪怕是花光我手里最后一分钱,哪怕是让我易中海去卖血卖肾,咱们也去最好的医院!他可是咱们李家的根,是咱们俩以后的指望啊!」 易中海这一连串的急切发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一样,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病房里。 李成正艰难地咬着那个肉包子,听到门外传来姑父这番「砸锅卖铁也要治病」的豪言壮语,他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两行热泪瞬间涌出眼眶,混合着肉包子的油水,一起滑进了嘴里。 「姑父……亲爹也不过如此了吧……」李成在心里无声地嘶吼着,那一颗常年在乡下被冻硬的心,此刻彻底化成了一滩烂泥,彻底死心塌地地贴在了易中海身上。 而走廊外。 李翠兰看着眼前这个急得满眼通红的老头子,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治不了了……老头子……医生说治不了了啊!」 李翠兰靠在易中海的肩膀上,压抑地嚎啕大哭起来,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破棉袄: 「全碎了……大成他……他废了!他以后连个囫囵男人都不算了!咱们拿什麽去治啊!华佗在世也缝不回去了啊!」 「轰!」 易中海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直接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他刚才在病房外听那两个路人议论时,心里早就有了底。甚至可以说,这个结果正是他最隐秘丶最阴毒的期待。因为只有彻底废了的李成,才是最安全的李成,才是一个永远无法逃离他掌控的终极死士! 但此刻。 在李翠兰面前,在门缝里那双可能正在倾听的耳朵面前,他必须把这场戏演到极致。 「不……不可能……我的大成啊……」 易中海扬起头,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眶瞬间憋得通红。他强忍着心底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喜,硬生生地从眼角挤出了两行浑浊的「热泪」。 眼泪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老脸滑落,砸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这可是易中海啊! 在四合院里当了十几年「一大爷」丶遇到多大的事儿都端着架子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易中海!当年他自己被下放成一级工的时候没哭;甚至听说傻柱手废了的时候,他也没流过一滴眼泪。 可是今天,他竟然为了娘家来的一个侄子,在医院走廊里当着外人的面,哭了! 这一幕,落在李翠兰眼里,那比什麽海誓山盟都管用。 「老头子……你别这样……」 李翠兰本来满肚子的委屈和责怪,此刻在易中海这「惊天一泣」面前,全变成了对老伴儿的心疼。她反倒成了那个去安慰人的人。她伸出粗糙的手,胡乱地擦着易中海脸上的泪水。 「这就是命啊……都是命啊!」李翠兰泣不成声,「大成命苦,摊上傻柱那个活阎王……老头子,你可千万别急坏了身子,你要是倒了,咱们这个家就真散了!」 易中海一把抓住李翠兰的手,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抬起袖子,狠狠地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然后反手去擦李翠兰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和深沉: 「老婆子,擦擦眼泪!快擦乾!大成就在里头,门没关严实,别让他听见!别让他看出来!」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一家之主的沉稳和担当: 「他现在身子虚,心里更虚。这种事儿,对一个男人来说比天塌了还可怕。这病情,咱们得瞒着他!等他伤口养好一点,身体硬朗了,能受得住打击了,咱们再慢慢告诉他!」 「你现在进去,该笑还得笑。我刚才在鸽子市,花了高价买了他最爱吃的肉包子和小米粥。你快进去陪着他,看他吃完。」 易中海伸手在自己怀里摸了摸,虽然里面什麽都没有(他的钱早藏起来了),但他还是做出了一个极其掏心掏肺的动作: 「大成的医药费你别操心,等会我再去借点。这段时间,我也豁出去了,我去黑市看看,能不能再弄点鸡蛋丶老母鸡什麽的,给成子好好补补气血。」 「只有你身体好了,只有你撑住了,才能照顾好成子。以后咱们俩,就把他当亲儿子养,养他一辈子!」 李翠兰听着这番话,感动得一塌糊涂,连连点头,像是个迷失了方向终于找到主心骨的迷途羔羊。 「好……好!我听你的!老头子,你也是,别太累着自己了。」 李翠兰抹乾眼泪,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转身重新走进了病房。 易中海站在走廊里,看着李翠兰进屋的背影。 当病房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他那张饱含风霜和深情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透着惨白亮光的窗户,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露出了一个连地狱里的恶鬼都会感到发毛的阴鸷笑容。 「傻柱啊傻柱,你那一脚,踢得真是太妙了。」 易中海在心里无声地狞笑着: 「你毁了一个人,却给我送来了一个养老对象!你就在派出所里等着吧!」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剩下的丶已经冰凉的素菜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口。真难吃,乾涩拉嗓子。 但他嚼得很用力,很贪婪。 第129章 苦肉计赚成子心 走廊上的穿堂风顺着没关严的门缝钻进病房,吹得那扇发黄的百叶窗微微晃动。 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病床上的李成双眼大睁,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麻药的劲儿虽然没全退,可下半身那种被硬生生剜走一块肉的空虚与剧痛,还是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 但这肉体上的疼,远比不上他此刻心里的翻江倒海。 那门缝虽然窄,可这医院的早晨太静了。 静得能让他清清楚楚地听见走廊里,他那个城里姑父易中海压抑而急促的声音。 「哪怕是卖血卖肾,咱们也去最好的医院……他可是咱们李家的根,是咱们俩以后的指望啊……」 一字一句,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成那颗常年在乡下受尽白眼丶早已经变得冷硬粗糙的心上。 李成是个农村娃。在他们那重男轻女丶吃不饱饭的穷山沟里,他见多了为了半个发霉的红薯干,亲兄弟打破头丶父子反目的戏码。他这次来城里投靠,心里其实也打着鼓。 他知道自己能吃,饭量大,他也怕这城里的姑姑姑父嫌弃他是个累赘。 更何况,就在昨天晚上他去砸傻柱家门之前,他心里甚至还闪过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万一要是事情闹大了,惹来了公家的人,他就把姑父那几句暗示给捅出去,说自己是受了蛊惑,好歹能减轻点自个儿的罪过。 可现在? 李成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混着额头上的冷汗,无声地滑进两鬓的头发里。 「俺真他娘的不是个人啊!」 李成在心里狂扇自己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呜咽。 姑父是个什麽人?是个哪怕自己倾家荡产丶自己吃糠咽菜,也要给他买纯肉包子,也要砸锅卖铁给他治病的活菩萨啊! 他易中海一个城里的体面人,为了他这个乡下来的野小子,在走廊里急得哭出了声。可他李成呢?刚才面对那个黑脸警察的时候,脑子里居然还想过要推卸责任? 「啪!」 李成咬着牙,用尽全力抬起那只还输着液的手,狠狠地给了自己左脸一个耳光。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股子咬牙切齿的悔恨。 这一巴掌,打没了他心里最后那一丝对易中海的防备。从今往后,这条命,就算全交代给这个姑父了。谁敢动易中海一根汗毛,他李成就算剩一口气,也得咬断那人的喉咙。 「吱呀。」 木门被推开了。 易中海和李翠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的步伐都有些沉重。李成的目光立刻越过被子,死死锁在他们脸上。 尽管两人都在进门前胡乱擦过了脸,但李翠兰那肿得像烂桃子一样的眼睛,和易中海眼角那来不及掩饰的细微红痕,在清晨微亮的病房里,显得那样扎眼,又那样真实。 李成的心又狠狠地揪了一下。 「大成啊……」 易中海走上前,脸上的悲伤已经被一种强撑出来的「慈祥」所取代。他极其自然地把手放在李成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端起那个刚才放下的铝制饭盒。 饭盒里的肉包子还冒着热气,混着小米粥的醇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翠兰,你先吃。」易中海转过头,对身后的老伴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像是个极有担当的一家之主,「我喂成子吃点东西。他昨天一天没进食,又流了那麽多血,这会儿肚子里肯定空得难受。」 说着,易中海把那个装着一个大肉包子和两个素菜包的饭盒,直接塞进了李翠兰的手里。 「这肉包子给你。你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照顾成子。」 易中海的眼神深邃,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等会儿喂完成子,我不在医院乾耗着了。我去外面转转,找几个以前在厂里的老夥计,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再弄点细粮或者肉票。」 他没有给李成任何开口说话丶表达愧疚的机会。 易中海太懂人性了。愧疚这种东西,就得让它在心里发酵,越捂着越浓烈。一旦说出来了,那股劲儿就散了。 他熟练地拿起那把缺了口的铝勺,舀了一勺泛着黄澄澄米油的小米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李成的嘴边。 「来,大成,张嘴。慢点咽。」 李成看着易中海那双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再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粥,眼泪「唰」地一下又决堤了。他张开嘴,机械地把粥咽下去。那是真的香,香得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麽好吃的东西,可吃进胃里,却又酸涩得让人想嚎啕大哭。 站在一旁的李翠兰,看着手里的那个大肉包子,眼圈又是一红。 这是老头子跑了半个四九城,甚至可能搭上了脸面才换来的啊。一共就三个,大成吃两个,这个,老头子居然舍得给她吃? 她可是清楚记得,昨天老头子连一块煤球都要计算。 「老头子……」 李翠兰喉咙发紧,手都在抖。她看着易中海那张在清晨光线下显得越发苍老丶沟壑纵横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把那个肉包子递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这个肉包,还是你吃吧。」 「你这一天一夜没合眼,刚才又跑回厂里,还得去外面四处求人……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啊!你才是咱家里的顶梁柱,你要是倒了,我和大成可咋活?」 易中海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给李成喂了一口粥,连头都没回,语气却异常坚决地拒绝了: 「让你吃你就吃!哪那麽多废话!」 他故意板起脸,拿出了他过去当「一大爷」时的那股子做派,但任谁听,那都是一种把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咽的强硬: 「我在外面走走,跑跑腿,能费多少力气?你还得在医院熬着伺候大成,你这身子骨本来就弱,不吃点荤的怎麽抗得住?快吃!别让大成看着心里难受!」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连躺在床上的李成都听不下去了,他拼命地摇着头,嘶哑着嗓子喊: 「姑……你让姑父吃!俺不吃肉了!俺吃菜的就行!」 「闭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易中海转过头,用一种严厉又慈爱的目光制止了李成。 李翠兰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包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这辈子,虽然跟着易中海没少受院里人的尊敬,但易中海骨子里是个极其自私的人。可今天,在这家破人亡的悬崖边上,这个老头子,竟然把仅有的一口好吃的,毫不犹豫地让给了她和侄子。 李翠兰咬了咬牙,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 她猛地把那个硕大丶油汪汪的肉包子,从中间一分为二。 「刺啦」一声,里面那浸透了酱油和葱香的肥肉丁暴露在空气中,香气四溢。 「一人一半!」 李翠兰把其中半个包子强行塞进易中海那只空着的手里,语气也倔强了起来: 「你不吃,我也不吃!咱们老易家,没这种让当家人饿肚子去求人的规矩!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易中海看着手里那半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本来就是为了做戏,真要饿着肚子去外面跑一天,他这老身板确实吃不消。既然火候已经到了,这半个包子,不吃白不吃。 「唉,你这老婆子,真是死脑筋……」 易中海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最终还是没有再推辞。他把那半个包子放在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满嘴的荤油。 真香。 李翠兰见老头子吃了,这才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半个肉包子和那几个乾瘪的素菜包塞进嘴里。 她吃得极快,连嚼都没怎麽嚼,就直接和着泪水吞了下去。 「老头子,我吃饱了。」 李翠兰转过身,虽然眼角还红着,但那股子属于劳动妇女的干练劲儿又回到了身上。她快步走到床边,一把夺过易中海手里的铝饭盒和勺子: 「你去外面跑事儿吧。我来照顾大成。」 「你放心,只要我在,谁也别想再欺负咱们家大成!我就在这儿守着,寸步不离!」 易中海看着李翠兰那副像护崽母鸡一样的架势,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这事儿,彻底稳了。 这个家,不仅没有因为昨天的变故分崩离析,反而因为这个「意外」,因为他这几个包子和几滴眼泪,像是一块铁板一样,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而且,核心依然是他易中海。 「好。」 易中海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李成: 「大成,好好养着。姑父出去了。」 李成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易中海,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满是近乎狂热的忠诚。 易中海转身走出了病房。 当他踏出医院大门,重新置身于那刺骨的寒风中时。 他脸上的慈悲丶无奈丶疲惫,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出洞般阴森的冷笑。 第130章 审讯室铁憨漏底,红星院毒计败 交道口派出所,一楼审讯室。 头顶那盏一百瓦的白炽灯散发着刺眼的光,灯罩上还落着几只被烤乾的飞蛾。屋里没生炉子,冷气顺着铁栅栏窗户缝往里渗。 傻柱被铐在那张冷冰冰的铁椅子上,他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那张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丝自以为很熟络丶很懂规矩的笑。 「那啥,两位公安同志。」 傻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老王和小赵:「我这口供也录了,字也签了,手印也按了。这事儿就算是结了吧?」 他晃了晃被铐在铁板上的手腕,金属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 「您看,我这手腕子都勒红了。我都一五一十交代了,是我先出脚踹了他,可那也是他冲进我家门在先啊!这就是个胡同里常见的约架意外!您二位高抬贵手,把我这铐子解了,放我回院里吧?我那锅里还炖着肉呢,再不回去真该馊了!」 听着傻柱这番话,正低头整理卷宗的小赵手一顿,直接给气笑了。 「回去吃肉?」 小赵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傻柱,眼神里全是大写的无语:「何雨柱,你这心可真够大的啊!你是不是觉得,你在街头抡王八拳把人打个鼻青脸肿,跟现在这事儿是一个性质?」 老王坐在桌子后面,慢慢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浓茶。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傻柱,像是在看一个活体笑话。 在四九城办了半辈子案,这种没脑子的铁憨憨他见得多了。但蠢到这个地步的,还真是罕见。 「何雨柱。」老王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知道你这一脚,踢出了什麽后果吗?」 「不就是踹了裆吗?」傻柱梗着脖子,还有点不服气,「打架嘛,拳脚无眼,撩阴腿也是一招啊。大不了我赔他点医药费!我手里有钱!」 「医药费?」 老王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搪瓷杯重重地磕在铁桌子上:「你把人家的双侧睾丸踢得粉碎性破裂!医院连夜做了摘除手术!你把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踢成了绝户!踢成了残废!」 「这叫故意重伤害!是手段极其残忍丶性质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 老王身子前倾,那股属于老公安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傻柱: 「你还想出去吃肉?你能在号子里安安稳稳地吃上几年的窝窝头,就算你烧高香了!」 「轰!」 傻柱脑子里像炸了个响雷,那点自以为是的江湖经验瞬间被轰得连渣都不剩。 「绝……绝户?!」 他瞪大了那只独眼,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如纸。他怎麽也没想到,自己这慌乱中的一脚,竟然造成了这麽恐怖的后果。把人踢成了太监?这可是断人香火的死仇啊!这种重伤,派出所能放他走?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不对啊!」 傻柱急得额头青筋暴起,猛地在铁椅子上挣扎起来,「哐当哐当」地撞着挡板: 「公安同志!不是这麽回事!阎老师说了!阎埠贵他懂法!他说这叫防卫过当的意外!说只要打点一下,交点罚款就能出去的!」 「阎埠贵?」老王眼神一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他跟你收钱了?」 傻柱这时候哪还顾得上替阎老抠保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喊大叫: 「收了!他亲口管我要了五十块钱!说他认识街道办和所里的领导,能帮我把这事儿平了!只要定个性,我顶多蹲两天就能出去!那五十块钱就在我裤兜里揣着呢,还没来得及给他,你们就来了!」 老王和小赵对视一眼。 小赵摇了摇头,嘴角满是讥讽:「这95号院,还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做伪证不说,还敢打着公安的旗号招摇撞骗。」 老王站起身,把大衣披上。 「何雨柱,你的事,是重罪,主责你跑不了。」 老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瘫软在椅子上的傻柱: 「你主动先动手,又导致他人重残,这就叫故意伤害。至于你说的那些,留着跟法官说去吧。」 老王转身走向门口:「小赵,把他押进号子单独看管。带上记录本,跟我再去一趟南锣鼓巷。」 …… 上午十点,冬日的阳光依然惨白。 红星街道95号四合院。 院子里出奇的安静。昨晚出了那麽大的血案,傻柱被抓,李成重伤生死未卜,大伙儿心里都蒙着一层阴影。 阎埠贵正蹲在自家窗台底下,手里拿着一把乾草,百无聊赖地喂着那个早就空了的鸡笼子。他眉头紧锁,时不时地往大门方向瞟一眼。 那五十块钱,傻柱到底什麽时候给他送来?这都过去一晚上了,该不会是傻柱在里面被扣住了吧? 「咔哒丶咔哒。」 沉稳有力的皮鞋声在大门过道里响起。 老王带着小赵,再次踏进了中院。这一次,他们没有掩饰行踪,眼神凌厉得像是来索命的。 「王大妈!」老王冲着正在水池边洗菜的一个老太太招了招手,「去,把院里的人都喊出来。特别是阎埠贵丶刘光天他们几个!」 一看公安又来了,王大妈吓得手里的萝卜掉在了冰面上,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不到五分钟。 前院丶中院的几十口子人,又一次聚集在了中院的空地上。只是这一次,大家站得离水池子远远的,谁也不敢靠近那摊还没清理乾净的暗红色血迹。 阎埠贵揣着手,磨磨蹭蹭地从人群后面挤了上来,脸上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哟,王同志,您怎麽又大驾光临了?可是傻柱那案子定性了,要放人了?」 老王没搭理他的寒暄,直接从小赵手里拿过那份有傻柱签名画押的笔录复印件,猛地抖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阎埠贵!」 老王的声音如同一声炸雷,在这寒冷的院子里回荡: 「你昨晚是怎麽跟我说的?你说李成手持枣木扁担踹门,企图行凶!傻柱退无可退,倒地反击,是正当防卫的意外!」 老王逼近了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阎埠贵的脸上: 「可我现在告诉你,伤者李成的口供,和打人者何雨柱的口供,已经完全对上了!」 「李成确实去敲了门,但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他只是言辞激烈!而何雨柱,是自己觉得受到了威胁,主动出击,先下脚踹了李成的胸口!随后两人在院中约架,徒手搏斗,何雨柱使出阴招重伤他人!」 「轰——」 全院人一片哗然。 「什麽?傻柱自己承认先动手的?」 「这傻缺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这种事儿也能自己招?」 刘光天和阎解成等人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两腿发软,不自觉地往人群后面缩。 老王把那份笔录直接拍在阎埠贵的胸口上,厉声喝问: 「阎埠贵!还有昨天作证的那几个年轻人!你们这叫什麽?这叫串供!这叫包庇罪犯!这叫妨碍司法公正!」 「还敢打着我们公安的旗号,藉机敲诈勒索嫌疑人五十块钱!阎埠贵,你是觉得你这个小学老师干得太自在了,想去吃几年牢饭清醒清醒是吧?!」 「噗通!」 阎埠贵只觉得两眼一抹黑,双腿像面条一样失去了支撑,「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他那副缠着胶布的眼镜直接摔了下来,镜片裂成了蜘蛛网。 「我……我冤枉啊!公安同志!」阎埠贵顾不上捡眼镜,趴在地上拼命磕头,声音里透着彻骨的恐惧,「我没有敲诈!那是傻柱他自己说要孝敬我的!我昨天就是……就是老眼昏花看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看错了一群人都看错了?」小赵在旁边冷哼一声,「你们这大院,撒谎都撒得这麽整齐划一,真是让人开眼。」 老王没有理会阎埠贵的哭嚎。 这事儿不仅是伪证那麽简单。他在派出所多年的办案直觉告诉他,李成一个刚从乡下来的丶憨厚甚至有些木讷的毛头小伙子,昨天怎麽会突然发疯一样去踹傻柱的门? 这里面,肯定有诱因! 老王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那个之前一直在八卦的王大妈身上。他知道,在这些胡同大院里,这种大妈的情报网比雷达还要准。 「王大妈。」老王缓和了一下语气,走到她面前,「你是个老街坊了,平时为人也实在。你跟我说说,昨天上午,在李成去打架之前,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有没有什麽人,跟李成说过什麽特殊的话?」 王大妈被点名,吓得一哆嗦。但看着老王那鼓励且威严的眼神,她咽了口唾沫,馀光偷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阎家父子和躲在后面的刘光天。 这年月,谁也不想替别人扛雷。 「王丶王同志……」王大妈扯了扯衣角,大着胆子说道,「我昨天上午就在这水池子边上洗衣服。我可是听得真真的……」 她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了人群里的刘光天和阎解成: 「就是他们俩!还有二柱子!他们几个就站在那根柱子后头,故意扯着嗓门在那儿聊天!」 被指到的几个人瞬间面如死灰。 「聊什麽了?」老王紧追不舍。 「他们……他们故意大声说,说易中海为了给傻柱赔罪,被何大清敲诈了三千块钱,搞得倾家荡产丶病在床上连口汤都喝不上。」 王大妈就像是竹筒倒豆子,把听到的一字不落地倒了出来: 「他们还说,傻柱拿着那些昧良心的钱,躲在屋里天天吃大肥肉!还故意开着窗户让肉味儿飘出来,就是为了挑衅丶为了气死易中海!」 王大妈叹了口气,拍了拍大腿:「那个乡下来的大个子李成,当时就在旁边劈柴。他听见这话,眼珠子都红了!一斧头把树墩子都给劈裂了!然后提着扁担就冲向傻柱屋里去了!」 死寂。 整个中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寒风刮过房檐的呜咽声。 老王和小赵对视了一眼。 所有的逻辑,在这一刻,完美地闭环了。 这哪里是什麽简单的邻里纠纷?这分明是一出极其恶毒的「借刀杀人」之计! 刘家和阎家的这几个小子,因为对易中海和傻柱不满,故意在单纯丶认死理且极度维护易中海的李成面前煽风点火丶捏造事实。用那虚构的「三千块钱」和「大肥肉」,直接点燃了这个饿急了的乡下青年的怒火,将他变成了一把砍向傻柱的刀! 这才是这场导致李成断子绝孙丶傻柱重伤入狱的血案的真正导火索! 「好,好得很。」 老王怒极反笑,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阎埠贵,看着脸色煞白的刘光天丶阎解成。 「我说你们怎麽这麽积极地出来作伪证包庇傻柱!原来是想把李成定成寻衅滋事给弄走,顺便把傻柱也送进局子,你们好在这院里称王称霸是吧?」 老王猛地一挥手,声音如雷: 「刘光天!阎解成!二柱子!涉嫌寻衅滋事丶教唆伤人丶作伪证!全给我带回所里!」 几名民警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直接将这几个刚才还在看热闹的年轻人按在墙上,掏出了鋥亮的手铐。 「咔嚓!咔嚓!」 手铐锁死的声音,在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爸!救我啊爸!我不想去派出所啊!」阎解成吓得直接尿了裤子,哭嚎着挣扎。 阎埠贵趴在地上,浑身瘫软,就像是被人抽乾了骨髓,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这次,不仅没捞到傻柱那五十块钱,反而把自己亲儿子给算计进了大牢!这下,阎家算是彻底毁了。 第131章 傻柱入瓮找亲爹,阎刘对簿派出 医院的病房里,那股子混着血腥气的来苏水味儿,呛得人肺管子发紧。 老王坐在病床边的白漆圆凳上,手里拿着小本子。他看着病床上虽然被疼得满头冷汗,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李成,再次开口问道: 「李成,我再问你一遍,你要老实回答。你去砸门之前,易中海两口子,到底有没有在你面前说过何雨柱的坏话?有没有挑唆你去动手?」 老王那双眼跟鹰一样,死死盯着李成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的变化。 李成强忍着下半身的剧痛,脖子往上一梗,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没有!绝对没有!俺姑父是个好人!他咋会干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事?」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感激和护短: 「公安同志,俺是农村逃荒来的,没人拿俺当人看!但俺姑父姑姑不一样!俺昨天才进门,俺姑父就给俺买肉吃!他们老两口自己吃半个发霉的菜窝头,把大半碗乾饭全倒进俺碗里!就算是亲生爹娘,也就是这待遇了吧!」 李成越说越激动,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 「俺姑父昨晚还拦着俺,不让俺去找那孙子惹事!是俺自己气不过!俺今天听了院里那几个王八蛋的话,知道那姓何的坑了俺姑父的救命钱还敢炖肉馋人,俺这脾气上来才去砸门的!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俺一个人干的!俺全认!」 老王静静地听完,手中的钢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句号。 他看了看李成那副急于替恩人扛雷丶毫无城府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底。这乡下小伙子的眼神骗不了人,那种纯粹的感激是发自肺腑的。 看来,这事儿确实是易中海受了委屈,而李成是被院里那几个嘴碎的小年轻当枪使了。 「行,你好好养伤。」 老王站起身,合上本子,带着小赵走出了病房。 …… 回到交道口派出所,天色已经擦黑。 小赵拿着刚才去四合院走访周围邻居的补充笔录,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放在老王的办公桌上。 「师傅,您猜得真准。这案子的另外一条线,也彻底理清了。」 小赵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水,脸上带着几分厌恶: 「我刚才又去95号院走访了几个大妈和大爷。这李成虽然昨天才来,但他往中院门口一站,就跟个黑面煞神似的。只要有以前跟易中海不对付的人去他家门口转悠,这小子直接抄起扁担就赶人,一句好话没有,好几次差点真打起来。」 「这就对上了。」 老王点燃了一根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 「阎解成丶刘光天这几个小子,以前在院里就横。现在被一个外来的盲流给拿扁担吓唬了,心里肯定不服气。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想把水搅浑,这才借着易中海赔钱的事儿,在李成面前煽风点火。」 老王把那几份口供摆在一起,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案件的逻辑闭环了。」 「阎家丶刘家的小子故意挑拨激怒李成,这是寻衅滋事的诱因;李成受激,上门踹门理论,但未携带凶器也未先动手;何雨柱在未经确实攻击的情况下,主观判断受威胁,率先出脚,随后双方在院内约架。何雨柱技不如人,使出撩阴腿这种致命阴招,致人重残。」 小赵听着老王的分析,点了点头:「师傅,那怎麽处理?」 「还能怎麽处理?」老王掐灭了菸头,脸色冷峻,「何雨柱,主动升级暴力,故意重伤害,这罪名跑不了了,三年起步,大西北去定了。」 「那赔偿呢?」小赵翻了翻资料,「李成被踢成了这样,以后的医药费和赔偿金绝对是个大数目。可何雨柱现在被厂里开除了,是个无业游民。」 老王冷笑一声: 「他没钱?他昨天可是刚从易中海手里讹了……不,拿了何大清留给他的一千块钱!那钱就在他身上揣着呢!但这远远不够。」 老王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 「何雨柱现在虽然三十了,但他没成家。昨天他亲爹何大清又带着他妹妹去街道办,硬生生把户口给劈开了,他妹妹也是个未成年人,这事儿找不到他妹妹头上。」 「去,给市里长途台挂电话!转保定机械厂保卫科!把何大清给我叫回来!」 老王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老何家也是真够折腾的。何大清昨儿个刚揣着钱拍屁股走人,这热乎劲儿还没过呢,今天又得乖乖滚回来替这个惹下滔天大祸的儿子擦屁股!这黑锅,他不想背也得背! …… 与此同时。 派出所一楼的等候走廊里。 这条走廊里没生炉子,水泥地面散发着阵阵阴寒。 长条木椅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阎埠贵,他那副眼镜在下午抓人的时候摔裂了,此刻用一条脏兮兮的手绢胡乱绑着,一只手还揣在袖筒里,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右边是刘海中,他那引以为傲的干部大衣裹得紧紧的,一张胖脸铁青,下巴上的肥肉因为咬牙切齿而一颤一颤的。 两人作为阎解成和刘光天这两个「教唆犯」的家属,被派出所的民警直接从家里给传唤了过来。 「老阎,你瞧瞧你干的好事!」 刘海中实在憋不住了,压低了嗓门,冲着阎埠贵咬牙切齿地开火了: 「我可是真瞎了眼,听了你这个酸秀才的馊主意!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借刀杀人没人能看出来吗?现在好了!李成废了,傻柱进去了,把咱们俩的儿子也给搭进去了!」 「你冲我吼什麽!」 阎埠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本来就因为心疼那没拿到手的五十块钱而窝火,现在更是直接炸了毛: 「这主意是我出的不假,可你去执行的时候不也挺积极吗?那两块钱的活动经费还是你掏的呢!现在出事了,你想把屎盆子全扣我一个人头上?没门!」 阎埠贵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只没被眼镜遮住的独眼闪着怨毒的光: 「要不是你家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蠢货,在水池子边上喊得那麽大声,能被那几个多嘴的大妈听见?能去给雷子点炮?归根结底,是你刘海中教子无方!」 「你放屁!」刘海中气得肚子都挺直了,伸手就要去抓阎埠贵的领子。 「干什麽呢!当这里是菜市场啊?要打架进去和他们关一个号子里打!」 走廊尽头,值班室的铁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名满脸横肉的民警提着警棍走了出来,指着两人厉声喝道。 两人瞬间像被戳破了的皮球,立刻缩回了脖子,老老实实地坐好,连大气都不敢出。这可是派出所,谁敢在这里撒野? 民警走过来,眼神冰冷地扫了两人一眼。 「你们就是阎解成和刘光天的家属?」 「是是是,公安同志,我是刘海中,是红星轧钢厂的工人。」刘海中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试图摆出点工人的体面。 「少套近乎。你们俩儿子在外面惹了多大的乱子,你们心里没数?」 民警翻开手里的本子,面无表情地宣布: 「阎解成丶刘光天等三人,涉嫌寻衅滋事丶教唆他人斗殴,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念在他们不是直接动手的主犯,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民警竖起两根手指,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 「第一,每人交两百块钱罚款,加上行政拘留十五天,交钱放人去拘留所蹲着。第二,不交钱,直接转交刑事组,按寻衅滋事罪从重处理,大西北农场劳改三年起步。你们自己选吧!」 「两……两百?!」 阎埠贵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竟然顺着长椅直接滑坐到了地上。 两百块钱! 那简直就是要扒了他阎老抠的皮,抽了他的筋啊!他算计易中海不成,没捞到傻柱的五十块钱,现在还要倒贴两百块去赎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公安同志,这罚得也太重了啊!我哪有那麽多钱啊……我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七块五啊……」阎埠贵坐在地上,拍着大腿,这回是真真切切地哭了出来,老泪纵横。 刘海中的脸色也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两百块钱他拿得出,但这钱可是他准备给大儿子光齐结婚打家具用的啊!现在要拿去填这两个废物点心惹出来的窟窿? 可是,不交钱,光天和光福要是被判了劳改,他刘海中以后在厂里还怎麽抬得起头?还怎麽恢复他七级工的威风? 「我交!我交罚款!」 刘海中咬碎了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阎埠贵,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活该!让你算计! 第132章 诈罚款老警敲山,冷雨水铁窗戳 交道口派出所这走廊里,回荡着阎埠贵掏钱时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老王坐在值班室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这两个如丧考妣的大院「大爷」,端起茶缸抿了一口,嘴角浮现出一抹看透世事的冷笑。 这年月,法制还不健全。你要是硬抠条文,阎解成和刘光天也就是在院子里过了几句嘴瘾,没动手没拿凶器。这撑死了算个寻衅滋事的情节,真要走程序拘留丶判刑,手续麻烦得很,也未必能定成死罪。 老王那句「拘留十五天或者大西北」,纯粹就是拿捏这帮胡同串子的杀威棒! 本书由??????????.??????全网首发 对付这种窝里横丶最怕公家丶更怕丢了铁饭碗的小市民,讲大道理没用,就得直接上最狠的雷霆手段!你不是爱算计吗?你不是爱拉帮结派挑事吗?那就拿钱来买平安!让你狠狠地出一大管血,让你知道什麽叫疼,以后再想作妖的时候,摸摸乾瘪的口袋,就能消停了。 果不其然。 刘海中为了保住儿子不留案底,咬着后槽牙拍了四张五十的。阎埠贵哭天抢地,最后被老王一句「不交就送去看守所」吓得魂飞魄散,让人回院里翻箱倒柜,凑齐了一大把零票子交了罚款。 「老王,这罚款怎麽入帐?」小赵走进来,看着桌上的几百块钱。 「开罚单,入所里的治安管理帐!专款专用!」老王把单子一撕,「这就叫恶人还得恶人磨。不给他们放放血,那95号院还真以为自个儿是法外之地了。」 …… 保定机械厂。 厂保卫科的传达室里,炉子烧得发红,窗户上全是雾气。 何大清穿着一身沾着油烟的破厨师服,正蹲在炉子边上,手里端着个铝饭盒,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白菜粉条。他这两天心情还算不错,怀里揣着从易中海那儿榨来的三千块钱,觉得这下半辈子算是有着落了。 「老何!老何!接电话!四九城打来的长途,找你的!」保卫科的老李推开门,扯着嗓门喊。 何大清一愣,嘴里的粉条还没咽下去。 四九城?谁给他打长途? 他放下饭盒,几步跨进传达室,抓起那个黑色的摇把子电话听筒:「喂?谁啊?」 「是何大清吗?我是北京交道口派出所。」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硬丶公式化,带着不容置疑的公家威严。 何大清的头皮瞬间一炸,心里那股子不安像毒草一样疯长:「是,我是何大清。公安同志,咋了?」 「你儿子何雨柱,在院里犯了重案,把人打成重伤,已经被我们羁押了!你作为直系亲属,马上买票回四九城一趟,配合调查处理!」 「重案?!他干啥了?把谁打了?」何大清急得对着话筒大吼。 「具体案情在电话里不便多说。你尽快过来!他要是不处理好,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 「咔哒。」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盲音。 何大清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筒从手里滑落。 「砰!」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脚边的一个破木桶,双眼瞪得通红,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我操你祖宗的何雨柱!你特麽就是个讨债鬼啊!」 何大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北京的方向破口大骂。 他前脚刚拿到钱丶断了关系跑回保定,这才过了几天清净日子?这小畜生就在家里惹出了让公安打长途的「重案」! 失望。 一种深不见底丶令人作呕的失望涌上心头。 何大清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空气。他不想管,他巴不得这个逆子死在里面。但他能不去吗?他是傻柱的亲爹,打断骨头连着筋,公安都找上门了,不去就是妨碍公务,连他在保定这点安生日子都得受牵连。 「狗娘养的,老子算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何大清咬着牙,转身跑回后厨,解下围裙往案板上一摔,直奔火车站。 …… 四九城,95号院。 前院倒座房的水池边。 路人甲王大妈正在搓衣板上搓着衣服,抬头看见阎埠贵领着垂头丧气的阎解成从外面回来,故意扬了扬嗓子: 「哟,阎老师,接解成回来啦?这派出所的茶,好喝不?」 阎埠贵脸色铁青,理都没理,低着头就钻进了屋。刘海中父子更是绕着墙根走,生怕被院里人看笑话。 中院。 何雨水那间原本漏风的耳房,现在挂着一把黄澄澄的大铜锁。 何雨水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新买的丶没有半个补丁的蓝色小棉袄。那是她分家后,用自己那份钱买的。有了钱,有了自己独立的粮本,她那原本枯黄乾瘪的小脸,竟也奇迹般地生出了一丝血色。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气质变了。 不再是那个天天跟在傻柱屁股后面丶为了半口吃的要看人脸色的受气包。她现在眼神清明,冷漠,看着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像是在看一场低劣的猴戏。 派出所也派人通知了她。 但她心里波澜不惊。 她是个未成年人,户口也跟傻柱分开了。傻柱杀人放火,从法律上讲,跟她这个刚立户的妹妹没半毛钱关系。要谈赔偿,要谈判,那得何大清出面,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谁认? 不过,血缘到底是一层皮。她还是决定去派出所看看那个蠢货。 …… 派出所,临时会见室。 铁栏杆把这间狭小的屋子隔成了阴阳两界。 傻柱被带进来的时候,像一滩被抽乾了水分的烂泥。 他眼角的淤青已经发紫,嘴角结着血痂。一只手还戴着沉重的铁铐,因为肋骨断裂的剧痛,他只能佝偻着身子,拖着步子慢慢挪到栏杆前。 他一抬头,看到了站在栏杆外的何雨水。 那一瞬间。 傻柱那只黯淡无光的独眼里,仿佛突然点亮了一盏探照灯!那种绝境中逢生的狂喜,让他不顾一切地扑到了铁栏杆上。 「哗啦!」 手铐撞击铁棍发出刺耳的声响。 「雨水!雨水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哥的!」 傻柱把脸死死贴在铁栏杆上,鼻涕眼泪一块儿往下流,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号丧: 「雨水,你快救救哥啊!这里面太黑了,太冷了!他们说我这是重伤害,要判我劳改去大西北啊!我手都这样了,去了大西北那是必死无疑啊!」 何雨水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有往前迈。 她就那麽静静地看着栏杆里面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同情,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没有。 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或者说,在看一个纯纯的大傻子。 「你先别嚎了。」何雨水的声音很轻,「你到底把李成踢成什麽样了?」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啊!」傻柱试图为自己开脱,「当时他冲过来,我就是本能地撩了一脚。谁知道……谁知道踢到他那儿了……」 「踢碎了是吧?」何雨水冷冷地打断他。 傻柱咽了口唾沫,心虚地点了点头,赶紧急切地扒着栏杆哀求: 「雨水,咱们手里有钱!咱爸昨天给我留了一千块啊!就在我那屋的破皮鞋底下垫着呢!你回去拿!你拿着钱去找易中海!」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的设计图,语速极快: 「你去求他!咱们赔钱!我把那一千块全给他!只要他同意和谈,只要他给派出所写个谅解书,我就不用去大西北了!大不了就是蹲几天!你去求他啊雨水!」 看着傻柱这副天真到近乎弱智的嘴脸,何雨水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是真的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 「何雨柱,你是这十几年被易中海洗脑洗成白痴了吗?」 何雨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地锯在傻柱的神经上: 「求他?和谈?」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冰冷地逼视着傻柱: 「易中海是个绝户!他算计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接回来一个能给他养老摔盆的娘家侄子,当成心肝宝贝一样护着。你这一脚,把人家李家三代单传的独苗给踢成了太监!断了人家的根,也断了易中海最后的指望!」 「你觉得,这种血海深仇,是钱能买平的吗?」 傻柱愣住了,那张肿胀的脸呆呆地卡在栏杆缝里:「可……可他缺钱啊……一千块啊……」 「他缺钱,但他更要命!」 何雨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他连三千块都能忍痛割肉赔给咱们,你那一千块,在他眼里算什麽?他现在要的,是你的命!是让你在牢里蹲一辈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去给那个成了废人的李成出气!」 傻柱眼里的光,慢慢地熄灭了。他像只被抽掉了筋骨的软脚虾,顺着铁栏杆慢慢滑坐在地上。 是啊。 断人香火,如杀人父母。易中海那种老毒蛇,怎麽可能拿谅解书来换这区区一千块钱? 「那……那我咋办啊雨水……」傻柱绝望地抱着头,手指插进乱发里拼命撕扯,「我不想去劳改……我不想死在外面啊……」 「这事儿,我管不了,也没法管。」 何雨水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冷漠和清醒: 「我还是未成年,而且咱们分家了。公安已经给保定打了电话,爸在回来的路上了。」 「你的命,现在只能看他怎麽跟易中海那个老狐狸周旋了。至于能不能谈成,全看天意。」 她深深地看了地上那个烂泥一样的傻柱最后一眼。 「傻哥。」 这是分家后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叫这声称呼,语气里全是解脱: 「你好自为之吧。以后在这个里面,长点脑子。」 说完,何雨水转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径直走出了这阴冷压抑的会见室。 身后。 只留下傻柱孤零零地坐在铁栏杆后面。 他抬起头,看着那面死白死白的墙壁,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133章 阎算盘算绝父子情 会见室那扇沉重的铁皮门被何雨水从外面无情地甩上。那道清冷孤傲的蓝色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傻柱两只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铁栏杆,眼珠子几乎要从那张肿胀的猪头脸上瞪出来。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这麽飞了。 绝望在心底转了一圈,瞬间发酵成了恼羞成怒的毒水。 「何雨水!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傻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猪,隔着铁栏杆冲着空荡荡的走廊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手里的铁链子被他拽得「哗啦啦」乱响,震得房顶的白灰扑簌簌直往下掉: 「你长能耐了是吧?!你忘了小时候是谁省下一口窝头把你喂大的?没老子天天从食堂顺饭盒,你特麽早饿死在那个破院里了!」 「现在老子落难了,你见死不救?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还是不是人!」 傻柱眼珠子通红,那股子自私到极点的本性在此刻暴露无遗。他扯着嘶哑的嗓子,不要脸地叫嚣着: 「易中海不同意怎麽了?他要钱你就给他啊!你兜里不是还有咱爹昨天给你的一千块钱吗?加上我那一千,两千块钱还堵不上那老绝户的嘴吗?」 「你就当那是还我这麽多年养你的饭钱!你把钱拿出来救我出去啊!老子不想去大西北吃沙子!何雨水你回来!你给老子回来——!」 凄厉的嘶吼声在狭长的走廊里来回激荡,透着一股子走投无路的癫狂和无耻。 门外,连个回音都没有。 只有冷风顺着铁窗缝隙往里灌。 值班室里,刚才负责旁听的小赵皱着眉头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警棍,走到铁栏杆前,用棍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铁柱子: 「嚎丧呢?!给我闭嘴!再敢大声喧哗,今晚连那半个黑面馒头都给你免了!」 傻柱被这当头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但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咒骂着亲妹妹的无情。 小赵看着这货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简直给气乐了。他转头看向坐在桌后正慢条斯理点菸的老王: 「师傅,这小子绝了。把人家大好青年踢成了太监,不知悔改就算了,还盘算着拿未成年亲妹妹的活命钱来保自己。这95号四合院到底是块什麽风水宝地啊?怎麽养出来的全是一帮不通人性的活畜生?」 老王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眼神深邃,像是看透了这世间最底层的泥沼: 「风水宝地?哼,那叫养蛊的毒缸。」 老王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傻柱的方向,声音里透着冷冽: 「你看他那德行,这种人在外面横行霸道惯了,总以为天底下的人都欠他的,都得惯着他。大难临头了,爹不疼妹不爱,那都是他自己造的孽。进去大西北修两年地球,他这满脑子的封建大爷做派,就全治好了。」 …… 与此同时。 夜幕降临,南锣鼓巷95号院前院。 王大妈提着个破煤灰桶,正巧碰上对面路过的李大爷。俩人站在过道那昏黄的路灯底下,不约而同地往阎埠贵那紧闭的屋门看了一眼。 「老李,瞧见没?刚才老阎带着他家解成回来,那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呢!」王大妈挤眉弄眼地压低了嗓音。 李大爷裹了裹破棉袄,冷笑一声:「能不难看吗?听说在派出所里,为了把解成这教唆惹事的孙子捞出来,老阎可是被放了足足两百块钱的血!再加上之前零七八碎赔的那些罚款,他阎家这回算是被扒了一层皮了。」 「哎哟喂,两百块?这不得要了这算盘精的老命啊?」 俩人幸灾乐祸地对视一眼,赶紧散了。 阎家屋内。 窗户缝被破布条塞得死死的,透不出一丝风,也透不进一丝光。 屋里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旁,阎埠贵像一具僵尸般直挺挺地坐在长条凳上。他那副断了腿的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头的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被割肉后的猩红与暴躁。 三大妈坐在炕沿上,拿着个破手绢不住地抹眼泪,连哭都不敢出声。 阎解成丶阎解放和阎解旷三兄弟贴着墙根站成一排,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啪!」 阎埠贵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半杯白开水洒了一桌。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用手指头蘸了点吐沫,翻到空白的一页,然后从胸前口袋里掏出半截铅笔头,声音冷得像数九天的冰窟窿: 「老话说得好,亲父子,明算帐。咱们阎家不养闲人,更不背冤枉债。」 阎埠贵抬起头,像一头盯着猎物的老狼,死死盯住了贴墙站着的大儿子阎解成。 「解成。」 「啊?爸……」阎解成吓得浑身一哆嗦,腿肚子直转筋。 阎埠贵用铅笔头敲了敲桌上的小本子:「今天派出所这档子事,为了保你不在档案上留案底,不用去大西北劳改。加上打点关系丶交罚款,咱们老阎家一共往外掏了三百块钱!」 阎埠贵这当然是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损失丶甚至没捞到傻柱那五十块的郁闷,全他妈打包算到了今天这笔帐里。 「这三百块的巨大窟窿,是你小子这张破嘴惹出来的!这烂摊子,得你来扛!」 阎埠贵眼神阴冷,一字一顿地宣判: 「我也不逼死你,咱们爷俩一人一半。这三百块,有你一百五十块钱的帐!」 「一百五?!」 阎解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惨厉地抗议: 「爸!您疯啦?那事儿明明是您教我在院里散播的,是您想借刀杀人算计易中海和傻柱!现在东窗事发雷子找上门了,凭什麽这锅让我一个人背一百五?!」 「放你娘的屁!」 阎埠贵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缸就朝阎解成砸了过去。 「砰!」茶缸砸在墙上摔得粉碎,碎瓷片崩了阎解成一裤腿。 阎埠贵指着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让你去散播闲话,老子让你去当着雷子的面作伪证了吗?啊?你自己脑子进水被王公安套出了话,连累了老子掏钱,你还有脸在这儿跟我叫屈?」 「我告诉你!从这个月起,你每天去外面干临时工赚的钱,必须按时交到公中!你每个月的住宿费丶伙食费照旧,另外,每个月必须再多交五块钱的还款!」 阎埠贵用铅笔在帐本上狠狠地画了一道杠:「什麽时候把这一百五十块钱还清了,这笔帐什麽时候算完!少一分,老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败家玩意儿,滚出这个家门!」 阎解成面如死灰,身体顺着墙壁软绵绵地滑了下去,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每个月多交五块钱? 这在平时也就是几包烟钱,可在现在的灾荒年,临时工本来就难找,干一天重苦力才挣几个大子儿?他现在每个月交给家里的饭钱就已经是极限了,自己兜里连买包两分钱的火柴都得思量半天。 再多扣五块,这特麽就是直接抽他的血啊! 阎埠贵懒得看大儿子那副要死要活的倒霉样,转头看向坐在炕沿上抹眼泪的三大妈,那张算盘精的脸上满是狠厉: 「老婆子,别特麽哭了!哭能把钱哭回来吗?」 「家里生生被挖走这麽一大笔钱,底子都空了!咱们得开源节流!得活下去!」 阎埠贵咬着牙,下达了这阎家堂口最残酷的「生存指令」: 「从明天起,家里的定量粮还得再往下压!早上的棒子面糊糊,多兑水,做稀一点!晚上的窝头,每个人减四分之一的量!」 「省下来的那些乾粮,还有那些好一点的细粮面,我趁黑拿去鸽子市卖了换高价钱!现在黑市的粮价一天一个价,咱们得抓紧机会把损失补回来!」 三大妈一听,吓得连眼泪都止住了,惊呼道: 「老头子!不能再稀了啊!那粥现在都能照见人影了,再兑水那就是尿了!几个孩子现在都在长身体,天天半夜饿得直哼哼,这再扣下去,会出人命的呀!」 「出人命也得熬着!」 阎埠贵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面目狰狞,展现出了极致的自私与抠搜: 「谁不饿?我也饿!这年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不这麽干,咱们全家都得等着饿死!就这麽定了!谁要是不乐意吃,门在那儿,自己滚出去找饭辙!」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阎解成瘫坐在墙角,肚子极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咕噜噜」的肠鸣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凄凉。 他抬起头,那张脸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惨白如纸,眼窝深陷。 他已经整整半年没有闻过肉腥味了。每天天不亮就要去火车站或者煤厂扛大包干临时工,换来的却是一碗稀水粥和半个拉嗓子的黑窝头。 每天拖着筋疲力尽丶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这个名为「家」的地方,迎来的不是一碗热汤,而是亲爹永无止境的算计丶剥削和谩骂。 「一百五十块钱的债……」 「每个月多扣五块……」 「饭还要再减……」 阎解成的目光从暴怒的父亲丶懦弱的母亲丶还有旁边那两个事不关己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弟弟身上扫过。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寒意,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 这就是家吗? 这特麽就是一个榨汁机!一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吸血魔窟! 在这个家里,他不是儿子,他就是阎埠贵养的一头用来干活丶用来顶罪丶用来榨乾最后一滴血的畜生! 阎解成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在破棉袄的袖筒里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那双向来懦弱丶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起哄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危险的丶名为「反叛」的冰冷光芒。 「再这麽待下去,我早晚得被这老东西给活活饿死丶逼死。」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冷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外面的北风一样凉。 「行,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既然你不把我当儿子看,那老子也得给自己寻摸条后路了。这破家,不待也罢!」 第134章 官迷怒抽七匹狼 前院阎家的门缝里透出的算计味儿还没散,后院刘海中家的屋里,已经变成了活生生的阎罗殿。 「咣当!」 两扇厚实的木门被刘海中从外面一脚踹开,冷风夹着雪沫子呼啸着扑进屋里,把桌上那盏煤油灯吹得忽明忽暗。 刘海中反手把门死死栓上,插销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清脆得瘮人。 他那张肥硕的脸此刻憋得铁青发紫,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粗重地喘着气,一双倒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正站在墙角丶不知所措的刘光天和刘光福哥俩。 「爸……您回来了?那事儿……派出所咋判的?」刘光天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 google搜索twkan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刘海中心里的邪火直接「轰」的一声冲破了天灵盖。 「咋判的?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是咋判的!」 刘海中没有半句废话,右手猛地摸向腰间。 「唰啦!」 那条标志性的丶厚实的宽牛皮带被他一把抽了出来。皮带扣在空中甩出一个半圆,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毫无徵兆地丶狠狠地朝着刘光天的脸上抽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爆响。 刘光天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颊上像是被烙铁狠狠烫了一下,整个人被这股大力抽得一个趔趄,重重地撞在旁边的破衣柜上。 「哎哟!」刘光福吓得惊叫一声,本能地抱住头,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到了门背后的阴影里。 「老刘!你这是发什麽失心疯啊!一进门就打孩子!」 赛金花(二大妈)正在灶台边和面,听到动静吓了一跳,手里还沾着棒子面就冲了过来。 「你给我滚一边去!老娘们少管闲事!」 刘海中一把推开赛金花,那双眼睛因为充血而显得狰狞恐怖。他指着刘光天,唾沫星子狂喷: 「一百五十块!老子今天在派出所,被人像训孙子一样训了半个钟头!为了保你这个不争气的畜生不留案底,老子硬生生掏了一百五十块钱的罚款!」 刘海中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那一百五十块钱是剜了他的心肝: 「那是我攒着给光齐结婚打家具的钱!那是咱们老刘家装门面的钱!全特麽因为你这张破嘴,跟着阎家那个没出息的小子瞎起哄,全打水漂了!」 「我打死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废物点心!」 话音未落,刘海中抡起皮带,像是一个发了狂的屠夫,照着刘光天的身上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 「啪!啪!啪!」 皮带抽打在破棉袄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在这个家里,刘海中信奉的就只有一条真理——棍棒底下出孝子。老大刘光齐是他的骄傲,是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而老二刘光天和老三刘光福,不过是他用来撒气丶用来展示一家之主绝对权威的沙袋。 以前挨打,刘光天都会满屋子乱窜,抱头鼠窜,一边跑一边哭爹喊娘地求饶。 那是人的本能。 可今天,邪门了。 刘光天被逼在墙角,退无可退。他索性也不躲了。 他双臂死死地护住脑袋,身体因为剧痛而在剧烈地颤抖着。但他那一双从手臂缝隙里露出来的眼睛,却死死地丶直勾勾地盯着刘海中。 那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积压了十几年丶在今天晚上彻底发酵的丶如同毒蛇一般的怨毒和不屈。 「你不求饶?!你居然还敢瞪我?!你个不孝的畜生,你反了天了你!」 刘海中看着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非但没有感到内疚,反而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在他的潜意识里,儿子挨打就得哭,就得跪地求饶。刘光天这种沉默的抵抗,简直比直接骂他还要让他无法容忍! 「老子看你这骨头有多硬!」 刘海中彻底打红了眼,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啪!啪!」 一旁缩在角落里的刘光福。死死咬着自己的袖子,把那声惨叫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他知道,现在谁出声,谁就会吸引这头暴怒野熊的全部火力。 十分钟。 整整十几分钟。 屋里除了刘海中粗重的喘息声和皮带抽肉的恐怖声响,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哭喊声。 刘光天的棉袄已经被抽破了,棉絮飞了出来。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但他依然像一头倔强的死狼,死咬着牙关,喉咙里连一声闷哼都没漏出来。 这寂静的挨打,反而比撕心裂肺的哭喊更加惨烈,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我让你瞪!我让你装死!」 刘海中也喘不上气了,手臂酸麻,但他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高高举起皮带,准备朝着刘光天的脑袋抽去。 就在这时。 一直死死护着头部的刘光天,身体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翻了白,紧绷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像一截被砍断的烂木头一样,「噗通」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晕死过去了。 刘海中的皮带停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冷酷:「装死是吧?老子今天非把你的皮扒下来不可!」 他再次扬起手。 「当家的!别打了!不能再打了!」 一直躲在旁边的赛金花,这时候才如梦初醒,像个疯婆子一样扑了上来,一把死死抱住了刘海中那条举着皮带的胳膊。 「你滚开!慈母多败儿,今天谁拦着我都没用!」刘海中一把甩开赛金花。 「他晕过去了!老二真晕死过去了!」 赛金花没有去抱刘光天,而是死死抱着刘海中的大腿,声音尖锐而凄厉,喊出了一句极其现实丶极其冰冷的话: 「老头子!你打死他没关系!可打坏了骨头,打出个好歹来,送医院可是要掏钱的啊!」 「咱们家刚才已经被罚了一百五,光齐结婚还要买缝纫机!你要是现在把他打残了,这医药费是个无底洞啊!你难道还要去借钱给他治病吗?!」 「钱」这个字,在这个饥饿而贫穷的年代,拥有着比任何亲情都强大的魔力。 这简直就是一句定身咒。 刘海中高高举起的胳膊,瞬间僵住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医院收费处那些冷冰冰的单据。是啊,打儿子是免费的,可看病是要钱的啊! 要是真把这小子打残了,不仅没捞着好处,还得往里倒贴医药费,那他刘海中岂不是亏大发了? 不知道是因为赛金花的提醒刺激了他的钱袋子,还是因为剧烈运动后体力的透支,亦或是那心底极其微弱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亲情。 刘海中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冷冷地看着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丶额头磕出了血的刘光天。 「当啷。」 那条沾着血丝的皮带被他扔在了八仙桌上。 「呸!贱骨头!」 刘海中解开风纪扣,走到火炉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水,看都不看地上的儿子一眼,不耐烦地一挥手: 「光福!还特麽愣着干什麽?跟你妈一起,把这个废物拖回那屋去!扔在地上碍眼!」 「哎……哎!」 缩在墙角的刘光福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他和赛金花两人,一头一脚,像拖着半扇猪肉一样,极其吃力地把昏迷的刘光天往那间没有炉子的阴冷小耳房里拖。 没有去叫医生,没有去找红药水。 甚至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在这灾荒年景,穷人家里的规矩就是:没死就硬扛着,扛不过去那是命不好。 把刘光天扔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赛金花看了看大儿子满是血痕的脸,叹了口气,随手扯过一床破被子盖在他身上,便匆匆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生怕刘海中再找她的麻烦。 黑暗的耳房里,冷得像冰窖。 刘光天静静地躺在那儿,不知过了多久,他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黑暗中,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对这个家的恐惧。 只有一片如同寒冰般的死寂和冷酷。 …… 四合院里。 木格窗户纸透出的光,在积雪的院子里打下一个个昏黄的方块。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砸锅卖铁的吵闹。 后院王大妈正就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缝补鞋垫。 听着后院传来的动静,她手里的针停了下来,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躺在炕上的老伴说: 「老头子,你听听,后院老刘又在耍他那二大爷的威风了。这皮带抽的,听着都揪心。」 王大爷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语气里透着一种旁观者的清醒: 「造孽啊。光天和光福那俩孩子,平时也是调皮捣蛋,但罪不至此啊。老刘这是把在外面受的气,全撒在自家孩子身上了。」 「可不是嘛!」王大妈撇了撇嘴,「这满院子,连声哭喊都没有。那孩子是被打得连气都出不来了,还是骨头硬死扛着?老刘这麽个打法,那是结仇啊!这哪里是养儿子,这分明是在养仇人。等着看吧,等这俩孩子翅膀硬了,早晚有一天得被打跑了,老刘这绝户,是自己作出来的!」 后院,正房。 陈宇刚洗完脸,正用毛巾擦着手。 刘家的动静,他听得真真切切。 他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刘海中家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不叫唤的狗,才咬人最狠。」 陈宇将毛巾挂在脸盆架上。 「刘海中,你今天晚上抽下去的每一皮带,都在亲手斩断你未来的退路。刘光天那小子的隐忍,可比傻柱那无脑的暴怒可怕多了。」 「四合院最着名的『父慈子孝』,这算是彻底埋下炸药包了。」 第135章 绝户也要避风头 中院,易家的正房里没点灯。 易中海裹着那床发硬的破棉被,像个蜷缩在壳里的老鳖,半个身子探出床沿。他的一只手在冰冷的床底下瞎摸索着。 「当啷。」 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搪瓷物件。那是家里早就不用了的老尿壶。 易中海咬着牙,哆哆嗦嗦地把尿壶拽出来,解开裤腰带,就着被窝的掩护解决起了内急。 「哗啦啦……」 水声在死寂的黑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易中海的耳朵竖得像天线,眼神惊恐地盯着那扇刚修好没几天的木门。哪怕外面风吹过,把没扣紧的窗户纸吹得「啪嗒」一响,他都吓得浑身一哆嗦,甚至连尿意都被生生给吓回去了半截。 他不敢出门。 这大半夜的,换作以前,他就算披个单褂去前院公厕,院里哪个起夜的街坊看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一大爷,您慢点」。 可今晚,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踏出这道门槛半步! 李成重伤住院了,李翠兰在医院陪床。这偌大的两间正房里,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 他虚啊! 这种虚,不是病,是做贼心虚,是怕被人半夜套了麻袋敲闷棍的恐惧! 易中海把尿壶塞回床底,赶紧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闪着阴毒和后怕的眼睛。 今天白天,这四合院里的风向,他就算躲在屋里,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下午的时候,前院洗菜池子那边,王大妈和张大嫂那几个碎嘴子的老娘们,可是把白天派出所来人的事儿,绘声绘色地嚼了好几遍。 「哎哟喂,王嫂子,你瞧见没?老阎和老刘这回可是栽了个大跟头!」 这是白天张大嫂那尖锐的嗓音,隔着墙传进易中海的耳朵里: 「可不是嘛!听说去派出所交了好几百的罚款呢!老阎回来的时候,那腿都软得像面条,靠他家解成背回来的!」 「该!谁让他们家那几个小崽子心术不正!要不是刘光天和阎解成昨天上午在水池子边上故意煽风点火,说什麽易中海被敲诈倾家荡产丶傻柱吃肉挑衅,那乡下来的黑大个能红着眼去砸傻柱的门?这就叫教唆伤人!雷子没把他们抓去大西北劳改就算烧高香了!」 听到这些闲言碎语的时候,易中海坐在屋里,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湿透了。 他是个把算计刻进骨髓里的人精。 这前因后果一串联,他心里那本帐,瞬间就平了。 「原来是这样……」 易中海在黑暗中咬着牙,眼神像毒蛇吐信: 「刘海中,阎埠贵!你们这俩老不死的!吃不到老子的绝户房,就玩这种下三滥的借刀杀人?!」 他终于明白李成为什麽会突然发狂去找傻柱拼命了。这根本不是什麽路见不平,这就是那两家故意激将出来的局! 易中海越想越觉得后怕,头皮一阵发麻。 这四合院里的水,太深,也太浑了。 这半个月来,他为了保住那点棺材本,把这院里的禽兽几乎是挨个坑了一遍! 何大清上门逼债,他藉机放烟雾弹说要抵押房子卖工作,骗了全院人的同情和眼热; 阎埠贵和刘海中想趁火打劫要他的房,他故意模棱两可,吊着这两家的胃口,顺手还骗了前院后院一堆人送来的土豆丶红薯干和散白酒。 那些人为什麽大半夜像狗一样跑到他屋里献殷勤?不就是想抢那套没影的房子吗! 可是,他易中海给过承诺吗? 他收了礼,吃了人家的口粮,却连半个准话都没给!等到何大清拿着谅解书和三千块钱走了,他又紧接着把乡下侄子李成接了回来,直接来了个「我不缺人养老,房子我不卖了」的釜底抽薪! 这一连串空手套白狼的操作,直接把那些想吃他绝户的禽兽们,坑得血本无归,还被当了挡箭牌! 「要是大成昨天没被接进城……」 易中海躲在被窝里打了个冷战: 「就凭我骗了他们那麽多口粮,就凭我耍了阎刘两家,昨晚这帮红了眼的街坊,早特麽趁黑把我这扇门给踹烂了!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得被他们打多少次黑棍!」 李成的出现,就像一尊凶神恶煞的门神,恰好在最危险的节点,震慑住了这群想要反噬的饿狼。 可现在,门神倒了。 命根子碎了,人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他易中海,再次成了这个院里毫无防备的「唐僧肉」和「全民公敌」。 「他们现在看我的眼神,那是真想活吃了我啊……」 易中海想起傍晚在水池边打水时,路过那些邻居的眼神,只觉得如芒在背。那些目光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全是被戏弄后的怨毒和杀意。 既然这麽恨他,既然他现在是个没有靠山的孤老头子,那为什麽这帮人今晚没有冲进来砸他家玻璃,没有冲进来把送给他的东西抢回去? 易中海的脑子飞速转动着,很快,他想明白了这个关键的节点。 「规矩变了……」 易中海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惨笑。 以前在这四合院里,谁的拳头硬,谁的辈分高,谁就是规矩。打架斗殴丶甚至占人便宜,只要他易中海这个一大爷出面和稀泥,一句「大院内部解决」,就能把事儿压下去。那时候,私刑和黑棍是常态。 可现在呢? 那个后院住着的陈宇,硬生生地把这院里的潜规则给撕得粉碎! 陈宇这人太绝了!他不管什麽情面,不讲什麽人情世故,只要抓着把柄,动辄就是「报保卫科」丶「送派出所」丶「送大西北劳改」! 杨厂长进去了,贾家被遣返了,聋老太太成了阶下囚,现在连号称四合院战神的傻柱都被戴上了手铐!更别提今天,刘海中和阎埠贵这俩老家伙,为了儿子差点没在派出所把家底赔光! 陈宇带了一个极其恶劣且有用的「好头」——在这个院里,现在谁也不敢轻易动用私刑了! 「哈哈……咳咳咳!」 易中海在黑屋子里压抑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谁敢动手?谁先动手,另一个就敢直接跑到交道口派出所去报警!到时候,不管你是不是占理,寻衅滋事的罪名先给你扣上!」 「我骗了他们东西怎麽了?他们敢明着来要吗?那些礼,是他们半夜偷偷摸摸塞给我的!旁边连个鬼影子见证人都没有!我说这是他们看我可怜施舍的,公安是信他们,还是信我这个老头子?」 「吃哑巴亏吧,这帮蠢猪!」 易中海摸透了这些人的心理。阎家和刘家刚被放了大血,现在正是惊弓之鸟,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来砸他的门。 陈宇那活阎王的高压手段,反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了他易中海这苟延残喘之躯最坚实的保护伞! 想通了这一点,易中海心里那股子发虚的恐惧感,终于消退了不少。 但这并不代表他安全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四合院里不敢动手,那出了院子呢?去厂里的路上呢? 更何况,医院里还躺着一个张着嘴等着吃饭丶等着交医药费的李成! 「这钱……到底该怎麽弄……」 易中海头疼欲裂。 李成的医药费是个无底洞。但他必须得交。不仅要交,还得当着李成的面丶装作砸锅卖铁也要救他的悲壮模样去交! 因为那是他这下半辈子唯一的打手和养老工具。只要李成的伤好了,哪怕是个废人,只要有一膀子力气,就能继续在这个院里给他当看门狗。 「我手里还有一千出头……」 易中海咬着指甲,在心里拨算着他最后的那点老本。 「这钱不能全花在医院里。灾年粮食比命贵,李成那无底洞的肚子,还得靠黑市的高价粮来填。要是没钱买粮,他饿急了,第一个咬的就是我!」 「看来,还得想办法从厂里搞点油水,或者是……」 易中海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他想到了那些急需提升工级丶渴望转正的年轻学徒工们。 「收徒的计划,得提前了。不管用什麽手段,不管违不违规,必须得弄到现钱!」 夜,越来越深。 呼啸的北风似乎将这四合院里的恩怨情仇全部冻结在了这残破的青砖绿瓦之下。 易中海抱着那只搪瓷尿壶,终于熬不住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36章 易中海苦等何大清 晨曦的早上。 易中海提着两个铝饭盒,迎着刀刮般的西北风从第六医院走了出来。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虽然冻得发青,但眼底却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畅快。 这趟医院去得值。 三个高价从鸽子市淘换来的大肉包,一碗熬出黄油的小米粥,成功地让病床上的李成再次红了眼眶。那小子狼吞虎咽地嚼着肉包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姑父救命之恩,大成这辈子一定给他养老」。 这就够了。 「以后的早饭,还得继续买好的,得让李成觉得我这个当姑父的为了他倾家荡产。」 易中海一边往南锣鼓巷走,一边在心里精打细算: 「至于中午和晚上,就吃医院食堂最便宜的病号餐,能省下不少钱。只要早饭有肉,那傻小子就永远是我手里的一条张王牌!等到了谈判的时候,只要我掉两滴眼泪,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他现在确实没多少现钱了,那七八百块的老本他打死也不会动。 但他不慌。 因为何家有钱啊! 一想到前两天被何大清在屋里拿刀逼着丶硬生生讹走的那三千块钱大团结,易中海的心头就像是被火炭燎过一样,疼得直哆嗦。 「三千块……何大清,你拿得痛快,我要让你怎麽吃进去的,怎麽给我吐出来!」 易中海咬紧牙关,那双死鱼眼在寒风中闪烁着怨毒至极的光芒: 「不,三千不够!傻柱把大成踢成了太监,这后半辈子的医药费丶营养费丶精神损失费!我要是不连本带利地敲诈出五千块钱,我就不姓易!」 名声? 易中海冷笑一声。 他现在还有什麽名声?他在街道办和厂里都已经臭成了一坨屎。既然这层道貌岸然的皮已经被撕破了,那他索性就当个彻头彻尾的滚刀肉!只要能把钱弄到手,只要能让后半辈子活得舒坦,要脸干什麽?脸能当饭吃吗? 回到95号四合院。 前院倒座房的水龙头前,已经聚集了几个早起洗漱的大妈。 「哟,王嫂子,听说了没?保定那个老何头,昨晚连夜坐着绿皮火车赶回四九城了!」刘大妈压低了嗓门,一边用冰水洗脸一边挤眉弄眼。 「能没听说吗?据说天还没亮就直接奔交道口派出所去了!」王嫂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满脸的幸灾乐祸,「这父子俩真是上辈子造了孽。前脚老子刚走,后脚儿子就闹出这麽大的人命官司。这回,何家算是要被扒层皮咯!」 易中海没搭理这帮碎嘴子,他佝偻着背,目不斜视地穿过前院,径直回了自己那间阴冷的屋子。 推开门,屋里冷得像个冰窖,炉子早就灭了。 易中海没有生火。 他就那麽穿着破棉袄,大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双手揣在袖筒里。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虚掩的木门,像是一只盘踞在阴暗角落里丶静静等待猎物上门的巨型毒蜘蛛。 他在等。 他请了几天假,哪儿也不去,就坐在这屋里等。 何大清既然去了派出所,肯定很快就会弄清楚案情的严重性。只要弄清楚了,何大清就绝对坐不住,必须得来找他这个「苦主」家属来求情丶来和谈! 「老子就坐在这儿,看着你们何家的人,怎麽一步一磕头地来求我!」 …… 交道口派出所,二楼接待室。 走廊里充斥着混合了旱菸和劣质茶叶的味道。 何大清坐在木头长椅上,双手抱着那颗微秃的脑袋,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身上的那件灰色大衣沾满了火车上的煤菸灰,眼眶通红,眼珠子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从保定接到那个催命的电话起,他就连夜买了一张站票,在人挤人的绿皮车厢里熬了四五个小时,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四九城。 「何师傅,喝口水吧。」 老王拿着一个牛皮纸卷宗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在何大清对面,把一个搪瓷茶缸推到他手边。 何大清猛地抬起头,那双跑江湖的三角眼里满是焦急和恐慌: 「公安同志!王干事!我儿子……傻柱他到底犯了啥事?电话里说得那麽吓人,他……他杀人了?!」 老王没说话,只是把卷宗打开,抽出一张盖着医院红章的伤情鉴定报告,推到何大清面前。 「杀人倒是没杀成。」 老王点了一根烟,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 「但他把人给废了。」 「伤者叫李成,是易中海的亲侄子。双侧睾丸粉碎性破裂,已经实施了摘除手术。这小伙子才十七岁,这辈子算是彻底绝后了。」 「嗡——」 何大清的脑子里像是一百面铜锣同时敲响。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颤,一把抓起那张鉴定报告,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绝后……绝后了?!」 何大清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也是个男人,更是一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粗人。他太清楚「绝户」这两个字对于一个十七岁的乡下小伙子丶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麽! 这特麽比拿刀直接捅死人家还要残忍丶还要拉仇恨啊!这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这……这小兔崽子……他怎麽下的去这麽黑的手?!」何大清咬着牙,手里的纸被他揉成了一团。 「不仅下手黑,脑子也不好使。」 老王冷笑一声,从卷宗里抽出傻柱那份按着红手印的口供记录: 「这是你儿子的口供。大院里好几个证人原本串供,想保他说是正当防卫的意外。结果你儿子倒好,自作聪明,一进审讯室就全招了。说是人家上门理论时,他觉得受了威胁,『先下手为强』踹了第一脚。」 「随后两人在院内约架互殴,他用了下三滥的招式把人重伤。」 老王弹了弹菸灰,目光锐利地盯着何大清: 「何师傅,案件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你儿子主动升级暴力,故意重伤害,主责跑不掉。按照现在的政策,三年劳改起步,去大西北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三年?大西北?」 何大清「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那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差点栽倒在桌子上。 大西北那是什麽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苦窑!傻柱那只手本来就残废了,要是再去了那种地方,还能活着回来吗?! 非常的绝望。 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瞬间淹没了这个老江湖的心。 「王干事!公安同志!这事儿……这事儿就没别的办法了吗?」何大清双手撑在桌子上,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哀求。 「办法不是没有。」 老王合上卷宗,站起身来: 「这案子有其特殊性。伤者那边没有坚持走公诉到底的强烈意愿。如果……」 老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何大清一眼: 「如果你作为家属,能去取得受害人及其监护人也就是易中海的『书面谅解』。双方能在医药费和民事赔偿上达成一致。那所里可以考虑将案件降级处理,判个缓刑或者只是治安拘留。不用去劳改营。」 「谅解书……」 何大清喃喃自语,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 他前脚刚用这个办法从易中海手里榨了三千块,后脚这因果报应就砸回了他自己的头上! 他太知道易中海是个什麽玩意儿了!那个老阴逼丶老绝户,在这个节骨眼上抓住了傻柱的把柄,而且被废的还是他刚认的养老侄子! 这易中海不把他何大清生吞活剥丶连皮带骨头嚼碎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你去看看他吧。在看守室。」 老王挥了挥手,示意民警带何大清进去。 …… 一楼,临时看守室。 铁栏杆后面,光线昏暗潮湿。 傻柱佝偻着背,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坨失去了灵魂的烂泥。他那张猪头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滑稽且凄惨。 「吱呀。」 铁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开。 傻柱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爸……爸!」 傻柱眼里的光瞬间亮了。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铁栏杆,双手死死地抓住冰冷的铁棍,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砂纸在摩擦: 「爸!您可算来了!您快救救我!他们说我要去大西北劳改啊!我不想去啊!」 何大清站在栏杆外。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破口大骂,也没有像昨天那样抽出皮带就抽。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里面这个痛哭流涕丶毫无骨气可言的儿子。 那双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老眼里,没有心疼,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冰冷和一种彻底透骨的失望。 「爸……您说话啊!您别吓我!」傻柱看着何大清那可怕的沉默,心里毛了。 他太清楚这个爹有多狠了。为了一个寡妇能抛弃他们兄妹十年,前几天更是拿菜刀逼着他跟何雨水分家!这种人,要是觉得他这个儿子成了累赘,绝对干得出撒手不管的事儿! 「你把人踢成绝户了。」 何大清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不像话,仿佛是从地狱里飘上来的。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那是意外!是打架乱蹬的啊!」傻柱拼命地解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意外?」何大清冷笑一声,「你那口供可是把你自个儿送上了绝路。」 何大清往前走了一步,隔着铁栏杆,死死地盯着傻柱那张扭曲的脸: 「何雨柱,你以为你很能打是吧?你以为这四九城是你横着走的地方是吧?」 「你这一脚,不仅踢碎了人家李家的根,也把你自个儿的活路给踢断了!」 傻柱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了铁栏杆前: 「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去跟易中海谈谈!去求求他!咱们家有钱啊!您前几天刚从他那拿了三千块钱!加上我这儿还有……我这儿还有……」 傻柱语无伦次地想要把那一百多块钱的底牌亮出来,却被何大清粗暴地打断了。 「谈?拿什麽谈?!」 何大清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猛地一巴掌拍在铁栏杆上,震得整扇铁门「嗡嗡」作响: 「你当易中海是个善茬?!你当他是个吃斋念佛的和尚?!」 「他那是条被逼到绝境的毒蛇!他那个刚找来准备养老的侄子被你废了!你觉得他是要那几千块钱,还是要你的命?!」 「你那三千块钱算个屁!他现在要是开口,别说三千,他能要把咱们老何家的骨头都敲碎了熬汤喝!」 何大清的口水喷在傻柱的脸上,那是一种恨极了的咆哮。 傻柱被吼得瘫软在地,嘴唇发青。 他知道亲爹说得对。 易中海那个伪君子一旦撕破脸,比这世上最恶毒的小人还要可怕一万倍。 「那……那怎麽办?爸,你不能不管我啊……我是你亲儿子啊……」傻柱绝望地哭喊着,像个被遗弃的三岁小孩。 何大清冷冷地看着他。 他确实想过不管。 就让这蠢货在大西北死在风沙里,就当他没生过这个儿子。 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何大清就算再不是个东西,老何家的香火也不能就这麽断在苦窑里。 更何况,傻柱要是进去了,易中海那个老狗依然不会放过何雨水,这四合院里的恩怨永远结不清! 「你给老子在这里好好反省!」 第137章 老江湖算计底线,雨水飙戏探心 从交道口派出所出来,寒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何大清却像没知觉一样。他站在街沿上,从兜里掏出根皱巴巴的烟,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他用力嘬了一口,菸头在冷风里忽明忽暗,映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老脸。 「这叫什麽事儿!」 何大清在心里暗骂。他没急着回四合院去找易中海,而是调转脚头,先去了一趟市第六医院。 他何大清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易中海要跟他谈条件,手里攥着最大的筹码就是李成的伤情。他得先摸清这伤到底是个什麽价码。 到了急诊科,何大清拦住一个刚才换班下来的小大夫,手里极其自然地塞过去半包「大前门」。 「大夫,受累问一句,昨晚送来那个底下受了伤的小伙子,医药费大概得多少钱?他是我亲戚。」 那小大夫四下看了一眼,把烟揣进兜里,压低了声音: 「命是保住了,就是手术费稍微贵点,加上消炎药丶住院费,满打满算一百五十块出头吧。」小大夫砸吧了一下嘴,补充道,「就算他出院了要买点好东西补身子,也就是个两三百的事儿。不过……这人以后是废了。」 「得嘞,谢谢大夫。」 何大清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医院。 三百!就算他易中海狮子大开口要营养费,撑死也就五百块钱的硬成本! 何大清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可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却悬了起来。 如果易中海只是要医药费,那这事儿好办。但这老绝户前脚刚被他敲诈了三千块,后脚就抓住了这把柄,能只要个医药费? 「易中海那孙子,绝对是要连本带利把那三千块钱给抠回去!」 何大清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眼神闪过一丝极度的冷酷: 「三千。这是老子的底线。」 这三千块,是他昨天从易中海那儿榨出来的,说白了也是这十年来从他指头缝里漏给易中海的。如果用这三千换傻柱出来,等于是原物奉还。 但如果易中海敢要四千丶五千,甚至盯上了他何大清从保定带回来的丶自己辛辛苦苦接私活丶炒大席攒下的那两千多块钱养老老本…… 「做他的春秋大梦!」 何大清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真要是逼急了,大不了这儿子他不要了!让傻柱去大西北自生自灭!反正傻柱现在也是个废人,靠不住了。他何大清手里有钱,还有个没出阁的闺女何雨水,大不了老了让闺女招个倒插门,照样有人给摔盆送终! 打定了主意,何大清加快了脚步。 在跟易中海正面交锋之前,他必须先去见一个人,办一件事。 …… 红星四合院外头,胡同口。 路人甲张大妈正挎着篮子跟刘大婶嘀咕: 「哎,你看,何大清那老东西又回来了!这父子俩是真能折腾啊,昨晚打得鸡飞狗跳,今天傻柱就进去了。」 「活该!一家子没个好人,让他得瑟!」 何大清对这些闲言碎语充耳不闻,他站在胡同口的那棵大槐树下,正好堵住了背着书包刚下学的何雨水。 「雨水,过来。」何大清招了招手。 何雨水看着满身煤烟味丶神色疲惫却透着精明的父亲,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亲爹了,无利不起早。昨天刚走,今天就被叫回来,这会儿专门在院外面堵她,绝不是来嘘寒问暖的。 「爸,我刚才去派出所看傻哥了。」何雨水走过去,主动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看了?他怎麽说?」何大清紧紧盯着女儿的眼睛。 「他吓破胆了,哭着让我拿钱去求易中海,让他出谅解书。」何雨水看着何大清,没有任何隐瞒。 何大清冷笑一声:「这废物,就知道哭!雨水,爸问你个实话。」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审视: 「你哥这次惹的祸太大了。把人家踢成了绝户,易中海那老毒蛇肯定要狮子大开口。」 何大清叹了口气,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 「爸前几天分给你的那一千块钱……这要是拿去救你哥,可能就打水漂了。你……愿意拿出来吗?」 寒风呼啸。 何大清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死死地锁定在何雨水那张年轻丶枯黄的脸上。 这哪里是在试探钱? 这分明是在试探她何雨水的心性!试探她对待亲情的态度! 何雨水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孩。在这四合院里摸爬滚打了这麽多年,看尽了易中海的伪善丶傻柱的偏执丶邻居的冷漠,她的心智早就远超同龄人。 她一眼就看穿了何大清这番话背后的致命陷阱! 如果她现在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者死死捂着那一千块钱不肯拿出来,说傻柱咎由自取。 何大清一定会觉得她凉薄丶自私丶冷血无情! 一个连亲生哥哥死活都不顾的女儿,以后能指望她给自己这个老子养老送终吗? 何大清要是有了这个疑心,不仅不会把她当成最后的退路,甚至可能会在回保定之前,把她手里这一千块钱直接要回去! 在这场关于生存的残酷博弈中,何雨水知道,自己只有一条路可以选,而且必须演得比真金还真! 「爸!」 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何雨水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她一把抱住何大清的胳膊,声音颤抖而激动,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和震惊: 「您这是说的什麽话?!」 「他是我亲哥啊!是咱们老何家的人啊!那一千块钱是您给我的,但我怎麽可能看着我亲哥去大西北送死,自己拿着钱躲清闲?!」 何雨水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她不仅演出了兄妹情深,更是将一个乖巧丶顾全大局的女儿形象刻画到了骨子里: 「钱算什麽?钱没了咱们一家人还能再挣!只要人在,只要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什麽都强!」 她松开手,语气极其决绝,没有半点舍不得: 「爸!您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屋,把那一千块钱全拿出来给您!傻哥这回受了教训,吃这麽大个亏,我相信他以后出来,肯定会改邪归正的!咱们砸锅卖铁也要救他!」 看着眼前泣不成声丶毫无私心丶只求一家团圆的女儿。 何大清那颗坚如磐石丶常年被算计和自私包裹着的老心,突然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软得厉害。 他愣住了。 在保定这十年,白寡妇那几个狼崽子,为了两块钱生活费能在他面前打得头破血流;傻柱为了个秦淮茹,能把他这当爹的抛在脑后。 可眼前这个从小被他抛弃丶受尽苦难的亲闺女,在面临一千块钱巨款和那个不称职的哥哥生死抉择时,竟然没有半分犹豫地选择了亲情! 「这才是我的好闺女啊!这才是知道疼人丶顾大局的血脉啊!」 何大清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热。 他觉得这十年的愧疚,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同时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欣慰。 傻柱废了就废了吧,有了雨水这样孝顺丶明事理的女儿,他何大清以后老了病了在床前,绝对不怕没人端水送终! 「好孩子……好孩子……」 何大清一把将何雨水搂进怀里,那双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声音有些发颤: 「你能有这份心,爸就知足了。爸没白生你!」 在何大清看不见的角度。 何雨水把下巴搁在父亲充满煤烟味的肩膀上。那原本满是泪水的眼底,所有的悲伤和焦急瞬间退散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和看透一切的理智。 「傻哥?」她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 就那蠢货,还改邪归正?去大西北吃沙子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但何雨水很清楚,这笔钱交给何大清去救傻柱,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一笔「投资」。用一千块钱,买到了亲爹绝对的信任和后半辈子的依靠,这买卖,太值了。 「爸,我这就去拿钱。加上傻哥屋里的那份,咱们有两千块,够吗?」何雨水抬起头,擦乾眼泪问道。 「加上我身上带的,一共三千!」 何大清放开女儿,眼神瞬间恢复了那种属于老江湖的狠辣和决绝。 他摸了摸胸口那装得鼓鼓囊囊的内兜,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 「这三千块,本来就是从那老绝户手里抠出来的。大不了,就当是这几天在他手里走了个过场!」 「走!跟我进院!」 何大清一把拉住何雨水的手腕,大步流星地朝着四合院的大门走去。 「咱们爷俩,今天就去会会易中海!我倒要看看,面对这原封不动退回去的三千块现大洋,这老绝户是签那张谅解书,还是准备跟咱们老何家鱼死网破!」 第138章 何大清找易中海商谈 咯吱。 咯吱。 老北京那结了冰的硬雪地,踩上去发出的声音直钻耳朵。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何雨水跟在何大清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一副乖巧孝顺的模样。只有那双被寒风吹得通红的眼睛里,透着比这冬日还要冷硬的清醒。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刚才那一出声泪俱下丶砸锅卖铁也要救哥的戏码,给何大清吃的不仅是定心丸,更是迷魂药。 何大清是什麽人?那是从旧社会天桥底下摸爬滚打出来的厨子,无利不起早。他要的,就是一个态度!一个老何家还有人认他丶还有人愿意给他当后路的态度! 何雨水看得太透了。 自己现在是个高中生。没工作,没定级,没能力在这个饿死人的年代独当一面。她就算手里攥着那一千块钱,也像个抱着金砖过闹市的三岁小孩,早晚被院里这帮禽兽生吞活剥了。 她需要一棵大树。 傻柱那棵树已经烂到根了,甚至还想吸她的血。而何大清,还正值壮年。那手谭家菜的绝活只要还在,不管到了哪个食堂丶接哪个私活,赚的都比傻柱多! 这场残酷的「世子之争」,就这麽在无声无息中拉开了帷幕。而她何雨水,只能顺势而为,牢牢抱住何大清的大腿。 「爸,您慢点,这块冰滑。」 何雨水赶紧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住了何大清的胳膊。 何大清转头看了闺女一眼,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雨水放心。天塌下来,有爸顶着。」 何大清的声音浑厚有力。 这一刻,他的底气是真的足了。足得让他觉得,刚才在派出所受的那点窝囊气,也算不上什麽了。 他在保定的日子,其实早就成了一锅夹生饭。 白寡妇那两个儿子,随着年岁渐长,那是越来越不把他这个「外来户」后爹放在眼里了。明里暗里甩脸子,甚至上次为了一点棒子面,大儿子直接拍了桌子,就差没指着他鼻子让他滚蛋了! 何大清憋屈啊! 但他不敢翻脸。他怕自己绝后,怕老了没人摔盆。 傻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这让他无数次感到绝望。要不是实在没辙,他怎麽可能捏着鼻子回来给这个逆子擦屁股?要是不把傻柱捞出来,他何大清晚年连个念想都没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何大清捏着胸口内兜里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他有了个懂事丶孝顺丶还知道护家的闺女!这闺女比那头蠢猪强一万倍! 有了雨水这句承诺,何大清就有了掀桌子的底气!他再也不用死皮赖脸地受易中海那老绝户的要挟了。 「哼!易中海!」 何大清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中院那扇紧闭的木门。 …… 中院水池子边。 王大妈正拿着个破棒槌捶着衣服,一抬头看见何大清杀气腾腾地走进来,吓得手里的棒槌差点掉进冰窟窿里。 「哟……老何,这大冷天的……」王大妈乾笑着打招呼。 李大爷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嘘!少搭腔!没看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这老家伙是从局子里回来的,肯定要去找老易拼命!」 「这下可有大戏看了。老易家那个残废了,傻柱也被抓了,这可是死仇啊。」 何大清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 他大步流星地跨过垂花门,直奔中院。 「笃。笃。笃。」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踹门,而是站在易家的门前,曲起指节,重重地丶缓慢地敲了三下。 这声音,不像敲门,倒像是催命的鼓点。 屋里。 易中海像一截枯木般坐在八仙桌旁。 面前的炉火已经快灭了,仅剩的一点红光照在他那张阴沉如水的脸上。 听到敲门声,易中海没有丝毫的惊讶。 他太清楚了。自己那点空手套白狼的把戏,瞒得过别人,绝对瞒不过何大清。尤其是何雨水那丫头,肯定把外面的风言风语,加上他下午去何家骗谅解书的破事儿,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她爹。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用那双骨节粗大的手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 「来了。」 他的声音乾涩得像是在沙纸上磨过。 拔掉门栓。 「吱呀——」 两头在这个四合院里算计了十几年的老狐狸,隔着门槛,目光如同两把钢刀,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易中海的眼神死寂,甚至没有一丝阻拦的意思。他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道。 「老何,雨水,进来吧。」 易中海没有装傻,也没有假惺惺地客套。他知道,在何大清面前装疯卖傻,只会让自己死得更惨。 何大清冷哼一声,迈着方步跨进屋子。 何雨水紧随其后,眼神冰冷地扫过易中海,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条令人作呕的毒蛇。 「砰。」 易中海关上门,插上门栓,隔绝了外面那些竖着耳朵听墙根的禽兽。 屋里没点灯,暗得很。 何大清径直走到八仙桌的主位上。 他没客气,直接扯过一张破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两手往膝盖上一搭,那股子胡同老炮儿的匪气瞬间弥漫了开来。 易中海默默地走回去,在何大清的对面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也隔着一笔血淋淋的烂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炉膛里煤渣碎裂的声音。 「老易。」 何大清率先打破了死寂。 他没有把兜里的钱掏出来,也没有破口大骂,更没有提自己被骗走谅解书的愤怒。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包压扁了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划火柴的时候,火光映亮了他那双阴狠的三角眼。 「呼——」 一口浓烟喷出,越过桌子,直扑易中海的面门。 「咱们也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你的底细我门儿清,我的脾气你也知道。」 何大清身子往前一探,双手压在桌沿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事儿,就是这麽个事儿。」 「我儿子,把你侄子给废了,断了你们李家的香火。」 「你呢,借着这由头,把傻柱送进了局子。」 何大清眯起眼睛,像是盯着猎物的毒蛇,直接把这颗带血的皮球,一脚踢回了易中海的怀里: 「老易你也是场面上的人。现在傻柱在里面蹲着,你那侄子在医院躺着。」 「你看看,这个事,咱们今天怎麽解决?」 「你划个道吧。」 这一招反客为主,极其狠辣! 何大清没有先暴露自己手里的筹码,更没有提钱。他就是要把压力全部推给易中海。 你想怎麽解? 要钱?要多少? 要命?怎麽抵? 这就叫江湖规矩,先开口的,往往先露底。 易中海坐在对面。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手指死死地抠着手背上的老皮。 他听出了何大清话里的有恃无恐。 何大清不仅不怕,反而带着一种「你敢开价我就敢接」的狂妄。这种底气从哪来? 易中海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掠过站在何大清身后丶如同冰雕一般的何雨水。 他瞬间有些明白了。 「老何这是在保定混得不如意,把这闺女当成最后的退路了。他这是不打算管傻柱的死活了?!」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何大清真的放弃了傻柱,那就意味着,他手里捏着的这个「故意重伤」的死把柄,在何大清眼里就成了一张废纸! 如果何大清一毛不拔,宁可让傻柱去大西北吃沙子,也不愿掏一分钱赔偿。 那他易中海图什麽?! 他费尽心机布了这麽大一个局,不就是为了从何大清手里榨出钱来,给李成治病,给自己挽回那三千块的损失吗?! 如果拿不到钱,李成就只能是个在家里等死的废人,而他易中海,也彻底没了翻身的本钱! 绝杀! 何大清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击中了易中海的死穴。 易中海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乾涩的嘴唇微微张开。 这道怎麽划? 开价高了,何大清直接拍屁股走人,傻柱死活关他屁事; 开价低了,他易中海这辈子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易中海看着对面那张吞云吐雾的得意脸庞,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紧。 第139章 天要价试深浅,雨水长跪定父心 这屋子里的较量,比外面冰天雪地的风刀子还要残酷百倍。 易中海看着对面吞云吐雾丶一脸有恃无恐的何大清,胸口虽然发紧,但他毕竟是盘踞大院十几年的人精。 「这老东西是在诈我?」 本书由??????????.??????全网首发 易中海的眼皮微微下垂,遮住了眼底那一抹幽暗的算计。 何大清既然大老远从保定跑回来,又急吼吼地去派出所看人,怎麽可能真不管傻柱的死活?他现在摆出这副「你随便开价,大不了我不要这儿子」的架势,无非就是想在谈判桌上抢占主动权,压低赔偿的价格罢了。 「好啊,跟我玩心理战。那老子就有枣没枣,先狠狠打你一杆子再说!看你露不露底!」 易中海在心里冷哼一声。他伸出那双枯瘦的手,在桌面上交叠在一起,故意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极其沉痛丶悲愤的面孔: 「老何啊。咱们确实是老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 易中海叹了口气,目光直视何大清,声音沙哑得有些发颤: 「但这次的事儿,你心里也清楚,它不是个小磕小碰!是你家傻柱,下了死手!把我侄子大成给彻底废了!」 「我刚从医院回来,去问过主治大夫了。那命根子碎得跟豆腐渣一样,全摘了!大成以后不仅成了个残废,还得终身服药。这光是前期手术和后期的医药费,我问过,少说也要两千多块钱!」 易中海脸不红心不跳地把大夫说的数字翻了十几倍,接着语气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绝: 「这还是明面上的!大成才十七岁啊,大好年华,没成家没留后,这辈子算是毁在傻柱手里了!这营养费丶误工费丶还有这绝了户的精神损失费,怎麽算?」 何大清一口口地抽着烟,隔着烟雾,一言不发地看着易中海表演,脸上甚至连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易中海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乾脆把心一横,猛地伸出两只手,八个手指头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我也跟你不多说废话,不跟你扯皮!八千!」 「拿八千块钱来!我立刻给你写谅解书!少一个子儿,让傻柱去大西北吃沙子!」 八千块! 这三个字一出口,仿佛在屋里引爆了一颗地雷。连窗户纸都被震得「嗡」了一声。 这是一个极其离谱丶在这个年代甚至堪称天方夜谭的数字。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二十年也攒不够八千块!易中海这就是纯粹的狮子大开口,是在极限试探何大清的承受底线。 「呲。」 何大清将手里那抽得只剩个屁股的菸头,按在桌面上狠狠掐灭。 他没有暴怒,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有再说半句废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易中海,随后乾脆利落地站起身,用手拍了拍灰色大衣下摆的炉灰。 「雨水。」 何大清转过头,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冷硬得像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头: 「走回保定。」 就这一句话。 乾脆果决。 何大清的步子迈得极大,转身就往门外走。那架势,哪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那是真的打算把傻柱像扔垃圾一样扔在派出所里,任其自生自灭! 「嗡!」 易中海的脑子瞬间空白了。 他那双按在桌子上的手猛地一僵,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这老流氓不按套路出牌啊!他连一句还价的话都不说,直接掀桌子走人?!要是何大清真走了,他这八千块钱连个泡影都捞不着!大成的医药费谁出?!他易中海的养老本从哪找补?! 易中海慌了,但他又不能主动开口喊何大清回来,那样他不仅输了气势,底牌也就彻底漏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丶即将崩盘的死局关头。 「爸!」 一声极其凄厉丶带着无尽绝望和乞求的哭喊声,在屋子里猛地炸响。 何大清的脚步一顿。 站在一旁的何雨水,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小兽,猛地扑上前,死死拽住了何大清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内心,此刻简直兴奋得要尖叫! 「走得好啊!就该走!真要他给易中海八千块?那就让傻柱在大西北烂死吧!这样谁也别想动老娘手里那一千块钱了!」 何雨水的脑子转得比最精密的齿轮还要快。她太清楚何大清的底线了,那从白寡妇手里抠出来的钱,那是何大清的命根子。易中海要八千,何大清那是真的会转身就走,连头都不会回。 但她不能跟着就这麽干脆地走。 如果她就这麽无动于衷地跟着何大清走了,她在这位极其自私的亲爹眼里,会是个什麽形象? 一个薄情寡义丶连亲哥死活都不管的白眼狼! 何大清现在虽然需要她,但心里肯定会对她产生防备。一个对亲哥都能如此绝情的闺女,老了能指望她养老? 为了彻底坐稳这「老何家唯一继承人」的位置,为了让何大清对她死心塌地丶深信不疑,何雨水必须演!而且要演得撕心裂肺! 「爸!您不能走啊!您走了傻哥就真完了啊!」 何雨水拽着何大清,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转过身,「噗通」一声,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她朝着易中海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易大爷!」 何雨水仰起那张枯黄丶挂满泪痕的小脸,声音嘶哑得让人心碎: 「您行行好吧!八千块?咱们何家就是把骨头全拆了卖,也凑不出八千块钱啊!您这是要我们一家人的命啊!」 她往前爬了两步,双手死死抓着八仙桌的桌腿,痛哭流涕: 「傻哥是犯了浑,是做错了事!但您也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啊!他可是我亲哥啊,我就剩这一个亲哥了……求您了易大爷,高抬贵手,少一点吧,哪怕咱们去卖血借钱,只要能凑上,咱们砸锅卖铁也赔给您……」 这声声泣血的哀求,这毫无尊严的下跪,震撼了屋里的两个老男人。 易中海愣住了,那乾瘪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而背对着她的何大清,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缓缓转过身来。 他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丶为了那个把她饿得半死丶剥削了她十几年的哥哥求情的何雨水,那双跑江湖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丶深深的触动。 「这丫头……」 何大清在心里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傻柱那混帐东西是怎麽对雨水的?把她的定量偷去讨好寡妇,把她饿得皮包骨头,像个叫花子。 可雨水呢?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倾家荡产的压力下,她不仅没记仇,反而跪在地上替那个畜生哥哥求情! 「这孩子,心善啊。有良心啊。」 何大清原本因为傻柱而彻底冰冷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盆滚烫的温水浇过。 他之前给何雨水一千块钱,加上答应每个月给十块钱生活费,虽然有拉拢的意思,但心里多少还存着一丝观察。现在看来,这钱花得太值了!这比养傻柱那头蠢猪强一万倍!有这麽个懂事丶念亲情的闺女,他何大清以后的晚年,哪怕瘫在床上,也绝对有人端屎端尿! 何大清心底对傻柱的最后一丝纠结,也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救傻柱,不再是为了什麽老何家的根,而是因为他这个贴心懂事的乖女儿在求情。 「起来!」 何大清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何雨水的胳膊,极其用力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没有再骂雨水没出息,而是伸手,粗鲁却又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轻柔,擦了擦女儿脸上的眼泪。 「咱们老何家的人,不跪这种畜生。」 何大清转过头,那双眼睛再次锁定在易中海身上。 只不过这一次,那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那是不屑和冷漠,现在,则是带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极度凶悍和警告! 那眼神明晃晃地在告诉易中海:老子因为我闺女,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敢不识好歹丶乱开天价,老子今天连门都不出了,直接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喂狗! 易中海被何大清这犹如实质般的凶厉眼神盯得后背发凉。 他是个精算师,也是个识时务的老狐狸。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那八千块的试探,已经彻底触碰到了何大清的底线,而且差点把局给玩崩了。 好在,何雨水这丫头的这一跪,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架绝好的梯子。 既保全了他的面子,又给了他降价的合理藉口。 「咳咳……」 易中海乾咳了两声,缓缓地坐回太师椅上,脸上那副凶狠要帐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种无可奈何丶且带着几分被晚辈感动的模样: 「唉,雨水啊,你这孩子……」 易中海叹了口气,看着何雨水,语气沉重得像是背负着千座大山: 「大爷我是真被傻柱气昏了头了。大成那惨状,换了谁谁不疯啊?我要八千,我是想让他知道知道疼!」 「可是,看着你在这儿哭,看着你替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跪下……大爷这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易中海搓着手,仿佛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何!也就是看在雨水这孩子的孝心上!我易中海今天退一步!」 他猛地伸出张开的右手,五根枯瘦的手指死死定在半空中: 「五千!」 「连着医药费带补偿,五千块钱现大洋!一分不能少!」 「你去拿钱,我现在就去医院,拉下我这张老脸,去跟大成好好说说。哪怕是我给他跪下,也让他把这谅解书给你签了!」 「这是我的底线了!老何,你要是再不同意,大不了咱们两家同归于尽,一块儿去见阎王爷!」 易中海死死盯着何大清,呼吸急促。 他知道,何大清手里绝对有这笔钱。五千,那是他能榨出来的极致了。再多,这弦就真断了。 屋里。 何大清看着易中海那只乾枯的手。 五千块。 他从白寡妇那儿搜刮来的家底,加上傻柱和雨水的那些,掏出这笔钱,确实像割他的肉。 但是,看着身边那个还眼含热泪丶满脸期盼看着自己的「好闺女」何雨水,何大清沉默了。 第140章 老狐狸漫天要价,亲爹心狠如麻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连炉膛里那点将熄未熄的煤渣子崩裂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何大清没有立刻回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那双常年在油烟里熏出来的三角眼,透过那层薄薄的烟雾,死死地盯着易中海那只张开的右手。 五千块。 这老东西,胃口比饕餮还大,心比煤球还黑。 站在一旁的何雨水看着父亲的沉默,心里猛地一沉,生怕何大清真的一冲动,为了所谓的「亲情」,捏着鼻子认了这笔敲诈。要是那样,她手里的那一千块钱可就真保不住了。 「爸……」 何雨水赶紧往前凑了半步,红着眼眶,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焦急,试图继续她那「为了傻哥砸锅卖铁」的人设: 「爸,五千就五千吧!傻哥虽然混帐,但大西北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咱们凑一凑,我那儿有一千,您手里……」 「闭嘴!」 何大清猛地转过头,一声暴喝,宛如一记响雷炸在屋里。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凌厉得像是一把刚磨好的剔骨尖刀,狠狠地剜了何雨水一眼。 何雨水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挂在睫毛上,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乖乖地退回了墙角。 她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大气:这把算是稳了。 何大清转回头,看着满脸愕然的易中海,心里暗骂了一句:小丫头片子,到底是年轻,没见过江湖险恶!跟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土匪在堂口谈数,你越是露怯,越是表现得重情重义,人家宰你宰得越狠! 「老易啊老易。」 何大清把手里还剩小半截的菸头扔在地上,用千层底布鞋的鞋尖狠狠地碾灭,然后慢慢悠悠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暴跳如雷,反而极其突兀地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皮笑肉不笑,透着一股子在天桥底下混码头才有的滚刀肉气场。 「我何大清在保定熬了十年,是不是让你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我是个老糊涂的冤大头,跑这儿让你当猪宰来了?」 何大清双手撑在八仙桌上,身子前倾,那股子巨大的压迫感像是一堵墙,直逼易中海的面门。 「五千块?」 「你是真敢开这个口啊!怎麽着?你那乡下侄子底下长的是金疙瘩,还是镶了翡翠的夜明珠啊?」 易中海脸色一沉,刚想搬出大道理反驳:「老何,大成可是绝了后……」 「你少特麽跟我扯这些片汤话!」 何大清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易中海的底牌: 「来这儿之前,老子可是先去了一趟市第六医院!我亲自在急诊科的门诊里打听过了!」 何大清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易中海的鼻尖上: 「你那好侄子,命保住了!就是割了个蛋,底下缝了几针!手术费丶住院费丶消炎药,全特麽加起来,连一百五十块钱都不到!」 「就算加上他出院以后吃老母鸡丶喝王八汤的营养费,满打满算,撑死也就五百块钱的硬帐!」 何大清拍着桌子,发出一连串「砰砰」的巨响: 「五百块的帐,你张嘴就跟我要五千?老易,你这不是在要医药费,你这是在敲竹杠!你这是明抢啊!」 易中海被何大清这番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的话给震住了。他没想到何大清这老东西这麽贼,刚回四九城,连脚跟都没站稳,就先把医院的底给摸透了! 「老何,话不能这麽说!」 易中海脸色青白交加,还在死扛: 「那不仅是医药费,那是大成一辈子的青春损失!他才十七岁啊!傻柱这可是重伤害!你要是不给这五千块钱去把保卫科和派出所的口给堵上,傻柱绝对得去大西北吃沙子!」 「那就让他去吃!」 何大清眼皮都没眨一下,脱口而出的话,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泼在了易中海的头上,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啥……啥?」易中海愣住了,满眼的不可置信。 何大清站直了身子,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眼神冷酷到了极点,那是一种真正剥离了亲情,只讲究利弊得失的商人嘴脸: 「老易,你是不是觉得,我何大清就这麽一个儿子,就非得倾家荡产丶砸碎骨头去保他?」 何大清冷笑一声,开始给易中海算这笔冰冷入骨的经济帐: 「老王在派出所跟我交底了。傻柱这事儿,不管有没有谅解书,他先动手伤人,性质恶劣,大西北的劳改农场,三年起步。」 「三年而已!又不是拖出去直接吃枪子儿!」 何大清吐出一口浓烟: 「他何雨柱是个什麽东西?以前在轧钢厂当厨子,一个月顶天了三十七块五!他还失业了,还没有工作。他就是有工作三年不吃不喝,不抽菸不喝酒,满打满算也特麽挣不来一千五百块钱!」 「你现在问我要五千块钱去捞他?你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他配吗?他自己三年能挣出五千块钱来吗?!」 易中海彻底听傻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何大清,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老邻居。 拿儿子未来的三年自由去跟工资作对比?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这何大清的心,可是比他狠多了! 「可是……去了大西北,那是要脱层皮的!他那手还废着呢!他可是你的亲儿子,是你们老何家传宗接代的独苗啊!」易中海不甘心地抛出了最后一张底牌——香火。 在这个年代的绝大多数人眼里,「绝户」是最可怕的诅咒。易中海算计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何大清也一定怕。 谁知,何大清听到这话,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度不屑的讥讽笑容。 「老易啊,你别拿你那点绝户的狭隘心思来揣度我。」 何大清反手指了指站在墙角丶低眉顺眼的何雨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强烈的底气和傲慢: 「傻柱就算在大西北死里头了,我老何家也断不了根!」 「我还有雨水!」 「这丫头聪明丶懂事丶孝顺!比傻柱那个蠢猪强一万倍!」 何大清越说越硬气,这是他今天最大的底牌: 「我手里有钱,我供她读完高中,考大学!等她毕业分配了工作,成了城里的正式工,什麽样的好小伙子找不到?」 「到时候,我花钱给她招个本分老实的上门女婿!孩子生下来照样姓何!照样给我何大清端茶倒水丶披麻戴孝丶摔盆送终!」 这一番话,简直就像是一记绝杀的重拳,狠狠地丶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易中海最脆弱的软肋上! 易中海仿佛被人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太师椅上。 招上门女婿? 他怎麽就没想到这一层?! 是啊,何大清有女儿,而且何雨水是个正常的丶名声清白的姑娘。在这个大灾荒的年代,只要何家能出一口饱饭,哪怕是掏点钱,愿意倒插门的农村壮小伙子能从南锣鼓巷排到天安门去! 何大清根本就不怕绝后! 他根本就不受「傻柱是老何家唯一男丁」这个条件的拿捏! 易中海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引以为傲的所有谈判筹码,在何大清这种极致的利己主义和清晰的备用退路面前,瞬间碎成了渣。 他原以为自己攥着傻柱的命,就能让何大清乖乖地把钱掏出来。 可现在才发现,在何大清眼里,傻柱这条命的价值,最多就值个医药费! 「老易。」 何大清看着失魂落魄的易中海,知道火候已经到了。他一把将抽完的菸蒂扔在地上,不再废话,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我今天能坐在这里跟你谈,不是因为我怕你,仅仅是因为傻柱他还叫我一声爹。」 「一千五百块!」 何大清伸出一个巴掌,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馀地: 「我只出一千五百块!五百块是给你侄子交医院的医药费和营养费的!多一分,我都不会给!」 「如果你同意,明天一早,我就带着一千五百块钱跟你去派出所和医院!你签谅解书,我交钱!」 「如果你不同意……」 何大清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旧帽子扣在头上,冷声说道: 「那我现在就走!这五百块钱我直接交到公家的罚没处,当做傻柱的民事赔偿!傻柱该判几年判几年,出来以后咱们两清,至于你那个残废侄子的后续死活,你自己想办法去凑钱填那个无底洞吧!」 「雨水!我们走!」 何大清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 第141章 悬崖勒马赌人心 门开了。 夹杂着雪沫子的北风「呼」地一声倒灌进来,把桌上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吹得剧烈摇晃,火苗子眼看着就要被掐灭。 何大清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高高的门槛。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等!」 一声如同破锣撕裂般的嘶吼,在何大清身后炸响。 易中海终究还是没崩住。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易中海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几乎要被拨得着了火。他太清楚何大清这一步跨出去意味着什麽了。 真让何大清就这麽走了,只扔下五百块钱去公家那里缴罚没款,那他易中海可就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底裤都赔个精光了! 不仅那三千块钱一分钱捞不回来,他还在医院里搭进去了好饭好菜,甚至搭进去了自己那残存的最后一点「父爱」伪装。 最要命的是李成! 那是个失去了男人象徵的废人!是个饭量奇大无比的无底洞!要是手里没有一笔横财撑着,他拿什麽去养这头随时会发疯的狼?不把这损失找补回来,他易中海就得活活饿死在这个灾年里! 「沉没成本太大了!老子放弃不起!」 易中海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何大清的脚悬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那件宽大的灰色棉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张背对着易中海的脸上,眼角的横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极快地闪过一抹如同老狐狸般得逞的冷笑。 上钩了。 「怎麽?改主意了?」何大清依旧保持着要走的姿势,声音冰冷,头也不回。 易中海从太师椅上猛地站起来,双腿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微微发抖。他两步跨到八仙桌前,双手死死地抠住桌沿,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盯着何大清的背影,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压上了最后一把筹码: 「两千!」 「大清!两千块钱现大洋!外加医药费丶营养费全包在里面!」 易中海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而绝厉: 「这是我的底线!少一分,傻柱就准备去大西北劳改农场砸石头吧!你看着办!」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两千块。 这个数字,像是一把精准的尺子,卡在了何大清心里的那根线上。 何大清原本的心理底价是三千,也就是他从易中海那里诈出来的那笔钱。现在易中海主动降到两千,等于何大清不仅把傻柱捞出来了,自个儿还能白赚一千块! 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一丝窃喜。这种时候,谁先露了底牌,谁就得被对方再咬下一块肉来! 何大清依旧没吭声,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易中海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在赌。 他不是在赌何大清有多在乎傻柱,他看出来了,何大清对傻柱早就绝望了。 他在赌另一个人! 易中海那双阴毒的眼睛,死死地钉在了一直跟在何大清身后丶半声没吭的何雨水身上。 「拉住他……你赶紧拉住他……」易中海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何雨水站在门口,冷风吹得她鼻尖发红。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两千块? 这个数目,何家绝对拿得出来。不仅拿得出来,而且完全在何大清可以接受的沉没成本之内。 如果刚才易中海咬死八千块不松口,她就算再怎麽装孝顺,也绝对不会拦着何大清。因为八千块是个能让何大清倾家荡产的天文数字,她要是敢为了傻柱去掏空何大清的老底,何大清绝对会大耳刮子抽她,并且从此对她彻底心寒。 但两千块不一样! 两千块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是一张试卷。一张何大清用来测试她何雨水「到底有没有良心」丶「到底值不值得托付终身养老」的满分试卷! 「爸!」 何雨水没有半秒钟的迟疑,她突然扔掉手里的书包,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抱住了何大清那只已经迈出门槛的胳膊! 她扑通一声,再次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眼泪如同决堤的江水,瞬间冲刷了那张枯黄消瘦的脸庞。 「爸!您别走!您别走啊!」 何雨水哭得撕心裂肺,那声音在寂静的中院里显得格外凄厉: 「那是傻哥的命啊!两千块,咱们拿得出来!咱们给了吧!我求求您了!」 她仰着头,死死抓着何大清的衣袖,眼神中满是一个妹妹对哥哥最纯粹的丶毫无杂念的亲情和绝望: 「钱没了可以再赚!傻哥要是去了大西北,他那手又残了,他会死在那里的!他可是咱们老何家的长子啊!爸,您就当是救他一命,我以后当牛做马丶赚了工资全都还给您!」 这戏。 绝了! 何大清低着头,看着跪在雪地里丶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的女儿。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那双跑老了江湖丶见惯了黑吃黑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极其真实的丶甚至带着几分欣慰的柔光。 「好闺女……这才是知道疼人丶有情有义的好闺女啊!」 何大清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跟傻柱那个满脑子只有寡妇丶只有他易大爷的白眼狼比起来,雨水这丫头,在钱和亲情面前,分得清孰轻孰重! 有了这丫头这句话,他何大清以后的养老,算是彻底有指望了! 「唉……」 何大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弯下腰,用那双有力的大手,一把将何雨水从地上拽了起来。 「傻丫头,地上凉,起来。」 何大清拍了拍何雨水膝盖上的雪沫子,语气中透出一股子父亲特有的无奈和妥协。 他转过身。 那双三角眼再次看向屋里的易中海,眼神中没了刚才的决绝,却多了一丝浓浓的警告和威胁。 「易中海,你特麽也是个老狐狸,算是把人的心理摸透了。」 何大清一步跨回屋里,反手将门掩上,挡住了外面的冷风: 「行。我何大清今天认栽。」 「两千块钱。」 何大清盯着易中海,一字一顿,犹如金石相击: 「这钱,我出!算是买我儿子一条狗命!」 易中海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活过来了! 有了这两千块钱,李成的医药费有着落了,他自己也能剩下点老本。这盘死局,终于被他硬生生地蹚出了一条活路! 「老何,你是个明白人。」易中海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脸上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不会看着柱子去送死的。我这就……」 「慢着。」 一个清冷丶乾脆,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在屋里响起。 易中海一愣。 何大清也转过了头。 说话的,是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何雨水。 此刻,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远超她这个年纪的冷峻和精明。那眼神,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剥开了易中海伪善的表皮。 「易大爷,两千块钱可以给,但咱们丑话得说在前头。」 何雨水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何大清身前。她太清楚易中海的德行了,这老狐狸翻脸比翻书还快,要是不防着一手,拿到钱他一样能反咬一口。 「空口无凭。您写个收条,再拿着笔和印泥,去趟医院,找李成亲自签个字,按下手印,写明是『自愿和解,放弃一切追究』。」 何雨水的思路极其清晰,条理分明,根本不像个惊慌失措的学生: 「最关键的是,咱们不能在这屋里交易。」 「这大院里人多嘴杂,真真假假说不清楚。既然是买命的钱,咱们得过明路。」 何雨水盯着易中海,语气坚决,一锤定音: 「今天下午三点,咱们交道口派出所见!」 「当着王公安的面!在雷子眼皮子底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谅解书!当场销案!」 「您要是敢在这上面玩半点花样,那这两千块钱,我们就直接交给派出所当罚款,傻哥大不了进去蹲三年!」 此话一出。 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易中海呆住了。他浑浊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丶穿着旧蓝色小棉袄的丫头。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心思缜密丶步步为营的算计,这借公家之手防黑吃黑的狠辣手段……这特麽是当年那个跟在傻柱屁股后面丶为了个馒头委曲求全的黄毛丫头?! 这分明就是一条已经长出了毒牙的小母狼! 何大清站在雨水身后,听到这番话,眼中猛地爆出一团极其亮眼的精光! 「好!好闺女!说得好!」 何大清忍不住在心里狂赞。 他刚才也是被易中海气糊涂了,差点忘了这老东西有多不要脸。真要在这屋里给了钱,易中海回头反悔说没收到,或者说钱不够,那这官司就扯不清了! 去派出所,在雷子面前过帐,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何大清往前一步,犹如一座大山般压在易中海面前,冷笑道: 「老易,听见我闺女的话没?」 「今天下午三点,交道口派出所!带着你侄子按了手印的谅解书来!」 「过时不候!」 说完,何大清再也没有看易中海一眼,拉着何雨水,大步流星地推门离去。 易中海孤零零地站在八仙桌旁。 他看着何家父女离去的背影,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两千块。 钱是要到了。 但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恐惧,不是来自于那凶神恶煞的何大清,而是来自于那个冷静得让人头皮发麻的何雨水。 「这四合院里的年轻人……怎麽一个个都变得这麽邪性了……」 易中海喃喃自语,无力地跌坐在太师椅上。 前有不动声色就把人送进劳改营的陈宇;后有心思歹毒丶挑拨离间的刘光天丶阎解成;现在,连那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何雨水,都成长成了能一眼看穿他命门的高手。 「这世道……这规矩……」 易中海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疲惫和苍凉。 「大成啊……」易中海猛地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阴鸷,「下午三点……看来,我还得去医院演一场大戏啊。」 第142章 绝户算绝户 「砰!」 那扇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变形的木门,被何大清从外面重重地摔上。门框上的陈年积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易中海那灰败的头发上。 门外,何大清父女俩踩着积雪远去的「咯吱」声,在这死寂的中院里渐渐消散。 屋里没生火,也没点灯。厚重的粗布窗帘将外头惨白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 易中海背靠着门板,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是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顺着门框无力地滑坐到了冰冷刺骨的青砖地上。 「呼……呼哧……」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一条被人捏住七寸丶刚刚才被扔进水里的老蛇。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聚成黄豆大小,顺着脸颊上深深的沟壑淌进脖颈子里,激起一阵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两千块。 两千块钱现大洋! 虽然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倾家荡产的天文数字,但在易中海此刻的心里,却生出了一种如同从鬼门关爬回来般的疯狂庆幸。 「活下来了……」 易中海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甚至尝到了一丝咬破牙龈的血腥味。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复盘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 何大清那老流氓是真狠啊!那是真打算把傻柱扔进大西北的苦窑里不管死活的!要不是何雨水那死丫头最后关头跪在地上哭喊着求情,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他易中海今天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得眼睁睁看着李成烂在医院里,自己也得被送上断头台! 「何雨水……」 易中海在黑暗中眯起了一双浑浊的老眼,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忌惮的幽光: 「这小丫头片子,藏得太深了。那眼泪流得,比亲娘死了还真。可她提出来的去派出所当面交易丶当场销案,这特麽是一刀切断了我所有的退路啊!」 「老何家,算是出了个人物。以后这院里,还得防着这小毒蛇咬人。」 他撑着地,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棉裤上的灰土,走到八仙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随着恐惧的潮水慢慢退去,属于「一大爷」的那种老谋深算和极致的自私,再次重新占领了这具苍老的躯壳。 危机解除了,现在,该算算自己的得失了。 易中海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的一条小缝,像个防贼的土拨鼠一样,贼眉鼠眼地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前院阎埠贵家门关着,后院刘海中家也没动静,院子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确认安全后,易中海转过身,快步走到里屋那张盘了多年的土炕前。 他没有去碰平时用来放被褥的柜子,而是整个人趴在地上,半个身子钻进了床底下。在那漆黑且布满蜘蛛网的角落里,他伸手摸到了一根承重的老木头横梁。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关弹动声响起,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木板被他抽了下来。 里面,是一个用油布包了里外三层的小铁盒子。 这才是易中海真正的命根子!连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李翠兰都不知道的丶绝对的私底! 易中海把铁盒子抱在怀里,坐回炕沿上,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他解开油布,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沓沓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有旧版的人民币,有新版的大团结,甚至最底下还压着两根金条和几块袁大头。 他这辈子是个绝户,没有儿女拖累,平时的工资加起来,每个月都恨不得存下一大半。加上早年间干私活攒下的底子,以及这十年来截留何大清寄给傻柱兄妹的汇款…… 这是一笔堪称恐怖的财富。 「两千块……」 易中海从里面点出两百张十块的大团结,放到一边。那是下午去派出所准备交给何大清的「买命钱」。 看着剩下的那一堆钱,易中海非但没有感到心疼,嘴角反而一点一点地扯开,露出了一个比厉鬼还要阴森丶得意的笑容。 「何大清啊何大清,你个跑江湖的糙汉子,自以为拿捏住了我?」 易中海在心里冷笑连连,仿佛已经把何大清踩在了脚下: 「你以为你拿走了我半条命?你他娘的根本不知道我易中海的底有多厚!」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算了一笔帐。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何大清狮子大开口要三千丶甚至四千的最坏打算。现在两千块钱就平了这桩足以让他吃枪子儿的大案,这等于是他倒赚了一千块! 再加上昨天傻柱卖工作那三百块钱,被王大力强行要走了一百二,剩下的一百八十块钱,傻柱根本不知道,这笔钱实打实地落进了他易中海的腰包! 「这买卖,划算!太划算了!」 易中海满意地拍了拍那堆钞票,眼神里透出一种劫后馀生的贪婪: 「有了这些钱,只要我蛰伏个几年,等这大灾之年熬过去,我照样是这四九城里吃喝不愁的主儿!」 他麻利地将剩下的钱重新用油布包好,塞回床底的暗格,严丝合缝地扣上面板。 紧接着,他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了十几张十块的,外加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一共一百多块钱。 易中海把这一百多块钱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自己那件破棉袄最外侧的丶还带着几个补丁的衣兜里。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易中海看着水盆里自己那张满是沟壑的脸,眼神变得无比冷酷: 「翠兰这几年心思也野了,不能让她知道我还有老底。这年头,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 「等会儿去了医院,这兜里的一百多块钱,就是我易中海这辈子最后丶也是全部的家当了!」 想到医院,想到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李成。 易中海的表情没有一丝作为长辈的痛心,甚至没有一丝人性的怜悯。 相反,他的眼底,跳跃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丶病态的狂喜。 「大成废了,成了太监?」 「呵……」 易中海走到八仙桌旁,端起那个早已经凉透的茶缸,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冷水,冰冷的水液刺激着他的肠胃,让他越发清醒。 「绝户?」 「绝户好啊!简直太好了!」 他在心里恶毒而又兴奋地咆哮着: 「那小子要是个全须全尾的壮劳力,在这城里落了户,有了工作,将来娶了媳妇生了胖娃娃……他的心还能在我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姑父身上吗?」 「血浓于水,那是自古以来的道理!等他有了自己的小家,老子这套房子迟早得被他霸占,到时候他一脚把我踢开,我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叫什麽?这就叫有根的鸟儿,养不熟!」 易中海太懂人性了,他就是个玩弄人性的祖宗。他把傻柱当亲儿子养了十年,掏心掏肺地算计,最后换来的是什麽?是差点被掐死,是反咬一口! 前车之鉴,他怎麽可能再在李成身上犯同样的错误?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易中海的呼吸都因为这种阴暗的算计而变得有些粗重: 「他成了太监!成了一个没有未来丶没有希望丶连个女人都娶不上的废人!他在这四九城里,甚至在老家那个穷山沟里,都抬不起头来!」 「全世界都会嫌弃他,嘲笑他,把他当成个怪物!他出去找工作没人要,回乡下更是个只进不出的废物!」 「这个时候,只有我!只有我和翠兰!」 易中海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我们老两口是绝户,他现在也是绝户!咱们这才是真正的同类!这才是最牢不可破的同盟!」 「同病相怜啊!从此以后,他李成除了死心塌地地给我们养老送终丶给我易中海当一条最凶最狠的看门狗,他还能去哪?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至于怎麽搞定李成,让他乖乖地在那份给派出所的谅解书上签字按手印,把这重伤害的罪名化为无形? 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太简单了。 那是个从乡下逃荒来的丶大字不识几个的憨包。对付这种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生瓜蛋子,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用大棒加甜枣,一击必杀! 「等会儿到了医院……」 易中海在脑子里犹如排练剧本一样,一遍遍过着即将上演的戏码: 「我先在他面前哭一顿,老泪纵横,把傻柱那个白眼狼骂个狗血淋头。就说是我没用,是我这把老骨头护不住他。」 「然后,我再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面前!」 易中海的眼神变得如毒蛇般阴冷: 「他要是不同意签谅解书,非要置这口气,让傻柱去大西北吃沙子?行啊!」 「那我就掏出兜里这一百多块钱,摔在他脸上!我告诉他,傻柱进去也是白进,那是『过失伤人』!而你李成的医药费,这后续休养得几百上千块的窟窿,谁来填?」 「你姑父我,现在已经被撸成了一级工,一个月就二十多块钱!你姑姑连个城市户口都没有!为了救你的命,我们老两口连下半辈子的口粮钱都搭进去了!」 「你要是不签字拿何大清赔的那笔『私了』的钱,那咱们一家三口就只能一起去天桥底下要饭!医院明天就会因为欠费把你扔到大街上!你那烂了的下半身,只能拖回乡下发臭等死!」 这是极限施压!这是拿命在威胁! 易中海太清楚人在面临生死存亡时的脆弱了。他敢打包票,这套说辞一出,李成就算是把牙咬碎了混着血吞下去,也得乖乖在那份谅解书上按下他的红手印! 因为李成怕死!更怕成为一个被彻底抛弃的废人! 只要签了字,拿到了派出所销案。何家拿两千块,他易中海一分不用出,还能白赚一个死心塌地的超级打手! 这简直是一石三鸟的绝妙好棋! 「呼……」 易中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觉得这几天压在胸口的恶气终于散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几张之前从街道办弄来的空白信笺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接着,他把那件破棉袄的扣子故意错开系上,把头发揉得更加凌乱,甚至还在脸上抹了一把炉灰。整个人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被生活压垮丶为了亲人奔波到心力交瘁的绝望老头。 他走到门后,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静悄悄的。 易中海伸手拔掉门栓,「吱呀」一声拉开了那扇破门。 刺骨的寒风裹着雪粒子迎面扑来,打在他那张满是沧桑和算计的老脸上。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如同一只在黑夜中巡视领地的老枭,缓缓地丶阴冷地扫过整个四合院。 前院,阎埠贵家的窗户糊得严严实实;后院,刘海中家里隐隐传来砸东西的声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后院那间修缮得最为齐整丶却又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气息的正房上。 那是陈宇的屋子。 「陈宇……」 易中海在嘴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的忌惮和怨毒几乎要化作实质。 「你小子手段是硬,心也够黑。把我易中海逼到了这步田地,你算是这院里头一份。」 「但是……」 易中海紧了紧棉袄领子,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笑到最后,才算赢。」 第143章 红烧肉收买人心 易中海没直接去市第六医院。 他拐了个弯,顶着刀子般的北风,一头扎进交道口供销社背面的死胡同里。 「疤瘌眼!出来!」 google搜索twkan 易中海站在一个破木门前,低声喝了一嗓子,脚尖在结冰的地面上烦躁地踢了两下。 木门「吱呀」拉开一条缝,戴着狗皮帽子的票贩子疤瘌眼探出头,一看是易中海,立马溜了出来:「哟,易大爷,您这大忙人咋有空来我这小庙?」 「少废话。」易中海从怀里摸出两张大团结,「啪」地拍在疤瘌眼手里,「半斤红烧肉,要肥的!再来一满盒大米饭。快去!」 疤瘌眼吓了一跳,看着手里的二十块钱直咽唾沫:「我的亲娘嘞,这灾荒年月,猪都饿瘦了。这红烧肉可是金价……」 「不够我再加!」易中海双眼血红,死死盯着他,「十分钟,我拿不到热乎的,老子掀了你的摊子!」 「得嘞!您擎好吧!」疤瘌眼缩了缩脖子,拿钱办事,转身就往胡同深处跑。 易中海靠在墙根上,冷风吹着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 他太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干什麽了。他不仅要让李成在那张免死金牌上按手印,他还要把李成这头野狼的心,彻彻底底地挖出来,栓在自己裤腰带上。这两千块钱,他易中海一分都不能贪。贪了,这局就破了。 不到十分钟,疤瘌眼提着一个铝饭盒跑了回来。 「刚出锅的!肉烂乎着呢!」 易中海夺过饭盒,直接塞进破棉袄的怀里,用体温捂着。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医院走去。 …… 市第六医院,外科病房。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路过的几个病人家属端着搪瓷盆,正凑在门口嘀咕。 「听说了没?里面那个黑大个,被一脚踢碎了命根子。」路人甲大妈压低声音,满脸唏嘘。 「造孽哦。这以后还咋娶媳妇?妥妥的绝户了呗。这下半辈子算是毁了。」路人乙大爷连连摇头。 易中海推开这几个人,黑着脸推开了病房门。 「嘎吱。」 病床上,李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层死皮。麻药劲儿已经过了,下半身剜肉般的剧痛让他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李翠兰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烂桃子,正拿着一块粗糙的湿毛巾给侄子擦汗。 「老头子,你可算来了。」李翠兰看见易中海,眼泪又「唰」地下来了。 易中海没说话。 他走到病床前,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铝饭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啪嗒。」 盒盖掀开。 一股浓郁丶霸道丶泛着油光的红烧肉香味,瞬间在整个病房里炸开了。白花花的大米饭上,盖着几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酱红色的汤汁渗进米粒里,看着就让人发狂。 李成那双死灰般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吞咽了一大口带血的唾沫。 在乡下,过年都吃不上一口白面,更别提这纯纯的肥猪肉了! 「大成。」 易中海把饭盒往李成跟前推了推,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沙哑。 「吃。趁热。」 李成看了一眼红烧肉,又看了一眼易中海那张老脸。他没动筷子,反倒是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姑父……俺不吃。俺成废人了。俺给您丢脸了。」 「啪!」 没有任何预兆。 易中海猛地抬起手,结结实实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抽得极重,易中海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 「老头子!你这是干啥啊!」李翠兰吓得尖叫一声,扑上来死死抱住易中海的胳膊。 「姑父!」李成也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你别动!」 易中海一把按住李成,老泪纵横,那张脸上的痛苦和愧疚,演得简直比真的还真。他捶着自己的胸口,声嘶力竭地喊道: 「姑父没用啊!姑父对不起你啊!大成!」 「是我把你从老家接来的,是我说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结果呢?结果让你在这四九城里,受了这麽大的罪!我没护住你啊!」 李成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的一大爷,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在自己床前痛哭流涕,他那颗粗糙的心,瞬间就被这几滴眼泪给泡软了。 「姑父,您别这麽说!是俺自己冲动,是那姓何的畜生下手阴毒!跟您没关系!」李成眼泪也下来了。 易中海抹了一把老泪,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翠兰,大成。我刚才,去派出所找何大清了。」 听到「何大清」三个字,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翠兰紧张地抓着床单:「老头子,那老畜生咋说?公安怎麽判?傻柱必须得拉去打靶!」 易中海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打靶?判刑?翠兰,你把这世道想得太简单了。」 易中海盯着李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何大清根本不在乎傻柱的死活!」 「啥?!」李成和李翠兰异口同声地惊呼。哪有当爹的不在乎亲儿子的? 「我见到何大清了。那老流氓在保定有正式工作,一个月赚得比我多!而且,人家现在手里攥着他亲闺女何雨水呢!」 易中海故意加重了语气,把何大清描述成一个冷血到极致的禽兽: 「人家原话告诉我,傻柱就是个惹事精!去了大西北吃沙子正好!三年五年死在里头,他何大清权当没生过这个儿子!他老了有闺女招上门女婿养老,根本不差傻柱这一个男丁!」 李成听得呆住了。 他从小在农村长大,虽然家里穷,但好歹有亲情。他怎麽也理解不了,这城里的人心怎麽能毒到这个地步! 「他……他真不管了?」李成喃喃道。 「不管了!」易中海一拍大腿,「他吃准了咱们不敢把事儿做绝!他要是真撒手不管,傻柱蹲三年号子出来了,可大成呢?」 易中海眼眶通红,死死地抓着李成的手: 「大成!傻柱蹲号子管吃管住,可你的医药费怎麽办?你下半辈子的日子怎麽过?大夫说了,你这伤,光后期的消炎药和营养费就是个天文数字!」 李成沉默了。那张黑红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恐惧。 是啊。没钱治病,他在这医院里只有等死。 看着李成眼里的恐惧,易中海知道,火候到了。 易中海指着那堆钱,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何大清想赖帐,门儿都没有!我易中海今天在派出所门口,指着何大清的鼻子骂!」 「我说,你要是不掏钱赔偿我侄子,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你们老何家门口!我做鬼也天天扒你家窗户!我豁出这条老命,也得给我侄子讨个公道回来!」 「他何大清是横,但他怕死人沾包!硬生生被我逼着,说给谅解书就答应出两千块钱!」 易中海转过头,看着已经呆滞的李成,眼神无比真诚,甚至带着一种圣徒般的光辉: 「大成!这两千块钱,姑父一分不碰!」 「全存在你名下!等会儿让你姑去银行,开个存摺,名字就写你李成的!这钱留着给你治病,给你买肉补身子,留给你下半辈子做个营生!」 这一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成最柔软的神经上。 两千块啊! 那可是两千块!一个普通工人干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的巨款! 姑父居然为了他,去跟人拼命,而且拿到钱后,一分不留全给他? 李成的眼泪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他一个近一米九的汉子,此刻在病床上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姑父……俺不值啊!俺是个残废了!俺是个绝户了啊!」李成死死抓着易中海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胡说八道!」 易中海厉声呵斥,反手一把将李成的手攥紧: 「绝户怎麽了?我易中海也是个绝户!你姑也是个绝户!」 「在这个大院里,咱们一家三口才是真正的骨肉相连!只要有姑父一口棒子面,就绝对分你半碗稠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儿子!我易中海的房产丶东西,百年之后全是你的!」 说完。 易中海慢慢把手伸进自己的破布裤兜里。 他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零钱。有十块的,有五块的,甚至还有一分两分的硬币。 「大成,你看看。」 易中海把那一百三十二块五毛钱,摊在自己那满是老茧的手心上,递到李成眼前。 「这是咱们家,最后的一点底子了。」 易中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坚定: 「要不是何大清最后松了口。姑父就算拿这最后的一百多块钱去买刀,去街头要饭,去给人下跪磕头,也得借钱把你的伤治好!」 「命,比什麽都重要!」 病房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李成粗重的喘息声和李翠兰压抑的抽泣声。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易中海用两千块钱别人的钱,和自己兜里的一百多块钱,彻底买断了一个农村青年的灵魂。 李成死死盯着那一百多块钱。他仿佛看到了姑父为了他倾家荡产丶被四合院的人指着脊梁骨骂的凄惨模样。 他的心彻底融化了,然后又重新铸成了一把只认易中海为主人的铁刀。 「姑父……俺听您的!俺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李成咬破了嘴唇,鲜血混着眼泪,「您让俺干啥俺干啥!」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但他表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 他从兜里掏出那五份已经拟好的谅解书,连同印泥一起,放在了那堆两千块钱的旁边。 「大成,钱咱们协商好了,这谅解书,得签。」 易中海语气沉重: 「公安说了,不签谅解书,这钱就得还是何家的。傻柱虽然进去了,可你的药费就没了。为了你的身体,这口气,咱们今天先咽下去。」 「签!」 李成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根本不看上面写了什麽,抓起笔,歪歪扭扭地在五张纸上签下「李成」两个字。然后用大拇指狠狠地按在印泥上,「啪啪啪」在每张纸上都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姑父,签好了!」李成把纸递给易中海,眼神凶狠,「这笔帐,以后俺自己去找他算!」 「好孩子。」 易中海接过那五份谅解书,小心翼翼地折好,贴着胸口放进内兜。 当手指碰触到那几张纸的时候,易中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不再掩饰那犹如老狐狸得逞般狡黠而阴冷的光芒。 这盘大棋,成了。 钱,稳住了。 第144章 假作真时老戏骨 「吧唧,吧唧……」 市第六医院,外科病房里。 李成靠在竖起的枕头上,手里攥着那半个浸透了酱色肉汁的白面皮,狼吞虎咽。他吃得又粗又急,像是一头在风雪里饿了三天三夜的孤狼,连掉在被角上的肉渣子,都被他用那粗糙丶满是裂口的手指头捏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麻药的劲儿已经退了大半,下半身那种被硬生生剜走一块肉丶连根拔起的空虚与剧痛,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锯,一下一下地拉扯着他的神经,疼得他额头上冷汗直冒。 但他愣是死咬着牙,没哼出一声。 那五张按着血红手印的谅解书,已经被易中海齐齐整整地叠成了四方块。 易中海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这几张比命还重的纸,塞进了贴肉的内衣口袋里。他还特意隔着破棉袄,在胸口处用力按了又按,直到确认那硬邦邦的纸块紧紧贴着自个儿的肋骨,这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吧嗒」一声落了地。 李成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舌头把嘴角的油光舔得乾乾净净。 他那双因为剧痛和失血而布满红血丝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易中海的胸口。 其实,在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李成那根有些发木的脑筋里,也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何大清那个在院子里敢拿菜刀剁人的老流氓,真就这麽痛快被俺姑父拿捏了?」 他虽然是个乡下糙汉,但在穷山沟里也见过为了几分钱的宅基地打破头的狠人。两千块钱啊!那是一笔能把天都买下来的巨款!就这麽容易吐出来了? 可是,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胃里那股子踏实暖和的红烧肉香,以及姑父眼角还没干涸的泪痕,给直接冲得烟消云散了。 「俺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李成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大耳光,暗骂道: 「姑父为了俺的命,去给那老王八蛋下跪磕头,连这辈子积攒的那点老脸都不要了!俺居然还怀疑他?要是没有姑父这几个肉包子,俺现在早疼死丶饿死在这个病床上了!」 李成眼眶一热,心底那股子死忠的狠劲儿又冒了上来。他瓮声瓮气,带着哭腔说: 「姑父,这字俺签了。等俺伤养好了,俺就去给您卖力气!俺这条命就是您的!」 易中海赶紧走上前,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按住李成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他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疲惫,七分慈祥,简直就是一个毫无保留疼爱晚辈的绝世好长辈。 「好孩子,啥命不命的。你来了城里,你就是姑父的根。」 易中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他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旁边丶眼睛哭得像烂桃子一样的李翠兰,语气温和地吩咐: 「成子,你先吃着。我跟你姑姑出去走廊里说两句话。你好好歇着,别多想。」 李成重重地点了点头,扯起袖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姑父,你们去吧。俺听话,俺哪也不去。」 …… 病房外。 走廊里的穿堂风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嗖嗖地往里钻,绿漆脱落的墙裙冷冰冰的。旁边长椅上,一个穿着破棉袄的病人家属正愁眉苦脸地啃着死面窝头,时不时地抬头瞅他们两眼。 易中海没理会别人的目光。 他拉着李翠兰走到楼梯口的死角。这里风最大,但也最避人耳目。 李翠兰看着易中海那佝偻了许多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在病房里,她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有多久没见过老头子这麽和颜悦色丶这麽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好了?这两千块钱,对于大成现在的残疾来说,说多不多,但说少也绝对不少了。 最关键的是,何大清那是个什麽样的滚刀肉?没有贾家在前面死缠烂打,没有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蛮不讲理,易中海现在又被撸了一大爷的头衔,简直就是孤掌难鸣! 「老头子能从何大清那虎口里拔出两千块钱的牙,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挨了多大的辱骂啊?」 李翠兰在心里默默地叹着气,连半句责怪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也知道院子里那帮禽兽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对,要是没这笔钱,就凭易中海现在一级工的二十多块钱死工资,还真养不起李成这个每顿饭都要吃掉半锅棒子面的大胃王。 「老婆子。」 易中海停下脚步,转过身。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而是伸出那双冰冷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李翠兰满是冻疮的手。 「老头子……」李翠兰眼眶一热。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语气极其凝重,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今天下午三点,你得跟我一起去一趟交道口派出所!」 「去派出所?」 李翠兰一愣,有些慌乱地回头看了一眼病房: 「我去干啥啊?大成在这儿躺着,身边没个端屎端尿的人怎麽行?那钱,你不是说何家答应赔了吗?你自己去拿回来不就成了吗?」 「你糊涂啊!」 易中海死死盯着李翠兰的眼睛,把里面的利害关系给她掰开揉碎了讲: 「这钱是赔给谁的?是赔给大成的!你是大成的亲姑姑,是你带他进的城,你现在就是他名正言顺的监护人!」 「只有你在场!拿着这几份按了血手印的谅解书,去派出所当着公安的面销案。你这个当亲属的在场,咱们这『家庭内部和解』才显得名正言顺!公安和何大清才挑不出半点理来!」 说到这儿,易中海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和深情。 他一把将李翠兰那粗糙的手贴在自己胸口那叠着谅解书的地方: 「翠兰!更重要的是……」 「这钱拿到了之后,我一分不碰!你当着公安和何家人的面,直接把这两千块钱贴身收好!你先给成子保管着!」 「啥?!」 李翠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两千块钱! 在这个男人当家做主的年代,易中海居然要把这麽一笔巨款,全权交给她这个农村老太太保管?! 这可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啊! 「老头子……你……你这是……」李翠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都是大成拿命换来的血汗钱!」 易中海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演得那叫一个入木三分,甚至连他自己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悲壮」的自我感动: 「我这把老骨头,要那麽多钱干什麽?这钱得给大成留着治病,留着买营养品,留着他以后身体好点了,在城里做买个好工作!」 「交给你保管,我最放心!咱们是一家人,是绝不分彼此的一家人!」 李翠兰泣不成声,反手死死地抓着易中海,仿佛抓着天底下最可靠的大山。 「好!老头子!我跟你去!我这就去借个针线,在内衣里缝个大兜!也得把这笔钱平平安安地带回四合院!」 看着李翠兰这副彻底沦陷丶誓死效忠的模样,易中海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稳了。 两千块钱何大清的钱,换来了李成的死心塌地,换来了李翠兰的感恩戴德! 而他易中海,不仅不花一分钱,还能落下个「高风亮节丶大公无私」的美名!至于他自己那几千块钱的真正老底?那是永远见不得光的私人金库! 「行了,别哭了,让人看见笑话。」 易中海伸手,罕见地替李翠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语气却异常坚定: 「等下午拿完钱,把大成安顿好。明天一早,我就得去厂里上班了。」 「上班?」李翠兰大惊失色,「你这身子骨,两天两夜没合眼了,还怎麽去干活?」 「不上班不行啊!」 易中海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把苦水往肚子里咽的强硬: 「我不能再请假了。我现在是一级工,是扫车间丶干苦力的活。我要是再不去,车间主任真敢把我开除!」 「大成的钱是死钱,那是他的根本。我如果不去挣那每个月二十多块钱的死工资,等大成伤好了,我拿什麽天天给他买肉补身体?难道看着他继续喝糊糊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李翠兰看着易中海那佝偻却努力挺直的背影,心里的怨气化成了浓浓的酸楚和敬意。 这老头子,是真把大成当亲儿子在拿命护着啊。 「老头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李翠兰靠在易中海肩膀上,哭得像个泪人。 易中海拍了拍她的后背。 在李翠兰看不见的角度,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所有的悲戚瞬间褪去,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极其阴毒丶冷血的笑意。 「演戏演多了,还真特麽累。」 第145章 公堂按印了旧怨 大拇指沾着腥红的印泥,重重地按在白纸黑字上。 易中海松开手,纸面上留下一枚圆润刺眼的红指纹。他紧接着把纸推到李翠兰面前,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右下角的空白处。 「老婆子,按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李翠兰眼眶通红,手指哆嗦着。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长条桌对面丶面沉如水的何大清,咬了咬牙,用大拇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旁边的小赵警官拿过那份谅解书,仔细翻看比对。确认了李成的亲笔签名,以及易中海丶李翠兰的家属背书和手印都不差分毫,这才点了点头,把文件整齐地码在老王面前。 「师傅,手续全了。家属不追究,定性为互殴中的意外过失。」小赵低声汇报。 老王手里夹着半根「大前门」,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审讯室昏黄的白炽灯下缓缓消散。 「老何,该你了。」老王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干练。 何大清冷着一张老脸,没半句废话。他把手伸进那件厚重的灰呢子大衣里,从贴身内兜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啪嗒。」 报纸包扔在桌上,散开一角,露出一沓沓崭新的丶连号的十元「大团结」。那股子诱人的油墨香,瞬间压过了屋里的菸草味。 「两千。一分不少。」 何大清下巴微抬,一双透着江湖气的三角眼死死盯着易中海。 易中海没动。 他伸手拿过那一摞钱,根本没沾唾沫去一张张点。他在社会上混了这麽多年,这手感一过,就知道分量对不对。他大拇指顺着钞票的边缘快速拨拉了一下,「哗啦啦」的纸张摩擦声在寂静的调解室里异常清脆。 「这数目,买条命,结一段仇,够了。」易中海面无表情地把钱揣进怀里的内兜,还用力拍了拍。 「老易,这钱揣着烫手吗?」何大清冷笑一声,「你算计了这麽多年,连坑带骗的,这回算是连底裤都赚穿了吧?」 「赚?」 易中海抬起眼皮,两道锐利的目光直刺何大清: 「大成现在是个什麽光景,你亲眼去医院瞧瞧。两千块钱能换回个带把儿的囫囵人吗?老何,这事儿放在你身上,给你两千,切了傻柱的命根子,你干不干?」 何大清被噎得面皮一僵,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搭腔。 两人隔着一张掉漆的木桌对视着。 斗了十几年了。 从建国前就在九十五号四合院里当街坊,为了大院的话语权,为了各自的算计,明争暗斗。你算计我儿子给你养老,我拿刀逼着你吐出棺材本。 今天在这派出所的公堂之上,所有的恩怨算是用这两千块钱,硬生生地砸出了个血淋淋的平衡。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买卖,双方都满意。 易中海拿了钱平了事,还收服了一个死士;何大清保住了傻柱没去大西北吃沙子。 从头到尾,何雨水就坐在何大清身后的长椅上。 她穿着自己花钱买的新小棉袄,双手插在兜里。没吭一声,没掉一滴眼泪。她冷眼看着这两个加起来过百岁的老狐狸互相博弈丶撕咬丶妥协。 「狗咬狗,一嘴毛。」何雨水在心里冷嘲。 「行了,收起你们大院里那套勾心斗角。」 老王把菸头在玻璃菸灰缸里狠狠摁灭,站起身挥了挥手: 「谅解书我留底存档。既然受害方极力要求和解,不予追究刑事责任,这案子就算是过了明路,转为民事调解。易中海,带着你老伴儿走吧。以后安分点!」 「麻烦政府了,给您添麻烦了。」易中海深深地鞠了个躬。 他转身往外走,背影瞬间又恢复了那种凄凉丶佝偻的老态。李翠兰赶紧抹着眼泪跟上,搀扶着他的胳膊。 走出交道口派出所的大门。 迎面一阵西北风,刮得地上的干雪沫子直往裤腿里钻,刀子似的割脸。 易中海拉着李翠兰,快步走到一处避风的胡同墙根底下停住。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熟人,这才拉开破棉袄的拉链,把刚才揣进怀里的两千块钱掏了出来。 「翠兰,这钱,你拿着。」 易中海的语气异常坚决,没有丝毫迟疑地把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塞进了李翠兰粗糙的手里。 「老头子,这……这不行啊!」李翠兰捧着那烫手的大团结,整个人都傻了。 两千块啊!在这个灾年,普通工人干上七八年都不吃不喝才攒得下!他易中海居然就这麽大喇喇地交给了自己? 「拿着!听我的!」 易中海眼神深邃,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悲壮的疲惫,语重心长地交代: 「你把钱带回医院,亲自交到成子手里,让他亲眼看看。」 「你得让他知道,他姑父没骗他,没拿他当外人。这钱,是我舍了这张老脸,从何家手里硬抠出来的卖命钱。钱交给他,具体的,听听他的安排。」 易中海叹了口气,眼眶微红: 「他现在身子残了,心里虚得厉害。有了这笔巨款贴身放着,他才有活下去的盼头,才觉得咱们是真心待他。」 李翠兰的眼泪瞬间决堤,哭得泣不成声。 「老头子……你为了成子……连命都豁出去了,连家里的老底都掏空了……你这让我怎麽过意得去啊……」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麽。」 易中海拍了拍她的手背,顺势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散的钞票。 有十块的,有两块的,还有几张毛票。这是他故意留在明面上的全部「家底」,一共一百二十块。 易中海把这一把零钱全塞到李翠兰手里,嘴里念叨着: 「这钱,你也拿走。我身上留个五块钱防身就行了。」 「这些钱,你看着给成子买点好吃的。鸽子市现在查得紧,粮价高,但只要肯花钱,总能买到肉。他流了那麽多血,这身子骨底子不能垮,得好好补补。」 李翠兰看着易中海那冻得发青的嘴唇,看着他单薄的棉袄在风中瑟瑟发抖,心疼得直抽抽。 她死死攥着那些钱,猛地从那一百二里头抽出一张大团结和一张十块的票子,强行塞回易中海的兜里,态度前所未有的倔强: 「不行!你兜里不能就留五块钱!」 「当家的,你是个大老爷们,天天在外面跑,身上得有点钱傍身!万一遇到个急事,五块钱能顶什麽用?成子那边我会照顾好的,这二十块钱你必须拿着!不然我不回医院了!」 易中海推辞了两下,见李翠兰死活不让步,甚至急得要跺脚,便装作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收下了那二十块钱。 「行,我拿着。医院那边你多费心,晚上你别舍不得花钱,去国营饭店买碗热汤面吃,别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 「你要去哪?不跟我回医院?」李翠兰抹了把眼泪问。 「我去一趟天桥那边。」 易中海把双手插进袖筒里,缩着脖子,做出一副顶风冒雪的架势: 「听说那边黑市有卖野生黑鱼的。老辈人讲究,开刀留了疤,喝黑鱼汤愈合得最快。我去转转碰碰运气,要是能买着,晚上给成子熬汤喝。」 「那你可当心点啊,遇着红袖箍就跑,千万别逞强。」李翠兰千恩万谢地嘱咐着,眼里全是作为一个妻子的感动和崇拜。 「知道了。去吧。」 易中海点点头,转身融入了灰蒙蒙的胡同里。 走出一百多米,转过一个街角。 冷风依旧,但易中海原本佝偻的腰背,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慢慢挺直了。 他摸了摸兜里的二十块钱,那张充满悲凄的老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让人后背发凉的得意冷笑。 黑鱼?他去哪儿买黑鱼。 这两千块钱只要交到李成手里,李成那个没见过世面丶此刻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乡下小子,最后还不是得感激涕零地交还给李翠兰保管? 李翠兰的钱,还不是他易中海的钱? 他今天这场苦肉计演得天衣无缝!不仅把李成的心死死拴在了自己这条破船上,还彻底把李翠兰感动成了对自己唯命是从的牵线木偶! 「这才是最稳妥的连环局。」 易中海冷哼一声,拍了拍肚子。今天没白演,去吃碗卤煮犒劳一下自己,顺便去黑市探探这几天涨疯了的粮价。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 此时,交道口派出所调解室内。 何大清没急着走。 他看着易中海两口子离开后,重重地松了口气,那股子紧绷的江湖杀气也卸了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根压扁的烟,凑到王公安的办公桌前,满脸堆笑地递了过去,腰杆子也弯了下来: 「王干事,您受累,抽根烟。」 老王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拒绝了:「局里有规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自己抽吧。还有什麽事?」 何大清讪讪地把烟塞进嘴里点上,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王同志,这钱也赔了,谅解书也签了,受害人那边死活说是自己冲上去找茬惹的祸,也不追究了。您看……我家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什麽时候能放出来?」 「怎麽着,你还想让他今天就拍屁股走人?」 坐在旁边整理卷宗的小赵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嘴,没好气地瞪了何大清一眼: 「何师傅,那是重伤害!把人命根子踢碎了!虽然现在定性为邻里纠纷丶互殴中的防卫过当意外,但人毕竟废了!」 何大清脸上的横肉一抖,心里「咯噔」一下:「那……还得判?这钱不是白给了吗?」 老王端起茶缸吹了吹茶叶沫子,抬起眼皮看着何大清,语气公事公办,却也透着点底: 「判是不用判了。这年头,看守所和劳改营也缺粮食,不养闲人。」 「既然受害者那边主动出具了最高规格的谅解书,咬死是自己寻衅在先。那按照现在的治安条例,民不举官不究,尽量内部化解。」 老王拿起桌上的印章,在卷宗上盖了一下: 「何雨柱虽然免了三年大西北的牢狱之灾,但他这下手太黑,性质恶劣,必须得给他个深刻的教训!」 老王伸出一根手指,在何大清面前晃了晃: 「治安拘留一个月!在里面好好接受思想教育!干一个月苦力,反省反省怎麽做人。期满之后,交点伙食费,你再来接人。」 「一个月?就一个月?!」 何大清猛地睁大了眼睛,悬在嗓子眼的心「吧嗒」一声落回了肚子里,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太值了! 两千块钱,换傻柱不用去大西北吃沙子,不用背上刑满释放人员的黑锅,只是拘留一个月!这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好好好!一个月好!就当给这小畜生减减肥丶长长记性了!」何大清连连点头,乐得合不拢嘴,「公安同志英明!罚得好!」 一直坐在后头长椅上的何雨水,听到「一个月」这个数字,平静的脸庞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她站起身,拍了拍新棉袄上的褶皱。 「爸,咱们该走了吧。」 何大清转过头看了眼女儿,那张老脸上全是解决大麻烦后的轻松: 「走,雨水。爸带你下馆子吃烤鸭去!去去晦气!」 第146章 雨水飙戏盘底细 交道口派出所门外。 夜风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钢锉,顺着宽阔的大街来回刮着,刮得路两边光秃秃的树丫子「咔咔」作响。昏黄的路灯投下几团惨澹的光晕,连地上积雪的反光都透着一股子阴冷。 何大清把那件厚重的灰呢子大衣的领子高高竖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用力地拍了拍何雨水的肩膀,那只常年颠勺丶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在此刻竟然透着几分难得的暖意。 「走,雨水。爸带你下馆子吃烤鸭去!去去这满身的晦气!」 何大清咧开嘴,笑得脸上的横肉都在微微发颤。 两千块钱,换了这混帐儿子不用去大西北吃一辈子沙子,不用背上刑满释放的劳改犯黑锅,只是在这所里拘留教育一个月。 这笔买卖,在何大清这个老江湖看来,值!太值了!不仅保住了老何家唯一的男丁不吃枪子儿,也彻底跟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划清了界限,把那个烂摊子甩得乾乾净净。 此时此刻,他心里那块巨石算是彻底落了地,只觉得通体舒泰,连带着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起来。 站在风口里的何雨水,听到「烤鸭」这两个字。 她那乾瘪得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胃囊,猛地一阵痉挛,口水不受控制地在乾涩的口腔里疯狂分泌。 烤鸭啊。 那油亮酥脆的鸭皮,那蘸着甜面酱丶裹着葱丝的葱香和肉香……她何雨水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闻过那股味道了。也许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何大清还没跟白寡妇跑去保定之前,逢年过节才带他们兄妹俩去全聚德搓过一顿。 自从跟了傻柱过日子,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那是源源不断。 可里面装的红烧肉丶溜肉段丶四喜丸子……有一口进过她何雨水的嘴里吗? 没有! 一口都没有! 全被傻柱那个见色忘义的舔狗,屁颠屁颠地送到了中院贾家那张破桌子上!喂了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喂了棒梗那个小白眼狼! 而她这个亲妹妹,只能在这大寒九天里,啃着掺了沙子的黑面饼子,就着咸得发苦的芥菜疙瘩,喝着一肚子冷水骗肚子! 烤鸭的诱惑,简直要击溃她所有的理智。 可是,何雨水没有动。 她那双冻得通红丶甚至生了冻疮的手,死死地丶用力地掐在了自己大腿内侧的肉上,借着那股钻心的疼痛,硬生生地让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保持着绝对的丶甚至有些可怕的清醒。 她太清楚了。 这烤鸭,能吃。吃下去,这大半个月亏空的肚子就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可是吃了之后呢? 何大清在四九城待不了几天。他在保定有工作,有白寡妇那一家子,他迟早要拍拍屁股上了那趟绿皮火车,一走了之。 等他走了,自己手里的钱可是给何大清赎回傻柱了。 傻柱一个月后就出来了。 虽然他工作没了,名声臭了,但以他那股子混不吝的浑劲儿,只要易家在说几句好话,或者是谁再从中间作梗一下,找一个秦怀如一样的寡妇,他还得过苦日子! 在这个吃人的灾荒年,手里没有钱又没有自保能力的未成年女孩,就是四合院里最肥的一只羊! 「不能就这麽算了。」 何雨水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极度冷酷且深沉的算计。 她必须让这笔钱来得名正言顺!她必须让何大清在走之前,亲手把傻柱最后一丝反抗的底气给彻底抽乾!她要把傻柱屋里可能还藏着的丶所有的底子,全都通过何大清的手,合法地转移到自己这里! 要把傻柱扒皮抽筋,让他出来后连个响屁都放不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绝后患! 「爸。」 何雨水扬起头,那张面黄肌瘦的小脸上,不仅没有马上要吃烤鸭的欣喜和贪婪,反而挂上了两行恰到好处的丶晶莹剔透的清泪。 她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声音轻得像是一片快要融化的雪花,带着浓浓的不忍和怯懦: 「烤鸭……咱们晚点再去吃吧,我……我现在吃不下。」 何大清一愣,夹着香菸的手停在半空中,浓眉皱了起来: 「咋了?不是早就饿坏了吗?吃不下?你这丫头是不是病了?」 「不,不是病了。」 何雨水往前走了一小步,伸出那双粗糙的小手,轻轻地丶极其依赖地拽住了何大清的厚呢子大衣的袖口。她的眼眶红红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极其隐忍丶懂事到让人心碎的语调: 「爸,我就是心里不踏实。」 「傻哥在里面……肯定吓坏了。」 何雨水一边说,一边让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掉,扮演着一个完美的丶即使被哥哥虐待却依然血浓于水的苦情妹妹: 「他之前进去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去大西北劳改农场砸石头了,他肯定绝望透顶了。」 「您受累,咱们再回去一趟,去跟他说一声吧。」 「让他知道,是您这个当爹的为了他,跟易中海那头老狐狸低头哈腰,甚至倾家荡产,硬生生砸了两千块钱的巨款,才把他这条命抢回来的!」 「得让他知道您这当爹的苦心啊!让他在这拘留所的一个月里,安安心心地改造,好好反省。以后出来了……也能长点记性,好好孝敬您,给咱们老何家争口气。」 寒风在这一刻,仿佛都静止了。 何大清僵在了原地。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穿着旧棉袄丶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刮跑的闺女。 那双跑老了江湖丶见惯了黑吃黑丶为了白寡妇连亲生儿女都能抛弃十年的三角眼里,先是错愕,紧接着,闪过一丝深深的丶直击灵魂的震动。 最后,这一切的情绪,全都化成了一股子说不出的酸涩和难以名状的巨大慰藉。 「这闺女……」 何大清在心里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鼻头竟然隐隐有些发酸。 太懂事了! 这丫头懂事得简直让人心疼啊! 他在保定的日子,其实早就成了一锅夹生饭。 白寡妇那两个儿子,随着年岁渐长,身强力壮,那是越来越不把他这个「外来户」后爹放在眼里了。明里暗里甩脸子不说,甚至上次为了一点棒子面的定量,大儿子直接拍了桌子,就差没指着他鼻子让他滚蛋了! 他何大清憋屈啊! 但他不敢翻脸。他怕自己老了干不动了被赶出来,怕自己绝后,怕病死在床上没人给端一口热水丶摔一个泥盆。 傻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是个满脑子只有寡妇的白眼狼,这让他无数次感到绝望,甚至想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可现在,看看眼前的雨水! 傻柱把她欺负成那样,把她饿得像个要饭的火柴棍,把何家的底子全败给了贾家。 可是到了这种生死关头,她心里想的竟然不是马上吃顿烤鸭解馋,而是她那个混帐哥哥的死活和心情?想的还是怎麽调和他们这破裂的父子关系,让傻柱以后来孝敬他这个当爹的? 「这才是咱们老何家的种啊!这才是真正知道疼人丶知道顾家的血脉啊!」 相比之下,那个为了寡妇连亲爹都能反咬一口的傻柱,简直就是一坨扶不上墙的臭狗屎! 何大清那颗坚如磐石的老心,彻底融化了。 他那只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一把将菸头扔在地上碾灭。然后反手,一把死死攥住了何雨水那冰凉的小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真是爸的好孩子……」 何大清的声音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哽咽,那是十年来第一次在这个女儿面前流露出的真情: 「走!听你的!咱们不差这一会儿烤鸭的功夫!咱们这就再去看看那个孽障!」 何大清转过身,大步流星地重新往派出所的大门里走去。那背影,透着一股子找到精神寄托后的踏实和坚定。 跟在他身后的何雨水,低着头,任由冷风吹乱她那有些发黄的头发。 在何大清看不见的死角。 何雨水那张原本挂着晶莹泪水的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冰冷如铁丶甚至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蔑视和冷笑。 亲情? 在这吃人的四合院里,在这饥寒交迫的岁月里,亲情就是个屁! 她何雨水如果不这麽演,不把何大清哄得死心塌地丶让他觉得自己是这世上唯一能指望的亲人。她拿什麽在这个如狼似虎的院子里立足? 「傻哥。」 何雨水在心里无声地冷笑着,步伐轻盈地跟上父亲: 「你以为你拘留一个月就完事了?」 「今天,我就借着爸的手,把你这间屋子丶你这十年来藏在砖缝里的每一个铜板,全都敲得乾乾净净!」 …… 交道口派出所,一楼。 拘留室的走廊里,常年见不到阳光,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隐隐的尿骚味。 老王手里拿着一串大铁钥匙,走在前面带路。 「何师傅,也就是看在你们积极赔偿丶取得谅解的份上,所长才破例让你们再探视一次。时间别太长啊,马上要熄灯查房了。」老王叮嘱了一句。 「哎哎,谢了王干事,就说两句话,马上出来。」何大清连连点头递烟。 「当啷!」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皮门被老王推开了一条缝。 拘留室里没生火,比外面还要阴冷几分。角落里铺着一层发了霉的乾草,那是给嫌疑人睡觉的地方。 傻柱就缩在那堆乾草里。 他那件脏兮兮的破棉袄紧紧裹在身上,浑身冻得像筛糠一样不住地发抖。他双手抱着头,那张肿成猪头的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间,像是一只被丢进下水道丶等待死亡的老鼠。 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个曾经在四合院里嚣张跋扈的「战神」。 听到铁门轴转动的刺耳声响。 傻柱猛地抬起头,那只布满红血丝的浑浊独眼里,满是死灰般的绝望和对未知的惊恐。 当他的视线穿过那几根粗壮丶冰冷的铁栅栏缝隙,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看清了站在门外阴影里的那两个人影时。 傻柱愣住了。 第147章 傻柱铁窗疯狗乱咬人 傻柱愣住了。 他那双沾着草屑的脏手,死死地扣在冰冷丶生着铁锈的铁栏杆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走廊顶上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打在何大清和何雨水的脸上。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何大清穿着灰呢子大衣,站在前面。何雨水穿着那件崭新的蓝棉袄,半躲在何大清身后。 就在那一瞬间,傻柱的目光穿过了何大清宽厚的肩膀,死死钉在了何雨水的脸上。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何雨水在笑。 那张枯黄丶瘦削的脸上,没有半点因为亲哥身陷囹圄的悲伤。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勾着,眼神像看垃圾一样从头到脚扫视着他。那笑里,掺杂着三分讥讽丶三分痛快,剩下的,全是看好戏的冷漠。 「轰!」 傻柱脑子里那根原本就紧绷到了极限的弦,「嘎嘣」一声,断得乾乾净净。 他现在是个什麽处境? 工作没了,手残了。刚被老王那番「三年大西北劳改起步」的话吓得魂飞魄散,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交代了。 他刚刚在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以为亲爹和亲妹折返回来,是良心发现,是凑到了钱,是来救他的。 结果呢? 救个屁!这特麽是来看笑话的!是来落井下石的! 尤其是何雨水,手里明明攥着一千块钱的巨款,不仅死活不肯拿出来去求易中海和谈,现在居然还有脸站在外面,用这种看死狗的眼神嘲笑他! 「何雨水!你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 傻柱突然爆发了。 他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狂的疯狗,猛地往前一扑,脸狠狠地挤在两根铁棍的缝隙里,唾沫星子穿过栏杆,狂喷了出去。 走廊里本就安静,他这一嗓子,尖锐刺耳,直接在幽闭的看守室内来回震荡。 「你特麽还有脸笑?!你笑什麽?看老子去大西北吃沙子,你这心里美坏了吧?!」 傻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因为扭曲而显得格外狰狞: 「你个养不熟的贱骨头!早知道你是个这副德行,当初老子就不该管你!就该让你活活饿死在院子里!」 「老子当年在食堂累死累活,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棒子面把你给喂大!供你上学!供你穿衣!我他妈就是养条狗,这个时候也知道冲我摇摇尾巴!你呢?你手里攥着钱,见死不救,现在还跑来这儿恶心我?」 他越骂越起劲,越骂心里的邪火烧得越旺。 人在绝境中,一旦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希望了,那种破罐子破摔的疯劲儿是最可怕的。 此时的傻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心态。 「反正老子都要进去蹲苦窑了!老子都要死了!我还怕谁?!我还惯着谁?!」 傻柱在心里怒吼。他现在什麽都不在乎了。 「畜生!你给我闭嘴!」 何大清原本是怀着几分「老父亲宽慰儿子」的心情回来的,想告诉他事情已经用两千块钱摆平了,只拘留一个月。 可这话还没来得及倒出口,迎面就挨了傻柱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狂喷。 何大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跳。他往前跨了一大步,指着傻柱的鼻子,声音如雷: 「你个混帐东西!怎麽跟你妹妹说话呢?她那是为了来看你……」 「看我?她是来给我送终的吧!」 傻柱直接打断了何大清的话。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猛地从何雨水身上转移,死死地盯住了何大清。 一旦开了这闸门,傻柱对何大清那积压了十年的怨恨,也在这一刻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还有你!何老头!你在这儿装什麽大尾巴狼!」 傻柱根本不管站在对面的是不是自己亲爹,手指头穿过铁栏杆,几乎要戳到何大清的脸上: 「你算什么爹?你有什麽脸管我教训何雨水?」 「当年为了个寡妇,连夜买站票跑路去保定!把我们兄妹俩像两只野狗一样扔在四合院里不管不问!那时候你怎麽不说你是个当爹的?!」 「你他妈就是个给寡妇拉帮套的活王八!」 这话一出。 整个走廊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了。 就连隔壁号子里几个原本因为被吵醒而在嘟囔的盲流,此刻也都吓得闭上了嘴,一个个趴在铁门边上,竖着耳朵听这炸裂的八卦。 何大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拉帮套」丶「活王八」。 这几个字,那是何大清心底最不能触碰丶最血淋淋的逆鳞! 他在保定这十年,白寡妇的两个儿子根本不拿他当人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个什麽憋屈处境。但他死要面子,从来不敢挑明。 现在,这种剥皮抽筋的话,竟然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当着公安的面,当着大庭广众,扯着嗓门吼了出来! 「你……你这个逆子……」 何大清的一张脸由青转白,又由白转成紫酱色,他那厚实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伸出手指着傻柱,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傻柱现在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感觉自己此刻强得可怕!什麽亲爹,什麽一大爷,什麽规矩,全特麽是狗屁! 既然你们都不管我死活,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互相撕咬啊! 「我说错了吗?!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 傻柱满脸通红,笑得癫狂而凄厉: 「你在保定给人当牛做马,累死累活赚的钱,全都进了人家白家的口袋!人家白寡妇的儿子拿你当亲爹看了吗?人家给你端过一碗水吗?」 「你在那儿就是个长工!是个不花钱的长工!你在这儿跟我耍什麽威风?你有种去保定教训那两个白眼狼啊!你不敢!你就是个缩头乌龟!老绿毛龟!」 「噗通!」 何大清的心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一阵猛烈的晕眩感袭来,他的眼前黑了一阵。他不得不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扶住了旁边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高血压,直接被傻柱给骂上来了。 「爸!爸您怎麽了!」 何雨水站在一旁,立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何大清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脸上挂满了惊恐和焦急的泪水,一边帮何大清顺着后背,一边转过头,怒视着栏杆里的傻柱。 那表情,三分伤心,七分愤怒,把一个孝顺女儿的形象演得出神入化。 「傻哥!你怎麽能这麽说爸!」 何雨水的声音带着哭腔,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爸刚从易中海那个老绝户手里把咱们的钱抠出来!他为了救你,为了不让你去大西北,刚才在调解室里……」 何雨水的话还没说完。 「你个小贱人给老子闭嘴!」 傻柱猛地抓起一把地上的乾草,狠狠地砸向铁栏杆外: 「少在我面前演戏!你们合夥拿着钱想走,现在跑来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他何大清要是真为了救我,早就拿钱去赔了!他宁可带着钱跑回保定给白家儿子花,也不愿意拉他亲儿子一把!」 「滚!都给我滚!老子没你们这样的爹,也没你这样的妹妹!老子就在大西北烂死,也用不着你们来看笑话!」 傻柱咆哮着,一口浓痰再次吐在了铁栏杆上。 「反了……真是反了……」 何大清大口地喘着气,捂着剧痛的胸口,脸色煞白如纸。 他死死地盯着牢房里那个像疯狗一样的傻柱。 他本想告诉他,两千块钱已经赔给易中海了。他本想告诉他,谅解书已经签了,他只需要在这里待上三十天就能回家。 但是现在。 看着傻柱那副恩将仇报丶歇斯底里的丑恶嘴脸,听着那些如同尖刀一样扎进他心窝子里的谩骂。 何大清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掏出去的那两千块钱,简直就是扔进了狗肚子里!不,连狗都不如!狗还知道摇尾巴! 「好……好……」 何大清颤抖着推开何雨水的手,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没有再骂傻柱。 极度的愤怒过后,是一种透骨的冰冷和死心。 何大清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何雨水,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无比残酷的决断。 「雨水,咱们走。」 何大清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爸……」何雨水怯生生地喊了一句,眼底却掠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冷光。 「这儿子,我何大清当没生过。就当他当年跟白寡妇那短命鬼一样,病死了。」 何大清一字一顿地说道,目光甚至没有在傻柱身上多停留半秒。 「等他劳改出来,是死是活,跟老何家没有半点关系。」 第148章 雨水一语震傻柱 何大清刚转过身,那双旧皮鞋才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踩出半步。 铁栅栏里,突然爆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震得走廊顶上的灯泡都「嗡嗡」直响。 「走!你赶紧滚!」 傻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丶已经彻底饿疯了的野狗,两只手死死地抓着铁栏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半张脸挤在铁棍的缝隙里,肿胀的眼皮下,那只浑浊的独眼闪烁着破罐子破摔的癫狂: 「你滚回保定去!滚回去找你那个半老徐娘的白寡妇!你去给人家当一辈子不花钱的长工!」 「老东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不就是想指望何雨水这小白眼狼给你养老吗?」 傻柱的唾沫星子狂喷而出,甚至溅在了何大清那件灰色的呢子大衣上。他咬着牙,笑得极其凄厉和恶毒: 「你做梦!你看看她这副六亲不认的德行,连我这个亲哥都能眼睁睁看着去死!她以后能管你?!」 「你就等着老了没人管吧!你就等着病死在炕上发臭吧!你何大清这辈子,注定是个让人戳脊梁骨的绝户!绝户!!」 走廊里的回声还没散尽。 何大清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他慢慢转过身。 那张满是横肉丶原本就因为高血压而有些发紫的脸,此刻更是难看到了极点,连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他何大清在外面混了这大半辈子,什麽三教九流的浑话没听过?可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亲生的儿子,会指着他的鼻子,用这世上最恶毒丶最诛心的话来诅咒他! 「你……你这……」 何大清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指向铁栅栏里的傻柱。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嗓子眼里像卡了一口浓痰,发出一阵「嘶嘶」的声响,硬是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寒心! 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凉和绝望。 他昨天才回到四九城,今天一天为了这个孽障的事儿,装孙子丶下跪丶掏空家底,被易中海那个老绝户逼得颜面扫地。结果换来的,竟然是亲儿子这般丧心病狂的诅咒! 何大清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两晃。 站在一旁的何雨水,赶紧一把扶住何大清的胳膊,一双小手死死地掐着他的手腕。 何雨水低垂着眼帘。 她的心里,简直像三伏天喝了冰镇汽水一样痛快。 「骂吧!接着骂!」 何雨水在心里疯狂地冷笑:「你骂得越恶毒,爸这心死得就越透!你这傻子,亲手把你最后一条活路给斩断了!」 火候到了。 这种时候,就是把这根钉子彻底砸进何大清心里的最佳时机! 何雨水猛地抬起头。 那张枯黄丶瘦削的小脸上,早已经挂满了眼泪。她瞪着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铁窗里的傻柱,声音带着一种因为极度委屈和愤怒而产生的尖锐颤音: 「傻哥!你怎麽能这麽说话!」 「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啊!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何雨水一边哭着,一边指着身边还在大口喘气的何大清,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字字泣血: 「爸刚从保定回来,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为了你的事儿跑断了腿!」 「你知道爸今天干了什麽吗?你知道为了保住你,爸拿出了多少钱吗?!」 傻柱正骂得起劲,听到这话,眉头猛地一皱。 他那张嚣张狰狞的脸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反呛: 「放什麽狗臭屁!他要是真拿了钱,老子还能在这儿关着?他要是真想救我,刚才为什麽还要走?」 「因为他被你这个白眼狼给伤透了心!」 何雨水没有退缩,往前走了一步,直逼铁栏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水泥地上: 「两千块钱!」 「爸把他这些年在保定省吃俭用丶接私活攒下来的棺材本,全都掏出来了!两千块钱现大洋啊!一分不少地全赔给易中海了!」 「轰!」 傻柱的脑子里,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突然炸开。 他那双抓着铁棍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你……你说什麽?两千块?」 傻柱的嘴唇哆嗦着,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震骇,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叫: 「他……他把钱赔给易中海了?」 「不仅赔了钱!」 何雨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啪」的一声拍在铁栏杆上: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李成按了血手印的谅解书!」 「公安同志刚才在调解室里亲口说的!有了这份谅解书,你就不用去大西北劳改农场了!你只需要在这个拘留所里,待上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就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啊?!」 傻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月?! 不是三年?不是大西北?只是拘留一个月?! 这两个极其震撼的信息,像是一把大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有「两千块」丶「谅解书」丶「一个月」这几个词在疯狂地盘旋丶轰鸣。 何雨水并没有停下。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变得悲凉而凄楚,把一个「孝顺妹妹」的戏码推向了高潮: 「爸这次带我进来,就是想亲口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就是想来看看你还缺什麽,想给你送点被褥和换洗衣服!」 「他怕你在这个冷屋子里冻着!怕你受委屈!」 「结果你呢?!」 何雨水的手指颤抖着,指着傻柱那张已经彻底僵化的脸,语气里透出浓浓的绝望: 「你连句话都不让爸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骂他是活王八!你咒他绝户!你简直不是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番话说完,整个走廊里,只剩下何雨水抽泣的声音,和何大清沉重的呼吸声。 傻柱张着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咔咔」的无意义的声响。 他刚才骂了什麽? 他指着掏了两千块钱救他命的亲爹,骂他是个老绝户,骂他给寡妇拉帮套…… 「我……」 傻柱的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乾草堆里。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里,眼泪混合着极度的懊悔和震惊,瞬间决堤而下。他想伸手去抓何大清的衣服,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爸……我……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傻柱的声音凄厉而无助,他拼命地拿自己的头去撞铁栏杆,发出「砰砰」的闷响。 可这一切,都晚了。 走廊拐角的值班室里。 刚才那个厉声喝止过傻柱的年轻民警小赵,手里正拿着一根警棍,正准备走过去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嫌疑人两棍子,让他老实点。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旧棉大衣的老民警,手里端着个掉漆的茶缸。 「小赵,等等。」老民警伸手拦住了他。 「师傅,这小子太狂了,在这儿还敢大呼小叫,不敲打敲打不行。」小赵皱着眉头。 老民警端着茶缸喝了一口水,看着走廊尽头那一幕,冷笑了一声: 「不用你敲打了。他现在,比挨了一百棍子还难受。」 老民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惯世态炎凉的沧桑: 「那95号院,真是个邪门的地方。这父子俩,算是彻底废了。」 说完,老民警转身进了屋。小赵看了一眼拘留室的方向,也收起警棍,退回了值班室。 走廊里。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 何大清就那麽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暴怒,也没有叹息。 他看着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的傻柱。 那张曾经在他心底里还保留着一丝血脉亲情位置的脸,此刻在他的眼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张令人作呕的面具。 两千块钱。 他掏了。事儿,他平了。 可他换来的,是这一辈子最痛的羞辱。 「呵呵……」 何大清突然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他没有再多看傻柱一眼,甚至没有再开口说半个字。 他只是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何雨水脸上的泪痕,然后揽住女儿的肩膀。 「雨水,咱们走。」 何大清的声音很平淡。 何大清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转身,迈步。再不回头。 第149章 亲妹演戏圆冷场,傻柱低头吞苦 何大清的步子迈得很稳,鞋底磕在看守室水泥地上的声音,像是一下下砸在傻柱的胸口上。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越来越远。 傻柱瘫在发霉的乾草堆里,张着大嘴,嗓子里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倒气声。 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破丶指着亲爹鼻子痛骂「老绝户」丶「绿毛龟」的疯狗劲儿,这会儿跑得乾乾净净,一丝都没剩下。 傻柱骂的很爽。 这股子压抑在心底十年的邪火,在这个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绝境里,终于痛痛快快地喷了出去。 可是,这股变态的快感,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钟。 他突然嫣儿了。 他瞪着那只浑浊的独眼,看着站在栏杆外头的何大清。 何大清没有像他预想中的那样暴跳如雷,没有冲上来隔着栏杆抽他,甚至连一句回骂都没有。 何大清只是那麽定定地站着看着他,然后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 那张满是风霜和横肉的脸,此刻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甚至透着一股骇人的铁青。他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捂着左胸口,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 那双跑老了江湖的三角眼,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傻柱。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心疼。 只有一种看着一堆垃圾一般的死心丶眼神里面也只剩下绝望和冰冷。 「爸……」 傻柱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乾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慌了。 是真的慌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麽蠢事。他把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可能,也是唯一有能力救他出去的人,得罪到了挫骨扬灰的地步! 「咯吱。」 何大清转过身,那双旧皮鞋在水泥地上艰难地挪动了半步。 他甚至连一句「我走」都懒得说,那决绝的背影,就像是斩断了这世间最后一丝血脉相连的纽带,要把傻柱永远地埋葬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他真要走?他真不管我了?」 傻柱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滑坐在铺着霉草的地上。 他的馀光,扫到了半躲在何大清身后的何雨水。 雨水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可此刻,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傻柱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深处,竟然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丶大仇得报的痛快! 「难道……我看错了?」 傻柱的脑子里像是一团乱麻。 「她真出钱了?她刚才的笑,不是在看我笑话?是我饿懵了丶吓傻了,误会她了?要不然,老头子怎麽会为了她,气成这副德行?!」 极度的恐惧和懊悔,瞬间像毒蛇一样缠紧了傻柱的心脏。 不能让他走!他走了,我特麽就真得去大西北吃一辈子沙子了! 可话已经骂出了口,那都是泼出去的脏水,收不回来了。他傻柱虽然脸皮厚,但面对亲爹那死了心一样的背影,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找个什麽台阶下,只能发出如同濒死野狗般的呜咽。 就在这千钧一发丶父子关系即将彻底崩盘的死局关头。 一双纤细丶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何大清那件灰呢子大衣的袖口。 「爸!您不能走!」 何雨水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死死抱住何大清的腿,仰起那张写满惊恐和悲戚的小脸。 眼泪,「唰」地一下再次决堤。 她心里太清楚了。 戏,不能就这麽落幕。 她何雨水刚才确实想借傻柱的嘴,狠狠捅何大清一刀,斩断他们父子间最后的情分。傻柱骂得越难听,何大清对傻柱就越死心,她这个「懂事孝顺」的闺女在何大清心里的分量就越重。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你死我活。在这个吃人的大灾荒里,她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高中生,如果不想被饿死,不想被院里那帮禽兽生吞活剥,就必须把何大清这根粗壮的大腿抱死! 可是! 如果何大清现在就这麽一怒之下甩手回了保定,那她之前演的那出「砸锅卖铁丶倾尽所有拿出一千块钱救哥哥」的苦情戏,不就白演了吗? 那两千块钱虽然还在何大清的兜里没给易中海,但只要何大清一走,这件事就成了悬案!更重要的是,如果何大清带着对儿子的极度失望离开,那傻柱屋里藏着的那些私房钱,谁来帮她名正言顺地抠出来? 她自己去拿?那吃相太难看!以后何大清知道了,会怎麽看她? 她必须把老头子稳住!必须给里面那个蠢货一个台阶下,让这出「家庭和解」的戏码继续唱下去! 「爸!您消消气!您别气坏了身子!」 何雨水一边哭,一边用手帮何大清顺着起伏的胸口,那声音轻柔丶委屈,却字字句句都敲在点子上: 「傻哥他……他刚才也是激动坏了啊!」 「您想想,他一个人被关在这黑漆漆丶冷冰冰的号子里。刚才又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被送去大西北劳改了,那可是死路一条啊!他这是在里面关怕了,吓破胆了!」 何雨水转过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丶却又带着浓浓哀求的眼神看着牢房里的傻柱,继续对何大清说道: 「他这人您还不知道吗?从小就是个浑不吝的驴脾气,一着急脑子就发热,满嘴喷粪!他那是狗急跳墙,瞎咬人呢!」 「爸,您才大老远从保定回来,为了他的事儿低三下四地去求人。您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他不太会说话,但他心里肯定是知道您好的。您别放在心上啊……」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精准的梯子,稳稳当当地搭在了傻柱那即将坠入深渊的脚边。 牢房里。 傻柱听着妹妹这番声泪俱下丶处处为他开脱的求情,简直像是听到了观世音菩萨的仙音! 他哪还顾得上什麽「四合院战神」的面子!哪还顾得上刚才骂得有多难听! 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对!对!爸!雨水说得对!」 傻柱手脚并用地爬到铁栏杆前,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到了极点。他像是个终于抓到浮木的落水者,不顾手腕上的铁铐,疯狂地抽起自己的嘴巴子: 「啪!啪!啪!」 「爸!是我不对!是我做错了!我是个畜生啊!」 傻柱一边抽,一边嚎啕大哭,那声音凄厉而毫无尊严: 「我是真吓糊涂了啊!我以为您不要我了,我以为我真要去吃沙子了!我那张臭嘴就是欠缝上!您打我!您骂我!只要您别走!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啊爸!」 寂静。 空旷的探望室里,只剩下傻柱抽自己耳光的清脆声,和何雨水压抑的抽泣声。 何大清的脚步,终于没有再往前迈。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那张铁青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阴晴不定。 心寒吗? 寒透了。 哪怕傻柱现在把脸抽烂了,他那句「拉帮套的老绿毛龟」,也像一根毒刺,死死地扎在何大清的心窝子上,拔不出来了。 可是,看着跪在地上死死抱住自己大腿丶哭得梨花带雨的懂事女儿,再看看里面那个毫无底线丶烂泥一般的儿子。 何大清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强行把血压给压了下去。 钱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事儿就算捏着鼻子也得平了。总不能真让老何家绝了后,更不能让雨水这丫头的孝心寒了。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冰冷的三角眼,居高临下地盯着磕头如捣蒜的傻柱。脸色虽然稍微缓和了那麽微不可察的一丝丝,但依然铁青得吓人,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半点作为父亲的温度。 「行了。别在这儿给老子丢人现眼。」 何大清的声音冷得像块冰。 傻柱赶紧停下手,脸上肿得更高了,眼巴巴地看着何大清,像条等骨头的狗。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何大清和傻柱的心里,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是,站在一旁的何雨水,此时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低垂着头,借着擦眼泪的动作,掩饰住眼底那飞速转动的丶极度冷静的算计。 「不能就这麽算了。」 何雨水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刚才为了稳住老头子,我可是当着他的面表了态,『倾尽所有』拿出了那一千块钱来救这个蠢货。」 「在何大清眼里,我现在是个为了哥哥连嫁妆本都不要的穷光蛋!」 「要是何大清这事儿一平,拍拍屁股坐火车回了保定。哪怕他每个月大发慈悲给我寄十块钱生活费。可现在是什麽年景?」 何雨水在心里发出一声极度清醒的冷笑。 「这是黑市上棒子面一天一个价的灾年!十块钱,连买几斤高价粮都不够!我一个学生,难道天天喝西北风去念书?」 「我给了钱给得爽快,那是因为我知道傻柱屋里还有底子!我要是不把那一千块『空头支票』甩出来,怎麽凸显我的孝心?」 「但这真金白银的损失,我绝对不能吃哑巴亏!」 何雨水非常清楚,她不能自己开口去要。 一旦她主动开口说「爸,我没钱了,您走之前多给我留点」,或者「爸,让傻哥把他的钱拿出来给我」,那她在何大清心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懂事丶不争不抢」的人设,瞬间就会崩塌!何大清那老油条,绝对会怀疑她的动机! 「必须找个话头。」 「必须顺理成章丶无懈可击地,让老头子自己想到这个问题。让他亲自出马,逼着傻柱把最后那点棺材本连皮带骨头地吐出来,交到我手里!」 何雨水微微抬起头,那双依然挂着泪珠的清冷眸子,在何大清那件沾满煤灰的呢子大衣,和傻柱那件油腻腻的破棉袄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突然。 她的目光落在了傻柱那只用破布简单吊在胸前丶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渗出了一丝血迹的残手上。 一个绝妙的丶能杀人不见血的切入点,在她那早熟且腹黑的心底,迅速成型。 她吸了吸鼻子,往前走了一小步,看似无意地丶极其轻柔地开口了…… 第150章 亲妹假意求医治 「爸……」 何雨水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往前挪了半步。她伸出那只纤细的手指,指尖微微发颤,隔着铁栏杆指向傻柱。 那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尖发软的委屈: 「您看傻哥的手……流血了。」 傻柱原本还在「啪啪」地狠抽自己耳光。那巴掌扇在肿得像紫皮茄子一样的脸上,油汗混着嘴角磕破的血水四处飞溅,砸在发霉的乾草堆里。 听见何雨水这句话,他抡在半空的手猛地一僵,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刚才为了扒着铁栏杆求饶,他用力过猛,那只原本就用破布条简单吊在胸前丶骨头还没长好的右手,此刻正往外渗着骇人的暗红色血迹。 那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破棉袄袖口,已经被彻底浸透了一大片。鲜血顺着他满是油泥的手指缝,一滴一滴,「嗒丶嗒」地砸在生着青苔的水泥地上。 「嘶——」 傻柱这才感觉到,一阵犹如钝锯拉扯般的钻心剧痛,从手腕骨头缝里直窜天灵盖。 他脸色瞬间煞白,疼得直倒吸冷气。可他愣是死死咬着牙没敢叫唤,只是像条挨了顿狠打的野狗一样,眼巴巴地望着铁门外的何大清。 何大清背着双手站在那儿,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地上的那摊血迹。 要是放在十年前,哪怕是傻柱在后厨切白菜不小心划破点皮,他这当爹的也得心疼半天,非得找点好伤药给糊上。可现在,看着这个满嘴喷粪丶刚才还咒他当绝户的逆子,他心里那股子邪火虽然被何雨水的眼泪给浇灭了一半,但剩下的全是膈应。 「活该!」 何大清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自己作的孽!去踹人家门的时候怎麽不想想自己是个残废?现在崩了口子流点血,知道疼了?」 话虽这麽说,何大清的眼角却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到底还是个爹。 老何家就这麽一根带把的独苗。这手要是真折腾废了,以后连个切墩的下等活儿都干不了。那他这下半辈子难道真要自己掏钱养着这个废人?真要把他带回保定府去吃闲饭?那白寡妇那俩儿子还不得把天掀了! 「爸……」 何雨水就像是一台极其精准的雷达,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何大清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松动。 她知道,这老东西心里的算盘珠子,已经开始打响了。 她赶紧走上前,双手死死地挽住何大清的胳膊,眼泪「唰」地一下又掉下来了。 「爸,傻哥刚才就是被大西北的劳改农场给吓懵了,这才口不择言胡乱咬人。您才从保定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站了四五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千万别为了他气坏了身子。」 何雨水这话说得极巧。 她没有替傻柱刚才骂人的脏话开脱半个字,反而把所有的责任都轻飘飘地推到了「害怕」上,顺便还不着痕迹地捧了何大清一把,心疼了一波老爹的辛苦。 傻柱也不是真傻。 他再混,也听得出妹妹这是在强行给他递梯子。他哪里还敢硬撑? 「砰!砰!砰!」 傻柱也顾不上手腕子撕裂的疼了,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扒着地,冲着何大清连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那脑袋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旁边号子里,那个因为偷粮食被关进来的刀疤脸,撇着嘴嗤笑了一声:「哟,刚才不还挺横的嘛,这会儿磕得比捣蒜还勤快。」 傻柱根本不管别人的嘲笑。 他抬起那张糊满血污和泥垢的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尊严可言: 「爸!我真错了!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啊!」 「我真不知道您为了我,掏干家底拿了两千块钱啊!我要是知道,我就是把舌头咬断了,自己吞下去,也绝对不敢跟您呲半个牙!」 「您打我!您往死里打我!只要您别不管我,我什麽都认!」 看着傻柱这副卑微到了极点丶像摊烂泥一样的模样,何大清心底那股要杀人的暴躁,终于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再怎麽混蛋,这也是他播的种。 特别是看着旁边紧紧拉着自己衣袖丶满脸泪痕的何雨水,何大清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闺女,是真重情义,也是真孝顺啊。」 何大清在心里暗暗琢磨,眼神软了几分。 「刚才老子都放狠话不管这畜生了,她还是死死拽着我。哪怕这畜生平时把好吃的全给了贾家苛待她,到了这人命关天的节骨眼上,她还是顾念着这血浓于水的兄妹情分。」 「我要是现在真一狠心撒手不管,眼睁睁看着这畜生的手流血溃烂丶彻底烂掉。雨水这丫头心里肯定过意不去。她面上就算不敢说,心里也会觉得我这个当爹的心太毒丶太狠,连亲生儿子的死活都不顾。」 「人老了,不能把事情做绝。我还指望着这丫头给我当最后的退路,以后给我摔盆送终呢。」 何大清深吸了一大口拘留室里冰冷的空气,脸上的铁青慢慢褪去,换上了一副严父不怒自威的神色。 他瞪着傻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也就是摊上了个好妹妹!你要庆幸老子生了她!」 「要不是雨水死死拦着,老子今天绝对当没生过你这个孽障!直接转身走人!」 傻柱如蒙大赦,浑身一瘫,连连点头:「是是是!谢谢雨水!谢谢好妹妹!哥以后结草衔环报答你们!」 何大清没有理会傻柱的道谢。他的目光在傻柱那只渗血的右手上停留了几秒,那双跑江湖的三角眼里,眼神变得异常精明起来。 他在算帐。 「这手,要是真这麽放着不管废了,那就彻底成了要饭的累赘。要是花点钱治一治,凭他这从小在后厨练出来的底子,将来去哪个国营饭店后厨找个切菜的临时工,至少能有一口饭吃,饿不死,也省得以后来烦老子。」 但是。 去医院看病,那是得花真金白银的! 他昨天才被易中海那个老绝户硬生生讹走了两千块大洋!虽然是从白寡妇那儿抠出来的私房钱,但那也是他何大清掌大勺炒菜熬出来的血汗钱! 现在让他再自掏腰包给这个逆子治手? 做梦! 何大清脑子里瞬间把算盘拨得飞快。他转过头,看着何雨水,语气变得沉稳有力: 「雨水,你去叫公安同志过来。」 何雨水一听,心里瞬间乐开了花,但表面上还是那副焦急又心疼的样子,怯怯地问: 「爸,您同意带傻哥去医院了?」 「他那手要是再不看,就真成烂肉渣子了!」何大清冷哼了一声,「去叫人!就说咱们家属申请带他去包扎一下。你跟公安说清楚,这医药费,咱们家属自己掏!绝不麻烦公家!」 「好!我这就去!」 何雨水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地跑向走廊尽头的值班室。 没多大一会儿,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老民警和小赵拿着一串泛着冷光的大铁钥匙走了过来。 「何师傅,这是怎麽了?刚才不还闹得挺欢吗?」老民警背着手,皱着眉头看着地上那一滩刺眼的血迹。 何大清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从兜里掏出压扁的大前门,熟练地递了过去: 「王同志,实在对不住给您添乱了。这畜生刚才听到处分,一激动,把手腕子的旧伤给崩开了。您看这血流得止不住,这要是出个好歹也是个麻烦。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带他去街对面的职工医院包扎一下?」 为了打消警察的顾虑,何大清拍着胸脯打包票: 「您放一百个心!我们就去处理一下伤口!我亲自死死盯着他!绝不让他离开我的视线半步!处理完马上原路带回来继续关着!」 老民警没接烟,只是冷眼看了一眼傻柱那被鲜血染得快滴出水来的袖口,眉头皱得更深了。 现在案子已经有了谅解书,定性成了民事调解后的治安拘留。真要是人在拘留室里因为失血过多出了人命,他们这当班的派出所民警也得担责任。 「小赵,你拿着警棍,跟着他们一起去!」老民警拿了主意,转头叮嘱徒弟,「就在前面那个红星职工医院。包扎完了立刻带回来!别给他们搞任何花样的机会!」 「是,师傅!」 小赵拿出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傻柱瘫在乾草堆里,看着打开的铁门,感觉像是在做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不仅不用去大西北挖沙子了,亲爹竟然还带他去治手! 「爸……」傻柱挣扎着爬起来,眼泪又糊了满脸,刚想再说两句感人肺腑丶表忠心的话。 何大清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冷着那张犹如冰雕般的脸,大步跨进铁门。他那宽厚的大手一把攥住傻柱那只没受伤的左胳膊,像拎一只死狗一样,直接把他从地上硬拽了起来。 「给老子走快点!少在这儿装死磨洋工!」 何大清的声音极度冷酷。他凑近傻柱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给我听清楚了!老子只负责带你去包扎!但这医药费,老子一分钱都不会替你出!从你自己的棺材本里扣!」 傻柱浑身一僵。 但他现在哪里敢反对?更何况,他心里那笔帐也算得清楚。 何大清留下来的一千块钱安家费,现在还有九百多藏在家里。何大清跟雨水为了救他,不仅给易中海掏了两千块,肯定把他们身上的现钱都掏光了,没多少钱了。 这治手的钱,他自己出也是应该的。这钱本来也就是老何家的。 傻柱连个「不」字都没敢说,顺从地点了点头:「爸,我知道……这钱该我出。」 走廊里。 何雨水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地,觉得一切都稳了。 只要傻柱自己松口拿钱,只要这钱到了手里,她再极其乖巧地把钱全交给何大清。何大清看着她这麽懂事,走之前多少也会给她留下个几百块傍身。 至于何大清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钱? 她是真的不知道,更不敢问。她只知道,这四合院里的日子太难熬了,没钱的冬天,是真的会死人的。 「只要把钱掌握在自己手里,我就能活得像个人样。」 何雨水在心里暗暗发誓。 一行四人,加上一个紧跟其后的小赵警官,踏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第151章 双喜临门傻柱笑 从交道口派出所到红星职工医院,满打满算也就两条街的距离。地上那层薄雪已经被踩得发黑丶结了硬冰,人在上面走,稍不留神就得摔个四脚朝天。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四个人,一路无话。 何大清走在最前头。他双手死死地揣在灰呢子大衣的兜里,脖子缩着,每走一步都踩得地上的冰碴子「咯吱」作响。 虽然被寒风吹得老脸生疼,但何大清这会儿的心气儿,比刚在拘留室发飙那阵子,算是顺当了不少。 不管怎麽说,两千块钱砸出去了,儿子这条命是真真切切地捞回来了。没被拉去大西北吃沙子,没吃枪子儿。这对于一个当爹的来说,算是卸下了压在肩膀上的一座大山。更何况,这钱大部分还是从易中海那老绝户手里「敲」出来的,他自个儿的老本没怎麽动。 想到这儿,何大清那两道拧着的浓眉,在夜色中慢慢舒展了些许。 走在何大清身后两步远的,是傻柱。 他那只被破布吊着的右手,因为刚才在栏杆上的剧烈挣扎,伤口又崩开了。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渗,滴在雪地上,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珠子。 疼。 那是真疼,连带着半边膀子都跟着抽筋。 可是,傻柱此时此刻的心里,却觉得有一股子暖烘烘的热流在到处乱窜。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紧了紧漏风的破棉袄,那只仅剩的独眼,偷偷地丶带着几分感激和愧疚,往前瞄了瞄何大清宽厚的背影,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何雨水。 「血浓于水啊!古人诚不欺我!」 傻柱在心里默默地感动着,连眼眶都有些发热。 「老头子虽然骂得难听,可关键时刻,还不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救我了?两千块钱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还有雨水这丫头,虽然刚才在看守所冷言冷语的,可她刚才拦着老头子不让他走的时候,哭得多伤心啊?她甚至愿意把嫁妆钱都拿出来救我!我以前那是瞎了狗眼了,居然为了贾家那一大家子白眼狼,苛待了自己的亲妹妹!」 傻柱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混帐,越想越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亲情才是最靠谱的。他甚至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这一个月拘留期满出去了,他哪怕是去街上扛大包丶捡破烂,也得把这钱还上,以后好好把何雨水供起来! 人就是这样,一旦从极致的绝望中看到了一丝生机,哪怕这生机是建立在别人的算计之上,他也会拼命地给自己洗脑,把一切都往最美好的方向去脑补。 信息差,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展现出了它最荒诞的魔力。 傻柱吸溜了一下鼻涕,往何雨水那边凑了凑。 「雨水。」 傻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讨好和小心翼翼: 「哥刚才……是真吓懵了。哥平时脑子就不灵光,你千万别跟哥一般见识。那啥……哥问你个准话,那两千块钱真给易中海那老狗了?他真签了谅解书?」 何雨水裹紧了那件新买的蓝色小棉袄,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她心里简直像是在看一头蠢猪在泥坑里打滚。 「这傻子,到现在还在自我感动呢?等明天我把你钱全刨出来,我看你出来后吃什麽!」 但面上,何雨水还得继续维持那副「被伤透了心但依然顾念大局」的妹妹形象。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给了。易中海和李翠兰当着公安的面按的手印。你要是不信,就去问小赵警官。」 何雨水扬了扬下巴,指向走在他们侧后方丶一直保持着警戒距离的年轻警察。 傻柱赶紧转过头。 小赵警官穿着一身有些褪色的旧式警服,头上戴着大檐帽。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褪乾净的青春痘和稚气。但此刻,这年轻人的腰板挺得笔直,一只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武装带上,那张略显青涩的脸上板得死死的,透着一股子极其认真的官方威严。 「公安同志……小赵兄弟。」 傻柱咽了口唾沫,腆着那张惨不忍睹的猪头脸,讪笑着问: 「我妹妹说的,都是真的?我真不用去大西北了?就……就在咱交道口这儿,待一个月?」 小赵皱了皱眉头,对傻柱这副前倨后恭的混混做派打心眼里反感。 他停下脚步,冷冷地盯着傻柱: 「何雨柱同志,请你端正你的态度!你这次犯的可是重伤害!」 小赵板着脸,义正辞严地宣读了所里的决定: 「也就是受害人李成自己承认了寻衅滋事在先,加上你们家属积极赔偿,拿到了全套的谅解书。考虑到现在的实际情况,所里决定对你从宽处理。」 「治安拘留三十天!在这三十天里,你在里面好好接受思想教育,好好反省你的错误!一个月后,期满释放!听明白了吗?」 小赵这几句公事公办的话,落在傻柱耳朵里,那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圣旨!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傻柱激动得连连点头,甚至想抬手给小赵敬个礼,结果扯动了伤口,疼得一龇牙。 他心里的那块悬在半空丶重达万斤的巨石,随着小赵这句掷地有声的官方认证,「轰」的一声,彻底落地了! 安全了! 老子不用死了! 傻柱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只觉得连这割脸的北风,吹在身上都透着一股子清爽。 …… 四人加快了脚步,没多大功夫,就来到了红星职工医院的急诊大楼。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几排刷着黄漆的木头长椅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裹着军大衣等号的病人家属。 因为有警察押送,加上傻柱那半身是血的凄惨模样,急诊科的值班护士没敢耽搁,直接把他领进了一间处置室。 「砰。」 小赵警官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外,何大清和何雨水跟了进去。 处置室里亮着刺眼的大灯。 一个五十多岁丶头发花白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的外科大夫,正拿着镊子和剪刀等在那儿。 大夫一看傻柱这副德行,尤其是他身后还跟着警察,眉头顿时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麽搞的?打架斗殴伤的?」大夫没好气地问,这种街头混子他见得多了,最是不待见。 何大清赶紧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递过去,满脸堆笑:「大夫,您受累。这畜生不懂事,把手腕的旧伤给崩开了,您赶紧给瞧瞧。」 大夫摆摆手拒绝了烟,戴上白口罩,指了指面前的铁皮凳子: 「坐下!把手伸过来!」 傻柱老老实实地坐下,把那只已经被鲜血粘连在破布上的右手伸了过去。 「忍着点!」 大夫手法娴熟,但绝对谈不上温柔。他拿起医用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就剪开了那层硬邦邦的血衣和破布条。 「嘶——!!」 布条和血肉撕离的那一瞬间,傻柱疼得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倒吸着凉气,那张本就肿胀的脸瞬间扭曲成了包子。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但在这一刻,傻柱硬是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在何大清面前丶在何雨水面前,甚至在那个小赵警官面前,不想再丢份了。他觉得自个儿现在是个「浪子回头」丶即将重获新生的纯爷们! 布条被剥落,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手腕。 原本已经开始结痂的地方,因为刚才在看守所里的剧烈挣扎和捶打铁栏杆,再次被粗暴地撕裂开来。皮肉翻卷,隐约能看到里面森白的骨膜,鲜血正一股股地往外渗。 「胡闹!简直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老头大夫透过老花镜仔细查看了一番,脸色非常难看,一边用双氧水冲洗伤口,一边厉声训斥: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骨头本来就没长好,再这麽折腾两回,这只手就真的废了!直接截肢得了!」 双氧水倒在伤口上,瞬间泛起一阵白色的泡沫。那种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骨头缝里扎的剧痛,让傻柱的脸色从白变青,连呼吸都停滞了。 何大清站在旁边,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心疼的不是肉,是钱! 「大夫。」何大清压低声音,凑近了问道,「您给个准话,他这手……以后还能不能颠大勺?还能不能干重活?」 老头大夫没理他,熟练地用碘伏消毒,上了一层厚厚的黄色消炎药面,然后拿起乾净的白纱布,开始一圈一圈地缠绕丶固定。 直到打了个死结,大夫才摘下手套,推了推老花镜,冷冰冰地给出了最终的判决: 「骨头没彻底断,就是接骨的地方又崩开了缝。万幸没伤到主神经。」 大夫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唰刷地写着: 「回去以后,必须绝对静养!三个月之内,这只手绝对不能提任何重物,更不能有剧烈的受力!」 「至于你说的颠大勺……」大夫看了一眼傻柱那魁梧的身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三个月后,只要长好了,日常干活没问题。但那大铁锅那麽重,以后阴天下雨的,肯定会酸痛,影响是肯定有一点的。但不至于彻底残废成个废人。」 「轰!」 这句话,在傻柱的耳朵里,不亚于一场天降甘霖! 「没废!我的手没废!老子以后还能当大厨!」 傻柱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那只独眼爆射出狂喜的光芒。他简直想跳起来给大夫磕三个响头。 因祸得福啊! 他原本以为这手彻底完蛋了,只能去大马路上扫地或者去翻砂车间等死。没想到,大夫这句「不至于残废」,直接给了他第二条命! 拘留一个月就出来!手静养三个月就能恢复!这不就是双喜临门吗?! 「谢谢大夫!谢谢您!您就是华佗在世啊!」傻柱兴奋得语无伦次,哪怕手腕还钻心地疼,他脸上也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何大清听到这话,那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能干活就好。只要不是个彻底的废物,他那两千块钱就算没白掏。以后就算自生自灭,这畜生至少饿不死。 「行了,别废话了。拿着单子去一楼缴费处交钱拿药。」大夫把单子撕下来,直接塞进何大清手里。 何大清看了一眼单子上的数字。 八块六毛钱。 第152章 五块钱惹怒亲爹 急诊大厅里,冷风顺着两扇包着破棉帘子的大门来回灌,吹得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直晃悠。 何大清捏着那张八块六毛钱的缴费单,两道眉头快拧成了一个麻花。八块六,小半个月的伙食费了。虽然兜里还有剩下的一千块钱,但掏自个儿的腰包给这孽障看病,他这心里就像是被猫挠了一样,怎麽想怎麽不痛快。 正要咬着牙往挂号收费处走,一只冰凉纤细的小手,突然轻轻拉住了他灰呢子大衣的袖口。 「爸。」 何大清一愣,停下脚步转过头。 何雨水不知什麽时候凑了过来。她那张因为长期缺油水而略显枯黄的小脸上,挂着一丝局促和心疼。 只见她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极其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自己那件蓝布棉袄的贴身内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碎花手绢。 手绢一层一层地揭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还有几个已经摸得发亮的钢鏰。 「爸,这钱,不能全让您一个人出。」 何雨水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在这个冰冷世道里难得的懂事劲儿: 「您从保定大老远赶回来,身上也没带多少盘缠。为了捞傻哥,两千块钱都给易中海那老绝户了……您这下半辈子养老的钱都快没了,我心里难受。」 她把手绢往何大清手里一递,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这儿有1块2毛3分钱。虽然不多,但这都是我平时在学校从牙缝里抠出来,攒了好久的。您拿着,凑个零头。」 看着手里那五张皱巴巴丶甚至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黄的毛票,再看着女儿那懂事得让人心碎的模样。 何大清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铁打的汉子,在道上混了半辈子,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就在这一刻,他只觉得一股子无法形容的暖流,瞬间撞破了他心底最硬的那块壳,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这才是贴心的小棉袄啊!」 何大清眼眶有些发热。 他太清楚这1块2毛3分钱的分量了。对于一个还在上高中的丫头片子,没人疼没人爱,平时连肚子都填不饱。这十几毛钱,绝对是她一分一厘攒下来的命根子! 相比之下…… 何大清的目光越过何雨水,冷冷地扫向站在后面丶畏畏缩缩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的傻柱。 那畜生! 拿着一个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天天往寡妇家里端肉端菜,把自己亲妹妹饿得连一块多钱都得当成宝一样藏着!现在惹了天大的祸,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得让妹妹掏钱给垫药费! 人比人,真他妈该死! 「雨水,快收起来。」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把那碎花手绢推回了何雨水的手里,声音出奇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 「爸有钱。你这钱,自己留着买点本子,买点吃的。你那份孝心爸知道了。」 他转过头,脸色瞬间从慈父变成了索命的阎王,指着傻柱的鼻子: 「但是!」 「老子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这八块六的医药费我垫了。可是雨水刚才在派出所为了救你,掏出来的那一千块钱棺材本!」 何大清上前一步,逼视着傻柱躲闪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意: 「你何雨柱,必须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还给她!」 傻柱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还钱?! 一千块?! 傻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麻了。 自从他被厂里开除,又伤了这只颠勺的右手,他心底里的那股子极度自私和恐惧就彻底爆发了。他太清楚在这个灾年,手里没钱没粮意味着什麽了。那几百块钱,是他最后保命的底裤! 拿什麽还? 他还想着等风声过了,拿这钱去鸽子市买点肉好好补补,或者找点关系再谋个差事呢。要是把钱全掏给何雨水,那他喝西北风去? 「爸……我……我哪有那麽多啊……」 傻柱脸色煞白,两条腿直打颤,下意识地开始哭穷。 还没等何大清发作。 何雨水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了何大清的胳膊,急得直摆手,眼泪又「唰」地下来了。 「别!爸!您别逼傻哥了!」 何雨水满脸的惊恐和抗拒,似乎被这个提议吓坏了,她连连摇头,声音都拔高了两个度: 「那钱我不要了!我真不要了!」 「您看看傻哥现在这样,手伤成了这个样子,以后能不能再拿铁锅都难说。他工作也没了,成了待业人员。以后还得养伤,还得四处托人找活干,这哪样不要钱啊?」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灰色的地砖上: 「更何况,傻哥快三十了,还没个媳妇。他要是把钱都给了我,他以后拿什麽娶嫂子?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一个连彩礼都出不起的人啊?」 「我就是个还在上学的丫头片子,住校吃食堂,饿不死的。我怎麽能在这个时候,去要傻哥的救命钱?」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那叫一个催人泪下! 周围排队看病的那几个工友大妈听了,都忍不住跟着抹眼泪。 「哎哟,这姑娘心眼儿太好了。」 「可不是嘛,这哥哥都混成这德行了,妹妹还这麽护着他,真是老何家祖上积了德了。」 听着周围人的夸赞和何雨水的这番「肺腑之言」,傻柱那颗提在嗓子眼的心,「啪嗒」一声,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不仅不觉得愧疚,反而在心底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得救了!」 傻柱心里一阵暗爽。 他原本就肉疼那点钱,生怕何大清发脾气硬逼着他把炕洞底下的老底全刨出来。现在何雨水自己主动跳出来说不要了,而且理由还这麽冠冕堂皇,连娶媳妇的藉口都帮他找好了!这简直就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啊! 「到底是自家妹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平时骂归骂,关键时刻还是向着我的。」傻柱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台阶。 他看着何大清还在瞪他,赶紧顺水推舟,脸上挤出一副自以为很诚恳丶很大度的笑容,急不可耐地接过了话茬: 「爸!您听听!您听听雨水这话说的多在理!」 傻柱甚至还伸出左手,假模假式地拍了拍胸口: 「您放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雨水是我亲妹妹,我能亏待了她?」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语气里竟然还带上了一丝施恩般的优越感: 「雨水现在上高中,平时都在学校食堂吃,那花销能有多大?铅笔本子才几个钱?」 「这样吧!」傻柱大手一挥,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伟大的决定,「等我回去了,我以后每个月,按时按点地给她5块钱!5块钱的零花钱,够她在这个岁数在学校里吃香的喝辣的了!」 「我就算自己顿顿啃窝头,也绝对保证她这5块钱不能断!」 说完,傻柱还沾沾自喜地看着何大清,觉得自己这番表态简直无懈可击。一个月给5块,一年才60,比起那实打实的一千块钱,这简直是省到姥姥家了。他还觉得自个儿挺有大哥的担当,干了一件了不得的大好事。 然而。 整个急诊室的走廊,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 陷入了死一般的丶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就连刚才还在夸何雨水懂事的两个大妈,此刻看傻柱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纷纷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何雨水低着头。 她不仅没哭,在何大清看不见的角度,她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才勉强憋住没有直接笑出声来。 「上钩了。」 「傻哥啊傻哥,你还真是这天底下最蠢的猪,自己把脖子往铡刀上送。」何雨水在心里疯狂地冷笑。 何大清没有说话。 他像一尊僵硬的泥塑,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洋洋得意的儿子。 那一瞬间,何大清甚至觉得眼前的空气都被抽乾了,胸口闷得发疼。 他原本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想着哪怕傻柱拿不出全款,只要能表个态,拿出一半或者三百五百给雨水,他这当爹的就算是倒贴点私房钱,也能把这事儿圆过去。 可是。 「5块钱……」 何大清在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跑江湖丶炒大席丶进黑市,他太知道如今这四九城外头的世道是个什麽光景了! 黑市上一斤棒子面都已经炒到了一块多钱!5块钱?满打满算,在鸽子市连五斤最糙的高粱面都买不回来! 这就是一个成年人,在这个灾荒年里,去换回来的几口吊命的乾粮!连特麽吃半个月的稀粥都不够! 文具不要钱?穿衣不要钱?买个鞋底子还得花钱呢! 一个女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5块钱?这就是打发天桥底下的要饭花子呢! 而傻柱,却把这5块钱当成是天大的恩赐,当成是他何雨柱「深明大义」的施舍!他甚至觉得这足够抵消何雨水掏空家底救他一命的恩情! 这种骨子里的凉薄,这种自私到极点丶还自以为是的愚蠢,彻底击穿了何大清作为父亲最后的底线。 「我怎麽生了这麽个畜生……」 何大清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骇人的惨白,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炸裂开来。 「爸……您觉得这安排咋样?我这可是诚心诚意的……」傻柱还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还在那儿恬不知耻地表功。 「啪!!!」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骂声。 何大清抡起那只因为常年颠大铁锅而满是老茧和肌肉的大手,带着一股狂暴的风声,结结实实地丶狠狠地抡在了傻柱那张还肿着的胖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大得离谱。 「哎哟卧槽!」 傻柱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是陀螺一样被扇得在原地转了半圈,「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医院冰冷的地砖上。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疯狂乱飞。耳朵里除了刺耳的耳鸣,什麽都听不见了。眼前金星乱冒,嘴角瞬间被抽出了一道大口子,两颗后槽牙松动了,合着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被他吐在了地上。 周围排队的人吓得发出一阵尖叫,纷纷散开,谁也不敢去触这个暴怒老头的霉头。 「爸……你……你干嘛又打我?!」 傻柱捂着脸,懵了,彻彻底底地被打懵了。 他不明白,自己刚才明明态度那麽好,条件开得那麽「优厚」,怎麽亲爹的反应比刚才在看守所还要恐怖? 何大清双眼赤红,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傻柱那破棉袄的领子,像提溜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傻柱一脸: 「5块钱?!」 何大清的怒吼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颤栗的悲愤: 「你特麽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5块钱够不够在这个世道吃半个月的粗粮?!」 「她是个大活人!是个正在长身体的姑娘!她不买本子?她不穿衣裳?遇到个头疼脑热的不吃药?!」 「她为了救你,一千块钱的嫁妆全搭进去了!你特麽拿着自己亲妹妹的命,想用每个月5块钱把她像要饭花子一样打发了?!」 「你当她是要饭的?!还是当老子是煞笔?!」 何大清越说越气,反手又是一个清脆的耳光,「啪」地扇在傻柱的另一半脸上: 「你拿你老子的钱去养寡妇的时候,一个月十块二十块地往里砸!眼睛眨过一下没有?!」 「现在让你还你妹妹的救命钱,你抠搜出5块钱来跟我装大方?!」 这两巴掌,彻底把傻柱给打清醒了。 他捂着两边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脸颊,看着何大清那要吃人的眼神,还有周围那些人用看畜生一样的目光指指点点。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多蠢的一件事。 四九城的物价,他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去黑市买那斤大肥肉,可是花了他整整大半个月的工资啊! 刚才他只是下意识地抠门,下意识地想要保住自己炕洞里那点可怜的老底。在极度自私的驱使下,他脱口而出了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数字。 他以为能蒙混过关,以为能借着何雨水的话顺坡下驴。 可他忘了,何大清不是易中海那个表面笑眯眯的老绝户,这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丶洞悉世态炎凉的混刀肉! 「我……爸,我错了!我刚才脑子一懵说错话了……」 傻柱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但那苍白的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何大清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只剩下令人心寒的漠然。 第153章 亲妹退让博父心 急诊室外头的走廊上,因为何大清这两巴掌,彻底安静了下来。 窗户缝里挤进来的穿堂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左右摇晃。灯影在地砖上晃来晃去,把倒在地上捂着脸的傻柱,映得活像一条丧家之犬。 google搜索twkan 周围那几个原本还不敢吭声的工友大妈,这会儿可是看足了戏。 「该!打得真好!」 路人甲张大妈压低了嗓门,冲着旁边撇了撇嘴: 「你听听他刚才说的那叫人话吗?亲妹妹掏空了嫁妆钱救他的命,他拿五块钱打发叫花子呢?这心得多黑啊!」 路人乙李大叔更是毫不客气,冲着傻柱的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种人我见多了。也就是他老子还管他,换做是我,早一脚踹沟里让他自生自灭去了。连自个儿亲妹妹都算计,这还算个人吗?」 这些闲言碎语,像是一根根细小的毒针,顺着冷风全扎进了傻柱的耳朵里。 可他不敢还嘴,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因为站在不远处的小赵警官,正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 小赵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警服,腰杆挺得笔直。按理说,有人在医院走廊里动手打人,他作为公安得上去拦着点儿。 可小赵不仅没挪步子,反而还在心里暗暗叫了声好。 「这95号院都是些什麽牛鬼蛇神!」小赵在心里冷哼一声,「把人家小伙子踢成了太监,还盘算着用五块钱打发亲妹妹。这种人渣,就是欠教育!要不是穿着这身衣服,老子都想上去补两脚!」 何大清喘着粗气,那一双见惯了江湖险恶的老眼,此刻冷冰冰地俯视着地上的傻柱。 心寒啊。 彻底寒透了。 原本,何大清在来医院的路上,心里还存着最后那麽一丁点儿父子情分。他寻思着,傻柱屋里那几百块钱的老底儿,他要个一半给雨水防身就行了,剩下的给傻柱留着养伤丶娶媳妇。 可现在? 何大清看着这头蠢猪,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畜生对亲妹妹都能刻薄丶绝情到这个地步!那以后等自己老了,动弹不得了,指望他能端屎端尿?指望他能给自己养老送终? 做他的春秋大梦! 「何雨柱。」 何大清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在刀尖上舔过血的森然冷意: 「老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那炕洞底下的青砖里头,到底藏了多少钱?」 傻柱浑身猛地一哆嗦,捂着肿胀的脸,眼神像做贼一样四处乱飘:「爸……我刚才在局子里不都跟您交代了吗……就丶就九百多……还是你留下的……」 「放你娘的屁!」 何大清一步跨上前,皮鞋底子重重地踩在傻柱两腿中间的水泥地上,那股子从天桥底下带出来的杀气,瞬间压得傻柱喘不过气来。 「你当老子这两千块钱是白掏的?!你当老子在保定府这十年是吃素的?!」 何大清指着傻柱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在厂里当了七八年的大厨!一个月三十七块五!加上平时给人做红白喜事的席面,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油水!就算你这几年被那寡妇吸了血,你特麽也不可能一分钱没剩下!」 「你跟老子交实底!你要是敢少报一分钱,老子现在就去把你那破屋子拆了!查出来的钱,你一个子儿也别想留!」 傻柱被这股子气势吓破了胆。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爹的脾气了。何大清要是真动了怒,那是真能把他的房子给点了的! 「真的只剩下九百五十块!」 傻柱声音打着颤,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像个被扒光了底裤的小偷: 「爸!真就这麽多了!一共九百五十块,还有二十几斤的全国粮票……这都是我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啊!」 听到这个数字,何大清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好家夥,就九百五十块!这孙子平时装得抠抠搜搜,连给妹妹交学费都得磨牙,兜里居然还捏着这麽一大笔巨款! 刚才竟然还腆着脸说只给雨水五块钱! 「好,很好。」 何大清点了点头,脸色铁青得像是一块生铁,语气毋庸置疑: 「那九百五十块钱,连同那些粮票。明天一早,雨水去刨出来。」 他盯着傻柱那瞬间变得死灰的独眼,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给你留下三百块,算是给你治这只废手丶加上这一个月号子里的饭钱。剩下的六百五十块钱,还有所有的粮票,全给你妹妹雨水!」 「什麽?!」 傻柱就像是被人一刀捅在了大动脉上,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爸!您不能这麽干啊!那是我辛辛苦苦颠大勺挣来的血汗钱啊!您都给了雨水,我以后还怎麽活啊?!」 他本来就丢了工作,手还废了。要是连这最后的家底也被抽走一大半,他拿什麽去接济秦姐?拿什麽去买高价粮?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你还有脸问我怎麽活?!」 何大清冷笑连连,那目光像看一堆垃圾: 「你那钱要是放在你手里,保不准哪天一刮邪风,又被你塞进那个寡妇的裤腰带里去了!或者是被易中海那个老绝户给忽悠乾净了!」 「老子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这钱,必须交给你妹妹保管!这是她救你命的本钱!老子这是替你防着那些吸血鬼!」 傻柱还想再嚎。 可是,当他看到何大清那双已经开始泛起杀意的三角眼时,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破抹布,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看出来了。何大清这是铁了心要剥他一层皮。 就在这气氛僵持到了极点,傻柱绝望得几乎要晕死过去的时候。 一只小手,轻轻地拉了拉何大清的大衣袖子。 「爸。」 何雨水站在何大清身侧,低垂着眼帘。那张因为长期缺乏营养而显得有些单薄的小脸上,挂着一丝令人心疼的懂事和怯懦。 她那双红彤彤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因为即将拿到五百五十块钱的狂喜,反而全是犹豫和纠结。 「爸,您别跟傻哥置气了。」 何雨水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嘴唇,声音极轻,却像是一阵微风,清晰地刮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傻哥这手伤得重,刚才大夫也说了,后续要补身子,还要静养好几个月。他现在又没工作,到处都要用钱。」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何大清,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爸,那钱……我只拿三百块吧。」 「剩下的六百五十块钱,全都给傻哥留着。他比我更需要这笔钱。」 这话一出,走廊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工友大妈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站在不远处的小赵警官,也有些动容地看向了这个穿着旧蓝布棉袄丶身形瘦弱的小姑娘。在这个为了几斤棒子面就能亲兄弟反目的灾荒年,面对六百五十块的巨款,这姑娘竟然主动往外推?这是什麽样的胸襟? 而傻柱呢? 他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何雨水,眼神里全是从地狱升到天堂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三百?雨水只要三百?」 傻柱的心里在疯狂地放着鞭炮,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怎麽也没想到,平时那个跟自己针尖对麦芒丶甚至刚才还在看守所里冷嘲热讽的亲妹妹,在这个要命的关头,竟然主动退让了! 「她还是念着我的好啊!她还是心软了啊!」 傻柱在心里拼命地给自己洗脑,刚才被何大清打出来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甚至,他还觉得何雨水拿三百也有点多,要是能只拿一百就更好了。 可是。 在所有人感动的目光中,只有何雨水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不过是她精心算计的一场豪赌! 拿六百五? 她当然想!她恨不得把傻柱扒皮抽筋,一个子儿都不给他留! 可是她不能这麽干。 如果她心安理得地拿了这六百五十块,何大清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会觉得她这个闺女太过贪婪,太过绝情,连亲哥哥的死活都不顾。 何大清这种老江湖,最怕的就是那种把钱看得比命重的白眼狼。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抢那一两百块钱的差价,而是要彻底夯实自己在何大清心中「孝顺丶懂事丶顾念亲情」的完美人设! 只有舍出这点蝇头小利,才能换来何大清后半辈子源源不断的经济支持! 「这叫欲擒故纵。」何雨水在心里冷冷地嘲笑着,「傻哥,你那点棺材本,你就留着去填那个无底洞吧。早晚有一天,你会连裤衩都不剩。」 何大清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丶把巨款往外推的女儿。 他的眼眶,竟然不可遏制地酸了一下。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雨水啊……」 何大清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何雨水的肩膀。他看懂了女儿的「委曲求全」,也看懂了这小棉袄的「体贴入微」。 相比之下,地上那个只会想着自己丶一毛不拔的畜生,简直就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行。既然你开口了,爸听你的。」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地上的傻柱,眼神已经冷得没有了一丝人味儿,那是彻底放弃的眼神。 「何雨柱,你竖起你的狗耳朵听好了!」 何大清一字一顿地宣判了最终的分配方案: 「你妹妹心善,给你留条活路!那九百五十块钱,雨水拿五百!剩下的四百五十块,给你留着治你的狗爪子!」 「我就把话撂在这儿!明天雨水去拿钱,你要是敢在里面耍什麽花招,或者以后出来敢打你妹妹这笔钱的主意……」 何大清猛地抬起脚,用皮鞋后跟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狠狠地一碾,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老子就算在保定府,也绝对买张票回来,活活弄死你!绝不含糊!」 傻柱吓得一哆嗦,哪还敢讨价还价? 虽然比刚才何雨水说的少了二百,但能保住四百五十块,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是是是!爸!我都听您的!我绝对不碰雨水的钱!那钱就是她的!」傻柱连连磕头,像是一条极其听话的哈巴狗。 何大清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丶冷眼旁观的小赵警官。 「公安同志,让您见笑了。家门不幸,出了这麽个孽障。」 何大清苦笑着拱了拱手,语气里透着股子心灰意冷: 「这手也包扎完了。这畜生,您带走吧。该怎麽拘,该怎麽罚,随你们便。」 「以后,他就交给政府管教了。」 小赵警官看着何大清那决绝的眼神,点了点头。 他走到傻柱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揪住傻柱的后衣领,像提溜着一袋垃圾一样,粗暴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哎哟……轻点,轻点公安同志,我这胸口还断着呢……」傻柱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点反抗。 面对傻柱的惨叫,小赵的脸上没有一丝同情。 他不仅没有放轻力道,反而顺手在傻柱的背上推了一把,语气冷若冰霜: 「少废话!老实点!跟这种人渣讲什麽客气?走!」 跟刚才在走廊里制止何大清打人时的那个小赵相比,此刻的小赵,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而当小赵的目光转向一旁的何雨水时。 那张板得死紧的脸上,竟然奇迹般地融化了些许冰霜,露出一丝有些生硬丶但却充满了由衷赞赏和同情的温和。 这姑娘,太不容易了。摊上这麽个混帐哥哥,还能做到这一步,真是个好人啊。 「小姑娘,以后要是遇到什麽难处,或者是这小子出来后敢欺负你,你直接来交道口派出所找我!」 小赵警官看着何雨水,认真地嘱咐了一句,这才押着垂头丧气丶面如死灰的傻柱,大步向医院大门外走去。 「谢谢赵警官,您受累了。」 何雨水微微弯下腰,极其客气丶极其感激地冲着小赵的背影鞠了一躬。 看着傻柱那被押解着丶像一条丧家犬般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 何雨水的腰慢慢直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何大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丶胜利的微笑。 「爸,咱们去吃烤鸭吧。我真的饿了。」 「好!爸带你去吃最好的全聚德!」 父女俩的身影,并肩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第154章 傻柱装惨惹人嫌 「烤鸭」这两个字,在六一年的这寒冬腊月里,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傻柱的天灵盖上。 他那空瘪得直冒酸水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咕噜噜」声。 眼看着何大清和何雨水并肩往外走的背影,傻柱的心里瞬间失去平衡了。 凭啥啊? 刚才这小丫头片子挤出几滴猫尿,老头子不仅把剩下的五百多块钱家底儿判给了她,现在还要带她去吃全聚德?!那是全聚德啊!油汪汪丶脆生生的烤鸭皮蘸白糖! 傻柱咽了一大口带血的唾沫,脑子里那根不太好使的筋突然搭错了线。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傻柱在心里暗暗琢磨:「雨水一哭,老头子心就软了。我是他亲儿子,老何家的独苗,我刚才都磕头认错了。我这会儿要是也哭几声,老头子还能真不管我这顿晚饭?」 想到这儿,傻柱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丶极其扭曲的委屈表情。 他挣扎着身子,冲着何大清的背影扯开了破锣嗓子: 「爸!爸!您等会儿啊!」 「吃饭带上我啊爸!您瞅瞅我,我都瘦脱相了啊!这大半个月天天吃黑面死窝头,我这肚子里连点油星子都没了!」 傻柱一边喊,一边拼命地吸溜着鼻子,试图也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一只脚还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 「我就吃一口!吃一口鸭皮也行啊!爸——!」 这声嘶力竭的一嗓子,在空旷的医院大门外格外刺耳。 走在前面的何大清,脚底下的步子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三角眼里没有半点心软,反倒是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上那股子难以掩饰的恶心和嫌弃,就像是出门一脚踩上了热乎的狗屎。 这畜生,这特麽都什麽时候了,马上要去蹲号子了,居然还惦记着吃烤鸭?! 这特麽脑子里装的都是下水吗?!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何大清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他甚至连骂一句的力气都省了,转过头,脚底下的步子反而迈得更大了,走得比刚才还要快上三分,简直像是在躲避什麽瘟神,拉着何雨水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风雪里。 傻柱一看亲爹这避之不及的架势,急了,本能地想要往前追两步。 「爸!您别走那麽快啊!」 就在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刚刚抬起,身子猛地往前一倾的瞬间。 「干什麽?!」 一声如惊雷般的厉喝在傻柱耳边炸响! 跟在旁边的小赵警官眼疾手快,右手犹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扣住了傻柱的左手手腕。接着他肩膀一沉,借着巧劲儿,一个利落的擒拿反关节动作,直接把傻柱的那只手死死地反剪到了背后。 「哎哟哟!断了!断了!公安同志轻点啊!」傻柱疼得杀猪般地惨叫起来,腰被压得弯成了九十度。 小赵眼神冷厉,手里拿着警棍,毫不留情地顶在傻柱的后腰上: 「何雨柱同志!你是不是想跑?!」 「我没有啊!我就是想喊我爸……」 「想跑罪加一等!」小赵根本不听他解释,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告诉你!拘留一个月那是看在受害者谅解的份上!你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逃脱羁押,那可就是越狱!直接给你转刑事案,判你个三年五年,直接拉去大西北吃牢饭!你还想吃烤鸭?!」 这番冷冰冰的法律敲打,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傻柱瞬间清醒了。 他脑子里那点为了烤鸭而升起的荒唐贪念,被「大西北」三个字彻底击碎。 「不跑!我不跑!小赵兄弟……不,赵警官!我真不跑了!您松松手,我这就跟您回所里!」 傻柱老实了,像个瘪了的皮球,垂头丧气地认了怂。 他只能透过医院大门外的风雪,眼巴巴地看着何大清和何雨水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和昏黄的路灯光里。 一滴眼泪终于从他那只独眼里流了下来。 这一回,不是演的。 那是真真切切的绝望和后悔。 …… 另一边。 何大清拉着何雨水,踩着厚厚的积雪,在灯影昏暗的街道上快步走着。 风雪打在脸上,何大清却微微侧过头,用馀光偷偷地打量着身边的女儿。 刚才傻柱在后面哭爹喊娘地想跟着去吃烤鸭的时候,何大清心里其实是有一丝紧张的。 他太了解这丫头了,刚才在医院里,就是她一次次心软替傻柱求情。要是刚才雨水又开了口,说「爸,要不给傻哥打包半只鸭子吧」,那他何大清这口窝囊气是真咽不下去,甚至连这顿饭都吃得不痛快。 但是。 何雨水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连看都没回头看傻柱一眼,就那麽乖巧安静地跟着他的步伐,甚至连脚步都没乱一下。 何大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张铁青的脸,终于在寒风中彻底缓和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满意。 「这丫头,是个明白人。」 何大清在心里暗赞。 他知道何雨水这是伤透了心,也看透了那个没救的哥哥。能在这个时候拎得清轻重,不瞎发善心,这才是能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活下去的本事。 事实上,何大清猜对了,也没猜对。 何雨水的脑子里此刻清醒得可怕。 「帮他?我现在凭什麽帮他?」何雨水在心里发出一声冷嗤。 戏演得差不多就行了。今天晚上她已经把「大义灭亲但又顾念亲情」的戏码演到了极致,甚至成功地把傻柱屋里那最后的几百块钱合情合理地转移到了自己名下。 要是这个时候再跳出来替傻柱要烤鸭,那就叫「过犹不及」。 不仅会让何大清觉得她没原则丶拎不清,更会让何大清这刚刚好转的心情再次变糟,甚至连这顿烤鸭都吃不安稳。 「只要老头子把钱交给我,这戏就算杀青了。至于傻哥在看守所里吃糠咽菜还是挨饿受冻,那是他活该。」 何雨水抬起头,迎着风雪,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微笑。 「雨水,冷不冷?」何大清走在风口,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去了大半的风雪。 「不冷,爸。」何雨水紧了紧棉袄,声音乖巧,「只要跟爸在一起,就不冷。」 这句话,甜到了何大清的心坎儿里。 「好!咱们这就到了!」何大清哈哈一笑。 …… 前门大街。 虽然已经是灾荒年,四九城里的大部分国营饭店都已经到了晚点关门丶或者因为断粮而挂出「今日无主食」的牌子。但全聚德烤鸭店门前,依旧挂着两盏红彤彤的大灯笼,在风雪中透着一股子顽强的体面和香气。 这年头,来这儿吃顿烤鸭,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儿。 何大清拉着何雨水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木门。 一股混合着果木炭香丶烤鸭油脂香和热腾腾暖气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把外面的寒冬彻底隔绝。 大厅里只坐着三四桌客人。几个穿着干部服的男人正在低声交谈,桌上摆着片好的鸭子,黄瓜条丶葱丝配着甜面酱,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何雨水咽了口唾沫,眼睛有些发直。 「同志,吃点什麽?」 一个穿着白大褂丶戴着白帽子的服务员走了过来。这服务员眼神带着点傲气,上下打量了何大清父女这身略显寒酸的打扮,语气并不算热络。 「一只烤鸭,两笼荷叶饼。再来一盘炒白菜,一壶高碎。」 何大清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像是个常来的主顾。 服务员眉头微微一挑:「同志,我们这儿规矩您知道吧?光有钱不行,得有专门的副食票和全国粮票。」 「规矩我比你懂!」 何大清哼了一声。他是个老厨子,虽然这十年在保定给公家食堂掌勺,但那也是大厂的主厨。手里自然攒下了不少硬通货。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个旧皮夹子,抽出一张两元的钞票,又极有底气地拍出两张全国通用肉票和一张极其罕见的高级禽蛋特供票。 「够不够?」何大清瞥了服务员一眼。 服务员一看那张特供票,脸上的傲气瞬间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笑脸:「哟,这位师傅是行家啊!您稍等,烤鸭马上就得!」 在那个年代,能随手拿出这种票据的,绝不是普通的苦哈哈,保不齐就是哪个大厂里的后勤采购或者大厨。 不一会儿。 一只烤得枣红油亮丶外皮酥脆的烤鸭被推了出来。 片鸭师傅手法极其熟练,寒光闪烁间,一片片连皮带肉丶厚薄均匀的鸭肉整整齐齐地码在青花瓷盘里,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来,雨水,吃!」 何大清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片最酥脆的鸭胸皮,放进那碟细白糖里滚了滚,直接放进了何雨水的碗里: 「这鸭皮蘸白糖,是全聚德的头道规矩,最解馋。快尝尝。」 何雨水看着碗里那块泛着油光丶裹着白糖的鸭皮,眼眶猛地一热。这一次,她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她夹起鸭皮放进嘴里。 鸭皮入口即化,丰腴的油脂混合着白糖的清甜在舌尖上爆开。那是久违的丶足以让人连舌头都一起吞下去的极致美味。 「好吃……爸,真好吃。」何雨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何大清看着女儿那瘦得脱相的脸颊,和那狼吞虎咽却又极力克制的模样,心里像被什麽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慢点吃,这只鸭子全是你的。」 何大清叹了口气。 他没动筷子,只是端起那缸子苦涩的高碎茶水喝了一口。他拿过一张热气腾腾的荷叶饼,抹上甜面酱,放上几根葱丝,夹了三四片厚实的鸭肉,卷成一个饱满的卷儿,递到何雨水的手里。 父女俩相对而坐。 在这个弥漫着肉香和暖意的大厅里,两人谁都没有再提那个正在冰冷看守所里啃黑面窝头的傻柱。 也没有提易中海,没有提保定那个让他憋屈的白寡妇。 他们仿佛达成了一种极其深刻的默契,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餐。 「雨水啊。」 何大清喝了口茶,目光深邃地看着低头吃肉的女儿。 「爸在保定……其实也挺难的。」 他这是第一次在儿女面前,隐晦地吐露自己这十年的辛酸。 何雨水停下咀嚼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不过你放心。」 何大清伸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何雨水的头发: 「等明天早上,你去把你哥屋里那几百块钱拿出来。这钱你拿死在手里。高中好好念,有这笔钱傍身,就算是天塌了,你也不用去求任何人。」 「你比你哥聪明,也比他心硬。在这世道,心硬点,才能活得长。」 何大清说完,又给何雨水夹了两筷子肉最厚的鸭腿。 何雨水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鸭肉。 她点了点头,咬了一大口。 这四九城的冬夜依然很冷。但至少今晚,她的胃里是满的。 那跟她何雨水,又有什麽关系呢? 第155章 雨水流泪定孤心 全聚德的大厅里,暖气烧得挺足。 夹杂着果木炭和烤鸭油脂的香气,像是一双温热的手,抚平了从冰天雪地里带进来的寒意。 桌上的那只烤鸭,已经被片得只剩下一副乾巴巴的骨架。 google搜索twkan 何大清端着那只掉了瓷的粗瓷茶缸,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高碎,目光却死死地盯在桌子对面。 何雨水正双手捧着一块鸭锁骨,用她那排整齐的白牙,极其细致地啃噬着骨头缝里仅存的一点肉丝。她啃得很专注,连骨头都被嗦得泛白,最后还要把沾在手指头上的甜面酱和油星舔得乾乾净净。 这动作,放在以前的何大清眼里,那是没规矩,是掉底子。 可现在看着,何大清的心里却像被人生生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渣子,一阵阵地抽痛。 这丫头,太瘦了。 那件崭新的蓝布小棉袄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的,根本撑不起来。那一双手背上,赫然生着几块紫红色的冻疮,跟这全聚德亮堂的灯光格格不入。 「何雨柱……你特麽真是个畜生!」 何大清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一捏拳头,骨节「咯吧」作响。 他是个跑大厨的,太知道营养跟不上是什麽模样了。一个成年小伙子,拿着一个月三十七块五的高薪,天天在食堂后厨泡着,居然能把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养成这副要饭花子的难民相! 刚才在看守所里,没让那混蛋多蹲两年,真是便宜他了! 「同志,您这桌还加点什麽不?不加的话,麻烦您腾个地儿,外头还有人等着翻台呢。」 一个穿着白大褂丶围着白围裙的服务员走过来,手里拿着块抹布,一边擦着隔壁刚空出来的桌子,一边带着点京城国营店特有的傲气催促。 「不加了,收了吧。」何大清沉声回了一句。 看着服务员利索地撤走盘子,何大清的手在灰色呢子大衣的兜里摸了摸,摸到了一叠厚厚的大团结。 饭吃完了。 接下来,该说正事了。 何大清端着茶缸,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清了清嗓子。可他那张跑惯了江湖丶能说会道的嘴,此刻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尴尬。 极其的尴尬。 他这趟回四九城,就是请了事假出来的。连介绍信也是只开了两天的期限,上面明明白白盖着保定机械厂保卫科的红戳。今天这破事儿一通折腾,耽误了一天。要是明天赶不回去销假,那在厂里可是要受处分的。 更何况,白寡妇那边要是知道他偷偷回了四九城,还带着这麽大一笔钱…… 何大清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个当爹的,可他更是一个在这乱世里想苟活个安稳晚年的老头子。他想多陪陪雨水,想跟这个终于让他看出点亲情指望的闺女培养培养感情。可现实的刀子就悬在头顶,他今晚就得买票上火车。 这告别的话,怎麽开这个口? 「爸。」 就在何大清还在肚子里疯狂打腹稿的时候,坐在对面的何雨水放下了手里的空茶杯,拿出一块旧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嘴角。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何大清,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您是不是……又要走了?」 何大清端着茶缸的手猛地一僵,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他却像没感觉似的。 被女儿一语道破心事,何大清那张布满横肉的老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极其不自然的窘迫和羞愧。他下意识地躲开了何雨水那清澈的目光,眼角有些发颤。 「雨水啊……」 何大清乾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局促: 「爸……爸在保定那边食堂……活儿实在走不开。这次能回来,还是厂长给面子,硬批了两天假。那介绍信上卡着日子呢……」 他越说声音越小,甚至连自己都觉得这藉口苍白无力。 在这个饥荒年,一个老子,大冷天的要把自己还没成年的闺女扔在四九城这个吃人的大院里,自己拍拍屁股去保定给别人家拉帮套。这话说出来,简直臊皮! 他偷偷拿馀光扫了何雨水一眼。 只见何雨水低着头,双手在桌子底下死死绞在一起。那原本平静的小脸上,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层晶莹的水雾在眼底打转,但她却倔强地咬着下嘴唇,硬是没让那眼泪掉下来。 这种强忍着委屈不哭的模样,比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还要让何大清觉得像刀子在割肉! 「爸,我知道。」 何雨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却强行挤出一个懂事的微笑: 「您能回来一趟,能把傻哥从苦窑里捞出来,我已经很知足了。您那边也有您的难处,白姨那边肯定也需要您。」 「您走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何大清的心窝子上! 愧疚! 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愧疚,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精明和算计。 这闺女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他这个当老子的觉得无地自容!自己这麽多年,到底亏欠了她多少啊? 「不行!」 何大清突然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他猛地一把掀开那件厚重的灰呢子大衣,手直接探进了最贴身的内衣口袋。 「刺啦。」 别针解开的声音响起。 何大清掏出一个用油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他双手飞快地剥开油纸,里面露出一大叠红彤彤的丶还带着人体体温的大团结。 整整两千块。这是他刚才在派出所外面,从傻柱的窝点里抠出来丶加上易中海那里没给出去的馀款,凑出来的全部现金。 坐在隔壁桌的一个正在啃馒头的大爷,馀光瞥见这厚厚一沓钞票,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嘴里的馒头渣子掉在衣领上都没发觉。 「哎哟我的个亲娘哎……」大爷压低声音,跟同桌的人倒吸凉气。 何大清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他那双常年握铁锅的手,竟然破天荒地有些哆嗦。他咽了口唾沫,大拇指沾了点口水,在这两千块钱中间,狠狠地一分为二。 整整一百张! 一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拼死拼活干三年都不吃不喝才攒得下的年代,这一千块钱,就是一条命! 何大清捏着这厚厚的一千块钱,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心里的肉确实在滴血,但他没有半点犹豫,「啪」的一声,将钱直接推到了何雨水的面前。 「雨水,拿着!」 何大清的声音异常沉重,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爸今天晚上的火车,待会儿就得走。这钱,是你以后的傍身钱!」 何雨水看着桌面上那沓刺眼的钞票,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心里简直像是有烟花在炸响!狂喜!极致的狂喜! 她原本以为,能把傻柱屋里那四五百块钱抠出来就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这老东西良心发现,竟然生生从自己嘴里吐出了一千块! 赌赢了! 这把豪赌,她赢得盆满钵满! 但面上,何雨水就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把手缩回了桌子底下,连连摇头,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砸了下来,哭得像个受惊的兔子: 「不!爸!我不能要!这太多了!」 「这是您的养老钱!您在保定也过得不容易,白家那两个哥哥又不给您好脸色。您把钱都给了我,您以后怎麽过啊?我不能拿!」 她这副死活不接的做派,让何大清心里的愧疚达到了顶峰,同时也让他对这个女儿的人品,放了一万个心。 「拿着!!听话!」 何大清一把抓过何雨水的手,强行掰开她的手指,把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死死地塞进她的掌心,粗暴地合拢了她的五指。 「爸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一个丫头片子替我操心!」 何大清红着眼,死死地盯着何雨水,语气变得极其严厉,仿佛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雨水,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这钱,绝对!绝对不能让你哥那个畜生知道!更不能给他哪怕一分一毛!」 何大清指着这四九城的方向,咬牙切齿: 「那个蠢猪,他的脑子早就被寡妇吸乾了!这钱要是放在他手上,迟早也是变成别人的,或者填了易中海的坑!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你拿着这钱,去扯几身像样的棉衣,把这脸上的菜色给我养回来!交学费,买细粮吃!」 「以后你高中毕业,考不上大学也无所谓。有这笔钱,找人托个关系,去百货大楼或者棉纺厂买个轻松的工位。招个听话的倒插门女婿,好好过你的日子!」 何大清越说越快,那双大手死死包裹着何雨水的手,似乎想把所有的生存经验都在这一刻传授给她: 「还有!那四合院里没一个好人!易中海是个伪君子,阎埠贵是个算盘精,刘海中就是个草包!那个许大茂更是个一肚子坏水的王八蛋!你谁都别信,只信你自己手里的钱!」 何大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老父亲的辛酸: 「爸以后……每个月都会按时给你往学校打十块钱生活费。你记着,自己一个人,要长八百个心眼子。照顾好自己……」 话说到这儿。 何大清那张布满横肉的脸,突然僵住了,喉结滚了滚。 他一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丶拿刀切肉眼都不眨的糙汉子,此刻却不知道该怎麽继续说下去了。那种骨肉分离的酸楚,卡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爸……」 何雨水攥着那实打实的一千块巨款。她知道,这戏,该收尾了。 她猛地站起身,隔着桌子,一把抱住了何大清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大衣里,放声大哭。 「爸……您放心……我一定听您的话……我等您老了回来……我养您……」 这声大哭,引得饭店里的顾客纷纷侧目。 何大清僵硬的双手缓缓抬起,轻轻拍了拍女儿削瘦的后背,仰起头,看着斑驳的天花板,眼角滑下了一滴浑浊的老泪。 「好……好闺女……」 半个小时后。 前门火车站的站前广场。 大雪纷飞。 何雨水站在检票口的铁栅栏外,看着何大清那高大的丶穿着灰呢子大衣的背影,提着那个破皮包,随着拥挤的人潮,一步一步地挪进了昏暗的候车大厅。 「呜——」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汽笛声。 直到何大清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再也看不清了。 何雨水才缓缓转过身。 风雪打在她那张原本「悲伤欲绝」的脸上。 瞬间。 她脸上的泪痕仿佛被冻结,所有的悲戚丶委屈丶不舍,像是一张被撕下的劣质面具,随风飘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丶绝对的理智和冰冷。 她伸手进怀里,隔着棉袄,摸了摸那一千块钱的厚度。 嘴角。 扯出了一抹如刀锋般锐利的冷笑。 「傻哥。」 「咱们的帐,算清了。」 第156章 李成暗恨易家 市第六医院,外科病房里充斥着刺鼻的来苏水味。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铁架子病床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李成艰难地挪了挪粗壮的身子,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小眼睛,像是一把带着锈迹的钩子,死死地盯着坐在床头柜旁丶正低着头缝补旧棉被的李翠兰。 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李翠兰那件灰棉袄的内兜位置。 那里头,鼓鼓囊囊的。 他亲眼看着姑父易中海,把何大清带来的那两千块钱现大洋,一分不少地塞进了那里。那是厚厚的一大沓大团结,是能把人砸晕的巨款! 「姑……」 李成咽了口唾沫,嗓子乾涩得像是在嚼沙子。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在泛黄的被面上胡乱抓了两下,有些局促,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热切: 「那……那个钱……姑父说,都存在俺名下。俺想着,俺现在也好的差不多了,等过几天出院,俺也得在城里四处转转。您看,能不能把那钱……让俺自己收着?」 李成是个农村糙汉,肚子里没有那麽多弯弯绕。 在他那简单甚至有些偏执的脑回路里,这笔帐算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老李家断子绝孙丶拿命根子换来的血汗钱!那是卖肉的钱!凭什麽放在别人兜里?哪怕这个人是他亲姑! 钱只有攥在自己手里,那才是真的踏实。 缝衣针猛地停顿了一下。 李翠兰的手指微微一僵,针尖差点扎破了手指肚。 她慢慢地抬起头,那张被灾年和愁苦折磨得满是褶皱的老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为难,有心疼,甚至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大成啊。」 李翠兰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叹了一口长气。她挪了挪凳子,坐得离病床近了些,语重心长,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姑知道这钱是你拿命换来的。可是……大成,你刚来城里,你不知道这城里的水有多深,也不知道现在这世道是个什麽光景!」 李翠兰压低了声音,拍了拍内兜,那表情像是在护着命根子: 「这两千块钱听着多,可你拿着它,你能去哪儿花?你去供销社买米买面,人家不仅要钱,还要粮票!你有粮票吗?」 「你去鸽子市买高价粮?你一掏出这麽大一笔钱,那些倒爷立马就能把你这憨货给生吞活剥了!甚至半夜套你麻袋,谋财害命!」 李翠兰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眼眶也适时地红了: 「你看看你姑父!他为了你的事儿,连最后那点要脸面的尊严都不要了!昨天把家里最后的一百多块钱老底全给了我,他自己兜里就揣了五块钱去上班!」 「他现在是个一级工!一个月就二十多块钱工资!大成,你要是把这钱全拿走了,咱们一家三口喝西北风去吗?这以后的棒子面丶你补身体的肉,哪个不需要花高价去黑市买?」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透着一股子「全为了你和这个家」的大义凛然。 李成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大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他确实没粮票,也确实不懂黑市的门道。 可是! 他看着李翠兰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就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一样恶心。 「姑……俺不是那意思。」 李成瓮声瓮气地反驳,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甘心: 「俺就是觉得……那钱是赔给俺的。俺手里连一分钱都没有,心里慌啊。等俺出院了,想买包烟抽,想去街头喝碗大碗茶,总不能回回都跟您要吧?」 看着侄子那倔强而执拗的眼神。 李翠兰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乡下孩子就是眼皮子浅,没见过钱,逼急了怕是要离心离德。 她咬了咬牙,手伸进那鼓鼓囊囊的内兜里,极其肉疼地摸索了半天。 「刺啦。」 她掏出一小卷钱。全是大团结,一共十张。 一百块钱。 李翠兰把这一百块钱塞进李成那宽厚的手掌心里,然后紧紧地把他的手指合拢,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副大方且心疼的口吻: 「大成,这钱你拿着!一百块,足够你出院以后置办几身像样的行头,再买几条好烟抽了。」 「剩下的钱,姑替你保管!权当是咱们一大家子在这个灾荒年的『救命基金』。等以后风头过了,你娶……你要是想干点什麽买卖,姑一分不少地拿给你!姑难道还能贪你的不成?」 李翠兰觉得自己这已经算是天大的让步了。一百块,普通工人几个月的工资呢。 李成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手里这薄薄的十张纸票。 一百块。 两千块变成了只有一百块! 他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欣喜的表情。他慢慢地攥紧了拳头,把那一百块钱捏成了一团废纸。 「哎,姑,俺懂了。这钱放您那儿,安全。您去买肉,俺等着吃就行。」 李成抬起头,咧开嘴,挤出一个极其憨厚丶甚至有些木讷的傻笑。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翠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她那常年在灶台打转的脑子,根本看不透眼前这个乡下侄子笑容背后的东西。她以为这件事就这麽完美地解决了。大成还是那个听话丶好拿捏的傻大个。 她转过身,继续拿起那件破被子缝补,满脑子都在算计着明天去黑市怎麽能把一斤棒子面砍下两毛钱。 病床上。 李成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那光秃秃的树丫子。那双倒三角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犹如深冬孤狼般阴冷丶怨毒,甚至透着几分残忍的光芒。 「一百块钱……」 「俺的命根子,就特麽值一百块钱?!」 仇恨的种子,在这一刻,不再是种在对傻柱的身上,而是极其诡异地丶深深地扎进了这个看似温情的「易家」内部。 他是个老实人,但不代表他是任人宰割的傻子。 「等着吧。等俺伤好了,这笔帐,俺自己慢慢算。」李成在心里无声地狞笑。 …… 红星轧钢厂。 第一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丶铁屑和浓重的汗臭味。 易中海穿着那身沾满油污和灰尘的旧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的扫帚,正弯着腰,一点一点地清扫着车床底下的铁刨花。 他是八级工出身,以前这些脏活累活,全都是学徒工抢着干,他只需要坐在图纸前指点江山,端着茶缸子喝茶。 可现在? 「喂!易师傅!那边那台工具机底下还有一堆铁屑,赶紧扫乾净了!质检马上就来!」一个只有二十来岁丶穿着干练的二级工,冲着易中海不客气地嚷嚷。 「哎,好,我这就去。」 易中海直起有些酸痛的老腰,陪着笑脸点了点头,拖着沉重的扫帚走了过去。 他低着头,没人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股仿佛能吃人的阴鸷和傲慢。 他根本就不觉得屈辱! 相反,他干得异常卖力,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使唤的卑微。 易中海一边扫地,一边在心里冷笑连连。 他把两千块钱交给李翠兰,把最后的一百二也留在明面上。这可不是什麽脑子发热,这是最极致的伪装! 只有这样,他那藏在暗格里丶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千把块私房钱,才是真正绝对安全的!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一个天天在车间扫地丶累得像条死狗的一级老工人,手里还捏着能有存款! 「翠兰那个老太婆好糊弄,只要把钱塞给她,她就死心塌地。大成那个傻子更好办,只要给口肉吃,让他觉得自己有靠山,他就是条最凶的狗。」 「我在这儿装孙子,受这点累算什麽?」 易中海把垃圾扫进簸箕,用搭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黑汗。 只要命还在,只要没人惦记他的底牌。等这阵子风头过了,等这灾年熬过去,他易中海,早晚有一天会重新站回那云端之上。 …… 四九城,南锣鼓巷95号院。 此时正是下班的点儿。 前院倒座房的水池子边上,大妈大婶们一边搓着衣服,一边压低了声音嚼舌根。 「哟,王嫂子,你看易中海那老头子,天天早出晚归的,听说在车间连扫厕所的活儿都抢着干。」路人甲王大妈摇了摇头。 「能不拼命吗?我昨儿个看见李翠兰提着大包小包从鸽子市回来,买了老些肉和细粮呢!听说那乡下大个子在医院里吃得满嘴流油!这哪是养病啊,这特麽是养祖宗!」路人乙刘大婶翻了个白眼,一脸的嫉妒。 「嗨,老易也是命苦。为了凑那钱赔给何大清,把家底都掏空了。现在还要养那麽个大胃王,他这一级工那点工资,不拼老命能行吗?」 大家都纷纷点头,言语间,倒是真信了易中海「倾家荡产」的这套鬼话。 然而。 在这些闲言碎语中,有两家人的脸色,却比吃了绿头苍蝇还要难看一百倍。 阎埠贵刚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就听到这些议论。 他把车子往旁边一靠,一双精明的小眼睛透过破裂的镜片,死死盯着中院易中海家紧闭的房门。 「呸!」 阎埠贵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心头的血都在滴。 「这老绝户!装得可真像啊!」 阎埠贵在心里疯狂地咒骂。他可是因为易中海和傻柱打架的事儿,被派出所狠狠扒了两百块钱的罚款啊!他阎家大半年的积蓄,就这麽打了水漂! 可是这易中海呢?他不仅没进去,还拿何大清赔的那两千块钱在医院里给侄子买肉吃!这不是拿着他阎埠贵的血汗钱在潇洒吗?! 「老狐狸!你以为这事儿就这麽算了?你给我等着,我阎埠贵早晚要从你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同样恨得牙痒痒的,还有后院的刘海中。 刘海中背着手,铁青着一张胖脸从水池边走过。 昨晚他不仅搭进去一百五的罚款,还把二儿子刘光天打得晕死过去,今天连床都下不来,光医药费就花了小十块!最关键的是,他本来惦记着易中海那套私产正房给大儿子结婚用,现在全成了泡影! 「这老东西……还真是命硬啊……」 刘海中回到自己屋里,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猛灌了一大口凉水,狠狠地将茶缸砸在桌上。 「我就不信,他那一级工的工资,能养活那个无底洞的盲流!」 第157章 多拿傻柱十块钱 铁锹的平头插进炕洞边缘的青砖缝隙里,用力往下一压。 「咔哒」一声闷响。 伴随着一股子呛人的陈年炉灰味儿,那块表面被油烟熏得发黑的青砖松动了。何雨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伸手进去,把砖头硬生生地抠了出来,扔在一旁。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砖头底下,是个掏空的暗格。 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乾盒静静地躺在那儿。 何雨水没点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澹雪光,一把将铁盒子拽了出来。打开盖子,一股子混合着纸钞霉味和旱菸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大团结,还有几卷用皮筋扎起来的毛票和各种花花绿绿的粮票丶肉票。 「九百五十块。」 何雨水在嘴里无声地念叨了一句昨天在派出所傻柱报出的那个数字。 她毫不客气地把里面的钱全部倒在土炕上,一双纤细丶甚至有些粗糙生了冻疮的手,开始极其熟练地清点起来。 「十丶二十丶三十……四百九十丶五百。」 何雨水把整整五十张十块钱的大团结理齐,放在自己手边。那是昨天何大清发话,让她从傻柱这里拿走的属于她的那份钱。 炕上,还剩下三十多张大团结,以及几十块钱的零钱。 何雨水的目光在那堆剩下的钱上停留了几秒钟。 在这个大饥荒的年代,这每一张纸币,那可都是能从鸽子市换回救命粮食的硬通货!傻柱一个人在看守所吃牢饭,这钱留在他那儿,不就是等着招贼吗? 何雨水咬了咬乾裂的嘴唇。 她的手突然伸向了属于傻柱的那堆钱,指尖在上面轻轻拨弄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丶没有任何停顿地,从中抽出了一张十块钱的纸币。 「啪。」 这张十块钱,被她轻飘飘地拍在了自己的那五百块钱上。 「五百一十块。」 何雨水把钱卷起来,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冷酷的狡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数错了,没看清。就这麽简单。」 「这十块钱,就算是你这几年来,从我嘴里夺走的那口粮的利息。你饿了我多少顿?拿去喂了贾家多少个肉包子?」 「傻哥,你就算一个月后出来了,发现少了十块钱,你敢来找我闹吗?」 何雨水太了解傻柱了。 就算傻柱心里再滴血,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哑巴亏。他敢为了这十块钱翻脸?且不说何大清走的时候留了狠话,就说他现在名声臭大街了,要是还敢为了几块钱欺负亲妹妹,这院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更何况,那是他自己说的不小心的「数错」。 何雨水把这五百一十块钱贴身揣进内衣口袋里,用别针死死地别住。然后把剩下的三百四十块钱和票据原样放回铁盒,重新塞进暗格,盖上青砖,甚至还用脚踩了踩,把炉灰踢过去掩盖住痕迹。 拍了拍手上的灰。 何雨水走出傻柱的正房,「咔哒」一声,用那把新买的大黄铜锁,把门锁得死死的。 回了自个儿那间狭小的耳房。 何雨水坐在床沿上,摸着胸口那鼓鼓囊囊的厚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张一直紧绷丶带着防备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大半年来最真切丶最踏实的一个笑容。 她开始在心里细细地盘算起自己现在的身家。 「爸给的一千块安家费,加上傻哥这里的五百一十块。」 「一千五百一十块钱!」 这在这个连轧钢厂八级工都要攒上两三年的年代,绝对是一笔可以横着走的巨款! 而且,不仅是存款。 「傻哥在医院为了装好人,亲口答应每个月给我五块钱零花钱。爸也发了话,每个月从保定按时给我寄十块钱生活费。」 「加起来,每个月十五块钱的进项!」 何雨水走到屋角那面破了边的半身镜前。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面黄肌瘦丶头发枯黄得像秋草一样的姑娘。颧骨高高凸起,下巴尖得有些扎人。 「我才十六岁啊。」 何雨水摸着自己那没有二两肉的脸颊,眼神变得无比坚毅,甚至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傻柱就是太喜欢充大个儿丶装大爷,最后把自己装进了号子里,装成了个一无所有的废人。」 「我不能学他。这十五块钱的月钱,我拿十块钱出来,每天去学校食堂多打一份细粮,隔三差五去鸽子市买点鸡蛋。我得把这身子骨养回来!」 「剩下的五块钱,我死死存着。这院里的风水太邪,谁也靠不住,我只能靠我兜里的钱!」 理清了以后的路,何雨水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她拿了一个破脸盆,推开门,准备去中院的水池子洗把脸。 刚走到水池边。 前院的路人甲王大妈和后院的李大婶正凑在那儿洗衣服,两人一边搓着冰冷的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嚼舌根。 一看见何雨水端着盆走过来。 要是放在以前,这两个大妈顶多就是翻个白眼,或者随口叫一句「傻柱家那丫头」。谁会把一个靠着哥哥施舍丶整天穿得破破烂烂的赔钱货放在眼里? 可今天,气氛完全变了。 「哎哟喂!雨水来啦?」 王大妈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棒槌,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脸上瞬间堆满了那种只有见了居委会干部才有的丶带着几分讨好和热络的笑容: 「这大冷天的,怎麽还自己出来打水啊?这水冰着呢,别冻坏了手啊姑娘!」 李大婶也是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空出水龙头最好的位置,语气里透着股子亲热: 「可不是嘛!雨水啊,你哥这阵子不在家,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要是家里缺啥少啥了,连个生火的煤球要是没有,就去后院找你李大爷!大妈给你做主!」 何雨水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四合院的人,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她脸上没带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 「不用了王大妈,李大婶。我爸走的时候都给我安顿好了。我自己能弄。」 「哎哟,老何办事那是没得说,地道!」王大妈顺杆往上爬,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敬畏,「雨水啊,你爸昨晚连夜回保定了?」 「嗯。厂里请假到期了。」何雨水打开水龙头。 听见何大清真走了,王大妈和李大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心有馀悸。 等何雨水端着水盆回了屋。 王大妈这才敢大喘气,拍着胸口跟李大婶嘀咕: 「我的个亲娘哎!昨天晚上何大清在院里抽傻柱那架势,你瞧见没?那皮带抡的,带血星子啊!」 「能没看见吗?」李大婶心有馀悸地缩了缩脖子,「老何那可是当年在天桥底下混过的滚刀肉!年轻那会儿就是个一言不合就敢拿菜刀拼命的主儿!你没听他昨晚吼的?『敢碰我闺女一根指头,老子从保定买票回来剁了他!』」 「就是啊!」王大妈心有馀悸地接茬,「连易中海那只老狐狸,当年全盛时期,带着贾家和老太太,在何大清面前也得避其锋芒,不敢硬碰硬!昨儿个老易不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乖乖拿了谅解书吗?」 李大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所以说啊,这雨水现在可是个碰不得的刺猬!她爹虽然人在保定,但那把悬在半空的菜刀,谁也不敢去试这锋芒啊!咱们以后见着这丫头,还是客气点好。」 …… 这股子对何大清的敬畏,不仅弥漫在这些大妈之间。 前院,阎家。 阎埠贵正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坐在桌前,黑着脸。 他昨晚被派出所罚了两百块钱,心疼得一宿没合眼。这会儿看着在旁边狼吞虎咽的阎解成,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吃慢点!你是饿死鬼投胎啊!」阎埠贵用筷子敲了敲桌子,厉声喝道。 阎解成吓得一哆嗦,赶紧放下碗。 「爸,我这不是饿嘛……对了爸,傻柱进去了,那何雨水一个人住那麽大个院子,她那屋里肯定还有不少好东西。傻柱以前从食堂顺的那些……」阎解成贼眉鼠眼地往中院方向瞟了瞟。 「你给我闭嘴!」 阎埠贵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巴掌扇在阎解成的后脑勺上: 「你嫌咱们家赔的钱还不够多是吧?!你还敢打老何家东西的主意?!」 阎埠贵凑近阎解成,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警告和后怕: 「你长没长脑子?何大清那是普通人吗?那是个不讲理的老土匪!他昨天能当着全院人的面把亲生儿子抽得满地打滚,能把易中海逼得乖乖签字!」 「他走的时候可是放了话的,谁敢欺负他闺女,他提着刀回来拼命!」 阎埠贵指着中院的方向,心有馀悸: 「那何雨水现在就是个马蜂窝!连易中海都不敢去招惹她,你敢去碰?你要是惹了那丫头,何大清能半夜跑回来敲咱家闷棍!到时候我连给你收尸的钱都没有!」 「从今往后,见着何雨水,你给我绕着走!听见没?!」 阎解成被老爹这副声色俱厉的模样吓破了胆,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我绝对不靠近中院一步!」 …… 这四合院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何雨水坐在自己那间虽然狭小丶但却异常温暖的耳房里,喝着热水。 她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句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 她太清楚院里这些禽兽在想什麽了。他们不是变善良了,他们只是欺软怕硬。他们怕的不是她何雨水,而是何大清那个能杀人的名声。 「恶人还需恶人磨。这世道,讲理是活不下去的。」 何雨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伸手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一千五百多块钱。 「有了这些钱,有了何大清那个虚张声势的保护伞。」 「我何雨水,终于在这吃人的四合院里,结结实实地站稳了脚跟。」 第158章 陈宇充实的半年 哗啦!」 半盆透着冰碴子的洗菜水,被前院的王大妈顺着墙根儿狠狠地泼了出去。水花还没等渗进地砖缝里,就在这三九天的冷风中结成了一层惨白发亮的薄冰。 「这鬼天儿,啥时候是个头啊!」 王大妈把冻得通红的双手揣进腋窝里,对着旁边正在糊火柴盒的李大婶直嘟囔: 「转眼这都六二年了!这肚子是一天比一天瘪,前两天去粮站,连那种掺了沙子的高粱面都限购了!」 google搜索twkan 李大婶头都没抬,手指翻飞:「快别抱怨了,能吊着命就不错了。你瞅瞅中院老易家,那才叫水深火热呢。那个断了根的乡下侄子天天躺在屋里张着大嘴要吃要喝,老易一个月就那二十来块钱,连个荤腥都闻不着,这大半年来,我看老易那背弯得都快折了!」 「活该!谁让他心黑的。」王大妈冷笑一声,「还有那傻柱,听说拘留一个月出来后,手也使不上劲了,现在去煤厂给人家推煤球车呢。这院里啊,看似消停了,实际上这帮人的心气儿都憋着呢,指不定哪天还得炸。」 李大婶抬起头,往后院的方向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说起这院里,最邪门的还得是后院那位陈干事。」 「这大半年来,你瞧见他几次?天天天不亮就骑着车出门,黑灯瞎火了才回来。这小年轻,不声不响的,倒是这院里混得最稳当的一个。」 两个老娘们的碎嘴子,随风飘散。 她们哪里知道,那个在她们眼里「早出晚归挣死工资」的陈宇,这半年来,在这四九城的地下黑市里,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 后院。 陈宇家,厚重的棉门帘把外头的严寒挡得严严实实。 屋里火盆烧得正旺。 陈宇慵懒地靠在圈椅上,意识却已经沉浸在了随身空间里。 看着空间里那堆积如山丶琳琅满目的物件,陈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大半年,他可没闲着。 趁着黑市粮价被炒到最巅峰的时候,他毫不手软地出手。他空间里那些系统奖励的大米丶白面丶猪肉,在这个有市无价的灾荒年,简直就是收割机! 他不换钱。 这年头的纸币,通货膨胀起来就是废纸。他要的,是那些在未来能价值连城丶现在却被当成破铜烂铁的硬通货! 「清康熙的青花粉彩大罐,三十对。」 「明代的黄花梨官帽椅,五套。」 「小黄鱼,整整一百八十根。袁大头,两大箱。」 陈宇的目光在一件件宝贝上扫过。这些,都是那些落魄遗老遗少为了换几斤救命的白面,哭着喊着塞给他的。琉璃厂的蓝掌柜在里面帮了大忙,替他掌眼,没少截胡文物商店的底子。 还有角落里那几个用牛皮纸精心包裹的铁盒子。 里面装的,全是他利用工作之便和黑市渠道,成版成版收来的老邮票。什麽《梅兰芳舞台艺术》无齿套票丶大炮丶金鱼……这些在六十年代初发行丶后来被炒上天价的珍邮,他囤了足足有上千套! 「差不多了。」 陈宇收回意识,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眼神极其清醒。 现在已经是1962年初了。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历史的走向了。熬过这最艰难的大半年,等到了今年六七月份夏收之后,国家的物资供应就会开始逐步好转。那些高得离谱的黑市粮价,将会迎来断崖式的暴跌。 「高位套现,功成身退。」 陈宇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他空间里的物资,除了留下足够自己挥霍三个月的口粮之外,其馀的已经全部变成了这些足以让他在未来几十年里横着走的顶级资产!再加上他每个月在后勤科还有正规的定量,足够他过得比这城里九成九的人都要滋润。 这大半年的高强度运作丶跟黑市那些亡命徒的周旋,确实耗费了他不少心血。现在,终于可以停下来,舒舒服服地喘口气,当个清闲干事了。 「呼……」 陈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圈椅上站起来,准备去水池边洗个冷水脸,清醒一下脑子。 「吱呀。」 他推开门。 冬日惨澹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眼生疼。 陈宇刚迈出门槛。 一道极其锐利丶仿佛带着钩子一样的目光,就从斜对面的窗户纸后头,死死地扎在了他的背上。 陈宇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连头都没回,就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是谁。 娄晓娥。 此刻,许大茂家。 屋里没生火,娄晓娥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红毛衣,手里死死攥着半边被撩开的棉门帘。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那双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交织着幽怨丶愤怒丶委屈,还有一种被无视后的极度抓狂! 「陈宇!你这个混蛋!」 娄晓娥咬着下嘴唇,牙齿甚至陷进了肉里,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 这半年,对于娄晓娥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而耻辱的煎熬! 新婚之夜。 她,堂堂资本家的大小姐,被眼前这个男人趁着许大茂醉死在地上,毫不留情地强行占有! 那一晚的疯狂丶霸道,还有那种打破了一切道德禁忌的极致战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在了她的心坎上。 事后,陈宇拍拍屁股,穿上衣服,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调侃,头也不回地走了。 起初,娄晓娥既羞愤又害怕。她怕陈宇以此要挟她,怕事情败露。 可一天过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 半年过去了! 陈宇这孙子,就像是突然失忆了一样! 他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在院子里碰到她和许大茂,他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大茂哥丶嫂子」。那眼神清澈得简直能看到底,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丶暗示,甚至是挑逗! 就仿佛那天晚上在这个屋里翻云覆雨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算什麽?! 这是把她娄晓娥当成什麽了?!路边的野狗?免费的乐子?! 这对于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大小姐来说,这种「吃干抹净丶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丶甚至是彻底的无视,简直比打她一顿还要让她感到奇耻大辱! 尤其是这半年来。 许大茂因为攀上了李怀德的关系,整天在厂里上蹿下跳,钻营算计。回到家不是醉醺醺的,就是倒头就睡。那方面更是不行,三两分钟就缴械投降,像个笑话一样。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许大茂的无能和虚伪,越发衬托出那晚陈宇那如狼似虎般的强悍。 这种空虚丶寂寞,混合着被抛弃的愤恨,在娄晓娥的心里疯狂发酵。她从最初的害怕,变成了如今这种每天死盯着陈宇门缝的病态怨妇。 「你不是能装吗?你不是不认识我吗?我看你能装到什麽时候!」 娄晓娥看着陈宇走到水池边,那宽阔的后背和挺拔的身姿,让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一咬牙,一把掀开门帘,顶着寒风,踩着高跟皮鞋「笃笃笃」地走了过去。 「哟,陈干事。」 娄晓娥停在水池边,看着正在拧水龙头的陈宇。她的声音冷嗖嗖的,夹枪带棒,透着一股子浓浓的酸味儿和质问: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麽这个点儿才起?这大半年来,陈干事可是大忙人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都快忘了咱们院里还有您这号大人物了。」 陈宇掬了一捧冰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拿过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这才转过头。 他看着眼前眼含幽怨丶像只炸了毛的母鸡一样的娄晓娥,眼底闪过一丝纯粹的疑惑。 是的,疑惑。 天地良心,这大半年来,陈宇满脑子都是怎麽去黑市收金条丶怎麽跟那些狡猾的票贩子讨价还价丶怎麽避开红袖箍的盘查。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发乱世财! 至于那天晚上的事儿…… 陈宇是真的……早就忘到脑后勺去了。 对他来说,那就是在恰当的时间丶恰当的地点,顺势为之的一次「发泄」,或者说是对许大茂这种真小人的一种极度嘲弄式的惩罚。 所以,此刻看着娄晓娥这副怨妇的模样,陈宇是真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的情绪爆点在哪儿。 「嫂子,早啊。」 陈宇极其自然地笑了笑,语气客气而疏离,就像是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邻居大嫂: 「最近后勤科那边任务重,确实挺忙。这不,今天好不容易调休一天。」 他甚至还指了指许大茂紧闭的屋门,随口客套了一句: 「大茂哥呢?去厂里放电影了?他现在可是李主任跟前的红人啊,嫂子好福气。」 这句话一出。 娄晓娥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麽东西彻底炸裂了。 好福气?! 你这个睡了老娘丶翻脸不认人的畜生,居然有脸跟我提「好福气」?! 娄晓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死死地盯着陈宇那张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脸,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你……你简直不是个东西!」 娄晓娥猛地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都在发抖。 陈宇被骂得一愣:「嫂子,你这是……」 他刚想开口问句怎麽了,娄晓娥却已经转过身,捂着脸,逃也似的跑回了屋里。 「砰!」 后院的房门被她狠狠地摔上,震得窗户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陈宇拿着毛巾站在水池边。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回味了一下刚才娄晓娥那要吃人的眼神。 足足过了五秒钟。 陈宇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眉毛微微一挑,嘴角抽搐了两下。 「靠……」 「这女人,该不会是以为我这半年是在故意吊着她,或者跟她玩欲擒故纵吧?」 「她这是……入戏太深,真生出深闺怨妇的情绪来了?」 陈宇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懒得去理会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债。 在这满院子都是算计的四合院里,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牵扯不清的男女破事。 他转身回屋,连脚步都没有半点迟疑。 而屋里的娄晓娥,听着陈宇那平稳离去的脚步声,气得一把扯过床上的鸳鸯枕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混蛋!陈宇!你就是个冷血的混蛋!」 「我娄晓娥,绝不会就这麽算了!」 第159章 傻柱归来查底帐 交道口派出所那扇厚重的生铁大门,从里头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子带着煤烟味儿的冷风「嗖」地刮了进去。 傻柱佝偻着背,两只手抄在破棉袄的袖筒里,缩头缩脑地走了出来。他在号子里蹲了整整一个月,身上那股子发酸发馊的汗臭味,混合着稻草的霉味,熏得路过的几个办事员都捂着鼻子躲。 「何雨柱,你的东西,点点。」 小赵警官板着那张年轻但透着威严的脸,把一个泛黄的布包拍在门口的木桌上。 傻柱赶紧换上一副极其谄媚的笑脸,那张肿胀刚消下去丶还带着几块青紫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单手费力地扒拉着布包: 「哎哟,赵警官,您办事我能不放心吗?这一个月,多亏了您照顾。」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还真不是句客套话。 他这一个月,过得有惊无险。原本以为进来了就得天天挨号子里的那些盲流揍,结果小赵警官竟然给他安排了个单间!理由是他右手伤没好透,防止交叉感染。 傻柱当时激动得差点没给小赵磕头。 小赵看着傻柱这副混不吝的德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鄙夷和警告: 「你少跟我套近乎。我照顾你,那是按规矩办事。」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硬邦邦的: 「要谢,你就谢你那个好妹妹吧。」 「这一个月,她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顶着风雪跑了三趟!每次都提着烧鸡丶馒头来看你,还红着眼睛求我给你找个安静的地儿养伤。她说你爹回保定了,就剩你们相依为命。」 小赵想起何雨水那张冻得发青却异常倔强的小脸,还有那双因为委屈而泛着泪光的眼睛,心里就不由得生出一股子闷气。 这麽好的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学生,怎麽就摊上个这麽个不着调的爹,和这麽个人渣哥哥? 「何雨柱,我警告你。你这次是走大运了,受害者家属不追究,你才关了一个月。出去以后,你要是再敢惹是生非,再对不起你妹妹,我赵建国第一个抓你进去吃大锅饭!」小赵敲了敲桌子,声如洪钟。 「是是是!赵警官教训得是!我以后肯定把雨水当活祖宗供起来!」 傻柱连连点头,像哈巴狗一样哈着腰退出了大门。 一出那道铁门,傻柱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他回头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呸!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拿个鸡毛当令箭!」 不过,一想到何雨水,傻柱心里确实泛起了一丝古怪的暖意。 「这丫头,刀子嘴豆腐心啊。」傻柱一边往南锣鼓巷走,一边在心里犯嘀咕,「嘴上说着不管我,还不是拿钱给我买烧鸡买馒头?还特意托关系给我弄单间?」 但暖意归暖意,傻柱也是个人精,他脑子里那根筋一转,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味儿。 烧鸡?白面馒头? 在这个老鼠都饿得啃床腿的灾年,这玩意儿是光有票就能弄来的?那得拿钱去黑市砸啊! 何雨水一个穷学生,她哪来的钱? 「坏了!老子的棺材本!」 傻柱猛地打了个激灵,后脊梁骨一阵发凉。脚底下的步子也不敢慢了,几乎是连跑带颠地朝着四合院的方向狂奔。 …… 上午十点多,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前院水池子边,王大妈正在拿破布头擦着咸菜缸。对面倒座房的李大爷正靠着门框晒那点可怜的太阳。 「哎,老李头,听说了没?」王大妈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咋了?」 「就中院易中海家那个乡下侄子,李成!」王大妈指了指中院的方向,「今天下午出院!」 李大爷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这有什麽稀奇的。那小子底下都切乾净了,命保住了就行,早该出院了。易中海那个老绝户不嫌丢人啊?」 「你懂啥呀!」 王大妈一脸的鄙夷,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嘲讽: 「那李成其实早五天前就能下地了。大夫都赶他出院,你猜怎麽着?老易死活不办出院手续,硬是让他搁病床上多赖了五天!」 「为啥?」 「为啥?为了那口病号饭呗!」 王大妈一拍大腿,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你也是老工人了,能不知道医院的规矩?外科重伤的病号,每天中午医院食堂给特批一份骨头汤,或者一个水煮蛋!这可是公家补贴的!」 「老易这是算盘珠子成精了。他要是把李成接回来,他上哪弄肉弄骨头去给那黑大个补身子?去黑市买?那不得要了他的老命!他在医院多赖一天,就能白嫖一顿骨头汤!我听说李翠兰天天端着个大饭盒,准点去医院食堂门口抢第一锅的浓汤呢!」 「这老易,真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啊。」李大爷听得直摇头。 两人正聊着。 大门外,「嘎吱」一声,一个人影缩头缩脑地钻了进来。 「哟,傻柱?」 王大妈吓了一跳,手里擦咸菜缸的抹布「啪」地掉在了地上。 傻柱穿着那身满是泥垢和骚臭味的破棉袄,右臂还是不敢太用力地垂在身侧。他看了一眼这俩老街坊,罕见地没有搭茬,也没有满嘴喷粪,只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贴着墙根儿,快步穿过前院,直奔中院而去。 「哎哟喂,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活阎王放出来了?」王大妈拍着胸口,心有馀悸。 「恶狗不叫唤才咬人呢。这院里,又消停不了了。」李大爷叹了口气。 …… 中院,何家。 屋里冷得像个大冰窖。 这一个月没人住,火炉子早灭透了,墙角的蜘蛛网结得比巴掌还大。何雨水现在单独开火住在对面的耳房,压根就没来给他这间正房收拾过半点。 傻柱推开门,被迎面扑来的一股霉味呛得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没功夫去管这满屋子的灰尘。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灶台边,也顾不上右手腕还隐隐作痛,用左手抓起一把烧火棍,急不可耐地把灶底下的浮灰全部扒拉开,找到了靠墙角数第三块青砖。 「咔哒。」 青砖被掀开,露出里面的铁皮盒子。 傻柱一把将盒子抓出来,哆嗦着手打开盖子。 盒子里,除了那几张破粮票,就是一沓钞票。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大拇指沾了点唾沫,像个守财奴一样,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十丶二十丶五十丶一百……」 「三百五十……三百八。」 最后一张两块钱的票子放下。 傻柱的动作僵住了。 三百八十二块钱。 「少了!少了七十块!」 傻柱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眼冒金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住了一样。 他被抓进去之前,何大清做主给何雨水拿走了五百块。他这盒子里,明明白白丶清清楚楚地剩下四百五十多块钱! 现在只剩三百八了! 凭空蒸发了七十多块钱!这在这个年头,普通家庭半年都攒不下这麽多钱啊! 「何雨水……」 傻柱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这会儿算是全明白了。 什麽亲情!什麽为了他在里面吃好喝好! 那三只烧鸡,那十几个白面馒头!何大清走的时候是留了副食票不假,但这年头去黑市或者国营饭店买熟肉,除了票,还得花钱啊! 何雨水一个学生,兜里比脸还乾净,她那拿走的一千多块钱当成命一样死死捂着,怎麽可能自己掏腰包给他买肉? 那钱,全特麽是从他这四百五十块的棺材本里抠出来的! 「就算三只烧鸡加上馒头,黑市价顶破天了也就四十块钱!」 傻柱是个厨子,他对物价的敏感度极高。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眼珠子都红了: 「四十块买吃的,那剩下的三十块呢?!三十块钱长翅膀飞了?!」 贪污! 赤裸裸的贪污!而且是自己亲妹妹贪了他的钱! 傻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站起身就要去踹何雨水的耳房门。 可是。 他的脚刚抬起来,就在半空中硬生生地顿住了。 去要? 怎麽要? 人家何雨水可是打着「给哥哥探监送肉」的旗号花的钱!而且小赵警官对她那是一个劲儿地夸!他在派出所刚被警告过要对妹妹好,现在要是为了这七十块钱去闹事,何雨水只要一掉眼泪,全院人都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说不定小赵警官直接就以「寻衅滋事」的罪名再把他抓回去! 最要命的是,何雨水现在是拿着何大清的「尚方宝剑」。她完全可以说那多出来的三十块钱,是何大清交代她拿的辛苦费! 「吃哑巴亏……」 傻柱一拳狠狠地砸在土炕上,砸起一片呛人的灰尘,疼得他一咧嘴。 这股子憋屈,比他在号子里吃发霉的乾草还要难受一百倍!他堂堂「四合院战神」,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给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连个屁都不敢放! 「行,何雨水。你真行。咱走着瞧。」 傻柱咬碎了牙,硬生生地把这口带血的黄连咽进了肚子里。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院子里,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 下午两点。 四合院里的大部分人都在上班,院子里静悄悄的。 中院的门槛处,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的「骨碌碌」车轴声。 易中海穿着那件破旧的藏青色棉袄,额头上满是汗珠,正弯着腰,双手死死地把着一辆借来的两轮木板车,一点一点地往院子里挪。 板车上,铺着一床厚厚的破棉被。 李成穿着崭新的棉衣,半躺在被子上。 他的脸比一个月前刚来的时候整整胖了一大圈,面色红润,显然在医院那一个月没少吃好东西。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极其阴鸷丶暴戾,像是一头受了伤丶随时准备咬断别人喉咙的独狼。 最诡异的是他的动作。 他虽然坐在板车上,但双腿却极其不自然地微微岔开着,双手下意识地护在那个不可描述的位置。由于被完全摘除了某个重要器官,他的身体激素已经开始发生了微弱的变化,喉结似乎都没有以前那麽明显了,连呼吸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尖细。 李翠兰跟在板车后面,手里提着脸盆和网兜,一脸的小心翼翼,生怕颠着了侄子。 「大成,到家了。」易中海放下车把,喘了口粗气,脸上堆出关切的笑,「慢点下,姑父扶着你。」 李成没有说话。 他用那只粗壮的手臂撑着车板,极其缓慢丶甚至有些僵硬地从板车上挪了下来。他刚站稳,两条腿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那种裤裆里空荡荡的感觉,让他眼底的暴虐瞬间浓郁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吱呀。」 傻柱那间正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刚烧完水洗了个澡丶换了一身乾净衣服的傻柱,端着一盆黑乎乎的洗澡水,一脚跨出门槛。 四目相对。 一个是刚刚出狱丶憋了一肚子火气的落魄厨子。 一个是刚出院丶断了命根子丶满心怨毒的乡下打手。 在这寒冬腊月的下午,两人在这中院的空地上,不期而遇。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连风都停了。 傻柱端着水盆的手猛地一紧,仅剩的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混不吝的挑衅。 李成死死地盯着傻柱。那双小眼睛里迸射出的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将傻柱千刀万剐。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粗重的呼吸声在院子里回荡。 「看什麽看?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眼。」傻柱冷笑一声,「哗啦」一下,把那盆带着肥皂沫的脏水,极其嚣张地泼在了李成面前不到一米的青砖上。 水花溅起,差点落在李成的鞋面上。 「你找死!」李成咆哮一声,拖着那怪异的步伐就要往前冲。 「大成!站住!」 易中海一把死死拉住李成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却不容置疑: 「别犯浑!他现在巴不得你动手呢!你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你想再进局子吗?!」 李成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咬牙切齿地说道:「何雨柱,你给俺等着。这笔帐,俺迟早要把你身上那块肉也割下来!」 傻柱不屑地撇了撇嘴,转身关上了门。 前院的窗户后头。 阎埠贵正隔着一条门缝,像只老耗子一样窥视着这一切。 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阎埠贵推了推反光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好,好得很。」 第160章 茂爷嘴炮辱傻柱 「砰!」 木门被傻柱反手狠狠撞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震落了门框上的一层陈年老灰,也把门外李成那要杀人的目光彻底隔绝。 傻柱背靠着门板,胸膛像是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那张刚刚消肿丶还有些发青的脸颊滑落。 腿软。 那是真的腿软。 别看他刚才泼洗澡水那一下嚣张得很,那纯粹就是鸭子死了嘴硬,是长期在这个大院里当「战神」残存的一点本能的虚荣。 真要动起手来? 傻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还裹着纱布丶软绵绵吊在胸前的右手。 废了。 就他现在这副身子骨,在号子里熬了一个月,天天啃那拉嗓子的高粱米面窝头,肠子都快洗细了。拿什么跟李成那个像黑熊一样的乡下蛮牛拼命?刚才要是易中海不拉着,李成那一扁担砸下来,他这半条命就真得交代在院子里了。 「草……」 傻柱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双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觉得憋屈。 太特么憋屈了! 他从棉袄的贴身内兜里,摸出那个泛黄的布包,哆嗦着手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三百八十块钱。这是他这大半辈子,在食堂起早贪黑颠大勺,扣下所有的开销,唯一剩下的活命钱。一千块的老底,就因为自己那一次冲动,硬生生被亲爹和亲妹妹刮走了六百多! 傻柱死死盯着那几张大团结。 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今天早上出狱时的场景。 交道口派出所那两扇沉重的大铁门外。 大雪刚停,寒风刺骨。 他穿着单薄的破棉袄,在冷风里缩着脖子站了足足两个钟头。他像个傻子一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路口的拐角,盼着能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哪怕是亲爹何大清来骂他两句,哪怕是何雨水冷着脸给他扔个热馒头。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亲爹连个正眼都没留给他,拿了谅解书直接回了保定,临走时那眼神,看他就像是在看一滩让人作呕的烂泥。亲妹妹更是拿了钱就翻脸不认人。 他堂堂轧钢厂的主厨,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纯爷们,出狱这天,竟然连个接风的都没有!像条被全天下遗弃的野狗,一路走回来,沿途全特么是鄙夷和唏嘘的目光! 他傻柱不要面子的吗?! 他这辈子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可现在,他的面子被扯下来,扔在南锣鼓巷的泥坑里,任人践踏! 「叮铃铃——!」 就在傻柱坐在地上咬牙切齿丶眼圈发红的时候,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清脆丶极其张扬的自行车车铃声。 「哟,三大妈,晒着呢?」 前院响起了许大茂那标志性的丶透着股子小人得志的破锣嗓子。 「大茂回来啦?哟,这下乡放电影又捞着好东西了吧?这干蘑菇可真香!」前院三大妈那谄媚的声音隔着墙传了过来。 「嗨,山里老乡给面子,硬塞的,不拿都不行!」许大茂得意洋洋,「对了三大妈,咱院今儿有啥新鲜事没?」 三大妈压低了嗓音,但在这空旷的冬日里,那声音还是顺着风飘进了中院: 「大茂啊,你还不知道呢?中院那傻柱,今天上午放出来了!」 「哟呵?!」 外头许大茂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那语气里瞬间充满了发现了猎物的狂喜。 「那孙子没死在号子里?这我可得去看看稀罕!」 傻柱坐在门背后,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许大茂! 这个从小被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死对头!这个阴险狡诈的绝户! 「哐当!」 自行车支架被重重地踹开,许大茂大摇大摆的脚步声,踩着残雪,「咯吱咯吱」地直奔中院而来。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军绿色军大衣,领子竖得高高的,两只手抄在兜里,嘴里还叼着半根不知从哪顺来的大前门。 刚走到中院。 许大茂就看到了易中海屋门紧闭,也看到了傻柱那扇刚换了新门栓丶依然透着几分寒酸的破门。 「啧啧啧。」 许大茂停在傻柱门外不到三米的地方,故意把嘴里的菸头往地上一吐,用那双鋥亮的皮鞋尖狠狠地碾了碾,提高嗓门,清了清嗓子。 他这是要开大了。 「哟!这不是咱们南锣鼓巷战神,红星轧钢厂前任主厨,何雨柱何大爷吗?」 许大茂扯着公鸭嗓,那声音在四合院里来回激荡,生怕前院后院的人听不见: 「怎么着?听说您今儿个出宫了?这在局子里吃了一个月的高粱米丶睡了一个月的草席子,这身板还硬朗不?」 「我这刚从乡下回来,大老远的就闻见咱们中院一股子骚臭味。我还纳闷呢,这大雪天的哪来的死狗。合着是咱们何大爷刑满释放了啊!」 屋里。 傻柱「腾」地一下从地上蹿了起来。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捏成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他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着,两只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几步跨到窗台前,透过窗户纸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那个趾高气扬的许大茂。 「你特么找死……」傻柱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放在以前,许大茂只要敢说前两个字,傻柱早就一脚踹开门,飞身出去揪住许大茂的脖领子,大耳刮子左右开弓了。不把他那张马脸扇成猪头,这事儿都不算完! 可现在。 傻柱的手放在了门栓上,却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拔不开。 外面,许大茂见屋里没动静,胆子更肥了,言语更加肆无忌惮,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小刀,专挑傻柱最痛的地方扎: 「哎哟喂,怎么还关上门了?这可不像你何大爷的做派啊!」 「以前不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吗?不是见着我许大茂就眼红吗?出来啊!出来比划比划啊!」 许大茂向前走了一小步,双手叉腰,对着门板冷嘲热讽: 「哦,我忘了!你那只颠勺的右手废了!现在就是个拿不起铁锅的残废!」 「工作也没了,被厂里一脚踢出来了,现在是个连定量都没有的街溜子!听说你现在兜里比脸还乾净,怎么?是不是连出来见人的裤衩子都穿不起了?」 这些话,字字诛心! 傻柱在屋里气得浑身发抖。 他转头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菜刀。左手一伸,死死地握住了刀把。 「老子出去劈了你!」 傻柱红着眼,刚要转身。 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小赵警官今天早上那冰冷的眼神,还有那句毫无感情的警告: 「你再敢惹是生非,我赵建国第一个抓你进去吃大锅饭!」 傻柱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怕了。 那暗无天日的牢房,那带着尿骚味的乾草堆,那大半夜冻得骨头缝发疼的冷风。他真的不想再去尝第二遍了! 而且,他要是真拿着刀冲出去。以许大茂这孙子的德行,绝对顺势往地上一躺,扯着嗓子喊杀人,然后去派出所报案! 到时候,别说这剩下的三百八十块钱保不住,他这后半辈子,就真得去大西北种红薯了! 「不能出去……出去了就是上当了……」 傻柱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握着菜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最终,他还是无力地松开了手。 「当啷。」 菜刀掉在案板上。 傻柱像是一头被拔了牙丶抽了筋的老虎,颓然地靠在门背后。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把那几欲喷薄而出的怒吼声,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门外。 许大茂等了半天,只听见里面一声响,却依然没有半点来开门的动静。 这反倒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这孙子,今天是转性了?还是耳朵聋了?」 许大茂摸了摸下巴,眼珠子一转,决定下点猛药。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语气,却说着最戳心窝子的话: 「傻柱啊,其实哥哥我也挺同情你的。」 「你看看你混的。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以前天天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人家秦淮茹屁股后头,把自己的饭盒口粮全贴进去。结果呢?人家秦淮茹拍拍屁股跟着婆婆回乡下了,走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给你留!」 「这叫什么?这就叫舔狗不得好死!」 「还有你那个亲爹,何大清。哎哟我的天,听说人家大老远从保定跑回来,拿钱砸开了派出所的大门。结果刚把你捞出来,连一顿接风的挂面都没给你吃,直接坐火车回保定找白寡妇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儿子看!你就是个累赘!」 「更别提你那个好妹妹何雨水了。连亲妹妹都看不起你,拿了钱自己单过了。你在这个世上,就是个没爹疼没娘爱丶连亲人都不待见的老绝户!」 「这辈子,你就准备打着光棍,守着这间破屋子,饿死在里头吧!哈哈哈哈!」 许大茂的狂笑声,在四合院里回荡。 前院丶中院的窗户后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透过窗户缝看着这一幕。 李大爷抽着旱菸,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跟老伴嘀咕: 「这许大茂,嘴也是真毒。专往人肺管子上戳。」 王大妈倒是看得解气,低声骂道:「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傻柱以前多狂啊,现在知道这滋味了吧。许大茂这是在报仇呢。」 但所有人都觉得奇怪。 按理说,被骂成这样,换做以前的傻柱,就算是手断了,也得拿头撞出来跟许大茂拼命。 可今天,那扇破木门,就像是焊死了一样。 纹丝不动。 里面甚至连一声回骂都没有。 许大茂笑了一阵,觉得嗓子都有点干了。 他看着依然紧闭的房门,心里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慢慢地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趣感。 「呸!」 许大茂往傻柱门口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真特么成了缩头乌龟了!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原来也就是个只会窝里横的软脚虾!没劲!」 他拍了拍军大衣上的土,推着自行车,摇晃着脑袋往后院走。 「今天这顿骂,老子算是把这十几年的本都收回来了!从今往后,这四合院里,我看谁还敢跟我茂爷大呼小叫!」 许大茂推着车,跨过后院的月亮门。 院里的邻居们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着傻柱那紧闭的房门,面面相觑。 大家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95号四合院里的「战神」,是真的死了。 那个一言不合就动手丶靠着一双拳头横行霸道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而此时,傻柱的屋子里。 傻柱靠着门板坐在地上,那双粗糙的手死死捂着耳朵。 许大茂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带倒刺的刀,狠狠地扎进他心里,再狠狠地拔出来,鲜血淋漓。 「寡妇……」 「亲爹抛弃……」 「妹妹背叛……」 「老绝户……」 傻柱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那张原本就不堪入目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憋屈和痛苦,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恨许大茂。 但他更恨现在的自己。 他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为什么连冲出去拼命的勇气都没了。 「许大茂……易中海……李成……」 傻柱在黑暗的屋子里,发出野兽濒死前绝望的呜咽。 「老子记住了……老子都给你们记在心里了……」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让你们,全都给我陪葬!」 第161章 大茂骂街反丢鸡 「呼——呼——」 傻柱后背死死顶着冰凉的门板,胸膛像是漏风的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灰尘,顺着那张蜡黄的脸颊往下淌,流进嘴里,泛起一阵苦涩的咸味。 门外,许大茂那公鸭嗓子的叫嚣声,伴随着自行车链条的「咔啦咔啦」声,终于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后头。 傻柱紧攥着菜刀的左手,终于慢慢松开了。 「当啷。」 菜刀掉在案板上。 傻柱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满是炉灰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不是不想出去剁了许大茂那个孙子。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眼睛里的血丝都快爆开了,恨不得生吞了那张马脸。 可是,他没敢。 真没敢。 在这四九城的号子里蹲了整整一个月,他何雨柱那点子「四合院战神」的骄傲,早就被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了。 那里面是什么地方?那里面关着的都是些坑蒙拐骗丶打架斗殴的滚刀肉和老盲流!他一进去,就因为嘴臭,第一天晚上就被同号子的几个老油条按在尿桶旁边,硬生生灌了半瓢臊水。 他想还手? 他右手吊着绷带,连个拳头都捏不紧!左手抡过去,还没碰到人家衣角,就被人在肚子上连踹了十几脚。这一个月,他天天捂着断裂的肋骨和那只废手,在号子里给人家洗内裤丶刷马桶,晚上连睡觉都得缩在冰冷的风口里。 挨打?那是家常便饭。 那顿社会毒打,彻底把傻柱打清醒了。 「老子现在是个废人……」 傻柱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软绵绵的右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清醒。 刚才在门后头,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本帐。 冲出去干许大茂? 要是以前,他一脚就能把许大茂踹出三米远。可现在呢?许大茂天天在乡下跑放映,顿顿有酒有肉,养得膘肥体壮。他何雨柱饿了一个月,旧伤新伤摞在一起,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许大茂动手,要是没打过,被许大茂反按在地上摩擦呢? 那这四合院里,就真没他傻柱的立足之地了! 大家伙儿一看,「哦,连许大茂都能骑在傻柱头上拉屎了」,那以后阎解成丶刘光天那帮小崽子,甚至前院的倒尿盆大妈,还不得天天指着他的鼻子骂? 而且,李成被踢碎命根子的事儿,可是让他老子何大清赔了两千块钱!两千块啊! 要是再跟许大茂打起来,进了派出所,他又拿什么去赔?再让何大清拿钱?何大清能直接拿菜刀把他剁了! 「让这帮孙子骂去吧。」 傻柱在黑暗的屋子里咧开嘴,无声地冷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老子现在就是个穷光蛋,连工作都丢了。他们以为我赔钱赔得底朝天,没钱了。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 装怂,装死,装没钱。 这就叫一层绝佳的保护色。比真打不过要强一百倍。 「许大茂,你丫挺的给老子记着。等老子手养好了,看老子不在黑胡同里拍你黑砖!」傻柱咬着牙,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步子走向那张冰冷的土炕。 …… 中院的寒风里。 许大茂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跨过了后院的垂花门。 他这会儿,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通透! 太特么通透了! 在中院水池子边上站着,对着傻柱的屋门骂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把傻柱祖宗十八代丶加上绝户的痛点,全给翻出来晒了一遍。 结果呢? 那个一向炮仗脾气丶一点就炸的傻柱,居然连个闷屁都没敢放!这门关得死死的,就跟死在里头了一样! 「嘿!这就叫树倒猢狲散,拔了牙的老虎不如狗啊!」 许大茂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嘴里哼着《智取威虎山》的调子。 刚进后院,正巧碰上端着煤渣盆出来的二大妈。 二大妈可是听见了中院的动静,这会儿看着许大茂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儿,赶紧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哟!大茂回来啦?今儿个这嗓门可真亮堂!半个胡同都听见了!」 「二大妈,晒着呢?」许大茂把自行车一支,停下脚步显摆,「不是我嗓门亮,是有些人他心虚啊!你听见没?那傻柱被我骂了半个钟头,连窗户缝都没敢开!他现在就是个落水狗!」 二大妈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可不是嘛!这傻柱也是遭了报应了。工作没了,还蹲了号子。听说他爹何大清为了捞他,连养老钱都掏乾净了。他现在拿什么横啊?」 「就是这个理!」 许大茂一拍大腿,那股子优越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行了二大妈,您忙着。我得回屋了。今儿个我可是从乡下带了好东西回来,晚上得跟我家娥子好好喝两盅!」 许大茂美滋滋地推着车,来到自家门前。 他把自行车靠在窗台下边,清了清嗓子,冲着屋里大声嚷嚷: 「娥子!娥子!快出来接驾!」 「你男人我今儿个可是大获全胜!杀得那傻柱片甲不留!」 屋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开。 娄晓娥穿着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她看着满脸兴奋的许大茂,皱了皱眉头: 「你在院里大呼小叫什么呢?我在屋里都嫌丢人。你跟他一个街溜子置什么气?」 「丢人?这叫立威!」 许大茂瞪了瞪眼睛,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随后满脸神秘地凑到娄晓娥跟前,压低了声音,一副献宝的模样: 「娥子,别提那些倒霉玩意儿了。你猜我这次下乡放电影,给你弄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娄晓娥兴致缺缺地看了他一眼:「能有什么好东西?几斤棒子面还是烂白菜?」 「棒子面?你这也太瞧不起你男人了!」 许大茂猛地一拍大腿,得意得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鸡!一只五斤重的芦花大公鸡!」 「还有半兜子野蘑菇,外加一块风乾的野猪腊肉!」 此言一出,连一直兴致不高的娄晓娥,眼睛也猛地亮了一下。 鸡?蘑菇?还有腊肉? 这可是1962年的年初啊! 大灾之年的余威还在肆虐。城里的定量虽然还在维持,但肉票那是比金子还精贵的东西。国营肉摊上,别说肥肉了,连剔得乾乾净净的扇子骨都要抢破头。 要是搁在以前,许大茂下乡放电影,那乡下的公社大队为了讨好放映员,好吃好喝地供着不说,临走还得给车把上挂满土特产。那是人家公家「上供」的。 可这两年不行了。 农村里连树皮和观音土都吃光了,大队书记自己都饿得浮肿,谁还有闲心给放映员送鸡?能管顿饱饭就算是不错了! 这次这些东西,可不是人家送的。 是许大茂从裤裆里掏出自己平时攒下的私房钱,在乡底下的黑市里,跟那些偷偷进山打猎的老乡,一点一点讨价还价买回来的! 花了他足足小二十块钱啊! 在这个年头,谁敢这么大手大脚?也就是他许大茂为了在娄晓娥面前充面子,为了解解这半年来肚子里的油水馋,才咬着牙大出血了一回! 「真的?」娄晓娥咽了口唾沫,语气终于缓和了下来,「你哪来那么多票和钱?」 「这你就甭管了!你男人我路子野着呢!」 许大茂嘿嘿一笑,转过身,迫不及待地走向自己那辆二八大杠的车头: 「快快快,把那网兜拿进屋。晚上咱们就把这鸡给炖了,小鸡炖蘑菇!再把那腊肉切上一盘,我好好喝两口……」 许大茂一边说着,一边极其潇洒地伸出手,朝着车把上的位置摸去。 手伸出去了。 抓了一把空气。 许大茂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一只正叫得欢畅的公鸡突然被死死掐住了脖子。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摸偏了,低头一看。 自行车把手上。 空空如也! 那本该挂在左边车把上的丶那个编织得紧紧的丶装满了他二十块钱私房钱换来的大公鸡丶蘑菇和腊肉的黑网兜。 不见了。 连根鸡毛都没剩下!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许大茂呆呆地站在自行车前,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光秃秃的金属车把。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几千只蜜蜂在里面疯狂地乱撞。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明明记得清清楚楚,刚才从中院一路推过来的时候,那网兜还在车把上晃荡呢! 「大茂,东西呢?你不是说有鸡吗?」娄晓娥站在门口,看着许大茂那副见了鬼一样的僵硬背影,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东……东西……」 许大茂僵硬地转过脖子,那张原本红光满面的马脸,此刻已经变得惨白一片,随后,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骇人的铁青色。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两只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了两下,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我的鸡呢?!」 「我的蘑菇!我的野猪腊肉!」 「我的二十块大洋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丶仿佛死了亲爹一样的惨绝人寰的嚎叫,瞬间划破了后院上空的宁静,直冲云霄! 这哪是丢了只鸡?这简直是生生剜了许大茂一块心头肉啊! 这年头,肉比命都精贵! 娄晓娥也被这声惨叫吓了一跳,赶紧走下台阶:「许大茂,你疯了?你东西到底搁哪儿了?是不是落乡下了?」 「没有!绝对没有!」 许大茂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两盏小灯笼,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疯狂地回忆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他进了大门……经过前院…… 然后…… 他停在了中院! 他在傻柱的房门前,足足站了半个多小时,口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那时候,他为了腾出双手叉腰丶指点江山,就把自行车支在了中院那个公用水池子的旁边!距离他骂人的地方,足足隔着十来步远! 「中院……水池子……」 许大茂的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一股子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半个小时。 那可是半个多小时啊! 在这饿死人的四合院里,在这连树皮都有人去剥的灾荒年里。 他许大茂,竟然把装满了一整只肥鸡丶一大块腊肉和半袋子蘑菇的网兜,毫无防备地挂在自行车上,扔在了人来人往的中院! 这就等于把一块流血的鲜肉,扔进了一群饿了半个月的恶狼窝里! 这他妈不是送菜吗?! 「谁?!是谁!!!」 许大茂彻底疯了。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刚才骂傻柱骂得有多爽,现在他的心就有多痛! 「那个王八犊子敢顺老子的东西?!」 许大茂猛地转过身,连自行车也不管了,「噌」地一下就朝着中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件军绿色大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就像是一面复仇的战旗。 「许大茂!你干嘛去!」娄晓娥在后面急得大喊。 「去抓贼!老子今天非把那孙子的皮扒了不可!」 许大茂怒吼着,一头扎进了中院的穿堂门。 「抓贼啦——!!!」 「有贼啊!!!」 许大茂那破锣嗓子在四合院的上空疯狂炸响。 这一嗓子,威力简直比过年放的大二踢脚还要猛烈十倍。 刚才还静悄悄的大院,瞬间就沸腾了。 「哗啦哗啦!」 前院的门开了,中院的窗户纸被捅破了,后院的灯拉亮了。 二大妈端着个铝盆刚走出来,吓得盆都掉了:「哟!这又是出了什么么蛾子?」 刘光天和刘光福从屋里探出脑袋,一脸的兴奋:「许大茂家遭贼了?活该!让他平时那么嘚瑟!」 前院,阎埠贵正拿着半块黑面窝头在蘸盐水。听到这动静,他猛地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精光四射,顺手把窝头塞进兜里,趿拉着布鞋就往外跑。 「有贼?那肯定是丢大东西了!快去看看!」阎老抠那爱凑热闹丶又想着从中捞点好处的本性瞬间被激活了。 就连一直闭门不出的易中海,那扇紧闭的房门也开了一条缝。他那双阴沉的老眼透过门缝,冷冷地看着像个疯子一样在院子里乱窜的许大茂。 「活该。」易中海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此时的许大茂,已经冲到了中院的水池子边上。 他指着水池子旁边的空地,也就是他刚才停自行车的地方,气得浑身发抖,跳着脚破口大骂: 「都给我出来!全院的人都给我出来!」 「我挂在车把上的肉!一整只大公鸡!半斤野猪腊肉!就在这儿,被人给顺走了!」 「哪家的手脚这么不乾净?!连这种绝户事儿都干得出来!你特么不怕吃了拉肚子生烂疮啊!」 许大茂红着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凶狠地扫视着周围那些陆续走出来丶面带惊愕和一丝贪婪的邻居们。 这年头,谁家能吃上鸡和腊肉? 这东西一丢,那就是要命的案子! 第162章 大茂发飙锁老抠 「你嚎什么丧呢?大白天的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娄晓娥穿着那件红色的高领毛衣,外面胡乱披了件妮子大衣,气喘吁吁地从后院月亮门那边跑了过来。她脚底下踩着干硬的冻土,深一脚浅一脚,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看着许大茂站在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前头,像个发了疯的猴子一样直转圈,娄晓娥只觉得一阵心烦。 「东西呢?你不是说有五斤重的芦花鸡吗?还有腊肉呢?」 娄晓娥走到车把前,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后座和车把,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十成十的怀疑和鄙夷: 「许大茂,你该不会是去了趟乡下,连根鸡毛都没捞着,在这儿跟我这儿吹牛皮丶装大尾巴狼吧?还是说,你骑车骑得太野,半道上颠进哪个臭水沟里了?」 「我放屁的颠掉了!」 许大茂这会儿眼珠子都红了,像是两盏充血的小灯笼。他猛地转过身,一双乾瘦的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比划着名,急得唾沫星子横飞: 「娥子!你男人我是在黑市上掏的真金白银!二十多块钱的硬菜啊!我能让它颠掉?」 「我告诉你,我推车进那道四合院大门的时候,那只大公鸡还『咯咯』地扑腾了一下翅膀呢!走到前院,三大妈还在那儿择烂白菜叶子,我还特意停下脚,跟她闲扯了两句!」 许大茂激动地一把拉住娄晓娥的袖子,指着中院的水池子旁边,信誓旦旦: 「当时我跟三大妈说话,我的右手,就清清楚楚地拍在那个装腊肉的黑网兜上!那腊肉的油花子还蹭了我一手呢!我敢拿我许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发毒誓,东西,就是在这院子里丢的!就在我站在这儿骂傻柱的这半个钟头里,让人给连窝端了!」 娄晓娥被许大茂这副要吃人的架势吓了一跳。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男人了。平时抠搜得要命,真要是一下子损失了二十多块钱,这比割他的肉还让他难受,他这会儿的反应,绝对装不出来。 「真……真在院里丢的?」娄晓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四九城的四合院,大白天的,居然有人敢在眼皮子底下摸这么大一网兜东西?这贼胆子也太肥了! 许大茂没搭理娄晓娥的震惊,他撒开手,两只手叉着腰,开始在原地急促地踱步。 他的脑子,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破缝纫机,飞快地拨拉着院里这几十口子人。 「谁?到底是特么谁干的?」 许大茂的目光,如同一道冷厉的刀子,第一个就扎向了离自行车最近的那扇破门。 傻柱那屋。 「不对,绝不可能是傻柱!」 许大茂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直接把傻柱的名字从嫌疑人名单里划掉了。 「那孙子刚才被我站在门外头,指着鼻子丶扒着祖宗十八代骂了足足半个多钟头。那扇门从里头插得死死的,连个缝都没开过。他要是敢拉开门闩出来摸东西,我许大茂能是个瞎子看不见?」 既然不是傻柱,那这院子里,还有谁? 许大茂的眼神,越过中院的垂花门,冷冰冰地扫向前院。 刘海中? 许大茂摇了摇头。老刘那个人虽然是个十足的官迷,肚子里也憋着坏水,但他最在乎的是面子。他要的是别人求着他丶供着他。这种下三滥的丶跟小毛贼一样的摸鱼偷狗的勾当,刘海中拉不下那个脸来干。 普通的街坊邻居? 借他们十个胆子!那些人平时看着他许大茂下乡放电影回来,顶多就是咽几口口水,连上前搭话都得赔着笑脸。谁敢摸他茂爷的自行车? 「算计……占便宜……喜欢堵门……」 许大茂的脑海里,瞬间跳出了这几个关键词。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是抓到了一根极其致命的线索! 「前院……三大妈……闲扯……」 许大茂回想起自己刚推车进院子的那一幕。 他跟三大妈吹嘘自己带了野猪肉的时候,余光分明瞥见,阎家那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子后头,有一双镜片反着贼光的小眼睛,正死死地丶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自行车车把! 那是阎埠贵! 「好啊!好你个阎老抠!」 许大茂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一股被当猴耍的邪火直冲脑门。 他全明白了! 阎家以前是干什么的?这老算盘精当三大爷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坐在前院大门口当「门神」。谁家带点好东西回来,不给他阎家掰个瓜子丶折根葱,那都过不去那道门槛。 可现在呢?陈宇那个活阎王带着街道办的人,直接把这几个大爷的帽子给撸了!他们还被拉到全院大会上当众批评教育,成了重点「挂号人员」。 阎埠贵他不敢再光明正大地坐在门口强要了。明着不敢抢,他就来阴的! 「好你个老帮菜!」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一脚狠狠地踢在旁边的水池沿上,震得上面的冰碴子哗啦啦直掉: 「你丫要是揪我两根蘑菇,或者顺走一只鸡腿,我茂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打发叫花子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 「可你特么的心也太黑了!二十多块钱的硬货,你连个网兜都没给我剩下,全特么给包圆了!」 「这是什么?这是没把老子当人看啊!这是把茂爷当当年的小日子在宰啊!」 此时。 因为许大茂刚才那一嗓子「抓贼啦」,整个四合院就像是一锅被烧开的水。 前院丶中院丶后院的各家各户,门帘子掀开的「哗啦」声此起彼伏。 大妈们裹着破棉被,大爷们披着大衣,年轻的小伙子们缩着脖子丶抄着手。几十口子人,陆陆续续地围拢到了中院的水池子旁边。 大家都揣着手,呼出白花花的热气,一双双眼睛在惨澹的午后阳光下,滴溜溜地在许大茂和那辆空自行车上打转。 安静。 极其诡异的安静。 这么大个院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主动问一句「大茂,丢啥了」。 人群中。 路人甲王老头正抄着袖子,冷得嘶嘶哈哈地吸溜着鼻涕。他微微偏过头,用胳膊肘不动声色地拐了一下旁边的路人乙李大婶。 「哎,老嫂子。」 王老头压低了那漏风的破嗓子,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眼角余光却悄悄地往四周踅摸: 「刚才我出去倒炉灰,您猜我瞅见啥了?」 李大婶翻了个白眼,拢了拢头上的灰布巾,也是极其小声地回道: 「瞅见啥了?还能瞅见金元宝啊?这大灾年的。」 「不是金元宝,比金元宝还稀罕!」 王老头凑到李大婶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瞅见阎家老大,那个阎解成!猫着腰,跟个大黑耗子似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个黑咕隆咚的大网兜,一阵风似的从这中院穿过去,一头扎进他们家屋里了!那网兜眼儿里,我还看见漏出个鸡爪子呢!」 「哟!」 李大婶一听,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她那双充满市井智慧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了然和幸灾乐祸。 但李大婶很快恢复了平静,她不仅没表现出要举报的意思,反而往后退了半步,用极其鄙夷的眼神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中央跳脚的许大茂。 「看见了也装没看见!老王头,你这嘴上可得把个门儿!」 李大婶压着嗓子警告道: 「你瞅瞅许大茂平时那副鼻孔朝天丶六亲不认的死出!下乡带点东西回来,啥时候正眼看过咱们这些穷街坊?连个瓜子皮都不给咱们分!他那叫为富不仁!」 「现在好了,被贼给抄了家了。这叫啥?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王老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把手往袖筒里又缩了缩: 「可不是嘛。再说了,老阎家那也是惹不起的主儿。这事儿要是咱俩多嘴给捅出去,许大茂也未必能记咱们的好,阎家那边还得把咱俩当死仇记恨上。里外不是人!」 「对!咱就只当看戏。这院里,狗咬狗,一嘴毛!」 两个老邻居达成了一种极其市井丶又极其自私的默契。 在这个院子里,像王老头这样看到真相或者猜到真相的人,其实并不在少数。但面对许大茂的咆哮,硬是没一个人啃声。 这就是许大茂平日里为人处世的代价。 你平时看不起穷人,关键时刻,穷人就拿你当戏子看! 许大茂站在人群中央。 他看着那一双双冷漠丶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心里的火气不仅没压下去,反而像是被浇了一桶汽油。 他太聪明了。 他只需看这帮人的脸色,就知道,肯定有人看见了,但就是特么的没人愿意告诉他! 「好!好得很!」 许大茂气极反笑,笑得有些癫狂,脸上的横肉都在跳动。 他不打算再指望这帮白眼狼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三角眼,犹如两把锋利的刀子,死死地锁定了刚刚从前院慢慢悠悠踱步走过来的一道乾瘪身影。 那是阎埠贵。 阎埠贵披着那件领口泛油光的旧棉袄,双手抄在身前。他似乎刚刚被外面的动静吵醒,脸上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关切。 「哎哟,大茂啊,这是咋的啦?大白天的,这院里怎么闹哄哄的?」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胶布眼镜,那副关心的长者模样,演得简直天衣无缝。 「装!你特么接着给老子装!」 许大茂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但他没有立刻破口大骂,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狂躁压下去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阴森森丶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大跨步走上前,直接站在了阎埠贵的面前,那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微微俯下身,盯着那双闪烁不定的小眼睛。 「三大爷。」 许大茂咬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铁屑: 「没咋的。就是我刚从乡下带回来的一只活大公鸡,还有一堆野味,在我眼皮子底下,让人给生生掏了去!」 阎埠贵做出一副大吃一惊的夸张模样,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拍大腿: 「哎哟喂!这还了得!这光天化日的,咱这红星四合院可是先进文明大院,这能有贼?这可是大案呐!」 「可不是嘛,这案子大得吓人啊。」 许大茂扯了扯嘴角,猛地一步逼近,脸几乎要贴在阎埠贵的脸上,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三大爷,您说巧不巧。我刚才进门的时候,您的那双眼睛,可是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我这车把呢。」 「我这前脚刚在中院骂完傻柱,后脚东西就没了。您说,这贼的腿脚,是不是挺利索的?是不是对这院里的地形,门儿清啊?」 此话一出。 阎埠贵原本挂着假笑的乾瘪老脸,瞬间僵住了。 第163章 大茂东施效颦掏赏钱 阎埠贵原本挂着假笑的乾瘪老脸,瞬间僵住了。 那双藏在破胶布眼镜后的眼珠子,极为不自然地往旁边瞟了半寸。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大茂这孙子,眼够毒的。 但阎埠贵毕竟是算计了一辈子的老油条。贾家被遣返回乡后,这九十五号院里,雁过拔毛的祖宗,确实只剩他一家了。以前他头顶三大爷的帽子,下班往大门口一堵,顺理成章就能刮一层油皮。这叫明抢。现在官帽子没了,大灾荒饿得一家子两眼冒绿光,他也只能来阴的。 但他阎埠贵做贼,也是讲究「理」的。 刚才三大妈陪着许大茂在这风口里站了半个钟头,嘴皮子都磨破了,把院里易中海和何大清打架的八卦抖落得乾乾净净。这难道不算是情报?不算是劳动?你许大茂一毛钱不给,就听了个白戏。我顺你一只鸡几朵蘑菇,全当情报费和劳务费了。 这叫等价交换! 阎埠贵在心里几秒钟就说服了自己,腰杆子猛地挺直了,甚至还带着股子被冤枉的愠怒。 「大茂,你这话说得可就没边了!」 阎埠贵把抄在袖筒里的双手抽出来,用力甩了甩,唾沫星子乱飞: 「我堂堂一个在学校教书育人几十年的老师,你把我当贼防着?我看你?那是看咱们院里的有为青年!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怎么到你嘴里,成踩盘子了?」 许大茂嗤笑一声,嘴角的嘲讽快咧到耳根了: 「三大爷,您这文化人的嘴就是好使。关爱?您的关爱就是把我车后座关爱空了?」 「你没有证据,少在这里血口喷人!」阎埠贵一甩袖子,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捉贼拿赃,你这是侮辱我的人格!」 两人在这边剑拔弩张。 后头跟过来的娄晓娥,这会儿终于看明白了。 她踩着干硬的冻土,目光扫过许大茂那辆光秃秃的自行车,又看着周围一双双躲闪丶闪烁其词的眼睛。这些大院里的人,平时看着老实巴交,其实肚子里全都是弯弯绕。 「许大茂没吹牛,这鸡真是在院里丢的!」 娄晓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群看热闹的街坊: 「好啊!我今天算是见识了!光天化日之下,二十多块钱的口粮,就在院子当间被人明抢了?你们这四合院,到底是住着工人阶级,还是住着一窝子土匪!」 这话骂得极重。 围观的大爷大妈们脸色瞬间难看下来,几个年轻的更是瞪起了眼。 「哟,娄家大小姐,您这话打击面可太广了!」刘海中家的老二刘光天冷哼一声,斜着眼瞅她,「自己男人没看住东西,往我们大伙儿身上泼什么脏水?」 「就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就是金贵,一丢东西就怀疑劳动人民。」 人群中不知谁酸溜溜地拱了一句火。 眼看着娄晓娥要犯众怒,许大茂一把将媳妇拉到身后。 他太清楚这帮穷邻居的德性了。跟他们讲理,那就是对牛弹琴。对付这帮见钱眼开的主儿,得用狠的。 「都特么别吵了!」 许大茂突然一声暴喝,压住了全场的嗡嗡声。 他眼睛一转,脑海里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他想起前几天,陈宇是怎么对付易中海和李翠兰的。陈宇当时站在院里,一张票子摔出去,二柱子就像条疯狗一样跑去报警了。那场面,太特么拉风,太特么有派头了! 「老子今天也学一回陈宇,拿钱砸开你们的嘴!」许大茂在心里狠狠地想着。 他猛地把手伸进那件崭新军大衣的深兜里,摸索了一下。 「唰!」 一张崭新挺括的一块钱纸币,被许大茂两根指头夹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在微弱的夕阳光下,这蓝灰色的一块钱显得无比耀眼。 全院的目光,像被吸铁石吸住了一样,瞬间从许大茂的脸上,转移到了那张纸币上。 一块钱啊! 在这个灾荒年,一块钱能在黑市上买一斤多棒子面,能让一家人多撑两三天不饿死。平时谁家掉一分钱都得趴在地上找半天。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人群中接二连三地响起。 许大茂把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冷笑愈发得意狂妄。 「大伙儿都给我听清楚了!」 许大茂晃了晃手里的一块钱,公鸭嗓子带着极强的煽动性: 「我许大茂是个讲究人。今天这只鸡,还有那块腊肉,绝对就是咱们院里的人顺走的!」 「这钱,我放这儿了!只要是谁刚才看见了,谁敢站出来当着大伙儿的面,指名道姓说出是哪个王八犊子拿了我的东西!这一块钱,现在就是他的!」 「立马兑现!绝不含糊!」 安静。 刚才还闹哄哄的中院,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许大茂从陈宇那儿「偷师」来的绝招。他满以为,这一块钱拿出来,肯定有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直接把偷东西的贼给撕咬出来。到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揪住阎老抠的领子,让他把吃进去的加倍吐出来。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五秒过去了。 许大茂举着钱的胳膊都微微发酸了,人群中却连个往前挪半步的人都没有。 站在月亮门阴影里的陈宇,此刻正端着个掉漆的白搪瓷茶缸,靠在青砖墙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热气从茶缸里袅袅升起,模糊了陈宇冷峻的眉眼。 他看着高举一块钱丶满脸期待变成僵硬的许大茂,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看傻子般的戏谑。 「大茂啊大茂,你这可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东施效颦啊。」 陈宇在心里暗暗发笑。 许大茂这是只学了形式,完全没学到精髓。 陈宇当时拿钱,是悬赏让人去报案。这叫借公家的刀,办私人的事。拿钱的人是去给派出所跑腿,不仅没有得罪人的心理负担,反而是站在正义和公家的一方,自然有人抢着干。 可许大茂现在乾的是什么? 他是在花一块钱,让人当众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去指认院里的另一个住户! 这叫什么?这就叫让人当面结仇!结死仇! 大家都是门对门住着的街坊。为了一块钱,把另外一家人彻底得罪死,从此天天被人戳脊梁骨丶被人在背后使绊子? 这笔帐,连傻子都算得清!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大院里的人都是些什么成分?那都是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精! 人群里。 王老头抄着手,眼睛死死盯着许大茂手里那一块钱,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他刚才是真真切切看见阎解成抱着网兜跑的,但他那双乾瘪的老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一块钱是好东西啊……可那老阎家好几口半大小子,惹了他们,以后我在前院还怎么活?」王老头在心里激烈地交战着。 旁边的李大婶用手肘捅了捅王老头的腰眼,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通透的世故: 「老王,别看那一块钱眼热。你瞅瞅前阵子得罪了陈干事的易中海和贾家,那是啥下场?」 「这大院里的事儿,水深着呢!你收了这一块钱,明天老阎就能找藉口把你家炉子给砸了。为了一块钱结个死仇,不值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老头听罢,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把视线从钱上强行挪开。 不仅是王老头。 围观的大妈大爷丶年轻小伙,谁不是心里门儿清? 一块钱很多,真的很诱人。但是为了一块钱,把一家子老少得罪死,尤其是在这种大灾荒丶大家都勒紧裤腰带发狠的时候。谁也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大家都学聪明了。大家看到了贾家的覆灭,看到了易中海名声扫地变成一级工的惨状。在这个院子里,没有绝对的实力,出头就是找死。 冷场。 极其尴尬的冷场。 冷风吹过中院的空地,卷起一阵干雪沫子。许大茂高举着那张一块钱纸币,手腕已经开始发酸发僵。 他那张得意的脸,此刻比吃了绿头苍蝇还要难看。 「怎么?没人看见?!」 许大茂不甘心地大吼一声,声音里透着恼怒和无法理解。 「这青天白日的!活见鬼了不成?!」 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站在最前面丶正低头看自己鞋面的阎埠贵。 阎埠贵刚才被许大茂那一块钱的悬赏吓得心头一颤,冷汗都冒出来了。他生怕院里真有那个眼皮子浅的为了这一块钱把他儿子给供出来。 可等了半天,看着满院子像泥塑木雕一样不吭声的街坊。 阎埠贵的腰板,一点一点地丶极其有底气地挺直了。 他甚至抬起手,扶了扶那副破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得意。 「大茂啊。」 阎埠贵拉长了音调,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那种「长辈教训晚辈」的优越感: 「我都说了,凡事要讲证据。你这一块钱拿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我们这儿搞资本家收买人心的那一套呢。大家都是有觉悟的工人阶级,谁会为了这一块钱去干那种没有影子的污蔑事儿?」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接把周围沉默不语的邻居们全捧到了道德高地上。 人群里顿时响起了几声附和的咳嗽声。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阎埠贵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 他哪能听不出阎埠贵话里的得意和嘲讽?这是吃定了他找不到证人! 「你……」许大茂咬着牙,「你特么少跟我在这儿装清高!」 娄晓娥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也是气得眼圈发红。她一个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东西明明就是在院子里丢的,所有人都不说话,这简直就是一窝子强盗包庇! 陈宇靠在月亮门边,喝乾了茶缸里的最后一口水。 他看着许大茂那气急败坏丶却又无计可施的滑稽模样,摇了摇头。 「茂子啊,你这学费,交得还不够啊。」 「想在这个禽兽堆里玩空手套白狼,你这一块钱的饵,太轻了。轻得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第164章 陈宇借刀警老抠 许大茂高高举着那一块钱纸币,手腕子都快举酸了。 冷风顺着衣领缝往里灌,冻得他那只手僵硬发青。可比手更冷的,是他此刻的心。 满院子三四十号人,就那么揣着手丶缩着脖子,跟看猴戏似的盯着他。没人搭腔,没人挪步,连那几个平时为了抢半块煤渣都能打起来的老娘们,这会儿也全成了没嘴的葫芦。 他许大茂这二十多块钱的硬菜,真就这么凭空在这个院子里蒸发了! 「行!你们真行!」 许大茂气得牙根发酸,他狠狠地把那一块钱揣回兜里,指着那一圈冷漠的面孔,气急败坏地骂街: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合夥包庇是吧?都装瞎子是吧?老子今天算是看透你们这帮禽兽了!」 人群里,几个脾气横的小伙子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懒得搭理他。 王老头咳嗽了两声,把手在破棉袄上蹭了蹭,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大茂啊,这东西丢了就丢了,就当破财免灾了。你这么大喊大叫的,也不怕惹来真贼。」 「我呸!你个老不死的……」 许大茂刚要破口大骂,后院的月亮门处,传来了一个清脆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大茂哥,这火气可不小啊。」 陈宇端着个掉了瓷的白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身姿挺拔,在一群瑟瑟发抖的邻居中间,显得格外从容。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前院阎埠贵那张乾瘪的老脸,最后落在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一看陈宇出来了,这可是后勤科干事,是现在这四合院里的实权人物! 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几步跨过去,一脸的愤恨和委屈: 「陈老弟!你可得给我评评理!青天白日的,二十多块钱的大肥鸡和腊肉,就在这水池子边上,让人给生生掏了!这院里的人全特么装死!」 陈宇走到他跟前,喝了一口茶,一股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冷刀子: 「大茂哥,这事儿你办得可不对了。」 许大茂一愣:「我哪儿不对了?」 「你拿一块钱在这儿悬赏,这是什么性质?」 陈宇提高了嗓门,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让全院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咱们这四合院,是新社会的先进大院。你丢了东西,这是盗窃案!你拿钱让大家指认,就算真有人贪图你这一块钱站出来说了,那也是私下里的口舌,公安能当成呈堂证供吗?这叫诱供,没有法律效力的。」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原本还有点心动的小年轻,瞬间彻底打消了念头。 阎埠贵在人群后面听了,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还是陈干事是个明白人啊。」阎埠贵在心里暗爽,这没凭没据的,就算许大茂知道是阎家乾的,又能拿他怎么样? 可是,陈宇接下来的话,却直接把阎埠贵直接踹进了冰窟窿里。 「对待这种偷鸡摸狗的败类,咱们绝对不能姑息,必须不共戴天!」 陈宇脸色一凛,极其正气凛然地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大茂哥,既然是在院子里丢的,这事儿简单。别跟大伙儿在这儿浪费口舌了。直接去交道口派出所,报警!让人来查!我就不信,这贼还能长翅膀飞了!」 「轰!」 「报警」这两个字一出来,整个中院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抱着膀子看戏的邻居们,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在这个年代,警察要是进了院子,那可是能吓破胆的大事。 阎埠贵那张刚舒展开的老脸,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煞白如纸! 他那双小眼睛惊恐地盯着陈宇。这陈宇是特么的魔鬼吗?刚才还在普法,下一秒直接放大招?! 而此时的许大茂,听到「报警」两个字,脸色不仅没有大喜,反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 他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娄晓娥,凑到陈宇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打退堂鼓的颤音: 「老弟……这……这报警能行吗?」 许大茂也是个贼精。他那只肥鸡和野猪肉,可不是凭票在国营副食店买的。那是他下乡的时候,偷偷摸摸在黑市上跟老乡拿高价换回来的! 这年头,投机倒把可是大罪!万一警察来了,问这鸡是哪来的,要他出示票据,他拿什么出?这要是查下来,贼没抓着,他许大茂先得进去蹲两天! 「我那东西……来路……有点那个……」许大茂含糊其辞地暗示着,额头都见汗了。 陈宇看着许大茂这副色厉内荏的怂样,心里简直想笑出声来。 他太清楚许大茂的顾虑了。 陈宇并没有压低声音,反而极其自然地丶光明正大地开了口,甚至带着几分对这种担忧的嗤之以鼻: 「大茂哥,你怕什么?」 「这大灾荒的年月,谁家还能天天吃上定量的商品粮?谁家没去乡下找亲戚换点红薯面?」 陈宇端着茶缸,眼神极其笃定,像是在给许大茂吃一颗定心丸: 「只要你这鸡不是去公家农场偷的,不是抢的。你花钱自己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公安同志哪有闲工夫去查你是在哪个村口买的?」 「人家公安抓的是盗窃公私财物的贼!你作为失主,你怕什么?」 这几句话,直接戳中了许大茂的要害! 对啊! 老子是苦主!老子是丢东西的!这年头去乡下淘换点吃的,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倒卖,自己吃谁管得着? 许大茂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崩直了。对那二十多块钱的肉痛,彻底战胜了对黑市的恐惧。 「有道理!老弟你说的对!」 许大茂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看了一眼人群,尤其是前院阎埠贵的方向: 「老子行得正坐得端!今天非把这个偷鸡贼揪出来不可!我看他这顿肉吃得下咽不咽得下去!」 「去!找个腿脚快的,去交道口把老王给我请来!」许大茂大声吼道。 可是,他喊完了,院子里还是没人动弹。 谁愿意大冬天的去跑这个得罪人的腿? 陈宇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了人群外围的王大力一家身上。 王大力这会儿正抄着手站在那儿。他可是个老工人,人情世故门儿清。他一听陈宇这话,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报恩的绝佳机会! 前阵子,他家小虎差点被易中海坑进翻砂车间那个死人坑。要不是许大茂在那中间四处奔走丶找关系送礼,硬生生地把王小虎给调到了后勤食堂当正式工,他们老王家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水深火热呢! 这份天大的人情,他王大力一直愁着没机会还。 现在,许大茂在院里孤立无援,连个跑腿的人都没有。这个时候如果不出手,那他王大力就不是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儿! 王大力根本没犹豫,胳膊肘猛地往后一捣,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王小龙肋巴扇上。 「咳!」 王小龙被撞得一激灵,顺着他爹那极其严厉的眼神看过去。他脑子虽然转得没那么快,但在食堂这几个月也机灵了不少。 他瞬间懂了! 「我去!大茂叔,您等着,我跑得快!」 王小龙像一头出笼的豹子,猛地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两条长腿在地上一蹬,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直接朝着四合院的大门方向狂奔而去。 那速度,快得连带起了一阵夹着雪沫子的冷风。 「哎!小龙你……」 阎埠贵此刻正挤在人群前面。他根本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个王家这愣头青! 等他反应过来,想伸出那只乾枯的手去拽王小龙的衣服时,已经来不及了。 王小龙那结实的身板直接从他身边蹭了过去,带着一股子不回头的冲劲,「哐当」一声推开大门,消失在了漆黑的胡同里。 「完了!」 阎埠贵那只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那张本就没多少肉的老脸,瞬间像是一张被揉碎的报纸,变得惨白丶铁青丶甚至带着几分绝望的灰败。 阎解成躲在人群后头,看见王小龙跑了出去,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在雪地上。他赶紧挤到阎埠贵身边,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爸……雷子要来了……这……这可咋整啊?」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回手抽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儿子两个大嘴巴子。 要不是这小兔崽子眼皮子浅,非得顺手把那只鸡连网兜一起端回来,他阎家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可现在埋怨还有个屁用! 一旦警察带着大盖帽丶拿着本子进了这四合院。这院里那些见风使舵的街坊,保不齐就会有哪个为了讨好公安,或者为了撇清关系,把他们阎家给供出来! 毕竟,刚才许大茂跟三大妈搭话的时候,前院可不止他阎埠贵一个人看见了! 「闭嘴!」 阎埠贵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可是当了几十年小学教员的人,是这院里出了名的「算死草」。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雷子从交道口赶过来,加上小龙跑过去的时间,至少得二十分钟。」 阎埠贵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那双小眼睛里精光乱闪: 「只要在公安跨进这个院门之前,把许大茂的嘴给堵上!把这事儿给压下来!就算公安来了,苦主说东西找着了,那是场误会,公安也没法立案!」 打定了主意。 阎埠贵那张比翻书还快的脸,瞬间又挤出了那一副虚伪丶热情丶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的笑容。 他搓着那双冰凉的手,哈着腰,从人群里慢慢地挪了出去,一点一点地朝着正站在水池子边生闷气的许大茂凑了过去。 「大茂啊……」 阎埠贵的声音放得极软,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语重心长: 「你这孩子,就是脾气太急。这大冬天的,惊动公安同志多不好啊。咱们院的事儿,还是咱们院里解决嘛。」 站在不远处的陈宇,看着阎埠贵那副做贼心虚却还要强行套近乎的滑稽模样。 他喝乾了茶缸里的最后一口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满戏谑的弧度。 「老算盘精,开始发力了啊。」 陈宇在心里暗暗冷笑。 「不过,就许大茂那被踩了尾巴的死样子,你想两句话就把他给糊弄过去,怕是得大出血了。」 这四合院里的戏,今晚注定是停不下来了。 第165章 缩头龟出洞嘲大茂 中院的冷风「呼啦啦」地卷着地上的煤渣子。 阎埠贵那张老脸,这会儿比那冻硬了的煤渣子还要难看。他弓着腰,双手搓得像是在给鸡拔毛,一张乾瘪的脸上强挤出那种平时为人师表的假笑,硬着头皮往许大茂跟前凑了两步。 「大茂啊,这街坊四邻的,一点小磕小碰,犯不上惊动公家。传出去了,对咱们这红星四合院的名声也不好啊,你说是不是?」 阎埠贵压低了那尖细的嗓门,一边说,那眼珠子还一边紧张地往大门外瞟。 王家那小子跑得跟兔子一样,这会儿估摸着都已经快到交道口派出所的门口了!再不把许大茂这活祖宗的嘴给堵上,等雷子进了院,他阎老抠的脸就算是彻底扒下来塞茅坑了! 许大茂站在原地,身上那件军绿色大衣敞着口。 他居高临下地斜着眼睛,看着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的阎埠贵。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极其享受丶极度轻蔑的光芒。 「哟!三大爷!」 许大茂突然扯开他那公鸭嗓,声音拔高了八度,故意吼得让前中后三个院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您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什么叫小磕小碰啊?」 「我那是一整只芦花大公鸡!半斤野猪腊肉!外加半口袋山蘑菇!那是整整二十多块钱的硬通货!我花的是真金白银啊!」 许大茂一脚踩在水池子边上,手指头在半空中狂点,唾沫星子乱飞: 「我东西丢了,我在这儿吼了半天,拿出一块钱现大洋来悬赏!大伙儿一个个都特么装瞎子丶装聋子!没人肯站出来指认!」 「怎么着?合着这贼就活该把我的东西吞了?我不报警,我找谁去要?」 许大茂冷笑一声,那张长长的马脸上写满了不屑: 「我许大茂可不是傻柱那个二百五!每次丢了饭盒丶丢了东西,别人只要掉两滴眼泪丶大爷们说两句片汤话,他就自个儿捏着鼻子认了当冤大头!」 「我告诉你!我许大茂的东西,谁敢伸爪子碰,我就剁了谁的手!」 这一番夹枪带棒的怒吼,直接把阎埠贵怼得张口结舌,一张老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站在风里像个被剥了皮的鹌鹑,尴尬到了极点。 人群后面。 阎解成躲在一群大妈身后,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甲都抠进了肉里。 他那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的眼睛,越过人群,死死地盯在后院月亮门处那个穿着中山装丶端着茶缸的年轻人身上。 陈宇。 都是这个活阎王! 要不是陈宇刚才在那儿阴阳怪气地挑拨,说什么悬赏没用直接报警。许大茂那个蠢货能想到去让王家小子跑腿?他阎家能被逼到现在这种随时要吃牢饭的绝境上?! 阎解成的牙咬得咯咯直响,看向陈宇的眼神里,恨不得长出毒牙来咬他一口。 陈宇站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缸面上漂浮的茶叶梗,「滋溜」喝了一口热水。 他连正眼都没瞧阎解成一下。 对于这种只会暗地里下绊子丶连明抢都不敢的鼠辈,陈宇连踩一脚的兴趣都没有。他只是喜欢看这种畜生在恐惧中挣扎丶发抖的样子。 就在院子里陷入一种诡异僵持的时候。 「哐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破木板撞击声,骤然打破了这死寂的气氛。 紧接着。 那扇刚刚被许大茂骂了半个多钟头都纹丝不动的破门,从里面被一脚踹开了一条缝。 傻柱佝偻着背,左手死死地捂着那断裂的肋骨,右手吊着绷带。他踩着一双露着脚趾头的破棉鞋,步履蹒跚地从阴暗的屋子里挪了出来。 他那张本就浮肿的猪头脸上,此刻挂着一抹极其痛快丶甚至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狞笑。 他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许大茂那孙子,丢东西了!丢了二十多块钱的肉和鸡! 这对于刚从看守所里出来丶浑身上下疼得像散了架丶被这四合院里所有人看笑话的傻柱来说,简直比吃了人参果还要舒坦! 「哟呵!」 傻柱靠在门框上,冲着水池子方向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那声音虽然因为胸口的伤而显得中气不足,但那股子胡同串子的损劲儿却一点没减: 「我当是谁在这儿鬼哭狼嚎的呢!原来是咱们的茂爷啊!」 「怎么着?这新婚第一天的,不在屋里搂着资本家的大小姐热炕头,跑外头来号丧来了?」 傻柱极其嚣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独眼里闪烁着癫狂的快意: 「许大茂!这就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就你这种一肚子坏水丶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绝户玩意儿,你的东西到哪儿都得丢!」 「老天爷这是开了眼了!专门收你这种祸害!」 这一下。 全院的人都愣住了。 大伙儿看着靠在门框上丶半死不活却依然嘴硬的傻柱,又看了看站在水池子边上丶脸色瞬间黑成锅底的许大茂。 这可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许大茂猛地转过头,那双倒三角眼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邪火。 他本来就在阎老抠这儿憋了一肚子的气没撒出来,现在傻柱这个手下败将居然还敢跳出来嘲笑他?! 「去你大爷的傻柱!」 许大茂一脚踢翻了脚边的一块碎砖头,指着傻柱的鼻子,火力全开,那是半点面子都不留: 「你个王八犊子!我还以为你死在里头了呢!」 「刚才你爷爷我在门外头骂了你大半个钟头!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你特么连个闷屁都没敢放一个!门栓插得比王八壳子都紧!」 「怎么着?现在听说你爷爷我丢东西了,你这缩头乌龟倒是有胆子把那个破猪头伸出来了?!」 许大茂一步一步朝着傻柱逼近,脸上的嘲讽浓得能滴出水来: 「你这废人,手断了,工作没了,还蹲了号子!你现在兜里比特么脸还乾净!你也就是个只敢躲在门后头听响的烂泥!」 「你这辈子,就配在这个破院子里闻我许大茂锅里飘出来的肉香!」 傻柱被许大茂这顿夹枪带棒的辱骂,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原本煞白的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 他想冲上去跟许大茂拼命。 可胸口那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那条软绵绵垂在胸前的废胳膊,像无形的铁链,死死地锁住了他。 他只能死死抓着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抠出一道道白痕,用更加恶毒的话反击: 「许大茂!你个生不出孩子的太监!你有肉又怎么样?你连只鸡都护不住,你特么连男人都算不上!」 「我再废,我也是个带把的!你那资本家的老婆,指不定哪天就给你戴绿帽子了!」 两人隔着半个中院,你一言我一语,什么脏话恶毒来什么。那激烈的场面,看得周围的邻居们一个个眼睛发亮,瓜子磕得飞起。 路人甲王大妈碰了碰旁边的李大婶:「哎哟,这俩冤家,真是前世的仇。傻柱都这德行了,这嘴还是这么硬。」 「硬有什么用?」李大婶翻了个白眼,「挨打的还不是他?我看许大茂现在是真抖起来了。」 在这场极其火爆的骂战中。 最难受的,不是傻柱,也不是许大茂。 而是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被晾在水池子旁边丶走也不是丶留也不是的阎埠贵! 他刚才低声下气地去求许大茂,指望能趁着警察没来,把这事儿给压下去。 可许大茂这孙子,居然直接无视了他!把他当成了一团空气!转头就跟傻柱对骂了起来! 阎埠贵站在寒风中,那张老脸臊得通红。他感觉周围每一道目光都像是一把刀,在刮他的脸皮。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阎埠贵在心里疯狂地咆哮,双手在袖筒里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背,指甲掐出了血丝。 他想直接拂袖而去,可他不敢!只要那只鸡还在他前院的屋里,只要警察一会儿推开门,他阎埠贵这辈子的人民教师清誉,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不能走……我得等机会……必须拦住警察……」阎埠贵双腿发软,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 中院,那间始终紧闭着门窗的正房里。 没有开灯,屋子里黑黢黢的。 易中海像一块老树根一样,盘腿坐在火炉边那张旧藤椅上。火炉里,几块蜂窝煤散发着微弱的红光,映照在他那张沟壑纵横丶布满阴霾的脸上。 外面许大茂和傻柱那难听到了极点的对骂声,以及阎埠贵那低声下气的求饶声,隔着薄薄的窗户纸,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在这黑暗中,易中海那原本因为失去权力丶名声扫地而死寂的面孔上,此刻竟然缓缓地丶诡异地拉扯开了一个极其病态丶甚至透着一丝扭曲快意的笑容。 他没有出去,更没有去拉架。 他只是端起那个满是茶垢的搪瓷缸,深深地喝了一大口早就凉透的高碎。 「骂吧……撕吧……」 易中海在黑暗中无声地呢喃着,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恶毒而快慰的光芒: 「咬得越狠越好!最好能咬出一嘴血来!」 这大半年来,他易中海过的是什么日子? 被陈宇拉下马,被撤了八级工,被全院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他走到哪儿,听到的都是「易中海是个伪君子」丶「易中海带坏了整个大院的风气」。 他一个人,背了这红星四合院所有的黑锅和骂名! 他心里苦啊!苦得像是喝了黄连水一样,连睡觉都觉得喉咙里发堵。 聋老太太被抓了,那是他的靠山,没了。 贾家被遣返了,那是他冲锋陷阵的狗,没了。 傻柱现在也反骨了,成了个废人不说,还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易中海,真真正正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可是现在,听听外面的动静! 「刘海中昨天晚上打儿子打得哭天抢地,被全院人骂是个暴君,是个法西斯。今天上午,又被派出所罚款,成了个笑话。」 「阎埠贵呢?这老算盘精天天算计,现在偷鸡摸狗的烂事儿都要被抖落出来了!等警察一来,他偷东西的罪名就得实锤!」 「哈哈哈!」 易中海忍不住在黑暗的屋子里低声冷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神经质,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就对了! 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一个人黑,那是他易中海的污点,是他一个人抬不起头; 可要是三个大爷全特么黑了呢?! 全特么一身的屎呢?! 那这就不是他易中海一个人的问题了!这是时代的问题!这是整个四合院的风气问题!大家都是乌鸦,谁也别笑话谁黑! 「老刘是个暴力狂,老阎是个偷鸡贼。以后出门,大家伙儿骂的就不只是我易中海一个人了!」 易中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屋里略带霉味的空气,竟然觉得这空气无比的香甜舒爽。 他巴不得那个王家的小子跑得再快点。 第166章 给小地主扣高帽 冷风卷着水池子边上未化的冰碴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中院的空地上,气氛简直凝固到了极点。 王大力的儿子王小龙,早就一溜烟跑出大门报案去了,这会儿估计都已经跑到交道口派出所的门口了。 人群外围,阎埠贵就像是光着脚踩在针毡上。 他那双常年沾着粉笔灰的手,死死地插在破棉袄的袖筒里,两腿抑制不住地打着细微的摆子。 慌。 那是真慌了! 要是真等雷子进了院,拉开架势一家一家地搜,他前院屋里那只还在扑腾的芦花大公鸡,还有那半斤野猪腊肉,那特么就是一颗随时能把他们老阎家炸得粉身碎骨的地雷! 退回去?现在这几十双眼睛盯着,往哪退?扔了?这么金贵的东西,就是打死三大妈她也舍不得扔啊! 就在阎埠贵急得脑门子直冒虚汗,快要晕厥过去的时候。 躲在人群后头的阎解成,终于是沉不住气了。 这小子平时就是个志大才疏的主儿,眼看着老爹怂了,他心底里那点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胡同脾气,混合着做贼心虚的焦躁,「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让让!都让让!」 阎解成硬生生从两个大妈中间挤了出来,梗着脖子,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丶甚至带着点江湖气派的模样,大步走到许大茂跟前。 「大茂哥!」 阎解成双手一摊,故意扯着破锣嗓子,那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说您这可是真没意思了啊!」 他斜着眼,看着许大茂,语气里全是不屑和嘲讽,试图用道德和「规矩」来绑架许大茂: 「不就是丢了点吃食吗?多大点事儿啊!谁家还没个掉东西的时候?」 「咱们这是四九城!这胡同里住的都是爷们儿!东西丢了,大伙儿在院里帮着寻摸寻摸,或者您自己认个倒霉就算了。您这二话不说,直接叫人去局子里报警?」 阎解成冷笑了一声,嘴角撇得老高: 「这乾的是人事儿吗?这就不是个爷们儿该干的事!传出去了,别人说您许放映员小肚鸡肠,为了点破蘑菇烂鸡肉,连老街坊的情分都不要了,多跌份儿啊!」 这话一出,院里的吃瓜群众们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有些平时好面子的老头,也觉得阎解成这话有点道理。在老北京人的传统观念里,院里出了贼,通常都是大爷们关起门来私了,直接招公安,确实有点「破坏团结」。 站在人群里的阎埠贵听到大儿子这话,那双浑浊的小眼睛猛地一亮。 「好小子!」 阎埠贵在心里暗暗叫了声绝。他就像个快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顺杆往上爬。 他从人群里挤出半个身子,推了推那副缠着胶布的破眼镜,乾咳两声,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慈长面孔: 「是啊,大茂!解成这话糙理不糙啊!」 「这年月大家都不容易。真要是有谁一时糊涂拿了你的东西,你这一报警,那不是把人家一辈子都毁了吗?」 「听三大爷一句劝!只要你不追究,等会儿公安同志来了,你就说是场误会,东西找着了,或者是自己记错放厂里了。这事儿就在咱大院内部消化了,大家伙儿还是好邻居,你这面子也保住了,多好?」 阎埠贵的心里那个急啊。只要许大茂顺着这个台阶下,这事儿就算平了。肉和鸡也就顺理成章进了他老阎家的锅! 站在后头回廊里的陈宇,手里端着茶缸,看着这父子俩一唱一和的拙劣表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阎解成,智商真是硬伤啊。」陈宇吹了吹茶叶沫子,「用胡同里的那套老规矩去套现在的许大茂?简直是找死。」 果不其然。 站在院子中央的许大茂,听完阎家父子的这番大论,不但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反而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 许大茂仰起头,那张长长的马脸因为狂笑而有些扭曲,笑声尖锐刺耳,在这四合院的寒风里显得格外突兀。 「跌份儿?不爷们儿?」 许大茂猛地止住笑声,那双三角眼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死死地钉在阎解成那张色厉内荏的脸上。 他一步步逼近阎解成,每走一步,气势就攀升一分: 「阎解成!你特么少在老子面前装大尾巴狼!」 「要是搁在以前,易中海那个老绝户还在当一大爷的时候。老子要是丢个烂白菜丶丢两斤棒子面,他跑出来和个稀泥,说两句片汤话,老子没准还真就捏着鼻子认了,全当打发叫花子了!」 「那是为什么?那是老子不差那几毛钱!」 许大茂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在阎解成的胸口上,戳得阎解成连连后退。 「可今天这是什么?」 「这是一只五斤重的活鸡!一大块野猪腊肉!半袋子山蘑菇!」 许大茂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整个中院的上空炸响: 「那是老子真金白银丶掏了二十多块大洋换回来的硬货!二十多块钱啊!你特么跟我说是『一点吃食』?!」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视着全场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邻居们。 刚才为了找这贼,他许大茂可是扯着嗓门,把前院丶中院丶后院的人全都给叫出来了! 这声势造得这么大,全院老少爷们儿几十双眼睛都看着他呢!娄晓娥这个新过门的媳妇就在旁边盯着他呢! 这特么要是今天他顺着阎家的话茬认了怂,那他许大茂这半辈子的脸面往哪放?! 以后在这院里,他还怎么当「茂爷」?谁都能跑来踩他两脚! 这不仅是钱的事,更是尊严的死局! 「我许大茂是过日子的人!」 许大茂转回头,恶狠狠地盯着阎埠贵: 「三大爷,您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这二十多块钱,放你们家,那是两个月的伙食费!放我许大茂这儿,那也是我一分一分掰成两半花攒出来的血汗钱!」 「我家里有老婆要养,逢年过节还得孝敬父母!我许大茂祖上三代都是贫农,根正苗红,我知道每一分钱来得有多不容易!」 许大茂故意顿了顿。 他那两道细长的眉毛猛地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他太知道怎么杀人了。在这个特殊的年月,最致命的武器,根本不是什么拳头,也不是什么派出所。 而是——成分! 「不过……」 许大茂故意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讥讽和暗示: 「我算是看出来了。」 「你们老阎家,那真是财大气粗啊!二十多块钱的硬货在你们眼里,那就是『一点小磕小碰』,连报案都不值当?」 许大茂故意转过身,面向路人甲大妈和路人乙李大爷,双手一摊,阴阳怪气地大声说道: 「大家伙儿听听!这作派,这口气!跟咱们这些为了半斤棒子面愁断肠的贫下中农,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也难怪人家不在乎二十多块钱!毕竟,人家可是跟咱们不一样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扔进人群的深水炸弹。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但大伙儿的脑子里,却像是被闪电劈中了一样,瞬间全通了。 是啊! 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前两年院里查老物件的时候,这阎埠贵家里,可是实打实地被搜出来过不少好东西!有金条,有银元,甚至还有几幅古董字画! 虽然当时阎埠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是祖上留下的,加上当时风声没这么紧,只给定了个不大不小的处分。但院里谁不知道,阎家祖上那可是地地道道收租子的小地主啊! 「小地主……」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极低丶却极其清晰地嘟囔出了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一出。 「唰」的一下! 原本还围在阎埠贵和阎解成身边的几个街坊,就像是见到了什么致命的瘟疫一样,触电般地齐刷刷往后退了三大步! 瞬间,阎家父子周围空出了一大片雪地。 大妈们的脸色全变了,眼神里的那种看热闹的轻松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划清界限的警惕。 「哎哟喂,大茂不说我都忘了这茬了。」 路人甲王大妈缩了缩脖子,看阎埠贵的眼神像是在看毒蛇: 「人家阎老师这是底子厚啊!二十多块钱都不放在眼里,这做派,可不就是当年那些小地主老财的德行吗?」 「可不是嘛!」旁边的李大叔冷哼一声,「平时装得抠抠搜搜的一分钱算计,合着都是装穷呢!骨子里那资本家的傲气还在啊!咱们可离他远点,免得沾了腥气!」 「完……完了……」 阎埠贵听到这些议论,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那张本来就乾瘪的老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地上的死灰还要惨白。他双腿一软,要不是旁边有根柱子靠着,当场就得瘫在地上。 他太清楚在这个年代,被重新扣上「小地主」丶「成分有问题」的帽子,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比偷一只鸡要严重一万倍丶能直接要了一家老小性命的灭顶之灾啊! 「大茂!你……你别胡说八道!你这是血口喷人!」 阎埠贵急得跳脚,声音都在劈叉,他疯狂地摆着手,向周围的邻居解释: 「我阎埠贵是人民教师!是拿死工资的!我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钱啊!大伙儿都是知道的啊!」 可现在,谁还信他的解释? 大家看他的眼神,只有冰冷和怀疑。 阎解成更是被吓得直接尿了裤子,一股热流顺着棉裤腿流了下来。他结结巴巴地往后缩: 「我……我没那个意思……我不是……」 他原本只是想逞强,想用面子堵住许大茂的嘴,保住那只鸡。谁能想到,许大茂这孙子不按套路出牌,反手就是一记诛心的杀招,直接把他们家往死路上逼! 许大茂看着这父子俩如丧考妣的绝望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他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笑连连: 「我胡说八道?这可是你们家解成自己说的!」 「怎么着?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许大茂猛地一甩袖子,指着大门外: 「等会儿警察来了,我不仅要查我的鸡!我还要跟警察同志好好反应反应,你们阎家这『不把二十块钱当回事』的小地主作风!」 「我倒要看看,今天是你的嘴硬,还是公安的审查硬!」 陈宇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赞赏。 「许大茂这小子,确实是条咬人不松口的毒蛇。这切入点,找得又准又狠。」 第167章 傻柱一语定贼名 傻柱靠在那半扇被踹碎的破门框上,冷风顺着脖领子往里钻,冻得他牙关子「咯咯」直打颤。 他原本满脑子都是怎么跟许大茂对骂,怎么挽回点「四合院战神」的面子。可现在,他那张肿胀的猪头脸慢慢放松了下来,那只浑浊的独眼里,闪烁着一股子解气的精光。 「这许大茂,今儿个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咬对人了。」 傻柱在心里暗爽,连带着断掉的肋骨都不觉得那么疼了。 他在交道口派出所号子里蹲了一个月,可不是白蹲的。临放出来的那天,小赵警官看在何雨水的面子上,提点了他几句。他这才知道,李成为什么会像疯狗一样跑来踹他的门!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看不顺眼! 是阎解成和刘光天那帮王八犊子,在水池子边上故意嚼舌根丶煽风点火!是这帮孙子故意拿易中海「赔钱」的事儿刺激那个乡下二愣子,借刀杀人! 「老子在号子里洗了一个月马桶,天天挨闷棍,全拜你们这帮老帮菜所赐!」 傻柱盯着人群里瑟瑟发抖的阎家父子,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刚才还因为许大茂的叫嚣生气,现在?他巴不得许大茂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院子中央。 许大茂双手抱在胸前,军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双倒三角眼,死死地盯着阎解成裤裆底下的那滩水迹,又看了看阎埠贵那张犹如糊了一层白灰的老脸。 「嘿,老子刚才也就是拿『小地主』的成分诈他们一诈,没成想,这还真诈出原形来了!」 许大茂脑子多快啊,立刻就回过味儿来了。 看阎家这全家如丧考妣的倒霉德行,那只五斤重的大公鸡和野猪肉,绝对!百分之百!就是被这帮穷疯了的算盘精给顺走的! 「二十多块钱的东西,全特么端走了,连个网兜都没给我留!」许大茂心头的火更盛了,看向阎埠贵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其残忍的快意,「老阎啊老阎,今天你要是不吐出一套房子来,茂爷我跟你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随着王小龙跑出去报案的时间越来越长,那种悬在头顶的警笛声仿佛已经能在众人耳边响起了。 阎埠贵实在是顶不住了。 他那双枯瘦的手在袖筒里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肉,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等警察来!警察一进门拉开架势搜,鸡在屋里,人赃并获,那就全完了!小地主的帽子一扣,一家子都得去大西北种树!」 阎埠贵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他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老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副「和事佬」的热络笑容,搓着手,微微弓着腰,朝着许大茂走了两步: 「大茂啊。」 阎埠贵的声音放得很柔,甚至带着点讨好的商量意味: 「你听三大爷一句。这大冷天的,你又是刚接了新媳妇回来,这大喜的日子,真把公安招来,那不是冲了喜气吗?」 许大茂斜着眼看他,没搭腔,嘴角挂着一抹讥讽。 「再说了。」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转得飞快,终于抛出了他苦思冥想出来的「脱身计」: 「咱们这院里的人,那都是知根知底的劳动群众,哪有这种眼皮子浅的贼啊?我看啊,这肯定是场误会!」 「刚才你进门的时候,自行车可能没支稳,或者是那网兜挂得不结实。这天黑路滑的,保不齐这鸡和肉,就是掉在前院的犄角旮旯,或者是掉在大门外头了!」 说到这儿,阎埠贵猛地转过头,冲着躲在人群后头的三大妈和二儿子阎解放,疯狂地使眼色。 「老婆子!解放!」 阎埠贵大声张罗起来,装出一副极度热心肠的模样: 「大茂这东西金贵,可不能让野狗叼了去!咱们都是好邻居,搭把手的事儿!你们赶紧的,回咱们前院屋前屋后,还有大门外头,好好找找!」 「就算挖地三尺,也得帮大茂把那只鸡给寻摸回来!」 这番话一出。 三大妈和阎解放瞬间就听懂了老爷子的暗语。 「哎!哎!我们这就去找!肯定能找着!」三大妈连连点头,拉着阎解放就要往中院的垂花门退。 只要退出中院,回到他们前院的屋子里。把那只还在扑腾的鸡和肉拎出来,往大门口的雪堆里一扔。然后再装模作样地「捡」回来,大喊一声「大茂,东西掉在门外头啦!」 这事儿就成了! 东西回来了,许大茂就没理由再闹了。警察来了也只能定性为「东西遗失被好心邻居寻回」。虽然阎家今天没吃上这口肉,但至少把「偷窃」和「小地主」这顶要命的帽子给彻底摘了!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着这阎家人的表演,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哪能看不出阎埠贵这招「金蝉脱壳」的把戏?这是把他许大茂当三岁小孩糊弄呢!掉出去了?五斤重的鸡掉地上了能不叫唤? 但他还真没办法立刻反驳。如果真让阎家把东西「找」回来了,人家死咬着说是捡的,这哑巴亏他还真得咽下去一小半。 「想洗白?做梦!」许大茂刚想张嘴拦人。 就在这时。 「慢着!」 一声破锣般沙哑,却透着股子阴损和报复快感的吼声,猛地在中院的空地上炸响。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傻柱一只手扶着门框,佝偻着那副被揍得不成人形的身体,一瘸一拐地从台阶上挪了下来。 他那张肿得发亮的脸上,挂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傻柱看都没看许大茂一眼,那只独眼像一根淬了毒的锥子,直勾勾地扎在正准备往回溜的三大妈和阎解放身上。 「找什么找啊?」 傻柱扯开嗓子,声音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大爷,您这演的是哪出戏啊?」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直指着阎埠贵那张瞬间僵住的老脸,一字一顿,毫无顾忌地将那块遮羞布彻底撕了个粉碎: 「这东西,根本不是掉的!肯定就是你们老阎家偷的吗?!」 「偷」字一出。 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阎埠贵的天灵盖上。 全院一片哗然。 刚才许大茂只是暗示,只是拿成分压人。大家虽然心里有数,但没谁敢当众把这个「偷」字摆在明面上。 可傻柱不一样!他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是刚从号子里出来的滚刀肉!他才不管什么人情世故,他现在满脑子就是要报那「借刀杀人」的血仇! 「何雨柱!你……你放屁!」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傻柱的手指头都在剧烈哆嗦,唾沫星子乱飞: 「你血口喷人!你个刚放出来的劳改犯,在这儿信口雌黄!你有证据吗?!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我去法院告你诬陷!」 「证据?」 傻柱冷笑连连,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阎埠贵: 「老子还要什么证据?刚才许大茂在这儿骂街的时候,我透过门缝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阎解成那孙子,做贼心虚,脸色都变了。加上你们总是让傻茂原谅放弃追究。」 傻柱这纯粹是瞎编乱造,他刚才在屋里气得直发抖,根本没往外看。但他就是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阎家彻底踩死。 「再说了。」傻柱的眼神变得阴狠无比,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们阎家平时乾的那些生儿子没屁眼的阴损事儿还少吗?」 「之前挑拨李成那个二傻子来踹我的门,你们父子俩是不是觉得干得神不知鬼不觉?老子在号子里洗了一个月马桶,这笔帐,老子今天连本带利跟你们一块儿算!」 阎埠贵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他终于明白傻柱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跳出来落井下石了。这是报复!这是赤裸裸的报仇! 「你……你……」阎埠贵张口结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双腿发软。 此时,围观的邻居们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路人甲王大妈一拍大腿,唯恐天下不乱地嚷嚷起来: 「哎哟喂!大伙儿听见没?我就说嘛,刚才解成那小子急慌慌的,脸色都不对劲!」 「可不是嘛!」李大叔也跟着起哄,他早就看不惯阎埠贵平时那副算计的德行,「老阎啊老阎,平时算计个葱蒜就算了,这可是二十多块钱的肉啊!你这也太黑心了!」 「这哪是人民教师干的事儿啊,这妥妥的小偷啊!」 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 这四合院里的规矩向来如此。刚才不敢得罪阎家,是因为没挑明。现在傻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大家伙儿的胆子瞬间就大了,各种刻薄丶嘲讽的言语像潮水一样把阎家几口人给淹没了。 三大妈急得直跳脚,眼泪都快出来了:「没有!我们没偷!你们别听傻柱瞎咧咧!」 阎解成更是缩在柱子后面,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站在院子中央的许大茂,此刻简直想仰天长笑。 他原本还担心阎家玩那一出「好心找回」的把戏,让他吃个闷亏。没想到,傻柱这个宿敌,竟然在这个时候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 一句话,直接把阎家「偷窃」的罪名给焊死了! 「好!好啊!」 第168章 傻柱封门大茂立威 「好!好啊!」 许大茂仰天乾笑两声,那公鸭嗓子在乾冷的空气里刮得人耳膜生疼。他一拍大腿,猛地转过身,手指头几乎戳到了阎埠贵的鼻尖上: 「三大爷,您听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傻柱这回算是干了件人事儿!」 傻柱靠在门框上,冷风夹着冰渣子往他领口里灌,他却连缩都没缩一下。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扒着门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眼底那股子被关了一个月的戾气这会儿全喷出来了。 他太清楚了。 号子里那一个月,他挨的每一顿闷棍,喝的每一口臊水,都是拜阎家和刘家挑拨李成所赐!今天要是整不死这帮老帮菜,他何雨柱的名字倒着写! 「大伙儿都别愣着了!」 傻柱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虽然扯动了断裂的肋骨疼得一咧嘴,但声音却跟洪钟一样响亮: 「捉贼拿赃,捉奸拿双!现在东西肯定还藏在前院!大茂这二十多块钱的硬货,可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 「听我的!大家伙儿一起去找!把前院翻个底朝天!」 傻柱左手一挥,像是个指挥官一样,直接堵死了阎家的退路: 「二柱子,光天!你们几个去前院大门堵着!别让人钻空子溜出去了!剩下的街坊,给我把阎家这几口子死死盯住!一只苍蝇都别让他们放过去串供!」 「尤其看好阎解成!这孙子腿快,要是让他跑回屋里把鸡毛给烧了,把腊肉给埋了,这证据可就毁了!」 这话一出。 原本还缩在人群后头丶正准备垫着脚尖往后撤的三大妈,身子猛地一僵,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她那双藏在袖筒里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怀里还揣着刚才从屋里带出来准备通风报信的一把旧钥匙。 几个年轻小伙子本来还在看戏,被傻柱这么一咋呼,加上平时也看不惯阎家的做派,立马「呼啦」一下散开,呈个半包围的架子,把阎埠贵丶三大妈和阎解成三个人严严实实地围在了水池子边上。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冷风在人群的缝隙里穿梭,吹出「呜呜」的闷响。 阎埠贵脚下那双破棉鞋像是被冻在了青砖上。他乾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透过那副缠着医用胶布的镜片,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周围那些邻居眼里的光。 那不是邻里间的和气,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丶甚至带着隐隐兴奋的绿光! 「完了。这傻柱是铁了心要拉我们全家垫背啊!」 阎埠贵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脏兮兮的棉袄领子上。他知道,要是真让这帮人或者等会儿来的公安进了屋,那只五斤重的芦花大公鸡和半斤野猪腊肉,根本藏不住! 大院统共就那么点地方,床底下丶灶坑里,随便一翻就能翻出来。 一旦翻出来,人赃并获。他阎埠贵这辈子的人民教师清誉丶他引以为傲的「算计」,就全成了犯罪的铁证!弄不好,小地主的帽子一扣,他们全家明天就得卷铺盖去大西北喝西北风! 「不行……不能搜……」 阎埠贵两腿发软,几乎是拖着步子,一点点凑到了许大茂跟前。 他那张平时总是端着架子丶满是优越感的乾瘪老脸,此刻硬生生挤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拉许大茂的军大衣袖子。 「大……大茂啊……」 阎埠贵把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摇尾乞怜的哀求: 「这大冷天的,你看这事儿闹的。咱们都是前院后院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刚才不是说……只要东西找着了,这事儿就算了吗?」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许大茂,眼神里全是疯狂的暗示。 意思很明显:我认栽了。你别搜了,也别等公安了。咱们私底下把东西还给你,我再私下里给你赔礼道歉,你高抬贵手,放我阎家一马。 只要许大茂点个头,说一句「都是误会」,这满院子的人就算再想看戏,也得散。 可是。 许大茂是个什么主儿? 那是睚眦必报丶得理不饶人的毒蛇! 看着阎埠贵这副卑躬屈膝丶恨不得给他下跪的窝囊样,许大茂心里那股子因为丢了鸡而憋屈到极点的邪火,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低头瞥了一眼阎埠贵伸过来的手,满脸的嫌弃。 「啪!」 许大茂毫不客气地一挥胳膊,极其粗暴地拨开了阎埠贵的手。 「三大爷!您干嘛呢?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许大茂非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距离,扯开嗓门大声嚷嚷起来: 「有话您就站直了大声说!这青天白日的,院里这么双眼睛看着呢,您凑这么近跟我咬什么耳朵?」 「我许大茂行得正坐得端,事无不可对人言!我丢了二十多块钱的东西,我心痛!我着急!我可没那个闲工夫跟您在这儿扯闲篇私了!」 阎埠贵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谄笑瞬间凝固了。 他那张老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火辣辣的疼,就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十七八个连环巴掌。 「大茂……你……」阎埠贵张着嘴,嘴唇直哆嗦。 「我怎么了?」 许大茂把军大衣的领子一扯,露出里面的新毛衣,双手叉腰,那双倒三角眼凶光毕露地环视着全院: 「三大爷,您是不是觉得我许大茂人傻钱多,好糊弄啊?」 「刚才我在这儿喊破了喉咙,拿出一块钱来悬赏,您一家子装聋作哑,还特么阴阳怪气地说我跌份儿!现在看傻柱把实话说出来了,知道纸包不住火了,知道雷子要来了,您想起来跟我套近乎了?」 「晚了!」 许大茂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看热闹的大妈大爷们,振臂一呼,直接把这把火烧到了所有人的痛点上: 「各位街坊!老少爷们儿!大家伙儿都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算算帐!」 「这几年,他们阎家守着这前院大门,干了多少缺德事儿?刮了咱们大院多少层油水?!」 许大茂的手指头在半空中狂点: 「远的不说,就说去年过年!张大妈家农村亲戚送来两颗大白菜,还没进垂花门呢,硬是被他以『孝敬大院管事』的名义掰走了四五片菜心叶子!」 「李大爷家买块肉,路过前院,他非得拿手上去捏两把,沾一手荤油回去熬汤!连根葱路过他家门前,都得被他掐个葱头留下!」 许大茂越说越激动,眼珠子都红了: 「以前这院里有那三个所谓的大爷压着,像三座大山一样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咱们小老百姓为了和气,敢怒不敢言!」 「现在呢?!这大山倒了!他们被街道办张主任给撤了!给教育了!」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吸血鬼,不敢明抢了,就开始玩阴的!改偷了!连我这二十多块钱的硬通货都敢连锅端,他这是把咱们全院人都当瞎子丶当傻子在耍啊!」 这一番话,简直就像是在乾柴堆里倒了一桶火药。 瞬间。 整个四合院群情激愤。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帐,那些平时为了邻里和睦被强行压下去的委屈和怨气,在这一刻被许大茂彻底点燃了。 「许大茂说得对!」 路人甲王大妈第一个跳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子,指着三大妈的鼻子就骂: 「上个月我儿子带回来一把挂面,我就转个身去倒水的功夫,挂面就少了一小把!当时我就看三大妈在旁边溜达,我还寻思都是街坊别冤枉了人!现在看来,就是你们家顺走的!」 路人乙李大爷也气得胡子乱翘,拿拐棍把地敲得梆梆响: 「阎老抠!你算计了一辈子,连街坊的救命粮都算计!你这不叫节俭,你这就叫扒皮抽筋!你家这门风,彻底烂透了!」 谩骂声丶指责声丶声讨声。 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死死地把阎家三口包围在中间。 阎解成吓得缩在三大妈身后,双腿直打摆子。三大妈捂着脸,连头都不敢抬。 阎埠贵瘫坐在水池子边上。他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里衣。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想开口解释,但张了张嘴,面对这千夫所指的阵势,喉咙里发不出一丁点声音。他知道,今天不管这只鸡找不找得回来,他阎埠贵在这南锣鼓巷,算是真的遗臭万年了。 后院的回廊下。 陈宇端着那只掉了瓷的白搪瓷茶缸,靠在一根红漆斑驳的柱子上。 杯里的热水冒着袅袅白气,模糊了他那双幽深冷冽的眼睛。 他没有挤进人群,也没有出声附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许大茂在那儿慷慨激昂地煽动群众,看着傻柱靠在门框上那幸灾乐祸的嘴脸,看着阎家父子如丧考妣的绝望。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陈宇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三座大山,易中海靠伪善,刘海中靠官威,阎埠贵靠算计。以前他们抱团取暖,压榨着这满院子的禽兽。」 「现在平衡打破了,饿狼撕破了脸。这反噬的威力,比我想像的还要猛烈。」 陈宇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感受着茶水在喉咙里的温热。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乌云密布,冷风如刀。 算算时间,王小龙也该带着交道口派出所的公安到了。 等穿着制服的人一进这个院子,那才是真正的好戏开锣。 第169章 杨六根堵门算旧帐 中院里的几十道目光,现在全变成了带钩子的刀片。 四面八方,齐刷刷地扎在阎家四口人的身上。 阎埠贵两腿烂软,大半个身子瘫在水池子的水泥沿上。那副裹着医用胶布的破眼镜底下,眼皮子止不住地乱跳。他嘴巴半张着,呼哧呼哧往外吐着白气,硬是发不出半点动静。 三大妈缩着脖子,两只手在破袄筒子里死死绞在一块儿。那张平时总是透着市侩算计的脸,此刻比地上的霜还要白上几分,连额头上的青筋都吓得鼓了起来。 阎解成和阎解放两兄弟紧紧挨着,胸膛剧烈起伏。 阎解成那眼珠子红得往外突,他狠狠咬着后槽牙,牙缝里直往外「嘶嘶」冒凉气。他的视线像两把凿子,死死盯着站在院子中央趾高气扬的许大茂,又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剜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傻柱。 他全明白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两孙子今天就是串通好了的!一唱一和,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架梯子,把他们老阎家生生架到了火坑上烤! 以前这院里三个大爷镇场子的时候,大家就算有怨言,那也是捏着鼻子往下咽。谁敢当面翻旧帐?谁敢指着三大爷的鼻子骂娘? 可今天这风向,彻底变了。 那三座压在邻居们头上的大山早塌了!大伙儿平时被阎老抠算计的陈芝麻烂谷子的怨气,刚才被许大茂一挑拨,全特么变成了火药桶。 傻柱靠在被踹劈了半边的门框上,用没受伤的左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渍。 他那只肿胀的独眼里,这会儿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和痛快。 「哟呵!」 傻柱扯开破锣嗓子,粗糙的声音顺着冷风直往人耳朵孔里钻: 「阎老抠!您老倒是说话啊!刚才不是还挺能叭叭的吗?不是还教训大茂要讲四九城的规矩吗?」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朝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带血沫子的浓痰。 「怎么着?哑巴啦?」傻柱冷笑一声,满脸的讥讽,「你算计了街坊四邻一辈子,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连拉泡屎都得盘算着能不能换二两棒子面。你特么没想到有今天吧!」 「整整二十多块钱的肥鸡大肉啊!你这口胃口可真够硬的,也不怕直接把你那把老骨头给撑死!」 傻柱这几句话骂得那叫一个响亮。 许大茂站在院子中间,非但没觉得傻柱抢了他的风头,反而乐得直拍手。 「柱子这话没毛病!」 许大茂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兜里,拿脚尖碾着地上的一块碎冰: 「这叫什么?这就叫报应!平时连人家碗里多两根面条都得盯半天的老抠,今天为了口肉,把全家老小的命都搭进去了!」 阎家四口人被这两头恶犬一通狂吠,彻底面无人色。 特别是阎解成。 他听着胡同外头隐约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人声,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手心里全是一层滑腻腻的冷汗。 不能再耗下去了! 王家那小子跑去交道口派出所已经有一阵子了。警察随时会推开这四合院的大门! 那只五斤重的芦花大公鸡和几斤野猪腊肉,现在就塞在他们前院里屋的床底下!只要警察进门一搜,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贼!全家都得去大西北种树! 得回去!必须马上回去把东西顺着后窗户扔出去! 阎解成低着头,肩膀一沉,猛地往前一拱,就想从旁边两个大妈的缝隙里硬挤出去。 「对不住,让让!我肚子疼,上趟茅房!」 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脚步快得发虚。 可他这脚才刚迈出去半步。 「砰。」 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肉墙。 阎解成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定睛一看。 一件洗得发灰丶袖口全被磨破丶露出几缕黑色烂棉絮的旧袄子,死死挡在了他面前。 是杨六根。 住在前院倒座房里的老住户,这九十五号院里最垫底的困难户。 杨六根三十多岁,常年干苦力,人瘦得像根竹竿,但骨架子极大。他这会儿两脚死死扎在冻硬的泥地上,一双生满紫红色冻疮丶裂着血口子的大手,像铁钳子一样,直接按在了阎解成的胸口上。 「上哪儿去啊,解成兄弟?」 杨六根乾裂发白的嘴唇往上一扯,露出一口常年抽劣质烟熏黄的牙齿。他没大声吼,但那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了十年的狠厉。 「杨哥,你起开。我真肚子疼,憋不住了!」阎解成急得直跺脚,伸手就想去扒拉杨六根的胳膊。 「肚子疼?我看你是心虚病犯了吧!」 杨六根非但没让,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硬生生把阎解成又往后推了一大步。 他转过头,看着瘫坐在水池子边的阎埠贵,眼珠子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大家伙儿今天都在这儿,我杨六根平时是个闷葫芦,不爱惹事。可我今天实在憋不住了!」 杨六根猛地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直指阎埠贵的鼻子: 「阎老抠!你特么还记得上个月腊八吗!」 全院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全盯着杨六根。 「我媳妇怀着孕,大半夜馋得睡不着觉。我拉下老脸,去乡下亲戚家借了三个土豆,就三个发了芽的破土豆!」 杨六根眼眶红了,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抖: 「我揣在怀里,像做贼一样回院子。过前院大门的时候,被你给堵住了!」 「你打着手电筒,跟特么查户口的雷子一样,硬是把我衣服兜翻了个底朝天!你拿走我最大的一块土豆,你跟我怎么说的?」 杨六根学着阎埠贵平时那副慢条斯理丶拿腔拿调的恶心做派,捏着嗓子喊道: 「『六根啊,你们年轻人晚上少吃点,吃多了不消化,容易伤胃。这土豆三大爷替你收着,就当交大院管理费了。』」 「我呸!」 杨六根一口浓痰狠狠啐在阎埠贵脚边: 「你为了你那一口吃的,你特么连孕妇嘴里的食儿都抢!我媳妇那天晚上哭了一宿!你那叫大院管理费?你那就是明抢!」 这话一出来。 周围的人群里顿时像是炸开了锅。 那些平时被阎埠贵「薅过羊毛」的街坊四邻,心里的旧帐这会儿全被翻腾出来了。 「六根兄弟说得对!这老东西最不是人!」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也跳了出来,指着阎埠贵的鼻子骂: 「去年冬天,我大清早去菜站排了两个小时队,买了一棵大白菜!路过他家门口,他非说我的白菜叶子黄了,帮我摘两片!一转手,把半个菜心都给我掰走了!我跟他理论,他还要开全院大会批斗我不敬老!」 「对!我家那两根大葱也是他顺走的!」 「连我家小孙子的半块糖块他都要骗走咬一口!」 声讨声一浪高过一浪,铺天盖地。 如果说刚才大家只是为了看许大茂丢东西的笑话,那现在,这把火彻底烧到了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上。 在这个连吃口饱饭都成奢望的年代,你抢人家一口吃的,那就是在要人家的命!以前三个大爷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在头顶,大家敢怒不敢言。 可现在?易中海废了,刘海中歇菜了,阎老抠更是成了偷鸡摸狗的嫌疑犯。 许大茂今天这出大戏,等于是彻底打响了这大院推翻压迫的第一枪! 大家都盯着阎家。 那眼神里的火,能把他们一家四口生吞活剥了。 阎解成听着耳边一阵阵的骂声,眼角余光扫向大门方向。 真等不及了。 「去你大爷的!好狗不挡道!」 阎解成红了眼,突然暴起。他猛地一缩肩膀,双臂猛地往前一抡,使出吃奶的力气就想把挡在面前的杨六根推开强冲。 可他手刚伸出去一半。 「啪!」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从斜刺里伸出,一把死死攥住了阎解成的手腕。 紧接着,「呼啦」一下。 杨六根的左边和右边,瞬间又多出了三四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全都是前院和中院平时吃不饱饭丶被阎家和易家欺压过的困难户和穷街坊。 他们没有拿任何武器。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肩膀挨着肩膀,硬生生在阎解成面前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肉墙。 「干什么?想动手啊?」 攥住阎解成手腕的那个汉子,是个在煤厂扛麻袋的力工。他冷眼看着阎解成,手腕一翻。 「哎哟哟!疼疼疼!」 阎解成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疼得弯下腰直叫唤。 「上哪儿去啊?」那汉子冷笑一声,猛地一推,直接把阎解成怼回了三大妈的怀里。 「事儿没弄清楚,警察没进门搜查之前。你们阎家这几口人,今天谁也别想踏出这中院半步!」 「对!盯死他们!」周围的大妈们也扯着嗓子附和,「绝不能让偷鸡贼跑了去销毁证据!」 这局面太明显了。 这已经不是许大茂一个人的事儿了。 这是整个大院底层的穷苦老百姓,借着这个由头,在合夥整他们阎家!在清算旧帐! 阎解成捂着手腕,看着这四面八方水泄不通的人墙,彻底破防了。 「我操你们大爷!你们这是私设公堂!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他跳着脚,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而变得凄厉,指着周围的人疯狂乱骂。 水池子沿上。 阎埠贵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耳边儿子的骂娘声丶邻居们的声讨声丶冷风的呼啸声,全都混成了一团。 他那双常年沾着粉笔灰的手,死死抠住冰冷的水泥池子边。指甲劈裂了,他都没感觉到疼。 他知道。 全完了。 大势已去。 以前那种几句酸词儿丶两顶大帽子就能唬住全院老少爷们儿的好日子,彻底一去不复返了。这四合院的规矩,早就被陈宇那种动不动就报公家的人给砸得稀巴烂了。 他转过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后院月亮门的方向。 那里。 陈宇端着掉漆的搪瓷茶缸,正靠在柱子上。他没说话,也没走近,只是静静地喝着水。 察觉到阎埠贵的目光。 陈宇微微抬起眼皮,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陈宇没有嘲笑,没有愤怒。 他只是极其平淡地看着阎埠贵。 第170章 算盘精倒打一耙,厚脸皮绝地翻 中院的冷风,「呼呼」地往人脖子根儿里灌。 杨六根和那几个在煤厂扛活的汉子,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肉墙,死死地把前院通往中院的垂花门给堵了个结结实实。 「上哪儿去啊?」杨六根那双生了冻疮的大手,铁钳一般按在阎解成的胸口上,眼神里全是新仇旧恨交织的痛快,「事儿没查清楚,公安没进门之前,你们老阎家今天连这中院的门槛都别想迈过去半步!」 阎解成被推得一个踉跄,倒退了两步,一屁股撞在三大妈的身上。 三大妈吓得脸都绿了,一双手死死地攥着阎解成的破棉袄袖子,两腿软得直往下出溜。那张平时精于算计丶刻薄尖酸的脸,此刻比地上那层没化乾净的霜还要白。 跑?往哪跑? 院子里这几十号人,几十双眼睛,现在全成了钉在他们身上的刀子! 以前这院里有三个大爷压着,大家就算吃点暗亏也捏着鼻子认了。可今天不一样了,许大茂这是彻底撕破了脸皮,把火药桶给点炸了!这帮被阎老抠算计了半辈子的穷街坊,这是要趁着今天这股子邪风,把他们老阎家往死里整啊! 「叮铃铃——!」 就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 大门外头的胡同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丶清脆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拨铃声! 紧接着,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胶底鞋和皮鞋踩在硬冻土上的脚步声,伴随着王小龙那破锣般的粗嗓门,顺着过道传了进来: 「公安同志!您受累走快点!就在里头!我大茂叔二十多块钱的救命粮,光天化日就在院子里没的!」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催命的惊雷,在阎埠贵的天灵盖上「轰」的一声炸响! 完了。 真把公安给招来了! 阎埠贵瘫坐在水池子边上,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倒流。他太清楚雷子办案的规矩了,只要进了院,大门一关,一家一家拉网式地搜,他前院里屋床底下那只还在扑腾的芦花大公鸡,简直就是一颗随时能把全家炸成肉泥的地雷! 人赃并获! 一旦那二十多块钱的赃物从他床底下翻出来,「小地主」丶「偷窃公私财物」这两顶要命的帽子,就能直接把他们一家老小全送去大西北农场啃树皮去! 「退回去?」 「来不及了!这帮穷鬼堵着门呢!」 「不认?」 「等雷子搜出来,那就是死路一条!」 在巨大的恐惧和生死的逼迫下,阎埠贵那颗在四九城胡同里精明算计了几十年的大脑,如同通了高压电一般,疯狂地运转到了极致! 就在公安同志那沉重的脚步声刚刚跨过四合院的大门槛,还没绕过影壁墙的那不到两秒钟的空隙里。 阎埠贵猛地吸了一大口冰碴子般的冷气。 他那张前一秒还面如死灰丶瑟瑟发抖的老脸,在下一秒,竟然奇迹般地涨起了一层红光,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咋舌的「浩然正气」! 他猛地从水池子沿上站直了身子,腰杆子挺得比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还要笔直! 「哎哟喂——!误会!这全特么是误会啊!」 阎埠贵猛地一拍大腿,扯着那尖细乾涩的嗓子,发出一声极其懊恼丶极其惊讶丶甚至带着几分「急公好义」的悲鸣。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直接把正准备看他们家吃牢饭的大院邻居们给吼懵了。 连站在对面气势汹汹的许大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给震得愣了一下,指着阎家方向的手僵在了半空。 「大茂啊!许大茂!」 阎埠贵根本不管别人什么反应。他大跨步走上前,双手颤抖着指着许大茂,脸上的表情痛心疾首到了极点,那演技,连最红的角儿看了都得自愧不如: 「你这孩子!你这脾气就是太急躁了!你丢了东西,你咋不早说丢的是什么玩意儿呢?!」 许大茂眼睛一瞪:「我特么刚才喊了半个钟头!五斤的大公鸡!野猪肉!我没说?!」 「你刚才那是在骂街!谁听清你丢啥了!」 阎埠贵脸不红心不跳地硬怼回去,随后猛地转过身,一把将躲在三大妈身后瑟瑟发抖的阎解成给拽了出来,大声呵斥道: 「解成!你个混帐东西!你刚才是不是跟我说,你在咱们大门外头的墙根底下,捡着个黑网兜子?!」 「啊……啊?!」 阎解成脑子是个榆木疙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看着他亲爹。 「啊什么啊!我问你话呢!」阎埠贵背对着许大茂,冲着儿子疯狂地使眼色,一双小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了,压低声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捡的!」 阎解成虽然笨,但在这生死的关头,求生的本能终于让他那生锈的脑筋转过了一个弯。 「对!对对对!捡的!」 阎解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挺直了腰板,刚才那股子贼虚的做派一扫而空,甚至还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扯着嗓门大喊: 「我刚才去大门外头倒炉灰,一转头,就在那墙角根底下,看见个黑布网兜子扔在雪地里!」 「我打开一看,哟!里面还扑腾着一只活鸡呢!我就赶紧抱回屋,准备跟我爸商量商量咋办!」 阎埠贵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立马接上话茬,拍着胸脯,一副大公无私的老派作风: 「大茂!你听听!大伙儿都听听!」 「这网兜是解成在门外头捡的!我刚才还在屋里给他做思想工作呢!我阎埠贵好歹是当了几十年教员的人,我能要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吗?」 「我原本打算,等这阵冷风小点,亲自拎着这网兜,去交道口街道办找张主任!让公家去寻摸失主,发个拾金不昧的表扬信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是你大茂的!你看看这事儿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这一番偷天换日丶黑白颠倒的狡辩,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傻了。 杨六根那粗壮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张着大嘴,愣是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把不要脸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丶大义凛然的!这特么明明就是从自行车上顺手牵羊摸回去的,到了他阎老抠的嘴里,怎么就变成「拾金不昧丶准备上交公家」的光辉事迹了?! 许大茂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那张长长的马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阎埠贵的手指头都在剧烈地哆嗦: 「你……你放屁!老子明明是挂在车把上的!怎么就跑到门外头墙根底下了?那是你儿子偷的!」 「大茂!话可不能乱说!凡事得讲证据!」 阎埠贵此刻心里已经彻底稳住了。既然这块遮羞布扯出来了,他就得把它缝死! 他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阴毒丶极其精明的算计,故意放慢了语速: 「那网兜确实是在我家。可是大茂啊,这东西是不是你的,咱们还得对对帐不是?」 「解成刚才跟我说了,那网兜里,确实有一只活的芦花鸡。」 说到这儿,阎埠贵故意顿了顿,语气变得模棱两可: 「可是……你刚才说有什么半斤野猪腊肉,还有一大包山蘑菇?这就有点对不上了吧?」 「解成跟我说,那网兜里,就只有一小块不知道从哪切下来的碎腊肉皮,还有那么几根乾巴巴的烂蘑菇根儿。哪有你说的那么多?」 「我看啊,是不是你记错了?还是说,你在黑市买东西的时候,被人家老乡给短了斤两了?」 「轰!」 许大茂脑子里像是被塞进去了一个大炮仗,直接炸开了花。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老绝户!这特么不要脸的老毒蛇! 这是不仅要用「捡来的」藉口逃避偷窃的罪名,还要当着全院人的面,明目张胆地克扣他的东西啊! 许大茂买的那可是实打实的半斤精瘦野猪肉和满满一纸包的山榛蘑! 阎埠贵这一句「碎肉皮」和「几根烂蘑菇」,分明就是在提前给那只被他藏进粮缸里的半斤好肉打掩护!等会儿哪怕警察进屋去拿,阎家只交出一只鸡和一点残渣,许大茂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就叫硬生生地从你身上割肉,还要你感恩戴德地说谢谢! 「阎老抠!我肏你……」 许大茂气得丧失了理智,红着眼珠子就要扑上去跟阎埠贵拼命。 「干什么呢?!谁在院里大声喧哗!」 就在这时,两名穿着军大衣的公安同志,在王小龙的带领下,跨过垂花门,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中院。 领头的依然是那个满脸威严的老王。 一看到公安来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丶恨不得杀人的许大茂,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他那举在半空中的拳头,剧烈地颤抖着,却怎么也砸不下去了。 他能跟公安说阎埠贵偷了他二十多块钱的肉吗? 不能! 他一没有证据证明阎解成是在院里拿的;二来,那肉可是他花私房钱去黑市买的高价粮!一旦深究起来,公安盘问这肉的来历和票据,他许大茂投机倒把的帽子就扣结实了! 他不仅拿不回那被阎埠贵昧下的半斤腊肉,甚至连自己都得进去蹲几天! 这就是阎埠贵算准了的死穴! 「公安同志!您可算来了!」 还没等许大茂开口,阎埠贵已经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双手握住老王的手,那叫一个热情: 「一场误会!都是一场误会啊!」 「刚才我家解成在门外头捡了个网兜,里面有只鸡。我们正发愁是哪位粗心的同志丢的,正打算等会儿给您派出所送去呢!没成想,是大茂这孩子下乡放电影带回来的。」 阎埠贵转过头,看着脸色铁青丶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许大茂,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嘲弄和挑衅。 「大茂啊,东西还在我屋里放着呢,一根毛都没少你的(那半斤肉少没少,就只有老阎自己知道了)。」 「你看这大冷天的,让公安同志白跑一趟。等会儿你拿了东西,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公安同志,也得谢谢解成这孩子拾金不昧啊!」 「噗嗤!」 后院回廊下的阴影里。 陈宇端着茶缸,看着这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厚黑学」表演,实在没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一毛钱没花,不仅平了牢狱之灾,还光明正大地昧下了半斤腊肉。阎埠贵这把算盘,打得连鬼都得服气。」 而此时的许大茂,站在冷风中,看着满院子神色各异的邻居,看着那几位准备例行公事做笔录的公安。 他觉得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子憋屈和屈辱,比生吃了一只绿头苍蝇还要恶心百倍。 他不仅没整死阎家,还得眼睁睁地看着阎埠贵在这儿装大尾巴狼!还得承人家一个「拾金不昧」的人情! 「阎老抠……」 许大茂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阎埠贵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那眼神分明在说: 「孙子,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想跟我斗?你下辈子吧!」 第171章 陈宇诛心入局 阎埠贵揣着两只手,佝偻着乾瘪的身子,凑在公安老王跟前,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全挤成了一朵菊花。他唾沫星子横飞,语速极快地把这「拾金不昧」的经过倒了个乾净。 「王同志,您可是咱们这片的神探,您给评评理!刚才大雪天的,我家解成出去倒炉灰,就在大门外头墙根底,一眼瞧见个黑网兜子!里面还扑腾着一只活鸡呢!」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破眼镜,摆出一副大义凛然丶痛心疾首的模样,甚至还痛心疾首地拍了两下大腿: 「这大灾之年的,谁家掉这么一大块肉不心疼?我阎埠贵好歹教书育人几十年,虽然现在……咳,现在有点误会扫了厕所,但我的思想觉悟在这儿摆着呢!我当场就按着解成的脑袋训了他一顿,让他千万别动!正盘算着等风雪小点,给您或者街道办张主任送去过个明路呢!」 「哪成想,刚把东西放屋里,许大茂就在院子里嚎上了。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嘛!」 老王拿着钢笔,在硬皮本子上飞快地划拉了两下。 他办了半辈子案子,什么偷鸡摸狗的腌臢事儿没见过?一听阎老抠这满嘴的片汤话,再看看旁边许大茂那张憋成了紫茄子色的马脸,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了。 这特么就是顺手牵羊被堵在院里了,硬生生扯出来的遮羞布! 可问题是,这年月办案讲究个「抓贼拿赃」。人家现在死咬着是「捡」的,并且当着公安的面主动承认东西在屋里,表示要归还。你就算知道他是偷的,在没有监控丶没有当场按住那只手的情况下,你根本没法按盗窃罪定性。 最多就是个批评教育。 老王合上本子,把钢笔别在胸前的口袋里,吐出一口浓浓的白气。他今儿个可是忙了一天,实在没闲工夫在这四合院里给这帮人掰扯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 「行了。既然情况弄清楚了,东西也没丢。」 老王冷着脸,扫了阎家父子一眼,语气里透着股子公事公办的不耐烦: 「阎埠贵,让你儿子去屋里把东西拿出来。当面点清,还给这位同志。大冷天的,拿到东西这事儿就算结了。以后捡到东西,第一时间交到所里,别搁家里捂着!」 阎埠贵一听这话,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瞬间爆射出一股子狂喜! 赌赢了!这特么真让他这把老骨头给赌赢了! 「哎!哎!是是是!王同志批评得对,我们以后一定注意!绝对不给公家添麻烦!」阎埠贵连连点头,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躲在三大妈身后的阎解成一使眼色,大声吆喝: 「解成!还不快滚去屋里,把大茂兄弟的鸡和那点碎肉拿出来!手脚麻利点!」 「碎肉」两个字,阎埠贵咬得极重。 许大茂站在两米开外,两只拳头捏得「咯咯」直响,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他那张长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憋屈,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这特么算什么?! 老子花了二十多块钱在黑市买回来的大肥鸡和半斤野猪腊肉,被这老狗明目张胆地偷回了家。现在人家轻飘飘一句「捡的」,不仅把偷窃的罪名洗得乾乾净净,还特么当着公安的面,提前给那半斤腊肉报了「碎肉」的损耗! 这不明摆着要光明正大地截留他许大茂的肉吗?! 「我日你先人……」许大茂咬碎了牙,刚想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 可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地卡在喉咙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不敢! 他这鸡和肉是去乡下黑市倒腾来的,一旦跟警察掰扯清楚这东西的来历,这「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他许大茂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更要命的是,今天这事儿要是就这么捏着鼻子认了,他许大茂以后在这个九十五号院,就彻底成了个连阎老抠都能随便踩两脚的怂包软蛋! 他转过头,看向堵在垂花门那边的杨六根和几个煤厂的力工。 那几个汉子此刻脸色也极其难看。他们刚才为了帮许大茂,可是实打实地把阎家得罪死了。别看阎埠贵现在在扫厕所,阎家可是足足有三个能打的儿子!以后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阎家真要是在背地里使个绊子丶下个黑手,谁防得住? 「许大茂,你就这么怂了?」杨六根瞪着一双通红的牛眼,死死地盯着许大茂,眼神里全是失望和火气。 许大茂避开杨六根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子血腥味直冲脑门。 他被逼进了死胡同,彻底僵住了。 「让让,麻烦让让。」 就在阎解成趾高气扬丶嘴角挂着冷笑准备穿过人群回屋拿东西的时候。 后院的月亮门方向,传来了一个不紧不慢丶甚至带着几分悠闲的声音。 人群外围自动散开一条小道。 陈宇端着那个掉了瓷的白搪瓷大茶缸,慢条斯理地踱步走了进来。他身上披着那件笔挺的军大衣,脚底下踩着积雪,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 他在距离老王和阎埠贵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没理会周围人惊异的目光,陈宇先是低头吹了吹茶缸面上漂浮的茶叶沫子,「滋溜」喝了一大口热水,这才抬起眼皮,那双深邃且毫无波澜的眸子,直直地落在了公安老王的身上。 「王同志,大冷天的,您受累了。」 陈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正腔圆,带着一种属于后勤科干事丶同时也是这大院新任「一把手」的天然气场。 老王看了陈宇一眼,脸色缓和了几分。他知道陈宇的身份,也知道这年轻人在厂里是个狠角色。 「陈干事,一点邻里纠纷,东西找着了,正准备让他们交接呢。」老王随口解释了一句。 「找着了?那可是大好事啊。」 陈宇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至极丶却让人没来由感到后背发凉的笑意。 他突然转过身,面向已经走到一半的阎解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正满头冷汗的阎埠贵。 「不过,王同志。」 陈宇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在这死寂的四合院里,宛如一声清脆的炸雷: 「咱们干公家事儿的,讲究的就是个『实事求是』,讲究个『不枉不纵』。既然您这趟警出了,来都来了,总得听报警的人把这前因后果的经过给捋清楚了吧?」 「这黑网兜子,到底是阎老师一家子深明大义『拾金不昧』,还是有别有用心的人『顺手牵羊丶见财起意』,这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性质啊。」 此话一出。 中院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滞。 阎埠贵那刚刚放松下来的脊梁骨,像是被人突然抽了一棍子,猛地僵硬了。他袖筒里的双手死死地掐在一起,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那张老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比地上的残雪还要惨白。 「这……陈干事……这事儿王同志都说结案了……」阎埠贵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像是在风中飘落的枯叶,试图拿警察来压人。 「结案?事情的经过都没弄明白,结什么案?」 陈宇根本没搭理他,连个正眼都没给,只是盯着老王,语气大义凛然,甚至透着一股子为了老同志着想的「贴心」: 「王同志,咱们这院里住的都是工人老大哥。阎老师以前好歹也是个教员,名声最要紧。您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让他把东西拿出来还了,外头那些不明真相的街坊四邻,保不齐得在背后怎么戳他的脊梁骨呢。」 「这『偷窃』的帽子要是糊里糊涂地扣在一个老同志头上,那他这下半辈子还怎么抬头做人?咱们绝不能冤枉了一个好人呐!要是真冤枉了阎老师,这事儿传出去,我陈宇这心里,也得内疚一辈子啊!」 陈宇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字字句句全是为了阎埠贵好!是为了保护老同志的清誉! 可实际上呢?! 字字诛心!刀刀见血! 老王那双老鹰一样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他转头看了陈宇一眼,立刻心领神会。 这陈干事,是在明着给阎家挖坑啊!而且是那种挖好了坑,还硬生生把你按在里面填土的连环坑! 阎埠贵的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顺着眼角流进脖颈。他脑子「嗡嗡」作响,血压直接飙到了极限。 「陈……陈宇……」 阎埠贵在心里疯狂地咆哮,恨不得冲上去活咬了陈宇。这孙子太毒了!这哪是帮他洗清冤屈?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要逼着公安彻查这网兜到底是在哪儿被谁「捡」的! 一旦深究细节,阎解成那漏洞百出的谎话,不出三句就得被这老公安问得底裤都不剩! 站在大门边的阎解成,此刻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陈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裤裆里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温热。 「完了……陈阎王出手了……」 阎解成牙齿打着颤,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而此时,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缩着脖子看戏的邻居们,看到陈宇站出来,并且抛出了这番掷地有声的话,风向瞬间大变! 在这九十五号院里,谁最狠?谁最不能惹? 是易中海?是傻柱? 都不是! 是后院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只要一出手就绝对往死里整丶连杨厂长都能拉下马的陈宇干事! 陈干事既然开口了,这就说明阎家今天绝对好不了!这就等于发出了痛打落水狗的信号! 「陈干事说得对啊!」 一直堵在门口的杨六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双通红的牛眼猛地一瞪,扯着嗓门大吼了一声: 「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糊弄过去!我们刚才几个人在水池子边上,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 「阎解成那小子抱着个黑网兜,跟做贼似的,一阵风刮进前院!那哪是捡东西的样子?那分明就是偷的!」 「对!我也看见了!大茂刚停好车,阎解成就摸过去了!」人群中,另一个平时受过阎家气的小伙子也跟着高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了陈宇这根定海神针压阵,加上杨六根带头冲锋。刚才那些碍于阎家有三个壮劳力不敢吭声的街坊四邻,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声讨。 「严查!必须严查!」 「阎家平时就爱占小便宜,连棵白菜都不放过,这次肯定是见财起意!」 「不能放过他们!这可是大灾年偷人救命粮啊!」 群情激奋,唾沫星子横飞,全院几十口子人的怒火,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阎家四口人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许大茂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瞬间的惊天逆转,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看向陈宇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活菩萨一样充满了狂热和感激。 「高!实在是高!这才是杀人诛心啊!」 许大茂在心里疯狂呐喊,这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 老王听着周围群众铺天盖地的指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那双严厉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死死地锁定了瘫软在水池子边的阎埠贵和门口抖如筛糠的阎解成。 这案子,性质变了。 老王慢慢转过身,将刚才插回胸前的钢笔,再次抽了出来,「啪」地翻开那本硬皮卷宗。 「阎解成。」 老王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冷得像块冰: 「先别急着去拿东西。你给我走过来,站在这儿。」 他用钢笔点了点自己面前的空地,眼神锐利: 「咱们,好好捋一捋。你这网兜,到底是在哪个犄角旮旯『捡』的。」 第172章 现场指认谎言碎 老王那根拔了帽的钢笔,在硬皮卷宗上「哒丶哒」地敲了两下。 这声音不大,可在这鸦雀无声的中院里,听在阎家人的耳朵里,简直跟阎王爷在生死簿上勾名字没两样。 「阎解成,过来。」老王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里透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硬,「东西先不急着拿。刚才你爹说是你捡的?来,站这儿,咱们把这事儿从头捋捋。」 阎解成那只刚刚抬起丶正准备跨过穿堂门槛的右脚,像中了定身咒一样死死卡在半空。他乾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两只眼睛瞬间慌得没了焦距。 这可咋办?! 他刚才那一嗓子「捡的」,纯粹是被老爹逼急了,赶鸭子上架脱口而出的。这要是让雷子一盘问细节,他那脑子里面全是浆糊,哪能对得上茬儿? 「我……我……」阎解成僵硬地收回脚,转过身,像是个木偶一样往前挪了两步,求救的目光瞬间投向了瘫坐在水池子边的阎埠贵。 阎埠贵此刻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儿子了,平时顺点小便宜还行,真要面对公安的审讯,那是典型的耗子扛枪窝里横。这要是一开口秃噜了嘴,把在院里顺手牵羊的事儿给漏了底,那他们老阎家今天就得全折在这儿! 「咳咳!」 阎埠贵猛地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他扶着水池子沿儿,哆哆嗦嗦地站直了身子,冲着阎解成一瞪眼,拿出了平时在家里当大爷的威严,大声呵斥: 「你个混帐东西!你看我干什么?!」 阎埠贵一边骂,一边拼命地拿眼神去勾阎解成,话里话外全都是暗示和提点: 「你是在哪里捡的你不知道?!你这榆木脑袋,捡个东西还能失忆了不成?」 「公安同志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什么!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千万别瞎编乱造!」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几句话明着是训斥儿子要老实,暗里却是死死咬住了「捡」这个字眼,给阎解成定下了一口咬死的基调。 可惜,他面前站着的,是干了半辈子刑侦的老王。 「闭嘴!」 老王猛地一转头,两道如刀般的锐利目光直直地刺向阎埠贵。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杀气,吓得阎埠贵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憋得脸通红。 「阎埠贵同志,我现在是依法询问当事人!」老王指着阎埠贵的鼻子,毫不留情地警告,「在调查清楚之前,你们家属谁也不许插嘴!再敢在旁边多说一个字,我就按串供包庇,直接把你一起铐回去审!」 「不说了……我不说了……」阎埠贵吓得一缩脖子,两只手死死捂住嘴,连连后退了两步。 旁边的年轻民警小赵走上前,直接用身体挡在了阎埠贵和阎解成之间,彻底切断了这父子俩的视线交流。 这下,阎解成算是彻底被孤立了。 他那张本就营养不良的黄脸,此刻惨白得像糊了一层窗户纸。冷风一吹,他额头上渗出的一层细密白毛汗,瞬间结成了冰霜。 「说吧。」 老王拿着笔,冷眼看着浑身发抖的阎解成:「时间丶地点丶经过。你这网兜,到底是怎么『捡』来的?」 「我……我是……」 阎解成两腿直打摆子,眼神在地上乱飘,根本不敢看老王的眼睛。他咬着牙,拼命回想着老爹刚才的暗示,结结巴巴地往外倒词儿: 「就是……就是刚才……大茂哥刚进院子没多久。我……我去前院大门外头倒炉灰。」 「然后呢?」小赵在旁边冷冷地追问。 「然后……我就倒灰嘛。一扭头,就在咱们大门外头的墙根底下,看见黑乎乎的一团。我凑过去一看,是个网兜。里面还扑腾着呢。」 阎解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越编越觉得这逻辑还算顺溜,声音也稍微大了点: 「我打开一看,是一只活鸡!旁边还挂着块碎肉。我寻思这大灾年的,谁家掉这么贵重的东西不着急啊?我就赶紧给抱回前院屋里了。正打算跟我爸说一声,送到你们街道派出所去呢,许大茂就在院里喊起来了。这就……这就是个误会。」 老王听完,眼皮子都没抬,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刷刷记了几笔。 「就这些?」老王问。 「就这些!公安同志,我敢对天发誓,我一根鸡毛都没动!」阎解成赶紧举起手。 「好。」老王点点头,把卷宗「啪」地一合,「既然是在大门外头捡的,那你带路。」 「啊?」阎解成愣住了,「带路去哪儿?」 「去现场。」 老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去你捡东西的那个墙根底下,给我指认一下具体位置。你倒炉灰的盆在哪?倒的灰在哪?网兜是怎么放的?走一趟,咱们当场核实。」 「嗡——」 阎解成的脑瓜子瞬间炸开了。 去现场指认?! 这……这他妈哪有现场啊!那鸡明明是他趁着许大茂在中院骂傻柱的功夫,从水池子边上的自行车车把上直接薅走,顺着前院穿堂门跑回屋里的! 他连大门那道高门槛都没跨出去过半步! 阎埠贵躲在小赵身后,听到「指认现场」这四个字,两眼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雪地里。他知道,这回老阎家是真的要栽大跟头了。 「这……这不用了吧王同志?」 阎解成慌了神,双手连连摆动,声音抖得像筛糠: 「这外头风大雪大的,东西我都找着了,还给大茂哥不就完了吗?何必再折腾一趟呢?」 「少废话!」 小赵上前一步,一把薅住阎解成的袄领子,半推半拉地将他往大门方向带: 「是不是找着了那是后话。现在这事儿涉嫌盗窃和投机倒把!你说了算还是公安说了算?走!」 阎解成就像是一只被老鹰叼住的鹌鹑,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硬生生地拖着往外走。 这一走,整个四合院看热闹的人群也「呼啦」一下,像潮水一样跟了上去。 「走走走!看戏去!」 「我就说老阎家没安好心,这回露馅了吧!」 路人甲王老头拉了拉李大婶的袖子,幸灾乐祸地跟在队伍后面:「李嫂子,瞧见没?雷子就是雷子,这眼睛毒着呢。去现场一指,那不全穿帮了吗?」 「该!」李大婶啐了一口,「老阎家平时把咱们算计得那么狠,今天也让他尝尝这被放在火上烤的滋味!」 许大茂双手揣在大衣兜里,走在人群最前面。他此刻那张马脸上,阴霾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得意和狂喜。 他回头看了一眼像拖死狗一样被拖着走的阎解成,又看了一眼走在最后丶如丧考妣的阎埠贵,嘴里发出一声冷哼: 「跟我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老子花二十块钱买的东西,你特么也敢白拿?今天非得把你们一家子全送进去!」 而后院的月亮门旁。 陈宇端着那缸子热水,依旧靠在那根斑驳的红漆柱子上。他没有跟着人群往外走。 这出戏的结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破案讲究的是证据链。这冰天雪地的,地上要是没有相应的足迹和煤灰印子……」陈宇喝了口茶,目光淡漠地望向大门的方向,「阎家这回,不仅偷鸡摸狗的名声坐实了,作伪证妨碍公务的罪名也得背上。」 …… 九十五号院大门外。 冷风如刀,吹得胡同里那两棵老槐树簌簌发抖。 地上虽然没下大雪,但前几天的积雪在阴冷的胡同墙根底下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加上四合院里几十口子人进进出出,早就把这门外的一小片空地踩成了一锅泥泞不堪丶混着煤渣和黑水的冰泥巴汤。 乱七八糟的脚印层层叠叠,杂乱无章。 「就在这儿?」老王站定脚步,四下看了看,然后转向阎解成。 阎解成的两条腿这会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哆嗦得连站都站不稳。他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秋衣,风一吹,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绝望地看了一眼人群后头连头都不敢抬的阎埠贵,心底一片死灰。 「公安同志问你话呢!哑巴啦!」小赵厉声喝道,一把将阎解成推到那片泥泞的空地上,「指!网兜掉哪儿了?你的炉灰倒哪儿了?」 「我……」 阎解成脑门上冒着虚汗,一双眼睛在那满是泥脚印的地上疯狂地寻找。 他该指哪儿? 指哪儿都是错的! 他根本没倒炉灰!地上根本没有一丁点新倒的灰烬痕迹!而且这黑网兜要是真扔在这泥水坑里,那上面肯定得沾满黑泥。可他藏在屋里的那个网兜,乾乾净净,只沾了点从乡下带来的乾草屑! 只要老王进屋一验赃物,这弥天大谎瞬间就得被拆穿! 「我……我可能记岔了……」阎解成带着哭腔,开始胡言乱语,「可能是风太大,把东西刮到……刮到那边去了……」 「阎解成!你当公安是三岁小孩呢?风能把五斤重的活鸡连着网兜一起刮走?!」 许大茂终于忍不住了,一步跳了出来,指着阎解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王八犊子!你就是从老子自行车上偷的!你还在这儿装模作样!你特么就是个贼!」 「我没有!我真没偷!」阎解成被许大茂一吼,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竟然带上了哭音。 他被逼到了绝境,实在没办法了,只能闭上眼睛,伸出那只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 他硬着头皮,朝着大门左侧丶一个脚印踩得最密集丶看起来最乱的泥水坑指了过去,死鸭子嘴硬到底: 「就……就在那儿!我就是在那儿捡的!」 全场瞬间死寂。 老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泥水坑里,除了一块被人踩扁了的破砖头,和一滩冻结实的黑水,什么都没有。更没有任何网兜曾经放置过丶或者被活鸡扑腾过留下的痕迹。最关键的是,那地方连一点新鲜的煤灰末子都没有。 老王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因为这滑稽且拙劣的指认,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第173章 供惹怒老公安 下午那惨白的日头挂在乾冷的半空中,连一丝热乎气儿都透不下来。 大门外头的胡同口,北风卷着地上的煤渣子和干硬的泥土,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老王穿着那身旧式警服,双手插在兜里。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那双锐利的眼睛犹如两把凿子,死死地盯着阎解成手指着的那个泥水坑。 那是过道旁边的一个浅坑,里面冻着一层黑乎乎的脏水,上面杂乱无章地印着七八个各种鞋底的花纹。 周围围了一大圈人。王大妈丶李老头这些街坊四邻全都抄着手,大气都不敢喘。几十口子人的目光,全聚焦在老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老王慢慢直起腰,抬手蹭了一下冻得发红的鼻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接越过抖如筛糠的阎解成,落在了后头一脸愤怒的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老王的嗓音低沉,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威严,「你报案说丢了东西。你仔细说说,你那黑网兜里,一共装了多少斤的活物和死物?」 许大茂一听公安问话,腰板瞬间挺得笔直。他那张长长的马脸上,得意和憋屈交织在一起,声音拔得极高,生怕全胡同的人听不见: 「王同志!那可不是小数目!」 许大茂伸出两只手比划着名,唾沫星子在冷风里乱飞: 「一只活蹦乱跳的芦花大公鸡,足足有五斤重!还有半斤纯纯的野猪腊肉,外加半口袋干透了的野蘑菇和红薯条子!」 「七七八八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二十多斤的份量!」许大茂狠狠地剜了阎家父子一眼,「这还没算那网兜子的重量呢!」 「二十多斤。活鸡。」 老王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关键词,点了点头。 他再次转过身,一双眼睛如利剑般逼视着已经快站不住的阎解成,抬起穿着制服的右手,直直地指向那个满是杂乱脚印的泥水坑: 「阎解成!你睁开眼睛自己看看!」 老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 「二十多斤重的包裹!里面还装着一只扑腾的活鸡!从一人多高的自行车车把上砸在这个半化不化的烂泥坑里!」 「你告诉我,这泥潭子上,为什么连一个砸出来的凹坑都没有?!」 「大冬天的活鸡受了惊吓乱扑腾,这周围光秃秃的泥地上,为什么连一根鸡毛丶一丝鸡粪都没留下?!」 老王逼近一步,那股常年办案积累下来的煞气瞬间笼罩了阎解成: 「这满地的鞋印子,全都是进进出出的大人小孩踩出来的。根本没有任何重物落地的物理痕迹!」 「你跟我说,你是在这儿『捡』的?!」 这一连串如同机关枪一样的灵魂拷问,直接把阎解成最后的那点心理防线给轰成了渣。 「我……我……」 阎解成那张本就营养不良的黄脸,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的烧纸。他乾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结上下一通乱滚,那双眼睛惊恐地在地上乱瞟,却连半句完整的谎话都编不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膀胱涨得发疼,两腿一软,膝盖一弯,险些就直接跪在那脏兮兮的冻土上。 人群外围,死一般寂静。 紧接着,「轰」的一声,窃窃私语声炸开了锅。 「哎哟喂,露馅了吧!」路人甲王老头压低嗓门,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李大妈,「我就说嘛!老阎家哪有那拾金不昧的觉悟!这就特么是偷的!」 李大妈撇着嘴,满脸的鄙夷,声音却一点没压着:「真是丢人现眼!一家子小偷小摸,还跑到公安同志面前抖机灵,这不是找死吗?」 人群后的阎埠贵,听到这议论声,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直响。 完了!全完了! 他太清楚公安这套路了。现场一勘查,假的就是假的,这谎根本圆不住!要是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入室去搜那只鸡,他们老阎家不仅是个「偷」,还得再扣上一顶「对公安撒谎对抗审查」的帽子! 在这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 阎埠贵急了。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也顾不上什么人民教师的身份,像一条急红了眼的老狗一样,猛地从人群的缝隙里硬挤了出去,直接冲到了老王和阎解成的中间。 「王同志!王同志您误会了!」 阎埠贵一把抓住阎解成的胳膊,用力捏了一下,抢在儿子崩溃之前,扯着嗓门大声喊道: 「哎呀!解成这孩子脑子笨!他是被这大阵仗给吓糊涂了!」 阎埠贵那张老脸上强行挤出一副恍然大悟又痛心疾首的表情,疯狂地冲着阎解成挤眉弄眼,大声狡辩: 「解成!你好好想想!你这记性让狗吃了?!那网兜,你明明是在咱们前院的过道里头丶院墙根底下捡着的!你怎么瞎指到大门外头来了?!」 「你是不是刚才倒炉灰冻傻了?把你爹我教你的话全给记岔了?!」 阎埠贵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大门外没痕迹,那就把地点往院子里拉!只要证明东西是在「地上」捡的,不管是在中院还是前院,那就还能勉强用「拾金不昧」的藉口来拖延!只要拖过了今晚,大不了把肉还给许大茂,私下赔点钱,绝对不能让「盗窃」的罪名坐实! 然而。 他这番「急中生智」的操作,却彻底触碰了公安的底线。 老王的脸色,在一瞬间阴沉到了极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仿佛能喷出冰碴子。 「阎埠贵!」 老王一声厉喝,那声音如同平地一声惊雷,震得阎埠贵耳朵嗡嗡作响。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当我是什么人?!」 老王根本不给阎埠贵再开口的机会,伸手指着他的鼻子,怒极反笑: 「当着我的面!公然串供?!公然教唆嫌疑人翻供改口?!」 「你以为你这大院里那套和稀泥丶满嘴跑火车的把戏,能拿到我公安面前来耍?!」 老王转过头,冲着跟在身后的一名年轻民警一挥手,声音冷硬如铁: 「小刘!把这个阎埠贵给我拉进中院去!单独隔离!」 「谁要是再敢在他耳边嘀咕半个字,直接按妨碍公务论处,一起铐回所里!」 「是!」 那名叫小刘的年轻民警没有半点犹豫,大跨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了阎埠贵的胳膊,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毫不客气地将他往四合院的中院里拖。 「哎!轻点!公安同志,我是好心提醒孩子啊!我没串供啊!」 阎埠贵被吓破了胆,脚下踉跄,满头大汗地挣扎着丶辩解着。但那民警手上的力道极大,根本不容他反抗,直接将他拽过垂花门,按在了中院的一根红漆廊柱底下。 三大妈一看这架势,直接吓得两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雪地里,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却连一句话都不敢喊。 大门外。 老王回过头,冷冷地盯着已经完全傻掉的阎解成。 此时的阎解成,已经不再是「询问」,而是彻彻底底的「审问」了。 「阎解成。」 老王那厚重的大皮鞋在冻土上碾了两下,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判官: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问,你答。」 「你爹刚才说,你是在前院过道捡的。是,还是不是?」 阎解成浑身一抖。他满脑子都是刚才老爹被强行拖走的可怕画面。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一种破罐子破摔丶顺杆往上爬的本能求生欲。 「是……是……」 阎解成低下头,根本不敢看老王,双手死死绞着破棉袄的下摆,结结巴巴地改了口: 「我……我记错了。我吓糊涂了。不是大门外……是……是在前院……前院那堆煤球底下的雪窝子里捡的……」 「反正是捡的!我真没偷!我就是捡的!」阎解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句话。 老王冷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拿着硬皮本记录的另一名民警小赵。 「小赵,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王所。」小赵脸色铁青,拿着钢笔的手用力地点了点本子,「十五分钟内,同一嫌疑人对作案第一现场,做出了两次完全相反丶截然不同的口供。且有当面串供的重大嫌疑。」 小赵这话,声音极大。 不仅是许大茂听到了,围观的街坊邻居更是听得清清楚楚。 两次不同口供!当面串供! 在那个年代的办案流程里,这就是妥妥的心虚表现!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公安:「我就是在撒谎」吗?! 「完了。老阎家这回是真的栽进臭水沟了。」王老头倒吸一口冷气,连连摇头。 许大茂站在一旁,看着阎解成那副生不如死的惨样,心里的那股子憋屈终于得到了极大的释放。 「该!活特么该!算计到你茂爷头上来了!今天不让你老阎家脱层皮,我就不姓许!」许大茂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 老王没有再继续搭理已经吓破胆的阎解成。 在老刑侦的眼里,这种小毛贼的心理防线已经全线崩溃了,剩下的,只需要去那个所谓的前院「现场」再戳破一次,案子就能死死地定住。 但他是个严谨的人。 要办铁案,还需要最后一块拼图。 老王慢慢转过身,将那锐利的目光,锁定了正一脸得意的许大茂。 「许大茂。」 老王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在审视一个报案人: 「你说东西是你丢的。现在,我要核对你的时间线。」 老王拿着那支钢笔,虚空点了点许大茂: 「你,下午几点几分推车进的大门?」 「进门后,在这前院丶中院,你遇到过谁?和谁说过话?」 「最关键的是——你把车停在中院水池子边,去骂何雨柱的时候。是几点几分?你又是过了多长时间,才发现后座上的东西不见的?」 「一字一句,给我清清楚楚地交代!」 老王的这几个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砸向许大茂。 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 只要许大茂能提供出精准的时间线。那阎解成所谓「捡东西」的时间,就根本站不住脚!因为大白天的,在那短短的半个小时内,东西只能是被从车把上硬生生解下来偷走的! 许大茂一愣。 他咽了口唾沫,立刻挺直了腰板。这是要把阎家彻底按死的最后一步,他绝不能含糊。 「王同志!您听我说,我记得可真切了!」 许大茂伸出戴着上海牌手表的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脑子里迅速倒带: 「我是下午两点一刻,进的这个四合院大门……」 就在许大茂滔滔不绝地拼凑着那个将阎家送上绝路的死局时。 中院的月亮门后。 陈宇依旧端着那掉了瓷的搪瓷茶缸,冷眼看着这场因为一己私利而引爆的狗咬狗大戏。 惨白的冬日阳光斜斜地打在青砖上。 陈宇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二十多斤的东西,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差。」 「阎老抠,你聪明了一辈子,今天,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第174章 唠唠嗑气煞傻柱 「王同志,您听我跟您一点一点地捋!」 许大茂把搭在胳膊上的军绿色大衣往上提了提,伸出一根戴着上海牌手表的手指,指着大门口的方向,唾沫星子在惨白的阳光下乱飞。 「我下午两点一刻推车进的咱们这九十五号院!过那道高门槛的时候,我还两手端着车把往上抬了一下。那时候,那只五斤重的芦花大公鸡还在网兜里扑腾呢,『咯咯』地叫唤,劲儿大得很!」 许大茂边说边比划,步子一迈,从前院比划到了中院: 「推到前院,我还碰见三大妈在廊檐底下择大白菜。我特意停下脚,跟她闲扯了两句!那时候我还用手拍了拍那网兜里的野猪腊肉,蹭了一手的肥油花子!」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踩在水池子边上的青砖上,手直直地指着那块地儿: 「最后!我推着车到了这中院的水池子边上。把车梯子『咔哒』一声支下。我两只眼睛清清楚楚地看着那网兜稳稳当当地挂在左边车把上!」 许大茂咬着牙,眼底闪烁着一种绝对的笃定和凶光: 「这中间,我一步都没回过自己后院的屋子!等我后来准备推车回后院,这一搭手……」 他两手一摊,猛地拍在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空了!连根鸡毛都没给我剩下!」 许大茂这番话,如同竹筒倒豆子,脆生,利落,时间线卡得死死的。 还没等老王问话。 人群里,几个平时就看不惯阎家做派的街坊,立马跳了出来。 「许放映员这话不假!」 路人甲王老头把抄在袖筒里的双手抽出来,指着中院这片空地,大着嗓门喊道: 「我刚才搁屋里透气,隔着玻璃窗可是看得真真的!许大茂推车停在水池子边上的时候,那车把上确实挂着好大一个黑网兜子!坠得那车头都往一边歪!那绝对是装满了硬货!」 「对对对!」 旁边的李大婶也跟着捣蒜似的点头,她平时没少被三大爷阎埠贵占便宜,这会儿落井下石那是丝毫不留情面: 「我端着尿盆出来的时候也瞅见了!那芦花鸡的红鸡冠子还露在网兜外头呢!就是停在中院那会儿的事儿!」 这几句旁证一出,像是一记记重锤,死死地砸在了这寒冷的空气里。 「嗡——」 人群后头,阎解成那张本就营养不良的黄脸,瞬间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血液。 死白。 惨白得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 他那一双细长的小眼睛里,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两片乾裂的嘴唇止不住地打着哆嗦,上下牙齿碰撞出细碎的「咯咯」声。 全完了。 那些证词,像是一把把钢刀,直接把他在大门外头或者前院雪窝子里「捡到」网兜的谎言,戳得稀巴烂!稀碎! 既然大家都看见东西是在中院水池子边上丶许大茂停车的时候还在。那怎么可能跑到前院的煤堆底下去让他阎解成给「捡」着?! 这特么不仅是偷,还是在公安面前公然扯谎!这罪名算是彻底焊死在脑门上了! 不远处的廊柱下,阎埠贵那佝偻的身子猛地晃了两晃,一把扶住了冰冷的柱子,紧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绝望而微弱的哀叹。 老王手里捏着钢笔。 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老眼,只是冷冷地扫了阎解成那副如同烂泥般快要瘫倒的模样一眼,心里便全明白了。 但他没急着抓人。 老王转过头,那冷硬如铁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许大茂的脸上。 「许大茂。」 老王的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既然你把车停在中院水池子边上,东西当时也还在。」 老王拿着笔,在硬皮本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我就问你。你这车,停在这儿有多长时间?」 「这段时间里,你人干什么去了?有没有离开过自行车的视线范围?」 这几个极其专业丶直指核心的盘问,瞬间让刚才还趾高气扬丶吐沫星子横飞的许大茂,僵住了。 「呃……」 许大茂那张红光满面的长马脸,突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 他刚才那股子为了二十块钱要杀人的气焰,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呲啦」一声,全灭了。 他那双倒三角眼开始不自然地乱飘,手在军大衣的口袋里不安地抠着布料的接缝。一双皮鞋在冻土上不自然地蹭了两下,脚尖来回画着圈。 这特么怎么回答?! 说自己把车支在院子当间,然后双手叉腰,对着傻柱的那扇破门,唾沫横飞地痛骂了傻柱的祖宗十八代整整半个多小时?! 这要是搁在平时,他肯定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向全厂宣扬这「光辉战绩」。 可现在对面站着的是谁? 是交道口派出所的公安!老王! 人家来查案,结果你在这儿交代自己跑到别人家门口,无故进行长达半小时的辱骂和挑衅? 这往轻了说,叫破坏邻里团结;往重了说,那就是寻衅滋事!傻柱刚才就是因为「寻衅」加动手,差点被定死在大西北吃沙子!他许大茂要是敢在这时候认下这事儿,老王那手铐指不定下一秒就铐在他手腕上了! 空气,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的死寂。 「问你话呢!支支吾吾干什么?!」 旁边的年轻民警小赵看不下去了,剑眉一竖,厉声喝问:「你停在水池子边上,干什么去了!」 许大茂被吼得一激灵。 他乾咽了一大口唾沫,脸皮胀得紫红,眼神飘忽不定,硬着头皮丶捏着嗓子,极其不自然地憋出了一句话: 「那啥……公安同志。」 许大茂搓了搓手,硬挤出一副老实巴交丶重情重义的虚伪笑脸,脑袋微微往下低了低: 「咱们这院里住着,不都是多年的老街坊嘛。」 「我……我这也是听说对门那个……那个何雨柱,今儿个刚从看守所里放出来。」 许大茂硬着头皮,把那句谎话给圆了出来: 「大家邻居一场,他受了这么大的罪,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啊。所以……所以我停下车,就在他屋门外头站了会儿。主要是想看望看望他,顺便……跟他……唠唠嗑,安慰安慰他……」 说到最后三个字「唠唠嗑」的时候,许大茂自己都觉得牙酸,脑袋不自觉地往下低了又低,眼神根本不敢去看周遭街坊的脸。 这句话一出。 这九十五号院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成了冰块。 紧接着。 靠在那半扇破门框上的傻柱,脑瓜子「嗡」的一声,仿佛有十万头草泥马,排着方阵,从他那光秃秃的头皮上疯狂地践踏而过! 「我肏你大爷的许大茂!!!」 傻柱在心里发出了犹如被活剥了皮一般的惨烈咆哮。 他那只撑着门框的左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甲深深地抠进了乾裂的木头缝里,抠得木屑簌簌直落。 他那张本就因为在牢里饿了一个月而蜡黄浮肿的脸,此刻就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他那只独眼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眼眶快要撕裂,红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球。 唠唠嗑?! 安慰安慰?! 神特么的唠唠嗑啊! 你在老子门外头,从老子的瘸腿亲爹何大清骂到那跟人跑了的妈,再骂到跟易中海的破事儿,把老子的祖宗十八代加上以后断子绝孙绝户的痛点,用最恶毒丶最下流的话,足足洗刷了半个多小时! 这就叫唠唠嗑?! 最让他傻柱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是。 面对这种骑在脖子上拉屎的辱骂,他何雨柱,这位曾经拳打许大茂丶脚踢南锣鼓巷的「四合院战神」,刚才竟然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屋里死死顶着门板,连个闷屁都没敢放出来!连句回嘴的话都不敢说! 现在,这层他拼死想要捂住的遮羞布,被许大茂这个贱人,在公安面前,用一句轻飘飘的「唠唠嗑」,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硬生生地丶毫不留情地扯了下来,撕得粉碎! 这是往他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狠狠地剁了一刀,还要撒上一把粗盐! 「畜生……你特么畜生啊……」 傻柱死死地咬着牙关,两排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渗人声响,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可他不敢出声。 老王和小赵就在五步之外盯着呢。他只要敢跳出去说「他不是跟我唠嗑,他是骂我」,那老王立马就会问「他骂你你怎么不还嘴」。这脸,丢得更大! 他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口带着血腥味的窝囊气。 而在院子里。 那些围观的大爷大妈们,此刻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绝伦。 路人甲王老头把脸憋得通红,赶紧转过身,用乾枯的袖子捂着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李大婶更是夸张,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脸色涨得发紫,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当场喷笑出来。 大家伙儿谁不知道许大茂刚才干了什么?那破锣嗓子骂街,连胡同口收破烂的都听见了! 现在神特么的一句「看望傻柱」丶「唠唠嗑」。 这许大茂撒起谎来,脸皮厚度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傻柱刚才被骂成了狗却不敢还嘴的事实,更是在这句「唠唠嗑」里,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前院的回廊阴影处。 陈宇端着那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看着这出绝妙的喜剧。 他没有憋笑,嘴角反而大大方方地扬起了一抹戏谑的弧度。 他吹了吹茶面上漂浮的茶叶沫子,眼神在快要气爆炸的傻柱和尴尬低头的许大茂之间流转,心中暗自感叹。 「这才叫杀人不见血的最高境界啊。」 「许大茂这不要脸的程度,确实比易中海那个只会道德绑架的老绝户,还要高出几个段位。傻柱这回,算是被钉在耻辱柱上,抠都抠不下来了。」 就在这全院人都憋着笑丶气氛诡异到了极点的时候。 老王那张刀刻般的脸,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在四九城这地界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奇葩没见过?他太清楚这帮胡同串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但这不重要,他只要那个时间线。 「行了。不管你是唠嗑还是干什么。」 老王冷冷地截断了许大茂的话头,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视着这站了满满当当半个院子的群众。 他从大衣兜里掏出那个硬皮笔记本,钢笔在纸上重重地一顿。 「也就是说。在今天下午两点一刻,到将近三点这段时间里。你许大茂的车,就停在这个水池子边上。」 老王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公权力威严,犹如雷霆在这中院上空炸响: 「刚才这段时间里。」 「中院丶前院,所有在院子里待过丶洗过衣服丶倒过炉灰,或者看过热闹的!」 老王拿着钢笔,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大圈,指向所有人: 「大人丶小孩!男的女的!」 「现在,全都给我站出来!站到这空地当中来,排成一排!」 「我倒要看看,在几十双眼睛的眼皮子底下,这二十多斤的大活物,是怎么在这个院子里长了翅膀飞进别人屋里的!」 第175章 傻柱关门避社死 中院空地上,北风打着呼哨,卷起一层薄薄的白毛风。 老王手里那本硬皮卷宗往大腿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闷响。他那双锐利如刀的老眼,死死地盯住这几十号神色各异的街坊四邻。 「都别愣着了!」 老王的声音不带半点温度,在这冷风里硬得像块铁: 「两点一刻到三点这大半个钟头!刚才都在哪个犄角旮旯待着,现在全给我站回去!差一寸丶漏一个人都不行!把你们当时手里乾的活儿丶眼睛看的方向,也给我原模原样地摆出来!」 话音刚落,这几十口子人就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乱哄哄地动了起来。 许大茂是最积极的。 他那张长脸上的得意劲儿根本压不住,眉毛都快飞出去了。他一把攥住那辆「二八大杠」的车把,前轮一翘,极其潇洒地越过地上的碎冰,大步流星地推到了水池子边上。 「咔哒!」 脚尖一勾,清脆的车梯子落地声响起。 许大茂把双手往军大衣兜里一揣,下巴抬得高高的,甚至还故意拿眼角去瞟人群后方那如丧考妣的阎家人,那副嘴脸,就差没把「茂爷今儿个要整死你们」写在脑门上了。 「王同志!您瞅准了!我车当时就这么支在这儿!」 许大茂扯着公鸭嗓嚷嚷,一只手还虚空比划着名车把的左边: 「我那网兜,五斤的大肥鸡和野猪腊肉,就在这儿挂着呢!沉得连车把都往下斜!」 老王没搭理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接射向了缩在人群后面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阎家父子。 阎埠贵这会儿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要不是旁边的三大妈死死地搀着他的胳膊,他早特么滑到地上的泥水坑里去了。 「完了……彻底完了……」 阎埠贵嘴唇煞白,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发出「嘚嘚」的脆响。 他是个精于算计的老油条,太知道公安这手「现场还原」有多要命了!只要这几十号人往原本的位置上一站,那是前丶后丶左丶右全方位无死角! 阎解成就算是有飞天遁地的本事,只要他敢靠近这辆自行车,就绝对逃不过这么多双眼睛的视线交叉网! 「阎解成!」 旁边的年轻民警小赵可没那份耐心等他磨蹭。他两步跨过去,一双铁手毫不客气地揪住了阎解成的棉袄后领。 「磨叽什么呢?腿折了?」 小赵手腕猛地一发力,直接把吓得浑身瘫软的阎解成从三大妈身后硬生生地给拽了出来,像推个破麻袋一样,一把将他推向了前院通往中院的穿堂门方向。 「刚才你搁哪儿猫着呢?去!站好!」小赵厉声喝道。 阎解成一个踉跄,脚底在冰面上一滑,险些摔个狗吃屎。他满脸涨得紫红,又透着青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砸,连滚带爬地挪到了垂花门那根红漆柱子后头,身子紧紧地贴着墙,连头都不敢抬,活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小偷。 就在这时。 前院倒座房的王婶,手里拽着个穿着花棉袄丶还挂着两管清鼻涕的小丫头,急匆匆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哎哟!公安同志,您等会儿!」 王婶一边拿袖子给五岁的闺女擦鼻涕,一边牵着她快步走到洗菜池子旁边,一把将小丫头按在了一个小马扎上: 「来,二妞,坐这儿!刚才妈洗白菜的时候,你就在这儿看蚂蚁呢!可不许乱跑!」 还没等老王点头。 后院的张大爷也杵着拐棍,手里牵着个戴着虎头帽丶才四岁大的小孙子,急吼吼地从回廊那边拐了过来。 「警察同志!咱可不能漏了人啊!」 张大爷把那虎头虎脑的小孙子往许大茂自行车斜后方的那个墙根底下一推,枯瘦的手指着那块地儿: 「刚才我在这儿晒太阳,我这孙子就在这儿玩尿泥呢!那眼睛可是滴溜溜地乱转,这院里飞过一只苍蝇他都能瞧见!这位置,准着呢!」 看着这两个连鼻涕都没擦乾净的小崽子都被大人们给生生拽出来「归位」了。 瘫在水池沿上的阎埠贵,只觉得眼前一黑,脑瓜子里「嗡」的一声巨响,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闷棍,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连五岁四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这大院里的人,平时看着老实巴交丶和气生财,到了这落井下石丶撇清关系的节骨眼上,简直比饿狼还要绝!这特么是生怕漏了半个视线死角,非要把他们老阎家往死里钉啊! 大妈洗菜丶老头晒太阳丶小孩玩尿泥。 这些看似不经意的动作,此刻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老王环视了一圈,看着这二十多号人错落有致丶却又极具生活气息的站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老王拿着本子,目光突然一顿。 他发现这天罗地网里,少了一个最关键的阵眼。 「何雨柱呢?」 老王那冷硬的声音在中院炸响。 「唰!」 几十道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越过水池,钉在了那间被李成踹得破破烂烂的正房门口。 傻柱一直靠在门框上。 他穿着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右手吊在胸前,那张肿成紫茄子的脸上,原本还在看着阎家父子出洋相的痛快表情,在老王喊出他名字的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一阵裹着冰渣子的冷风吹过,傻柱只觉得从头到脚一片冰凉,寒毛直竖。 「我……」 傻柱张了张那张乾裂的嘴,喉咙里乾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站回原位? 那他特么的站哪儿?! 刚才许大茂指着这间屋子的祖宗十八代,甚至连他死去的娘和跑路的爹,外带他绝户的命,足足骂了半个多小时! 他何雨柱当时在干什么? 他缩在这间屋子里,像个孙子一样背靠着门板,连个屁都没敢放! 现在让他当着全院老少爷们儿的面,当着这两个威风凛凛的公安的面,还原刚才的场景?那岂不是等于让全院人再看一次他被许大茂按在地上疯狂摩擦丶还不敢还嘴的窝囊样?! 这是公开处刑啊!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堂堂「四合院战神」的面子,以后还往哪儿搁?! 傻柱的脸憋得通红,红得发紫。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砰!」 没有任何预兆。 傻柱突然猛地转过身,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一把拽住那半扇被李成踹得脱了门轴丶摇摇欲坠的破木板门,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拉了过来。 紧接着,他在屋里找了根粗木棍,死死地顶在了门板的背后。 动作之快,态度之决绝,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何雨柱!你干什么?!」 小赵警官立刻黑了脸。他几步跨上台阶,手里的警棍重重地敲在那扇破门上,发出「哐哐」的震响: 「抗拒调查是吧?!把门给我打开!老实点出来站回你原本的位置上!少给我耍花样!」 木门被敲得簌簌直掉灰。 隔了足足十几秒。 那扇破门的门缝里,才极其不情愿地被扒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傻柱那张憋得又红又紫的半边猪头脸,贴在门缝后面。他那只满是红血丝的独眼,死死地避开了外面所有人的目光,声音里充满了难以名状的委屈丶愤懑和无法掩饰的屈辱: 「我……我刚才就是关着门的!」 「我就站在这门后头!我没出去!现在这不就是还原现场吗!」 这话一出。 中院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噗——」 不知道是路人甲王老头没憋住,还是前院的李大婶没忍住。一声极其突兀的漏气声在人群中响起。 随后。 「哧……咯咯咯……」 「哎哟我的亲娘嘞……」 一阵接着一阵压抑不住的丶此起彼伏的憋笑声,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大妈们用粗糙的手死死捂着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脸都憋红了;几个年轻小伙子乾脆转过身去,捂着肚子无声地狂笑。就连那几个原本被叫出来站岗的小孩子,也跟着大人们在那儿傻乐。 「哈哈哈哈!!!」 许大茂可不管那一套! 他站在水池子边上,仰着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指着那条门缝,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那公鸭嗓子在这大杂院里肆意地回荡: 「听见没?!大伙儿听见没!」 「咱们这位威风八面的何大爷,刚才就是这么躲在门后头当王八的!连个头都不敢伸出来啊!哈哈哈哈!这就叫原景重现!太他妈绝了!」 傻柱躲在门后,听着外面这如同海啸一般的嘲笑声。 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屈辱感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他知道,今天这一出,他何雨柱的名字,算是彻底成了这南锣鼓巷里最大的笑柄。 但他宁愿死死抵着这扇漏风的破门,也不愿意走出去面对那些戏谑的眼神。 老王看着这一幕,也是一阵无语。 这四合院里的奇葩,真是一个赛一个。 「行了!别笑了!」 老王威严地摆了摆手,压下了人群的哄闹。 他看了一眼门缝里那个狼狈的眼珠子,并没有强行让小赵踹门,而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何雨柱刚才没出门,那这大门外的视线盲区就少了一个。」 老王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死死地定格在垂花门柱子后头,那个已经浑身瘫软丶裤裆湿了一大片的阎解成身上。 「现在,各个位置的视线已经全部交叉锁定。」 老王拿着钢笔,在卷宗上重重地一顿。 「阎解成。你现在可以告诉我。」 「在这么几十双眼睛,甚至连三岁小孩都在盯着这辆自行车的半个小时里。」 「这只二十多斤的活鸡,是怎么避开所有人的眼睛,飞到你前院的屋子里的?」 第176章 童言戳破伪善面 老王那冷硬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四合院每个人的心头上。 他把钢笔卡进笔记本,锐利的目光在两排人脸上来回扫视。院子里的北风卷起一片沙土,吹打在众人脸上。 「办案讲的是证据,光靠推断是不够的。既然你们说当时这么多人都在院子里,那到底有谁亲眼看见,是谁把车把上的网兜子给摘走的?」老王板着脸,声音沉稳,不怒自威。 问完这一句,全院又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大妈们缩了缩脖子,大爷们则是你看我丶我看你,要么低头盯着脚尖,要么揉鼻子丶抹脸,就是没人吭声。大家伙儿刚才都光顾着听许大茂单方面开席痛骂傻柱,凑热闹看得起劲,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去替许大茂盯着那辆自行车啊?再说了,谁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出头去当这恶人,得罪同在一个大院住着的街坊。 「怎么?没人看见?」 老王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在人群中缓缓移动。 站在水池子边上的阎埠贵,听到这话,那双缩在袖筒里的乾枯老手,终于是微微松开了些许。他轻轻吐出一口白气,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破眼镜,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要没人亲眼看见,雷子也不能凭空抓人。」阎埠贵心里那把小算盘又开始偷偷拨弄起来,「无凭无据,就算他许大茂再怀疑解成,只要咬死不认,警察还能把解成怎么着不成?」 想到这里,阎埠贵那张犹如树皮一般的乾瘪老脸,甚至稍微缓和了一点。 一旁的小赵警官看不过去了,一挑眉,指着那群抄着手的街坊: 「都哑巴了?刚才一个个不是叫得挺欢腾吗?现在公安同志问话,连个敢说实话的都没有?你们这是在包庇犯罪分子!」 「警察同志,您这话可就不对了。」 前院的路人甲李大爷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满脸的委屈和不忿,冲着小赵嚷嚷道: 「咱们当时不都在看傻柱和许大茂『唠嗑』嘛!那许大茂指着傻柱的房门,唾沫星子横飞,骂得那叫一个带劲,全大院的注意力都在那破门板上。谁没事儿去盯着那辆破自行车啊!」 「就是啊!许大茂嗓门那么大,咱们耳朵里全是他的声儿,眼睛也都盯着傻柱那门口。那自行车停在水池子边,背着光呢,咱们哪能长两双眼睛,一边看戏一边帮他看车啊!」旁边的路人乙刘嫂子也尖着嗓门抱怨。 一时间,人群里又有些骚动,大家纷纷叫屈,七嘴八舌地撇清关系。 许大茂站在旁边,听着街坊们的抱怨,那张长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他嘴唇蠕动了两下,硬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嘴。这会儿他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两大嘴巴子,刚才自己为了逞口舌之快,在傻柱门口嘚瑟了半个钟头,反倒是给真正的贼打了掩护! 老王的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这大院里的腌臢气他太熟悉了。这帮人不是没看见,大多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揣着明白装糊涂。 「警察叔叔,俺……俺好像瞧见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怯生生丶带着点童稚的声音,犹如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瞬间炸开了。 全院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齐齐地顺着声音转了过去。 在洗菜池子旁边,王婶正紧紧攥着自己五岁的小闺女妞妞。 那小丫头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丶补丁落补丁的肥大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冲天辫,因为冷,鼻尖冻得通红,正吸溜着一管清鼻涕。 刚才说话的,正是这小丫头。 而在斜对面的墙根底下,张大爷手里那个四岁大的小孙子小涛,也弱弱地举起了冻得通红的小胖手: 「警察叔叔,我也看见了。」 「嘶——!」 这一瞬间,人群里不知有多少大爷大妈倒吸了一口冷气,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两个小屁孩。 阎埠贵原本松开的乾枯老手,在这一刻猛地攥紧,骨节由于过度用力泛起了苍白。他那副破烂眼镜后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了,额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地跳动。 小赵警官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弯下腰,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 「妞妞,小涛,你们俩真棒!来,给叔叔说说,你们刚才看见谁拿许叔叔车上的网兜子了?」 那五岁的妞妞被这么多大人的目光盯着,有点害怕,往王婶的屁股后头缩了缩,王婶也有些紧张,手掌死死按在闺女的肩膀上,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敢说。 小丫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了看小赵警官,又看了看站在水池边的阎解成,终于伸出那只黑乎乎的小胖手指,直直地指向了阎解成! 「就是……就是解成哥哥拿的。那个网兜里有鸡,大公鸡!我还瞧见大公鸡的红冠子了!」妞妞的声音虽小,但在死寂的中院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对!就是他!」 旁边四岁的小涛也跟着点了点头,小小的手指头也指着阎解成,一字一顿: 「而且,三大奶奶也在旁边!三大奶奶还在门口往两边瞅,解成哥哥抱着那个网兜子,一阵风似的,就跑进前院屋里去了!」 这一下,两个小娃娃的手指头,像是两把锋利的尖刀,瞬间把阎埠贵和阎家扯下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撕得粉碎! 「哗——!」 院子里的邻居们瞬间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哗然。 「好家夥!两个娃娃都指认了,这回老阎家没跑了!」 「这三大妈还放哨呢?合着是一家子组团去顺东西啊!」 「呸!还说是大门外头捡的,这连孩子都瞧得清清楚楚,真是把大家伙儿当猴耍呢!」 阎埠贵整张脸在这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的烧纸。他脑门上的汗顺着镜框往下淌,喉结疯狂地翻滚着,连气都有些倒不上来。 「你……你两个小兔崽子!满嘴胡咧咧什么呢!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信不信老子……」 阎埠贵气急败坏,指着那两个小孩子,扬起乾枯的手指就要开骂。 「阎埠贵!」 老王一声厉喝,那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中院炸响。他大跨步走上来,身材魁梧,面容冷厉,一股子属于公权力的威压瞬间如排山倒海般压向阎埠贵。 「你当我不存在是吧?!」 老王伸出一根粗壮的食指,虚空点了点阎埠贵的鼻子,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再敢多说一句废话,公然恐吓证人丶干扰公安办案,我立刻给你把铐子戴上,带回派出所关小黑屋去!你试试!」 阎埠贵的手僵在半空中,被老王这股子铺天盖地的气场生生给吓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的吞咽声,把嘴里要骂的话生生吞回了肚子里,脸憋成了紫酱色。 他转过头,狠狠剜了一眼躲在三大妈后头丶早就吓得双腿打摆子丶裤子湿了一大片的阎解成。 老王收回目光,蹲下身子,那张原本冷硬如铁的脸庞变得柔和了不少,他摸了摸妞妞和小涛的脑袋: 「好娃娃。警察叔叔问你们,当时那么多大人都在那儿看,为什么就你们俩盯着那辆自行车瞧呢?」 五岁的妞妞吸溜了一下鼻涕,大眼睛里眨巴眨巴,舔了舔嘴唇说: 「警察叔叔,俺家去年过年吃过一次鸡,那鸡肉可香丶可好吃了。刚才俺在院里玩,许叔叔车把上的大公鸡老是叫唤。俺馋,俺就一直瞧着大公鸡,心里想着啥时候能再吃上一口……」 童言无忌,那带着奶音和无限渴望的话语,在着空旷丶寒冷的四合院里回荡。 周围那些原本揣着手看笑话的大人们,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僵住了。那些看戏的表情,渐渐变成了叹息和无奈。 在这个吃不饱丶饿肚子的年月,一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对孩子而言,那是怎样无法抵挡的诱惑啊!也正是因为这份由于饥饿而产生的极致渴望,才让那两双清澈纯净的童眼,成了这个大院里唯一忠实的记录者。 四岁的小涛也咬了咬冻得发红的嘴唇,弱弱地补充道: 「我爷爷去年开春就说,要买鸡,给小涛杀鸡吃。可一直到现在,一根鸡毛也没瞧见。刚才许叔叔把车停在那儿,大公鸡的尾巴毛可长了,红的绿的,我就多看了两眼。结果,就看见解成哥哥过去,悄悄把网兜给解下来了……」 稚嫩的童音,清脆丶纯净。 然而这声音听在阎埠贵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午夜时分,那宣读无常鬼勾魂令的咒语。他两眼直发黑,双腿一软,要不是旁边有水池子的石沿儿撑着,这会儿怕是已经一屁股瘫在地上。 老王站起身,将本子重新揣回兜里。他拍了拍衣服,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将目光转向了低头躲闪的许大茂。 「许大茂同志。」 老王的声音沉稳丶有力,却带着老公安特有的威严: 「这案子到了这一步,真相基本已经大白了。」 他指了指缩在后面的阎家父子,又看了看那些围拢过来的街坊: 「但这事儿的起因,也在于你!你自己买了东西,大摇大摆地挂在车把上。进了院子,不赶紧推回家藏好,反倒在人家家门口停下车,指着鼻子骂了半个钟头街!」 「这叫什么?这叫财露白!这叫显摆!」 老王的声音严厉了起来,开始对许大茂进行言语教育: 「你这大嗓门一嚷嚷,勾起了别人的贪念,这才是贼胆子壮起来的原因!在这个大灾荒的年代,你要懂得低调!你这是在浪费国家的警力资源,懂吗?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咱们派出所还要不要管大事了?」 许大茂被老王一顿数落,那张长长的马脸瞬间涨得通红。原本嚣张气焰,此刻也变成了极其不自然的尴尬。他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大背头,低着头,脚尖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来回搓着,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懂了,警察同志,我以后绝对注意,绝对低调,给您添麻烦了。」许大茂诺诺连声,像个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娄晓娥站在一旁。 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在这满眼灰败和补丁的四合院里,红得那么刺眼。 从事情的开始,到现在水落石出,娄晓娥只是静静地抱着双臂站在那里。那张原本挂满不忿的俏脸上,此刻所有的表情,都化作了一种深深的丶如同死水一般的清醒。 她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看明白了这场热闹荒诞的闹剧,也彻底看明白了,这个她生活了大半年的丶表面上和和气气丶口口声声讲究传统大院规矩的红星四合院。 在这个大院里,三个大爷名存实亡。 中院那间威望最高的易家大门,自始至终,紧闭着,连一条缝都没开过。那紧闭的房门,像是一双冷眼,默默地看着院里的人狗咬狗。而其他的邻居们,揣着手看戏,宁可让真相埋没,也不愿意得罪人。只有不懂世事丶被饥饿驱使的娃娃,说了真话。 冷漠丶自私丶贪婪。这就是撕开那层伪善的面具后,露出的血淋淋丶黑漆漆的真相。 娄晓娥的心脏,微微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寒意。 老王看了看低头不语的许大茂,又扫视了一眼那些神色各异的邻居们,终于合上了硬皮卷宗,塞进了大衣兜里。 第177章 大茂藉机辱战神 老王将硬皮卷宗揣进厚实的大衣兜里,拍了拍口袋。 这案子算是理清了,贼也锁定了。但老王那两道浓眉,依旧拧着没松开。他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这四合院里的风气,邪性得很。 「哎,我问问。」老王指着地上那一片乱七八糟的脚印,看向旁边还没散开的大妈们,声音沉稳有力,「他刚才停个自行车,在这个院子里扯着嗓门骂了半个钟头?骂谁呢?这么大的火气,大半个胡同都听见了。」 这也就是老公安的敏锐。偷鸡是个果,起因全在这半个小时的骂街上。 一听警察打听这事儿,刚才还噤若寒蝉的街坊四邻,瞬间来了精神。 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灾荒年,大伙儿的肚子里全是清汤寡水,唯独这八卦的闲心那是异常的饱满。这没有电影没有戏匣子的午后,两口子拌个嘴都能让人津津乐道好几天,更别提这种大院「名流」之间当着警察面的恩怨情仇了。 「哟!王同志,这事儿我们可听得真真的!」 路人甲王大妈立刻来了精神,两手往破棉袄的袖筒里一插,指着傻柱那扇刚被踹碎了半边的破木门,竹筒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 「骂对门那个傻柱呢!就刚才在里头死活不肯出来的那个!」 「您是不知道,大茂刚才就站在那水池子边上,那话骂得可难听了!从人家爹抛下儿女跟寡妇跑了,一直骂到人家因为打架进去蹲号子!」 旁边的李大婶也跟着起哄,往地上「呸」了一口,挤眉弄眼地补充道: 「可不是嘛!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给翻了个底朝天!说什么『生儿子没屁眼』丶『老绝户』之类的话,那唾沫星子都能把门板给打穿了!」 「关键是,那傻柱平时在咱院里那可是个混不吝的主儿,脾气暴得很。今天硬是缩在屋里,门闩插得死死的,被骂了半个钟头,连个屁都没敢放!」 几个大爷也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一个个搓着冻僵的手,眼睛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老王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眉头越锁越深。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犹如两把刀子,直接扎在许大茂那张长长的马脸上。 「许大茂。」 老王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公门威严: 「你的东西丢了,有我们公安来查。但你这种行为,叫什么?!」 「大白天的,站在人家家门口,公然侮辱丶谩骂同志长达半个小时!你这是在蓄意破坏邻里团结!是在寻衅滋事!」 老王往前迈了一大步,皮鞋踩在碎冰碴子上「咯吱」作响,吓得许大茂脖子一缩。 「要是今天没人拿你的鸡,就凭你这种恶劣的流氓行径,人家何雨柱要是指控你,我今天第一个就把你铐回去跟阎解成作伴!」 许大茂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这可是刚结婚的新媳妇还在后面看着呢!而且这要是真被扣上个「寻衅滋事」的帽子,那他刚在李怀德面前建立起来的一点好印象,全特么得泡汤。 「不不不!王同志!您误会了!」 许大茂脸皮胀得通红,赶紧哈着腰,连连摆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那是……我那是今天刚从乡下放电影回来,太累了,情绪有点激动!而且傻柱以前也没少欺负我啊,我这一时没忍住,就多说了两句……」 「什么叫多说了两句?」 老王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板着脸,直接打断了他的狡辩: 「远亲不如近邻!大家住在一个院子里,都是工人阶级兄弟,遇到矛盾不想着内部解决,反而在大庭广众之下互相揭短谩骂!这成何体统?」 老王指着傻柱那紧闭的房门,下达了命令: 「既然事情查清楚了。你,现在过去,跟何雨柱同志当面道个歉!」 「把话说开了,把邻里矛盾化解掉!这事儿,在你们之间就算过去了。以后大家还得在一个院里住着,必须团结同志!再有下一次,决不轻饶!」 「道歉?」 许大茂一听这话,不仅没有觉得憋屈和愤怒。 相反。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两道细长的眉毛猛地往上一挑,心底里瞬间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丶几乎要让他笑出声来的狂喜! 这特么是老天爷在给他递刀子啊! 道歉?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当着公安同志的面? 这哪是道歉啊! 这简直就是拿着鞋底子,在傻柱那张引以为傲的脸上,翻来覆去地抽大耳刮子啊! 傻柱最要什么?要面子!要那股子「四合院战神」的威风! 刚才被骂了半小时不敢还嘴,已经让他成了全院的笑柄。现在,他许大茂再打着「公安要求道歉」的旗号,逼着傻柱当众出来接受他的「赔礼」。 傻柱要是出来了,那就是承认了自己是个缩头乌龟,只能乖乖站着挨这一刀;傻柱要是不出来,那就是抗拒公安的调解,是不识抬举! 这招阳谋,太毒了! 「是是是!公安同志批评得对!教育得好!」 许大茂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唯唯诺诺的脸上,瞬间堆满了那种觉悟极高丶极其真诚的笑容。他甚至站直了身子,冲着老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我这人啊,就是嘴欠,没管住这二两肉!我接受组织的批评!我这就去给何雨柱同志深刻地丶郑重地道歉!」 说完。 许大茂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子,转过身,迈着一种极其夸张的丶甚至带着几分戏曲里那种「登台亮相」的八字步,大摇大摆地朝着傻柱那扇破门走去。 周围的街坊四邻一看这架势,瞬间全都精神了! 大妈们顾不上冷了,双手死死地揣在袖筒里,踮着脚尖往前凑;几个大爷也不咳嗽了,眼睛瞪得溜圆。 在这个缺衣少食丶连本收音机都罕见的年月,哪有什么娱乐节目?这大院里的家长里短丶恩怨情仇,就是他们生活中最刺激丶最带劲的大戏! 大伙儿都在摩拳擦掌,准备看傻柱怎么出这个丑。 就连刚才一直黑着脸的刘海中,此刻也忍不住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的冷笑:「嘿,这大茂,损到家了。」 许大茂走到距离那扇木门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 然后,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摆出一个大喇叭的姿势,用那公鸭嗓子,爆发出了一阵极具穿透力丶甚至带着几分抑扬顿挫的叫喊声: 「傻柱——!」 「何雨柱同志——!!!」 这声音,直破云霄,连树上的几只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你快出来啊!」 「公安同志批评我了!我许大茂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不该在这个神圣的四合院里,大声喧哗!不该骂你是个连媳妇都娶不上的绝户!不该揭你爹跟着寡妇跑了的短!」 许大茂把刚才骂过的话,极其巧妙地丶以「认错」的名义,当着全院人的面,又原封不动地大声复述了一遍! 甚至音量比刚才还要大!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快开门啊!当着公安同志和全院老少爷们的面,我许大茂来给你赔丶礼丶道丶歉丶啦!」 门外,寒风呼啸。 门内。 傻柱的后背死死地贴着那块冰冷的木板门。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但在火山口上,却被人硬生生地浇筑了一层厚厚的水泥。 耻辱! 这是一种让人想要把皮肉撕裂的极致耻辱! 傻柱的一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牙龈甚至渗出了鲜血。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攥成一个拳头,指甲深深地抠进手心的肉里,掐出了几个紫黑色的血印子。 他的脸憋得紫红,胸膛里那口恶气左冲右突,几乎要冲破他那断裂的肋骨。 出去? 他现在只要一把拉开那扇门,迎接他的,绝对不是什么狗屁的道歉!而是全院那几十张幸灾乐祸的笑脸,是许大茂那张得意忘形丶欠揍到了极点的马脸! 他堂堂何雨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嗟来之食」般的道歉?!这比当众扇他十八个连环大嘴巴子还要让他难受! 「草泥马的许大茂……老子早晚有一天宰了你……」 傻柱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丶极度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他不能出去。 出去,他那最后一点残存的尊严,就真的碎得渣都不剩了。 门外。 许大茂见里面没动静,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更加来劲了。 他转过头,冲着周围那些捂着嘴丶肩膀疯狂耸动丶拼命憋笑的邻居们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极其无辜丶极其委屈的表情: 「大家伙儿都看见了吧?不是我许大茂不团结同志,我都亲自上门低头认错了,人家何大厨脾气大,架子高,不肯赏脸啊!」 说完,他转回身,极其粗暴地用手背「啪啪啪」地拍在那扇破木门上,大声催促: 「傻柱!别给脸不要脸啊!公安同志可在这儿等着呢!你这是连警察同志的面子都不给吗?赶紧出来接受我的道歉!」 「滚——!!!」 一声仿佛要把整个肺管子都撕裂的疯狂怒吼,猛地从门缝里炸了出来! 那声音沙哑丶尖锐,带着无尽的憋屈和彻底破防的癫狂。 「不用你假惺惺地道歉!老子要睡觉了!都特么给我滚!滚远点!!!」 门内,傻柱像疯了一样,用左手狠狠地捶打着门板,「砰砰」作响,仿佛在捶打许大茂那张脸。 静。 院子里先是死一般地寂静了半秒钟。 紧接着。 「噗——哈哈哈!」 人群里,不知道是那个平时最爱嚼舌头的大妈没憋住,直接喷笑出声。 这一下,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全院上下,前院后院的人,全都绷不住了。哄堂大笑声瞬间在中院里爆发开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哎哟我的亲娘哎,这傻柱是真怕了啊!」 「哈哈哈,躲在屋里喊滚,这得是窝囊成啥样了!」 看着这满院子欢快的空气,许大茂转过身。 他走到老王面前,双手一摊,肩膀一耸,脸上挂着一种堪称奥斯卡影帝级别的无奈和委屈: 「警察同志,您瞧瞧。真不是我许大茂不服从调解,更不是我不讲邻里团结。」 「是人家在里面睡觉呢,这大白天的关着门,就是不肯出来接受我的歉意啊。我这总不能踹门进去给他磕头吧?」 老王站在那里。 他在四九城街头办案几十年,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调解夫妻打架的丶兄弟争产的丶邻里为了一棵葱互殴的,什么样的奇葩没见过? 但像今天这种。 一个偷鸡案,引出了一堆旧帐。一个满肚子坏水的放映员,借着「道歉」的名义,把另一个刚出狱的嫌疑人按在门板上进行极致的二次精神羞辱。 这等场面,老王还真是破天荒地头一回见。 他看着那一脸「无辜」的许大茂,又看了看那扇还在微微震动丶透着无尽怨气的破木门。 老王长长地叹了口气,拧开了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盖子,「咕咚」喝了一口温水。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恶心人了。」 老王摆了摆手,制止了许大茂还想继续的表演,那双冷厉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深深的厌恶和无奈: 「这院子里的妖风,算是让我见识透了。」 「你跟何雨柱的事儿,既然他不接受调解,那今天就到此为止。以后你们俩最好离远点,别再弄出什么么蛾子!」 老王合上杯盖,严厉地敲打了一句: 「许大茂,我警告你,以后别再动不动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惹事生非!这叫扰乱公共秩序!再有下次,我第一个拿你开刀!」 「是是是!公安同志批评得对!我一定改!」许大茂赶紧点头哈腰,但那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今天这出大戏,他许大茂虽然丢了只鸡,但看着阎家父子倒了大霉,又当众把傻柱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个乾乾净净。 这二十块钱,花得值! 太特么值了! 第178章 母鸡公鸡闹乌龙 老王处理完许大茂这档子浑人浑事,把那本厚实的硬皮卷宗往胳肢窝底下一夹,慢慢转过了身子。 下午五点多钟,天色已经擦黑。四九城的冷风越刮越紧,把中院那棵老槐树上仅剩的几片枯叶子都给卷了下来。 老王的目光,像两把开了刃的钢刀,直接越过人群,死死地钉在了前院回廊底下那一家三口的身上。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阎埠贵,阎解成。」 老王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在这空旷乾冷的院子里回荡: 「现在连三岁的小娃娃都站出来指认了。这算不算亲眼所见?算不算人证?你们阎家,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还敢说这大网兜是你们在门外头『捡』的吗?」 「咕咚。」 阎解成喉结极其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乾涩的唾沫。 他那张本就因为长期吃棒子面而蜡黄的脸,此刻就像是刚在面缸里扎过一头,惨白丶灰败,连一丝活人的血色都找不见了。他两条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要不是旁边那根掉漆的红柱子靠着,这会儿早已经瘫在泥水里了。 三大妈缩在儿子旁边,一双手死死地攥着洗得发白的大襟袄子,浑身哆嗦得跟秋风里的鹌鹑一样,连看都不敢看老王那双锐利的眼睛。 阎埠贵更是难堪。 他引以为傲的「人民教师」的体面,他这辈子赖以生存的「精明算计」,在两个小孩子的童言无忌面前,被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他张了张嘴,乾裂的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还狡辩个屁啊! 人家两个娃娃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三大妈在旁边放风的细节都给点出来了!这时候再扯谎,那就是当着雷子的面往枪口上撞! 「活该!呸!」 人群里,不知道谁率先啐了一口浓痰在青砖上。 这一下,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四合院里那些憋了半辈子火的老街坊们,彻底炸了锅。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抠搜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偷街坊的救命粮!二十多块钱的东西啊,胆子比水缸还大!」 路人甲王老头把抄在袖筒里的双手抽出来,指着阎埠贵的方向,满脸的鄙夷: 「老天有眼!大家伙儿可都记着呢!前两年我买了两斤煤球路过前院,你阎老抠非说我煤球掉灰弄脏了你家门槛,硬生生从我筐里摸走一块煤!今儿这叫什么?这叫恶人自有天收!」 「就是!上次我家闺女买了两颗白菜,进门就被三大妈揪走了五六片外头的老叶子!还美其名曰『替我们摘菜』!我呸!」旁边的李大婶也跟着跳着脚骂,「一窝子贼骨头!」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帐,平日里大家都顾忌着三大爷的面子捏着鼻子认了。现在眼看阎家大势已去,那痛打落水狗的架势,简直比过年发面票还积极。 许大茂站在人群最前面,听着大伙儿的声讨,那叫一个通透舒坦! 他双手叉腰,大冷天竟然觉得后背冒汗,指着阎解成冷笑连连:「偷到你茂爷头上了,今儿不让你们进去吃几天牢饭,你们就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老王对这种大院里落井下石的把戏见怪不怪,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行了,少说两句!」 老王转头看向身后的年轻警察小赵: 「小赵,你跟着阎解成去一趟前院。去他们家屋里,把赃物给我原原本本地提溜出来!」 阎解成一听这话,身子猛地一震,两眼一翻白,差点背过气去。 「怎么着?要我动手请你?」小赵警官剑眉一竖,大步走上前,一把薅住了阎解成的后衣领,那力道极大,「走!带路!」 阎解成哪敢反抗,像只被拎着脖子的瘟鸡,耷拉着脑袋,在全院几十双眼睛的逼视下,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踉踉跄跄地朝前院走去。 三大妈「嗷」的一声就想跟上去,却被老王一个严厉的眼神死死钉在了原地。 前院,阎家。 屋里没生火,透着一股子阴冷的霉味儿和长年累月舍不得开窗的憋闷气。家具破旧但擦得鋥亮,处处透着算计的痕迹。 「在哪儿?麻溜的!」小赵松开手,冷着脸催促。 阎解成不敢看小赵的眼睛,他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走到靠北墙的那张旧木板床前。 他哆嗦着双腿跪在地上,趴在满是灰土的地面上,把胳膊伸进黑黢黢的床底下掏摸了半天。 「咯……咯咯……」 伴随着几声极其微弱的丶有些发闷的鸡叫声。 阎解成灰头土脸地拽出来一个满是泥点子和蘑菇渣的黑色大网兜。 「拿过来。」小赵眉头一皱,上前一步,一把将网兜夺了过来。 虽然屋里光线很暗,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小赵常年办案的锐利目光还是一眼扫清了网兜里的东西。 一块硬邦邦的野猪肉块,一包干瘪的山蘑菇,还有一只被绑着双脚丶倒挂在网兜底部丶正惊恐地扑腾着翅膀的芦花鸡。 小赵盯着那只鸡看了一秒,眼角突然跳了一下。 他伸手在网兜外面捏了捏那只鸡的后尾巴位置,又低头凑近仔细看了看那鸡冠子。 「嗯?」 小赵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疑惑。但他并没有在屋里当场发作,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发抖的阎解成。 「走!去中院!」 小赵提着沉甸甸的黑网兜,像提溜着炸药包一样,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阎解成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像个霜打的茄子。 中院的空地上。 寒风依旧凛冽。 「砰。」 小赵走到老王和许大茂面前,毫不客气地将那个黑网兜扔在结了冰的青砖地上。 里面的芦花鸡受了惊,发出「咯咯咯」急促的叫声,扑腾着翅膀在网兜里乱撞。 「许大茂,你过来点点。」老王指着地上的赃物,声音公事公办,「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少没少分量?」 许大茂一看那只网兜,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这可是他花了二十多块钱买的命根子啊! 他直接单膝跪在冰凉的地上,也不嫌脏,双手扒拉着网兜的口子,飞快地检查起来。 「这块带皮的野猪腊肉……没错!这上头的刀痕我都认得!」 「干蘑菇,一包,纸包都没拆!分量对!」 许大茂最后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那只芦花鸡肥硕的肚子,长长地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狂喜: 「齐活了!王同志!都在这儿呢!一样都没少!」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恶狠狠地瞪着阎埠贵:「算你们老阎家识相,没来得及动刀子!要是少了一两肉,我今天非拆了你们家这前院的门槛不可!」 就在许大茂准备把网兜拎回后院的时候。 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小赵警官,突然咳嗽了一声。 他指着地上那只正伸着脖子丶从网兜窟窿眼里往外看的芦花鸡,脸上带着极其古怪的表情,转头看向许大茂: 「许大茂同志。这鸡……真是你买的那只?」 「是啊!那还能有假?这芦花羽毛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许大茂一愣,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 「不对吧。」 小赵警官眉头紧锁,眼神在许大茂和地上的鸡之间来回扫视,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质问: 「刚才在中院,你跟我们报警的时候,一口咬定是一只五斤重的『大公鸡』!」 「连刚才作证的那两个小娃娃,也口口声声指认,说看见阎解成抱着的是一只长着红冠子的『大公鸡』!」 小赵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指着那只鸡,声音陡然提高: 「可你瞪大眼睛看看!这只鸡尾巴上连一根长翎毛都没有!这体型,这打鸣的嗓门!这特么明明是一只生蛋的母鸡!」 「许大茂,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在报假案,还是这赃物根本对不上号?!」 此话一出。 整个四合院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地盯住了地上那只无辜的芦花母鸡。 那只鸡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缩了缩脖子,「咯咯哒」地轻声叫了两下,清脆的女高音在寒风中格外响亮。 「母鸡?!」 瘫在一旁的阎埠贵,那双死灰般的小眼睛猛地睁得老大。 他就像是快淹死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漂在水面上的烂木头,脑子里那原本死机的算盘,瞬间「噼里啪啦」地疯狂拨动起来! 「误会!这绝逼是天大的误会啊公安同志!」 阎埠贵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扑到老王面前,激动得手指头都在乱颤: 「您听见了没!许大茂丢的是公鸡!我家解成捡的……不是,带回来的是母鸡!」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网兜!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们老阎家啊!许大茂他在报假警!」 阎埠贵这一手倒打一耙,反应速度之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人群里的王大妈和李大婶也都面面相觑,满脸的懵逼。咋回事?抓个贼还能抓出错性别来? 许大茂僵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那只「咯咯哒」的母鸡,又看了看义愤填膺的小赵警官,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由白变红,由红变紫,最后竟是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我去你大爷的大公鸡!」 许大茂气得一把扯开军大衣的领子,暴躁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指着小赵的鼻子,那叫一个欲哭无泪丶哭笑不得: 「公安同志!警察叔叔哎!」 「我从头到尾,什么时候说过它是一只『公鸡』了?!我原话明明说的是『一只五斤重的活的芦花大肥鸡』!」 许大茂委屈得直拍大腿: 「这大灾荒的年月,连特么苞米面都买不着!我去黑市掏二十块钱,我是为了吃那没二两肉丶光打鸣的铁公鸡吗?!」 「我买母鸡,那是要炖了给我家娥子补身子,还能留着下蛋听响的硬通货啊!脑子有泡才买公鸡呢!」 许大茂这通歇斯底里的辩解,极其接地气,也极其符合那个年代老百姓对物资的精打细算。 小赵警官愣住了,脑子里飞快地回放了一下刚才许大茂报案的口供。 好像……许大茂确实只说了「芦花鸡」丶「肥鸡」,没加那个「公」字! 「那……」小赵转过头,指着人群里被家长牵着的两个小屁孩,「刚才这两个小娃娃,言之凿凿地说看见了大公鸡,还瞧见了红鸡冠子!这怎么解释?!」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中。 张大爷那张老脸「唰」的一下红透了,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他赶紧一把将自己那四岁多丶正咬着手指头看热闹的小孙子小涛,给死死地拽回了身后。 「这……这个……」 张大爷搓着粗糙的大手,满头大汗,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头在青砖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警察同志,您……您可千万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张大爷乾笑两声,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股子城里老实人特有的窘迫: 「这……这年头,肉太稀罕了。这俩小娃娃生下来到现在,统共也没见过几只活禽……」 「这母鸡……头上不也是长着个红扑扑的小鸡冠子吗?」 张大爷咽了口唾沫,指了指网兜里的母鸡: 「小孩子他不懂啊!在他们那小脑瓜子里,只要头上顶着红冠子的,长着鸡毛的,那……那就全统称叫『大公鸡』啊!」 「童言无忌,真是童言无忌啊!」 静。 中院的空气在经历了极致的紧绷后,突然诡异地松弛了下来。 一秒。 两秒。 「噗——!」 站在人群后方的陈宇,手里端着那只搪瓷茶缸,一口热水实在没憋住,直接喷在了旁边的雪堆上。 紧接着。 「哈哈哈哈!!!」 「哎哟我的老天爷哎!笑死我了!」 「神特么大公鸡!这城里的小崽子是真不认得老母鸡啊!」 整个四合院,爆发出了一阵犹如掀翻屋顶般的狂笑声。王大妈笑得直不起腰,李大婶眼泪都笑出来了。就连一直板着脸的老王,嘴角也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一份几乎让阎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铁证。 竟然是建立在两个连公鸡母鸡都分不清的城里小屁孩丶因为馋肉而闹出的一场常识乌龙上! 然而。 鸡就是这只芦花母鸡。 贼,也就是这个瑟瑟发抖的贼。 在震天的哄笑声中。 阎埠贵刚刚挺起的腰杆子,瞬间像抽去了骨头一般,再次软软地瘫了下去。那张脸上的绝望,比刚才还要深重十倍。 因为他知道,这荒诞的乌龙过后,他们老阎家,是真的翻不了盘了。 第179章 众怒难犯讨旧债 大门外头的过道里,那股子穿堂风刮得越发紧了。 老王手里捏着硬皮笔记本,那双锐利的眼珠子从地上的泥水坑,一路扫到阎解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拾金不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老王冷笑了一声,「啪」地合上卷宗,声音像是在案板上剁骨头: 「现场没痕迹,时间对不上,赃物在屋里。阎埠贵,你们这一家子,真把派出所当成给你们家断家务事的居委会了?」 阎埠贵两只脚软得像煮熟的面条。他张了张那张乾瘪的嘴,「咯咯」了两声,硬是没蹦出一个全乎字。 三大妈更是两眼一翻,直接顺着红漆柱子滑坐在地,两只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大襟袄子,浑身哆嗦得跟秋风里的鹌鹑一样。 「案子很清楚了。盗窃公私财物,涉案金额二十元以上。」 老王把钢笔往兜里一插,转过头,看着一旁正气得鼻孔冒烟的许大茂,按着多年的办案流程,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 「许大茂同志,你是苦主。这事儿,你们两家是打算在院里私了,自己商量个赔偿;还是直接公了,我们带人回所里,立案走程序?」 「私了!私了!」 还没等许大茂开口,瘫在柱子底下的阎埠贵像是被人在屁股上扎了一针,猛地弹了起来。 他一把扑上前,死死地抓着老王的袖子,满脸的老泪纵横,那副可怜相演得入木三分: 「公安同志!我们私了!这就是街坊之间的小摩擦!解成他就是一时糊涂,贪了嘴!我们赔!大茂的鸡和肉,我们原封不动还回去,再额外赔他十块……不,二十块钱!千万别带孩子去局子啊,这要留了案底,他这辈子就全毁了!」 说完,阎埠贵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许大茂。 那双平时只知道算计的混浊眼睛里,此刻装满了乞求丶恐惧,甚至还有一丝「你别把事情做绝」的隐晦警告。 他太清楚许大茂了。这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二十块钱的肉找回来了,再白拿二十块钱的赔偿,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许大茂能不干? 「大茂!」阎埠贵放低了姿态,声音都在发颤,「你看在三大爷平时也没少关照你的份上,你就高抬贵手!三大爷以后在这院里,绝对记你一个大恩!」 许大茂站在原地,没动。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裹着红呢子大衣的娄晓娥。 娄晓娥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鄙夷和嫌弃。她可是正经八百的资本家大小姐,娘家当年在四九城也是有头有脸的。 她今天刚嫁过来,就在院子里遇上这种腌臢事。这要是几十块钱就把她男人打发了,她娄晓娥的面子往哪搁? 许大茂脑子多快啊。 他平时是贪财,但今天这事儿,不一样了! 他差这二十块钱吗?他现在的老丈人是娄半城!他手里捏着大把的私房钱!他今天这顿流水席,就是要在这院子里立威的! 要是今天放了阎家,那以后这满院子的老弱病残,谁还能拿他茂爷当回事儿? 「啪!」 许大茂猛地一甩胳膊,极其粗暴地打掉了阎埠贵抓过来的手。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皮鞋踩在碎冰碴子上「咯吱」作响。那张长长的马脸上,再也没有平时那种见人说人话的市侩,只剩下一种要把人往死里整的狠厉。 「三大爷,您这就太瞧不起我许大茂了!」 许大茂把下巴昂得老高,指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又指了指旁边的娄晓娥,声音大得震耳朵: 「我许大茂,堂堂红星轧钢厂的放映员!我差你那二十块钱吗?」 「老子今天新婚大喜,买了硬菜回来请全院老少爷们儿吃饭!你们阎家不仅不领情,还从我车把上把我的酒菜连锅端了!这是偷鸡摸狗吗?这是特么骑在老子脖子上拉屎!」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老王,从牙缝里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 「公了!」 「我一分钱赔偿都不要!我就要他阎解成进去吃免费饭!我要让这满胡同的人都知道,手脚不乾净,是个什么下场!」 静。 大门过道里,中院的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阎埠贵听到这两个字,如同被五雷轰顶。他张了张乾瘪的嘴唇,「咯」了一声,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一倒,直接瘫在了三大妈的怀里。 「爸!爸你怎么了!」阎解成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许大茂!你不得好死啊!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就在这阎家母子哭天抢地丶凄惨无比的节骨眼上。 「好!」 人群里,突然爆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 「办得好!大茂兄弟,这才是四九城的纯爷们儿!」 杨六根那魁梧的汉子,猛地从人墙里挤了出来。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两只生满冻疮的大手使劲地拍在一起,发出「啪啪」的脆响。 紧接着。 就像是点燃了一挂几万响的大地红! 「好!」 「公了!必须公了!」 「抓走!把这帮贼骨头全抓走!」 这几十口子围观的街坊四邻,不管是前院的大妈,还是后院的大爷,甚至连刚才还劝许大茂「破财免灾」的王老头,此刻全都扯着脖子吼了起来。 掌声雷动,唾沫星子横飞! 一双双饿得发绿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一种常年被压抑后丶终于得见天日的狂热和痛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老王和小赵两个见多识广的警察,直接给整蒙了。 老王手里夹着的半截烟都忘抽了,就那么僵在嘴边。 他办了半辈子案,见惯了这种大院里的邻里纠纷。通常这种时候,只要苦主说要公了送人去坐牢,院里的街坊四邻丶七大姑八大姨肯定得乌泱泱地围上来,和稀泥丶拉偏架,甚至搬出「远亲不如近邻」的道德大棒来给苦主施压,劝人私了。 可今天? 这特么是什么鬼情况?! 苦主不依不饶要送人坐牢,这满院子的邻居不仅没人上来求情,反而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拍手叫好,恨不得亲自动手把嫌疑人捆起来送上警车?! 「这……」小赵警官挠了挠头上的大檐帽,凑到老王耳边嘀咕,「师傅,这95号院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点那个大病?」 老王眉头紧锁,敏锐的职业嗅觉让他瞬间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偷鸡摸狗引发的民愤。 「都给我静静!」 老王拔高嗓门,压下了院子里的喧闹。他目光如炬地扫过这群群情激奋的群众,最后盯着带头鼓掌的杨六根: 「你们这是干什么?警察办案,不是看戏!许大茂要公了,你们跟着起什么哄?怎么,这阎家平时在这院里,人缘就这么差?」 杨六根是个直肠子,脾气爆。 他听见老王这话,眼珠子都红了,一把扯开自己那件连棉花都没多少的破布袄,指着自己乾瘪的胸口,扯着嗓子吼道: 「警察同志!您说错了!这不是人缘差!这是结了血仇啊!」 他猛地一转身,手指直直地戳向瘫在地上的阎埠贵,手指头都在哆嗦: 「您问问这院里站着的,有一家算一家,谁特么没被这老算盘精扒过皮丶抽过筋?!」 「我媳妇怀着孕!大半夜饿得直哭!我拉下这张老脸,去乡下亲戚家讨了三个发芽的破土豆!」 杨六根说到这儿,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眼眶里竟然闪烁着泪花,声音凄厉: 「大半夜的啊!这老东西像条毒蛇一样堵在前院门口!硬生生从我兜里抠走了一个最大的土豆!美其名曰『大院管理费』!」 「这叫管理吗?这叫明抢!这叫要我们穷人的命啊!」 「就是!」 旁边路人乙李大婶也忍不住了,提着个破菜篮子冲了出来,指着三大妈的鼻子破口大骂: 「去年冬天!我大清早在菜站排了三个小时的队,好不容易抢到一颗大白菜!刚进大门,你家这老妖婆非说白菜叶子黄了,帮我摘两片!一转手,半个菜心都被她生生掰走了!」 「我跟她理论,阎老抠居然还要开全院大会批斗我不敬老!你们阎家,就是这院里的蝗虫!」 「还有我家小孙子的半块糖块!」 「我家煤球筐里的煤渣子!」 讨伐声一浪高过一浪,铺天盖地。 这些原本鸡毛蒜皮丶甚至拿不上台面的小事,在这个缺衣少食丶连草根都算口粮的灾荒年里,被无限放大,变成了扎在每个人心头的一根根毒刺。 今天,许大茂这二十块钱的案子,就像是砸开了一道决堤的口子。这满院子人积累了数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后院门边。 陈宇端着茶缸,静静地靠在廊柱上,冷眼看着这场因为贪婪而引发的底层大清算。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阎埠贵,你算计了一辈子的大白菜帮子,今天,全特么变成了索命的套索。」陈宇喝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此时的许大茂,看着满院子力挺自己的街坊,那虚荣心简直膨胀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此刻不是放映员,而是个替天行道的救世主! 「王同志!您听见了吧!」 许大茂挺起胸膛,底气十足地指着地上那一家子: 「这不是我许大茂一个人不放过他们!这是民意!这是民怨沸腾!」 「我今天就算是把那二十块钱全扔水里听响,我也必须让他们进去蹲着!」 这时候,人群里的杨六根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在自己那洗得发白的裤兜里掏了半天。 「刺啦。」 一张皱巴巴的两毛钱纸币,外加几个磨得鋥亮的钢鏰,被他攥在粗糙的手心里。 他走到许大茂跟前,一把将这些零钱塞进许大茂的手里,眼神无比坚决: 「大茂兄弟!哥哥我穷,拿不出二十块钱来!但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 「你拿着!就当哥哥我凑个份子!弥补你的损失!」 杨六根转过头,冲着周围的大爷大妈们大声吼道: 「街坊们!平时咱们没少挨这阎家的欺负!今天大茂兄弟替咱们出了这口恶气!」 「这二十块钱,大茂兄弟不能白白损失!咱们大伙儿一人凑一点,就当是看场大戏买的票钱!把这亏空给大茂兄弟补上!」 「今天,必须把这窝贼骨头送进去!必须公了!」 「我出一毛!」 「我出五分!」 「我拿半斤红薯干抵!」 一瞬间,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 这帮平时为了半片菜叶子都能打破头的邻居们,此刻竟然真的开始翻箱倒柜丶掏摸口袋,把那些藏在贴身内衣里丶带着汗臭味的毛票子丶硬币,一张张地往许大茂的手里塞。 这场面,荒诞,悲凉,却又透着一种底层老百姓最朴素的仇恨与抱团。 拿着那一堆零钱的许大茂,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在这群穷鬼手里,收到这种「众筹的赔偿金」。 连见多识广的老王,此刻也被这一幕彻底震撼了。 他那双常年冷厉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动容,也闪过一丝属于警察的愤怒。 他看着地上那抱头痛哭的阎家四口。 「这得是造了多大的孽,才能让这么多街坊宁可饿肚子也要凑钱送你们坐牢啊。」 老王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把硬皮笔记本重新揣回大衣兜里。他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凌厉。 「行了。都把钱收回去。」 老王一挥手,制止了众人的动作。 他跨前一步,像一座铁塔般站在人群中央,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寒风: 「大家伙儿的心情,我明白了。」 老王目光如炬地盯着瘫在地上的阎埠贵,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这件案子,已经不是简单的丢了一只鸡的事了。」 「小赵!呼叫所里支援!把阎家这四口人,全给我铐回局子里去!连夜突审!」 「各位街坊!」老王转头看向众人,「你们有什么委屈,有什么被抢被偷的陈年旧帐,今天,交道口派出所,给你们做主!一笔一笔,全给你们查个水落石出!」 随着老王的一锤定音。 阎埠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 阎家,彻底翻不了身了。 第180章 旧帐翻底戴铁铐 北风顺着垂花门卷进来,吹得地上的煤渣子「沙沙」作响。 阎埠贵像是一截被雷劈烂的枯木头,软绵绵地瘫在结冰的水池沿上。他那双常年透着精明算计的小眼睛,此刻紧紧地闭上了。那副用医用胶布缠着一条腿的破眼镜,斜歪在鼻梁骨上,也挡不住顺着眼角渗出来的浑浊老泪。 完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天塌了。 他算计了一辈子,从前清那会儿就开始攒家底,逢年过节连块糖都不给儿女多发,就为了在这个院里当个「吃不穷丶穿不穷」的精明人。结果临了临了,竟然栽在了一只芦花鸡上,不仅要把大西北的沙子吃个饱,这「小地主」的帽子一扣,子子孙孙都别想翻身了! 「除了今天这档子事,还有谁想告他们的?!」 老王那洪亮如钟的嗓音,在死寂的中院里再次炸响: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有什么冤假错案,有什么平时受的委屈丶挨的盘剥,现在都可以站出来!一起跟我回交道口派出所做笔录!」 老王这几句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公家威严。 可是。 院子里的风呼呼地刮。 几十口子围观的街坊邻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是没人往前迈出一步。 中国老百姓骨子里都有个通病——「怕官」,更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刚才在院子里喊打喊杀,那是大伙儿人多势众,仗着人多壮胆凑热闹。可真要是说让大晚上去派出所丶进了那个威严的大铁门去摁手印丶留案底,谁心里都得打个突突。 万一这阎家没判死,过两年放出来了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家暗地里使坏报复咋办? 眼看着场面有些冷,老王的两道浓眉微微拧了起来。 就在这节骨眼上。 「王同志!您这话当真?!」 许大茂猛地一步从人群里跨了出来。他那件军绿色大衣在风中一甩,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老王,眼底全是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疯狂。 「只要是真实的,派出所就管?」 老王看了他一眼,脸色冷硬:「我们公安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分子!只要你有真凭实据,不管什么时候的案子,派出所都为大家做主!」 「好!」 许大茂猛地一拍大腿,猛地转过身,一根指头直直地戳向瘫在地上的阎埠贵: 「警察同志都发话了!大伙儿还怕个鸟啊!」 他扯开公鸭嗓子,唾沫星子在风中横飞: 「几年前的烂帐,今天咱们也得给他翻个底朝天!我先告!」 许大茂激动得脸都红了: 「五八年冬天!我下乡放电影,老乡看我辛苦,送了我两只野鸭子!刚进这大门,这阎老抠就带着红袖箍把我拦住了!非说我那是公家财产,要没收!我不给,他硬是打着『大院管理』的名头,生生把我那两只野鸭子给『充公』进了他们老阎家的锅里!」 「我那时候年轻,不敢惹这三大爷!这事儿,当时王大爷也看见了!这就是敲诈勒索!这就是利用职权吃拿卡要!」 许大茂这一嗓子,直接把那层陈年窗户纸给捅了个稀巴烂! 他不仅把火挑起来了,还精准地把院里的积怨给彻底引爆了! 「对!我作证!」 路人甲杨六根第一个跳了出来,眼珠子通红,指着阎埠贵破口大骂: 「我也告!我刚才就说了,我媳妇怀孕那年,他拦在门口抢了我一个大土豆!还有五九年大雪,我家没煤球了,他非逼着我用三斤细粮换他一筐烂煤渣!这老东西,扒皮抽筋啊!」 「还有我!」路人乙李大婶也不甘示弱,提着菜篮子往前冲,「我家过年买的二斤花生,他过门坎的时候硬是抓了一大把!说什么是孝敬长辈的规矩!」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刹那间,整个中院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裂了! 新仇旧恨,陈芝麻烂谷子的陈年旧帐,在这一刻,在老王这面「青天大老爷」的旗帜下,全都被大伙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这哪里是一场简单的偷鸡案? 这分明是一场受压迫的底层群众,对着四合院里昔日「特权阶级」的彻底清算! 站在这风暴外围。 后院月亮门的阴影里,刘海中正缩着他那肥硕的肚子,偷偷摸摸地看着这一切。 他听着那一桩桩丶一件件令人发指的「拔毛」事迹,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 刘海中这会儿,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 他突然觉得,自己虽然平时在这个院子里横冲直撞,脾气暴躁,还爱打儿子,但跟易中海和阎埠贵这俩老东西比起来,自己特么简直就是个圣人! 老易是个伪君子,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私吞烈属孤儿的养命钱,一贪就是上千块,这是吃人不吐骨头; 老阎是个算盘精,雁过拔毛,刮尽了街坊四邻的油水,连孕妇嘴里的一口吃的都要抢,这是丧尽天良。 而他刘海中呢? 他就是个纯粹的官迷!他做梦都想当大官,想在人前摆威风。为了这面子,他只会拿自己家里的两个儿子撒气,真要让他去占街坊邻居那三两二分的小便宜,他还真拉不下那个脸! 「娘的……还是老子底子乾净啊。」 刘海中缩在阴影里,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心底甚至还生出了一丝后怕: 「要是老子也跟他们一样贪,今天被大家伙儿指着鼻子清算的,保不齐就得加上我一个!」 不远处。 娄晓娥穿着那件惹眼的大红呢子大衣,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这场群情激奋的大戏。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极致的清冷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嘲弄。 在这个资本家大小姐的眼里,今天晚上的这出闹剧,算是彻底让她看清了这所谓的「模范四合院」。 「真脏啊。」 娄晓娥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易中海的吸血,阎埠贵的扒皮,邻居们之前的明哲保身和现在的落井下石。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在用道德伪装自己,用算计生存。 她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突然觉得这满院子的「劳动人民」,比她从小见过的那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还要血淋淋丶还要让人作呕。 …… 「都静静!排好队!一件一件说!跑不了他的!」 老王双手一压,控住了全场失控的局面。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正拿着那个黑网兜的小赵警官。 「小赵,先勘验赃物。当着失主的面,把涉案物品登记造册!」 「是!」 小赵警官立刻走到院子中央,从兜里掏出一个军绿色的小手电筒(用于照明记录,不属于违和物品),用脖子夹着。他打开那本硬皮卷宗,一手拿着钢笔,一手解开了那个黑网兜。 「许大茂同志,你过来辨认。」 小赵把网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摆在水池子乾净的石板上,大声报帐: 「芦花大公鸡……哦不,芦花老母鸡一只,重量约五斤。」 「野猪腊肉一块,带皮,目测约半斤。」 「干榛蘑一纸包,约一斤半。」 小赵记录完,抬起头看向许大茂: 「许同志,确认一下,这是你丢失的全部物资吗?黑市买的,按现在的市价,这些东西总价值多少?」 许大茂赶紧凑上前,仔细翻看了一下那块腊肉上的刀痕和那只母鸡的爪子,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公安同志!一点没少,就是这些!这在外面,少说值二十五块钱!都是抢手货!」 小赵在笔录上飞快地写下这行字,然后让许大茂在下面签了字丶按了手印。 这叫固定证据。赃物一旦登记在册,这起价值二十元以上的盗窃案,就算是板上钉钉的铁案了! 「行了,东西物归原主。你拿回去妥善保管。」 小赵把网兜重新扎好,递还给许大茂,顺带着冷冷地警告了一句: 「许大茂,以后买东西过过明路。虽然不追究你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但再敢大庭广众地显摆招贼,后果自负!」 「是是是!您批评得对!我绝不再犯!」 许大茂接过那个失而复得的黑网兜,沉甸甸的份量压在手里,他那张长脸笑得简直比花儿还要灿烂。 他转过身,像是个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一路小跑地来到娄晓娥面前。 「娥子!拿着!」 许大茂极其阔气地把网兜塞进娄晓娥的手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难以抑制的亢奋和得意: 「你先拿回屋里去,用大盆扣上收好!千万别让猫给叼了!」 「这外头的破事儿你别管了,你就在家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许大茂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口,眼神里闪烁着复仇的凶光: 「今天晚上,你男人我得去派出所,亲自把老阎家这几个孙子送上断头台!等我回来,半夜咱们就生炉子!炖小鸡!吃蘑菇!喝两盅好的庆祝庆祝!」 娄晓娥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透着市侩和狂热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掩饰极深的复杂和排斥。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接过那沉甸甸的网兜,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直到娄晓娥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许大茂这才转过身,大跨步地重新走回人群最前方,双手叉腰,一副大义灭亲的凛然姿态。 「咔嚓!」 「咔嚓!」 连续三声清脆且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这冰冷的四合院里炸响。 老王和小赵警官动作麻利。 三副冰冷的银色手铐,毫不留情地分别铐在了阎埠贵丶阎解成,以及一直躲在后面企图逃跑的二儿子阎解放的手腕上。 「你们俩小子!平时没少帮着你爹销赃和打掩护吧?涉嫌包庇和团伙作案!一起带走!」 小赵一把揪住阎解放的袄领子,厉声喝道。 这一下,阎家三个成年的男丁,瞬间全被锁成了连串。 三大妈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头子和两个儿子被铐上,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毁灭性的打击。她双眼猛地往上一翻,连句完整的哭喊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朽木,「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昏死在冰冷的雪地上。 可是,满院子几十号人。 除了那几个半大孩子好奇地探头探脑,没有一个大人上前去扶她一把,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同情眼神都没有。 所有人都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只有「活该」两个字。 「走!」 老王一声厉喝,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开路。 「走走走!老实点!」小赵在后面推搡着面如死灰的阎家父子三人。 「街坊们!跟我走!咱们今天去给公家倒苦水!把这帮吸血鬼连根拔起!」 许大茂振臂一呼。 杨六根丶王大妈等一众对阎家积怨已深的苦主们,浩浩荡荡地跟在警察和犯人的后面。 一行人犹如一条愤怒的黑色长龙,踏着这四九城凛冽的寒风,浩浩荡荡地走出了红星四合院那扇斑驳的大门,直奔交道口派出所而去。 第181章 阎解成当众卖亲爹 下午的光景,天还没擦黑。 四九城上空糊着一层铅灰色的厚云,乾冷的北风顺着胡同口一路狂刮,卷起地上的黄土和碎煤渣子,劈头盖脸地往人脖领子里灌。 交道口派出所门外的这条土路上,黑压压地走着一群人。 老王和小赵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走在两侧。队伍正中间,是用一副鋥亮的银手铐串在一起的阎家父子三人。 「哗啦……当!」 随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冰冷的金属链条不断磕碰在阎解成那冻得发紫的手腕骨上,钻心地疼。他耷拉着脑袋,两只脚像灌了铅一样,在满是冰碴子的硬土路上拖出两道凌乱的印子。 在他们身后,乌泱泱地跟着大半个红星四合院的街坊四邻。 这时候的四合院众人,根本没人压着嗓门。 「嘿,我说柱子妈,您在心里扒拉明白没?今儿咱们这趟,能从阎老抠嘴里掏出多少油水来?」后院的青年工人孙大柱,穿着件袖口磨破的蓝布棉袄,凑到一个胖大妈跟前,两只眼睛直放光。 被唤作柱子妈的胖大妈吸溜了一口冻出来的清鼻涕,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浓痰: 「多少?光去年冬天他堵在穿堂门,非说我买的白菜有虫眼,硬生生给我掰走的那两颗大菜心,少说也得值两毛钱!更别提平时借他家搓衣板被扣下的肥皂头了!」 胖大妈翻了个大白眼,伸出粗糙的手指头,直戳戳地点着前面阎埠贵那佝偻的后背: 「这老东西!以前他是三大爷,咱大伙儿为了大院的'先进'锦旗,捏着鼻子忍了。他收的那点过路费,咱就当是肉包子打狗!可现在呢?」 旁边提着个空网兜的李老头也挤了过来,乾瘦的脸上满是亢奋,唾沫星子在冷风中乱飞: 「可不是嘛!大伙儿忘啦?前几年贾家装穷骗捐款,后来东窗事发,咱们全院去逼宫,那捐出去的钱不也是一分不少全额退回来了?今儿这也是一样!」 李老头把手里的破拐棍往地上重重一杵: 「他阎埠贵早被厂里撤了管事大爷的头衔,现在天天在公厕扫茅坑,这院里谁还拿他当根葱?今儿雷子给咱们做主,老阎家要是拿不出钱赔咱们,就让他们父子几个全去大西北吃沙子!」 「对!让他赔!砸锅卖铁也得赔!」 「这老抠门攒了一辈子,床底下的铁盒子里肯定有钱!」 三五成群的议论声丶算帐声,一句不落地顺着寒风,全扎进了阎家父子三人的耳朵里。 墙倒众人推。 人在没有希望把钱要回来的时候,顶多背地里骂两句抠门拉倒了。可一旦有了全额索赔的希望,尤其是有前几年贾家退捐款的先例摆在那儿,这群平时为了半斤棒子面都能打破头的底层街坊,瞬间化身成了最凶狠的讨债恶狼。 「咯……咯……」 阎埠贵走在最前面,上下牙膛不受控制地疯狂打着架。 他那副用胶布缠着一条腿的破眼镜,已经斜歪在了鼻梁上。透过满是白雾的镜片,他绝望地看着前方不远处派出所大门上挂着的国徽。 完成。 这次是真的连棺材本都要赔光了。 阎埠贵太清楚这帮街坊的德行了。平时没仇都要扒层皮,现在逮着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还不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无限放大?一片白菜叶子,今天都能给你算出一斤猪肉的价钱来! 「解成……解成啊……」 阎埠贵突然放慢了脚步,不顾手腕上的拉扯,把头凑向走在旁边的阎解成。 他压低了那漏风的破嗓子,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子极其露骨的哀求和暗示: 「爹老了……爹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号子里的折腾啊……爹现在就是个扫茅坑的,名声早就臭到底了。可你不一样,你年轻,你是咱们老阎家的长子……」 阎埠贵吞了口乾涩的唾沫,声音抖得厉害: 「你……你懂爹的意思吧?等会儿进去了,你就跟警察说……全是你一个人贪嘴乾的……跟爹妈没关系……」 阎解成听到这话,原本就蜡黄的脸,瞬间憋成了铁青色。 懂?他太懂了! 这老东西是想让他一个人把偷鸡的黑锅全扛下来!这不仅是要他背盗窃的罪名,更是要让他背下这满院子街坊的索赔巨债! 阎解成死死盯着阎埠贵那张满是褶子丶透着极致自私的老脸。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地跳动,牙根咬得「嘎吱」作响,口腔里甚至尝到了一丝咬破嘴唇的血腥味。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走在自己另一侧丶吓得跟鹌鹑一样的弟弟阎解放,又看了看跟在队伍最后面丶披头散发只顾着抹眼泪的三大妈。 凭什么?! 阎解成双眼充血,两只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抠得掌心生疼。 今天下午,许大茂在中院骂傻柱,全院的人都在看热闹。 是阎埠贵,站在前院水池子边上,一双老眼贼溜溜地盯上了许大茂车把上的野猪肉和芦花鸡!是阎埠贵冲他使眼色,逼着他去偷! 可那网兜打的是个死结! 他一个人根本解不开! 是三大妈,是他亲妈!眼看着他急得满头大汗,亲自凑上来,两个人四只手,硬生生把那个死结给抠开,才把鸡连锅端走的! 现在要他阎解成一个人背黑锅? 「爹,你是我亲爹啊。」 阎解成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阎埠贵: 「东西是你让我拿的!现在要我扛?我扛得住吗!这么多街坊的赔偿款,你让我拿命去还吗?!」 「你个逆子!我是你老子!你替老子蹲几天怎么了!」阎埠贵急了,扯着脖子低声怒吼,唾沫星子喷了阎解成一脸。 「都给我闭嘴!嘀咕什么呢!快走!」 小赵警官在后面猛地一推阎解放的肩膀,连带着前面的阎解成和阎埠贵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 十分钟后。 交道口派出所,报案大厅。 几盏大瓦数的白炽灯吊在天花板上,把四白落地的墙壁照得明晃晃的。墙上那红底白字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刺得人头皮发麻。 外面的寒风被厚重的双层旧棉门帘挡住,屋子正中间生着一个硕大的铸铁煤炉子,烟囱连着窗外。炉子烧得正旺,把屋里的温度烤得比外面高了不少。 但这屋里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让人窒息。 「蹲下!全都靠墙角蹲好!」 小赵警官毫不客气地把阎家父子三人推到墙角,三大妈也被安排坐在旁边的长条木椅上。 阎埠贵双腿一软,顺着墙根就出溜了下去,双手抱着脑袋,像只斗败了的瘟鸡。阎解成和阎解放也紧紧贴着墙壁蹲下,冰凉的手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慢慢回温。 大厅中间,老王拉过一张掉漆的木头办公桌坐下。 「啪!」 那本厚实的硬皮卷宗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这一声闷响,把挤进大厅的几十号街坊吓得一哆嗦,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王拧开钢笔帽,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声音沉稳丶威严: 「大家听好!今天,既然你们是来反映阎埠贵一家在四合院里的违纪违法行为的,派出所就照章办事!」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说清楚时间丶地点丶被拿走的东西是什么,折合现在的市价是多少。没有实据的不要乱讲,讲了就要负责任!」 老王这几句话,直接给今天这出闹剧定了性——这不是邻里纠纷和稀泥,这是公家立案调查! 许大茂站在炉子边上,把军大衣敞开烤火。他双手插兜,看着墙角瑟瑟发抖的阎埠贵,那张长长的马脸上,嘴角的冷笑越拉越大。 「王大爷,您岁数大,您先来!」孙大柱极有眼力见地把拄着拐棍的王老头推到了办公桌前。 王老头也不含糊,枯树皮一样的双手按在桌沿上,咬牙切齿: 「警察同志!五八年开春!我儿子从乡下给我带了两斤棒子面!阎老抠堵在门口,非说那面里有沙子,要帮我筛筛!结果一筛,硬生生给我黑了半斤去!这可是救命粮啊!折钱,少说一毛五!」 老王眉头一皱,钢笔在纸上「沙沙」记录:「下一个。」 「我!前年冬天!」胖大妈提着个破竹筐挤上来,「我家买的散煤球,路过他家门槛,他非说弄脏了地,扣了我三块整煤球!五分钱!」 「我家小孙子的麦芽糖!他硬生生掰走了一半说尝尝甜不甜!两分钱!」 「我家借他家的铁锹,还的时候他非说卷刃了,敲了我家两颗鸡蛋!一毛钱!」 大厅里。 一笔接一笔的陈年旧帐,带着底层百姓生活里的鸡零狗碎,更带着长年累月积压的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这些帐,有的只值几分钱,有的值几毛钱。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一盒火柴的年代,这些东西对于本就在温饱线上挣扎的街坊们来说,那就是生生从他们身上割下来的肉! 墙角的阎埠贵听着这些帐,脑子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大。 「一毛五……五分……一毛……」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下意识地在心里开始拨弄那把算盘。算着算着,阎埠贵那张老脸彻底褪尽了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烧纸。 这不到一袋烟的功夫,这帮孙子已经报出去了两块多钱的帐了!外面还有二三十号人排着队呢!这要是全加起来,不得一二十块钱? 再加上许大茂那二十多块钱的鸡和野猪肉! 他阎埠贵现在扫大马路,一个月才十七块五毛钱的工资!把他们家前院那两间破屋子翻个底朝天,也凑不齐这笔巨款啊! 「解成……」 阎埠贵实在绷不住了。 他转过头,一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阎解成的棉袄袖子,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浑浊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儿啊……这帐不能再算下去了……再算下去,咱家连锅都得被端走啊!」 「你去!你赶紧站起来跟警察说,今儿这偷鸡的事全是你一个人贪嘴乾的!这过路费的事儿,全是你打着我的旗号乾的!只要你把罪全揽过去,这帐就成了死无对证!他们就拿咱家没办法了!」 阎埠贵这番话说得极其小声,但却字字诛心。 阎解成蹲在地上,听着自己亲爹这番堪称「大义灭子」的言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阎埠贵。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算计和窝囊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和怨毒。 他凭什么要扛? 老头子一个月收十七块五,连吃顿饺子都要算计每人几个。他阎解成每个月交了伙食费,在家里连个响屁都不敢放。出了事,老头子为了保住他那点棺材本,竟然要推自己亲儿子去大西北吃沙子? 耳边,街坊们报帐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不仅拿东西,他还挑拨我们婆媳关系,藉机敲诈我家的香油!」 每一句话,都在把阎解成往劳改农场里逼。 阎解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了一眼正在做笔录的老王,又看了一眼靠在炉子边满脸看戏的许大茂,最后目光死死钉在了坐在长椅上抹眼泪的三大妈身上。 「咔哒。」 阎解成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哐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猛地在大厅里炸响。 阎解成戴着手铐的双手猛地撑着墙壁,一骨碌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手腕上的铁链子重重地砸在墙壁的踢脚线上。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排队的街坊都停下了嘴里的话,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墙角。 老王停下钢笔,眉头倒竖,厉声喝道: 「阎解成!你要干什么!蹲下老实交代问题!」 阎解成没有蹲下。 他那张铁青的脸在白炽灯下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狰狞。他猛地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直直地丶死死地指着还蹲在地上的阎埠贵! 「警察同志!我不认罪!」 阎解成扯破了嗓门,声音尖锐得有些劈叉,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许大茂的鸡和肉,根本不是我要偷的!」 「是阎埠贵!是我爹!」 「哗——」 整个大厅顿时一片哗然,孙大柱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许大茂更是连烤火都忘了,直接转过了身子。 阎解成仿佛要把这辈子受的委屈和窝囊全倒出来,唾沫星子乱飞: 「下午许大茂在中院骂人!我们在前院看热闹!是阎埠贵先看上的那只鸡!他眼馋那块野猪肉!」 「他冲我挤眼睛,用手指着那辆自行车,逼着我去拿!」 阎解成红着眼珠子,索性彻底撕破了脸皮,猛地一转身,手指直戳戳地指向了坐在长椅上的亲妈: 「而且!那东西根本就不是我一个人拿的!」 「当时那网兜在车把上打的是个死结,我一个人手抖解不开!是她!说着他指着三大妈!」 阎解成歇斯底里地吼道,手腕上的铁链子哗啦作响: 「是她看着我半天解不开,自己跑上来,跟我一起动手!我们俩四只手,硬生生把那个死结给抠开的!」 「这主意是阎埠贵出的!网兜是我妈帮着解的!我就是个搭把手的!」 阎解成越说越激动,眼泪混合着汗水流下来,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向老王: 「警察同志!我是被我爹妈逼的啊!他们平时在家里专横跋扈,我不听他们的,连饭都不给我吃!」 「还有大家伙儿刚才报的那些帐!那些土豆白菜丶麦芽糖和煤球,全都是阎埠贵截下来的!东西全进了他的肚子!我一分钱好处都没捞着啊!」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判就判他们两个老东西!跟我阎解成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头呼啸的北风声,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煤炉子里的蜂窝煤发出「劈啪」的燃烧声。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阎解成,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 大难临头各自飞见得多了。但这当着全院老少爷们丶当着警察的面,儿子把亲爹亲妈卖得连条裤衩子都不剩,甚至连亲妈一起动手解死结的细节都爆出来了! 这特么在四九城胡同里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我的老天爷……」胖大妈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破竹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老阎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许大茂站在炉子边,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他先是愣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丶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哎哟我的妈呀!笑死老子了!」 许大茂指着地上的阎埠贵,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阎老抠啊阎老抠!你算计了一辈子,连亲儿子的饭钱都要算计。现在好了吧?养出这么个带孝子!关键时刻,直接点了你们老两口的天灯啊!」 墙角处。 阎埠贵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丶把实情全盘托出的阎解成。 他张了张嘴,「咯咯」了两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憋得他喘不上气来。 「你……你个畜生……」 阎埠贵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指着阎解成,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你……你这是要把你亲爹亲娘,全都往死路上推啊……」 「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 坐在长椅上的三大妈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像个疯婆子一样扑向阎解成,双手直接挠向他的脸: 「你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你这是拿刀子剜亲娘的心啊!我撕了你这张破嘴!」 「滚开!你们想拉我陪葬,没门!」阎解成戴着手铐不方便还手,只能抱着脑袋在地上乱滚,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警察同志救命!他们要杀人灭口!」 「砰!」 老王忍无可忍,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实木桌子发出一声巨响,茶缸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小赵警官立刻冲上前,一把扯开张牙舞爪的三大妈,将地上的阎解成薅了起来。 老王黑着脸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这丑态百出丶互相撕咬的一家人。那双常年办案的锐利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极度的厌恶。 「好,很好。父慈子孝,互相攀咬。」 老王拿起桌上的卷宗,声音冷硬如铁: 「涉案人员全部牵扯其中,涉案金额还在持续增加!」 老王拔高了嗓门: 「小赵!把这四个人,分别关进四间审讯室!单独隔离审查!」 「今天这案子,连夜突审!不把你们老阎家的底子翻个底朝天,谁也别想走!」 第182章 许大茂倒苦水算总帐 交道口派出所的报案大厅里,白炽灯被头顶的冷风吹得微微晃动,灯影在四白落地的墙壁上摇曳。 几十号街坊排着长队,七嘴八舌地把一肚子苦水全倒了出来。老王手里的钢笔在硬皮卷宗上「沙沙」地走着,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成了这屋里唯一的节奏。 许大茂一直靠在生着旺火的铸铁煤炉子边上,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兜里,一边烤火,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盯着已经被押进审讯室的那几扇铁门。 他被牵扯进来,除了做苦主指认赃物,还得配合警方做详细的笔录,这就得多浪费不少时间。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但许大茂一点都不觉得烦。相反,他这会儿心里畅快得恨不得当场翻两个跟头。 眼瞅着院里那些大妈大爷们把几分钱丶几毛钱的烂帐都报得差不多了,许大茂一挑眉毛,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办公桌前,拉开那张掉漆的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王同志,街坊们那点事儿,顶多算是贪小便宜。」 许大茂把领口的扣子解开,脖子往前一探,两眼放光,嗓门提得老高: 「要论在这红星四合院里,被阎埠贵敲诈勒索得最狠的,那绝对是我许大茂!他那叫明抢!是利用职务之便骑在我头上拉屎!」 老王停下钢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抬头看着他:「许大茂,报案讲究实事求是。你被拿了什么,什么时间,说清楚。」 「您记好了!」 许大茂一拍大腿,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倒了起来: 「第一件!五九年秋天!我下乡给红星公社放电影,老乡看我辛苦,送了我两只活的野兔子。我刚推着车进四合院大门,阎埠贵戴着个红袖箍就窜出来了!」 「他拦在门槛上,非说我这野兔子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投机倒把,威胁我要去轧钢厂保卫科举报我!我当时年轻怕事,硬生生被他抢走了一只四斤重的大肥兔!这折成市价,少说得两块钱!」 老王眉头紧锁,钢笔在纸上飞快记录:「还有呢?」 「第二件!六零年腊月!」 许大茂越说越来气,唾沫星子乱飞: 「我去乡下放完电影,带回来半麻袋的红薯。阎埠贵美其名曰『大院过路费』,从我麻袋里挑了三个最大丶最匀溜的红薯拿走!那三个红薯加起来得有四斤重!」 「第三件!前年春天,我带回来两瓶正宗的汾酒。他也是打着三大爷的旗号,非说我带违禁品,直接从我网兜里顺走了一瓶!那可是汾酒啊!一块五一瓶还要票!」 「第四件!去年冬天,五斤干核桃,他大言不惭地说要拿给家里几个小崽子尝尝鲜,一爪子下去,抓走了一大碗!半斤都没了!」 许大茂一口气说了四件,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派出所大门外的方向: 「警察同志!这些事儿,可不止咱们大院里的人知道!隔壁93号院的王麻子,还有对门院的刘老头,当时就在门口下象棋,他们俩亲眼看见阎埠贵是怎么抢我东西的!您要是不信,明天只管去胡同里走访!」 老王听完,把钢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利用管事大爷的身份,长期对群众吃拿卡要,性质极其恶劣!」 老王把卷宗推到许大茂面前,指着右下角:「看看有没有出入,没有就在这儿签字,按手印!」 许大茂毫不犹豫地抓起笔签下名字,又在大红印泥上狠狠按了一下大拇指,「啪」地一声盖在纸上。看着那鲜红的指纹,许大茂嘴角的冷笑几乎咧到了耳根。 阎埠贵,你这老绝户,这回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 与此同时。 一号审讯室。 这是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小黑屋。头顶的灯泡发出惨白的光,四周是没有任何窗户的隔音墙板。 阎解成被锁在那张冰冷的铁制审讯椅上。手腕上的手铐和椅子上的铁环锁在一起,动弹不得。 他的脸上还有刚才被三大妈挠出来的几道血痕,此刻正往外渗着血珠子。 负责审讯的小赵警官坐在对面,冷冷地看着他:「阎解成,在外面大厅里说的那些话,你现在可以从头到尾详细交代了。」 阎解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到了这密不透风的审讯室,他反而没有了刚才在大厅里的那种疯狂,脑子里异常的清醒。 他在算帐。在算一笔关乎自己下半辈子的帐。 「警察同志,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阎解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 「我爹……不,阎埠贵,他就是个冷血的算盘精!我今天要是替他扛了雷,我这辈子就毁了!」 小赵没说话,只是冷着脸打开了记录本。 阎解成眼眶通红,咬着牙,把心底积压了多年的怨气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您在外面也听见了,这院里谁家没被他扒过皮?可您知道他在家里是怎么对我的吗?!」 「我今年二十好几了,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天天在外面打零工丶干苦力!一个月累死累活就挣个十八块钱!可阎埠贵呢?他每个月逼着我上交五块钱的生活费,外加两块钱的住宿费!」 阎解成越说越激动,手腕上的铁链扯得哗啦作响: 「我住在我亲爹的房子里,还得交房租!平时我想骑一下他的自行车去办点事,他居然按里程收我的折旧费!这特么是亲爹能干出来的事吗?!」 小赵警官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他办案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抠门丶把算盘打到亲儿子头上的爹。 「最让我寒心的是上次!」 阎解成双眼血红,指甲死死抠着审讯椅的挡板: 「上次因为院里的一点纠纷,我们被弄进派出所罚款。那事儿本来就是阎埠贵惹出来的无妄之灾,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结果交罚款的时候,他硬生生逼着我出了一半的钱!」 「我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他还从我牙缝里抠钱!」 阎解成喘了口粗气,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决绝和阴狠: 「今天这偷鸡的事,明明就是他出的主意!我要是心一软替他扛了,背了这盗窃犯的罪名不说,这满院子街坊的赔偿款,他绝对会全推到我头上,让我出一半甚至全出!」 「我拿什么出?!把我卖了都不值那些钱!于莉要是知道我背了这么大一笔债,铁定跟我离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这黑锅,我死都不背!」 …… 二号审讯室。 三大妈瘫坐在椅子上,头发乱得像个鸟窝,那件洗得发白的大襟袄子上沾满了泥土。 负责审讯的刘警官把笔往桌子上一敲:「姓名!」 三大妈浑身一哆嗦,没有回答,只是木然地看着那堵白墙。 她的心,此刻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 刚才在大厅里,阎解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着她的鼻子,把她是怎么放风丶怎么帮忙解开网兜死结的细节,全给抖搂出来了。 那一瞬间,三大妈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她嫁进阎家大半辈子,跟着阎埠贵省吃俭用,连喝口粥都要拿筷子数有几粒米。她舍不得吃丶舍不得穿,把最好的都留给几个孩子,指望着他们长大了能给自己养老送终。 可结果呢? 到了大难临头的时候,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大儿子,为了自己不蹲局子,毫不犹豫地把亲爹亲娘往铡刀底下推! 「我生了个什么东西啊……」 三大妈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指缝往下流,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早知道他是这种白眼狼,他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该把他直接扔进尿盆里溺死啊……」 她这回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老阎家这根子,早就烂透了。父不算父,子不算子,一家子全是为了利益能互相捅刀子的畜生!指望这样的儿子养老?做梦去吧! …… 三号审讯室。 这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老王推开铁门,带着一身的寒气大步走了进来。他拉开椅子坐下,把那本厚厚的卷宗「啪」地一声摔在桌面上。 被锁在铁椅子里的阎埠贵,吓得猛地一激灵,那副用胶布缠着的破眼镜差点掉下来。 「阎埠贵,看看吧。」 老王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外面的街坊已经做完笔录了。一共三十五笔敲诈勒索的帐目!加上许大茂刚才补上的野兔子丶汾酒丶核桃和红薯!涉案总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五十块钱!」 听到「五十块钱」这个数字,阎埠贵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两眼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五十块! 他现在扫大街丶清厕所,一个月工资才十七块五!这五十块钱,足够要了他的老命了! 「王同志……冤枉啊……」 阎埠贵嘴唇哆嗦着,还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那都是街坊们平时互相赠送的……是他们看我家里困难,接济我的……」 「接济?!」 老王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你的好儿子,阎解成,此刻就在一号审讯室里,把你是怎么出主意偷鸡丶怎么逼迫他去拿赃物,甚至连你平时怎么克扣他生活费的细节,交代得清清楚楚!」 老王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阎埠贵的心里: 「你们现在被隔离审查!连串供的机会都没有!面对你亲儿子的指控,面对全院几十口人的联名作证,你还想狡辩?!」 阎埠贵僵在了椅子上。 他那张犹如老树皮一般的脸,此刻彻底褪尽了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的烧纸。 儿子反水了。街坊落井下石了。老底全被掀翻了。 直到这一刻,阎埠贵才真正意识到,事情已经闹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他原本以为,只要咬死不认,大不了把肉还给许大茂,再拉下老脸求求情,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许大茂居然这么狠,借着雷子的威风,硬生生要把他往死里整! 更没想到,他亲手养大的儿子,居然能干出卖爹求荣的事! 「王同志……我……」 阎埠贵刚想开口,突然,脑海里闪过一道极其可怕的闪电。 这道闪电,瞬间劈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工作!房子! 他现在虽然被剥夺了人民教师的身份,被下放到街道去扫厕所丶扫大街,但那好歹也是个带编制的公家活儿!每个月有十七块五的定量工资,能领粮票丶油票! 最关键的是,他们老阎家现在住的红星四合院前院那两间屋子,根本不是什么私产! 那是当年他当老师的时候,公家分配的公租房! 房子的产权是属于房管所的,是挂靠在他的工作单位名下的! 如果……如果这次盗窃和敲诈勒索的罪名做实了。 派出所一纸通报发到街道办和房管所。 扫大马路的工作铁定保不住了!哪个单位会要一个手脚不乾净的盗窃犯? 工作一旦没了,那两间公租房立刻就会被房管所无情地收回! 「嘶——!」 阎埠贵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狂涌而出,瞬间湿透了后背那件破棉袄。 那可是大冬天啊! 要是房子被收回去了,他们老阎家一家五六口人,难道要去睡桥洞?去大马路上冻死吗?! 「不……不行……绝对不行!」 阎埠贵彻底慌了,吓破了胆。他顾不上手腕被手铐勒得生疼,拼命地挣扎着,上半身越过审讯椅的挡板,浑浊的老泪混合着鼻涕流了一脸,对着老王嚎啕大哭起来: 「王同志!警察同志!我认罪!我赔钱!」 「许大茂的鸡我赔!那五十块钱我也砸锅卖铁赔给街坊们!」 「我床底下的铁盒子里还有几十块钱的棺材本,我全拿出来!求求您,千万别把这事儿通报给街道办啊!」 阎埠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这要是工作没了,房子就得被收走……我们一家老小就得冻死在街头啊!求求政府给我条活路吧!」 老王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崩溃大哭的老算盘精,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算计了一辈子,从别人嘴里抠出那一星半点的好处,到头来,连自己的亲情丶名声丶工作和容身之所,全都算计了进去。 「早干什么去了?」 老王合上卷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阎埠贵: 「法律不是菜市场,不是你想赔钱就能私了的!涉案金额巨大,影响极其恶劣。」 第183章 老抠门赌命求私了 「哐当——」 老王拉开三号审讯室的厚重铁门,半个身子已经跨了出去。 「别走!王同志你别走!」 极其凄厉的嘶吼声在狭小的黑屋里轰然炸开。 阎埠贵彻底疯了。他两腿猛地一蹬,连人带那张冰冷的铁椅子一起往前死命翻滚。手腕上的银手铐被铁环扯到了极限,瞬间在乾枯的手腕骨上勒出两道刺眼的血痕。 膝盖「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凉粗糙的水泥地上。 「你要干什么?!」小赵警官吓了一大跳,一个箭步窜上去,死死按住铁椅子的靠背。 google搜索twkan 阎埠贵根本不管手腕上的剧痛,他梗着脖子,稀疏的头发像被水洗过一样贴在满是冷汗的脑门上。那副破眼镜已经飞到了墙角,镜片碎了一地。 「不能去劳改!我不能去劳改啊!」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红血丝密布,唾沫星子在惨白的灯光下乱飞。 「王同志,你这是要我们老阎家满门绝户啊!工作没了,房子被房管所收回去,我那几个孩子,我那老伴儿,明天就得去大街上喝西北风!这四九城零下十几度,你让他们怎么活?!」 老王停住脚步,转过身,脸色黑得像刚从煤堆里捞出来一样: 「犯了法就得接受公家的制裁!你现在哭穷?早算计别人大白菜丶截留别人物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阎埠贵知道,常规的求饶丶装可怜根本没用。这帮雷子铁了心要办他成典型。 既然没活路了,那就索性当一回滚刀肉! 「行!不给活路是吧?不允许私下调解是吧?」 阎埠贵眼角的浑浊老泪瞬间收住,脸上的表情变幻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他猛地扭动身子,左右张望。这审讯室不大,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墙。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左边那面最平整的白墙。 「那我今天就不起来了!反正回去也是个死!全家去睡桥洞也是个死!」 「我阎埠贵今天就一头撞死在你们交道口派出所这面墙上!我拿我这条老命,给许大茂那只鸡抵命!」 话音刚落。 阎埠贵就像一头发了狂的老山羊,腰部猛地一发力,带着那把沉重的铁椅子,不管不顾地朝着那面墙狠狠撞了过去! 「卧槽!拦住他!」 小赵惊呼出声,直接张开双臂扑了上去。 老王也是眼皮子狂跳,一个大跨步冲过去,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卡住铁椅子的两条后腿,硬生生把阎埠贵给拽了回来。 「砰!」 阎埠贵的脑门距离墙皮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带起的劲风刮落了一层细细的白灰。 老王和小赵两人惊出一身冷汗,后背全湿了。 这老梆子是玩真的!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劲,要是晚拉半秒,这脑袋绝对在派出所里开出红白相间的花来! 小赵压低声音,凑到老王耳边,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忌惮: 「师傅,这下麻烦了。刚才外面那些街坊做笔录的时候我也听见了,这阎家一家子在院里就是出了名的滚刀肉丶铁公鸡,根本不要脸的。」 小赵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疯狂挣扎丶嘶吼着要继续撞墙的阎埠贵: 「这要真死在咱们审讯室里,大过年的,咱们俩这身皮都得被扒了!他家里那个老太婆和那几个混不吝的儿子,绝对能抬着尸体来把派出所的大门给堵了!到时候咱们有理也说不清!」 老王咬着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 基层派出所办案最怕什么?最怕这种不要命的老帮菜!抓个偷鸡贼丶敲诈犯,结果弄出人命,这报告根本没法写,上面要是追责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阎埠贵趴在地上,耳朵尖得很。虽然听不清小赵全说了什么,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两个警察脸上的犹豫和忌惮。 有戏! 阎埠贵心里那把快散架的算盘,瞬间又「啪啦」一声合拢了。他在赌!拿老命在赌这帮警察不敢担这个干系! 「行了!别号丧了!」 老王松开手,大喝一声,一脚重重踹在铁椅子腿上,金属的震鸣声震得阎埠贵耳朵发麻。 老王居高临下地指着阎埠贵的鼻子,声音冷厉: 「你这老东西,跟我玩这一套是吧?一哭二闹三上吊?」 阎埠贵趴在地上不吭声,只是双手死死抠着地缝,随时准备再次发力。 老王深吸一口大冷气,把硬皮卷宗往桌上一摔,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极度的厌恶和不耐烦: 「公安机关不干涉群众内部矛盾的调解。你要私了?可以!」 听到这句话,阎埠贵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一团狂喜的精光。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老王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你去跟外头那些街坊,还有苦主许大茂自己谈!要是他们所有人,听清楚,是所有人!都愿意在这份谅解书上签字画押,同意你们私下赔偿调解,我今天就放你出这个门!」 老王的脸色越发严厉,像一尊煞神: 「但是!只要有哪怕一个人不愿意谅解你!这案子立马走公家程序!我亲自把你押送去劳动改造!至少三年起步!到时候,工作丢了,房子收回,你们全家遣返乡下原籍!谁来闹都没用!」 「听明白了吗?!」老王厉声断喝。 阎埠贵喉结剧烈滚动,狂咽着乾涩的唾沫。 三年劳改!全家遣返!这几个字像大锤一样,砸得他头晕眼花。 但他赌赢了。至少,他拿老命争取到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明白……我明白!王同志青天大老爷啊!」 阎埠贵连连磕头,脑门磕在水泥地上「砰砰」直响。 刚才那种装出来的疯狂和决绝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极度虚脱。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乾了,瘫坐在地上。后背那件破棉袄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审讯室里的冷气一吹,冰凉刺骨,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接下了。 接下了大儿子阎解成甩过来的这口通天黑锅。 他不接也得接,不接全家就得卷铺盖滚回乡下种地。可一想到要去面对外面那群磨刀霍霍的街坊,去面对那个巴不得吸乾他血的许大茂,阎埠贵的心头就在滴血。 这哪是调解?这分明是把他这只铁公鸡拔光了毛,活生生地往滚烫的油锅里扔啊! …… 此时,交道口派出所外面的报案大厅里。 大个儿铸铁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顶着铝盖子。 街坊们做完笔录全都没走,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眼睛时不时地瞟向走廊深处那几扇紧闭的铁门。没有一个人愿意错过这场大戏的结局。 许大茂把双手从军大衣兜里抽出来,接过杨六根递过来的一根大前门,凑在火柴上点燃。 「嘶——」 许大茂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青烟。 「大茂兄弟,你说这都进去大半个钟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了?」杨六根搓着生了冻疮的大手,压低声音问道,「不能是死不认帐吧?」 许大茂嘴角一歪,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没动静?那是老抠门在里头被雷子吓尿裤子了呗!这案子人证物证俱全,板上钉钉,他阎埠贵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派出所的大门!」 正说着。 「哐当」一声响。 走廊尽头的铁门开了。 小赵警官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身后跟着佝偻成一只熟透了的虾米丶脸色惨白如纸的阎埠贵。手铐已经被解开了,但他走起路来双腿还是直打飘,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哟呵!」 许大茂眼睛瞬间一亮,立刻站直了身子,扯起破锣嗓子大声吆喝起来: 「大家伙儿快瞧瞧!这不是咱们红星四合院曾经威风凛凛的三大爷吗?怎么着,在里头坦白从宽,出来溜达了?」 街坊们的目光瞬间像一盏盏探照灯,齐刷刷地打在阎埠贵身上。孙大柱丶胖大妈丶王老头,几十双眼睛里,全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丶赤裸裸的贪婪和算计。 老王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空白的表格,站在众人面前,伸手往下压了压。 「各位街坊,阎埠贵对于自己长期占群众小便宜丶以及指使他人偷窃的行为,供认不讳。鉴于案件主要涉及大院内部的邻里纠纷,当事人强烈要求进行私下调解,赔偿损失。」 老王环视了一圈,语气严肃公办: 「现在,派出所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双方自行协商赔偿事宜。如果全部达成一致,所有人都在这谅解书上签字画押,这事儿就当民事纠纷处理,放人。」 「如果不愿意谅解,我们立马走程序立案。听明白了吗?」 「明白!」 大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极其兴奋丶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应答声。 街坊们的眼睛全都绿了! 私下调解?这不就是要钱吗!这不就是明摆着把一头肥羊扒光了洗净了,扔在案板上让他们随便宰吗! 真把阎埠贵送去大西北劳改,他们这群苦主除了看个热闹,一分钱捞不着。只有让他放血割肉,把真金白银装进自己的破棉袄兜里,那才是这个大灾荒年月里最实在的过冬粮! 阎埠贵站在小赵旁边,看着那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又跪在地上。 许大茂把抽了一半的菸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灭。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阎埠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丶整天把算盘挂在嘴边的管事大爷。那张长长的马脸上,笑容极其残忍。 「阎老抠,警察给脸,让你自己出来谈。行啊!」 许大茂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戳在阎埠贵的胸口上。用力之大,戳得阎埠贵连连后退,最后脊背死死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大家伙儿的帐,咱们今天就在这大厅里,一笔一笔地算个清楚。」 许大茂猛地凑近阎埠贵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毒: 「我许大茂今天话撂在这儿!你老阎家要是拿不出能让我丶让全院街坊满意的数!」 「我保证,明天一早天一亮,轧钢厂的保卫科和房管所的人,就会拿着派出所的单子,去前院收你们家的房子。你们一家老小,就端着破碗去大街上要饭吧!」 阎埠贵浑身剧烈一颤,嘴唇发青。 他看着周围那一圈慢慢围拢过来的丶犹如饿狼般的街坊。 前些年,贾家装穷骗取全院捐款,后来东窗事发被全院逼宫退钱的场景,此刻犹如昨日重现,清晰地在他眼前回放。 只不过,今天被逼到悬崖边上丶马上就要被敲骨吸髓的,换成了他阎埠贵。 「大茂……许大茂……」阎埠贵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微弱得像是一只快被冻死的蚊子,「你……你开个价……」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手不自觉地伸进空荡荡的口袋里,等待着这场分赃盛宴的开始 第184章 五毛惹怒许大茂 交道口派出所的大厅里,那只烧得通红的铸铁煤炉子「劈啪」作响,水壶顶着铝盖子「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号红星四合院的街坊,不论是前院的大妈还是后院的小伙,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屏住呼吸,竖着耳朵。 一双双在昏暗白炽灯下泛着油光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站在大厅正中央的许大茂。 都在等他开价。 这叫「抛砖引玉」。只要许大茂这个大苦主把赔偿的基调定下来,剩下那些被黑了土豆丶白菜丶煤球的街坊们,心里就有杆秤了。许大茂要的多,他们自然跟着水涨船高;许大茂要的少,他们也不好意思狮子大开口。 许大茂把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兜里,脊背挺得溜直。 他太享受这种万众瞩目丶被人眼巴巴指望着的感觉了! 在这四合院里,论资历他比不上三个大爷,论武力他干不过傻柱,可今天,他就是这群人里的王!是能捏死阎埠贵的判官! 「开价?」 许大茂心里那个算盘「啪啦啪啦」地拨弄得飞起。 他被偷了只鸡,一块野猪肉,一包蘑菇,价值二十多块钱。虽然东西全须全尾地拿回来了,但他可是受了精神惊吓的!而且还当众遭了那么大的罪(虽然是他自己作的)。 这赔偿金,少说也得敲他阎埠贵个三五十块的!不,五十块都少了!这老东西扫大街一个月才十七块五,那就直接要他一百块!让他砸锅卖铁丶连棺材板都当了! 许大茂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他刚想清清嗓子,把那个惊人的数字报出来,好好在全院人面前抖搂一下威风。 突然。 「嘶!」 一只手在背后,不动声色地丶极其用力地掐了一把许大茂后腰上的软肉。 许大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股子冲到嗓子眼的狂妄瞬间被打断了。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娄晓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她今天穿着那件惹眼的大红呢子大衣,在这满屋子灰蓝色的粗布棉袄里显得格格不入。 娄晓娥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透着一股子冷冽的光。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眼神越过许大茂的肩膀,扫了一眼站在桌子后面丶正板着脸拿着记录本的老王和小赵警官。 许大茂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了! 卧槽!得意忘形了! 这特么可是交道口派出所!不是他们四合院的中院! 他许大茂要是敢在这儿丶当着雷子的面,狮子大开口要个几十一百块的赔偿,那性质就变了!那不叫调解,那叫敲诈勒索! 这是阎埠贵这老狐狸在给他下套啊!只要他许大茂先开价要了个天价,阎埠贵立马就能反咬一口,说他敲诈,到时候警察一查,他许大茂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阎老抠……你这孙子,死到临头了还特么算计老子!」许大茂后槽牙咬得格格直响,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墙边丶脸色惨白但眼神却透着一丝期盼的阎埠贵,嘴角的冷笑变得更加阴沉了。 「阎大爷,您这话可就不地道了。」 许大茂故意提高了嗓门,把双手从兜里抽出来,摊开: 「这是派出所!王同志和小赵同志都在这儿看着呢。我许大茂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能干那种狮子大开口丶漫天要价的事儿呢?」 许大茂绕着阎埠贵走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既然是你们老阎家做了贼,偷了我的东西。那这诚意,就得你们自己拿出来!你们觉得这事儿值多少钱能私了,能让大伙儿消气,您就自己开个价!」 「要是价格公道,我许大茂二话不说,立马签这谅解书!要是您拿大伙儿当要饭的打发……」许大茂冷哼一声,指了指审讯室的方向,「那就接着回去蹲着吧!」 阎埠贵听到这话,原本期盼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心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 没坑到!许大茂这泥鳅居然滑溜过去了! 老王站在桌子后面,手里的钢笔在硬皮卷宗上敲了两下,看着阎埠贵的眼神越发不善: 「阎埠贵,端正你的态度!主动提出合理的赔偿,是争取受害人谅解的唯一途径!别耍那些不入流的小聪明!」 这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警察无情地戳破,阎埠贵彻底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靡了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浑身哆嗦着。 开价?开多少? 他脑子里那把算盘再次疯狂地转动起来。 东西确实是偷了,但小赵警官已经把那个黑网兜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许大茂。鸡没杀,肉没切,蘑菇的纸包都没拆,一丁点损失都没有。 「既然东西都拿回去了,大茂这也就没什么实际损失……」 阎埠贵那深入骨髓的抠门本性,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居然极其诡异地占据了上风。 他最开始想说赔五块钱。但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心里就像割肉一样疼。五块钱啊!那可是大半袋子棒子面,够他们全家喝半个月稀粥的! 不行,太多了。一块钱?一块钱也不少啊,能买十几个鸡蛋呢! 「大茂啊……」 阎埠贵搓着乾枯的双手,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小心翼翼丶试探性地开了口: 「你看……你这鸡和肉,三大爷可是一根毫毛都没动你的。全乎着呢……」 阎埠贵佝偻着腰,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嗓子眼里哼哼: 「三大爷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给你鞠个躬,道个歉。你看……我赔你五毛钱压压惊……这事儿,行不?」 「嘶——」 整个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杨六根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胖大妈手里的空网兜「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街坊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阎埠贵。 五毛钱?! 你特么大半夜的把人家一大家子折腾到派出所,自己两个儿子和一个老婆还在审讯室里蹲着,工作房子都快保不住了,你居然只肯出五毛钱买命?! 这特么是抠门抠出幻觉了吧! 坐在桌子后面的小赵警官,手里的笔直接「咔」地一声戳破了纸张。他办案这么多年,什么奇葩没见过,但今天,他对老阎家的「抠」字,终于有了一个突破天际的全新认知。 许大茂愣住了。 他眨了眨那双三角眼,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讨好丶甚至还带着一丝肉疼的阎埠贵。 足足过了五秒钟。 许大茂心里那股无名邪火,像火山一样瞬间喷发了! 这感觉就像是他费尽心机摆了个杀猪盘,结果端上来的是一盘苍蝇!恶心透顶! 「五毛钱?!」 许大茂猛地拔高了嗓门,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天花板: 「你特么拿老子当要饭的打发呢?!」 他一把扯开军大衣的扣子,指着自己这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暴跳如雷: 「我这只是一只鸡的事吗?你纵容你儿子偷东西,破坏我新婚大喜的心情!害得我大半夜在冷风里冻了几个小时来派出所!我的精神损失费呢!误工费呢!」 许大茂越骂越火大,唾沫星子喷了阎埠贵一脸: 「老子下乡放一场电影都不止赚五毛!我不调解了!王同志!我不差他那五毛钱!马上立案!把他全家都送去大西北吃沙子!房子收了!我让他们老阎家明天就睡桥洞!」 许大茂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老王走去,那架势是真要在这个死磕到底的单子上签字画押了。 阎埠贵这下彻底傻眼了! 他感觉自己那根名为「算计」的弦,瞬间崩断了。 玩脱了!真的玩脱了! 他高估了许大茂的宽容,也低估了自己抠门带来的致命后果。 「别!大茂!大茂兄弟你别走!」 阎埠贵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个前扑,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了许大茂的大腿,眼泪鼻涕瞬间糊了许大茂一裤腿。 「大茂啊!三大爷老糊涂了!我记错了!我说错了啊!」 阎埠贵吓得魂飞魄散,嚎啕大哭,声音凄厉得像杀猪: 「五块!我赔五块!不不不!十块!我赔你十块钱!」 他再也不敢一点点往上加丶去试探许大茂的底线了。生死存亡之际,那点抠门的本性终于被对大西北劳改农场的恐惧彻底碾碎。 「我砸锅卖铁赔给你!求求你高抬贵手,给我条活路吧!」阎埠贵死死抱着许大茂的腿,脑袋在地上砰砰直磕。 大厅里的街坊们,此刻看着这滑稽又悲惨的一幕,再次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 孙大柱撇了撇嘴:「这老东西,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早干嘛去了?」 「十块钱?许大茂能干?」胖大妈翻了个白眼。 许大茂低头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阎埠贵,眼神里闪烁着阴冷的光。 第185章 阎家旧帐被翻底 交道口派出所的报案大厅里,那只半人高的铸铁蜂窝煤炉子正烧得通红。壶里的开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顶得铝制壶盖发出细碎的「吧嗒」声。 门缝里漏进来的穿堂风,带着四九城腊月的冷硬,吹得头顶那几盏大瓦数白炽灯微微晃动。光影在四白落地的墙壁上摇曳,把每个人的脸都拉得忽明忽暗。 「十块……我赔你十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阎埠贵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两只乾枯如树皮般的手死死抱着许大茂的皮鞋。他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心疼,扭曲成了一团,眼泪混合着鼻涕全蹭在了许大茂的裤腿上。 十块钱啊! 在阎埠贵心里,这十块钱简直就是从他肋骨上生生往下剔肉。可他不敢不给,审讯室里的大儿子已经反水了,再不把许大茂这尊瘟神送走,他们老阎家明天就得卷铺盖去睡大街。 许大茂低头看着像条癞皮狗一样趴在脚下的阎埠贵,那张长长的马脸上,扯出一个极其讥讽的冷笑。 他右腿猛地一用力,「砰」地一声把阎埠贵踹开半米远。 「十块钱?」 许大茂嫌恶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夹在指尖,却没点燃。他用一种看下水道臭虫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盯着老头: 「阎老抠,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招死皮赖脸的苦肉计,在派出所里特别管用?」 许大茂心里明镜似的。他今天新婚大喜,买了硬菜要在院子里摆流水席,结果被阎家偷了鸡,连带着被傻柱看了笑话。这口气,十块钱能平得了? 他恨不得一口气喊个一百块,直接让这老绝户倾家荡产! 可许大茂眼角的余光瞥见坐在办公桌后面丶正板着脸的老王。他心里猛地打了个突突,那股子冲到嗓子眼的狂妄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 这里是派出所。他要是敢脱口而出一个天价,那性质立马就变了。老王绝对能反手给他扣上一顶敲诈勒索的帽子。 许大茂咬着后槽牙,脑子飞快地转着,琢磨着怎么才能找个光明正大丶连警察都挑不出理的由头,把这赔偿金的数字给狠狠抬上去。 就在许大茂卡壳的节骨眼上。 「大茂兄弟!你可不能就这么十块钱便宜了他!」 人群里,杨六根扯着大嗓门,一步从人堆里跨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丶袖口都磨出破洞的粗布袄子,因为激动和气愤,脸色涨得通红。他一手指着地上的阎埠贵,唾沫星子在半空中飞溅: 「这偷鸡的事儿是一码!可你别忘了!这些年,这老东西打着管事三大爷的旗号,堵在咱们前院的穿堂门那里,从你自行车把上强行要走的东西还少吗?!」 杨六根这话一出,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在许大茂的脑门上炸开。 对啊! 许大茂的眼睛瞬间亮得跟两千瓦的探照灯一样,心底涌起一阵狂喜。所谓破鼓万人捶,墙倒众人推!他正愁没理由多搞钱呢,杨六根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要不是杨六根这一嗓子,他光顾着今天这只鸡,都快把以前那些被阎埠贵明抢的土特产给忘了!那些东西可是实打实的物资啊,全是可以折现的! 趴在地上的阎埠贵,听到杨六根这话,浑身猛地一哆嗦,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他整个人犹如坠入冰窟。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帐,要是全给翻出来,一笔一笔地折合成现在的黑市物价来赔偿,那得是多少钱?!别说十块,就是三十块五十块也兜不住啊! 「大茂……不,六根!你别胡说八道!」 阎埠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半截,跪在地上连连摆手。那副破眼镜斜挂在鼻梁上,狼狈到了极点。 他顾不上老王和小赵警官还在旁边看着,扯着沙哑漏风的嗓子强行辩解: 「什么叫强行要走的?!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阎埠贵转头看向许大茂,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都在打颤: 「大茂啊,你下乡放电影回来,带点土特产。那是你这孩子懂事,看我这个三大爷平时管理大院劳苦功高,你主动孝敬我的啊!」 阎埠贵咽了口乾涩的唾沫,心虚地看了老王一眼: 「警察同志!那是咱们邻里之间的礼尚往来,逢年过节晚辈给长辈的孝敬!这……这怎么能算敲诈呢?这绝不能算在今天的赔偿里头啊!」 「我呸!!!」 人群里的老张头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口浓痰狠狠地啐在青砖地上。 他拄着那根磨得溜光的拐棍,颤巍巍地从人群后头挤了出来。乾瘪的嘴唇气得直哆嗦,那根枯瘦的手指头差一点就要戳进阎埠贵的鼻孔里了: 「孝敬你?阎老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副德行!」 老张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拐棍把地面敲得「砰砰」直响,震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这红星四合院里,有一家算一家,谁特么吃饱了撑的愿意跟你们老阎家搭上关系?!你阎老抠把守着前院的大门,就跟那旧社会设卡收过路费的活土匪有什么区别?!」 「谁家下班回来买点肉丶买点细粮,甚至买两颗大白菜!不让你薅一把菜心丶抠一点肉星子,能全须全尾地迈进那个院门吗?!」 大厅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张头那充满愤怒和控诉的声音在回荡。 「前几年贾家为了骗捐款装穷,那好歹还是明面上不要脸的强行摊派!大伙儿就算被坑了,那也是明着被坑!」 老张头指着阎埠贵的鼻子,咬牙切齿: 「可你们阎家呢?那是暗地里拿把钝刀子,天天拉大伙儿的肉啊!对于咱们这些吃糠咽菜的平头老百姓来说,你们阎家比贾家更毒丶更恶心!贾家要的是钱,你们阎家连特么一口粮丶一片菜叶子都不放过!」 「就是!老张头说得对!」 「我那半斤红薯干就是被他生生摸走的!还说是替我尝尝甜不甜!」 「这种吸血的蚂蟥,就该让他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老张头这番话,如同火星落进了炸药桶,瞬间点燃了全院街坊压抑多年的怒火。大家纷纷出声附和,三五成群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声讨,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阎埠贵听着这漫天的骂声,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辩驳。 他赖以生存了大半辈子的「文化人」外衣,在这一刻,被这群他平时最看不起的邻居们,当着警察的面扒皮抽筋,撕了个粉碎。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王,脸色冷硬如铁。他冷冷地看着阎埠贵,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这种利用小权力在底层敲骨吸髓的人,最是可恨。 许大茂站在一旁,看着被千夫所指丶瑟瑟发抖的阎埠贵,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痛快!太特么痛快了! 这院子里,他最看不上的就是阎家这种抠搜到骨子里丶还总爱端着长辈架子的做派。今天,他不仅要阎家大出血,还要彻底把他们的尊严踩进泥地里! 「行了行了,大家伙儿都静一静。」 许大茂双手往下压了压,摆出一副极其「讲理」的姿态。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老王的办公桌前,语气诚恳得简直像个三好市民: 「王同志,您听见了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许大茂到底有没有主动孝敬他,大伙儿心里都有数。那些东西,全都是他拦在门口,连唬带吓敲诈走的!」 许大茂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冷汗直冒的阎埠贵,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和阴毒: 「三大爷,既然您说要调解,那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这十块钱,确实不够。」 「您受累,麻烦您自己帮着算算,这些年您从我这儿弄走的东西,折合成现在的市价,到底值多少钱?」 阎埠贵浑身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 算?这让他怎么算?他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晕过去! 许大茂正愁没合适的理由多搞钱,现在机会来了,他怎么可能放过阎家? 「您老要是年纪大记不清了,没关系,我帮您回忆回忆。」 许大茂一边说着,一边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他身为放映员,平时下乡收了什么好处丶拿了什么东西,大多都有记帐的习惯。 他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念了起来: 「五九年秋天,红星公社送我的两只大野兔子,活的!刚进门就被你扣下一只,非说是投机倒把。四斤重的野兔子,按黑市价,两块钱不过分吧?」 阎埠贵眼皮子狂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六零年腊月,我弄了半麻袋红薯。你美其名曰『大院过路费』,从里头挑了三个最大的,足有四斤重!折价八毛!」 「前年春天,一瓶正宗的汾酒!这玩意儿不仅要一块五毛钱,还得要特供的酒票!连钱带票,算你三块钱!」 「去年冬天,五斤干核桃,你一爪子下去抓走一大碗,半斤都没了!算你五毛!」 许大茂越算越兴奋,两眼放光,手指头在本子上指指点点: 「这还只是我记在帐上的大头!还有那些我忘了记的呢?夏天的一把小葱,秋天的一串大蒜,我车篮子里的半斤花生米……」 大厅里静得只剩下许大茂算帐的声音。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听着。原来不知不觉中,阎老抠居然从许大茂一个人身上,就刮走了这么多油水! 阎埠贵听着那一笔笔被翻出来的旧帐,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的棉袄。他浑身打着摆子,眼前的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那些原本被他当成占了小便宜的「战利品」,此刻全都变成了索命的无常! 「这些年的帐,加上今天这二十多块钱的鸡和腊肉。」 许大茂猛地合上本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犹如一道惊雷劈在阎埠贵的天灵盖上。 许大茂一步跨到阎埠贵面前,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阎埠贵的鼻尖上,一字一顿丶咬牙切齿地说道: 「阎老抠,光这些物资加起来都不止八十块钱!」 第186章 算总帐老阎大出血 交道口派出所的报案大厅里,那只半人高的铸铁蜂窝煤炉子正烧得通红。 壶里的开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顶得铝制壶盖发出细碎的「吧嗒」声。门缝里漏进来的穿堂风,带着四九城腊月的冷硬,吹得头顶那几盏大瓦数白炽灯微微晃动。 光影在四白落地的墙壁上摇曳,把每个人的脸都拉得忽明忽暗。 「光这些物资,加起来都不止八十块钱!」 许大茂把手里那个巴掌大的记帐本抖得「哗啦」作响,眼神冰冷地盯着像癞皮狗一样趴在脚下的阎埠贵。 阎埠贵两只乾枯的手死死扣着地砖缝隙,后背上的破棉袄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贴在脊梁骨上。他张了张那张漏风的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声。 「你以为这就完了?」 许大茂冷笑一声,极其嫌恶地把本子往军大衣内兜里一揣,皮鞋尖在地上碾了碾: 「阎老抠,我刚才念的这二十来次,那都是大件儿!是能上得了我这帐本的大头!那些鸡毛蒜皮的,我懒得记!」 许大茂俯下身,一根手指头差点戳进阎埠贵的眼窝里: 「你摸着你那黑了心的良心问问你自己!这五年下来,我许大茂哪周不下乡放电影?我哪次骑着自行车回院子,你不是跟个守门犬一样蹲在前院的水池子边上浇那几盆破花?!」 「我车把上挂着的东西,不管是一把小葱丶一串干辣椒丶半兜子花生米,还是一把瓜子!哪一次我能全须全尾地推回后院?!」 许大茂猛地直起身,面对着大厅里那几十号眼珠子鋥亮的街坊,大声算了起来: 「大家伙儿都来给我评评理,算算这笔帐!」 「咱们就按最低的标准算!他每周从我这儿顺走的东西,不多算,就按折价五毛钱来算!」 许大茂竖起五根手指,在半空中用力一挥: 「一周五毛!一个月四周,那就是两块钱!一年十二个月,就是二十四块!咱们往宽了算,就算一年二十五块钱的散碎东西!」 「我从五八年当上放映员到现在,整整五年!五个二十五块,那就是一百二十五块钱!」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煤炉子里煤渣爆裂的声音。所有人都跟着许大茂的节奏,在心里默默地扒拉着算盘珠子。 许大茂越算越精神,两眼放着红光,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这一百二十五块的零碎,加上刚才我本子上记的那些野兔子丶汾酒的大头,少说也得两百块了吧!」 「再加上今天被你们一家子合夥偷走的肥鸡丶野猪肉和榛蘑!」 「还有我今天开开心心回家!被折腾来派出所的误工费丶惊吓费丶精神损失费!」 许大茂一脚踩在阎埠贵旁边的空地上,皮鞋底发出一声闷响,震得阎埠贵浑身一抽。 「阎埠贵!」 许大茂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爆出了那个最终的数字: 「这五年,你从我许大茂身上薅走的羊毛,零零总总加起来,绝对不低于三百块钱!」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今天应该赔我多少!」 许大茂把双手往大衣兜里一插,下巴扬得老高,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数字我给你算清了。你要是能拿出让我满意的数,我今天就在这谅解书上给你签字画押!你要是觉得不合适,觉得我许大茂讹你……」 他耸了耸肩膀,冷哼一声:「那咱们就拉倒!反正我许大茂现在也不差这点钱!我就当花个几百块,买你们老阎家全家去大西北劳改农场砸石头的戏票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 「嘶——!」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声。 三百块! 这数字一出来,不光是阎埠贵,连旁边的街坊们都觉得头皮发麻。 在这个学徒工一个月只有十八块五丶正式工也就三十来块钱的年代,三百块钱是什么概念?那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上一整年的全部收入! 「好家夥……」杨六根咽了一大口唾沫,粗糙的大手在袄子上蹭了蹭,低声嘀咕,「大茂兄弟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合着这几年,全给老阎家打长工了啊!」 老张头拄着拐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他拿着拐棍敲了敲地面,大声附和: 「大茂算得没毛病!大伙儿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老张头指着瘫在地上的阎埠贵,对周围的街坊说道: 「大茂是放映员,那是八大员里头最肥的差事!每次去乡下,公社老乡谁不给他塞点土特产?大茂那车把上,什么时候空过?」 旁边的孙大柱也跟着点头如捣蒜,连连作证: 「对对对!我作证!好几次我下班正好碰上大茂哥回来,阎老抠那是直接上手扒拉网兜啊!大茂哥给他一把花生米他嫌少,非得自己伸手掏一把大的才肯放行!那架势,比胡同口收破烂的还要命!」 「可不是嘛!」胖大妈提着菜篮子,唾沫横飞,「大茂那是好面子,又是晚辈,不愿意跟他一个管事大爷撕破脸。这日积月累的,水滴石穿啊!我看大茂说三百块都是保守的!阎老抠从他身上榨出来的油水,只多不少!」 破鼓万人捶。 一旦有了第一个人带头,这四合院里的邻居们瞬间化身成了最精确的「人肉计价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五年里看到的丶听到的阎埠贵盘剥许大茂的细节,全给抖搂了个底朝天。 每一个作证的声音,都像是一把重锤,死死地把这「三百块」的底线给钉死了! 甚至连隔壁93号院跑来看热闹的两个大爷,也在门口指指点点: 「早就看出那老戴眼镜的不是个东西了,平时路过他家门前,掉根洋火棍他都得捡回去。抢人家放映员的东西,那可是真真切切的!」 听着周围这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证词,阎埠贵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人般的灰白。 没有一丝血色,甚至连嘴唇都乾瘪了下去。 他瘫在地砖上,浑身止不住地痉挛着。他知道,这群人是真的要把他往死里整了。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帐,那些他原本以为天衣无缝丶神不知鬼不觉占来的小便宜,在这个夜晚,被这群红着眼的街坊们,毫不留情地全部扒了出来。 三百块!这不仅仅是个数字,这是悬在他头顶的铡刀啊! 阎埠贵真的被吓破了胆。 他要是今天拿不出这笔钱摆平许大茂,后面那二三十号排着队要帐的街坊能放过他?这帮人见许大茂吃到了肉,还不得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他生吞活剥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阎埠贵心里藏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巨大恐惧。 财不外露,可他阎埠贵露过! 前几年,他刚当上三大爷那会儿,有一次过年喝了二两猫尿,在院子里跟刘海中显摆,无意中漏过一次口风。说他从解放前就开始算计,这十几年下来,家里的铁皮盒子里,存了好几千块钱的养老底子! 虽然后来他拼命找补,说那是吹牛的。可这院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谁心里没本帐? 阎埠贵抬起头,惊恐地环视着四周。 在杨六根丶老张头丶孙大柱等人的眼睛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种「吃大户」的贪婪光芒。 这些人知道他有钱!他们今天就是来放血的!今天他阎家不出血,这事儿绝对没完!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王,把手里那支英雄牌钢笔在卷宗上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却成功地让大厅里稍微安静了下来。 老王那双经历过无数大案要案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地上的阎埠贵。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威严和对这种社会毒瘤的不善。 「阎埠贵。」 老王的声音沉稳丶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群众的证词你都听见了。长期利用职务之便,对同一受害人进行反覆丶多次的索要丶侵占,性质极其恶劣。」 老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变成了最后的通牒: 「我只给你最后三分钟。要么,你们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在这份谅解书上签字。」 「要么,三分钟后,我直接把案件卷宗封存上报!今天晚上,你和你的大儿子就在拘留室过夜。明天一早,派出所的通知就会下发到街道办丶房管所以及你们所在的单位!」 「只要调解失败,下放劳改农场,遣返回乡,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自己选!」 老王的这番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一声脆响,阎埠贵脑子里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弦,彻底断了。 他无力地低下了那颗算计了一辈子的头颅,稀疏的头发耷拉在脑门上,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抽乾了水分的乾瘪皮囊。 钱,没了可以再抠,可以从老伴丶从儿子孙子嘴里省出来。 可要是去大西北砸石头,要是工作没了丶房子被房管所收走,他们老阎家在这四九城里,就彻底除名了啊! 「我给……」 阎埠贵双手撑着冰冷的地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布满了极其可怕的红血丝,眼泪和鼻涕混在了一起,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他死死地盯着站在面前丶居高临下的许大茂。 在这一刻,阎埠贵几乎是咬碎了一口的黄牙,用尽了他这具苍老躯体里所有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喊出了那个让他心头滴血的数字: 「许大茂!!!」 「我赔你!我赔你五百!!!」 这一嗓子,喊破了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在大厅的穹顶上久久回荡。 「五百块!这些年你丢的那些东西,加上今天这只鸡!」 阎埠贵指甲死死地抠进地砖的缝隙里,指尖渗出了血丝,他双眼死死盯着许大茂,喘着粗气: 「这五百块钱!买你的谅解书!买咱们两家,这些年丶这些事,彻底一笔勾销!!!」 「你答不答应!!!」 静。 交道口派出所的报案大厅,在这一声凄厉的嘶吼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只有煤炉子里的火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啦」爆裂声。 杨六根张大了嘴巴,连气都忘了喘。 老张头的拐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连一直站在许大茂身后丶见过大钱的娄晓娥,此刻也惊讶地微微张开了红唇。 五百块! 这特么是一个扫街工人十来年的纯工资啊!阎老抠这是真的舍得啊!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着脚下这个彻底崩溃丶拿半条命来换平安的老头。 他那张因为极度狂喜而微微抽搐的马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五百块啊! 他许大茂这辈子虽然不缺钱钱!这是五百块啊,他上班也要存两年才能存到! 许大茂深吸了一大口带着煤烟味儿的冷空气,强压住狂跳的心脏。 他知道,火候到了。再逼下去,这老狗要是真的一口痰没吐上来憋死在这儿,那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许大茂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好!」 他大喝一声,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透着一股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嚣张: 「阎埠贵!看在你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份上,我许大茂今天就发一次善心!」 许大茂转过身,大步走到老王的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那支英雄牌钢笔,在谅解书上「唰唰唰」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接着,他把大拇指在红印泥上狠狠一按,「啪」地一声盖在了名字上。 「王同志!这谅解书我签了!」 许大茂把纸拿起来,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阎埠贵,冷笑连连: 「五百块,天黑之前,一分不少地送到我后院的屋里!」 「少一分钱,这张谅解书,我立马撕了!」 第187章 签谅解老抠大出血 许大茂把沾满大红印泥的大拇指,在谅解书上狠狠一按。 「啪!」 一声脆响,鲜红的指纹盖在了黑色的墨水字迹上。许大茂拿起那张纸,放在嘴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军大衣的内兜里。他斜着眼睛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阎埠贵,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退到了煤炉子旁边烤火去了。 他许大茂的帐,结了。 「许大茂的帐清了!现在该咱们了!」 杨六根早就按捺不住,扯着粗哑的嗓门一声大吼。 哗啦一下。 刚才还站在旁边看戏的几十号街坊,瞬间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拥而上,把阎埠贵死死地围在中间。一双双在白炽灯下泛着绿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老头。 阎埠贵刚从那「五百块」的惊天暴击中缓过半口气,抬头一看这架势,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后背死死贴在冰冷的墙裙上。 完了。 阎埠贵眼前一阵阵发黑,上下牙膛疯狂打架。许大茂一个人就敲了他五百块!这外面可是还有二三十号人啊!这要是每个人都狮子大开口要个几十一百的,把他切成碎肉卖了也凑不齐啊! 「阎老抠!你别往后躲!」 老张头拄着那根磨得溜光的木拐棍,一瘸一拐地挤到最前面。他用拐棍头重重地捣了一下地砖,「砰」的一声,震得阎埠贵一哆嗦。 「今儿在派出所,当着警察同志的面,咱们把往日的烂帐全平了!」 老张头气喘吁吁地说道: 「刚才大茂的帐大伙儿都听见了。他被你生生薅了几年羊毛,连带今天偷鸡的二十多块钱,统共才要了你五百!咱们大伙儿虽然穷,但也都是讲理的人,不干那漫天要价的缺德事儿!」 这话一出,阎埠贵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突然猛地往下一沉,又颤巍巍地悬住了。 啥意思?不漫天要价? 果然。 这群平时为了几分钱能跟菜市场小贩骂上半条街的底层平民,虽然愤怒,但心理预期早就被许大茂那「三百多块的本金要五百赔偿」的比例给框住了。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许大茂被坑了那么多才要五百,他们那些几毛几分钱的烂帐,要是敢喊个五十一百的,连警察这关都过不去。 「我那两斤棒子面,加上今天大半夜被你折腾来派出所,冻得我这老寒腿直抽筋!误工费连带药费!」老张头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在阎埠贵眼前晃了晃,咬牙切齿,「你赔我五块钱!这事儿就算翻篇!行不行?!」 五块?! 阎埠贵愣住了,浑浊的老眼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原本以为老张头至少要敲他个二三十块!没想到只要五块! 「行!行!老哥哥,我赔!我给五块!」 阎埠贵像生怕老张头反悔似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连声答应。 老张头这五块钱的基调一定下来,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胖大妈提着破竹筐挤了上来,一只手叉着水桶粗的腰,指着阎埠贵的鼻子唾沫横飞: 「我那两颗白菜心!还有借你家搓衣板被你扣下的半块肥皂!今天大半夜我连觉都没睡成,头疼得厉害!你给我三块钱!」 「给!我给!三块!」阎埠贵连连点头。 「我家那几个煤球,连带我明天上班没精神要被扣全勤!你得赔我两块五!」后院的孙大柱也不甘落后,伸出手大喊。 「两块五!我认!」 「还有我家小孙子的麦芽糖!孩子被你吓着了,夜里总哭!这惊吓费你得给两块!」 「我给两块!」 …… 交道口派出所的大厅里,呈现出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市井画面。 一个个穿着打着补丁棉袄的街坊们,排着队在阎埠贵面前开价。两块丶三块丶五块丶十块……没有一个人超过十块钱。 这要是放在平时,谁敢白拿他们哪怕一分钱,他们能提着菜刀拼命。可今天,眼看着几分钱的损失翻了十几倍丶几十倍地要回来,这群穷苦老百姓的脸上,竟然都浮现出了一种占了天大便宜的兴奋和满足。 老王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这一幕,没吭声。 他当了半辈子警察,太懂这些升斗小民的算盘了。这虽然是在要高价,但在这个特殊的年代,用这种方式让一个利用职务之便长期盘剥邻里的恶霸「大出血」,比关他几天更让他痛不欲生。这也算是给这群常年受气的街坊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小赵。」 老王一偏头,吩咐道: 「拿几张大白纸,挨个给他们登记。谁要了多少钱,写清楚。最后统一汇总到一份总谅解书上!」 「是!」 小赵警官立刻拿出一沓白纸,拿起钢笔开始飞快地记录。 「杨六根,八块。」 「李彩霞,三块五。」 「王建国,五块。」 …… 半个多小时后。 随着最后一个街坊报完数字,大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小赵警官捏着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白纸,钢笔在最后一行的数字上重重画了两道横线,开始默算。 煤炉子里的火光映在小赵年轻的脸上,他算着算着,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随后拿着帐单走到老王面前。 老王接过帐单,扫了一眼最下面的总计,冷硬的脸庞没有丝毫波澜。他站起身,拿着那张长长的纸,走到阎埠贵面前,「啪」地一声摔在阎埠贵面前的水泥地上。 「自己看看吧。」 老王的声音在冰冷的大厅里回荡: 「二十七户人家!加上精神补偿和误工费,统共是六百三十五块两毛钱!」 「再加上你刚才答应赔给许大茂的五百块整!」 「总计,一千一百三十五块两毛钱!」 「嗡——!」 当这个数字从老王嘴里吐出来的那一瞬间,阎埠贵脑子里犹如被敲响了一口巨大的铜钟,震得他双耳轰鸣,两眼直冒金星。 一千一百三十五块两毛! 阎埠贵颤巍巍地伸出那双乾枯如鸡爪般的手,把地上的帐单捡了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星四合院街坊的名字和按下的红手印。每一个手印,都像是一张血盆大口,正狠狠地撕咬着他身上的肉。 「呜……呜呜……」 阎埠贵突然一歪身子,像个被人抢了糖果的三岁小孩一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那叫一个肝肠寸断!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他捶打着冰冷的水泥地,指甲缝里全都是灰泥。 痛啊!心痛得简直要裂开了! 他这大半辈子,从解放前就开始算计。买菜专挑烂叶子,吃面连碗底的面汤都要用开水涮三遍喝乾净;逢年过节,家里几个孩子连块两分钱的硬糖都分不到。他硬生生靠着从别人身上抠丶从自己家人嘴里省,一分一毛地攒下那点家底。 今天晚上,这半辈子的抠门,全特么给别人做了嫁衣!一次性连本带利全还回去了,还特么搭进去了好几百块的利息! 周围的街坊看着阎埠贵哭成这副惨状,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眼神里全是冷漠和痛快。这叫恶人自有天收! 然而,没有人知道。 此刻正哭得撕心裂肺的阎埠贵,那张埋在双臂之间的老脸上,除了痛苦,还隐藏着一丝别人无法察觉的庆幸和极其怨毒的算计。 一千一百多块钱,确实让他痛不欲生。 可是! 他床底下的那个铁皮盒子里,那可是整整藏着四千五百多块钱的现金啊! 这笔巨款,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连三大妈都不知道具体的数字!那是他作为前清遗少家庭出身丶精明算计了一辈子攒下的真金白银! 「去了四分之一……老子的棺材本去了一大块啊……」 阎埠贵在心里疯狂地滴血,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但是。 只要这钱赔出去了,今天这事儿就算是私了了! 他扫厕所的工作保住了!一个月十七块五的定量工资和粮票保住了!最重要的是,前院那两间公家分配的宽敞房子,不用被房管所收回去了!他们一家老小不用去睡桥洞丶去大西北喝风吃沙子了! 花钱消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笔帐,老子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阎埠贵的眼神在胳膊的阴影下变得犹如毒蛇般阴冷。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大儿子阎解成在审讯室里当众卖爹的那张铁青色的脸,还有三大妈那个连个网兜死结都解不开的蠢老娘们。 「解成,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害得老子破了这么大的财……」 「回去以后,你们俩的伙食费统统涨倍!你一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两块钱买烟,剩下的全得上交!我要从你们身上,一分一毛地把这丢掉的一千块钱,全给我抠回来!老子要喝你们的血来补这个窟窿!」 阎埠贵的算盘,在这个极度崩溃的边缘,竟然再次奇迹般地重组,并且把算计的矛头,死死地对准了自己的亲骨肉! 就在阎埠贵还趴在地上装死丶心里疯狂盘算的时候。 「行了,别嚎了。」 老王冷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断了阎埠贵的算计。 老王走到阎埠贵面前,把两份厚厚的谅解书拿在手里,抖了抖: 「既然大伙儿都签了字,这案子就可以按民事调解处理。」 老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但这钱,必须当面结清!」 「我们派出所办案,讲究证据和落实!这谅解书,只有在苦主们拿到真金白银的那一刻,才能正式生效!否则,今晚你和你的家人,一个都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街坊们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们刚才还真怕这阎老抠签了字回去就耍无赖不给钱,有警察同志这番话兜底,那钱就算是进了口袋了! 老王转头看向小赵警官: 「小赵!你现在就押着阎埠贵,回红星四合院他家里取钱!」 「取了钱,直接带回派出所!当着我的面,一分一毫地发给这些街坊群众!」 「是!」 小赵警官立正答应,大步走到阎埠贵身边,一把揪住他后背的破棉袄,毫不客气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还愣着干啥?」 小赵看着还在发懵的阎埠贵,一瞪眼,没好气地呵斥道: 「赶紧带路回去拿钱!怎么着?舍不得家里那铁盒子,想去大西北的劳改农场蹲几年啊?」 一听到「劳改农场」四个字,阎埠贵浑身猛地一哆嗦,脑子瞬间清醒了。 「去!我去拿!这就去拿!」 阎埠贵连连点头,像是一只被人用鞭子抽打的乾瘦老马,踉踉跄跄地往大门外走去。 「走走走!大伙儿都把兜揣热乎了,等着拿钱!」 杨六根兴奋地搓着手,大声招呼着街坊们。 大厅里几十号人,一个个脸上洋溢着过年般的喜气,自发地给阎埠贵和小赵让开了一条道。 门帘掀开。 门外漆黑的夜空中,北风依旧呼啸。 阎埠贵缩着脖子,在小赵警官的押送下,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了冰冷刺骨的胡同里,朝着红星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第188章 铁窗寒夜父子生隙 「哐当——!」 google搜索twkan 沉重的铁栅栏门被老王一把推上,生锈的铁锁舌狠狠撞进锁眼里,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 交道口派出所后院的拘留室里,光线昏暗。头顶上那盏罩着铁丝网的灯泡只有十几瓦,散发着昏黄惨澹的光圈。四面是冰冷剥落的白灰墙,靠墙垒着一张光秃秃的硬木板大通铺。 老王站在铁栅栏外面,隔着钢筋条,目光威严地扫过屋子里的阎家四口人。 「钱,你们掏了。谅解书,苦主们也都签字按手印了。这案子,按民事纠纷和治安处罚结了。」 老王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冷硬得像外头的冰碴子: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一家子这性质太恶劣,不仅偷盗,还长期利用管事大爷的身份吃拿卡要!必须在拘留室里关足二十四小时,深刻反省!明天早上八点,写完检讨书,再放你们走!」 瘫在木板床上的阎埠贵,听到这话,乾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一声没敢吭。 三大妈缩在墙角,一听要关一晚上,顿时急了。她扒着铁栏杆,冻得通红的双手死死抓着钢筋,眼泪直往下掉: 「警察同志!王同志!这可使不得啊!家里头解旷和阎珠那两个小崽子还在家呢!这大半夜的,家里没生火,也没饭吃,不得把孩子们冻死饿死啊!」 老王皱了皱眉头,办案归办案,但不能连累家里不知情的未成年孩子。 「行了。念在家里有未成年儿童的份上,法外开恩。」 老王指了指三大妈,从腰里掏出钥匙,把铁门打开了一条缝: 「你,现在回去!给孩子们生火做饭。安顿好了,带两床被子过来!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到派出所拘留室报到!要是敢跑,罪加一等!」 「哎!哎!我不敢跑,我做完饭马上就回来!」 三大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挤出铁门,抹着眼泪,顶着外头呼啸的北风,跌跌撞撞地往红星四合院的方向跑去。 「哐当。」 铁门再次锁死。老王的脚步声顺着空旷的走廊,越走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拘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只有高处那个巴掌大的透气窗里,不断往里灌着刺骨的寒风。 阎埠贵像是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僵硬地靠在墙壁上。他的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五根乾枯的手指几乎要把那件破棉袄给抓破了。 疼。 真特么疼啊! 不是身上疼,是心疼!心疼得他根本喘不上气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把钝刀子在割他的肺管子。 就在半个多小时前。 他被小赵警官押着,回到了前院自己的屋里。当着警察的面,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最深处的墙洞里,抠出了那个生了厚厚一层铁锈的饼乾盒子。 打开盒子的那一刻,他这十几年的心血全亮了相。 那是他一分一毛,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是从老婆孩子嘴里夺下来的;是顶着全院人的白眼,厚着脸皮算计来的!一张张十块的丶五块的,甚至还有用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分币。 小赵警官就站在旁边,一张一张地数。 一千一百三十五块两毛! 那一沓厚厚的钞票被小赵警官拿走的时候,阎埠贵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被抽走了。 等回到派出所大厅,看着许大茂丶杨六根丶老张头那帮穷鬼,喜笑颜开丶唾沫横飞地从警察手里分走那些钱的时候,阎埠贵的眼睛都在往外渗血。 「一千一百多块啊……」 阎埠贵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他无力地垂下头,浑浊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满是灰土的棉鞋面上。 这可是他总存款的四分之一! 就这么一夜之间,全打水漂了!好在……好在扫厕所的工作保住了,公家分的那两间屋子保住了,不然他们全家现在就得去睡天桥底下了。 走廊外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小赵警官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正跟值夜班的刘警官交接。 「赵儿,今儿这趟差事可够刺激的啊。」刘警官靠在墙根,往手里哈了口热气,「我刚才在大厅可看见了,那老头掏钱的时候,脸白得跟刚从太平间抬出来似的。到底放了多少血?」 小赵喝了口热水,冷笑了一声: 「一千一百多!你敢信?一个扫大街的,床底下居然藏着大几千块的现金!那钱拿出来的时候,都特么长毛了!一股子霉味儿!」 「嚯!」刘警官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这老帮菜,平时看着抠搜得连个裤衩子都舍不得换,合着是个隐形土财主啊!这大院里的人也是绝了,逮着机会是真往死里整啊。」 「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小赵把茶缸里的茶叶沫子吐进旁边的痰盂里,「不过他家那个大儿子也是个极品,在大厅里当众把自己亲爹亲娘卖了个底朝天,那嘴脸,绝了。」 两人的对话声顺着走廊飘进了拘留室。 阎解成缩在木板床的最角落里,听着外头警察的议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手腕上被手铐勒出的血印子还在火辣辣地疼。他把两只手揣进袖筒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突然。 阎解成感觉到后脖颈子猛地一凉,像是一条毒蛇爬上了脊背。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隔着昏暗的灯光,他正对上阎埠贵那双眼睛。 那根本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那是一只饿了十天的老狼,死死盯着一只小白兔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亲情,只有极度的怨毒丶疯狂的算计,以及一种要把人敲骨吸髓的狠辣。 阎解成头皮瞬间炸开了,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太了解阎埠贵了! 每次老头子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就是心里在扒拉算盘丶准备从别人身上割肉的时候! 阎埠贵靠在墙上,直勾勾地盯着大儿子。乾裂的嘴唇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面目狰狞。 「卖老子?好啊,好得很啊。」 阎埠贵在心里疯狂地咆哮,指甲死死抠着木板床的边缘,抠得木屑直掉。 「一千一百三十五块两毛!老子舍不得动你那条贱命,但老子是你爹!你住我的房,吃我的粮!」 阎埠贵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笔巨款,他不能强行逼着阎解成拿现金出来还。因为他知道,这小兔崽子是个连两毛钱买烟都得抠搜半天的穷鬼,根本拿不出大钱。 但是,细水长流啊! 「你平时每个月打零工,在外面扛大包丶蹬三轮,好的时候能挣个十五六块钱,差的时候也有十二三块。」 「以前,老子发善心,一个月只收你八块钱的生活费和住宿费!剩下的让你自己攒着。」 阎埠贵的眼神越来越阴冷,死死盯着阎解成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在心里一笔一笔地往下算: 「现在?哼!老子损失了上千块!这窟窿,必须从你们这几个小崽子身上补回来!」 「住宿费提高!你和你媳妇两个人住一间偏房,折旧费丶房租,一个月算你五块!生活费,按现在的黑市粮价,一个人一个月五块,两个人就是十块!」 「从明天开始,每个月,你阎解成必须上交十五块钱!」 阎埠贵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十五块钱!只要敢少一分钱,他就敢把这不孝子连人带铺盖卷,直接扔出大门去睡大街!他倒要看看,离了他老阎家的这处公租房,这小兔崽子去哪儿弄遮风挡雨的地方! 木板床另一头。 阎解成被阎埠贵那刀子一样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慌,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只要阎埠贵开始算计他,比如过年压岁钱被没收说「替你攒着」丶比如吃个鸡蛋要记在帐上让他以后还钱,都是这种让他窒息的压迫感。 「这老东西……肯定在盘算着怎么从我身上把钱捞回去……」 阎解成咬着后槽牙,在袖筒里死死攥紧了拳头。 他现在还没有正式工作,每天天不亮就去护城河边上等活儿,跟一帮苦力抢着扛沙袋丶卸煤球。累死累活干满一个月,顶天了也就挣个十三四块钱。 以前每个月上交八块钱,扣掉于莉那边的开销,他连买盒最便宜的大前门烟都得把一根烟掐成三段抽! 今天这事儿,老头子被他当众拆台,出了这么大的血,这报复绝对是毁灭性的。 「八块钱我都活不下去了,他要是再涨……」 阎解成不敢往下想了。如果老头子把生活费涨到十块丶十二块,甚至十五块,那他乾脆直接拿根麻绳吊死在房梁上算了! 在这四九城里,没个工作,没个住处,他连个屁都不是。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阎解成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这次偷鸡的雷,他扛过去了。老头子手里捏着他的住处,以后绝对会变本加厉地压榨他。 「等明天一放出去,我就得赶紧找机会搬走!哪怕是去去外面租个破倒座房,哪怕是去借住在于莉娘家受气,也绝对不能在这个吸血鬼的家里待下去了!」 阎解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把心里的恐慌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人在拘留室里,绝对不能跟阎埠贵起正面冲突。老头子现在正处在发疯的边缘,真要打起来,旁边还有个阎解放拉偏架,自己绝对吃亏。 惹不起,躲得起! 阎解成直接把脖子一缩,顺势躺倒在冰硬的木板床上。他把那件破棉袄的领子往上一拉,直接盖住了大半张脸,背对着阎埠贵,整个人缩成了一个虾米状。 就当没看见! 你爱怎么瞪怎么瞪,老子先睡觉!只要熬过今晚,明天出了这派出所的大门,海阔凭鱼跃,谁特么还受你这窝囊气! 阎埠贵看着阎解成翻身背对自己的动作,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 「躲?你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阎埠贵收回了目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那一沓沓厚厚的钞票飞走的画面,再次浮现出来。 心口又开始一阵阵地绞痛。 拘留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外头呼啸的北风,不时拍打着那扇巴掌大的透气小窗。 而此时。 红星四合院里,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第189章 易中海蛰伏,定量恢复 「我说六根,你那大拇指都快被唾沫给舔秃皮了!那两张大团结还能让你搓出个金元宝来不成?」 红星四合院的前院,老张头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着,浑浊的老眼里全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杨六根站在水池子边上,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火柴棍。他把手里那两张崭新的十元大钞丶外加几张一块两块的散票子,翻来覆去地数了第五遍,这才小心翼翼地对摺好,贴着肉塞进内衣口袋里,还伸手用力拍了两下。 「张大爷,您这话说的!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杨六根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二十四块五毛钱!乖乖,我在厂里累死累活扛一个月大包,也就挣这点!昨儿晚上去趟派出所,白捡了一个月的工资!大伙儿能不高兴吗!」 「就是!这还得亏了大茂兄弟局气!」 胖大妈端着个搪瓷脸盆从后院走过来,腰板挺得笔直,嗓门奇大: 「人家大茂不仅没让咱们双倍赔偿,还帮着咱们把以前喂狗的过路费全给要回来了!要不是他带头镇住了阎老抠,咱们哪能拿到这笔钱?」 胖大妈把脸盆放在水池沿上,伸手抹了一把脸,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哎哟,这也就是现在灾荒年,供销社和肉联厂的案板上连根猪毛都刮不着。这要是放在前几年物资足的时候,手里捏着这二十多块钱,我非得去割上五斤大肥肉,回家拿大铁锅炖得冒油,让全院都闻闻那肉香!」 这话一出,院子里几个正聚在一起聊天的邻居都跟着咽了口唾沫。 「算了吧,有钱你现在也买不着肉,鸽子市里的棒子面都涨到什么价了。」后院的孙大柱撇了撇嘴,把手揣在破棉袄兜里,「不过有钱心里就踏实。这二十多块钱,去黑市换点粗粮,咱们家这几个月是不用挨饿了。至于阎家……」 孙大柱往阎家那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活该!这就叫恶有恶报!这老东西以后在咱们院,连条狗都不如!」 除开没去派出所要钱的易家丶刘家丶傻柱家,以及新搬来的住户,今天这院里的大多数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分到了二十块往上的赔偿款。整个大院里弥漫着一种犹如过年分猪肉般的狂热和喜悦,空气中都飘荡着快活的气息。 外头阳光明媚,欢声笑语。 中院,易中海家的屋里,却黑得像个坟墓。 厚重的深蓝色粗布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连一条指头宽的缝隙都没留。大白天的,屋子里竟然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死死捏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茶缸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泛着惨白。 「老头子……」 一大妈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棒子面糊糊,战战兢兢地放在桌上。她看着易中海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外头那些人,好像都在数钱呢……阎老抠这次算是被大伙儿给扒了一层皮啊……」 「你给我闭嘴!」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声。茶缸里的凉水溅在桌面上,晕开一摊水渍。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极了被猎犬逼到死角的孤狼,透着一种极度的恐惧和防备。 「扒了一层皮?那是扒皮吗?那是敲骨吸髓!」 易中海咬着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昨天晚上派出所发生的事,他虽然没去,但今天一大早,外头那些邻居的大嗓门,早就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听见阎家赔了一千多块钱!听见阎解成当众反水!听见街坊们是怎么红着眼睛清算那些几分几毛钱的陈年旧帐的! 「这帮刁民……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真要是见了血,比狼还狠!」 易中海站起身,像个神经质一样走到门后,双手用力推了推那根粗壮的木门栓,确认门插得死死的,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转过身靠在门板上。 「老头子,咱们……咱们是不是也得出去表个态啊?」一大妈双手搓着围裙,满脸的慌乱,「咱们也是大院里的人,要是成天锁着门,他们会不会起疑心?」 「出去?你找死吗?!」 易中海瞪了她一眼,走回桌边,端起那碗棒子面糊糊,仰头灌了一大口,乾涩的喉咙艰难地吞咽着: 「你长没长脑子?!这院里以前三个大爷。咱们这三个人里头,大伙儿现在最恨的是谁?」 易中海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是我!和阎埠贵!」 「阎埠贵扣人家白菜帮子丶收人家几毛钱过路费,今天就被逼着吐出来一千多块钱的血!我呢?我截留了何大庆寄回来的几百块钱抚恤金!这要是被他们揪住不放,把雷子招来,咱们老两口明天就得去靶场吃花生米!」 一大妈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长条凳上,捂着嘴不敢出声。 易中海冷笑了一声,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憋屈。 「你看看刘海中那个蠢货!」 易中海咬牙切齿,语气里竟然带着一种荒谬的嫉妒: 「这肥猪是个官迷,天天就知道端着架子摆谱,关起门来打自己儿子!可他偏偏要面子,从来不占街坊邻居那三两二分的便宜,更没逼着谁掏钱捐款!」 「所以呢?这院子里的雷劈得再响,劈死了我,劈死了阎埠贵,也特么劈不到他刘海中的头上!」 易中海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从今天起,夹起尾巴做人!」 「这院子里的事,不论是谁打架丶谁吵嘴,哪怕是房子塌了,都不许管!半步都不能出门!看见许大茂和那些分了钱的人,也给我低着头绕道走!」 「只要傻柱不报警,只要咱们不冒头,熬过这段风口浪尖,等这群饿狼的劲儿过去了,咱们才能保住这条老命!」 …… 时间,就像那指缝里的沙子,抓不住,留不着。 大院里的风波,在金钱的安抚和刻意的低调中,渐渐被日子给磨平了。 阎家彻底成了院里的隐形人。阎埠贵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扫厕所,天黑透了才像个幽灵一样溜回来。阎解成和于莉更是连家门都不怎么回了,据说阎解成在外面找了个扛包的活儿,正到处打听租房子的事,铁了心要逃离那个疯狂吸血的亲爹。 易中海真就像个王八一样,把头死死缩进了壳里。三个月没出过院门,连买煤球都是一大妈天黑了偷偷摸摸去推回来的。 刘海中倒是如愿以偿地过了一把「一把手」的瘾,整天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只可惜,现在手里有钱的街坊们,根本没人搭理他这个空架子。 日子就这么一页一页地翻过。 转眼间,凛冬散尽,春风吹绿了什刹海的柳条。 到了六月。 初夏的四九城,气温一下子窜了上来。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上,知了没完没了地叫唤着,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青石板上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这天上午。 红星四合院的前院大门,被人「哐当」一声推开了。 交道口居委会的王主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的确良衬衫,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左手拿着个大铁皮喇叭,右手攥着一叠盖着大红公章的文件,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王主任还没走到中院,就举起那个大铁皮喇叭,凑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 「喂!喂!试音!」 尖锐刺耳的喇叭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红星四合院。 「红星四合院的全体居民同志们!大家伙儿都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出来听广播啦!」 正在水池子边洗衣服的胖大妈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肥皂滑进了池子里;正靠在墙根底下打盹的老张头,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各家各户的门「吱呀吱呀」地推开。 大妈们摇着大蒲扇,大爷们端着搪瓷茶缸,还有几个没上学的半大孩子,全都乌泱泱地从前中后院跑了出来,围在了王主任的身边。 「王主任,这大热天的,出啥事了?喇叭喊得这么震天响。」杨六根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擦汗的破毛巾,好奇地问。 王主任放下喇叭,从兜里掏出手绢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但她的脸上,却绽放出了这三年来,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激动。 「好事!天大的好事啊,街坊们!」 王主任把手里那张盖着红印章的文件高高举起,迎着初夏的阳光抖得哗啦作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国家调拨的物资,到了!」 「上面刚下发的文件!从这个月丶从今天开始!咱们四九城的物资供应,全面恢复充足!」 轰! 这两个字一出来,院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胖大妈张大了嘴巴,连掉在水池子里的肥皂都忘了捡;老张头拿着菸袋锅的手停在半空中,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红头文件。 王主任举着喇叭,继续大声宣读着,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膜边震荡: 「大家伙儿听好啦!粮站的仓库现在全装满了!」 「从明天一早开始,大家不用再大半夜去粮站门口拿砖头排队了!不用再抢那些发霉的红薯干和高粱面了!」 「只要是咱们四九城有城市户口的居民,按人头丶按岁数,带上你们家里的购粮本!该是多少定量的白面丶多少定量的棒子面,粮站敞开了供!保证每家每户都能买到属于自己的定量!」 「不仅是粮食!副食品店的肉摊子也重新开张了!油票丶肉票丶布票,全部恢复正常供应!」 王主任说到最后,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哽咽: 「同志们,街坊们!咱们国家,咱们老百姓,熬过来了!三年最难熬的苦日子,终于过去啦!」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红星四合院里持续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 「熬过来了……老天爷啊!咱们终于不用挨饿了!」 胖大妈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水池子边上。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件还没洗完的湿衣服,眼泪「唰」地一下从眼眶里奔涌而出,嚎啕大哭起来。 那不是悲伤的哭,那是长久压抑在心底对饥饿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释放的狂喜! 「我的亲娘哎!」 杨六根猛地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破毛巾,狠狠地摔在地上。他粗壮的双臂高高举过头顶,像个疯子一样在中院的空地上又蹦又跳,扯着破锣嗓子狂吼: 「有粮食了!粮本能买到白面了!我儿子不用再吃带沙子的榆钱馍馍了!」 老张头浑身发抖,拄着拐棍的手抖得像筛糠。他颤巍巍地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那个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红塑料皮粮本。 那上面的定额数字,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就是个摆设。可现在,那就是全家人活命的保证! 「还愣着干什么!」 孙大柱一脚踹开自家房门,冲进屋里,不到半分钟就攥着一把粮票和钱冲了出来,连鞋趿拉反了都没注意。 「拿粮本!拿面口袋!去粮站!」 「对对对!拿口袋装粮食去!」 整个红星四合院,瞬间就像是被点燃的鞭炮库,彻底沸腾了。 不管以前有什么恩怨,不管谁坑了谁的钱。在这一刻,「能吃饱肚子」这个最原始丶最强烈的生存欲望,压倒了一切。 大妈们抹乾了眼泪,拎起家里最大号的麻袋;大爷们迈开老腿,紧紧攥着粮本。一群人犹如出闸的潮水一般,推搡着丶欢呼着,踏着初夏的阳光,疯狂地朝着胡同外头的国营粮站狂奔而去。 生机勃勃。 第190章 别人饿瘦他减肥 红星四合院的过道里,犹如刚刮过一阵十二级的龙卷风。 漫天的黄土面子还没完全落下来,空气里全是大爷大妈们狂奔带起的汗酸味儿和劣质旱菸味儿。那扇破旧的黑漆大门被撞得在门轴上「吱呀吱呀」地来回摇晃。 陈宇双臂抱在胸前,斜倚在自家门框上。 初夏那略带几分灼热的阳光,穿过中院老槐树的枝丫,斑驳地打在他那件洗得发白丶领口微微磨损的蓝色工装上。 「陈宇兄弟!你咋还在这儿杵着呢!」 杨六根手里攥着个打满补丁的灰布面口袋,一阵风似的从前院倒跑回来。他脑门上全是汗,急得直跳脚: 「赶紧的啊!回屋拿粮本去!王主任都说了,粮站敞开了供应!去晚了,那头等的好白面可就让隔壁胡同那帮孙子给抢光了!」 陈宇看着杨六根那双因为激动而充血发红的眼珠子,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淡笑。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红梅烟,递了过去: 「杨哥,您先去。这大热天的,粮站门口估计都挤成沙丁鱼罐头了。我光棍一条,定量就那么点,等下午大伙儿买得差不多了,我再溜达过去也不迟。」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心可真大!」 杨六根一把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急得直拍大腿,也顾不上跟陈宇多扯淡,转头就往门外冲,一边跑一边喊: 「我可不等你了!去晚了连棒子面都得吃底下的灰!」 脚步声迅速远去,胡同里很快清静了下来。 偌大的四合院,刚才还喧闹震天,这会儿瞬间空得像座鬼村。除了一大爷易中海家那两扇死死闭着的房门,以及后院刘海中屋里偶尔传出的几声咳嗽,连只乱窜的野猫都看不见。 陈宇转过身,跨进门槛,反手把门「咔哒」一声栓死。 屋里很阴凉。他走到脸盆架前,拿起暖壶,往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里倒了半杯热水,又捏了一小撮碎茶叶沫子撒进去。 看着水面上打着旋儿慢慢舒展开的茶叶,陈宇拉过一把长条凳坐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这该死的三年,终于熬到头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洗脸架上方的那面破圆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颧骨微凸丶下巴削尖丶透着几分「营养不良」的脸庞。 陈宇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手指捏了捏工装下空荡荡的布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三年,对全四九城的老百姓来说,是一场饿着肚子硬挺的灾荒。 可对他陈宇来说,却是一场极其严苛丶极度考验演技的「减肥拉锯战」。 大灾之年,全院子的人,从满肚子坏水的许大茂,到天天算计的阎埠贵,哪一个不是饿得面黄肌瘦丶眼珠子发绿? 如果他陈宇,在这个连榆钱树皮都被人扒光了的年月,反而吃得油光水滑丶挺着个白白胖胖的大肚子在院子里瞎晃悠。 那后果是什么? 这院子里住着的,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是能为了一个土豆丶半块煤球,把阎埠贵扒得倾家荡产的饿狼! 要是让他们看见陈宇在这灾荒年发福了,不出半天,匿名举报信就能像雪花一样塞满交道口派出所和轧钢厂保卫科的信箱。在这个年代,「来历不明的物资」和「投机倒把」,那是能直接吃枪子的重罪! 「为了活得像个难民,老子容易吗?」 陈宇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他有空间,有物资。但在过去的大半年里,他硬生生把自己的饭量砍了一半,每天晚上关死门窗,在屋里做几百个伏地挺身丶深蹲,疯狂地消耗体能。 就算偶尔吃顿好的,他也绝对不敢在饭点做。只能等到夜深人静丶全院人都睡死过去之后,用湿毛巾塞住门缝,连抽风机都不敢开,生怕飘出去一丝肉星味儿。 在人前,他永远是一副没精打采丶脚步虚浮的样子。 即便如此,大院里那些人的眼睛,也跟雷达一样时不时地扫过他。 就在去年冬天,刘海中那个官迷,就借着「视察群众生活」的由头,突然推开过他家的门,两只绿豆眼死死地盯着他桌上的饭盒。 好在陈宇反应快,饭盒里装的是拌了沙子的高粱面窝头。刘海中看了一眼,嫌弃地捂着鼻子走了。从那以后,陈宇行事更加谨慎。 他偶尔去什刹海冰窟窿里钓钓鱼,故意把冻得通红的双手和几条巴掌大的小鲫鱼,明晃晃地拎过前院阎埠贵的眼皮子底下。 去菜市场买肉,他也绝对是用厂里后勤科按月发的正规肉票,每一两肉的来路,都能在供销社的帐本上查得清清楚楚。 「滴水不漏,才能活得长久啊。」 陈宇放下茶缸,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叠捆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这是他早在三个月前,赶在物资即将恢复丶黑市价格最高的时候,把自己空间里囤积的那些多余的棒子面丶红薯干,分批次丶分地点丶化装后悄悄出掉换来的。 那时候的黑市,一斤棒子面能炒到一块多钱的天价。他精准地踩在最高点清了仓。现在,这些现金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底下,成了他以后安身立命的底气。 「哗啦。」 陈宇把布包重新塞回暗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该去上班了。物资放开了,厂里的后勤仓库,也该热闹起来了。」 …… 半个小时后。 红星轧钢厂,后勤部第三号备件仓库。 阳光透过墙壁上高高的气窗,投射下一道道清晰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丶铁锈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陈旧灰尘味。 这里是整个轧钢厂最偏僻丶最安静的角落。 陈宇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铁大门,「吱呀」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他径直走到仓库最里面的一张旧木头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把手里的一串钥匙扔了进去。 这工作,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养老的神仙岗位。 第三仓库装的都是些大型锻造机的备用齿轮丶轴承和废旧钢材。一个月下来,顶多有两三次车间的人拿着条子来领配件,搬完东西签个字就走。 剩下的二十九天半,这几百平米的仓库里,就只有陈宇一个人。 没有勾心斗角的车间主任,没有成天算计的同事。没人查岗,没人管束。 陈宇拉开那把嘎吱作响的木椅子坐下。 这工作好是好,就是太费书。 他每天坐在桌子前,除了偶尔扫扫地丶擦擦零件上的灰,体能消耗几乎为零。本来晚上就在家里吃得好,白天要是再不运动,光靠静坐,用不了一个月就能胖得原形毕露。 「刺啦。」 陈宇划了根火柴,点燃煤油炉子,把铝制水壶坐上去烧水。 接着,他弯下腰,从桌子底下那个带锁的铁皮柜里,抱出厚厚一摞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最上面是一本封面泛黄的《机械制图基础》,下面压着《俄文日常用语》,再往下,则是几本不知道从哪个废品收购站淘来的武侠小说残卷。 水还没开。 「砰砰砰。」 仓库虚掩的铁门被人在外面重重地拍了三下。 「小陈!陈宇兄弟!在屋里没!」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喊声,一个穿着满是油污蓝工装丶脖子上挂着白毛巾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汉子姓孙,是厂里运输车队的大车司机,平时负责给后勤拉货,跟陈宇混得很熟。 孙师傅一进门,直接一屁股坐在陈宇办公桌对面的长条凳上,顺手拿起桌上的蒲扇,呼哧呼哧地扇着风,满脸的红光: 「这天儿,热得能把人烤化了!」 陈宇把桌上的红梅烟扔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笑着问道: 「孙哥,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车队那边不忙?」 「忙!怎么不忙!」 孙师傅把烟夹在耳朵上,一拍大腿,嗓门大得震得仓库顶上的灰直往下掉: 「你没听广播啊!物资放开啦!今天一大早,车队所有的大卡车全撒出去了!去城外的粮库丶肉联厂拉物资!那粮站门口排队的人,乌泱泱的,比过年看大戏还要热闹!」 孙师傅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眼角眉梢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刚拉了一车白面去第三粮店,好家夥,那面粉白得直晃眼睛!食堂的马胖子都说了,今天中午厂里加餐,每人多发两个白面大馒头,连菜汤里都滴了香油!」 陈宇配合着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激动神情: 「真假?!中午有白面馒头?那感情好,我这半个多月肚子里连点油水都没有,走路都打飘呢!」 「那还能有假!」 孙师傅笑着指了指陈宇那张略显消瘦的脸: 「你小子,这三年在后勤清汤寡水的,看把你饿得,这下巴尖得都能戳破纸了。以后放开了吃,赶紧把膘贴回来!」 陈宇心里暗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苦相,叹了口气: 「孙哥,你可别提了。我光棍一条,定量本来就少。要不是这工作不用出大力气,我早去车间门口要饭去了。」 孙师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扭头看了一眼陈宇桌上那高高摞起的一大摞书,眼睛里闪过一丝敬佩: 「还是你们识字的文化人耐得住寂寞。这破仓库,换了我待上一天,非得憋出毛病来不可。你倒好,天天捧着这些大厚本子看,这上面画的那些齿轮丶管子的,看多了不眼花?」 陈宇翻开那本《机械制图基础》,指着上面复杂的剖面图,轻声说道: 「闲着也是闲着。厂里这些老机器,早晚得更新换代。我多看点书,以后哪怕仓库撤了,去车间当个技术员,也不至于饿死。」 「有志气!」 孙师傅竖起大拇指,站起身,把夹在耳朵上的烟拿下来点燃,深吸了一口: 「得嘞,不跟你扯了。我还得赶回车队跑下一趟活儿。中午食堂见啊,去晚了马胖子那抠门货估计连香油汤都不给你剩!」 「慢走啊孙哥。」 陈宇摆了摆手,看着孙师傅那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刺眼的阳光里。 大铁门「哐当」一声重新合上,仓库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顶得壶盖「吧嗒吧嗒」直响,白色的水蒸气在光柱中翻滚上升。 陈宇站起身,拎起水壶,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他端着茶缸,重新坐回那张有些年头的旧木椅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闻着书页散发出的那种淡淡的霉味。 窗外的世界,因为饥荒的结束而陷入了一场狂欢。 而窗内,陈宇翻开书页的粗糙纸张。 「哗啦。」 在这个激荡的年代里,能有一处安静的角落,不用为了半个窝窝头跟人拼命,不用在四合院的泥沼里天天跟那帮禽兽算计来算计去。 这日子,其实挺好。 陈宇低头,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机械图纸上,嘴角挂着一抹清冷的笑意。接下来,他该想想,怎么在这个物资逐渐丰富的新阶段,顺理成章地把自己这副「饿出来」的身体,慢慢养回正常人的样子了。 第191章 盯上黑市换古董 六月一过,四九城的天就跟下了火似的,热得人喘不上气。 但大伙儿脸上的笑模样却是怎么也抹不掉。胡同口国营粮站外面排队的长龙不见了,供销社柜台里那些落了灰的玻璃罐子,又重新装满了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和咸菜疙瘩。 最让人眼馋的,是肉联厂的案板上,终于又挂上了泛着油光丶红白相间的半扇生猪肉。 虽然还是得凭票供应,但对熬了三年苦日子的老百姓来说,能闻闻那股子生肉的腥膻味儿,心里都觉得踏实。 红星四合院这两天也是喜气洋洋,每到饭点,总能飘出一股子久违的葱花炝锅味。 陈宇下班回来,刚推着那辆半旧的飞鸽自行车跨过前院的门槛,就迎面撞上了端着个大海碗丶满面红光的杨六根。 「哟,陈兄弟下班啦!」 杨六根吸溜了一大口碗里的棒子面糊糊,故意把碗往陈宇跟前凑了凑,里面赫然卧着两块指甲盖大小的肥肉丁,油光瓦亮的: 「今天发饷,加上前几天阎老抠赔的那点活命钱,去黑市割了二两肥膘!这大热天的,肚子里没点油水,扛大包都觉得腿软。你吃了没?没吃上哥屋里对付两口?」 陈宇停住脚步,把自行车架在墙根,笑着摆了摆手: 「谢了杨哥。我一个单身汉,在厂食堂吃过了,那大白面馒头管饱。」 他看了一眼杨六根碗里那两块被视若珍宝的肥肉丁,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在这个年代,这点油腥味儿,就能让一个铁塔般的汉子高兴得像个过年的孩子。 「行,那你赶紧回屋歇着去吧。这天儿太热,中暑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六根端着海碗,一边跟旁边洗衣服的胖大妈打着招呼,一边往自家走去。 陈宇推着车,穿过中院,回到了后院自己那间偏房。 进屋,反锁门。 拉上那块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窗帘,屋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陈宇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拉出一个老旧的樟木箱子。箱盖一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儿夹杂着某种陈旧纸张和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扎十元面额的大团结。粗略一扫,少说也有大几千块。 但这还不是最显眼的。 在那些钞票的旁边,用几块破棉布仔细包裹着的,是一对成色极好的清代青花瓷碗,两块带着古朴包浆的羊脂玉佩,以及一幅卷起来的字画。 陈宇随手拿起一块玉佩,在手里把玩着,感受着那份温润的触感。 「这年头,钱就是废纸,只有这些老物件,才是能穿越时代丶真正保值甚至暴涨的硬通货啊。」 他现在在轧钢厂后勤仓库,每个月四十七块五的工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加上偶尔在系统商城里换点挂面丶腊肉改善伙食,日子过得比大院里任何一家都要滋润。 其实他现在的钱,哪怕再加上几口人吃饭,也根本花不完。物资再丰富,那也是定量供应,有钱你也买不到超额的东西。 所以,在这过去的三个月里,陈宇把空间里多余的大米丶白面和几百斤棒子面,全通过黑市里一个极其靠谱丶名叫「独眼龙」的黑市头子给散了出去。 不过,他不要钱。 他只要独眼龙用老物件丶古董丶金条来换! 对于那些连肚子都填不饱的遗老遗少和落魄户来说,在这个大灾之年,一个明朝的成化斗彩杯,远不如十斤能救命的高粱面来得实在。 陈宇就靠着这种信息差和物资差,悄无声息地积攒下了一笔在未来绝对能惊掉人下巴的巨额财富。 「咔哒。」 陈宇把玉佩放回箱子,重新锁好,推回床底。 他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目光深邃地看向对面傻柱的屋子,以及隔壁易中海那扇死死闭着的房门。 这几个月,大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因为阎埠贵大出血赔了钱,现在天天缩着脖子做人;易中海更是像个缩头乌龟,半步不出门,生怕别人翻他截留烈属抚恤金的旧帐;就连那个平时最爱惹是生非的傻柱,在经历了几次毒打和羞辱后,这段时间竟然也安分守己,除了去轧钢厂食堂颠大勺,回来就一个人喝闷酒,连找秦淮茹的次数都少了。 整个红星四合院,除了那个被自己玩死的贾东旭,剩下的人,似乎全都在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太安静了。」 陈宇松开窗帘,走到桌边倒了杯凉白开,一饮而尽。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没有挑战。 这就是陈宇现在的感觉。 他的系统没什么逆天改命丶瞬间秒杀全场的功能,只有一个能提供无限物资的空间商城。这让他很难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比如在这个时代搞科研报效国家之类的,他没那个技术储备,拿出现代图纸也只会让自己惹上杀身之祸。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个四合院里,利用规则,利用人心,把这群衣冠禽兽一个个收拾掉,顺便为自己在这个时代捞足资本。 可现在,这些禽兽们竟然全都蛰伏了起来? 「这虐禽兽的进度,才到哪儿啊?」 陈宇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贾家算是半残了。可易中海那个伪君子还好端端地拿着八级钳工的高薪,刘海中这个官迷还在做着他的一把手美梦,傻柱那股子混不吝的戾气也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 这些禽兽,如果不让他们感受到彻骨的痛,不把他们彻底踩进泥潭里,他们是永远不会长记性的!一旦风头过去,等他们缓过劲儿来,肯定又要在这个院子里兴风作浪,甚至还可能把算计的矛头对准自己。 「既然你们不冒头,那我就给你们添把火。」 陈宇站起身,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半旧的灰布中山装换上。 他走到镜子前,理了理领子。那张略显消瘦的脸上,平日里的温和淡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锐利和算计。 这群禽兽最在乎什么? 易中海在乎名声和养老;刘海中在乎当官;傻柱在乎面子和秦淮茹。 打蛇要打七寸! 陈宇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这三个人的弱点。 「既然定量恢复了,大伙儿兜里也有了两个钱。那这沉寂了好几个月的四合院,也该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会了。」 陈宇走到门边,拿起一把挂锁,推门而出。 「哐当。」 落锁。 陈宇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穿过中院。 路过易中海家门口时,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用脚尖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轻轻踢了一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过道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门内没有半点动静。 「老狗,躲得挺严实啊。」陈宇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刚走到前院水池子边,就碰见三大妈端着个破塑料盆出来倒水。 「哟,陈宇兄弟,这就出门啊?这大热天的。」 三大妈现在看着大院里的每个人,眼神里都透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卑微。那次赔款几乎抽乾了阎家的血,现在他们全家连根葱都得掰成两半吃,在这个院里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去趟供销社,买点散酒。」陈宇随口回了一句,脚下一跨,骑上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口。 三大妈看着陈宇的背影,叹了口气,端着空盆往回走,嘴里小声嘟囔着: 「还是人家光棍好啊,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这小日子过得多滋润。」 …… 半个小时后。 四九城北边,一个废弃的烂尾砖窑厂附近。 这里荒草丛生,平时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只有几只野猫在废弃的破砖头堆里窜来窜去。 陈宇把自行车停在一簇半人高的枯草后面,用几根树枝做了掩护。 他压低帽檐,双手插在中山装的兜里,顺着一条隐蔽的小路,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个废弃的窑洞深处。 窑洞里很黑,只有深处亮着一盏昏黄的马灯。 几个穿着破烂棉袄丶头戴瓜皮帽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抽着旱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劣质菸草味和某种发霉的味道。 这里,就是四九城最大的黑市之一。 「哟,陈爷来了!」 看到陈宇走进来,一个身材干瘦丶左眼戴着个黑眼罩的中年男人立刻从破木箱子上站了起来。 他叫独眼龙,是这片黑市的头把交椅。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谁手里有粮,谁就是大爷。而陈宇,就是他这半年多来最大的「财神爷」。 「龙哥。」 陈宇走过去,递上一根大前门。 独眼龙双手接过,熟练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那只独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陈爷,您今天来,是有什么好货要出手,还是想淘换点什么物件?」 这几个月,物资逐渐放开,黑市上的粮食价格暴跌。独眼龙本来还担心陈宇会停止供货,但没想到陈宇居然转头开始要老物件了。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那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破瓷碗烂画,在这个年月,在黑市里根本就是白菜价!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兜里摸出两张十元的大团结,轻轻拍在独眼龙面前的木箱子上。 「今天不谈买卖。找你帮个忙。」 独眼龙看着那两张大团结,眼睛一亮,赶紧用手按住,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陈爷您这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在这四九城的黑市里,只要是我独眼龙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陈宇拉过一张破凳子坐下,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低语: 「帮我打听几个人,顺便,给他们找点不大不小的麻烦……」 昏暗的窑洞里,马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陈宇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一场针对红星四合院那群禽兽的新风暴,正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黑市里,悄然酝酿。 第192章 黑市暗手布大局 废弃砖窑洞里,马灯的玻璃罩子被熏得焦黄。 火苗在灯罩里一跳一跳的,把窑洞四壁照得影影绰绰。空气里混着一股子常年不见天日的土腥味儿,还有劣质旱菸呛人的辣嗓子味。 独眼龙把桌上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捏在手里,大拇指在票面上狠狠搓了两下,确认了手感,这才小心翼翼地卷成一个小卷,塞进贴身的裤腰兜里。 他那只仅剩的右眼泛着精光,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 「陈爷,您今儿既然赏了钱,那就是看得起我独眼龙。您说吧,要打听谁?要给谁上眼药?在这四九城地界儿,只要不是去派出所拔雷子的胡须,兄弟们都能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陈宇坐在那张缺了半条腿丶用砖头垫着的破木凳上。 他没急着开口,只是掏出兜里的红梅,抽出一根扔给独眼龙,自己也咬上一根。火柴「刺啦」一声划过磷皮,幽蓝的火苗点燃了菸头。 陈宇吐出一口青烟,烟雾隔在两人中间,让他的面部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且冷厉。 「红星四合院,后院,刘海中的大儿子,刘光齐。」 陈宇弹了弹菸灰,声音在空旷的窑洞里带着细微的回声: 「还有前院,阎埠贵的大儿子,阎解成。」 独眼龙一愣,粗糙的手指夹着烟,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咧嘴乐了: 「我当是谁呢,合着是您那大院里的邻居啊。这两个老家伙我倒是听底下兄弟提过一嘴。一个是个官迷胖子,天天在厂里装大尾巴狼;一个是抠搜得连个钢鏰都得拿绳栓在裤腰带上的酸秀才。陈爷,这俩小崽子得罪您了?」 「没得罪。但看他们爹不顺眼。」陈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晚上吃什么菜一样自然,「他们这两家,表面上看着父慈子孝,骨子里早烂透了。我需要你找两个激灵点的兄弟,去给他们透点风,加把火。」 独眼龙来了精神,拉过一条板凳坐近了些:「您吩咐怎么干?」 「先说刘光齐。」 陈宇目光微沉。原剧里,刘光齐这小子本身就是个极度自私的主儿,被刘海中两口子从小娇生惯养,吃鸡蛋都没老二老三的份。结果结了婚,为了躲避父母的掌控,直接卷了刘海中给的嫁妆和私房钱,跑去外地当了倒插门,一去不回。 现在,时间线差不多也到了刘光齐要结婚的当口了。 「这小子最近正谈了个对象,眼瞅着要办事儿了。他爹刘海中把他当眼珠子一样护着,指望他将来养老送终。」 陈宇看着独眼龙,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手底下不是有个叫『泥鳅』的吗?平时专门在火车站和南城一带给人家拉纤保媒丶介绍外地招工门路的。」 话音刚落,窑洞深处一个瘦得跟麻杆似的男人钻了出来。这人穿着件满是油污的破汗衫,嘴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双倒三角眼透着股贼溜溜的机灵劲儿。 「陈爷!您找我。」泥鳅点头哈腰地凑上来。 陈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兜里又摸出五块钱,拍在桌子上: 「泥鳅,你去趟轧钢厂附近的供销社,摸准了刘光齐下班的路线。找个机会跟他套近乎。」 「你不用干别的。就跟他透个风,说保定或者石家庄那边,有个大厂子正缺个技术员,待遇比四九城还好,关键是能分房子丶不看家庭出身。再给他吹吹风,说男人结了婚,要是还跟父母挤在一个大院里,天天受着管束,那叫窝囊废。」 陈宇敲了敲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 「刘光齐骨子里自私得很。他根本不想给刘海中养老。你只要把『外地有肥差』丶『结完婚直接去外地能躲清静』这颗种子种进他脑子里,剩下的,他自己会去想办法掏空他老子的口袋。」 泥鳅眼睛一亮,一把将桌上的五块钱抓进手里,拍着那排肋骨根根分明的胸脯打包票: 「陈爷您放心!这种拱火的活儿我最拿手了!三天之内,我保证跟他称兄道弟,把这迷魂汤给他灌得透透的!」 「记住,别露了马脚,别提咱们四合院的任何人。」陈宇嘱咐了一句,转头又看向独眼龙: 「第二件事。阎解成。」 提到阎解成,陈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这小子刚因为偷鸡的事,跟他爹阎埠贵闹翻了。现在每天天不亮就在护城河边上扛沙袋打零工。阎埠贵让他每个月交十五块钱的生活费和住宿费,他现在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独眼龙吸了口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陈爷的意思是,让兄弟们去拉他一把?」 「拉?是让他彻底断了念想。」 陈宇冷哼一声: 「你找几个在河边扛包的苦力兄弟,天天在他耳朵边上念叨。就算算帐,租个大杂院的偏房一个月才几块钱?自己买棒子面做饭一个月才花多少?凭什么累死累活挣的钱,要交一大半给亲爹?」 「再找个人给他介绍个稍微远点丶但工钱日结的活儿。只要他搬出去,这钱就能自己攥在手里。」 陈宇端起旁边破桌子上的一个粗瓷碗,看着里面浑浊的凉水,倒映着马灯的火光: 「阎解成现在缺的就是一个藉口和一个退路。只要你们把这退路给他铺在眼前,到了这个月底发工钱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再把一分钱交到阎埠贵手里。」 独眼龙听完这番话,后脊背莫名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特么哪是找麻烦啊!这简直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不动声色之间,直接挑断了这两家父子之间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刘光齐要是真卷钱跑了,刘海中那胖子能气得吐血;阎解成要是反出家门,阎埠贵那算盘精绝对得少活十年! 「陈爷,您这招……绝了!」 独眼龙由衷地竖起大拇指,那只独眼里满是敬畏: 「杀人诛心啊!您放心,这事儿我亲自盯着。保证干得神不知鬼不觉,让他们两家的老子,哭都找不着坟头!」 「事成之后,我手里有一套清末的黄花梨太师椅,可以按低价折给你。」 陈宇站起身,把抽剩的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听到「黄花梨」三个字,独眼龙呼吸都粗重了,连连弯腰相送:「得嘞!陈爷您慢走,等我好消息!」 …… 走出窑洞,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夜风吹过荒草,带来了一丝初夏独有的燥热。 陈宇推着自行车,顺着隐蔽的小路走上了大马路。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他翻身上车,双脚用力一蹬,自行车链条发出轻快的「咔哒」声,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驶去。 回到胡同口的时候,路边那盏路灯下,正围着几个摇着蒲扇乘凉的大妈。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 陈宇放慢了车速,一只脚点在地上,推着车慢慢往前走。 「哎哟,你们听说了没?后院老刘家,那个大儿子光齐,下个月初八就要办喜事啦!」 路人甲张大妈挥着一把破蒲扇,赶着蚊子,嘴里絮絮叨叨: 「听说女方家里条件不错,是个小学老师呢。老刘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连缝纫机票都找厂里的领导去淘换了!」 旁边胖乎乎的李婶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老刘那偏心眼子,全院谁不知道?平时打老二光天丶老三光福,那就跟打孙子似的,动不动就皮带抽。可对这个老大光齐,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怕是吃个炒鸡蛋,老二老三连个味儿都闻不着,全进了老大的肚子里!」 「可不是嘛!」张大妈叹了口气,「老刘两口子这叫指望老大防老呢。把所有的家底都砸在老大身上,以后老了有个靠山。」 「切,我看悬。那刘光齐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见谁都笑,可骨子里透着股滑头劲儿。老刘这如意算盘,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几个大妈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陈宇推着自行车从她们身边走过。 「哟,小陈下班啦?」张大妈停住话头,笑着打了个招呼。 「是啊张大妈,乘凉呢。」 陈宇温和地笑了笑,点头致意,随后推着车迈进了红星四合院的高门槛。 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只剩下一片深邃的冰冷。 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宇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刘海中,你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很快就要变成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你的肥脸上了。 前院。 阎家那两扇房门紧紧闭着,屋里连灯都没开。 黑漆漆的窗根底下,隐约传来阎埠贵那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声,以及三大妈细碎的哭泣声。 自从交了那笔天价赔偿金后,阎家已经连续吃了半个月的棒子面糊糊拌咸菜条了。连阎解旷和阎解娣饿得直哭,阎埠贵也咬着牙不肯多买一两细粮。 陈宇目光扫过前院,直接推着车走向中院。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院里的禽兽们还在做着各自的美梦,或者是舔舐着伤口。 第193章 泥鳅下套引诱光齐 四九城的夏天,日头毒得很。刚过中午,马路上的柏油就被晒得有些发软,空气里泛着一股子刺鼻的沥青味。 红星轧钢厂大门外的这片空地上,卖大碗茶的小摊支了个破布棚子。 刘光齐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扯开两个扣子,烦躁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刚从厂里出来,手里捏着个铝饭盒,准备去对街的供销社买包烟。 「哎,师傅,借个火。」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凑了过来。 刘光齐转头一看,是个乾瘦得跟麻杆似的中年男人。这人穿着件泛黄的汗衫,嘴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双倒三角眼透着股机灵劲儿。正是独眼龙手下的「泥鳅」。 「给。」刘光齐随手从裤兜里摸出洋火(火柴)递了过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得嘞,谢您呐。」 泥鳅划着名火柴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顺势在刘光齐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了下来,自来熟地搭上了腔: 「兄弟,看你这穿着打扮,在轧钢厂上班吧?技术员还是工人呐?」 刘光齐本来心气就高,平时最烦这些社会上混的盲流。可今天这人问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敬佩,倒是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嗯,钳工,过几个月就准备考级了。」刘光齐把铝饭盒放在腿上,语气里带着点矜持的傲气。 「哟!钳工好啊!钳工有技术,越老越吃香!」 泥鳅夸张地拍了一下大腿,竖起大拇指,眼睛里全是羡慕: 「兄弟,哥哥我这辈子就是吃了没技术的亏,只能到处给人拉纤保媒丶介绍点外地招工的活儿,赚个辛苦钱。这不,今天刚跑了一趟石家庄的大国企,帮他们招了几个有技术的老师傅过去。」 听到「石家庄的大国企」,刘光齐的眼神微微一动。 泥鳅多精啊,就这一眼,立刻捕捉到了刘光齐的反应。他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不过这人比人啊,就是得死。你说你们四九城这边的厂子,工资定死了,想分个房子,那得熬到头发白!人家外地那些新建的大厂就不一样了。」 泥鳅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近刘光齐的耳边: 「我今天刚去的那厂子,正缺懂技术的!只要有一手好钳工活,不管户口在哪儿,人一过去直接给一套筒子楼的两居室!工资比这边能高出二十块钱来!关键是……」 泥鳅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关键是天高皇帝远,去了那边,就是咱们年轻人的天下!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没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丶街坊邻居在背后指指点点,更没人成天在耳朵边上唠叨管着你!」 这几句话,简直就像是几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刘光齐心底最深处的痒痒肉上! 刘光齐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泥鳅,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你……你说的是真的?一过去就分房?工资还能多二十?」 刘光齐这段时间快被逼疯了。 他马上就要结婚了。他爹刘海中为了他这婚事,确实下了血本,连缝纫机票都给弄来了。可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刘海中天天在家里摆谱,一口一个「光齐啊,爹的指望全在你身上了,你结了婚也得和爹妈住一个大院,爹帮你管着媳妇,你们两口子以后就给爹妈养老」。 一想到结婚后,他还要跟刘海中和二大妈挤在后院那两间屋子里,天天听刘海中打官腔,甚至连跟媳妇关起门来说句悄悄话都得防着隔墙有耳,刘光齐心里就升起一股浓浓的厌恶和恐惧。 他不想给那暴君一样的亲爹养老!他想逃离红星四合院,想带着新媳妇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是,他没钱买房,四九城里也没有其他单位能痛快地接收他。 现在,泥鳅这番话,就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指路明灯! 「哎哟喂,兄弟,哥哥我骗你干嘛?我在火车站那一带混了十年了,靠的就是信誉!」 泥鳅拍着乾瘪的胸脯,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个招待所的地址: 「你看,这是那厂子招工办的人今天住的招待所。人家急着要人,三天后就得坐火车走。可惜啊,我认识的那些钳工,一个个都被家里老婆孩子绊住了,谁也舍不得离开四九城。这肥差,怕是要黄咯。」 泥鳅说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得嘞,借您个火,我也不耽误您买烟了。我再去火车站那边转转,看能不能碰个运气。」 说着,泥鳅转身就走,连那张名片都没留,直接揣回了兜里。 欲擒故纵! 泥鳅这一手玩得极溜。要是他死气白赖地推销,刘光齐肯定起疑心。可他偏偏做出一副「你虽然合适,但你肯定离不开家」的姿态。 这反而彻底激发了刘光齐的冲动! 「哎!等等!这位大哥!」 刘光齐猛地从长条凳上站起来,一把拉住泥鳅的胳膊,眼睛里闪烁着极度的渴望和疯狂。 「大哥,你看我行吗?!」 刘光齐紧紧抓着泥鳅的衣服,生怕这到手的肥肉飞了: 「我没有老婆孩子绊着!我马上要结婚了,我正想换个新环境过日子!只要他们真能分房子,我三天后就能带着媳妇跟他们上火车!」 泥鳅在转过身的一瞬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冷笑。但他转过脸时,又是一副极其惊讶和犹豫的表情。 「兄弟,你……你来真的?这可是去外地啊,你爹妈能同意?」泥鳅故意问道。 「同意个屁!」 刘光齐直接爆了句粗口,牙关咬得紧紧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绝情和决绝: 「我都二十好几了,凭什么什么都听他们的!结了婚,老子就要分家单过!大哥,这事儿你一定得帮我引荐引荐!要是成了,兄弟我绝对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泥鳅看着刘光齐那副迫不及待上钩的样子,心里暗叹了一声。 陈爷这看人的眼光,真是毒辣到了极点!这刘光齐,骨子里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稍微给点甜头,转头就能把亲爹卖了。 「行!既然兄弟你有这魄力!」 泥鳅一拍大腿,装出一副仗义的样子,把那张皱巴巴的招待所名片塞进刘光齐手里: 「哥哥我就交你这个朋友!你拿着这个地址,今天晚上下班直接过去找那个王科长。就说是『老泥鳅』介绍来的,他肯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谢谢大哥!谢谢!」 刘光齐双手接过名片,如获至宝地揣进贴身的兜里。 他连烟都不买了,转身就往轧钢厂走去。一边走,脑子里一边飞快地盘算着。 「这活儿如果成了,结完婚第二天我就直接带着秀芳上火车走人!绝不能让老头子知道!」 「不过,去外地安家,手里没钱可不行。老头子为了给我结婚,攒了不少嫁妆和私房钱,就藏在那个带锁的柜子里。我得想个办法,把那些钱……」 刘光齐的眼神越来越冷,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偷走刘海中的棺材本了。 泥鳅站在大树的阴影里,看着刘光齐匆匆离去的背影,冷笑了一声,转身钻进了胡同的另一头,去跟独眼龙复命了。 …… 傍晚时分,红星四合院。 前院,阎埠贵家的屋子里。 昏黄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桌上摆着一大盆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糊糊,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条。 阎家一家五口人围坐在桌边,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吸溜糊糊的声音。 自从那次在派出所赔了一千一百多块钱后,阎家的伙食标准直接降到了三年饥荒时的最低点。连平时偶尔能见到的几滴香油,现在也绝迹了。 阎解成端着半碗糊糊,脸色蜡黄,眼底带着深深的乌青。 他今天在护城河边扛了一天的沙袋,肩膀上的皮都磨破了。这会儿肚子里饿得咕咕叫,半碗水一样的东西根本不管饱。 「啪。」 他把筷子拍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坐在对面的阎埠贵: 「爹,我明天就领工钱了。这个月的活儿不好干,总共也就挣了十一块钱。」 阎解成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心里的火气,语气尽量放平: 「这个月的住宿费和生活费,我能不能……能不能先交五块?我那双回力鞋已经磨破底了,实在没法穿了,我想留几块钱买双新鞋,剩下的钱我还得给于莉买点东西……」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正在喝糊糊的三大妈手一抖,差点把碗打了。阎解放和阎解娣赶紧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阎埠贵慢慢放下手里的筷子。 那双因为极度抠门而深陷下去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阎解成。 「十一块钱?交五块?」 阎埠贵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阴冷和不容拒绝的强硬: 「解成啊,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家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阎埠贵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咸菜碟子跳了一下: 「老子在派出所因为你惹的祸,整整赔了一千一百多块钱!那是我大半辈子的棺材本!」 「我早就跟你说过!从这个月起,你每个月必须上交十五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阎解成眼睛猛地瞪大,眼底的血丝瞬间爆了出来:「十五块?!我一个月才挣十一块,你让我上哪儿去给你变出十五块钱来!你这是逼我去抢啊!」 「没挣够?」 阎埠贵冷笑一声,乾枯的手指直直地戳着阎解成的鼻子: 「没挣够你去卖血!去多扛两袋沙子!你住在老子的房里,吃老子的粮,这就是规矩!你惹了祸害老子破财,你这当儿子的就得给老子还债!」 「我还债?!」 阎解成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指着阎埠贵,歇斯底里地吼道: 「那偷鸡的事明明是你出的主意!凭什么让我还债!我一个月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你还要抽乾我的血!你还是不是我亲爹!」 「你个逆子!」阎埠贵也急了,抓起桌上的空碗就朝阎解成砸了过去,「砰」的一声砸在门板上摔得粉碎,「你再敢顶一句嘴试试!不交钱,你明天就给老子滚出这个家!别在老子眼前碍眼!」 如果是以前,阎解成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吓得赶紧认错。 因为他没工作,没房子,离开家他不知道能去哪儿。 可是今天,就在下午。 他在护城河边扛包的时候,旁边几个一起干活的苦力跟他闲聊,说起在城南的几个大杂院里,租一间偏房一个月才两块钱。自己搭个小炉子做饭,一个月买棒子面的钱撑死也就三块。加起来五块钱,就能过得自由自在! 「一个月自己花五块,我还能攒下六块钱!凭什么要把十一块钱全交给这个吸血鬼老头子!」 阎解成脑子里回荡着下午苦力们的话,那是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清醒! 既然你阎埠贵不给我活路,那咱们就一刀两断! 阎解成没有像往常一样服软。 他冷冷地看着暴跳如雷的阎埠贵,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怨毒和决绝的冷笑。 「行。这可是你说的。」 阎解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直接转身,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融入了四九城微凉的夜色中。 屋里,阎埠贵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大儿子会像以前一样吓得下跪求饶,结果这小子竟然硬气地走了? 「他……他居然敢摔门走人?他能跑哪儿去?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的穷光蛋!」阎埠贵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破口大骂。 三大妈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劝道:「老头子,你是不是逼得太紧了,这解成要是真不回来了可咋办?」 「哼!他敢!」 阎埠贵满不在乎地坐下,端起碗继续喝糊糊: 「不出三天,饿他个前胸贴后背,这小兔崽子绝对得乖乖爬回来求老子!到时候,我非得再多收他两块钱的认错费!」 阎埠贵还在做着他那稳如泰山的吸血美梦。 但他不知道的是,阎解成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头。 夜幕下的红星四合院。 陈宇站在后院的水槽边上,听着前院传来的摔碗声和争吵声。 他一边用凉水冲洗着手里的搪瓷茶缸,一边看着那弯被乌云遮住了一半的月亮。 水流声中,陈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 第一步棋,已经落子。 第194章 亲兄弟算计双双逃 初夏的日头把四九城的胡同烤得冒着白烟。 台湾小説网→??????????.????? 红星四合院的后院,今儿个算是贴满了大红的「囍」字。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红爆竹皮,空气里混杂着劣质散装白酒丶旱菸沫子还有猪油的荤腥味。 刘家老大刘光齐,今天办喜事。 刘海中穿着一件压箱底的灰色中山装,胸口的口袋里还插着支英雄牌钢笔。他那张肥脸上泛着红光,挺着堪比十月怀胎的大肚子,背着手在几张借来的八仙桌中间来回踱步。 「老刘,你这大儿子可是出息了啊!这缝纫机丶自行车,置办得叫一个齐活!女方还是个小学老师,你这老脸可真是有光!」 前院的老张头砸吧着嘴里的酒盅,夹了一筷子炒白菜,嘴里不住地奉承。 「那是!」 刘海中大手一挥,下巴扬得几乎要戳到天上去,唾沫星子乱飞: 「我们家光齐,从小就是个干大事的料!我从小就教育他,要识大体丶顾大局。现在结了婚,小两口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住着。以后有了孙子,那也是我手把手地教!这就是我刘海中的长子门风!」 周围的街坊邻居纷纷附和,端起酒杯说着吉利话。大家伙儿虽然心疼随出去的份子钱,但今天刘家确实下了血本,桌上居然还端上来两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猪头肉。 主桌上,穿着崭新白衬衫丶胸前别着红花的刘光齐,正端着酒杯挨个敬酒。 他脸上堆着恭敬乖顺的笑,一口一个「大爷」丶「叔婶」叫得极甜。新媳妇秀芳坐在旁边,低着头嗑瓜子,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院门外头瞟。 没人注意到,刘光齐敬酒的时候,一只手始终死死地按在裤兜的位置。 那里头,除了几张刚收的份子钱,还有两张今天半夜开往石家庄的绿皮火车票。 院子角落里。 刘光天端着个破粗瓷碗,碗里只有半勺底的菜汤和两块发硬的窝头。他靠在墙根,死死盯着主桌上被众星捧月般的大哥,牙齿把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白印。 凭什么? 同样是儿子,老头子为了老大结婚,把铁皮盒子里的底子掏得乾乾净净。而他刘光天和老三刘光福,连上桌吃口猪头肉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蹲在墙根吃剩下的菜汤! 刘光天伸手摸了摸自己胳膊上那几道还没褪下去的皮带抽痕,眼神逐渐变得阴狠丶冷厉。 「装吧,接着装。我看你们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碗里的菜汤一仰脖灌进喉咙,用手背抹了抹嘴,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后院那间偏房的阴影里。 夜色渐渐深了。 吃席的街坊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刘海中喝得满脸通红,被二大妈扶着进了正屋,倒在床上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整个后院,只剩下月光穿过树叶落下的斑驳碎影。 「吱呀。」 偏房的门被极其小心地推开了一条缝。 刘光齐换下了那件扎眼的白衬衫,穿上了一件灰布褂子。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做贼似的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番。 秀芳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个网兜,紧张得浑身发抖。 「走,去鸡窝那边。」 刘光齐用极低的气音吐出几个字,拉着秀芳贴着墙根,一步步挪向后院那个废弃的旧鸡窝。 走到鸡窝前,刘光齐放下帆布包,跪在地上。他双手飞快地扒拉开上面覆盖的乾草和破烂油毡纸,抠住那块松动的青砖,用力往上一掀。 月光下,那个灰色的布包静静地躺在坑里。 刘光齐眼底爆出一团狂喜。他一把抓起布包,解开绳子,借着月光确认了里面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三百五十块!加上他今天收的份子钱,足足有四百块! 去石家庄报到,招工办不仅分一套两居室,这四百块钱足够他舒舒服服地置办一整套新家具,过上神仙般的日子了!这破四合院,这天天端着架子打人的老东西,通通见鬼去吧! 刘光齐把布包塞进怀里,刚准备站起身。 「刺啦。」 寂静的后院里,突然响起一声极度刺耳的火柴划擦声。 幽蓝色的火苗在距离刘光齐不到三米远的槐树背后亮起,照亮了一张挂着讥讽冷笑的年轻脸庞。 刘光齐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唰」地全炸立了起来! 他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猛地转过头去。 「大哥,大半夜的不洞房,在这儿刨土找金子呢?」 刘光天甩灭手里的火柴根,吐出一口劣质烟圈,慢悠悠地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秀芳吓得捂住嘴,差点惊叫出声。刘光齐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强压着狂跳的心脏,勉强挤出一丝笑: 「光天啊……你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吓人干什么?我……我就是有个东西掉这儿了,来找找。」 「东西?什么东西?」 刘光天步步紧逼,一直走到刘光齐面前停下。他低着头,看着刘光齐那紧紧捂在胸口的手,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是丢了老头子给你的那三百多块钱?还是丢了那两张去石家庄的火车票啊?」 轰! 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直接在刘光齐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刘光齐的脸「唰」的一下惨白如纸。他再也装不下去了,一把抓住刘光天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光天!二弟!你……你听大哥说,大哥这也是没办法。老头子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我要是留在这儿,这辈子就毁了!」 「跟我有关系吗?」刘光天一把甩开刘光齐的手,眼神冰冷刺骨。 他猛地扯起自己短袖的袖管,指着小臂上那几条错综复杂丶紫黑色的陈年鞭痕,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逼问: 「你吃炒鸡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这辈子毁没毁?!老头子用七匹狼抽我的时候,你躲在屋里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你拿着老头子的棺材本去外地逍遥快活,让我和老三留在家里给他当出气筒?!」 刘光天猛地吸了一口烟,把发红的菸头直接按在旁边的树皮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光天!你别冲动!」 刘光齐彻底慌了,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太清楚了,只要刘光天现在扯着嗓子喊一嗓子,刘海中一醒,他这辈子就再也走不出这四九城了! 「你……你要多少?!」刘光齐死死捂着怀里的布包,喉结疯狂滚动。 「爽快。」 刘光天伸出两根手指,在月光下晃了晃:「两百。」 「你疯了!!!」 刘光齐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压着嗓子低吼: 「我统共才四百块钱!你张嘴就要走一半!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去了那边安家不花钱吗?五十!我给你五十,你全当没看见我!」 「行啊。」 刘光天冷笑一声,深吸了一口气,胸膛猛地鼓起,作势就要扯开嗓门:「爸——!来人啊——!老大偷钱……」 「别喊!我给!我给!!!」 刘光齐吓得肝胆俱裂,一把死死捂住刘光天的嘴。冷汗顺着他的鼻尖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他浑身像筛糠一样哆嗦着,用颤抖的手拉开衣襟,把那个布包掏了出来。 在月光下,刘光齐的心在滴血。他数出整整二十张大团结,每一张都像是在割他的肉。他把那两百块钱死死攥在手里,僵持了足足十秒钟,才绝望地递了过去。 「这就对了嘛。」 刘光天一把将那两百块钱拽过来,在手里捻了捻厚度,揣进裤兜里。 他往旁边让开了一步,让出那条通往后院小门的路,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挥手: 「山高路远,大哥,大嫂,一路顺风啊。可千万别被老头子抓回来了,不然,他非得活剥了你的皮不可。」 刘光齐恨恨地瞪了刘光天一眼,连半句废话都不敢多说。他一把拎起帆布包,拉着秀芳,像两只丧家之犬一样,头也不回地从小门窜了出去,迅速消失在漆黑的胡同深处。 后院,再次恢复了死寂。 刘光天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裤兜里那厚厚的一沓钱。 这可是两百块钱!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屋里那扇透出微弱月光的窗户。刘海中的呼噜声依旧震天响。 刘光天脸上的冷笑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清醒和恐惧。 他太了解刘海中了。 明天一早,老头子醒过来,发现他最心爱的大儿子卷着他所有的棺材本跑路了,会是什么反应? 天塌地陷!雷霆之怒! 老头子绝对会把所有的怒火丶所有的憋屈,全都发泄在留在家里的人身上!如果自己不走,明天迎接他的,绝对不是一顿皮带那么简单,老头子发疯之下,能活生生把他打残废! 更何况,自己现在兜里还揣着两百块钱。这事儿根本瞒不住! 「这个家,算是彻底烂透了。」 刘光天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夜风。他没有回自己那间破偏房,因为老三刘光福还在里面睡觉。 他直接走到院子角落的晾衣绳前,扯下自己平时穿的一件破褂子,把两百块钱死死地缝在内裤的暗兜里。 然后,他连个包袱都没打,就穿着那一身破布衣裳,学着刘光齐的样子,悄无声息地推开后院的小门,一头扎进了四九城茫茫的夜色之中。 ……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过窗棂,刺痛了刘海中的眼睛。 他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酒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床上坐了起来。 「光齐!秀芳!」 刘海中扯着大嗓门,习惯性地摆出了一家之主的架势,冲着窗外喊道: 「这都几点了!还不起床?赶紧过来给爹妈敬茶!」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应答。 「这新媳妇,真是不懂规矩。」刘海中皱着眉头,穿上布鞋,拿起桌上的茶缸走出门。 他大摇大摆地来到刘光齐的新房门口,「砰砰」敲了两下门。 「光齐,怎么回事?赶紧起……」 门没锁,刘海中的手刚一用力,「吱呀」一声,门自己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 床上铺着崭新的大红喜被,但被窝冷冰冰的,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立柜的门大敞着,里面刘光齐那几件好衣服全都不翼而飞了。 刘海中愣住了,手里的茶缸微微倾斜。 他快步走进屋,目光扫过那张八仙桌。桌子上,用茶杯压着一张撕下来的作业本纸。 刘海中一把抓起那张纸,上面是刘光齐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爸,妈。石家庄那边的厂子给我分了房子。我带着秀芳去那边过日子了,这四合院太小,住着憋屈。钱我拿走了,你们别找我了,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吧嗒。」 刘海中手里的搪瓷茶缸掉在地上,摔掉了好大一块瓷。 他的脑子里仿佛被塞进去了一颗炸弹,轰然引爆!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跑了?带着老子的棺材本……跑了?!」 刘海中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哆嗦起来。他那张肥胖的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老二!老二!」 刘海中像一头绝望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冲出屋子,冲着偏房歇斯底里地咆哮: 「光天!给我滚出来!去火车站!把那个逆子给我抓回来!」 偏房的门开了。 十五岁的刘光福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个破裤衩走了出来。他看着暴跳如雷的父亲,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 「爸……二哥他……他也不在屋里。他的衣服都没了……」 「什么?!」 刘海中如遭雷击。 老大跑了,连带着老二也跑了?! 他费尽心思丶砸锅卖铁筹备的婚礼,到头来,新房空了,钱柜空了,儿子全跑了!他引以为傲的「严父」尊严,在这一刻,被两个儿子扒下来扔在地上,踩得稀巴烂! 「啊——!!!」 刘海中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丶犹如杜鹃啼血般的惨叫。 他感觉胸腔里有一股极其腥甜的热流猛地窜上了喉咙。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刘海中的嘴里喷了出来,在初升的阳光下化作一片猩红的血雾,星星点点地溅落在青砖地上。 庞大的身躯犹如被砍倒的大树,「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院子里。 「老头子!!!」 二大妈端着洗脸盆从前院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脸盆摔在地上,水花四溅。 后院的动静,瞬间惊醒了整个红星四合院。 陈宇站在自家门前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他静静地看着地上口吐白沫丶昏死过去的刘海中,轻轻吹了吹茶水面上的浮沫,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第195章 两大爷沦为绝户命 二大妈那声凄厉的尖叫,像把锥子一样,瞬间刺破了红星四合院清晨的宁静。 「怎么了这是?一大清早的号丧呢!」 胖大妈趿拉着布鞋,手里还端着个刷牙的瓷缸子,第一个从中院探出头来。当她看到后院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以及像座肉山一样瘫在地上丶双眼翻白的刘海中时,手里的缸子「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哎哟喂!快来人啊!二大爷吐血死过去啦!」 这一嗓子,整个大院就像被捅了马蜂窝。 各家各户的门「砰砰」地接连拉开,街坊邻居们披着褂子丶揉着眼睛,潮水般地涌向后院。 「让开让开!都围着干什么,不嫌热啊!」 杨六根仗着膀大腰圆,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刘海中,又看了看吓得只会瘫在旁边乾嚎的二大妈,眉头一皱: 「光福!还愣着干嘛!去前院推我那辆板车过来,赶紧送你爸去红星医院!」 十五岁的刘光福吓得六神无主,听到吩咐,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往外跑。 人群里,许大茂披着件军大衣,嘴里叼着半根牙刷,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这老刘昨天不是刚办完喜事吗?这怎么今儿一早,喜酒还没醒,就气成这样了?」 孙大柱眼尖,透过大敞的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张用茶杯压着的信纸。他凑过去飞快地扫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我的老天爷……」 孙大柱咽了口唾沫,转过头,看着满院子好奇的目光,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 「刘光齐……带着新媳妇和老刘的钱,连夜跑路去石家庄了!信上说,就当没生过他这个儿子!」 「什么?!」 「大儿子跑了?卷了老子的棺材本?!」 这消息简直比刘海中吐血还要劲爆百倍。满院的街坊瞬间炸开了锅。 「不仅是老大!」孙大柱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偏房,「我刚才听光福喊,老二光天也不见人影了,衣服都没了!这刘家的两个大儿子,全特么跑了!」 大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复杂地落在了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胖子身上。 刘海中这辈子最得意的是什么?就是他有三个儿子!在这个讲究「多子多福」丶「养儿防老」的年代,三个儿子就是他在院子里横着走丶摆领导谱的最大底气! 他一直以易中海和阎埠贵是绝户和半个绝户为由,在心里暗暗鄙视他们。 可现在呢? 他最疼爱丶倾尽所有家底培养的大儿子,像一条吸饱了血的白眼狼,直接斩断了亲情,远走高飞;天天被他当成出气筒丶非打即骂的二儿子,也借着这个机会反出家门。 偌大的刘家,现在就只剩下一个才十五岁丶天天挨饿挨打的三儿子刘光福! 「这老刘……平时把老大捧上天,把老二老三当狗打,现在好了吧,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老张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算什么?这就是报应!」胖大妈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这是自己亲手把自己的儿子给逼走了!现在好了,他也成半个绝户了!」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和议论声中,杨六根和孙大柱七手八脚地把刘海中抬上了板车,二大妈哭天抢地跟在后面,朝着医院狂奔而去。 陈宇端着茶缸,静静地站在自家门前,看着这闹剧般的一幕落幕。 「自作孽,不可活。」 他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刘海中这辈子最在乎的除了当官,就是大儿子。现在大儿子这一记背刺,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这比直接动手打他,要爽快得多。 …… 日上三竿。 前院,阎埠贵家。 刘海中家发生的这出大戏,早就在院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了。 阎埠贵正端着半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糊糊,坐在八仙桌旁。听到外头的议论声,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哼!刘胖子!你也有今天!」 阎埠贵吸溜了一口糊糊,心里的那股子因为赔钱而郁结的憋屈,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几分。 「平时天天在我面前显摆他大儿子多孝顺,结果呢?结完婚第二天就卷钱跑了!还连带着老二一起跑了!真是报应啊!」 人就是这样,当你处于绝境的时候,如果看到一直看不起你的对手落得比你还惨的下场,心里就会产生一种畸形的安慰。 「还是我阎埠贵教子有方。」 阎埠贵得意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新缠了一圈的破眼镜: 「我虽然算计,但我那是为了给他们攒家底!这不,解成昨天晚上虽然跟我顶了两句嘴,这不还是老老实实去干活了吗?」 提到阎解成,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不过这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敢在派出所点老子的炮,这帐不能不算!等他今晚下了工回来,这十五块钱的住宿费,少一分老子都把他扫地出门!」 三大妈坐在一旁,一边给小女儿阎解娣补着衣服,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老头子,解成昨天可是摔门走的。这都一上午了,连个影儿都没见,你别逼得太紧了……」 「他敢不回来?」 阎埠贵把碗重重地磕在桌上,冷哼一声: 「这四九城里,他一个打零工的,没钱没房,不回来他住哪儿?去睡桥洞吗?你放心,到了晚上饭点,饿他个前胸贴后背,他自然就乖乖滚回来了。」 阎埠贵稳坐钓鱼台。他深信,自己手里捏着房子和户口,就等于捏住了大儿子的命脉。 然而,阎埠贵失算了。 整整一天过去了。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都升起了炊烟。 阎家的饭桌上,依然只有稀得可怜的糊糊和一小碟黑咸菜。 阎解成的那个位置,空空荡荡。 「老头子……这都八点了,解成怎么还没回来?」三大妈有些慌了,放下手里的筷子。 阎埠贵皱了皱眉,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但嘴上依然硬气: 「别管他!这小子是在跟我拿乔呢!以为饿一顿老子就会妥协?做梦!把门插上!今天晚上谁也不许给他留门!」 第二天。 第三天。 一连三天,阎解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踏进过红星四合院的半步。 这下,阎埠贵彻底坐不住了。 他那把引以为傲的算盘,终于打劈了。 他原本以为大儿子没钱租房,肯定会屈服。但他低估了被压迫到极点的人,反抗的决心。阎解成宁可去住条件最差丶连个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宁可每天吃最便宜的黑窝头,也绝不肯再回到这个只会吸他血的家里! 「这畜生!这白眼狼啊!」 阎埠贵瘫坐在椅子上,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眼角往下流,捶胸顿足。 但他哭的,根本不是什么父子亲情。 「他这一走,每个月那十五块钱的生活费去哪儿弄啊!我这赔出去的一千多块钱的窟窿,拿什么补啊!」 阎埠贵的眼神像两把带毒的锥子,猛地扫向了站在角落里丶吓得瑟瑟发抖的二儿子阎解放。 阎解放今年也快十六了。 老大跑了,家里的重担和还债的压力,必须有人来背! 「解放!」 阎埠贵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哥那个畜生不管这个家了,你不能不管!从明天开始,你别去上那个闲学了!给我去火车站扛大包丶去拉板车!挣的钱,一分不剩全交给我!」 阎解放吓得浑身一哆嗦,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属于他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半年的时间过去了。 这半年里,四合院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刘海中自从吐血住院后,虽然抢救回来了,但落下了个中风的毛病,半边身子不利索,只能提前办理了病退。他每天拖着一条半身不遂的腿,在院子里骂骂咧咧,脾气变得比以前更加暴躁,动辄就拿仅剩的儿子刘光福撒气。 而前院的阎家,日子更是过得水深火热。 阎解放代替了老大的位置,成了家里唯一的血包。他每天累死累活在外面干苦力,挣的每一分钱都被阎埠贵搜刮得乾乾净净。这半年下来,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子,硬生生被折磨得像个三四十岁的乾瘦老头。 冬去春来,转眼又到了隆冬腊月。 这天夜里,北风夹杂着大雪,下得纷纷扬扬。 阎家前院的屋里。 阎埠贵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雪声,翻了个身。床底下的那个铁皮盒子,是他现在唯一的心灵寄托。虽然里面只剩下了三千多块,但那是他余生的底气。 半夜三更。 一道瘦弱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外屋摸了进来。 阎解放穿着那件破了洞的单棉袄,冻得浑身发抖。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极其可怕,像是一头被逼上绝路的饿狼。 他受够了! 半年了,他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每天扛完大包回来,还要忍受阎埠贵的谩骂和算计。前天他扛包扭了腰,阎埠贵不仅不给他看病,还骂他装死偷懒,扣了他当天的窝头!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在这个家里的。」 阎解放咬着牙,放轻了脚步,一点点挪到了阎埠贵的床前。 他趴在地上,手伸进床底下,极其熟练地摸到了那个铁皮盒子。 他知道钥匙藏在哪儿。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盒子开了。 阎解放借着微弱的雪光,看着里面那一沓沓的大团结,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没有全拿。他不敢全拿。 他只抽出了一叠,大约十张,一百块钱!然后迅速把盒子锁好,推回原处。 一百块钱!对于他来说,这是一笔可以让他离开四九城丶去外地重新开始的巨款!这也是这半年他用血汗换来的钱! 阎解放把钱死死塞进内衣的口袋里,没有拿任何换洗衣服,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推开房门,一头扎进了漫天的大雪之中。 跟他的大哥阎解成一样,他选择了逃离。而且,他还带走了一部分属于这个吸血鬼老爹的棺材本。 …… 第二天一早。 「老头子!老头子你快醒醒!」 三大妈惊恐的尖叫声再次打破了阎家的清晨。 阎埠贵猛地惊醒,看到三大妈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那是阎解放留下的。 「爸,我走了。这半年我替你还债还够了。我拿了一百块钱,就当我这半年的工钱。以后你们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一百块?!」 阎埠贵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连滚带爬地滚下床,趴在地上拉出那个铁皮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少了一叠大团结! 「啊——!!!」 阎埠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大儿子跑了,现在连最听话的二儿子也卷钱跑了! 「我的钱啊!我造了什么孽啊!」 阎埠贵双眼猛地往上一翻,连一口血都没吐出来,直接「咚」的一声,硬挺挺地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从这一天起,红星四合院的前院和后院,彻底成了全院的笑柄。 刘海中和阎埠贵,这两个曾经不可一世丶整天把算计和官威挂在嘴边的管事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