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世子盯上后》 第一卷 第1章 姑爷总是盯着她 第一卷第1章姑爷总是盯着她(第1/2页) 即使一直低着头,楚玖仍能感受到头顶的那道目光。 黏腻的,浓烈的,又极具侵略性。 自她作为陪嫁丫鬟进到国公府的那日起,那目光便如影随形,宛若一条湿冷的蛇,将她盘卷缠绕,让人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楚玖不敢抬头,很怕对上那双眼。 伪装成毫无察觉的样子,她闷着头,举止谨慎地服侍燕珩更衣。 自家小姐沈清影就坐在妆奁前梳妆打扮,若是被瞧见,定要误会她在勾引姑爷燕珩。 哪怕是一个眼神对视而已。 金钩玉带,水青色宽袖长袍...... 楚玖的动作越来越快。 她只想快点退到一旁,然后离燕珩远远的。 腰间的玉佩、禁步,沈清影已事先为燕珩选好。 楚玖转身取来,低头紧步回到燕珩身前。 可刚碰到他腰间的玉带,冷白而温烫的大手突然压住楚玖的指尖。 “我自己来,退下吧。” 低沉清寥的一声,听起来威冷而淡漠,与他那道目光给人截然相反的温度。 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楚玖虽心里慌乱,面上却如古井无波,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她颔首抽回手,从容退到一旁,好似方才的触碰是无意间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来给夫君戴吧。” 沈清影听到这边的动静,推开为她梳发的丫鬟半夏,起身,施施然朝燕珩走来。 楚玖双眸低垂,手叠搭在腹前,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余光瞥见沈清影在从身前经过时斜了她一眼。 那眼神轻飘飘的,落在楚玖的身上,却有千钧的重量,压得人不敢大口喘气。 也不知是沈清影察觉到什么,还是怪她未能侍奉好燕珩。 微妙的氛围在屋内流淌,好似各有思量。 今日是沈清影和燕珩归宁的日子。 相比他人三日归宁,他二人回门回得晚,因诸多原因,拖了大半个月之久。 当日去,当日夜里两人便回了国公府。 燕珩前脚刚踏进国公府,后脚就被国公夫人派来的李嬷嬷叫去了聚福轩。 楚玖跟着沈清影回到紫楹苑时,丫鬟碧玉已候在房门外。 问了缘由才知,国公夫人因燕珩和沈清影仍未同房,寻思是沈清影过于矜持羞涩,不懂如何讨好男子,便派了碧玉过来在旁指点。 且国公夫人明确放了话,明早务必要见到沈清影的落红帕子。 也怪不得国公夫人着急。 定国公早年出征打仗,不幸伤了根基,好在与国公夫人早已生有两子,这才没断了香火。 只可惜,如今也仅剩下燕珩这个独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章姑爷总是盯着她(第2/2页) 偏偏近几年外侵常扰,燕珩便一直跟随定国公镇守在边陲燕北。 加上长子三年“丧期”,燕珩前一个月才在国公夫人的催促下回了京城,由武将转为文臣,留任京城,并与京兆尹之女沈清影成了婚。 国公府人丁单薄,燕珩何时再临危受命去打仗也不好说。 这人上了战场,命便是悬在刀尖上的。 国公夫人着急抱孙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至于这碧玉,实则是燕珩的通房丫鬟,年长他几岁,曾在燕珩房中服侍过。 如何能侍奉好燕珩,碧玉自是比谁都要清楚。 沐浴、熏香,为了今夜的同房,沈清影精心准备了一番。 待燕珩回到紫楹苑时,她早已躺在被褥里候着了。 耳房的浴池里热气缭绕,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了一阵。 待雕花门拉开,那潮湿的水气便混着股幽香,随着燕珩进到寝房内。 楚玖无意识瞥了一眼。 该看的,不该看的,一股脑且粗暴地撞入她的眼底。 屋内烛火摇曳,高大的身影扶着廊柱站在那片暖黄的光里,光溜溜的,是一点都不见外。 水珠顺着肌肉纹理流淌再流淌,勾勒着健壮紧实的线条,一直下滑,最后在他脚下落下几圈水渍,倒映着屋内的几盏烛光。 只见燕珩眼尾泛红,迷离的眼中欲火翻腾,胸腔上下起伏中,吐出的气息也有些急促。 这样子一看就知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 因为碧玉依照国公夫人之命,在刚刚端进耳房的清茶中加了点东西。 而燕珩显然意识到这点。 眉间拱起愤怒,目光锋锐地看向碧玉。 碧玉心虚地凑上前去,低眉顺眼地为燕珩擦拭身子。 非礼勿视,楚玖也紧忙收回视线。 却不曾想在视线偏移的那瞬,与燕珩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空气突然变得黏着起来,阴冷潮湿的气息,透过黏着的胶质蔓延而来,包裹在楚玖的周身。 燕珩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情欲在他眼底聚拢成灼人的火苗,倏地,唇角又勾起清浅的弧度。 肤白唇红,几缕青丝垂在脸侧滴着水。 他俨然一个刚刚出浴的艳鬼,势要把楚玖拆骨吃掉,然后吸她精血。 楚玖心头狠狠抽跳。 紧忙收回视线,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跟所有神仙求了个遍儿。 希望各路神仙能保佑她顺顺利利、尽快攒够银两,为自己赎身,离开国公府,离开京城。 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第一卷 第2章 抓着她的手不放 第一卷第2章抓着她的手不放(第1/2页) 湿冷黏稠的胶质感在她周身萦绕了许久,直到窸窣的脚步声朝床榻的方向而去,才猝然消失。 随着帐幔一层层垂下,楚玖那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原位。 轻挪步子,她小心翼翼地吹灭多余的灯烛。 遵照国公夫人之意,将青楼里才用的助情熏香点燃,带上房门,悄声退守到屋门外。 即使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细微的声响和言语却从门窗缝里流泻出来。 一字字,一句句,碧玉说的那些露骨之言,一个劲儿地往她耳朵里钻。 …… 过了没多久,青楼里用的助情熏香猝然溢出,完成任务的碧玉开门退了出来。 房门悄声关合,她同楚玖分立在门外的两侧,等候屋内之人随时传唤。 楚玖刚来国公府没几日,与碧玉不熟。 更何况碧玉是燕珩的通房丫鬟,日后搞不好便要成为燕珩的一房侍妾,作为普通的陪嫁丫鬟,楚玖总是要敬她几分的。 是以两人站在那里,大半晌都未曾说过一句话。 屋内缱绻旖旎,男人的粗喘,女子的娇喘,交叠混杂在一起,听得人面红耳赤。 楚玖侧眸看向碧玉,借着廊庑下一盏盏风灯的光亮,打量了一眼碧玉的神色。 她腰背笔挺地站在那里,姿势再标准不过。 只是目光放空地盯着一处,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里,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忧伤。 楚玖能理解。 女人嘛,终是与男子不同。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同时疼爱许多女子,而大多女人的一辈子却只会爱一个人。 如今,她身体力行教出的男子,此时正与其他女子欢好,换了谁,都不会好受,拈酸吃醋那都是在所难免的。 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那个立场,楚玖转头望向院里那两棵怒放的玉兰。 白的、粉的,皆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 夜风拂过,早开的花便随风凋落。 花瓣飘飘零零,配上屋内沈清影那要死要活的叫声,楚玖总觉得那花落得凄美。 就在楚玖看得出神之时,一旁的碧玉却突然开了口。 “玖姑娘有所不知,我曾经有两个名字。”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楚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看着碧玉,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起初,我只叫碧玉。” 碧玉的声音压得很轻,讲得很慢。 “可自从有一日,我成了世子的人后,便有了另一个名字。” 她唇角勾着一丝苦笑,好像在说一件很可悲的事。 “那个名字,只有世子叫,且只在床上唤我……小玖。” “……” 轻飘飘的一句,却震得楚玖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并未接话。 默了片刻,碧玉哀叹落寞道:“不过,那都是三年多前的事了。当年一直好奇这名字从何而来,如今,见到玖姑娘,好似有了答案。” “世子叫的,也可能是七八九的九。”楚玖平声道。 碧玉却道:“我也曾问过世子,是哪个字,世子只道了一句话,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章抓着她的手不放(第2/2页) 碧玉的话中意再明显不过,楚玖心中警铃大作。 若是与燕珩有什么瓜葛,以沈清影的性子,还不得恨她恨得牙痒痒,岂能轻饶她。 赎身的决心愈发迫切。 楚玖每日都要盘算着,还要再偷偷画几幅丹青卖出去,才能尽快攒够赎身的银子。 就算到时沈清影不肯放她走,手里只要有银子,总能为自己买到一条新的活路。 在那之前,少招惹是非的好。 楚玖想尽可能地避开燕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同在一个府院,她又是沈清影的陪嫁丫鬟,再怎么躲也是躲不过的。 两人用膳,楚玖要在旁侍奉夹菜。 两人下棋,楚玖要在旁添茶倒水。 两人同处一室各做各的,楚玖也要候在一旁,随时听从使唤。 而燕珩的目光和那若有似无的触碰,便在这之间,人不知鬼不觉地缠着楚玖。 且这日子多了,与燕珩独处一室的事便不可避免。 沈清影的二姐前日产子,今日她便带着另一个陪嫁丫鬟半夏,与她母亲同去探望,而楚玖则被留在了府中。 晌午过后,燕珩处理完政务回府。 他一手撑着太阳穴,姿态闲适地翘着腿,靠坐在茶几前的交椅上,就好像一尊阎罗王的石雕,大半天都不出个动静。 楚玖低眉顺眼地立在旁侧,等着沏茶的水烧沸。 水还没沸腾,她觉得自己要被那道目光给烤焦了。 叠搭在腹前的双手用力紧攥,时光总是在人难熬时流得特别慢。 他肆无忌惮地盯着,她视若无睹地等着。 等着等着,红泥小炉上热气氤氲,咕嘟咕嘟的一声声,沏茶的水终于煮好了。 焚香茗茶,是燕珩饮茶的习惯。 茶几前,抽出一根线香,楚玖用火折子将其点燃。 火有点旺,楚玖甩了两三下,也未能将那火苗甩灭。 燕珩看不过,一把握住楚玖的手腕,就着她的手,两指夹着那根线香,嗖的一下,从底撸到头,灭了那跳跃的小火苗。 楚玖紧了下眉头,好似自己的手指被那火苗烫了一下似的。 余光里,燕珩的目光仍牢固地落在她身上,平静冷清的神情里却隐隐透着灼人的力量感。 炽热的目光在她周身纠缠,温烫的手温也在一点点渗入皮肉里,而粗粝的指腹则于腕间蹭动,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那寸肌肤,留下薄茧的粗粝感。 屋子里出奇地静,楚玖却心如擂鼓。 这个节骨眼,沈清影若是突然回来,看到这番场景,她就是条件黄河都洗不清。 她想要将手抽回,那只大手却握得更紧。 抬眸朝燕珩看过去,不出意外地撞上那如钩似火的眼。 那点猩红顺着线香缓缓下移,燃出的一截香灰折落,一缕青烟则在交错的视线中袅袅直升。 燕珩的眼就像两汪墨潭,而搅不开的深水中,正隐隐浮动着犹豫、挣扎,还有浓烈的情与欲,就好似猛兽盯上美味的猎物,在斟酌何时捕食下口。 第一卷 第3章 别出声,少夫人就在隔壁 第一卷第3章别出声,少夫人就在隔壁(第1/2页) 一声吁叹后,那紧了再紧的大手,突然就卸了力。 目光回移到楚玖指间的线香,燕珩顺手将其抽出,放在了卧香炉里,然后自己动手沏茶。 烫杯、摇香、洗茶、冲茶…… 他几个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比楚玖慢腾腾的动作不知快了多少。 沏了一杯,燕珩又沏了一杯,然后推至楚玖的身前。 “在沈清影身边当丫鬟,日子不好过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打断了楚玖对那手上动作的凝视。 若没记错,自她来到国公府后,这应是燕珩同她说的第二句话。 他语气平缓低沉,是耳熟的声色,却是与那人全然不同的语调。 楚玖颔首,只答了一句“还好”。 “可想过赎身拿回奴籍?”燕珩又问。 楚玖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燕珩,揣测他的心思。 “我帮你?”燕珩说。 能有人帮她尽快脱身自是好。 但这份人情,谁知燕珩日后拿什么讨。 靠人终不如靠己,直觉告诉楚玖,还是不要与他有任何瓜葛的好。 “谢世子关心,奴婢早有打算。”楚玖婉拒。 燕珩本还要再问句什么,恰好长随顺意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启禀世子,小魏大人来了。” 燕珩起身,声色懒散地同楚玖下令。 “跟过来沏茶。” 书房里,几句寒暄闲聊后,小魏大人甚是熟稔地同燕珩调侃。 “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世子的日子过得甚是滋润吧?” 一声哂笑,燕珩拖着声调,漫不经心地回道:“夫人是母亲选的,婚事是母亲定的,我一个传宗接代的,如同强行配种的马,哪来的滋润可言?” 小魏大人咂舌摇头,很是酸气。 “夜夜娇软在怀,还不滋润?魏兄我想,还没有呢。” 单手撑着额头,借着手指的遮掩,燕珩的目光不受控又飘向楚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章别出声,少夫人就在隔壁(第2/2页) 恰逢楚玖过来添水,在俯身弯腰之时,衣领下的细颈便入了燕珩的眼。 莹白如玉的肌肤,轻易掌控的细度,勾得人很想伸手抓住,握一握,摸一摸,看看是什么手感,然后再拖到身前,一亲芳泽。 思及至此,燕珩的目光不由移至那娇软红润的唇上。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将视线偏向窗外,这才回小魏大人的话。 “我若想,又不差女人,还会稀罕那点滋润。” 小魏大人没搭话,此时的注意力都在楚玖身上。 视线跟着楚玖而动,他半眯眸眼,嘶了口气,笑吟吟地同楚玖搭话。 “你这丫鬟,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我们可是曾在哪儿见过?” 楚玖本想随便编句话搪塞过去的,却见燕珩回头冷冷地睨了小魏大人一眼。 起身,搭肩,他直接把人从椅子上揪了起来。 “茶喝得差不多了,出去吃酒。” 燕珩这一走,直到亥末时分都未回府。 沈清影等了许久,眼皮子撑不住,只好先躺下睡了。 今晚是楚玖当值守夜,给沈清影留了一盏床头灯,她来到隔间准备休息。 隔间里未点灯烛,乍一入,黑漆漆的。 唯有廊庑下的八角风灯隔着窗纱透进些许光亮来,光很暗,不足以视物。 楚玖关好隔间的拉门,忽觉一股浓重的酒气混着雪松香,从身后靠近。 她警惕地回头欲要看个究竟,宽阔结实的胸怀却猝不及防地撞上来。 劲瘦有力的双臂紧紧箍在她的腰间,惊得楚玖险些惊呼出声。 好在身后之人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嘘……” 压得极轻极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身后之人躬腰俯身,头搭在楚玖的肩头,倾斜了点重量在上面。 温烫的脸埋在楚玖的肩颈窝处,满是醉意的话在肌肤轻蹭间飘然入耳。 “别出声,你的少夫人,就在隔壁。” 第一卷 第4章 做你和兄长未做过的 第一卷第4章做你和兄长未做过的(第1/2页) 侧颈、耳边湿湿热热痒痒,激起一片酥麻的颤栗。 宽阔结实的胸膛就跟个大火炉似的,紧贴在楚玖的背后,烘得她身上都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来。 楚玖欲要挣脱燕珩的怀抱,可他却抱得极紧。 “求世子放开,少夫人若是知晓,定会责罚奴婢的。” 楚玖压着声音求他。 身后的人却毫无顾忌。 手臂收紧,燕珩俯首与她面颊相蹭。 一改平日的沉冷寡言,醉醺醺的他说起话来,竟带着点孩子气。 “小玖好不讲道理,当初你抱我可以,怎就我抱你不成?” 在一声声克制的喘息中,燕珩嗅着楚玖身上的香气,唇瓣若有似无地吻她的面颊。 “燕珩,放开我!” 楚玖偏头闪躲,急得直呼其名,压得很轻的言语中透着几许恼怒。 湿热的吐息混着浓重的酒气在她鼻尖下萦绕,只听燕珩长长地吐了口酒气,在她耳边轻声抱怨。 “当初明明是小玖先招惹我的。” 楚玖想起几年前的一两件荒唐事来。 “当初是奴婢认错了人,绝非有意招惹。”她急声解释。 怪只怪燕珩与燕玦是双胞胎兄弟,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偏偏那两次,燕珩与燕玦又穿着同样的衣袍,楚玖一时没认清,便抱错了人。 “抱了我,亲了我,光凭一句误认,就想抵赖?” 耳旁,燕珩语气幽怨。 “左右我与兄长长得一模一样,小玖喜欢他,同喜欢我,又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 燕珩与燕玦虽然音容相貌都无比相似,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性子。 一个鲜活恣意,一个沉郁内敛。 更何况,若非家中生了变故,楚玖本该是嫁给燕玦为妻,当燕珩的嫂子。 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该有任何瓜葛。 真是人喝多了,什么话都敢说。 正思索如何回话之际,身体突然悬空,楚玖被燕珩拦腰抱起。 她推攘挣扎,却拗不过他。 “世子家门显赫,地位尊荣,想要寻欢作乐,找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气音夹着慌乱,在静得落针可闻的隔间里,显得尤为地清晰。 “就算看在你兄长的份上,也不该......” 急迫却极轻的话语戛然顿住,楚玖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 原以为燕珩要抱她上床行龌龊之举,却没想到他竟把她放到了一旁的楠木花几上,而今早新剪的几枝玉兰就插在身侧的青釉花瓶里。 “怎么不说了?” 紧扣的膝盖被燕珩蛮横掰开,大手揽住细腰,他强势地将人拖近,禁锢在怀里。 身体紧紧贴合,楚玖动弹不得。 “不该什么?嗯?” 低沉的声音灌耳而入,那带着醉意的口吻戏谑又轻佻。 柔荑紧握成拳,撑开燕珩的胸膛,楚玖用最大力的气力保持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此时眼睛已逐渐适应黑暗,屋子里黑漆漆的事物都略微清晰了少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章做你和兄长未做过的(第2/2页) 楚玖仰着头,看着与燕玦相似的身形和样貌,闻着一样的雪松香,听着相同的声色,不由地恍惚了下,连带着心跳也漏了一拍。 见楚玖不说话,燕珩低声继续追问。 “是不该做......你和兄长未做过的事?” 幽暗的光线虽让人看不清燕珩的眼睛,可楚玖仍能感受到那目光如有实质,像条湿冷的毒蛇,在她脸上游移,舔噬着每寸肌肤,黏腻得让人不适。 “......” 楚玖无言,心跳和呼吸都因惊慌、无措和羞愤而加快。 一声轻轻的哂笑,呛人的酒气扑洒在她的脸上。 “只可惜兄长走得早。” 他语含醉意,听起来浪荡又风流。 “不若,今夜,我就替小玖和兄长,了了那份遗憾?” 楚玖压声唾骂:“无耻。” 燕珩笑得抖肩。 “何谈无耻?” “小玖可曾想过,我和兄长是一起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无非是他先我一步而已。” 他继续在楚玖耳边低声呢喃。 那一声声,就好似魑魅魍魉的蛊惑。 “而我……也可以是兄长燕玦,兄长……也可以是燕珩。” “就像我和兄长儿时那般,有时我当他,有时他当我,一起以骗府上的人为乐。” 大手顺着脊背攀上楚玖的细颈,揉捏了几番,温烫的拇指又顺着楚玖的面颊摸到她的唇。 指腹时重时轻地蹂躏那两瓣温软,燕珩就像被勾了魂儿似的,一边俯首靠近,一边低声言语。 “而小玖,也可以是我的妻。” 楚玖偏头躲过燕珩落下的吻,咬字愤愤道:“你真是疯了!” 大手钳住楚玖的下巴尖,硬是将她的脸掰回。 “那就权当我是个疯子好了。” “若小玖仍喜欢兄长,对他念念不忘,我这个疯子,也不介意疯到底,当你的燕玦。” 念念不忘? 那倒不至于。 楚玖对燕玦的那点情意,既没有细水长流的沉淀,也没有生死与共的轰轰烈烈,早在这几年里,被家中的变故和落魄境遇所冲淡。 更何况,燕玦人都不在了,她念着他还有何用。 有那些心力,还不如想想如何摆脱这日日为奴的困境。 “世子想多了,奴婢既不再念着世子的兄长,也无甚遗憾,更不需要什么替身。” “哦?” 燕玦好似很愉悦,连带着那压着的气音都轻快了许多。 借着那股酒劲儿,他把藏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不念着正好。” “从今往后,你跟我。” 话落,他再次俯首压来。 楚玖上身极力后仰,并用手撑开两人的间距。 “跟你?” 她冷笑反问,以讥讽的语气来表明态度。 “是做无名无分的通房,还是当国公府上的一名侍妾?” 第一卷 第5章 你没得选 第一卷第5章你没得选(第1/2页) 温烫的大手紧扣住楚玖的后脑勺,燕珩俯身追近。 “楚玖,你没得选,怪只怪,是你先招惹了我。” “既是老天垂怜,又将你送到我身边,焉有弃之不要的道理?” “我认命,而你……就认栽吧。” 燕珩弓背俯首,醇烈的酒气混着湿热的吐息,再次朝她倾覆压来。 楚玖继续倔强地偏头躲过,一手撑着燕珩的胸膛,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玩味的轻笑声在幽暗中响起。 燕珩也不急于强行索取,缓缓抬手,伸向楚玖身侧。 食指轻轻拨动,他使坏地将青釉花瓶推到花几边上。 花瓶移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引起楚玖的注意。 怕弄出声响惊醒沈清影,她下意识伸手去抓花瓶。 燕珩却鸡贼地趁虚而入。 温软猝然覆上,好似被一道天雷劈中,麻得楚玖脑子里嗡的一下。 想到亲她的人是燕玦的亲弟弟,便有种难以描述的怪异和羞耻感。 心跳加速,脑子恍恍惚惚,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嘴唇上。 软软的,湿湿的,灼热且强势。 碾压轻磨了几下,燕珩见好就收,留下青梅酒的淡淡香气。 他用鼻尖拱了下楚玖的鼻尖,然后又意犹未尽地亲了一下。 “兄长可也有这般亲过你?” “兄长”二字入耳,如解除魅术的咒语,让楚玖瞬间回过神来。 心底蹭地冒出一股火气,她重拾千金小姐的本性,啪的一下,抬手就狠狠抡了燕珩一巴掌。 被轮偏的头正回来,燕珩不怒反笑。 “兄长说得对,就是被小玖扇个巴掌,那风也都会是香的。” “......” 楚玖哑然,诧异这兄弟俩当初怎么聊这些。 “香是香,可惜......” 燕珩压声轻叹,“吾非善类。” 好像高傲又小心眼的猫,为了报复楚玖刚刚那一巴掌,手带着袍袖轻轻一挥。 袖袍勾得青釉花瓶倾倒,从花几边上坠地。 咔嚓! 清脆又短促的一声。 在寂静夜里,尤为地尖锐、刺耳。 空气仿若被冻结,楚玖背脊发凉,惊恐地望向紧闭的隔门,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什么声音?” 花瓶碎裂的声音到底还是惊醒了沈清影,门的那边传来了她惺忪慵懒的嗓音。 “吵死了。” 楚玖于幽暗中狠狠地瞪了燕珩一眼,然后扯着脖子,隔着那扇雕花拉门扬声回了一句。 “是奴婢不小心碰碎了东西。” “毛手毛脚的,都在我们沈府当几年的下人了......” 睡梦突然被惊醒,性情骄纵的沈清影自是不爽快。 “还当自己是当初那个尚书千金呢?这国公府的东西珍贵着呢,哪是你一个奴才能赔得起的?” 娇细的嗓音夹着火气,随着脚步声,快速朝隔间靠近。 那每个字,每个脚步声,都像巨石砸在楚玖的心头上,让人心惊肉跳。 自古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儿被发现,不管女子是自愿还是被迫,最后遭殃吃亏的总是会女子。 可绝不能让沈清影发现燕珩在这隔间里。 楚玖当即从那檀木花几上跳下。 她扯着燕珩的衣袖走了几步,站在幽暗未点烛火的隔间里,环顾四周,脑子转得飞快。 把人塞到床上藏到被子里? 不行。 万一沈清影冲进来,恰好坐到床边训话,那岂不是立马暴露。 燕珩就躺在她床上,就算长十万张嘴都说不清。 把人推到桌子底下藏起来? 楚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燕珩。 黑暗中隐隐可见的高大身影直立在那里,完全没有偷腥即将被撞见的慌乱。 他反而微微偏着头,撑着那身醉意,悠哉悠哉地看她的热闹。 就像猫捉老鼠,欣赏猎物在死前的惊恐和慌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章你没得选(第2/2页) 是个招人恨的。 他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又岂会乖乖就从,放下身架,憋憋屈屈地躲在桌子下面? 再说给他塞进衣箱里? 不说燕珩答不答应,这么大的个头,想塞也塞不进去。 把人推出屋外? 沈清影这人难糊弄得很,房门吱呀一响,搞不好会引起她的怀疑。 片刻之间,多种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而沈清影的斥责声也已近到隔间门前。 “我睡得正香,就被你吵醒,今夜不好好责罚你一番,怕是不会长记性。” 就在楚玖茫然不知所措时,燕珩先沈清影一步,将门拉开。 不顾楚玖是否准备好,隐在黑暗中将她一把从隔间里推了出去。 楚玖径直于沈清影撞到了一起,打断了她跨进隔间的步子。 沈清影嫌弃地将楚玖推开,语调刻薄道:“当奴婢的规矩,莫不是都被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隔间里未点灯,地上的碎瓷片恐怕会伤到少夫人的脚。” 楚玖硬着头皮解释道:“一时情急,才冲撞了少夫人。” 寝房里仅留了一盏夜灯。 烛火虽然弱,却也淡化了夜里浓重的黑。 沈清影寻来鸡毛掸子,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单手叉腰,拿着鸡毛掸子戳点着楚玖的胸口。 “当奴婢的,做错事就要受罚。” “不吃点苦头,日后怎能长记性。” “否则,你今日不小心摔碎个花瓶,明日再不小心碰坏我夫君的宝贝物件。” “把手伸出来。” 吱呀一声,房门适时而开,打断了那即将挥下去的鸡毛掸子。 罪魁祸首带着一身醉意,脚步踉跄地走了进来。 沈清影登时面露喜色,紧步上前搀扶,并娇娇柔柔地唤了声“夫君”。 燕珩醉眼迷离地朝楚玖睨了过来,那神色好似在问眼下是何情形。 沈清影连忙解释。 “小玖做事毛手毛脚的,不小心打碎了东西,妾身正教她规矩呢。” 状似毫不相干,燕珩步尖调转,在沈清影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到美人榻前,大喇喇地摊躺在榻上。 “碎个东西而已。” 悠缓倦怠的一句,隐隐带着厌烦之意,仿若很是不屑沈清影的大惊小怪。 “国公府的家产,虽比不了天家,却也不至于配你这点气量。” 沈清影她本要为燕珩宽衣解带,却被他挥手拒绝。 “妾身也是担心小玖不长记性,日后会碰坏夫君的贵重东西,才想着借此机会好好敲打一番,并非.....” 沈清影本想再为自己辩解几句的,可话说到一半,又被燕珩漠声打断。 “府上最不缺的便是做事麻利的丫鬟,这个用得不合心意,选个好用的便是。” 在燕珩的面前,沈清影性子温顺平和,向来一副言听计从的好脾气。 “夫君教训得极是。” “一个花瓶而已,的确不值得妾身跟个奴婢大动肝火,折了身价。” 转头,沈清影扬声同楚玖吩咐。 “傻愣在那里作甚,还不快去给世子煮碗醒酒汤来?” 打碎花瓶的事儿暂时就这么过去了。 熄了灯,楚玖回到隔间躺下。 燕珩身上的气息和酒气似乎还残留在隔间里,扰得楚玖心绪烦乱。 伺候人很累,明明忙了一整日,她却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直到后半夜,才堪堪入睡。 只是梦境频生,睡得很不安稳。 楚玖梦到燕玦活着回来了,哭着笑着,与她紧紧相拥。 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燕玦在地上落下修长的影子,那影子扭曲蠕动,慢慢立起,然后幻化成燕珩。 他噙着邪魅的笑,从燕玦的背后悄悄靠近,又越过燕玦的肩头,伸手抚上楚玖的脸,然后俯首逼近,偷偷吻上她的唇。 梦境太荒诞,楚玖从睡梦中惊醒。 第一卷 第6章 给她物色个好夫君 第一卷第6章给她物色个好夫君(第1/2页) 燕珩要早起去朝中点卯,沈清影是新妇入门,按照规矩,每日也要去国公夫人那里晨昏定省。 天一亮,半夏和碧玉便赶来,同楚玖一同侍奉燕珩和沈清影洗漱更衣。 半夏自小便是沈清影的贴身丫鬟,最了解沈清影的喜好和习惯。 而楚玖是落魄千金,半路入府为奴,毛手毛脚的,伺候人的功夫终是比不上半夏。 是以,沈清影梳妆打扮,皆由半夏亲力亲为。 奈何碧玉是国公夫人塞到紫楹苑的通房丫鬟,沈清影赶不走、动不得,却又见不得碧玉贴身侍奉燕珩,便命楚玖侍奉燕珩,命碧玉在两边来回帮衬着。 偏偏楚玖是个不争气的。 她的头发自小都是母亲和丫鬟给梳的? 沦落为奴后,楚玖也只是用个簪子或发带,简简单单地绾个髻,再簪朵素雅的绒花罢了。 自是不曾给男子盘发束过冠。 虽然跟着碧玉给燕珩梳了几日的头发,可楚玖手比脚笨,梳起来还是不上手。 满头青丝盘了大半天,不是这边掉一绺儿,就是那边散几根儿。 一不小心,她扯掉了燕珩几根头发。 针扎般的刺痛,燕珩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隔着铜镜冲她笑。 “昨夜喝多了,醉酒失态,勿怪。” 趁着沈清影那边动静大,燕珩低声为昨夜的事道歉。 楚玖没心搭理,更无暇为昨夜燕珩醉酒骚扰她的事儿而扭捏。 好不容易给他梳整齐了,发髻却松松散散的,跟一坨…… 闭眼排除杂念,楚玖用衣袖擦了擦了额头急出的汗。 恰好沈清影朝这边瞧过来,见状,她拨开插簪子的半夏,提着裙裾走了过来。 瞪了楚玖一眼,沈清影凶道:“真是没用的东西,梳个头都不会。” 楚玖眼神清冷地回视着沈清影,心想你行你来。 凶巴巴地从楚玖手中夺过梳子,沈清影转身同燕珩娇声软语。 “今日就由我来给夫君盘发吧。” 结果...... 如楚玖所料,沈清影也是个不会伺候人的。 梳了这边头发,便掉了那边几根,梳起那边几根,这边又松了几绺。 那双笨拙又养尊处优的双手,还不如她楚玖的。 两人看着盘得七扭八歪的发髻,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 从小比惯了,连给男子束个发,都会习惯性地较个劲儿。 楚玖看笑话,沈清影没面子。 而除了楚玖,燕珩对其他人女子也毫无耐心。 他黑着一张脸,拨开了沈清影的手。 恰逢碧玉端着漱口洁牙的盐罐进来,瞧见眼前的情形,忍不住笑道:“少夫人,还是奴婢来吧,再这么梳下去,世子今天怕是赶不上上朝的时辰了。” 技不如人,沈清影只能悻悻让位。 想到自己在房事上也不如碧玉,还得她在旁带着同房,沈清影看碧玉的眼神就跟要下刀子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章给她物色个好夫君(第2/2页) 可她当着燕珩的面儿,还得装大度、明事理,便只能暗戳戳咬着后槽牙,在燕珩面前继续装小意温柔的模样。 “跟着碧玉姐姐好好学。” 在从楚玖身边经过时,沈清影皮笑肉不笑地咬字叮嘱。 不愧是国公夫人调教出来的上等丫鬟,碧玉做事干净又利落。 那满头青丝,三下两下的,就被她梳得纹丝不乱。 戴冠束发,碧玉又亲自为燕珩戴上了官帽。 楚玖见状,极有眼力见地取来官袍,在旁给碧玉打下手。 袖袍宽而大,可以遮掩一切小动作。 手背不经意的轻蹭,指尖若有似无的触碰。 楚玖双手瑟缩,面色不变地绕到燕珩的身后,帮着碧玉抚平官袍的后衣摆。 如此忙活了半晌,燕珩与沈清影一同坐下用早膳。 “夫君昨夜喝了那么多酒,快喝点暖粥,润润肠胃。” 沈清影亲自盛了碗热粥递给燕珩。 燕珩疏离又客气地道了声谢。 而在喝粥前,他故意看了眼楚玖。 “夫人也知晓,楚玖曾与我兄长有过婚约。” “母亲最是疼爱兄长,你将楚玖带入国公府,让母亲瞧见,难免会勾起她的伤心事。” 拿起玉勺,燕珩冷声慢言。 “左右不是伺候人的料子,倒不如,趁早还楚玖奴籍,放她出府。” 沈清影听出了燕珩的话中意。 这是在责怪她把楚玖带进国公府,害国公夫人见人思人,徒生哀伤。 细细琢磨,沈清影也觉得此举确实欠妥。 她向楚玖撇了撇嘴,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为自己圆话。 “夫君有所不知,楚家与我沈家乃是世交,妾身与小玖自小在同一个书院读书习字,算是一起长大的闺中姐妹。” “当初她沦落到教坊司,我不忍她受苦,便为她赎身,带回府中。” “虽说她犯错时我偶尔也会严加管教,可多年的姐妹情分,却还是舍不得她的。遂当时出嫁时,便想着将她带到国公府,让她再多陪我一些时日,免得白日里,夫君不在时,我在这后宅里无聊。” “但今日听夫君所言,妾身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是我考虑不周。” “不过,等日后,便拖我母亲替小玖物色个好夫君,到时便送她出府。” 喝粥的动作凝滞了一瞬,燕珩掀起眼皮看向沈清影。 他唇角虽扬,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只道了一声:“如此,甚好。” 楚玖侧眸偷偷瞧了燕珩一眼。 她回想起昨夜的事,还有燕珩说过的那些话。 虽说是酒后之言,可她总觉得燕珩突然劝沈清影放她奴籍,不仅仅是为国公夫人着想。 再看沈清影,以她的性子,又岂会真的替她物色个好夫君。 第一卷 第7章 趁少夫人熟睡 第一卷第7章趁少夫人熟睡(第1/2页) 是日,休沐。 三月春光,浓郁似酒,满院春花怒放,坠得枝头轻颤。 燕珩难得无事留在府上,沈清影便命人备了酒菜,拉着燕珩与她赏花饮酒。 因丫鬟半夏得沈清影的偏爱,一早便离府回家去看亲人。 沈清影不得意碧玉,把人屏退,仅留楚玖在旁伺候。 “喏,赏你的。” 沈清影心情大好,倒了杯米酒递给楚玖。 长而俊秀的眸眼缓缓抬起,借着这由头,燕珩的视线自然而然地飘向楚玖。 那极具侵略性的凝视,让楚玖如芒刺背,在沈清影的眼前不由变得局促起来。 “快接着啊,我手都酸了。” 沈清影不耐烦地催促。 楚玖上前接过,“多谢少夫人。” 还要在旁侍奉,她不敢多喝,象征性地呷了一口,便将酒盏放到了桌边,又退到了一旁。 “夫君最喜欢喝什么酒、吃什么菜肴,妾身还不知道呢,今日不妨说说夫君的喜好?” 沈清影像没长骨头似的,身子娇软地往燕珩身侧靠,撒起了娇。 视线从楚玖放下的那个酒盏收回,燕珩低头摩挲手中的酒盏。 他姿态慵懒,神色清冷索然,简单说了几句,算是回了沈清影的话。 即使有了夫妻之实,燕珩同沈清影相处时,仍是沉默少言,态度清冷疏离得很,没有半点新婚夫妻该有的甜蜜。 对于沈清影的撒娇亲昵,燕珩也只是挑眉淡淡一笑。 然后像青楼里那些风流的恩客,轻浮浪荡地挑拨下沈清影的下巴尖,再将人推开。 颇有点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寡情薄意。 待几杯米酒下肚,沈清影便醉卧在燕珩的身侧,枕着他的腿睡得酣沉。 燕珩则倚坐在大敞的轩窗前,举杯独饮。 楚玖立在一旁,头不敢高抬,只盯着他手中的那白玉酒盏。 酒没了,她就上前添上。 待几盏过后,燕珩便未再碰那已斟满的酒。 院内的花香随风而入,混着酒香,酝酿着微妙的氛围,在屋内流淌弥散,然后在楚玖的鼻尖下萦绕。 楚玖站着不动,垂眼避开那锁定在她身上的目光,硬着头皮熬这难捱的时间。 不多时,燕珩朝她刚刚喝过的酒盏伸手探去。 楚玖抬眸瞥了一眼。 只见燕珩拿着那剩了大半的酒盏端详了一番,拇指指腹移到沾有口脂的那处。 掀起的眼皮在眼窝处熬出两条线,顺着好看的眼形延伸至眼尾。 燕珩直勾勾地看着她,将那酒盏抬至唇边。 “世子,那是……” 楚玖开口提醒时,燕珩却已就着那口脂处,将她剩下的半盏米酒一饮而尽。 “.……” 楚玖张口哑然。 燕珩则像盯着猎物似的,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楚玖。 骨感修长的手指抬起,用指背轻轻蹭了下沾了少许口脂和酒液的唇。 那动作很轻,很随意的一下下。 沈清影就睡在那里,楚玖不敢多瞧他。 垂下眸子,避开了那让人极有负担的目光。 燕珩则敲了敲桌面。 一下楚玖没回应,他便又敲了两下,且敲的声响越来越大。 楚玖无奈,再次掀起眼皮。 眉峰轻挑,燕珩冲小几上的那盘糕点努了努下巴,示意楚玖他要吃那个。 楚玖下意识看了眼沈清影。 无声的眼神交流,并未打扰到她的幽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章趁少夫人熟睡(第2/2页) 挪步上前,楚玖将糕点盘子端至燕珩的面前。 燕珩却连手也不抬,眉眼挑着笑,微微启唇,又暗示楚玖喂他。 真是个放荡风流的世子爷。 自家夫人就睡在他身前,就敢如此调戏陪嫁丫鬟。 秀眉紧蹙,楚玖站在那里迟迟未动,身板挺直,她直视着燕珩,不卑不亢地与他眼神对峙。 燕珩眼神一冷,面色骤然沉了下来,半眯的眸眼和眉间鼓起的愠怒透着威胁的意味,好似楚玖不从,他什么过火的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终归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楚玖心想,她现在住在燕家,吃在燕家,还拿燕家的银子。 作为丫鬟,别说喂主子吃东西了,就是她们这些奴才的命,都是握在主子手里的。 清高便装得理不直气不壮,楚玖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都给沈清影当了三年多的丫鬟了,还有什么气是忍不下的。 抿了抿唇,压下那躁动不安的骨气,楚玖拈起一块糕点,以奴婢的谦卑姿态,呈递到燕珩的唇边。 目光缠着楚玖,燕珩朝糕点微微探头凑近了一寸。 启唇,含住,舌尖将那糕点勾入口中,唇齿则咬住了楚玖的指尖。 潮湿温热的触感,激得楚玖身子一抖。 她欲要收手,手腕却被燕珩紧握束缚。 楚玖越用力挣扎,燕珩则攥得越紧。 她抽他拽,拉扯间,动作幅度难免变大。 熟睡中的沈清影似是被惊扰,轻哼了一声,身子动了动,好似有要醒的征兆。 美眸圆睁,血液仿若在瞬间冻结,连带着身子也凝滞不动。 楚玖心惊肉跳地看向沈清影,很怕她此时醒来,看到眼前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情形。 好在沈清影翻了个身,枕着燕珩的大腿继续沉睡。 似是很享受楚玖惊慌失措的样子,燕珩的眼睛和唇角弯出邪魅的弧度。 如同在品尝美味,他一边欣赏楚玖愠怒且慌乱的表情,一边将她指尖沾染的糕点渣渣勾得一点不剩。 没有心动,也没有撩拨后的颤栗,楚玖只感到后怕和厌恶。 指尖碾磨的力度撤去,手腕上的束缚感也跟着抽离。 楚玖如获大赦,暗松一口气,立马退到一旁。 手背到身后,甚为嫌弃地在衣裙上蹭了蹭。 燕珩则心满意足地饮下最后一盏酒,倚坐在那里,眉眼带笑地继续盯着楚玖看,直到沈清影醒来。 …… 翌日,燕珩因朝中政务去地方州县,近几日都不在京城。 没了那道视线的纠缠,楚玖过了几天安心日子。 春阳高照,沈清影的长姐今日来国公府探望她。 姐妹二人在屋内饮茶闲聊,楚玖则与半夏候在屋门外。 起初两人聊的都是各自夫君和公婆的琐事,可聊着聊着,沈清影的长姐便将话题转到了楚玖身上。 “妹妹也真是的,沈府有那么多丫鬟婆子你不要,偏偏选小玖当陪嫁丫鬟,带到到国公府。”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小玖与燕珩的兄长曾经可是有过亲事的。” “而燕珩与他兄长又是双胞胎,两个人长得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你就不怕那小玖......” 话说一半留一半,沈清影长姐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连我这个当姐姐的,都不知你在想什么?” 沈清影在想什么,楚玖比谁都清楚。 第一卷 第8章 引狼入室 第一卷第8章引狼入室(第1/2页) 沈家姐妹二人的对话,将楚玖的思绪带到从前。 五年前,她刚办过及笄礼后,国公府便来府上提亲。 与燕玦相看那日,他如骄阳,似烈火,一双眼睛里跟装了辰星似的。 看着燕玦那明耀恣意却又憨厚纯净的笑,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傻笑。 楚玖对他一见倾心。 只可惜,三年前,父亲受三皇子牵连,背上了密谋陷害太子的重罪。 皇命难违,父亲被抄斩,兄长被革职流放到岭南,家中女眷皆被贬为贱民,发配到军营或教坊司充当官妓。 恰逢当时燕玦与燕珩也正与定国公南下出征,自是不知京城里的事。 世人皆会算计,尤其会有人不顾利益得失、家族体面,愿意娶罪臣之女当儿媳? 国公夫人亦是如此。 当楚玖与母亲身陷囹圄时,她并未因两家的婚事而现身,帮她们摆脱沦为为妓的困境。 遂楚玖与燕玦的婚事,便在国公夫人的沉默中,成了不了了之的事。 只是没想到,燕玦后来在追敌中遇伏,所带的兵马且皆被敌军活活坑埋。 因坑埋之地处于敌国之境,燕玦的尸首也没能带回京城,听说只做了个衣冠冢。 南边的仗一打便是半年,待定国公带燕珩回朝之时,楚玖早已被沈清影花重金从教坊司里赎了出来。 倒也不是沈清影人有多好。 而是两人自小便是死对头,都是孩子心气,总喜欢互相比这比那。 偏偏沈清影无论比什么,都要差楚玖一头。 就连与国公府定亲,也是沈清影被定给了燕珩,楚玖被定给了燕玦。 她一下子成了沈清影的准嫂嫂,未来的世子夫人,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主母,把沈清影气得差点就要退亲。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将楚玖踩到脚下,沈清影又怎肯放过。 用沈清影的话来说,便是眼见为实。 教坊司那地方,正经人家的女子如何去得了。 她楚玖在里面过什么日子,沈清影上哪儿看得见。 倒不如把她放在身边,当个下人使唤磋磨,来得更直观、更痛快。 且沈清影给她赎身的时机,还是挑在教坊司将楚玖的初夜挂牌卖掉之后。 思及至此,屋内之人也说出了答案。 似乎是故意想让楚玖听到,沈清影的声调抬高了几分。 “有些事啊,就得亲眼瞧见,才知道好。” “如今我风风光光地嫁到了国公府,她却只能当个丫鬟,眼睁睁瞧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都成我的了,心里还不得酸出几坛子醋来。” “当初那个不可一世,事事都要高我一头的楚玖,如今落得这般地步,姐姐光想想,就不觉得痛快吗?” “你啊,都嫁人了,怎么还是孩子心性。” 一声无奈的轻叹,沈清影的长姐语重心长地劝她。 “都是陈年旧怨了,差不多也就行了。” “还是早点把人送出去,免得引狼入室,日后给自己添堵。” “毕竟......” 沈清影听出了话中意。 “姐姐就放心吧,现在的楚玖是什么身份,又是教坊司挂过牌的人,这世上如花似玉的姑娘多着去了,世子这样矜贵的人,岂会看上她这个脏东西?更何况,妹妹已有打算。” “什么打算?” 沈清影的姐姐小声问。 关键时刻,屋里的两人说话声变小,细细碎碎的,楚玖站在门外很难听得清楚。 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妹妹这么做会不会太过了?” 沈清影不以为然。 “这样就不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章引狼入室(第2/2页) “若非当初我给她赎身,她现在不知被多少男子碰过了,她一个罪臣之女,还是在教坊司失了贞洁的女子,哪个正经人家的男子愿意娶她,再不知足,那就是她不知好歹。” 话锋陡转,沈清影的姐姐又提起另一个人。 “那个叫碧玉的通房丫鬟,你又如何打算?” 沈清影百无聊赖地答:“能怎么打算,她在夫君身边侍奉过,又是婆母塞过来的通房丫鬟,自是要给夫君和婆母这面子,只待过些日子,我便主动把她提为夫君的妾室。” “如此最是妥当,既免了别人的口舌,又显得妹妹贤惠识大体,还能讨得世子的欢心,简直是一举三得。” 话说到此处,沈清影的长姐不忘叮嘱。 “只是有一事你可要盯紧了,这国公府的长孙可定要从你肚子里出来。” 沈清影得意道:“姐姐就放心吧。那通房丫鬟年龄大了,又没什么姿色,我看夫君对她也没什么太重的情意。而且……” 似有顾虑,沈清影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而且什么?”沈清影的长姐好奇追问。 “夫君好似并不大热衷于床笫之事。我与他成亲多日,还是……” 总觉得说出去丢脸,沈清影欲言又止,将后面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沈清影的长姐也不太确定,“许是还不知其中滋味?” 沈清影切了一声。 “通房都有了,还不知其中滋味?” 沈清影的长姐笑了笑,又换了个说法安慰她。 “那也有可能是世子常年在外打仗,每日都跟刀剑和生死打交道,性子难免会养得冷情了些。” “你们是受父母之命成的婚,这刚在一起生活,总是需要时间去磨合适应的。” “或许等日子长了啊,世子与你有了感情,到时后,在夫妻之乐上他或许就能放得开了。” 沈清影恹恹叹了口气。 “我倒是能等,只是婆母催得急,这满府的人都在看着呢,我的肚子一个月两个月没信儿,私下还不知如何议论我呢,到时让我这面子往哪儿放。” 沈清影的长姐哭笑不得地调侃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面子是金子做的呢。”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的,管他们说什么,等水到渠成时,到时孩子自然会有。” “哎呀,长姐不懂。”沈清影听不进去劝,反倒和自己的姐姐做起了比较:“这是国公府,跟大姐夫那种小门小户的人家不一样。” 沈清影的长姐登时没了声。 屋里安静了一瞬,还是沈清影另起了个话题,姐妹两人才又聊起来。 聊了半炷香,国公夫人身旁的李嬷嬷带人来了紫楹苑。 “听说少夫人的长姐来府小坐,夫人特意吩咐老奴来送点茶点过来,夫人还说,让沈大娘子留下来一起吃晚膳……” 屋内寒暄了片刻,李嬷嬷又提起另一件事来。 “长公主府上过几日要办赏花宴,今日派人送来的邀帖。” “夫人年年都去,如今上了年纪,早没了那凑热闹的兴致。” “正好少夫人今年刚入门,夫人便让我把这邀帖给少夫人和世子送来,由您二位代国公府赴宴。” 沈清影一听,很是欢喜。 “那得提前备身好看衣裳才是。” 要说这长公主府的赏花宴,虽是年年都有,却不是谁都能去的。 长公主每年发的邀帖,都是先可着皇亲国戚和位高权重的大臣送,剩下的便看长公主的心情。 得意哪家送哪家,看得起哪家请哪家。 就连楚玖,也只跟母亲去过一次,还是托燕玦的福,才得来的机会。 第一卷 第9章 错认 第一卷第9章错认(第1/2页) 沈清影盼呀盼的,终于盼到了赏花宴这日。 临行前,丫鬟半夏眼巴巴地看着沈清影,喏声恳求。 “少夫人,奴婢也想去赏花宴开开眼。” 沈清影坐在妆奁前,对着铜镜左照照,右瞧瞧,抬手又调整了下花瓶簪的位置。 “以后你有的是机会跟我去,急什么。” 正巧楚玖从外面剪来支辛夷花递给她,沈清影接过,仔细地将其插进了那根花瓶簪里。 配着珍珠桥梁簪,素净雅致,又不失端庄贵气。 朱唇勾起满意的弧度,沈清影起身,漫不经心地又同半夏说:“带两个下人去太多,再说,我和世子都不在,你一个人留在府上,不正好可以清闲一日,跟去凑什么热闹。” 沈清影不同意,半夏也没法子,回头白了楚玖一眼,悻悻同沈清影道谢。 “谢少夫人体谅,那奴婢就在府上等少夫人回来。” 按理说,半夏是沈清影身边最得用的贴身丫鬟,主仆二人的情意自是比别人要深。 且沈清影也最疼半夏这个丫鬟,有什么好事都是先可着半夏来。 但今日,却反常地将半夏留在国公府,其背后的用意,楚玖心里明净得很。 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上,当年书院同窗中,几位家世显赫的贵女、县主和郡主们也会去。 都是沈清影当年看得上眼,且想要巴结的人,自是要在这些人面前风光一把。 而沈清影带楚玖赴宴,无非是想借机下下她楚玖的脸面,为事事不如楚玖的过去争口气罢了。 不多时,燕珩身边的长随顺意来提醒时辰,楚玖便亦步亦趋地跟着沈清影来到了府门外。 燕珩昨夜宿在书房,是以早已在那边准备妥当,先行候在了马车前。 高大挺拔的一个人,神色清冷地立在那里。 他一身墨绿色暗纹宽袍,棕红色系带打成漂亮的结,长身玉立地站在日头下,虽是绿叶衬花,可配上那张脸,反倒让他成了抹赛过春花的冷调绝色。 “夫君。” 沈清影提着裙裾,紧步迎上前去,“妾身可是让夫君久等了?” 薄刃般的眼尾对着楚玖轻轻一扫,燕珩沉着面色看向沈清影。 “去赴个宴而已,有顺意跟着便足矣,何须再带个丫鬟去?” 沈清影不紧不慢,把话说得天衣无缝。 “顺意是个男子,妾身有些事终是不好使唤他的。” “再说,各府女眷想必也都会带个贴身丫鬟去,也不差咱们国公府这一个,且长公主府上就算有再多丫鬟婆子可以使唤,终不如自己的人用得放心、方便。” 燕珩下巴微仰,面无表情地垂视着沈清影。 半眯的眼仿若凝了寒霜,眼神冷冽阴沉,透着股穿透皮囊的碾压力,让人不由心生畏惧。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楚玖是我兄长的未婚妻。” 他不轻不重地逐字敲打,声音带着金属冷而硬的质感。 “如今她在国公府上为奴为婢,你公然带她去赴宴,莫不是想让国公府成为今日宴上的谈资,被人说三道四,评长论短?” 唇角的笑意凝固又隐去。 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之处惹恼了燕珩,沈清影紧忙承认自己的不是。 “是妾身思虑不周,还请夫君勿怪。” 锋锐的眉眼自沈清影扫向楚玖,燕珩漠声同顺意吩咐。 “去叫半夏来。” 沈清影在燕珩面前,乖顺得像个鹌鹑似的,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章错认(第2/2页) 她回身瞪了楚玖一眼,那模样倒像是怪楚玖害她被燕珩训斥了一番似的。 燕珩转身先行踏上马车,沈清影则提起裙裾紧随其后。 待半夏兴高采烈地跟顺意来到府门前,那辆宽大的马车才缓缓离开了国公府。 不用去赏花宴上被人指指点点,还能在府上偷得一日的清闲,楚玖别提多欢喜。 回到紫楹苑的后罩房,她翻出笔纸和颜料。 凭借记忆里的画面,决定画幅长公主府上的赏春图。 光阴无声地在笔尖下流淌,满园的梨花,赏花的贵女,对酌畅饮的大臣和公子们依次跃于纸上。 画到最后,笔悬在画纸之上,楚玖审视着整个画面,总觉得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猝然想起第一次把燕珩误认为燕玦的那日,就是在那年赏花宴上。 那时她与燕玦早已订了婚事。 母亲只是舍不得她,且想着她还是少女心性,后宅事务要学的甚多,不宜过早嫁人为妻为母,便把婚事推到了她十八岁。 但那年东州藩地出了乱子,燕玦和燕珩遵照皇帝旨意,二人带兵去平乱,正好赶在春花宴前带功回京。 燕玦派人送了信到府上,约好在长公主府上相见。 三四个月未见心上人,楚玖当时自是开心得昏了头。 到了长公主府,留下母亲与其他夫人们闲谈,她提着裙裙,穿梭在花丛树影之中,四处寻找燕玦的影子。 寻了半天,远远瞧见一位玄衣公子靠站在庭榭的栏柱旁。 他双手抱在胸前,正偏头瞧着池子里的几对儿鸳鸯。 她以为是燕玦,便趁他看着鸳鸯出神时,想也没想地抱住了他,孩子气地想吓他一跳。 反正都是要成亲的未婚夫君,楚玖便没有计较那些繁文缛节和男女大防。 周遭花枝沉甸甸地垂搭着,四周赏花的人都看着别处,楚玖没忍住,趁机踮脚亲了“燕玦”的脸一下。 亲过之后,她看到对方瞳孔地震的眼神,和迟迟不给予回应的怔愣表情,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松开手,楚玖退后了一步。 仍有些不确认地唤他:“燕……玦?” “小玖。” 就在那时,燕玦站在鸳鸯池上的石桥上,正朝她用力挥手。 “我在这儿。” 楚玖惊得捂住嘴,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面前的燕珩,尴尬得脚趾要抠穿鞋底,甚至连道歉的话都说不利索。 “抱,抱抱抱......抱歉,认.......认认认错了。” 磕磕巴巴赔了不是,人便一溜烟地逃了。 事后回想起来,只怪燕珩平日里总是穿浅色的衣袍,而燕玦则喜欢穿玄色的劲装、武袍,偏偏燕珩那日一改往日的习惯,跟燕玦穿了同样的衣服,害得她闹了一场乌龙。 思绪回笼,楚玖落笔。 她在梨花树下的庭榭里画了个玄衣公子,又在石桥上画了个女子与另一位玄衣公子言笑晏晏的场面。 笔头顶着下巴,楚玖又斟酌了一番,总觉得这次的丹青画应该再大胆些。 春色,春色嘛,光有春花总是单调了些。 倏然想起那日与燕玦在长公主府的林园里闲逛,曾远远窥见到假山洞里的一场艳事。 于是,楚玖又了画个假山,添上了极其“香艳”一景。 最后盖印署名。 泼墨先生。 只待哪日出府替沈清影采买,便把这丹青画拿去书斋挂卖。 ...... 第一卷 第10章 选个中意的,嫁出去 第一卷第10章选个中意的,嫁出去(第1/2页) 阳光本无形,可落在聚福轩,便因廊庑、竹帘、鸟笼的影子而有了形状。 春风轻拂而过,院墙上的竹影轻动,响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鱼缸里的锦鲤尾巴一摆,浮光掠影,光阴则于线香燃烧间一点点地向墙角偏移。 不用去长公主府赴宴应酬,国公夫人乐得在家里偷闲。 午睡醒来,她便逗起了挂在屋檐下的那笼黄鹂。 突然想起来什么,国公夫人同候在身旁的李嬷嬷道:“紫楹苑那边,今日可是带半夏那丫鬟去的长公主府?” “回夫人,听管家说,少夫人是带半夏那丫鬟去的。” 国公夫人欣慰点了点头,冲着那笼子里的黄鹂笑道:“算是个知分寸的。” 李嬷嬷转身捧来一个小瓷碗,将瓷碗里的小青虫递给国公夫人,并有一句没一句地陪国公夫人闲聊着。 “世子夫人聪慧贤良,虽然尚有些孩子心性,却是懂事的。” 国公夫人嗔笑了一声,拿着镊子,从瓷碗里夹起一条小青虫,喂给笼子里的黄鹂。 “若是个聪慧的,就不该把楚玖那丫头,当做陪嫁丫鬟带过来。” 李嬷嬷附声。 “这点世子夫人确实欠考虑,明知道玖姑娘曾与咱们大公子有过婚约,这在府上抬头不见低头见,让夫人每每瞧见难免会想起伤心事来。” 喂鸟的动作停了下来,国公夫人仰头望向廊庑外的天。 明明外头艳阳一片,可她的眼里却像是乌沉沉的阴雨天。 李嬷嬷知晓,国公夫人这是又在想大公子燕玦了。 “这都过了几个春了,也不知我的玦儿何时能回来?”国公夫人幽幽叹道。 明知这人十有八九是死了的,可活着能有个盼头,自欺欺人也未尝不是好的,遂李嬷嬷仍好言宽慰。 “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回来的。” “但愿吧。” 望天沉思了片刻,国公夫人转身跨进屋内。 “楚玖当年跟玦儿心意相通,让她一直留在国公府上,我这心里总是不安稳。” “毕竟,珩儿跟玦儿是同胞兄弟,就怕楚玖日后会对珩儿动什么心思。” “兄长的未婚妻子跟弟弟若是有什么瓜葛,传出去像什么话,岂不是有辱咱们国公府的门风和声望。” 李嬷嬷甚是认同:“夫人所言极是,这玖姑娘确实留不得。” “当年楚家出事,我虽想拉楚玖和她母亲一把,可毕竟天家大怒、皇命难违,那个节骨眼上谁帮谁跟着受牵连,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是这情面上,多少还是有些说不过去。” 国公夫人慢条斯理地寻了个由头。 “如今都住在一个府上,有些话总该说开了的好,去紫楹苑那边,把楚玖那孩子叫过来。” 不多时,楚玖便跟着李嬷嬷来到了聚福轩。 “奴婢见过国公夫人。” “什么奴婢不奴婢的。” 国公夫人面容慈祥地朝楚玖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去。 “没外人时,还像以前一样,叫我伯母便好。” 楚玖乖巧地移步上前。 国公夫人满眼怜爱握住她的手,“这几年,真是苦了你了。” “楚玖谢国公夫人怜爱。” 国公夫人拉着楚玖在她身旁坐下,一边拍着她的手,一边说起当年的事。 “小玖可莫要怪伯母当年狠心啊。” “你父亲犯的是与皇子暗中勾结谋逆的重罪,在那个风口上,国公府就算想帮你们出家,也不敢与皇上作对。” “而事关国公府的颜面,还有玦儿未来的名声和仕途,伯母才不得不在你最难的时候,断了你与玦儿的婚事。”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为了我的玦儿,伯母都不得不那么做。” “若是你日后当了母亲,想必就会了解伯母当时的苦心。” 聪明人聊天向来不用把话说得太透,话留几分,也是给对方留些体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章选个中意的,嫁出去(第2/2页) 罪臣之女,外加教坊司的官妓,哪家公子娶了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楚玖缓缓抬起头来,落落大方地看着国公夫人。 她唇角漾开弧度,言语间是早已对一切释然的调调。 “小玖都明白,也理解。” “毕竟,我也真心希望玦哥哥能过得好。” 国公夫人突然红了眼。 “小玖是个好孩子。” “可惜了,也可惜了我的玦儿。” 泪水流出几滴,国公夫人用帕子轻轻擦去。 “他若是死了,在天之灵,说不定也会怪我这个当母亲的,对你太过无情。” “那孩子可是顶顶喜欢你的。” 楚玖不知该如何安慰,就由着国公夫人握着她的手,静静地听着。 “记得你们相看那日,玦儿在回府的路上,唇角就没下来过。” “他跟我说,母亲,就她了,除了楚玖,我谁都不娶。” “玦儿还跟我讲你多俏皮,多可爱,多好看,说最喜欢你这双眼睛......” “从小到大,就属玦儿最乖巧懂事,嘴也最甜,总是会说些好听的话哄我和老爷开心,也属他鬼主意最多......” 陈年旧事,听着听着,那些泛黄的记忆便一个跟着一个浮出脑海,搞得人心也慢慢沉重起来。 可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 燕玦已经不在,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尚书千金。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还得往前看。 李嬷嬷见国公夫人越说越难过,在旁劝了起来。 “夫人,可莫要哭坏了身子啊。” 国公夫人点头应是,擦了擦眼泪,同李嬷嬷示意。 李嬷嬷转身端了个精致的木盒子,呈递到了国公夫人手里。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 “这镯子是一对儿,本是想着玦儿和珩儿成亲后,送给他们新娘子的。” “如今,一个已经给了清影,剩下的这个,就给你吧。” 楚玖紧忙推手婉拒。 “夫人的心意,小玖心领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国公夫人硬将那镯子塞进了楚玖的手里。 “收下吧。” “算是伯母的心意。” “左右也是用不着的物件了,留在我这里,若是看见了,便总会想起玦儿。” “你拿着,日后若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这镯子也能当不少银子。” 盛情难却,楚玖道谢收下。 “今后如何打算?” 国公夫人的话进入了正题,“难不成,一直留在沈清影的身边,给她当丫鬟?” 密以成事,言以泄败。 楚玖摇了摇头,并未把自己攒银子要赎身的事告诉国公夫人。 她担心话传到沈清影的耳朵里,会给她使什么绊子。 虽然说出来,国公夫人或许会帮她出银子赎身,那也只是或许。 而这种倚靠他人帮助得来的自由,终究是要欠下人情的。 银子好赚,人情难还。 国公夫人寻思了须臾,和声继续道:“总是留在清影身边当丫鬟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女子啊,终究是要嫁人的。” “倒不如由伯母替你寻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再让清影卖我这个婆母几分面子,早早放你奴籍,送你出府,嫁人去过好日子。” “你放心,伯母不会随随便便给你选人家,替你把婚事定了的。” “到时定会安排相看,让你选个中意的。” 嫁人? 这也是条摆脱困境的出路。 楚玖不想把路都堵死,先点头应了下来。 “那小玖就先谢过伯母了。” 第一卷 第11章 兄长可是比我好万分 第一卷第11章兄长可是比我好万分(第1/2页) 聚福轩的黄鹂引来几只喜鹊落足。 几只鸟叽叽喳喳地对叫着,吵得屋里的人都没法安静聊天。 李嬷嬷见状,便来到院里,将那几只喜鹊哄走。 喜鹊展翅而飞,飞出国公府,飞过大半个京城,最后飞入长公主府的梨园里,零星地落在屋瓦、枝头上。 园内,千树万树的梨花、桃花竞相盛放。 展眼望去,白白粉粉一大片,开得如云似雾,让人有种置身于云顶天空的错觉。 沈清影同其他京城贵妇、贵女们举着团扇遮阳,施施然地行走在栈桥、游廊间。 春阳美景,鸳鸯池里的鸳鸯、锦鲤也游得畅快。 只是,今年的池子里的鸳鸯又多了几对儿,锦鲤又肥了许多。 鸦黑的睫羽轻颤,长长密密,在眼下落下两抹暗影,遮掩了那双眼里的沉郁。 燕珩倚坐在庭榭的扶栏上,视线从池中的鸳鸯缓缓移向身前的那根廊柱上。 相似的场景,打开封锁的记忆。 第一次被楚玖拥抱亲吻的地方,就是这里。 那个场景就像是刻在他脑海里一样,至今记忆犹新,难以忘却。 娇娇软软的人儿仰着桃花面看他,一双清润明亮的眼,笑起来时噙着细碎的光,就好像是泉水在她眼底漾开一样,波光灵动,美得惊心动魄。 每每回想那日的场景,燕珩的心跳都会像那日般狂烈。 而她当时招惹完人就逃,留他靠着那廊柱,独自兵荒马乱。 那时谁都不知道,即使现在,谁也都不知道。 从兄长与楚玖相看那日起,他与母亲在不远处瞧见她时,便跟对她动了心。 楚玖笑时很美,不笑时,也很美。 她不笑时,唇角微鼓,总像是嘴里含了糖似的,感觉若是亲上一口,便会跟吃糖一样甜。 “瞧着柱子发什么愣?” 猝然的一句打断了燕珩的回忆。 他拿起手中那壶酒灌了一口,并未搭好友黄达的话。 黄达早已习惯燕珩这不爱搭理人的调性,在他对面坐下,倚着燕珩刚刚瞧的那根廊柱。 “这娶了新娘子,日子过得可滋润啊?” “是不是蜜里调油?” 燕珩仍是不说话。 黄达撇了撇嘴,嘴闲不住地边喝酒边自言自语。 “我怎么听说,楚玖成了沈清影的陪嫁丫鬟。” “当年楚大人落马犯事后,你写信让我帮你兄长去教坊司赎人,可惜被人抢先了一步,我当时还道谁这么好心呢。” “如今知晓竟是沈清影,那还真谈不上是什么好心。” 似是知晓燕珩的脾性,黄达说起话来便也没什么禁忌。 “不过,话说回来......” 那黄达看向燕珩,颇为不解道:“这沈清影到底怎么想的,明知道楚玖与你兄长曾是两情相悦,却带着嫁到国公府,就不怕那楚玖看到焱之兄这张脸,借人思人,起了勾搭你的心思?” 眉峰轻拱,燕珩哂笑了一声。 他没说话,心里却想着若是楚玖真能勾引他倒好了。 那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章兄长可是比我好万分(第2/2页) 见燕珩半晌不说一个字,黄达憋闷得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你这闷性子,多说一句话像是要掉几斤肉似的,难怪定国公和国公夫人更偏爱你兄长。” “什么都一样,就性子不一样,换谁都喜欢能说会道,嘴巴甜的那个。” 黄达主动提盏与燕珩强行碰了下杯。 “改改吧,要知道,会哭的孩子都有奶吃。” 一句话,好似醍醐灌顶。 燕珩转过头来,看着黄达,重复着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黄达信誓旦旦点头。 “那自是当然。” 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劲,黄达摇头咂舌。 “啧,问题不是吃奶!” 他苦口婆心道:“是焱之兄这沉默寡言的闷性子得改改,不然谁会得意闷葫芦,也就除了我和小魏大人。” 闻言,燕珩眼尾微不可察地抽跳了一下。 他瞳眼如同浸了墨,黑沉而灼人,藏于眼底的情绪在眉头微微皱起时变得浓稠起来。 “若是改了,便不是我,那众人喜欢的,不仍是燕玦。” 脸上的神情凝固在此刻,黄达哑着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只见燕珩唇角忽然漾开意味不明的弧度,若有所思道:“不过,也无妨。” 一阵春风吹过,花瓣自树上飘零而落,纷纷扬扬,成了花瓣雨。 清风一阵,花雨一场。 一场接一场,花瓣落在云鬓、宽袍之上,又落在半盏清酒里。 于谈笑之间,于歌舞之中,酒尽宴散。 燕珩今日喝得有点多。 沈清影也有些贪杯,虽是微醺之态,却也还有些许清明照顾燕珩。 一回到紫楹苑,沈清影便命楚玖给她二人煮醒酒茶,半夏则去备水铺床。 等待之时,沈清影倚坐在那美人榻上,让醉得昏昏欲睡的燕珩枕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拿着团扇轻扇,替他散着酒热。 燕珩闭眼寐了片刻,躺正的身子翻了过来,面朝着茶炉前的楚玖,侧枕着沈清影的腿。 扇子扇得半披的青丝飞扬蜿蜒,然后落在面颊上,正好挡住他那双迷离的醉眼。 他直勾勾地看着楚玖,阴沉难缠的气息隔着空气漫至楚玖的余光里。 尽管有所察觉,可楚玖仍盯着身前那刚刚煮沸的茶炉。 咕嘟咕嘟的水声成了屋内唯一的声响,周遭的空气却因那道黏腻的视线而有了重量,压得楚玖大气不敢喘一下,很怕燕珩那赤裸直白的目光被沈清影发现。 她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动作着。 寂静持续了片刻,燕珩语含醉意地开了口。 “在你眼里,兄长可是比我好万分?” 毫无预兆的一句话,低沉磁性,听得楚玖心里一咯噔。 神经绷紧,紧得心脏挣裂开来,心跳则从那裂缝里蹦出,扑通扑通的,楚玖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直觉告诉她,那话……是燕珩在问她。 还是当着沈清影的面儿。 第一卷 第12章 谁也别嫌弃谁 第一卷第12章谁也别嫌弃谁(第1/2页) 沈清影闻言,短暂迟疑了下。 她想起了当年说亲之时,在燕玦和燕珩之间,确实更中意燕玦。 燕珩少言寡语,性子沉闷,不爱出头,在众人眼里无甚出彩之时。 与他相看时,便觉得他冷冰冰的,一身清高的贵公子之气,总有种拒之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可燕玦就不一样。 他鲜衣怒马,恣意明朗,平易近人,又是颇有少年将军的风姿,见过兄弟二人的,哪个会不喜欢燕玦? 更何况,燕玦是国公府长子,定是要袭爵成为世子的。 而世子只能有一个。 谁不想当风风光光的世子妃,成为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主母。 若燕玦尚在人世,两相比较,当然是好过燕珩万倍的。 好在老天爷长眼,让她现在如偿所愿。 沈清影一手撑在身侧,一手摇着团扇,被酒意熏得绯红的面色漾起心满意足的笑来。 她伪心地哄着身边的人:“在妾身眼里啊,夫君就是最好的。” 盯得发酸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燕珩继续盯着楚玖。 半晌,他又慢声道:“母亲曾哭着跟我说,为何回来的是你。你说,是不是死在战场的人本应该是我?” 一句话听出几分酸楚来。 手中盛醒酒茶的动作顿住,楚玖的头微微侧了一下,用余光谨慎地瞧了眼燕珩。 尽管有发丝遮挡,可浓烈的眼神却透过发丝缝隙,如同藤蔓一般缠过来。 好看的唇角微微扯动,燕珩冲她勾起苦丝丝的一线弧度。 可怜兮兮的,就好似天下人都负了他。 楚玖收回视线,继续盛醒酒茶。 另一边,沈清影思绪顿了下,蹙着眉头,目光缓缓转向楚玖。 心想着若回来的是燕玦,哪还轮得到她沈清影当世子夫人,那她跟燕珩的这门亲事早告吹了。 谁要给楚玖当弟媳! 燕玦虽好,但就不该回来。 回来了,就便宜楚玖了。 手中的扇子用力紧扇了几下,沈清影真心实意道:“那可不行,回来的就该是夫君。” 燕珩仍一动不动,枕在那里凝视着楚玖。 “若死的是我,可会为我伤心?” 沈清影吐了口酒气,顶着那两抹霞红,神色坚定地点头道:“那自是当然。” 燕珩若是死了,她去哪儿找这么好的亲事。 当朝的几名皇子都老早就娶了王妃,剩下的世家公子们大多长得流里流气的,没几个能入她眼的。 虽有几个长得俏的,要么是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要么就是整日寻花问柳的花花公子,各个府上还这个姨娘那个小妾的,后宅关系繁杂,嫁过去定是少不了一些腌臜事。 国公府好啊。 定国公因早年打仗伤了根基,无法正道,这辈子就国公夫人一个正妻,且府上仅有燕珩一个独苗,后宅清净简单,未来她一人独大,还与皇家沾亲带故,以后的日子简直不要太风光。 沈清影摇着扇子,看着楚玖沾沾得意。 烛火摇曳,暖光融融,层层帐幔终于垂下。 今夜是楚玖当值,丫鬟半夏侍奉燕珩二人躺下后,便同碧玉一起退了出去。 熄了最后一盏烛灯,拖着疲惫的身躯,楚玖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隔间的拉门。 许是太累了,床头的夜灯都没熄,被子也没来得及盖,头刚沾到枕头上,人便沉沉睡了过去。 而寝房那边的帐幔里,趁着那股未散的醉意,沈清影的手在蠢蠢欲动。 “夫君......” 刚要碰到燕珩的紧要部位,就被大手抓住推开。 “夫人赏了一日的花,定是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章谁也别嫌弃谁(第2/2页) 言语间,燕珩状似体贴地替沈清影揉捏着脖颈,“今夜还是早点歇息吧。” 沈清影也不知燕珩捏的是什么穴位,一股酥麻劲儿蹿头,人便晕乎乎无力,再加上那未彻底散去的酒劲儿,很快就没了意识。 幽静的夜,昏昏沉沉的睡梦中,楚玖梦到一条湿冷的蛇盘曲而绕,攀上她的身躯…… 嘶嘶嘶...... 那蛇在她耳边吐着信子,竟然开口说了人话。 “小玖,抱抱我。” 一个激灵,吓得楚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看到身侧还躺着个人,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她下意识地捂着嘴,将那声惊叫压得含糊不清。 待三魂七魄归位,楚玖才意识到梦里缠绕她身躯的不是蛇,是搭在她腰间的手。 在她耳边说人话的也不是那会说人话的蛇妖,而是燕珩。 床头的夜灯明灭跳跃,暖黄的光柔和了燕珩的脸庞,冲淡了平日里疏冷感。 这么近距离直视,楚玖不由得恍惚。 和燕玦一模一样的五官,让人找不出半点差别来。 剑眉浓黑如远山,双眼皮不大也不小。 燕珩与燕玦一样,缓缓掀起眼皮看她时,眼窝处总会凹出一条流畅的曲线,与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和浓长的睫羽勾勒出如柳叶般的眼形。 他和燕玦一样,是典型的丹凤眼。 可眼前的人终究不是燕玦。 不同的气场,不同的眼神,相同的眼形,燕玦的是肆意张扬,燕珩的则是阴郁邪魅。 楚玖欲要撑身坐起,却被搭在腰间的手强势按回。 长年拉弓射箭的手臂粗壮用力,楚玖推搡捶打,累得喘气出汗,都挣脱不了燕珩的束缚。 长腿钳压她的双腿,双臂紧圈楚玖的上身。 燕珩倒真像条难缠的蛇一样,越反抗,他的束缚便收得欲紧。 “就那么讨厌我?” 面对面的,燕珩幽幽低声问她。 “是不是你也同母亲一样,希望死在战场上的那个人是我,而不是兄长?” 烛火明灭中,楚玖留意到他眼中隐隐泛起的湿红,心头不由地软了一寸。 这话问得戳心。 换谁被自己的母亲怨恨,都会伤心难过。 楚玖放弃了反抗,将视线落在别处。 她不带任何情绪,冷冰冰地回应燕珩的话。 “没讨厌过你,但也不喜欢你。” “不希望燕玦死,但也没希望你死。” 燕珩眼巴巴地看着楚玖,尽管她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紧握着楚玖的手,带至自己的腰间。 然后无赖地低声央求。 “既然不讨厌,那就抱抱我。” 抽回去的手,又被强行按回去。 几个来回,力气抵不过燕珩,楚玖索性手指蜷缩成拳,卸掉气力,松松搭在他的腰间,并未迎合燕珩的要求主动抱他。 燕珩则探首过来,在她耳边厮磨。 “用力些。” 温软在她耳廓、侧颈间游移,燕珩继续喃喃央求。 “小玖,你再抱抱我,像以前那样。” “世子又是何必呢?” 楚玖的声音沉静如水,在不断升温的床帐内,显得突兀又冷情。 “当年那个干干净净的楚玖早就死在了教坊司,你又何必执迷不悟?” 大手抚过楚玖的脸,随后探到后颈紧握。 “论心不论迹,小玖还是以前的小玖。更何况……” 燕珩将楚玖的头按到怀里,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声音闷闷地说:“我也不干净了,咱俩正好扯平,谁都别嫌弃谁。” 第一卷 第13章 再抱一会儿 第一卷第13章再抱一会儿(第1/2页) “求世子可怜可怜我。” 楚玖的声音软了几分,又打起了同情牌。 “放过奴婢吧。” 燕珩吻在楚玖的额头上,唇瓣翕合,一下一下,轻轻蹭着那寸肌肤。 “我本来都放下你了,偏偏你又出现,这次,怕是再也放不下了。” “世子已有与你相伴一生的妻室,我楚玖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绝世美人,有何放不下的。” 楚玖耐着性子劝他。 “时间久了,这日子过着过着,什么都会淡的,你当误认为的喜欢也会淡的。” “误认为的喜欢?” 似是无法苟同,燕珩哂笑了一声,抱着人躺在那里,并未再辨明什么。 隔间里突然变得异常的安静,静得可以听清燕珩的喘息一点点地粗重急促起来。 偏偏床头灯的那盏烛灯也烧到了头,幽蓝色的火焰挣扎着跳了几下,噗的一声,隔间里瞬间就黑了下来。 淡淡烟气在鼻尖下缭绕,很快就又向四周逸散淡去。 而楚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夹枪带棒。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再这么下去,怕是...... 她本能想躲,却被燕珩搂着不放。 “放心,不欺负你。” 燕珩哑声安抚:“就这么再抱一会儿,我就走。” ...... 时间的流淌在黑夜里变得模糊,楚玖也不知抱了燕珩多久。 只觉得他身子热得很,烘得她也跟出了一身薄薄的汗。 他的确言出必行,没有乱动。 许是心安了下来,楚玖眼皮渐渐发沉。 她真的太累了,当牛做马的奴才日子不好过,不知几时,那丝清明没撑住,人就又睡了过去。 更漏声声,鸡鸣破晓。 楚玖先是在床上翻了个身,又于半睡半醒间猝然想起昨夜的事。 她腾地一下,弹坐起身。 转头看向身侧。 还好,是空的。 低头瞧了眼身上衣衫。 还好,衣衫整齐,衣带未解。 她捂着心口长长地吁了口气。 急匆匆地洗漱梳头,等碧玉和半夏提来热水时,寝房那边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楚玖紧忙推开隔间的门,赶去侍奉沈清影和燕珩起床。 可偌大的寝房里,却不见燕珩的身影。 沈清影睡眼惺忪地坐在床榻边,左右晃了晃头,又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懒声同楚玖问话。 “世子何时起的床?” 低垂眸眼,楚玖将拧干的热帕子递到沈清影的手中。 “奴婢不知,醒来时也并未听到寝房里有什么动静。” 虽然有些心虚,可楚玖却答得脆生。 “夫君这么早就出府去朝中点卯了?” 嘀嘀咕咕地念叨了一句后,沈清影斜眸瞪向楚玖。 “哪有你这般当奴婢伺候人的,守个夜,自己睡得跟死猪似的,连世子起床离开都不知道。” 楚玖:“……” 若是放在以前,她定是要回敬一句的。 哪有沈清影这样当夫人的,睡个觉,自己睡得跟死猪似的,连夫君半夜爬丫鬟的床都不知道。 也幸好她睡得跟死猪似的。 “侍候不周,再罚你半个月的月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章再抱一会儿(第2/2页) 眉梢挑起惬意,慵懒松弛的声音夹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沈清影用热帕子敷了下脸,神识清醒了一大半。 她抬起一只玉足冲楚玖晃了晃,“还不快给我穿鞋?怎么,还想再我让罚掉你半个月月钱?” “奴婢知错了。” 一句赔罪求饶的话,却不带一丝半点的感情。 楚玖面无表情地凑上前去,蹲下身,为沈清影穿上了绣鞋。 沈清影对楚玖那身淡淡的死感,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狠狠白了楚玖一眼,便美滋滋地下床,同半夏一起琢磨穿什么好看、梳什么头雅致了。 罚钱、罚跪、禁食,外加言语羞辱,沈清影折磨人的招数,其实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楚玖早已习以为常。 她之所以愿意忍,除了奴籍握在沈清影的手里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感激沈清影的。 当初若非她将自己从教坊司里赎了出来,怕是早已沦为彻彻底底的风尘之女了。 虽然,沈清影的初衷并不是出于好意。 可这阴差阳错的恩,也算是恩。 这几年在她身边任劳任怨地当牛做马,也算是还她这份恩了。 午膳过后,沈清影突然想吃城南巷口的栗子糕,便扔了半两银子给楚玖,命她出去跑个腿。 丫鬟半夏庆幸主子最疼她,回回不用出去跑腿挨累,沾沾自喜地在那儿给沈清影捶腿揉肩,说着阿谀讨好的话。 事实上,楚玖倒巴不得挨这个累的。 难得独自出趟府,正好把之前画的两幅丹青送去书斋挂卖。 戴上帷帽,拿好银钱,再将两幅丹青画卷好放进竹筒,藏到袖袋里。 出了国公府的角门,行至院墙巷口时,楚玖正好撞见燕珩穿着一身藏青色圆领官袍,从马车上下来。 似有察觉,他顿住脚步。 极具穿透力的灼人视线朝楚玖投来。 规矩要讲,楚玖躲不过,只好上前。 明明昨晚还躺在床上抱在一起,楚玖却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施施然地朝燕珩欠身行了一礼。 “奴婢见过世子殿下。” 燕珩哂笑了一声,察觉楚玖是个会装、会演戏的。 “去哪儿?”他沉声问。 “回世子殿下,奴婢去城南给少夫人买栗子糕。” “走着去?” 故意压低的声音有些温柔,旁人若是听上去,总会显得过于暧昧。 楚玖颔首应是。 尽管隔着一层帷纱,可她仍不敢抬头去看燕珩。 那目光太黏腻难缠,每每对视,强大的侵略性都让她倍感负担。 “我们国公府莫不是穷得连下人跑腿的马车都没有了?”燕珩冷笑道。 沈清影就是故意想让她吃苦头,又怎会安排马车给她坐。 可楚玖又不能说沈清影的不是。 “去买个栗子糕而已,天气又好,奴婢想多走动走动,活活气血,便未想坐马车去。” 燕珩转身又坐上马车,一句“上车”,隔着车帘传了出来。 楚玖迟迟不动。 车窗的罩帘哗地一声被撩开,修长冷白的手伸出,不耐烦地敲了几下车壁。 燕珩冷声催促:“上来!” 第一卷 第14章 痛并快乐着 第一卷第14章痛并快乐着(第1/2页) “世子刚刚办完政务回府,必定辛苦劳累,就不劳世子费心了,奴婢走着去便可。” 知晓燕珩也不能把她怎样,楚玖绕过马车,紧挪着步子往前走,恨不得立马飞离燕珩的视线。 可车轱辘压着青石砖路,哒哒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楚玖加快步子,马车则紧追不放。 “顺意,把人拎上来。” 车内传来沉冷的一声,顺意便身手敏捷地跳下马车。 别提反抗,楚玖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顺意提拎着腰间的裙带,给塞进了马车。 手臂揽在她的腰间,楚玖还未等站稳,就被燕珩拖进怀里,按坐在他的腿上。 “小玖这是在......恃宠而骄?” 最后四个字,燕珩故意咬字强调,轻佻的口吻还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话骚理不偏。 楚玖敢违令不从,确实有点“恃宠而骄”的味道。 “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言语间,垂纱被撩起,燕珩探头进来。 狭小的帽下空间里,空气瞬间因燕珩变得黏腻起来。 他的目光就像是条贪吃的蛇,缠上楚玖的脸庞,然后依次扫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她的红唇上。 那像含了两块糖的唇角,看起来总是甜甜的,勾着人想尝上一口。 “如此不听话,当该好好责罚,小玖方能长记性。” 话落唇落。 无视那紧闭的齿关,燕珩的亲吻如疾风骤雨般强劲,带着情和欲,肆意碾磨。 习武之人力气总是很大。 头被紧扣得无法动弹,楚玖只能双手推搡捶打。 气上头来,她下狠扯咬燕珩的嘴唇、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气在唇齿间溢开,燕珩的胸腔轻颤,闷哼随即溢出。 那哼声沙哑,没有愤怒,反倒透着几分骚气。 燕珩好像是乐在其中。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乐在其中。 亲吻时的酥麻、愉悦都因微微刺痛感而无限放大,咸腥的血气在口中弥漫,激发着兽性的本能。 前所未有的体验,燕珩甘之如饴。 他享受怀中人的啃咬,享受她带给他的痛。 很激烈,很尖锐。 待怀中小兽收起獠齿和爪牙,他的亲吻也变得绵长而温存起来。 刺痛的欢愉消失了,汹涌的情欲也终于被理智一点点压了回去。 血艳艳又水潋潋的红唇轻启,燕珩大口地喘息,同时掀眸凝视楚玖的眼。 喜欢一个人,真的很难控制。 想亲她,想抱她,想将她占为己有。 可他又能给她什么呢? 燕珩心想。 他已经娶了妻,娶了人家就得负责,怎能轻易休了、弃了。 可让楚玖给他当妾? 楚玖的态度很明显,且他也舍不得看楚玖受这个委屈。 让她当个外室? 一辈子无名无分,亦是过分。 燕珩左思右想,始终无解。 或许,他该把她送走,送得远远的。 可真要下决心,这老天送的重逢,他又舍不得。 在送走她和占有她之间,他就这么反反复复地纠结、挣扎,然后一次又一次厚颜无耻且无比贪婪地汲取那一点点甜头。 燕珩想,或许这就是命吧。 他抬手轻抚楚玖的脸颊,看着她被憋得红温的脸,燕珩的眼尾也被勾得泛了红。 楚玖怒上心头,左右开弓,挥手对着燕珩的脸便是重重的两巴掌。 疼。 火辣辣的疼。 但是,燕珩好喜欢。 他后脑勺靠向车壁,仰着脸,勾起血艳艳的唇,看着楚玖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章痛并快乐着(第2/2页) 而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连自己都觉得龌龊无比的画面。 他在下,楚玖在上。 他用力,她便像刚刚那样用力打他,然后他再用力,她再以牙还牙...... 就那样疯狂地占有彼此,然后痛并快乐着。 因为楚玖,燕珩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阴暗、猥琐、潮湿。 吐息喷洒在楚玖的面颊上,粗重而滚烫。 燕珩很难受。 可仍在极力克制,维持他在楚玖面前最后一点斯文。 一身官袍的他深深地吐了口浊气,不同于朝堂上的冷漠锋锐,一双眼噙着浓烈的情和欲,清冷寡欲的臣子也难免沾染了凡尘。 燕珩不急于这时,今日这点甜头已经够了。 他要铺设一个温柔体贴的大网,让她慢慢坠入、适应,让她眼里只有他,心里只装着他,然后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喜欢他,陪着他,依赖他,彻彻底底成为他的人。 额头顶着额头,燕珩在与楚玖鼻尖相蹭时,偶尔仍会意犹未尽地轻吻着她。 束缚的力量慢慢卸去,楚玖挣脱燕珩的怀抱,羞愤地坐到门侧。 燕珩拿起身侧小几上的茶壶,倒了杯水递给楚玖。 楚玖不接,偏头不理睬他。 眉梢无趣地挑了下,燕珩自己饮下。 “还要留在沈清影身边,被她磋磨到何时?” “此事与你无关。” 楚玖语气冷而硬。 燕珩毫不在意,“若是愿意跟我,我会好好养你。” 楚玖被这话给气笑了,“然后当个不知羞耻的外室?” “也不算。” 燕珩摇头,语气淡淡。 秀眉紧拧,楚玖一个眼刀子朝燕珩瞥了过去,眼神质问怎么不算。 一侧唇角微微翘起,燕珩不疾不徐地给了答案。 “在外,我就是小玖的燕玦,兄长娶小玖,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楚玖难以置信地看着燕珩。 “这么爱演别人,世子何不去当个戏子。” 抬手擦了擦唇角流出的血,燕珩促狭道:“好啊,只演给小玖看。” 楚玖不理他,车内陷入无尽的沉默之中。 马车继续前行,压着青石板路,穿过时而热闹、时而幽静的大街小巷。 燕珩盯着楚玖看了片刻,拿起茶几上欲要带回府看的折子。 路人的私语、商贩的叫卖、树上的鸟啼,时不时隔着车帘传进来,冲淡了车内并不温和的宁静。 买完栗子糕后,在途径书斋时,楚玖叫停了马车。 听她要去书斋,燕珩不由关切了一句。 “国公府的藏书不少,要看什么书,尽管同我说。” 楚玖编了个借口搪塞。 “话本子,半夏托我瞧瞧,看看书斋里有没有新的抄本。” 这个还真没有。 燕珩点头任楚玖去了。 他穿着官袍,跟着女子出入不太方便,便留在了车里。 可待楚玖下车时,燕珩掀起车帘,侧眸冷冷地瞧了眼那书斋的匾额。 无忧书斋。 看似没什么特别的。 书斋的掌柜见一女子戴着帷帽进来,便知是楚玖来了。 “姑娘来了。” 掌柜的语气平平。 态度谈不上冷漠,但也谈不上热情。 “你家公子这是又缺银子了?” 楚玖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眼屋门外,确认顺意也没跟来,便从袖袋里取出两幅丹青,递了书斋掌柜。 书斋掌柜的看也没看一眼,就将画卷堆到了一旁待挂卖的画卷中。 离开前,楚玖花了几个铜板,买了两个话本子,这才出书斋。 第一卷 第15章 就爱看那样的 第一卷第15章就爱看那样的(第1/2页) 怕被人瞧见,快到国公府前,楚玖先行在巷口下了马车。 待燕珩走进府门后,她这才提着手里的那包栗子糕,从角门进到国公府。 回到紫楹苑时,燕珩已经换下官袍。 他长腿叠交,姿态慵懒地倚坐在交椅上,正在翻着带回来的折子文书。 “奴婢见过世子殿下,见过少夫人。” 燕珩的视线跟着沈清影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扫了过来。 他看着她,不说话,也不笑,像个清贵寡欲的正常人。 妥妥的伪君子。 目光一触即分,楚玖看向沈清影:“少夫人,您爱吃的栗子糕,买来了。” 沈清影伸手接过,仍是不满地挑着刺儿。 “磨磨蹭蹭,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打开牛皮纸,沈清影翘着兰花指,拈了块栗子糕,亲昵地送到燕珩嘴边。 燕珩却抬手拒绝,“我不喜甜,夫人吃吧。” 沈清影悻悻收回,却不经意地留意到燕珩的下唇。 “夫君的嘴怎么破了,似乎还在流血呢?” 楚玖听得心头发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未勾引燕珩,却因燕珩有种私通后的做贼心虚。 这叫什么事儿呢? 燕珩垂眸,伸手摸了摸嘴唇,漫不经心的语调带着几分戏谑之意。 “回府的路上,遇见一个可人的猫儿,本想抱起来逗弄怜爱一番,谁知那猫儿性子烈得很,一爪子挠来,便抓破了唇。” 沈清影面露担忧之色。 “一个猫儿有何好逗的?” 她转身唤来半夏,“快去给世子拿药膏来。” 燕珩起身,同时扬声叫住了半夏的步子。 “先不必,我去看看母亲。” “对了,夫君。” 沈清影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来,紧步行至燕珩的身侧。 “如今碧玉已被抬为夫君的妾室,总不好继续跟下人们住在后罩房那边,不知该把她安排到哪院好呢?” 燕珩顿住脚步想了想。 “碧玉自小入府便在母亲身边侍奉,做事认真踏实,是母亲最得意的丫鬟,夫人看着好好安排便好。” 见燕珩对碧玉的事并未太上心,沈清影的醋劲儿就少了许多。 “夫君放心,妾身定给碧玉姐姐安排个又大又好的院子住。” 沈清影说到做到,果真给碧玉安排了一个又大又好的院子住。 只是那院子在国公府最偏僻的角落,安静倒是安静,只是离燕珩的书房远了些。 对于此事,国公夫人并未说什么。 可在楚玖看来,沈清影的那点小心思,国公夫人肯定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没必要为了一个妾室计较,伤了婆媳之间的和气。 左右都是在府里,那院子又大又好,偏点又何妨,只要燕珩惦念着碧玉这个人,多走几步的事儿而已。 更何况,现下,沈清影何时能怀上燕家的骨肉,那才是最重要的。 沈清影一直在盼着肚子能有信儿,盼着盼着,到底还是把月事给盼来了,接连几日她心情都不好。 半夏在旁安慰。 “就洞房一次,哪那么容易怀上,这怪不得少夫人,要怪就怪姑爷无作为。” 沈清影听了更加心烦。 月事加心烦,人就想吃点甜的。 沈清影想吃南街的茶糕了,便命楚玖出府去采买。 许是燕珩那边交代过,府上的下人出去跑腿,无论谁都给安排马车。 楚玖到了角门,守院的护卫立马牵了马车过来,安排车夫拉楚玖外出采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章就爱看那样的(第2/2页) 日头又晒又热,楚玖倒也乐得清闲。 买了沈清影要的东西,楚玖顺便来了趟书斋。 那两幅丹青也不知有没有人买,楚玖想来瞧一眼。 带着帷帽,垂纱挡着脸,在她踏进书斋的那瞬,掌柜的一改平日的冷淡,甚是热情地迎上前来。 “哎呦喂,可把姑娘您给盼来了。” 见状,楚玖笑问:“我家公子的那两幅丹青可是卖了个好价钱?” 书斋掌柜的转身去柜台取来个钱囊,递到楚玖手中。 钱囊压在手心,那沉甸甸的重量都坠弯了楚玖的眉眼。 “这至少得有四两银钱吧?” 书斋掌柜伸手比划了下,笑道:“五两。” 沈清影抠抠搜搜的,这五两银钱快赶楚玖半年的月例了。 垂纱虽挡住了她圆睁的眸眼,却挡不住她吃惊又夸张的语气。 “五两,怎么会卖这么多?” 以前每幅画她最多只能卖个几百文钱,还得扣一半给书斋老板当酬劳 书斋掌柜的细细道来:“一幅卖了八百文钱,另一幅好多人都抢着卖,足足卖了十两。” 楚玖吃惊道:“哪一幅卖这么多?” 书斋掌柜甚是巴结地给楚玖泡了一壶茶,“就那幅赏春图。” 手指敲着桌面,书斋掌柜说出了赏春图的妙笔所在。 “这幅丹青贵就贵在那假山里的两个人,你家公子画得是惟妙惟肖,隐晦却又香艳,引人遐想联翩。” 书斋掌柜又掏出三两银钱给楚玖。 “以前你家公子的丹青画得好是好,但无甚意趣。” “劳烦姑娘回去转达,还请泼墨先生再画几幅,贵人们啊,就爱看那样的,可以再画得大胆些。” “这算定银,请泼墨先生一有大作,就先送我这里来。” 再大胆些? 那不就是……春宫图、避火图? 隔着垂纱,楚玖看着桌上的那三两银子,在银子和德行间挣扎跳跃。犹豫。 她将银子推回给书斋掌柜,却又不舍得放手。 “这不好吧,有损礼教风化。” 书斋掌柜拿起一旁的算盘,又将楚玖的手连带着那扣住的银子,一起推了回来。 “银子不好吗?画个丹青而已,泼墨先生不画,难不成那些公子官爷们就不去青楼妓院,伤风败俗了?” “他们买了也都是私藏,食之性也,人之常情,在咱们大宸国,不犯法。” 五指甚为艰难地松开,楚玖摇头。 书斋掌柜的见状,笑吟吟地又拿出三两银子。 “不会还嫌少吧?” 楚玖看着银子眼睛就发直了,想着要赎身的那三百两银子,节操和德行都在一点点崩塌瓦解。 还是先赎身重要,自由都没有,哪有资格谈节操和德行? 心眼子一动,楚玖卖起了关子。 “这画我家公子倒是能画,只是这京城里也不只您这一家书斋啊。” 书斋掌柜听出点意思来,“姑娘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掌柜如此有诚意,连定金都给了,我们不如就立份契约,日后挂卖得来的银子,我家公子七,装柜三,如何?” 本来是五五开,变成了七三开…… 掌柜的犹豫了一会儿,想着也不差多少银子,但或许日后能博个高价呢。 于是,掌柜的便爽快答应了,与楚玖立下契约,盖印画押。 第一卷 第16章 画中公子快活得很 第一卷第16章画中公子快活得很(第1/2页) 明月高悬,夜色清幽静谧,整个国公府都陷入了熟睡之中。 可府内的一间小屋子里,窗纱却被烛光映得通亮。 这是独属于楚玖的时间。 茶桌为案,巴掌宽的宣纸在简陋的茶面上铺展开来,几色丹青颜料备好,粗细不同的毛笔规整地挂着笔架上。 紫毫笔尖流畅勾勒,细腻的笔触下,一个个生动的人物、场景陆续跃于纸上。 一个场景,便是一对男女的风花雪月。 美人榻上、拔步床上、太师椅、浴桶之内...... 香肩微露、酥胸半掩、衣袍大敞..... 一对对美人公子们姿势不同,风韵、神色亦是不同。 曾经在教坊司目睹过的,楚玖皆凭记忆,加入自己的巧思,变成了宣纸上香艳却不落俗的一帧帧、一幕幕。 在画丹青时,楚玖美眸晶亮有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笔尖上,仿若曾经那个神采奕奕的尚书千金又活了过来一样。 她忘了时间的流淌,忘了丫鬟的身份,忘了所有的不如意和灼心的伤痛。 尘世寂静无声,周遭的事物仿若凭空消失。 有那么一瞬的错觉,楚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她曾经的闺房。 她忘我地画着,丝毫不觉得笔下勾勒的是什么污秽之物。 男与女,情与欲,因爱恨痴嗔而纠缠,本就是人之根本。 看它的人心里污浊,那它便是污秽,看它的人身心清正,那这就是人生滋味。 画到最后,一尺半长的宣纸仍剩下两格。 可楚玖已经黔驴技穷,再想不出还有什么可画的。 她打了几个哈欠,撑头凝思。 琢磨了快半炷香的时间,忽然想起燕珩与沈清影同房那日。 于是,宣纸上便多了一个画面。 一名女子穿着薄纱侧卧在床榻上,曲放在身前的皓臂将酥胸半掩,纤纤细腿交叠,也将那蜜园挡得严严实实。 另有宽肩窄腰的公子刚刚出浴,披着宽袍,由一个丫鬟跪在身前,替她擦拭身子。 可巧妙又心机的角度,总会带给人无穷的遐想。 乍一看,会让人发问丫鬟是在给他擦身子,还是在给他…… 轮到最后一帧,自然是顺理成章,楚玖添了点自己的想象。 二女侍一夫。 燕珩他...... 不,是画中公子。 画中公子快活得很,左拥右抱,一个夫人一个丫鬟。 楚玖心想,燕珩吃了她好几次豆腐,她利用他的房事赚点银子,不过分吧。 白描终于完成了,楚玖后用花青、胭脂、藤黄等颜料依次上色,题名、盖印,待晾干后,将其装裱,一卷栩栩如生的袖珍春闺图就好了。 卷起来,握在手里只有巴掌宽,精巧且便于携带。 楚玖欣赏着手中的画卷。 看着看着,她不由感到唏嘘。 教坊司那段天塌下来的日子,她从来不愿、也不敢回想。 万万没想到,那么糟糕的经历竟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抬头看向窗外,墨色的夜已经渐渐转为深青。 不知不觉,天竟然要亮了。 她的人生也会跟着变亮吧。 * 初一十五是拜佛祈愿的好日子。 沈清影成婚一个多月了,肚子还没有消息,急坏了沈夫人和国公夫人。 两家母亲都盼着沈清影能早生贵子,是以便约好这月十五一起去佛寺献些香火,给燕珩和沈清影求子。 天气渐热,登山求佛祈愿的人下山后都累得口渴。 佛寺的山脚下有家小茶馆,一行人便寻了个位置坐下喝茶,稍作休息再赶路回府。 楚玖同半夏等人得了几口赏茶喝后,便立在旁侧候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章画中公子快活得很(第2/2页) 今日来祈福的人很多,茶楼里座无虚席,三三两两的一起说笑闲聊,很是热闹。 无意间,熟悉的几个字眼,分别从不同的方向陆续飘入楚玖的耳中。 “泼墨先生?” “兄台竟不知泼墨先生?那可是名扬全城的丹青圣手啊。” “听说了吗?泼墨先生的丹青现在可是千金难求啊。” “我竟从未耳闻过。不知这泼墨先生,笔下可有何佳作?” “赏春宴和春闺图啊,听说那春闺图卖到了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 听者皆惊呼唏嘘。 “有何绝妙之处,竟卖得如此之贵?” “我若是能看眼那幅春闺图,哪还用过现在的清苦日子。” ...... 楚玖懵懵地眨了眨眼。 五百两? 她的丹青竟然成了佳作? 和书斋老板七三分后,她赎身的银子就这么……轻轻松松赚够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人恍恍惚惚,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脑子里跟着陆续闪过好几问。 “泼墨先生?” 沈清影听到茶客们都在议论此人,拧眉念了一遍名字后,同沈夫人问道:“母亲可听说过此人?” “前两日,倒是听你父亲提起过,说敬王和京城富商裴公子为了泼墨先生的丹青,喊价都喊到了五百两,最后还是裴公子为了给敬王面子,才没再提价。” 闻言,国公夫人也生好奇。 “不知,这泼墨先生是何人?” 沈夫人摇头。 “还真不清楚。” “但,这么多年都不曾听闻过,突然间一夜名扬京城,想来是初出茅庐的哪位世家公子吧,毕竟,这丹青也不是平常百姓能学得的。” “且听说这泼墨先生还有卷赏春宴,画的好像就是长公主府上的赏春宴,这能去长公主府的,那都是非富即贵之人。” ...... 一传十,十传百。 “泼墨先生”这个名号,很快便充斥在茶楼的各个角落,成为众人议论的对象。 谁也不会想到,“泼墨先生”本人也在场,还是个陪嫁丫鬟。 唇畔扬起一丝弧度,时隔三年,楚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余光留意到国公夫人茶盏空了,楚玖挪步上前,纤纤细手拿起茶壶。 茶色的水柱顺着壶口流淌,直冲入盏中。 茶液撞击,旋转成涡,直至填得七分满。 一只手轻叩桌面,柔荑素手拿着茶壶退下。 转而,修长骨感且隐隐有青筋浮起的大手,缓缓拿起刚刚添好的那盏茶。 燕珩刚刚呷了口茶,黄达便拿着一卷丹青画走到他身前。 “泼墨先生的这幅春闺图简直是绝品,艳而不俗,且颇有意境,比我娘压箱底的避火图强了不知多少。” 黄达一边赞不绝口,一边将那画一帧帧展开给燕珩看。 “焱之快瞧瞧,这京城多少人想看都看不到呢,咱们这可是托敬王殿下的福,才能瞧上一眼。” 闻言,敬王在旁得意着。 “这画有人出八百两银子要买,本王都没舍得卖。” “这几日天天有人上门,求着要看本王的画,本王统统都拒绝了。” “本王也是看在世子的面子,还有黄兄曾送我前朝玲珑盏的份上,这才拿出来给你们开开眼。” “精细着看,别毛手毛脚的,把本王的宝贝弄坏了。” 燕珩其实毫无兴趣,但又耐不住黄达不停用胳膊肘撞他,催他瞧上一眼。 象征性地侧眸,往那画卷上瞟了一眼。 可收回的视线却在半路顿住。 他眉头拧起几丝疑惑,目光转而回到那幅丹青上,直直地盯着最后那两个场景。 第一卷 第17章 赎身的时机 第一卷第17章赎身的时机(第1/2页) 为了能瞧得更清楚,燕珩将画从黄达手中接过。 莫名其妙的,那两个场景让燕珩想起了被迫与沈清影圆房的那晚。 黄达两眼放光,仍目不转睛地凑在旁边看画。 “别说,这画中公子的眉眼和神韵......” 黄达指着倒数第二幅,笑着调侃:“竟跟跟焱之兄有点像。” 燕珩也觉得这画中人像他。 可再看最后一个场景,又否了刚要浮出来的荒谬想法。 这画里的人绝不是他。 他可没左拥右抱过,也没让碧玉这么侍奉过他。 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 五百两,扣掉书斋掌柜的那份儿,楚玖拿到了三百五十两。 加上之前攒的银子,不仅能赎身,还有少许的余富。 “泼墨先生的丹青惟妙惟肖,这闺房秘事瞧得人面红心跳,浮想联翩啊。” 书斋掌柜这次见到楚玖,就跟见到祖宗似的。 又是好茶,又是一品阁的茶菓子,狗哈哈地讨好楚玖。 “这京城的贵人们啊,就爱看这种的,请您家公子啊没事多画画。” “另外,还劳烦姑娘回去后给您家公子带句话,说京城富商裴大当家的要出一千两买他的丹青。” 一千两? 从天而降的一千两,砸得楚玖都呆在了那里。 纵使楚玖以前是尚书千金,见过金银财宝,可也不会随意挥霍上千两,更何况她现在的处境。 虽然画这种闺房秘事,有伤风化,可一千两的诱惑实在太大。 细细盘算了下,赎身后,她若想去岭南投奔兄长,要买马车,还要雇个马夫、婆子陪着她,加上路上吃住,处处需要银子。 赎身后剩下的那点银子,根本不够用。 且到了岭南那种流放之地,找出地方安顿下来,也需要银子。 这在离开京城前,是该趁机再赚一把。 隔着帷帽垂纱,楚玖痛快地点头应了。 “掌柜的放心,我回去定会把话传到。” 见楚玖起身要走,那掌柜的讪笑跟上。 “这京城里的人都在好奇泼墨先生,不知姑娘可否告诉小的,您家公子是哪个府上的贵人啊?” 楚玖声色平平地回绝了掌柜的打探。 “我家公子行事低调,不喜张扬,更不在乎这些名和利,否则又怎会取泼墨先生这个名号。” “掌柜的也莫要帮人打听。” 她言语清脆利落,不疾不徐地给掌柜分析利弊。 “若是知晓我家公子是谁,他人总会因各种世故人情,对泼墨先生改变看法,从而也会对画心生偏见。” “这神秘自有神秘的好处,人人都好奇,人人都想求画,画卖的价钱自然就好。” “不帮着打听,管严嘴,于掌柜的来说,反倒有利而无弊。” 掌柜的极为认同,连连点头。 “姑娘所言极是。” 甚是殷勤地将楚玖送到书斋门外,掌柜的躬身拱手作揖。 “姑娘慢走,在下可就盼着姑娘下次早来。” 回到国公府,楚玖将银子放到木匣子里锁好,椅凳放在茶桌上,她踩着上去,将银子藏在房梁最不起眼的地方。 赎身的银子凑够了,接下来便是何时与沈清影开口的好。 楚玖每日都在寻找好时机开口。 谷雨这日,天气阴沉沉的,看起来要下雨。 沈清影不喜欢下雨天,她憋在屋里嫌烦,情绪起起伏伏的,不好伺候。 楚玖摇头。 赎身一事,只能改日再提。 …… 今日天气好。 蓝天白云,春光明媚,院子里的树都长出嫩绿嫩绿的叶子。 沈清影心情好,用过早膳后,便喜滋滋地去聚福轩给国公夫人请安。 是个提赎身的好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章赎身的时机(第2/2页) 楚玖留在紫楹苑里,已经在腹中反复想好了措辞,只待沈清影回来,便同她提赎身的事。 谁知,沈清影是喜滋滋地去,却气呼呼地回。 “碧玉那个贱人!” 人尚未进屋,骂声就先从屋外传了进来。 “看她在婆母身边那副殷勤拍马的样儿,可是显着她了。” 半夏紧步跟着沈清影跨门进屋,替沈清影帮腔。 “谁说不是呢,好像就她最孝顺国公夫人似的。” “再孝顺又怎样,她一个妾室,还能靠讨好国公夫人,混个平妻位份不成?” 沈清影坐在美人榻边,用力摇着扇子,可那股火气像是怎么扇都扇不灭似的。 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说那碧玉的各种不是。 楚玖颓丧地叹了口气。 还不是提赎身一事的好时机。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影的心思都用在磋磨碧玉的事儿上。 碧玉来给她敬茶,她故意手滑没接住。 热茶洒了碧玉一身,沈清影却说碧玉故意用热茶烫她,罚碧玉在院子里跪了两个时辰。 碧玉给她揉肩,她又说人家借机报复,揉疼了她,又罚碧玉在她院子里跪了两个时辰。 碧玉侍奉她用午膳,半夏从旁经过故意撞了碧玉一下,夹到半路的菜从筷子之间掉下,弄脏了沈清影的鞋,沈清影便罚碧玉跪下把她的鞋舔干净。 “委屈吗?” 临了,沈清影还拍打碧玉的脸,端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贤良表情,笑得无邪却阴邪。 “你不是挺孝顺婆母的吗,你每次受罚,怎么没见婆母来给你撑腰啊?”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有沈家给我撑腰,而你有什么?” “我好心抬你为妾室,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端起桌上的汤碗,沈清影悉数都倒在了碧玉的头上。 “敢在婆母面前跟我抢风头,可显着你了?” 汤汁从头顶流淌,汇聚在下巴尖上滴落,让人分不清哪一滴是碧玉的眼泪,又或者是屈辱的汤汁与委屈的泪水融合。 “妾身知道错了。” 碧玉磕头求饶。 “以后定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恪守本分,好好伺候少夫人。” 沈清影满意地哼声一笑,“这还不错。” 虽然同情碧玉的处境,可楚玖也只能冷眼旁观。 她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去帮别人,更何况是国公夫人都不管的事。 后宅就这么大,哪有不透风的墙。 碧玉被沈清影为难,国公夫人岂会不知晓。 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情罢了。 总不能堂堂婆母背上个宠妾灭妻的头号吧。 正所谓,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 当初沈清影提碧玉为妾室时,是有征求过燕珩的意思。 连妻子都晾在那儿不管,纳妾一事,燕珩更是没什么积极性。 可念在主仆一场,当年少年相思无处解,自暴自弃地占了人家身子,燕珩给了碧玉卖身契和奴籍,另外还给了些银两和两个地契当嫁妆,让碧玉出府去寻个好归宿。 楚玖听闻此事时,羡慕不已。 不用花钱赎身就能获得自由,还有银子和地契可以拿,多好的事。 可碧玉许是舍不得燕珩,又或者是舍不得国公府的权富。 再加上国公夫人也有意将她留下,日后给国公府添丁,碧玉便自愿留在了府上,心甘情愿地给燕珩当起了妾。 沈清影本非真心实意地给燕珩纳妾,不过是为了体面和讨好,谁知碧玉自己主动留下来。 她抬举碧玉是她沈清影的事,可碧玉自己主动留下来,那就是另一码事。 看燕珩无纳妾之意,沈清影本是欢喜的,结果因碧玉白高兴一场,自然看人家不顺眼。 只能说,人有各命,只能自渡。 第一卷 第18章 当年...... 第一卷第18章当年......(第1/2页) 春末夏初,枝叶抽新,几只画眉在新绿之间蹦跶啼叫。 叽叽喳喳的,引导廊庑下鸟笼里的黄鹂也叫得甚欢。 国公夫人给笼子里的瓷碗添了水,转身问那李嬷嬷:“碧玉那丫头身体好点没?” 李嬷嬷答:“遵照夫人之意,我送了汤药和补品过去,早上碧玉身边的丫鬟来报,说是喝了药好多了。” 国公夫人只是点了点头,未再说话。 李嬷嬷寻思了片刻,似有不平。 “这少夫人平日里看着温良贤淑,是个好相与的,没想到人前人后,竟是两副面孔。” 国公夫人倒不觉得什么,慢条斯理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能装也是她的本事。这京城里,两面三刀的人多着去了,哪个不是玲珑心思。” “若没点脾气手段御下,又如何当得了咱们国公府的主母。” “性子温顺良善纵然是好,可事事隐忍不作为,日后也容易被下人们欺负到头上。” “碧玉那丫头也不是没心机的?现在你是可怜她,若是她日后真踩到清影的头上,你可怜的人恐怕就不是她了。” 李嬷嬷附声:“夫人说得不无道理。那......碧玉这事儿,就由着少夫人来?” “当妾的,不都这样儿,哪有容易的。” 国公夫人表明了态度:“只有没牵扯到人命,就暂且睁只眼闭只眼吧。” 逗了逗鸟,国公夫人就着扶栏坐下。 “珩儿和清影这几日还没同房?” 李嬷嬷道:“世子许是政务繁忙,这些日子大多是在书房睡的。” “明明是他好的事,也不知跟我犟个什么劲儿,给谁守身如玉。” 国公夫人面露愁色。 “这样下去,何时能怀上孩子。” “清影也是个不争气的,有手段管妾室,没手段管夫君。” 凝眉思索片刻,国公夫人不耐道:“再等三个月,若清影不行,就催催碧玉,毕竟她之前是珩儿的通房丫鬟,应该更懂珩儿的心思。” “实在不行,就还用上次那法子。” “强行来个两三次,就算是贞洁烈女,也该屈从了。” …… 碧玉受欺负的事,自然也传到了燕珩的耳朵里。 静观了几日的情形后,他把人叫到了书房。 不是因为心疼,而是觉得碧玉的苦头吃得差不多了。 “少夫人欺负你,若我插手,她以后便会变本加厉。” 燕珩咬字轻懒,脸上是亦正亦邪的阴沉与平静。 碧玉用力点头。 “妾身明白世子的难处,也明白世子的良苦用心。” “妾身从未怨过世子。” 燕珩漠声反问:“可以后都会过这样的日子,就不怕吗?” 碧玉楚楚可怜地看向燕珩,半晌未说话。 将碧玉的卖身契,连带着地契、银票一起放到案桌上,燕珩的声调突然柔和了几分。 “红颜易老,韶华易逝。” “带着这些,趁早去找个心意相通的过日子,毕竟在咱们大宸,女子改嫁都是寻常之事。” “当年......” 说起当年的事,燕珩迟疑了一瞬。 他不知该如何评价那时的事、那时的自己。 碧玉是母亲很早就塞到他房中的,他一直没想过碰她,也没兴趣碰谁。 怪只怪楚玖突然闯进他心里头。 为了摧毁对未来嫂嫂的觊觎和各种幻想,为了能将楚玖从心里赶出去,燕珩便开始想各种法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8章当年......(第2/2页) 他像疯子一样练武、射箭、喝酒,还曾策马纵驰千里,可没有一样是能奏效的。 嫉妒和贪欲让人发疯,却无从发泄。 直到他看到园子里的一对猫发春。 他想自己定是跟牲畜一样,时候到了就发春,若是有了别的女子,便可以移情别恋,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难耐。 喝得烂醉的那晚,他碰了碧玉。 可他想的蠢法子并未奏效。 本以为日久定能生情,睡得多了,就会喜欢上房里的人。 事实证明,并不是。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些存在注定无法用下半身的短暂舒爽来取代。 即使他有很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碧玉身上,可脑子里却都是蹂躏、染指楚玖的画面。 嗯,燕珩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 他继续刚才的话:“当年,是我混账,本该好好送你出府的。” 碧玉扑通跪在地上,摇头流起了泪。 “妾身是心甘情愿的。” 心绪忽然沉重起来,燕珩声色听起来有些疲惫。 “若是担心寻不到好人家,我可以找媒人替你物色。” 碧玉仍是哭。 “妾身想留在世子身边,当世子一辈子的小玖。” 本来极好听的一个名字,怎么从碧玉口中说出,竟如此地刺耳。 燕珩搓眉哂笑了一声。 不过笑的是他自己。 对了。 他还曾干过这种混账事。 “当年是我……幼稚愚笨,对不住了。” 将桌上的那叠文书朝碧玉的方向又推了推,燕珩心怀愧疚地给她留了条后路。 “不用急着下决定,好好想,慢慢想,等你想出府了,就找顺意说。” “主仆一场,这些就先拿去吧。” 碧玉感激又难过。 她感激燕珩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却又为他的冷漠无情而难过。 她红着眼走过去,拿起了燕珩的心意。 在碧玉离开书房前,燕珩又叫住她,漠声叮嘱了一句。 “小玖的事,别让少夫人知道。” 碧玉点头:“奴婢知晓分寸,定不会乱说话的。” …… 碧玉的事儿暂时算是过去了,沈清影又因燕珩迟迟不与她同房的事儿烦心。 但凡瞧见楚玖,沈清影都要问上一句。 “世子不与我同房,你心里是不是都乐开花了?” 答什么都是错,楚玖一边闷头干活,一边毫无灵魂地回了句:“奴婢没有。” 沈清影不满楚玖的态度,抓起身旁的团扇就朝她扔了过去。 “有你这么跟主子说话的吗?” 扇子跟语气一样冲,打到楚玖的脸,然后又掉在她的脚边。 看也不看沈清影一眼,俯身捡起那把团扇,楚玖又将其放回沈清影的手边,然后继续闷声干活。 沈清影最看不惯楚玖这点。 明明是个奴婢,却整天绷着个脸,顶着淡淡的死感在她眼前晃悠,一点丫鬟该有的奴性都没有。 骂她时是这个表情,罚她时也是这个表情。 既不哭,也不恼,让干嘛就干嘛,一点情绪都不给,欺负起来有时真的很没劲。 沈清影的心情一直不好,楚玖提赎身的事只能一拖再拖。 这一拖便到了清明。 第一卷 第19章 前面还是后面 第一卷第19章前面还是后面(第1/2页) 清明。 细雨绵绵,飘飞得如烟似雾。 空气潮湿又阴冷,却无法阻挡百姓们出城祭祀扫墓的步子。 定国公与燕珩镇守边陲三年,国公府上无男子,祭祀之事便一直由旁系代为。 难得燕珩回了京城,今年祭祀一事,自然是落在了燕珩的身上。 是以,从昨日前,国公府上下就在为今日的祭祀准备。 天不亮,楚玖便跟着沈清影忙前忙后,连口早食的粥水都没能喝上一口。 直到陪着国公夫人,把燕珩送到府门外,眼见国公府的两辆马车融入雨雾之中,整府的下人们才算是暂时缓了口气。 回到紫楹苑,沈清影直接累得摊倒在美人榻上。 “小玖,过来给我捶捶腿。” “半夏,过来给我揉揉肩。” 手握成拳,力度适中地捶打在沈清影的腿肚上。 低垂的明眸睫羽轻颤,楚玖想着心事。 自从被沈清影赎身到沈府后,她已有三年的清明,未曾去城外给父母扫墓上坟了。 往年她想告半日的假,沈清影总会以各种借口拒绝。 她纠结了许久,虽然明知可能性不大,还是开了口。 “少夫人,奴婢想告半日的假,出城去双亲墓前看一看。” 闻言,沈清影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告假?” 她撑身坐起,目光尖锐,原本明艳标致的脸此时一片冷意。 “这可是我嫁入国公府的第一个清明。” “再者,燕氏乃国公府嫡宗,待祖茔祭祀礼成,那些旁支的叔伯、婶娘们,皆要来咱们府相聚叙礼。” “你告假出去了,府上的活儿谁干? “正是需要人手之时,竟还意思要告半日的假?” 半夏又在旁边帮腔:“这府上的嬷嬷、丫鬟们,谁没个祖宗,谁不想告假去扫墓,不都留在府上忙着席宴的事儿?” 楚玖扬起脸,语气不卑不亢。 “可奴婢已经三年清明没去扫过墓了。” 沈清影白了楚玖一眼,最看不惯她这股劲儿。 “总之不准。” 话落,人便躺下,翻身背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旁支几家的女眷先行来了国公府。 国公府内,丫鬟仆役来去如织,忙着接待宾客,忙着准备席宴,众人脚步轻快却分毫不乱,举手投足间皆见大府的规矩。 待晌午过后,燕珩终于携同旁支的几位叔伯、堂兄弟等人回到府中。 宾客多了,楚玖便被沈清影支去唤来,捧着托盘、提着茶壶,无念无想地往返于后厨与前院之间。 而那道黏腻的视线,仍在目光所及之处,偶尔混着阴冷潮湿的雨气,无声地缠绕着她。 楚玖视而不见,始终低头忙着自己的事。 半路,她又被沈清影叫回紫楹苑,帮着半夏在小私厨里做炒米糖。 楚玖刚要撸起袖子,顺意便来了紫楹苑。 “小的顺意求见少夫人。” 听到顺意在院子里喊,沈清影立马扔掉手中的瓜子,抢过楚玖手中的木勺子,装模作样地炒米糖。 “进来吧。”她扬声回应。 顺意在门口停步,躬身施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9章前面还是后面(第2/2页) “启禀少夫人,今日席宴菜品较多,膳房那边人手不够,缺个摘菜洗菜的丫鬟,世子让小的过来同少夫人借个帮手过去。” 阴雨天打上来的井水冰手得很,摘菜洗菜这活不好干。 且后厨那边忙起来,什么杂活都得干,又岂会只让人摘菜洗菜? 半夏很怕自己被派到后厨去,立马凑到沈清影身侧,声音极小地撒着娇。 “少夫人,奴婢想留在这里,帮少夫人炒米糖。” 两相比较,沈清影当然最疼半夏,遂朝楚玖努了努下巴,示意她去。 楚玖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能跟着顺意朝东院的膳房去。 可走着走着,察觉到不对劲。 “去膳房的路,走过了吧?” 顺意停下步子,这才回身解释。 “今日是清明,世子想着玖姑娘定也念着扫墓一事,便命小的寻了个借口,将玖姑娘从紫楹苑暂时借了出来。” 眼底噙着笑,顺意温声催促。 “时辰不多,玖姑娘必须得赶在晚宴开席前回来,还是尽快离府出城的好。” “免得时辰拖得久了,被少夫人发现。” 楚玖迟疑了。 承了燕珩这个人情,他会让她拿什么还? “谢世子好意,我还是……”楚玖很是纠结,“不去了吧。” 顺意笑道:“就知道玖姑娘会这样,世子让我告诉玖姑娘,这种小来小去的人情不用还。” 人情不是说不用还就不用还的。 楚玖还是有些犹豫。 可她已经三年清明没去祭拜过父母了。 之前在沈府曾偷偷烧过纸钱,却被半夏那丫头发现,告到了沈清影那里,害她被罚跪两个时辰。 来不及斟酌太多,去祭拜父母的渴望,牵引她迈出了步子。 本以为是顺意陪她去,不曾想,在跨出角门时,却看见燕珩戴着斗笠,穿着蓑衣,骑在高马之上。 “玖姑娘,纸钱和祭品都备好了。” 顺意将事先放在门口的包裹,另外还有一把伞,递给了楚玖。 “备得有些仓促,还请玖姑娘勿要嫌弃。” 楚玖感谢都还来不及,哪还会嫌东嫌西。 伸手接过,冲着顺意点头道谢。 顺意转身跨回角门,并带上了那扇门。 “上来!” 燕珩坐在马背上,朝她伸出一只手来,且问:“坐前面,还是后面?” 怕被雨水浸湿,楚玖将那包裹紧紧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护着。 她蹙着眉头看着那匹马,前面后面都不想选。 “为何不坐马车?”楚玖问。 斗笠下传来一声嗔笑,燕珩冷声反问:“你见过哪个信使是赶马车送信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楚玖不想跟燕珩有身体接触。 “到底去不去,不去?那就算了。” 话落,燕珩便作势要翻身下马。 “去!” 走都走到这里了。 将包裹和伞挎到背上,楚玖紧忙挪步上前,并做了选择:“坐后面。” 坐后面,燕珩就抱不了她。 斗笠挡住了燕珩的眸眼,却没能挡住他唇角牵起的弧度。 第一卷 第20章 亲手杀了他 第一卷第20章亲手杀了他(第1/2页) 清明的雨仍在下,雨丝绵绵柔柔,落在脸上却是凉丝丝的。 燕珩掀起蓑衣一角,眼神示意楚玖钻进去。 可以遮雨,还可以避开他人的视线,楚玖没有拒绝。 男子的蓑衣又宽又大,罩着他俩人不成问题。 蓑衣隔绝了外面的雨,也隔绝了光。 小小的空间幽暗且隐秘,没了视觉,触觉和嗅觉则被放大。 鼻尖下雪松香萦绕,那时燕玦身上也会有的味道。 只是此时的雪松香混着燕珩的体温,少了些清冽,多了些醇厚。 楚玖本来是抓着燕珩的腰带,可这马一跑起来,颠得人忽上忽下,险些掉下马背。 不得已,楚玖的双臂只好环住燕珩的腰。 劲瘦的腰、坚挺的背,衣衫下的骨肉都在蓄着力,抱在怀里硬得跟石头似的。 而她胸前的软肉却在颠簸间,没轻没重地蹭撞着他。 楚玖不自在,窝在蓑衣里出声。 “世子,麻烦停一下。” 许是马蹄声盖过了她的声音,身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马照旧跑得飞快。 “燕珩。” 楚玖又唤了一声,对方还是没反应。 她只好动了动手指,在燕珩的腹部轻轻勾挠了几下。 登时,双臂环抱下的身子变得比方才还要紧绷。 无意的撩拨才是最要命。 挠在腹部,却像是痒在心头。 燕珩觉得身后之人可怜又可爱,恨不得把人拆骨入腹,立即给吃了。 知晓楚玖定是有话要说,他勒马停了下来。 “等一下。” 楚玖紧忙取下背在身后的伞,然后夹放在两人身体之间,再重新抱紧燕珩的腰。 “好了。” 燕珩闭眼咬了下唇,被楚玖的小动作气个半死。 锋锐的眸眼掀起,他扬鞭策马,将火气都化成了飞驰的速度。 一把伞隔在两人之间,楚玖也没多好受。 主要是硌得慌。 行至途中,雨渐渐停了。 赶了不到半个时辰的路,两人来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楚玖的父亲因太子被治罪砍头,让家族蒙了羞,亲戚们都避之不及,纷纷划清界限。 父亲的牌位入不了楚家的祠堂,棺材也进不了楚家的祖坟。 当年,楚玖同母亲给父亲收尸后,硬凑了点银子,将父亲的尸身拖到此处,裹着草席,葬在了这乱葬岗里,也算是入土为安。 待母亲在教坊司病逝后,楚玖又应母亲的遗愿,将她与父亲葬在了此处。 许久无人来祭拜打理,风吹雨淋,坟包矮了许多,上面的干草长得快有半人高,而木板雕刻的墓碑也已经烂得快不成样子。 “确定就是这儿?”燕珩挑眉问道。 楚玖点头,笃定地指了指坟包旁的那棵大树。 “当初就是瞧这棵树好认,才选的此处。” 话不多说,燕珩掏出匕首。 他连拔带割,话也不说一句,没多大的功夫,就帮楚玖把坟头上的枯草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带着刚刚发芽的杂草也悉数拔净。 顺意给她的包裹打开,里面除了纸钱外,还有两包点心、一包烧鸡、还有一瓶清酒。 心头有暖流淌过,楚玖抬头看向燕珩,知晓这些其实都是他吩咐顺意准备的。 “多谢世子。” 燕珩没搭话,将斗笠扣在楚玖的头上,蹲下身,帮着她烧起了纸钱。 一张张纸钱被火舌舔噬成灰,风一卷,纸灰卷着点点火星子,飞入雾气之中,转瞬又消失不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0章亲手杀了他(第2/2页) 看着那破破烂烂的墓碑,伤心事又浮上楚玖的心头。 父亲被杀头那日,母亲本是要拉着她一起跳河自尽,随父亲一起去的。 可中途还是放弃了。 母亲后来抱着她坐在地上哭,说好死不如赖活,老天爷不会只给苦头吃,只要好好活下去,他们娘俩总会有熬出头的那日。 为了守住楚玖的清白之身,母亲跪求教坊司的奉銮娘子,主动挂牌接客。 但,父亲的死,终是母亲心中无法排解的痛。 她日日以泪洗面,没多久便卧床不起。 楚玖现在回想起那时的事,都会恨自己、怪自己。 若是她当时再勇敢点,再早一点,早些挂牌卖掉初夜,便能拿到银子给母亲看病。 那样,母亲现在或许还能好好活着。 “听说,当初你是为了凑银子给伯母治病。” 燕珩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不堪的后半句他没说,但楚玖知道燕珩说的是什么。 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那晚......”燕珩有些犹豫,可还是问出了口:“是谁?” 听到此话,烧纸的动作突然凝滞在那里。 手中的纸钱被楚玖抓得皱成一团,她垂着眼,神色紧绷,身子紧绷,整个人仿若都像是冰封在某个黑暗的记忆角落里。 燕珩知晓楚玖不想提此事。 可他想知道,想找到那个人,或者准确来说,他想杀了那个人。 当年,他们在边陲打仗,也是过了许久才通过偶然的机会,得知京城楚家出了事。 那时兄长奉命带兵去追杀敌军,燕珩便派人送信给黄达,委托他去教坊司给楚玖赎身。 只可惜晚了一步。 通过黄达,燕珩得知楚玖接的第一个恩客是个畜生。 好好的一个人儿被祸害得半死不活。 他想得都得不到的,只能躲在阴暗处猥琐意淫的女子,却被人那般对待。 只是在教坊司买楚玖初夜的人,是个送银子跑腿的。 进楚玖房间的金主则另有其人。 据说,还是戴着面具进去的。 教坊司的人只管收银子,谁管那恩客是何人。 所以,见过那恩客脸的,便只有楚玖一人。 “他是谁,长什么样,告诉我,我替你杀了他。” 燕珩一字一句,将所有的情绪都汇聚在最后三个字上。 楚玖抬头看向他。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本该坚强不哭的,可眼泪瞬间就止不住地流。 杀了他。 这个念头,当时曾在她脑子里闪现过无数次。 可那日的场景她不敢、也不想再回忆。 即使回忆起来,她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男子进屋时是戴着面具来的,后来绑住她的手脚,然后又蒙住她的眼,接下来...... 鞭打、鲜血、剧痛...... 她变得残破不堪,就像个被撕碎的布偶一样。 楚玖闭上眼,眼泪跟珠子断了线似的,啪嗒啪嗒地往下流。 再睁眼时,她收起脆弱。 别的人心思恶毒阴暗,并不能影响她活在光明里。 “不知道是谁,他戴着面具,我也没看到他的脸。” 转头继续往火里扔纸钱,原本清明纯净的眼底却映着两团火,而楚玖的声调则是冷冷的。 “若是能知道那人是谁,我会自己亲手杀了他。” 第一卷 第21章 马夫的酬劳 第一卷第21章马夫的酬劳(第1/2页) 黑灼的瞳孔沉凝幽深,将楚玖的情绪、表情都框在燕珩的眼中。 心头抽痛,痛得像是裂了道缝儿。 百般滋味顺着缝隙流淌出来,酸涩为主,苦味为辅,混着遗憾、懊恼和愤怒,弥漫在胸口,憋得人发闷。 暗吐了一口气,燕珩轻飘飘地跟了一句。 “那我就背后补他一刀。” 楚玖侧眸睨了他一眼,语气冷冰冰,又将燕珩推拒到千里之外。 “非亲非故,世子不必如此。” 捡起一旁的那把油纸伞,燕珩将其扔进了火堆里。 然后他斜勾着唇,看着楚玖语气轻佻道:“半个小叔子外加情夫,怎算非亲非故?” 这两个楚玖都不认。 废话没必要理会,她低头继续烧纸。 剩下的时辰不多了,两人必须得赶在席宴开始前,赶回国公府。 最后磕了三个头,楚玖紧步来到马前。 燕珩早已在马背上候着。 “坐哪儿?”他问。 伞没了,背贴着背,总好过胸贴着背吧。 楚玖绷着脸,朝他伸出手,“前面。” 燕珩笑了,伸手叫人拽到马背上,让楚玖骑坐在他的身前。 双手紧抓缰绳,楚玖往前挪开了几寸。 可身后的人却紧贴上来。 燕珩并没有立刻扬鞭赶路,而是轻轻夹了下马腹,任马悠哉缓行。 灼热的体温隔着衣衫渗透到脊背的皮肉里,一点点暖着楚玖的身子,中和了这阴雨天的湿冷。 坚实的手臂缠着她的腰肢,燕珩的头随即搭在楚玖的肩头上。 然后凑到细嫩的颈窝处,嗅着她的体香。 “小玖坐后面,是软的,坐前面,是香的。” 柔缓的声音带着些许沙砾感,燕珩咬字轻懒,还有一点撒娇的调性在里面。 小玖是香的...... 楚玖突然想起燕玦也说过这句话。 吐字的方式,撒娇的声色,都跟此时的燕珩一模一样。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声音,唤醒相似的记忆。 说这句话的那日,正是燕玦来与她辞别的那晚。 站在楚府角门的那个小巷子里,燕玦紧紧抱着她,告诉她明日出征,可能要许久才回来,让她安心等他,还承诺一定会活着回来娶她。 当时的燕玦也像燕珩这样,埋在她的颈窝处轻轻嗅着、亲着,然后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小玖是香的”。 模糊不清的情愫在心底涌动,楚玖红了脸,偏过头去,躲开耳边的那股潮热。 心头闪过一个荒唐的猜测,却很快又被她以各种理由给否了。 “时辰不早了,世子不赶路吗?”楚玖漠声催促。 燕珩却将她往怀里又按了按。 “酬劳都没拿到,赶什么路,没力气赶路。” 楚玖气道:“不是说小来小去的人情不用还吗?” “助你出府来扫墓的人情是不用还。” 话锋一转,燕珩很是无赖:“可给小玖当马夫赶路的辛苦,却不能白出,小玖就算雇辆马车,不也得给马夫银子不是?” “......” 歪门邪理,却让人无法反驳。 明知燕珩想要的是什么,楚玖却冷着脸说:“多少银子可以?” 一声哼笑,燕珩直接自己上手,捏着楚玖的下巴尖,把她的脸扭向自己。 俯首探头凑近,凤眸轻挑,笑得邪气。 “明知我想要什么,还装傻。” 克制的眼神流连在那瓣红唇,燕珩一字一字地强调。 “我不要银子,就要你......亲我!” “自己主动,亲我。” 面与面仅有半拳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则在此之间对峙。 一个是犟骨不肯服软,一个是阴鸷湿冷,像条难缠的毒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1章马夫的酬劳(第2/2页) 见楚玖迟迟不给回应,燕珩勒停了马,互相凝视着彼此,彻底较起了劲儿。 “耽误了回府的时辰,事情闹开,想来对世子也没什么好处。” 楚玖的语气硬而冷,拒而不从的态度很是坚决。 “世子与已故兄长的未婚妻不清不楚,传出去,京城的百姓如何议论,国公府的颜面何在,世子的名声又当如何?” “我一个罪臣之女,还是进过教坊司的,世子与我扯上关系,国公夫人怕是也要被气得一病不起。” 燕珩被逗笑了。 竟然威吓他。 肩头轻颤了几下,他拇指摩挲着楚玖的下巴尖。 “你跟疯子讲道理,如何讲得通?” “更何况,到时最惨的,怕是小玖你吧。” 同样的招数,燕珩反过来“将”楚玖的“車”。 “沈清影不会放过你,我母亲也不会放过你,京城百姓的唾沫星子也不会放过你。” “亲我就能解决的事,小玖何必把事情闹大?” 楚玖负气地正过头去,仍是不想屈服。 她双腿踢了下马腹,抓着缰绳喊了几声“驾”。 可马不是她的马,根本不听她的话。 燕珩就一脸得意地打马,在原地兜圈子,等着他想要的“犒劳”。 倔强地耗了快一炷香的时辰,楚玖愈发地感到焦灼。 再不赶路,真的要赶不上开席的时辰了。 楚玖侧头看了眼身后的燕珩,一身犟骨松动了一些。 燕珩见状,俯首贴脸过来,保持着半拳的距离,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等她亲。 心想着也不是没亲过、抱过,楚玖决定豁出去了。 “亲你,就能走了?” 她又确认了一遍。 燕珩挑眉点头。 深吸一口气,楚玖硬着头皮凑过去。 目睹着两人的唇一点点地靠近,燕珩那颗狂跳的心呼之欲出。 他喉咙发紧发干,却不敢滚一下喉咙,只能屏气凝神,压制着燥热又急促的吐息。 结果他紧张得要死,楚玖的唇却是一触即分,敷衍了事。 “来这乱葬岗来来回回要耗费多少时辰?” 燕珩挑起理来,“蜻蜓点水一下下,就想打发我?” 楚玖黑着脸,语气有些冲。 “那要亲几下?” 燕珩答:“不论次数,论诚意。” 好难糊弄一个人。 一气之下,楚玖用力揽住燕珩的脖子,好不温柔地将人拖近。 单手抚上他的脸,楚玖闭着眼亲上去。 燕珩仍是垂眸看着她,看她的睫毛,看她紧闭的双眼,看她亲吻自己时的样子。 不同于多年前她误认后的轻啄,此时此刻的亲吻,她没认错。 虽然是带着情绪的,虽然是被迫的,可她却清清楚楚知道亲的人是谁。 本想再多多看她的样子,可越看越忘情、越沉沦,让人忍不住闭上眼,尽情用触感去享受那两瓣温软带给他的愉悦。 诚意很足,勾得人欲火难耐。 一直隐忍不动的燕珩,回杀得异常凶猛。 他撬开齿关,搅得怀里的人不能呼吸。 燕珩承认自己是个小人,还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 可他不会像那个禽兽一样,打她,伤害她。 他会把她捧在手心上,宠在舌尖上,尝她的肉,吸她的蜜,让她在他怀里化成水,成全他对她的所有幻想和贪欲。 潮湿阴冷的天气里,两人最后都吻得面色温红。 看着水光潋滟且红肿的唇,燕珩意犹未尽地又啄了一口。 “坐好!” 话落,马鞭挥下。 高马蹶蹄,仰着一路的泥浆,朝着京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一卷 第22章 好在来得及时 第一卷第22章好在来得及时(第1/2页) 今日是静澜县主的生辰宴。 沈清影与静澜县主是书院同窗,清明前她便已经备下生辰礼。就等着今日了。 对于出府会友、游玩之事,燕珩从不多家干涉,全由着沈清影自己看着心意来。 可唯独今日,燕珩离府上朝前,特意派顺意来送话,提醒沈清影莫要带是非之人去静澜县主的生辰宴。 虽未明言,可沈清影不笨,明白这是燕珩不准她带楚玖去。 事先打好的算盘落了空,沈清影心情不爽快。 半夏善于揣摩且会讨好沈清影的心思,手拢在嘴边,在沈清影的耳边低声出主意。 沈清影一听,刚刚还恹恹的一双眼,登时就亮了起来。 她宠溺地点了下半夏的鼻子,开心道:“臭丫头,真没白疼你。” 楚玖在旁瞧着,不用猜都知道,两人定是在憋着坏。 果不其然,沈清影带半夏离府时,给了楚玖几两银子。 “静澜县主最喜欢吃一品阁的点心,前几日忙着清明祭祖一事,我竟忘了去给静澜县主定寿桃。” “你现在就去一品阁,让他们尽快赶份寿桃出来,然后送到宁王府上。” 沈清影的葫芦里卖的什么,楚玖一清二楚。 静澜县主是沈清影的同窗,同样也是楚玖的同窗。 而静澜县主的生辰宴,当年同在书院读书的京城贵女们,也都会去给静澜县主庆贺生辰。 沈清影无非是想借此机会,让大家看看现在的楚玖有多凄惨、多卑微。 当年压她一头,甚至压她们所有人一头的楚玖,已经沦为她沈清影身边的丫鬟了。 明知道有什么样的羞辱、眼神在等着自己,楚玖还是拿着银钱去了一品阁。 只有让沈清影炫耀想炫耀的,抢回以前想要的那些风头,享受将她踩在脚底下的喜悦和得意,沈清影才会玩够、闹够。 到时再提赎身离开,成功的可能性才更大。 无非是几句冷嘲热讽罢了,只要不往心里去,根本毫无杀伤力。 左右赎身后,也是要离开京城的。 那些跟她毫不相干的贵女们如何看她、笑话她,有何好在意的? 就当几只小狗汪汪叫便罢。 楚玖买了寿桃,径直来了宁王府。 来给静澜县主庆贺生辰的人很多。 府门前,大大小小的马车停下又走,车上下来的贵客们作揖寒暄一番后,各自凭着邀帖入府。 楚玖提着食盒,拿着沈清影给她留下的邀帖,排队等着入府。 步子一点点地向前挪着,楚玖却感觉浑身不自在,好似有人在不怀好意地瞧着她。 她微微侧头,余光里,有两道身影正朝她走来。 “哎呦!” 打头的人阴阳怪气笑道:“这不是......楚昭的妹妹吗?” 楚玖认得这人。 兄长在宫里当禁卫军统领时,此人曾是兄长的手下,姓许,是太子的人,现在已经成了禁卫军统领。 不想招惹是非,楚玖微微颔首,算是招呼回礼。 她跟在其他宾客后面往前走,许统领却带着手下拦住了楚玖的去路。 “不在教坊司被人骑,楚妹妹怎么跑这儿来了?” 许统领色眯眯地将楚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楚玖冷脸不说话。 她往右走,许统领也跟着往右走;她往左走,许统领的手下则挡住左边的路。 “哥哥跟你说话呢,怎么不搭理人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2章好在来得及时(第2/2页) 许统领朝楚玖靠近,伸手欲要摸楚玖的脸。 楚玖向后退了一大步,及时躲过了那只手,却没能躲过突然绕到她身后的那个人。 许统领的手下从背后抱住她,不顾周遭有多少双眼睛,双手按在她的胸脯上,用力地揉捏着。 “楚昭的妹妹生得可真好。” “这胸脯又大又软的,软得哥哥都立起来了。” 楚玖用力挣开对方,转身,抄起手中的食盒,重重砸在对方的头上。 头破血流,食盒也被砸散,里面的寿桃掉到地上,滚到许统领的脚边,被一脚踩得稀巴烂。 许统领大步过来,一把锁住楚玖的脖子。 “都是去过教坊司的人了,还装什么清高,让哥哥操够了,就放你走。” 说完,就要把楚玖往不远处的马车上拖。 楚玖挣扎反抗,挠对方的脸,咬对方的胳膊,耳光也是一个接一个地扇打在许统领的脸上。 许统领疼得急了眼,反手回了楚玖一个耳掴子。 对方使用了十分力的,楚玖一个踉跄没站稳,重重摔倒在地。 “跟你那个兄长一个德性,他妈的就是欠收拾!” 许统领摸了摸被挠得流血的脸,侧头同手下示意,“抬车上去。” 高大的身影朝楚玖围聚过去,却被突然横空而飞的两把寒刀先后拦住了去路。 那两把刀快而准,堪堪擦过两人的裆下,大半个刀身插陷在地里。 许统领及他的手下低头看向那两把刀。 险些就擦过他们的命根子,两人都不免后怕得双腿发抖。 楚玖顺着刀飞来的方向望过去,没想到出现在她视线里的竟然是顺意。 许统领也缓过神而来。 转头看向顺意,他目露凶光地高声斥骂,并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一副要杀人的架势。 “你丫的他妈的谁啊,敢管我的闲事?” 顺意走上前来,客客气气地拱手施礼。 “小的是兵部左侍郎燕世子的长随,名唤顺意,” “这位女子乃我国公府的人,这闲事啊,小的还真管得。” 燕世子和国公府的名号一出,许统领就算怒火再旺,也被这权势压灭了一半,提起的剑尖也跟着垂向了地面。 “虽是门外,然此地终归是宁王府门庭。” “今日又值静澜县主华诞之宴,许统领若复喧扰于此,恐有失体统;若是触怒了宁王殿下与县主,想必太子殿下那边亦是为难。” 别看顺意说起话来和和气气,脸上还挂着笑,可往那儿一站,气势却一点都不和气。 到底是跟随燕珩打过仗的,周身散发的气场都与京城里这些娇养的武官不同。 “玖姑娘,我送你回府吧。” 顺意同楚玖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至于寿桃的事,我稍后去一品阁,让他们再做一份送来便是。” 事已至此,楚玖也没必要再硬着头皮去里面受辱。 回府的路上,楚玖从顺意那里得知,是燕珩放心不下沈清影,上朝离府时,叮嘱顺意同角门的护卫交代了一下。 但凡楚玖今日出门,便派个人跟着。 楚玖去了哪儿,干了什么,都要及时给顺意报信。 听到楚玖买了一品阁的寿桃,还坐马车去了宁王府,顺意便意识到不妙,于是快马加鞭地赶过来,想着替楚玖把那寿桃送进宁王府里去。 好在来得够及时。 第一卷 第23章 七出之罪 第一卷第23章七出之罪(第1/2页) 宁王府内。 生辰宴尚未开始,宾客们也还没到齐。 女眷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嗑着瓜子,喝着茶,有说有笑的。 沈清影与静澜县主等人有三年未见,这凑到一起,话匣子一打开,便有说不完的话。 “这么一算,世子夫人也有三年没来县主的生辰宴了。” 闻言,沈清影面露惋惜之色。 “可不是嘛,不仅是县主,跟各位姐姐们也有三年没聚过了。” “只因当年家父受楚伯伯的事牵连,被皇上贬去了荆州,连带着我也跟着去荆州住了三年。” “好在皇上圣明,知晓家父是无辜的,又把家父调回了京城。” “以后姐姐们一起出府游玩时,可定要记得叫上我啊。” 几人纷纷附声应承。 “放心吧,定会叫上世子夫人的。” ...... 心不在焉地与县主等人又闲聊了片刻,沈清影回头同半夏小声嘀咕。 “这都什么时辰了,小玖的寿桃怎么还没送到?” 半夏答:“要不奴婢去府门口瞧瞧?” 沈清影刚要点头,祭酒夫人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同县主等人寒暄了几句后,那祭酒夫人便说起了在府外瞧见的事。 “有些人啊仗着东宫太子给撑腰,简直是越来越无法无天,闹事都闹到宁王府大门外了。” 沈清影有些意外,“何人这么大胆,敢在宁王府前闹事?” 静澜县主皱眉想了想,似乎猜到了祭酒夫人说的是谁。 “可是那个许统领?” 祭酒夫人点头,神色嫌恶道:“就是他,估计是受太子殿下之命,来宁王府给县主送生辰礼的。” 有人好奇追问。 “这许统领可是又打人了?祭酒夫人快细细说说。” 祭酒夫人义愤填膺道:“岂止是打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拖着个丫鬟要去马车上行不轨之事。” 沈清影不解。 “胆子这么大,就没人出面阻拦吗?” “世子夫人三年未在京城,想必是有所不知,那个许统领是太子殿下的亲信,最会逢迎拍马了,可得宠着呢。” “又不是自家人,一个丫鬟被欺负而已,谁敢冒着得罪太子殿下的风险,去管这等闲事。” 听到此处,沈清影才突然反应过来。 “丫鬟?那丫鬟可是拎着寿桃?” 祭酒夫人连连点头。 “对对对,那寿桃滚到地上,都被许统领给踩碎了。” 沈清影和半夏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敢情受欺负的竟然是楚玖,难怪寿桃迟迟没能送进来。 沈清影关切道:“那丫鬟真被拖到车上了?” 祭酒夫人摇头,替那丫鬟感到庆幸。 “好在啊,有位小兄弟及时出现,拦住了许统领和他手下,我赶着进来,后来的热闹就没再看了。” 半夏最懂沈清影的心思,知道沈清影想要的是什么,遂立马当着几位贵女、夫人的面儿演起了戏。 “少夫人,那丫鬟不会就是楚玖吧?难怪寿桃到现在还没送到。” 其他几名贵女的好奇心瞬间就被勾了起来。 “楚玖?半夏姑娘说的,可是咱们都认识的那个楚玖?” “不能吧,听说楚家被抄家后,楚玖和她母亲便被送到了教坊司,怎会出现在宁王府门外,还是个送寿桃的小丫鬟?” 不管怎样,虽然原定的计划有变,可拉踩楚玖的机会还是来了。 好似不方便开口似的,沈清影讪笑点了点头。 “不瞒各位姐姐,三年前,我见小玖可怜,且她父亲与家父亦是世交好友,遂在离开京城前,将她从教坊司里赎了出来,然后便将她一直留在身边,也不枉同窗姐妹一场。” 众人听后,纷纷赞叹沈清影人好心善,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要我说啊,论人品,清影可比那楚玖强多了。换成我,我可不会像清影那么好心,明明自己的父亲都被楚家牵连,哪会花重银子为她赎身呢。” “好人有好报,这世子夫人的头衔不就从楚玖头上,落到了清影头上。” “早些年,我就看不惯那楚玖,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再有些有点才学吗?天天笑盈盈来书院,再欢天喜地回家,蹦跶来蹦跶去,也不知有什么好臭美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3章七出之罪(第2/2页) “可不是嘛,仗着家势、才貌,可把她风光坏了。” “天天装出一副纯真无邪的娇俏模样,背地里其实心机得很,说白了,就是个会勾男人的狐狸精。” “还真是,这不来送个寿桃,都能勾搭上一个。” ...... 赞许的声音一句接一句。 再听那些关于楚玖的贬低嘲讽之言,沈清影用力抿唇,才堪堪压下那总想是翘起的唇角。 “世子夫人为何要替她赎身,当年楚玖处处跟你争风头,何不就留她在教坊司当个被千人骑万人睡的妓子,那样岂不是痛快?” 沈清影抬手掖了掖耳侧的鬓发,温声细语道:“咳,吵归吵,闹归闹,那都是年少时的事罢了。毕竟是同窗兼姐妹,楚玖身陷囹圄,我又怎好置之不顾呢。” “只是可惜了,我当时还是慢了一步,没能守住楚玖的清白之身。” 贵女们闻言,面面相觑,忍不住浮起嘘声一片。 唏嘘了半晌,突然有人提议:“不如,寻个日子,我们去国公府小聚一次,顺便与楚玖叙叙旧?” 祭酒夫人附和道:“这个提议不错。” 可沈清影觉得这个提议不好。 先不说婆母到时会如何想,燕珩那边定是说不过去的。 他最忌讳楚玖,也最忌讳国公府因楚玖而成为别人的茶余饭后。 这些人都是冲着看楚玖热闹去的,燕珩知晓后,肯定又要跟她黑脸了。 现在哄燕珩与她同房生孩子都来不及,哪能故意惹他发火。 沈清影寻了个理由,假惺惺道:“行啊,等哪日我跟婆母商量商量,到时寻个好日子和好由头,摆席设宴,好好款待县主和各位好姐妹们。” 适时,有位贵女又提起燕珩,追问沈清影婚后与他的小日子过得如何。 话题就这么从楚玖身上转换到另一个身上,而这些女眷口中的主人公,此时正坐在兵部的衙署里,望着窗外发呆。 小魏大人带着一脸疲惫来寻他。 一进屋内,自己先找了个椅子瘫坐下去。 倒了杯茶水,小魏大人边喝边劝燕珩。 “朝中政务你不必太上心,早上来点个卯,差不离回府陪你娘子就行。” “反正有右侍郎和尚书在,耽误不了什么事。” “皇上不怕你玩忽职守,就怕你们燕家人做事太上心,你混账点,皇上也安心。” 絮絮叨叨的几句后,拉回了燕珩的思绪。 将刚刚批好的折子扔到一旁,他起身来到小魏大人身旁坐下,也给自己倒了盏茶。 小魏大人睨了眼燕珩,好奇道:“有心事?刚刚进来就看你在那里发呆,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燕珩摆弄着茶盏,声色懒散道:“在想,为何女子有七出之罪,男子却没有七出之罪?” 突然听了件稀奇事,小魏大人歪头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来。 “世子的脑子甚是清奇。” “这男子若是有七出之罪,咱们父亲还不早被娘亲们给休几回了。”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同燕珩细数他父亲的不是。 “首先,不孝丈人丈母娘,那我父亲就得被休。” “再者......” 小魏大人下意识轻咳了一下,想了个好措辞,“我父亲老了,不能行夫君之责,尽房事之道,那还得被我娘亲休。” “还有,偷我娘亲的传家宝贝讨好小妾,这点更得休。” 最后小魏大人总结。 “男子没有七出之罪,那是保护咱们,不然咱们任劳任怨养家一辈子,到最后被妻子嫌弃人老不中用,直接休弃赶出家门,多惨一个人啊!” “不是我话难听,就是你父亲定国公,不能人道这么多年,若男子真有七出之罪,国公夫人怕是早把你父亲给休了,另寻一个漂亮小倌儿了。” 燕珩闻声苦笑,自言自语道:“若是真有,倒皆大欢喜了。” “啊?”小魏大人不明所以。 燕珩神色淡淡地看向小魏大人,将话锋陡转。 “找我何事?” “没什么,看了大半日的卷宗,那几个女尸的案子仍没头绪,脑子疼,便来寻你去找黄达兄,讨杯酒喝。” 第一卷 第24章 试着来杀我 第一卷第24章试着来杀我(第1/2页) “那几具女尸到现在都无人认领?” 黄达大快朵颐地吃着酱牛肉,喝着美酒,时不时聊上几句小魏大人办的案子。 小魏大人摇头叹气。 “有的话,我何至于愁着来这里喝酒。” 黄达又问:“那也没哪户人家丢了女子,去府衙报官的?” “若是有倒好了,最起码能多条线索。” 心头烦闷,小魏大人直接拿起酒壶灌了满满一大口。 黄达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安慰。 “差不多就行了,尸体都无人认领,有几具都化成白骨了,魏兄还较什么真儿。” “既没人证,又没物证的,这案子一看就是破不了的悬案。” 小魏大人却义正言辞道:“那可不行,此案不结,凶手便一直逍遥法外,未来还不知有多少女子会惨死于那人手下。我破案,既是为了安慰亡魂,亦是为了京城百姓以后的安全。” 黄达拗不过小魏大人那一根筋的性子,却也百思不得其解。 “可魏兄凭什么就那般肯定,那几具女尸案是同一个人所为?” 小魏大人则答:“看卷宗,几名女尸的死状极其相似,都存在被捆绑、鞭打,最后被虐待至死的痕迹......” 幽深平静的眼底突然浮起一丝波动,半晌未开口说话的燕珩终于有了点动静。 一根筷子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移动,他若有所思地重复着两个词。 “捆绑?” “鞭打?” 一听到这两个词,燕珩便会想到楚玖。 难得燕珩对他的暗自感兴趣,小魏大人饶有兴致地又说了几句。 “对,看卷宗上画的捆绑绳结,都是一个捆绑方式,且鞭痕的粗细也很相近。” “而女子被抛尸时,身上都穿着红色嫁衣,而脸也都被弄得面目全非。” “而无人认领这一点,也是共同之处。” 黄达听后顿时就觉得那盘酱牛肉不香了,粗眉紧拧:“何人这么凶残,简直是个连我都不如的畜生。” 几人聊到此处时,顺意叩门走了进来。 燕珩白日里除了兵部衙署那边,会去的地方就那么一两处,顺意找起他来并不难。 凑到燕珩耳边,顺意将楚玖那边的事小声说了一遍。 声音虽小,可黄达和小魏大人竖起耳朵听,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那许统领就是小人得志。” 黄达忿忿不平地冲空气“呸”了一声,“仗着东宫的威势,狂得要上天。” 指间的那根筷子被折断,冷情的丹凤眼眼尾轻轻一挑,勾起浑然天成的凌厉,连带着那周遭的空气都被无形的线抽紧。 燕珩沉声问顺意。 “许统领和他手下呢?” 顺意答:“送完礼便回东宫了。” “查下他二人哪晚不当差。”燕珩同顺意吩咐。 多年的好友,燕珩要做什么,黄达一听便知。 问都不问一句,他便兴奋道:“到时可记得带上我。” ...... 国公府,紫楹苑的后罩房内。 阳光透过窗纱斜照进来,在无声之中,一点点向墙角偏移。 楚玖蜷缩成一团躺在床上,她捂着被打肿的脸,目光放空地盯着一只黑蜘蛛在角落里织网。 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流淌,洇湿了她的枕边。 人是疲倦不堪的,可今日经历的屈辱却不断在脑子里反复重现。 就好像自己被锁在了那个场景里,讥笑、粗鲁的言语声在耳边反复回荡,她一次次被许统领重重扇着耳光,而胸口始终有两只手停留在那里,一次又一次揉捏着。 闭上眼,她试图将其自己从那个场景拉回。 这种日子真的过够了。 她必须要马上赎身,摆脱沈清影,离开国公府,然后离开京城这种是非之地,去岭南寻阿兄。 银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4章试着来杀我(第2/2页) 她需要好多好多的银子。 颓废不振的楚玖立即撑起身来,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 现在不是她委屈、难过的时候,答应京城富商的千两丹青还没画呢。 楚玖需要拿到那一千两银子。 脸仍火辣辣的疼,可她得趁这半日得来的闲暇,提笔作画。 愤怒、不甘、委屈都汇聚在笔尖上。 她画啊画啊,画自己的活路,画自己的黎明。 一尺宽,三尺长的宣纸中间,很快便有三人跃然于纸面上。 是两男一女,男女皆衣衫半褪,如仙鹤交颈而合。 而另一名男子则拈起女子的下巴尖,与她偷偷亲吻。 楚玖画的,正是那次荒诞的梦。 画中两个男子皆没有露脸,一个被她挡住了脸,一个则被她画成影子,省略了五官,只留大致的身型。 就在要盖印之时,屋门外传来脚步声。 燕珩轻叩三下房门,嗓音虽低沉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口吻。 “是我撞门进去,还是你自己出来?” 慌乱地将丹青藏在被褥下,笔和颜料囫囵到一起全塞到床下,楚玖赶去开门。 屋门吱呀而开,又吱呀而合。 一扇门将两人与府内的一切隔绝开来。 “还疼吗?” 燕珩抬手去摸那张被打得红肿的脸,却被楚玖下意识躲开。 他也不恼,从怀中掏出一瓶药。 指尖剜出棕色的药膏,燕珩观察楚玖脸上的表情,同时手指试探性地,一点点朝她微裂且洇着血的唇角靠近。 楚玖缓缓抬起湿红的眼,对上那道一如既往阴湿且黏腻的目光。 很缠人,很粘人。 但却比平日少了点湿重感。 这次,楚玖鬼使神差地没躲开。 嘴角荡出一丝涟漪,笑意从燕珩的眼缝里钻了出来。 指尖一下接一下,将药膏轻轻点涂在楚玖的唇角上。 伤口丝拉拉地有些痛,眉头紧拧,楚玖牵了牵唇角。 “忍着点。”燕珩说。 药膏继续在面颊上铺开,清清凉凉的,肿胀的痛感缓解了些许。 有人关心是好事,可这份关心不属于她。 稍微走神的理性回笼,楚玖从燕珩手中拿过那瓶药,再次将人推拒到千里之外。 “多谢世子,奴婢自己来。” 燕珩不再强求,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手搭在楚玖的肩头,他开始围着她踱着步子。 然后用温柔的腔调,讽刺着她。 “还信誓旦旦说要亲手杀了那个人,这么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怎么杀?” 楚玖眼神倔强,并不太想承认自己说大话。 “我可以色诱,然后攻其不备。” 燕珩嗤笑了一声,显然是看不起她这个想法。 “未等你攻其不备,怕是要先被对方吃干抹净。” “没有那么多奇迹,也不会有人无时无刻保护你。就算是我,也定会有疏忽大意之时。” “若你再遇到今日之事,没有顺意,该怎么办?” 楚玖虽未言语,可还是认同燕珩的话。 当燕珩绕到她面前时,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直视着他,“那该怎么办,总不会让我现在开始习武练剑吧?” “那倒不必。” “只要善于攻击要害之处,做到快、准、狠,女子也可以防身自保。” 燕珩沉声慢言,指尖按照他所言的顺序,依次点过楚玖的太阳穴、人中、下巴、心口、侧肋,还有....... 下移的手指悬停。 顿了顿,燕珩继续道:“男人的命根子。” 掏出一把匕首塞到楚玖手中,燕珩轻轻抓住楚玖的脖颈。 神色沉冷地命令道:“把我当成许统领,按我刚才教你的,试着来杀我!” 第一卷 第25章 婚事 第一卷第25章婚事(第1/2页) 莫名其妙的要求,一时间听得楚玖不知所措。 可她很快缓过神来,明白了燕珩的用意。 紧了紧手中那把匕首,回想着许统领欺辱她的场面,楚玖朝燕珩的太阳穴刺去。 当然,以她的身手,根本伤不了燕珩分毫。 大手钳住她的细腕,带着楚玖的身子转了大半圈,手箍着她的脖子,燕珩将楚玖按进了胸怀里。 匕首的刀尖对准楚玖的人中,燕珩俯首凑在她耳侧,动作亲昵,语气讽刺。 “太慢。” “还有,不要让你的眼神,暴露你要攻击的目标。” 燕珩将楚玖推开,“再来!” 楚玖不是个死脑筋,她举一反三,紧握匕首朝燕珩的心口刺去的同时,另一只手则紧握成拳,做好了攻击燕珩太阳穴的准备。 不出意外的,两只手仍被燕珩钳制在半空。 燕珩握着楚玖的双腕,反扣到她的背后,揽腰将人勾入怀里,然后趁机在她颊上亲了一下。 “不错,但还是太慢!” “一招不行,便出第二招。” 他字字铿锵有力,眼神突然变得阴沉冷厉。 “第二招不行,你愣着干什么,不紧接着出第三招,难道等人再揉你的胸吗?” 仿若在训练下属似的,他的语气里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重新将人推开,燕珩冷声命令。 “再来!” 这又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成的...... 楚玖心生千般委屈。 可她知晓燕珩是为自己好,便重整心绪,紧握匕首再次朝燕珩刺去。 这次她声东击西,匕首看着是朝着左太阳穴而去,却在半道改路刺向燕珩的心口。 第一招被拦截,楚玖抬膝朝他的裆下攻去。 脚被低开,手被紧握,楚玖又被燕珩拽到了怀里。 而她则立即用额头去撞他的下巴尖。 结果还是被燕珩灵活躲过。 楚玖没有放弃,按照燕珩所教,一招不行,就一下招,决不放过任何攻击的机会。 小手紧握成拳,又朝他的侧肋用力击去,燕珩腾手格挡。 拳头砸进宽大的掌心内,燕珩紧握摩挲,神色风流又轻佻。 “好软,软得手劲太弱。” 言毕,楚玖再次被燕珩推开。 “再来!” 楚玖被激出了几分血性,铆足劲儿又来。 “太弱。” ...... “用点劲儿。” ...... “还是太慢!” “偏了!” “是这里!”燕珩抓着楚玖的手,带着她往自己的心口刺去。 楚玖吓得美眸圆睁,猛地顿住脚步,同时手臂用力回抻。 目光缠着她,燕珩玩味笑道:“原来,小玖舍不得我死。” 楚玖冷脸反驳:“自作多情。” 燕珩无所谓地将人推开。 “再来!” ...... 练了十几个回合,楚玖累得满头是汗。 汗水顺颊滑落,鼻尖上也挂着几颗小汗珠。 碎发黏在红扑扑的面颊上,她单手撑腰,气喘吁吁地冲燕珩摆手,表示自己是真杀不动了。 燕珩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气也不喘,汗也不流。 “今日熟记要害之处便可,以后会多陪你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5章婚事(第2/2页) 缓步来到楚玖身前,将她手中的匕首取来,套上刀鞘,又重新塞给了她。 “防身之物,带了多年,现在给你。” “谁再敢碰你、欺辱你,以后就用这个杀了他,之后的事,有我罩着你。” 临了,他又浅笑补充了一句:“但除了我。” 黄昏将至,沈清影回府。 她今日心情好,问了几句寿桃的事后,并未责怪楚玖。 哼着小曲,换了身裙,便侧卧在美人榻上休息,直到李嬷嬷那边来传话,让她与燕珩去聚福轩一起用晚膳,还特意叮嘱把楚玖也带上。 晚膳后,三人坐在一起聊天。 主要也是国公夫人同沈清影聊。 问了几句静澜县主生辰宴的事后,国公夫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楚玖的身上。 尽管楚玖始终低头,不想别人留意到她唇角上的伤,可还是被国公夫人瞧见。 “小玖这唇角怎么还肿了?” 沈清影紧张地坐直了身子,很怕国公夫人知晓她今日派楚玖送寿桃的事。 但好在楚玖没说实话。 “回夫人,是奴婢干活时不小心,磕到了桌角。” “这么不小心,可涂过药了?” “涂过了。” 国公夫人敛了敛神色,把话引到了正题上。 “今日让小玖来,也是有件事要与清影商量。” 沈清影斜了眼身侧的楚玖,纳起闷来:“不知母亲所为何事?” “楚玖年纪也不小了,毕竟曾是玦儿万里挑一的未婚妻,这缘分不成情意在,我就想着给她寻个好归宿,早早送出国公府。” 这话听得燕珩心脏猛地一沉。 喝茶的动作凝滞在那一刻,他眸光微颤,眼中的情绪转而又压进瞳孔深处。 深沉了一口气,他垂眸继续静静听着。 “不知清影可否卖婆母这个面子?” 国公夫人面容慈祥看着沈清影,“若是你愿意,也不让吃亏,她赎身的银子,一文不少你的。” 这事完全出乎沈清影的意料。 她从未想过国公夫人竟还会为楚玖的事费心思。 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恍了下神儿后,沈清影扬起甜甜的笑意,嗓音拿捏得柔和又无邪。 “真是巧了,母亲竟和儿媳想到了一处。” “儿媳啊,也打算给小玖寻个好夫婿,前些日子,便已经托我母亲给留意着呢。” “清影真是有心了。” 国公夫人目光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楚玖。 “正好,多个门路多个选择。” “我这边呢已经托媒人寻了几乎人家,过几日就会把名册送来。” “到时啊,我这边的,加上清影那边的,都让楚玖与其相看相看,然后从中选个最中意的。” “以前玦儿在的时候,就天天把楚玖挂在嘴边,喜欢得不得了,怕是走的时候也是挂念楚玖的。” 话说着说着,国公夫人想起了伤心事,就忍不住红了眼。 李嬷嬷立马上前,拍了拍国公夫人的背,安抚了一句。 国公夫人拿着袖帕,擦掉了眼角刚刚滑下的泪。 “如今他不在了,楚玖若能有个好归宿,想来玦儿在那边也能安心了。” “我这当母亲的啊,也算对得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