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猎手!他能看见野兽致命弱点》 第1章 陈锋看着发黑的榆木房梁已经看了一个小时,这才缓缓接受自己重生的事情。 是的。 上一秒,他还是坐拥亿万身家的农业大亨,在庆功宴上意气风发, 下一秒,就回到了四十年前,被退婚的第三天,也是让他悔恨终生的那一天 想到这,陈锋顾不上脑海中的眩晕,急切地转头看向炕梢。 昏暗的光线下,那床更破旧的棉被下整整齐齐地鼓着五个小包。 被角露出了几颗黑乎乎的小脑袋,睡得很香。 都活着。 还好,都还活着。 看着五个小包,陈锋的眼眶瞬间红了,想伸手去碰触五个小包, 但又不敢, 他怕, 怕这是个一戳就会破的美梦。 他有五个妹妹。 大妹陈云,今年十七,前世为了给他凑齐一百块钱的彩礼钱,嫁给了邻村瘸子,半年后被磋磨折磨的投井自杀; 二妹陈霞,十五岁,泼辣,但很能干,却因在大雪天生病发起了高烧,因为没钱买药,最后烧坏了耳朵; 三妹陈雨,十三岁,文静内向,前世是被活活饿死的; 而四妹陈雪和五妹陈霜,是一对才六岁的双胞胎,陈霜生下来身体就不好,这些年没钱看病,身体也越来越差。 前世被人贩子用两个肉包子拐走的,从那以后不知所踪。 上一世, 父母早亡,他是长兄。 可他却是个混蛋, 不仅酗酒,赌博,还是个村里人见人嫌的二流子。 看中了隔壁的村花,家里什么好的东西都送给了村花。 眼睁睁看着五个妹妹一个个凋零,直到家破人亡才幡然悔悟, 虽然后来做生意发了财,却只能独自一人,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哥,你醒了?”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陈锋的思绪。 大妹陈云不知何时醒了,正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陈云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碎花棉袄,袖口磨得露出了芦花,这种芦花是一种替代棉花的填充物,多少能在这极寒天气,起到一些保暖作用。 原本有些清秀的脸蛋,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脸色蜡黄的很。 见陈锋没说话,陈云吓得往后缩了缩。 家里人谁不知道,晨醒来的大哥脾气是最暴躁的,再加上他刚被退婚,心情会更暴躁。 上到拿棍子打人,下到指着她们破口大骂。 见陈云一个小动作,就像鞭子一样抽在陈锋的心上。 “嗯,醒了。”陈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说完,就掀开被子下地。 当脚踩在那冰冷土地上的时候,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确信了,这不是梦。 穿好鞋子,陈锋走到外屋。 外屋地的灶台上空空如也。 旋即,走到米缸前。 走到米缸前,伸手揭开米缸的盖子。 果然。 米缸里一粒米都没有。 比他的脸都干净,若是有只老鼠进去,估计都得丢两粒米进来,以表同情。 之后又走到厨柜那,翻找了一圈,只在破碗里找到了一点已经冻的帮帮硬的咸菜疙瘩, 还有半块黑面饼子。 “哥,昨天米缸就空了。”陈云也跟着出来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王婶子说不能再借了,二赖子那边也说……” 提到二赖子,陈云的嘴紧抿了起来。 听到陈云的话,陈锋深深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对于他们这个没爹没娘,全靠一个混蛋大哥当家的烂包家庭来说, 冬天就是鬼门关。 现在摆在陈锋面前的,是最原始,也是最残酷的问题。 那就是怎么在冬天吃上饭。 再没有吃的,压根扛不住这冬天。 “别担心。” 陈锋转过身,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大妹,忍住想揉她头发的冲动,“哥出去一趟,中午回来给你们做饭。” “哥,你去哪?外面风大。”陈云急了,她怕陈锋受了刺激又去找二赖子赌钱。 “进山。” 陈锋按照记忆,看向墙角的位置。 那里果然挂着一把老旧的单管猎枪, 枪托的木头已经被盘的油光锃亮。 这是去世的老爹留下的唯一遗产。 一把16号口径的撅把子,也叫单管折叠猎枪。 还有一皮带的黑火药和铁砂。 在这个年代的东北农村,枪支管理还没那么严, 大家伙靠山吃山。 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条喷子防身护院的, 或者用来进山打点野味,贴补家用。 陈锋走到墙角。 伸手熟练地取下枪。 先是检查了一下击发机,又从墙上取下那把用钢板磨制的侵刀,别在腰后。 接着,又从木箱子里,找出老爹生前穿的那件翻毛羊皮大衣, 找出来后,陈锋抖了抖。 毛在空气中乱飞。 虽然脱毛严重,但好歹挡风啊, 穿上翻毛羊皮大衣,在扣上一顶狗皮帽子,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 “把门插好,谁来也别开,看着点老四老五别让她们乱跑。” 陈锋对着陈云嘱咐了一句,就推开房门。 “呼——” 狂风夹杂着雪,瞬间就灌进屋里。 陈锋关上门,就大步迈进了风雪中。 陈云看着离的越来越远的身影,嘴唇紧抿着。 天气太恶劣了,她担心大哥,不想让他出去, 但对陈锋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敢开口反驳。 …… 出了村口,世界便只剩下黑与白,连一抹绿都没有。 黑的是林海,白的是雪原。 雪下的很大, 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陈锋紧了紧领口,眯着眼睛打量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山林。 前世他虽然是个二流子,但也跟老爹学过几年打猎,底子还在, 只是荒废了太久。 这天儿,野鸡兔子肯定都窝在背风坡的灌木丛里,或者阳面的大树根底下。 陈锋一边回忆着狩猎知识,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黑沟方向走。 那边地势低洼,还背风, 聪明点的野物经常在那里出没。 走了大概半小时,身体也渐渐的热了起来。 但体力消耗也是极大的。 又走了十分钟,实在撑不住了,陈锋就停在一片稀疏的桦树林边喘着粗气。 周围那叫一个静得可怕, 除了风声,就是呜呜声。 别说猎物的影子了,就连猎物粪便都看不到。 第2章 对于一个重生的新手猎人来说,这种天气要想找到猎物,简直是大海捞针啊。 本来重生后就没进食了,现在天气那么冷,就在陈锋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的时候,忽然,眼前的世界变了起来。 从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变成了一幅水墨画。 还有一卷古朴苍黄的卷轴缓缓拉开,卷轴顶端还可见四个大字——【山河墨卷】。 “这是金手指?”陈锋心头狂跳起来。 伴随着水墨画的出现,在陈锋眼里还出现了很多,一缕缕的“气”。 这些气,就是水墨画的线条。 有的线条是灰色的,还断断续续的,那是枯木和腐叶的死气。 有的线条是淡白色的,还若隐若现,那是风雪飘动的方向。 而就在他左前方五十米处的一丛刺老芽灌木底下,有一缕淡红色的墨线。 虽然微弱,但在他眼里看来已经算是清晰的了。 随着陈锋集中注意力,那缕红线旁边竟然浮现出一行水墨字: 【目标:野鸡(雄性)】 【状态:静止,觅食中】 【距离:四十八米】 【弱点:颈部(致死率99%)】 看到这,陈锋伸手狠狠掐了一下大腿。 没掐动。 毕竟穿着棉裤。 陈锋换了位置,伸手往脸上一髂。 疼。 真的疼。 看来这不是什么系统数据流,也不是什么空间超市之类的,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感官具象化。 能看见气味,能也能读懂痕迹。 “天不亡我陈家啊。” 陈锋握着枪的手都激动的开始有些抖了。 有了这个,养活五个妹妹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吗?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能看见是一回事,能不能打到是另一回事。 毕竟,他现在是个菜鸟。 用的还是把老掉牙的土造撅把子,有效射程也就几十米,还得考虑黑火药的延迟和散布。 他必须心态要稳,手也要稳。 这打的第一枪,必须要响。 这打的不仅是肉,更是妹妹们的救命粮,也是他重活一世的信心。 片刻后,陈锋压低身子,一边看着那缕红色的烟雾,一边利用树干做掩护,一点点向那丛灌木挪动。 四十米, 三十米。 到了这个距离,陈锋甚至能通过那团水墨线,感觉到那只野鸡正在用爪子扒拉雪下的草籽。 他缓缓取下枪,大拇指轻轻掰开击锤。 “咔哒。” 在金属咬合声响起的瞬间,那团红色的墨线也猛地一颤, 显然, 猎物察觉到了危险。 “就是现在。” 不再犹豫,陈锋猛地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枪托抵住肩窝,准星在瞬间套住了那团红影的中心。 那只漂亮的七彩山鸡刚刚受惊,正扑腾着翅膀想要起飞,身体刚刚腾空半米。 砰! 一声枪响, 大团的白烟从枪口喷涌而出,呛人的硫磺味也瞬间弥漫开来。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陈锋肩膀发麻,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看着前方。 只见那团红色的墨韵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炸开的血色墨点。 就见那只野鸡从半空中重重地栽进了雪地里,扑腾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中了。” 陈锋大喜过望,拔腿就跑了过去。 雪地上,殷红的鲜血格外刺眼。 陈锋弯腰把公野鸡拎了起来,还在手里掂了掂,嗯,起码三斤多重。 在这个缺油少水的年代,野鸡肉虽然柴了点,但那可是实打实的肉啊。 熬一锅汤,足够一家人美美地喝上两三顿的。 陈锋嘿嘿一笑,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麻绳,将野鸡的脖子系好,挂在腰间。 有了这一只打底,陈锋瞬间有自信了。 心里也想着这个金手指。 看来这【山河墨卷】不仅能看活物,还能分析其弱点。 刚才那一枪,正好打在野鸡的脖颈处,几乎没有破坏鸡身原本的皮肉,这对于新手来说简直是神迹。 就在他准备换个地方继续碰碰运气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在他右侧一棵巨大的红松树根下,有一条深褐色的墨线正在缓慢移动。 这线条比刚才的野鸡要粗壮得多,颜色也更深。 山河墨卷上的文字再次在眼前浮现: 【目标:蒙古兔(成年)】 【状态:警觉,潜伏】 【距离:三十二米】 【特性:极速爆发,听觉灵敏】 兔子。 而且是肉多肥美的大野兔! 陈锋眼睛一亮。 不过,兔子可比野鸡精明多了,稍微有点动静就会窜得飞快。 刚才的枪声肯定是惊动它看,但这种狡猾的东西有个坏习惯。 就是听声辨位,不动如山。 它以为只要自己不动,猎人就发现不了它。 可惜,它遇到的是不是普通猎人,而是开了透视挂的陈锋。 陈锋没有急着装填弹药,这种老式撅把子装填很慢,动作大了肯定会吓跑兔子。 而是悄悄把手伸向腰后,摸到了那把侵刀。 刚摸到侵刀的瞬间,陈锋又摇了摇头。 不,距离太远了,飞刀他不行,没那技术。 还得是用枪。 快速思索了一番后,陈锋从口袋里掏出纸壳弹,动作轻到了极点。 打开枪膛,退出滚烫的弹壳,塞入新弹,合上枪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这是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也是被饥饿逼出来的潜能。 那条褐色的墨线依然停在树根处,只是颜色在微微闪烁,显示着目标正在积蓄力量准备逃窜。 陈锋缓缓举枪。 这次瞄准的不是树根,而是树根右侧一米处的一片空地。 那是兔子唯一的逃跑路线。 他深吸一口气,故意用脚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果然,就见那褐色的影子瞬间动了。 野兔猛地窜出,正是冲着陈锋刚刚预判的方向。 砰。 第二声枪响,正中在半空中飞跃的野兔身上。 然后,就见它身子一僵,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成了。” 陈锋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 这预判绝了。 配合【山河墨卷】的显示,简直就是指哪打哪啊。 陈锋兴奋的跑过去拎起兔子。 好家伙,这只兔子也太肥了吧,估摸着得有五六斤重。 而且灰褐色的皮毛,厚实光亮,拿到供销社或者黑市上卖,光这张皮就能卖个好价钱。 第3章 看着自己战绩,一只野鸡,一只野兔,两个加起来快十斤肉了。 对于这种恶劣天气,还是第一次进山的他来说,这简直是大丰收啊。 此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风也小了一些。 陈锋看了一眼天色,肚子一直在抗议叫着。 不能贪心。 刚重生回来,这身体底子太差,又是宿醉又是受冻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况且,家里的五个妹妹还饿着肚子等他。 先回家吃肉。 把野鸡和兔子一左一右挂在腰带上,沉甸甸的坠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兴奋的回到自家,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大嗓门,还伴随着砸门的声。 “不开,谁来我也不让开。”是二妹陈霞的声音,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哎呀,你个死丫头片子,我是你二婶,我还能害你们咋的?快开门,听说你哥那个败家玩意儿又进山了?他是不是被退婚要想不开死外头了?我进去看看那点家底儿还在不在……” 陈锋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女人是他二婶,刘桂花。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在他们父母刚走没多久,就伙同外人把家里的几亩好地骗走了, 还时不时来家里顺东西,是把他们兄妹往死路上推的帮凶之一。 看着正在踹门的臃肿背影,陈锋右手摸向了腰间的侵刀, “二婶,这么冷的天来我们家,是想我们给你送终吗?” 陈锋的声音冷冰冰的。 正在砸门的刘桂花听到这阴恻恻的声音,猛地打了个寒颤。 而那只正准备再次踹向木门的棉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收回脚,站稳后转过身,刘桂花就见陈锋像个煞神似的,站在风雪里。 眼神别提多阴森了。 原本刚要开骂的,但在看到陈锋腰间挂着的东西时,瞬间卡在了嗓子眼,立刻化作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哎呀,妈呀,这是野鸡,还有那么老大的兔子!?” 刘桂花的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 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荤腥的年头,陈锋腰间挂着的东西,怎么看怎么诱人。 “小锋啊,”刘桂花脸上堆起一抹虚假的笑,搓着手往前走了两步, “二婶就知道你是个有能耐的,刚才那是跟你几个妹妹闹着玩呢。这兔子挺沉吧?二婶帮你拎着,正好家里还有半瓶散白,让你二叔过来咱两家凑一桌……” 说着,那双鸡爪子的手就伸向了陈锋腰间的野兔。 但心里阴恻恻的悬着,只要东西到了她手里,那怎么分,怎么吃还不是她说了算? 到时候,随便给这几个没爹没娘的崽子留点碗汤就成, 剩下的肉和皮子全归自己家。 就在手伸过去的瞬间一把泛着寒光的侵刀,横在了刘桂花的手前。 差点就砍刀自己的手,刘桂花吓得“嗷”一嗓子,立刻缩回了手。 “你个小畜生,你要杀人啊!?” 没爹没娘的东西,刚刚要不是她收的快,手就要被砍了。 这崽子刚那动作,是真的想砍了自己的手。 陈锋看着她,眼神冰冷。 “二婶,这肉你一口都吃不上。还有,以后离我家门口远点,我这人现在手抖,但这刀可是刚磨的。” 说完,把侵刀往皮鞘里一插,发出一声脆响。 刘桂花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看到陈锋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还是有些发怵的。 毕竟,就她一个女的。 俗话说好女不跟男斗。 “行,行,你个白眼狼,有口吃的就不认亲戚。我看你能狂到啥时候,那五十块钱的债,我看你拿啥还。” 刘桂花一边色厉内荏地骂骂咧咧,一边灰溜溜地往回跑。 见她跑出院子里,陈锋冷笑一声,根本没理会她的咒骂,伸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开门,是我回来了。” 屋内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门闩抽动的声音。 只见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二妹陈霞那双警惕又带着泪痕的眼睛。 当她看到真的是大哥,而且身后没有那个讨厌的二婶时,才彻底把门拉开。 “哥。” 陈霞怯生生的喊了声,但目光也看到陈锋手上和腰间的猎物,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紧接着,陈云,陈雨,陈雪,陈霜听到是自己哥哥回来,全都挤到了门口。 五个妹妹,五双眼睛,此刻全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只肥硕的野兔和野鸡。 哇。 是野兔和野鸡。 五人又齐齐咽了咽口水。 “怎么都傻站着?快进屋啊。” 陈锋让五人进屋,自己最后才进来,反手把门关严,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屋里的温度还是那么低,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陈锋把猎物往灶台上一扔。 “霞子,烧水,咱们今天吃顿好的。”陈锋一边解大衣扣子,一边吩咐道。 “哥,这,这真是给我们吃的?”陈雪吸溜着鼻涕,有些不敢相信,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肉了。 “全是咱们的。”陈锋蹲下身,捏了捏陈雪冻得通红的小脸,“以后哥天天让你们吃肉。” 这一句话,让大妹陈云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哎,我这就烧水。” 处理猎物是个技术活,尤其是想要把皮毛卖出好价钱的时候。 前世陈锋后来玩过不少高端狩猎,但这手艺还是跟去世的老爹学的。 先是把那只野兔拎起来。 野兔此时已经冻的硬邦邦的了,而就在这时,【山河墨卷】又在眼前展开,只见那只死兔子的表面,浮现一行小字: 【物品:成年兔尸体】 【皮毛完整度:完美(无枪眼破损)】 【建议剥取方式:筒子皮(可最大程度保留价值)】 【预估价值:皮张0.8-1.2元(视收购站品级而定)】 陈锋心中一喜。 差点说出前世口头语,卧槽。 这金手指居然还能鉴定物品价值? 太牛掰了。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一张上好的兔子皮,供销社收购价也就是五毛到八毛左右。 如果能剥出完美的筒子皮,那在冬天绝对是抢手货,一块钱都有人收。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累死累活干一天,工分折算下来也就几毛钱。 这一张皮,就顶得上别人两三天的工钱。 第4章 “云子,找根结实点的绳子,把这兔子后腿吊梁上。” “好嘞。”陈云应声就去找绳子。 陈锋则是挽起袖子,从腰间抽出侵刀,走到磨刀石面前,磨了几下。 等陈云把兔子吊好,陈锋刀也磨好了。 磨刀霍霍像兔子。 陈锋走到吊着的野兔面前,只见手腕一抖,刀尖精准地在野兔两条后腿的脚踝处划开一圈, 然后顺着大腿内侧挑开一道线,直到肛门处汇合。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霞子,看好了,以后这活儿你也得学。”陈锋一边干活一边喊来陈霞,让她仔细看着。 二妹陈霞性格泼辣,但胆子也最大,会是他最好的帮手。 陈霞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大哥的手。 接下来就是最见功夫的“脱袜子”。 陈锋抓住切开的皮口,用力向下一扯。 因为兔子已经冻硬了,皮肉分离得并不容易, 但陈锋用的力气巧,配合着刀尖偶尔的一点,整张兔皮就像脱袜子一样,脱了下来。 脱好皮,陈锋就准备来大展厨艺了。 灶房里就一口豁了边的老旧铸铁锅,是爹娘留下的, 陈锋把处理干净的野兔肉切成大块,野鸡剁成小块,分别装进两个粗瓷盆里,又让陈霞往锅里添了半锅雪水。 陈云蹲在土灶台前,往灶膛里塞着柴火, 陈锋先把野兔肉倒进锅里焯水,雪水咕嘟咕嘟冒泡,很快浮起一层灰褐色的血沫。他用铁勺子撇干净,捞出兔肉沥干,然后把锅烧得冒烟,从油罐里舀出半勺猪油, 这是家里仅剩的一点点存货,平时没肉吃,也不炒菜,就一直没用。 猪油化开,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四妹陈雪吸着鼻子凑到灶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锅: “哥,好香啊,”但心里在直犯嘀咕, 哥以前连菜刀都拿不稳,咋现在会做肉了? 还进山打了猎物,难道是被退婚刺激的开窍了? “退后点,别烫着。”陈锋拨开她的小脑袋,抓了一把干辣椒扔进锅里,“刺啦”一声,辣香混着油香炸开, 其他几人丫头也瞬间围了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大妹陈云站在最外面,看着哥哥熟练地翻炒兔肉,心里又酸又暖。 以前哥哥只会喝酒闯祸,家里揭不开锅时,都是她带着妹妹们挖野菜,啃窝头,哪敢想能吃上肉? 现在哥哥突然像变了个人,不仅打了猎物,还亲自下厨,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扭头假装添柴。 “哥,你啥时候会炒肉了?”二妹陈霞直接开口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以前让你烧个火都能把锅烧糊。” 陈锋翻炒的动作一顿,咧嘴笑了:“以前是哥浑,现在哥要让你们天天吃肉,自然得学本事。” 三妹陈雨性格内向,一直没说话,只是悄悄盯着锅里的肉。 她记得上次吃肉还是爹娘在世时,过年炖了一小块猪肉,她只分到一小块,舍不得嚼,含在嘴里慢慢咽。 现在这么大一块肉在锅里炒,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五妹陈霜才六岁,踮着脚尖都够不到灶台,只能拽着陈锋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哥,肉什么时候能吃呀?霜霜饿了。” 小脸上还挂着鼻涕,眼睛却看着锅里翻滚的兔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肉真好看,肯定很好吃。 陈锋把炒得半熟的野兔肉推到锅边,腾出地方放进野鸡块,又添了两碗清水,盖上那口豁边的锅盖, “炖半个时辰,让肉烂点,到时候你们就能吃了。” 接下来的时间,五个妹妹就守在灶房里,眼睛都没离开过锅盖。 香味随着时间是越来越浓郁。 陈雪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锅盖,被陈云拍了下手:“别瞎动,烫着。” 陈雪撅着嘴小声说:“姐,太香了,我闻着香味都要流口水了。” 陈霞也跟着点头:”确实香,咱们在等等,等熟了就能吃了。” 又等了二十分钟。 终于,陈锋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喷涌而出。 “开吃。”陈锋把锅端到炕桌上,五个妹妹立刻围了上来,炕桌太小,她们就挤在炕边上。 陈锋先给最小的陈霜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野鸡肉,吹凉了递到她嘴边:“慢点吃,别烫着。” 陈霜张开小嘴,一口咬下去,鲜嫩的鸡肉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鲜味,没有一点土腥味。 她眼睛瞬间亮了,含着肉呜呜地说: “哥,好吃,太好吃了。” 吃着吃着,眼泪就突然掉了下来, 不是哭,是激动的。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陈雪急得直跺脚:“哥,我也要,我也要鸡肉。” 陈锋笑着给她夹了一块兔腿肉, 一口咬下去,香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肉质紧实却不柴, “哥,太香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陈云夹了一块鸡肉,慢慢嚼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陈霞啃着兔腿,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说: “哥,你太厉害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 看着妹妹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有的哭有的笑,陈锋心里既酸涩又踏实。 他给每个妹妹都夹了肉,自己却只吃了几块边角料,把大块的肉和鸡大腿都留给了她们: “慢点吃,锅里还有,管够。” 陈云偷偷看着哥哥,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哥怎么突然会打猎,会做饭了? 还变得这么疼她们? 以前都是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自己,或者留给隔壁的村花,她们根本没资格多吃一口。 可这样的哥真的很好,希望明天起来,大哥不要变回以前那样。 第二天一早,陈云早早起来煮早饭。 陈锋也醒了。 他先是看了眼旁边呼吸平稳了不少的陈霜, 那原本烧得通红的小脸也褪去了那种吓人的紫红色,转为一种病态的苍白。 陈锋凝神静气,眼前的世界再次被水墨浸染。 【山河墨卷】缓缓展开。 陈霜头顶那盏原本如豆粒般摇摇欲坠的本命灯火,此时虽然依旧微弱,呈现出灰败色,但那一丝眼看就要断绝的火苗,竟比之前稳定了些许,不再是风中残烛的模样。 第5章 一行小字浮现: 【状态更新:风邪暂压,元气微复】 【当前摄入:低等血食(野鸡汤)】 【提示:需持续补充高能血食或注入山灵之气,否则七日后病情恐将反复。】 陈锋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这一顿肉汤,算是把小妹从鬼门关门口拽回来了半步。 但七日后反复这几个字,像把悬在头顶的剑。 要想彻底治好小妹,光靠打两只野鸡兔子是不够的,得进深山,找真正有灵性的硬货。 而要进深山,就需要更好的装备,这就需要钱。 “哥,这皮子能卖钱不?” 大妹陈云正在用昨晚剩下的鸡和兔子汤,再配点野菜,正好够早上吃。 刚把野菜放进锅里,抬头就看着陈锋旁边摆着的兔皮,眼神期盼的问道。 “能,而且能卖个好价。” 陈锋收回心神回道,然后起身走到从墙角,找来几根用来编筐的细柳条, 熟练地弯成一个u型的架子。 这是猎人专用的撑子。 他将那个筒状的兔皮套在柳条撑子上,将皮面崩得紧紧的,原本皱巴巴的皮子瞬间变得平整挺括。 “这叫筒子皮,没开膛,没破洞,又是冬至后的冬板,绒厚毛长。在收购站这是头等货。” 陈锋一边解释,一边用一把钝了的餐刀小心地刮着皮板上残留的油脂。 在这个年代,皮张处理得好坏,价格能差出一半去。 前世他后来玩皮草收藏,这点手艺是基本功。 “云子,你在家看着妹妹,我去一趟公社收购站。” 陈锋处理好皮子,穿上那件羊皮大衣。 “哥,你,你吃完早饭在去吧。” 陈云其实是想问,卖了钱能不能别去赌了,但看着大哥那双沉静的眸子, 她觉得现在的大哥,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今早起来和昨天一起没发脾气。 没变回以前那个大哥。 所以,话到嘴里又转了个弯。 “不了,你们吃。” 陈锋说完,就打开门离开。 …… 靠山屯离公社不算远,有五里地。 但现在大雪,雪路难行,比平时要费时间不少。 陈锋背着那个破布兜子,路上偶尔能遇见几个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的村民。 “那是陈家那个二流子?” “好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看见他跟赖三那一伙混啊。” “听二赖子说,这小子被退婚就去赌了,还欠了五十块钱高利贷,正愁得要卖妹妹呢。” 村民们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陈锋的耳朵。 他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名声这东西是自己作践没的,也是靠本事挣回来的。 现在的他没空去辩解,只能用事实打脸。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后到了公社收购站, 最显眼的建筑就是那三间红砖大瓦房。 公社收购站旁边挂着土特产收购站的木牌子。 推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混合着煤油,咸菜,旱烟和皮革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生着一个巨大的铁炉子,烟筒通向屋外,烧得正旺。 柜台后面,一个带着套袖,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扒拉着算盘。 这是收购站的老孙头,出了名的眼毒,嘴损,压价狠。 “孙叔,忙着呢?”陈锋走过去,把布兜子往柜台上一放。 老孙头抬起眼皮,从老花镜上方看了陈锋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哟,这不是陈家大小子吗?咋的,家里最后那只不下蛋的鸡也让你逮来卖了换酒钱?” 陈锋没恼,只是淡淡一笑:“孙叔,这回您可看走眼了。我是来卖皮子的。” 说着,从兜里掏出那张撑好的兔皮,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孙头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刚摸到皮毛,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光。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皮子入手顺滑,绒毛丰厚, 最关键的是,处理得太干净了。 皮板上一点多余的油脂和残肉都没有,干爽透亮, 而且是完整的筒子皮,连四个爪子的皮都保留着。 “这哪来的?”老孙头惊讶地抬头。 “昨天在老黑沟套的。”陈锋撒了个小谎,枪眼虽然小, 但在行家眼里还是能看出来的,不过这完美的剥皮手法足以掩盖那点瑕疵。 老孙头没说话,拿起皮子走到窗户边,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越看眉头越舒展,最后竟忍不住啧啧称奇。 “好手段,这剥皮的手法,就是咱们公社那几个老猎户也未必有这细致劲儿,这是你自己弄的?” “孙叔给掌掌眼,值多少?”陈锋不置可否。 老孙头放下皮子,沉吟了一下。 如果是普通的兔皮,现在收购价是五毛到八毛。 但这皮子品相实在太好,要是稍微加工一下,那就是出口级的裘皮原料。 “一块二。”老孙头伸出一根手指头,又比了个二, “这可是特等皮的价,我没欺负你。” 陈锋心里有了底。 一块二,在这个猪肉才八毛钱一斤的年代,算不错的了。 但这还不够。 这时,【山河墨卷】再次在眼前浮动。 陈锋的视线落在了柜台角落里的一堆杂物上,那里堆着几个布袋子,隐隐散发着一股土腥味。 墨卷上浮现出一行字: 【物品:陈年五味子(药材)】 【状态:受潮,轻微霉变】 【提示:若不及时晾晒分拣,三日后将彻底腐坏,价值归零。】 陈锋心中一动,忽然开口道:“孙叔,这价公道。但我这还有个东西,不知道您收不收。” 说着, 又从兜里掏出那几根从野鸡尾巴上拔下来的长翎羽,色彩斑斓,长达半米。 “野鸡翎子?这玩意儿倒是有人收去做戏服或者毽子,但不值钱,顶多给你两分钱一根。”老孙头摇摇头。 “翎子是搭头。”陈锋伸手指了指柜台角落的那几个袋子,“孙叔,那几袋五味子是不是快捂坏了?” “你咋知道?”老孙头脸色一变:“那是前几天收上来的,一直阴天没法晒,我也正愁呢。” “我有法子能把里面的霉味去了,还能让色泽更好。”陈锋语出惊人,“只要您肯把这兔皮给我涨到一块五,再送我点火药和铁砂。” 第6章 老孙头狐疑地看着陈锋:“你小子别是蒙我吧?这五味子要是坏了,我得赔进去半个月工资。” “我就在这弄,弄不好,皮子白送您。”陈锋自信满满。 其实处理受潮五味子是前世他刷抖·音看到的小窍门, 就是用炉灰和干麦麸混合搓洗,既能吸潮又能去霉斑,最后上火微烘就行。 半小时后。 老孙头看着柜台上那堆色泽红润,干爽透亮的五味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神了,真神了,你小子啥时候学会这一手的?” “穷出来的法子。”陈锋拍了拍手上的灰:“孙叔,说话算话?” “算,太算了。”老孙头也是爽快人,这几袋药材救回来了,这算是立了一功。 二话不说,从抽屉里数出一块五毛钱,又拿报纸包了半斤黑火药,一包铁砂,甚 至还大方地抓了一把水果糖塞给陈锋。 “拿着,给家里那几个丫头甜甜嘴。以后有好皮子尽管往我这送。” 陈锋接过钱和东西,揣进怀里。 一块五毛钱,虽然离五十块的巨债还差得远, 但却是第一桶金。 更重要的是,火药有了,弹药足了。 而且,他和老孙头搭上了线。 在这个年代,人脉就是资源。 出了公社收购站,陈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卫生所。 花了两毛钱,买了些退烧用的安乃近片,又买了一瓶酒精。 剩下的钱,买了二斤棒子面,半斤猪板油。 最后,手里只剩下几分钱。 “钱真是不禁花啊。” 陈锋感叹了一句,但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好。 他能想象到几个妹妹看到糖时惊喜的表情。 回村的路上,风雪渐渐停了。 陈锋走得很快。 当他再次路过村口的老榆树时,。 【山河墨卷】毫无征兆地再次震动,而且这次震动比上次还要剧烈! 陈锋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远处的连绵群山。 在他眼中的水墨世界里,一条湛蓝色的轨迹正从深山的老林子里蜿蜒而出,横跨雪原,最后消失在村后的乱葬岗方向。 蓝色轨迹。 这是比红色更高级别的存在。 水墨文字在轨迹上方疯狂跳动: 【发现稀有踪迹:紫貂(变异种/灵性生物)】 【状态:受伤,极度饥饿,觅食中】 【蕴含山灵之气:80点】 【预估价值:天价(皮毛为贡品级)】 【危险提示:此物灵动狡诈,且有伴生猛兽守护(猞猁或狼群)。】 紫红色。 还是蓝色的灵性生物。 陈锋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在这个年代,一张普通的紫貂皮就能卖到七八十块甚至上百块, 那是真正的软黄金。 而这只带有灵气的变异紫貂,价值恐怕难以估量。 更关键的是,80点山灵之气。 如果能猎到它,小妹陈陈霜的病不仅能彻底痊愈,甚至能借此伐毛洗髓,强身健体。 但这后面那句伴生猛兽,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陈锋。 现在的他手里只有一把单管土枪,而且身体还虚弱, 如果贸然去追这只紫貂,碰到守护的猞猁或者狼群,就是去送外卖的。 “不能急。” 陈锋强行把视线从那条诱人的蓝色轨迹上移开。 “得徐徐图之,先养好身体,把家里安顿好,再把枪收拾利索了。” 这只紫貂,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翻身大礼,谁也别想抢走。 回到家时,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二妹陈霞泼辣的声音: “二赖子,你给我滚,我哥不在家!” 陈锋脸色一沉,快步上前。 只见院子里,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趴在窗户上往里瞅,手里还拎着个空酒瓶子。 正是村里的无赖,也是陈锋前世的债主,二赖子。 “哟,霞子这脾气见长啊。哥这不是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吃的吗?听说锋小子进山了,别是喂了狼了吧?要是他回不来,那五十块钱……” 砰! 一个沉甸甸的布兜子重重地砸在二赖子脚边的雪地上。 陈锋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手里的土枪虽然没举起来,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让二赖子瞬间觉得后脖颈发凉。 “二赖子,你刚才说谁喂了狼?” 陈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二赖子猛地回头,看见完好无损,甚至眼神变得极其陌生的陈锋,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差点踩到了那个布兜子。 那是两斤棒子面和半斤猪油实在的撞击声。 “锋子,你回来了?”二赖子结巴了一下,随即眼珠子一转,又换上了那副无赖嘴脸,“回来正好,钱呢?三天期限可过去一天了。” 陈锋走过去,弯腰捡起布兜子,拍了拍上面的雪。 然后,看着二赖子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急什么,还有两天。” “滚回去告诉让你来要账的人,两天后连本带利,会一分不少地拍在他脸上,但这两天要是再敢来骚扰我妹妹……” 陈锋突然凑近二赖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我不介意带你去山里,让你看看狼到底是怎么吃人的。” 二赖子被陈锋凑过来的气息吓得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像被狼盯上似的。 他想起以前陈锋见了他就点头哈腰的怂样,再看眼前这人眼神里的冷意, 腿肚子瞬间就软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刚才那股子无赖劲儿早没了,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这陈锋今天有些不对劲,那眼神看起来是真的敢把他丢到狼堆里, “行,你有种,两天后我看你拿啥还!” 二赖子扔下一句狠话,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连空酒瓶子都忘拿了。 陈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 五十块钱,两天。 看来挣钱这活必须得提上日程了。 不过在此之前,今天得先让妹妹们吃顿带油水的饱饭,再甜一甜嘴。 他推开门,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五个妹妹齐刷刷地看向他。 “哥。” “哥,你回来啦。” 陈锋从怀里掏出那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摊开手掌,笑容温暖得如同春日的阳光。 “来,一人一块,都把嘴张开。” 第7章 水果糖那层花花绿绿的玻璃纸,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这在这个年代,是只有过年或者谁家办喜事才能见到的稀罕物。 五个妹妹看着陈锋手心里的糖,喉咙整齐划一地动了一下,却没人敢伸手。 “吃啊,傻看着干啥?”陈锋笑了,伸手剥开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蹲下身,轻轻塞进小妹陈霜嘴里。 糖块入口,陈霜苍白的小嘴轻轻蠕动着,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甜。”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几天都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从陈锋手里捏过糖块,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然后两双大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腮帮子鼓鼓的,舍不得咬碎,只是用舌头一遍遍地舔着那丝甜味。 “真甜。”老四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三陈雨有些害羞,拿了糖没吃,想揣进兜里。 “咋不吃?”陈锋问。 “我,我留着明天吃。”陈雨小声说。 “吃了,哥以后天天给你们买。”陈锋强硬地命令道。 大妹陈云和二妹陈霞看着妹妹们的样子,眼圈都有点红。 陈锋把剩下两块糖塞进她们手里:“你俩也是孩子,别总装大人,吃。” 糖只是零嘴,还得吃正餐。 陈锋洗干净手后,就去忙活了。 把那二斤棒子面倒进盆里,又切了一大块刚买的猪板油。 现在的猪板油比瘦肉贵,因为油水足,能顶饿。 把猪板油切成丁,扔进烧热的铁锅里。 陈锋没有把油渣捞出来,而是直接往锅里添了水,水开后,把搅好的玉米面糊糊倒了进去。 这是最奢侈的吃法,就是油渣肉粥。 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代, 这一锅混着焦香油渣的玉米糊涂粥,就是无上的美味。 “开饭。” 陈锋盛了满满一大盆端上炕桌,配着没吃完的鸡兔肉,丰盛的很。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吸溜吸溜的喝粥声。 滚烫的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原本陈锋因为饥饿抽搐的胃瞬间被熨帖得舒舒服服。 看着妹妹们头也不抬地狼吞虎咽,陈锋心里那块大石头又落地了几分。 吃完饭,陈锋给小妹陈霜喂了半片研碎的安乃近,又用买来的酒精给她擦拭手心和脚心物理降温。 做完这一切,脑海中再次展开了【山河墨卷】。 小妹头顶那盏代表生命的灯火,火苗虽然依旧微弱,但颜色已经从灰败转为了淡黄色, 并且在油渣粥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那火苗正如呼吸般一张一缩,开始汲取周围的能量。 【状态更新:元气开始复苏】 【提示:持续补充营养,三日后可脱离危险期。】 “稳住了。”陈锋暗道。 只要人没事,剩下的就是钱的问题。 夜深了,妹妹们挤在一个被窝里睡熟了,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陈锋睡不着。 轻手轻脚地来到外屋地,点上一盏煤油灯。 五十块钱的巨债,还剩两天。 如果不还,王媒婆和那个邻村瘸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二赖子那种泼皮更会像苍蝇一样没完没了。 必须在两天内,凑够这笔钱,而且要凑得光明正大,让人挑不出理来。 陈锋从墙角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头箱子。 那是老爹留下的百宝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堆看着破烂却实用的工具。 里面有冲子,顶针,天平秤还有几个黄铜做的弹壳。 这年头的猎枪子弹,基本都是自己复装的。 成品子弹贵,一般人打不起。 买散装的火药,铁砂和底火,回收旧铜壳自己装,成本能省下一半。 陈锋拿出白天从老孙头那买来的报纸包,摊开。 黑火药,铁砂,底火。 这就是猎人的全部家当。 他拿起一枚铜弹壳,先用顶针把屁股后面打过的废底火顶掉,然后把新的底火小心翼翼地压进去。 这一步得稳,手不能抖。 否则底火容易变形甚至走火。 接着是装药。 陈锋用天平秤量了4克黑火药。 这个量是有讲究的。 这把老式撅把子有些年头了,膛线磨损,枪管钢口也疲劳了。 装多了容易炸膛,装少了打不远,杀伤力不够。 4克, 是这把枪的极限安全值。 倒进火药,陈锋用一根筷子削成的压弹棍,剪了一块报纸团成团塞进去,用力压实。 这一步叫坐底,必须压得实实的, 火药燃烧时的爆发力才能完全释放出来。 然后是装弹丸。 陈锋看着那一包铁砂,那是3号铁砂。 这种砂子颗粒适中,打兔子,野鸡是一把好手, 如果距离近,打狐狸,獾子也能致命。 但若是遇到像今天看到的野猪或者别的猛兽,这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要是能有几颗独头弹就好了。”陈锋叹了口气。 独头弹就是一颗巨大的铅丸,威力大, 能打透野猪的厚皮。 但他现在没那个条件,只能因陋就简。 之后在弹壳里装了大概20克的铁砂,又塞了一团报纸封口, 最后点燃蜡烛,滴了一层蜡油密封。 这样一颗自制的猎枪弹,成了。 在昏黄的灯光下,黄铜弹壳泛着冷冽的光。 陈锋一口气装了十发子弹。 这十发子弹,就是他翻身的本钱。 装完子弹,陈锋又拿出一块破布和半瓶煤油,开始擦枪。 枪管里全是积碳和锈迹,这会严重影响射击精度。 他把布条缠在通条上,一遍遍地捅着枪管, 直到里面重新露出金属的光泽。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后半夜了。 看着手里焕然一新的老枪,陈锋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山河墨卷】只能是辅助。 真正决定生死的,是手里的枪和他脑子里的经验。 “明天不打兔子了。” 陈锋看着窗外的月色,自言自语。 兔子野鸡虽然稳妥,但来钱太慢了。 要想两天凑够五十块,甚至更多,必须得玩点大的。 那个蓝色的紫貂踪迹太危险了。 但他记得,好像在半山腰的乱石砬子附近,看到过另外一种颜色的痕迹。 黄色。 在墨卷的体系里, 灰色是杂鱼, 白色是小兽, 红色是猛兽, 蓝色是灵兽。 那黄色是什么? 第8章 那是介于猛兽和小兽之间,既有价值又有一定危险性的猎物。 比如火狐狸或者狗獾。 一张上好的火狐狸皮,收购站能给到十五到二十块。 两三张就能把债还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靠山屯偶尔传来几声公鸡的打鸣。 陈锋只眯了两个小时。 起来后在锅里锅里温着昨晚剩的半盆油渣粥,那是给妹妹们的早饭。 他只喝了一瓢凉水,嚼了一块硬饼子,便背起枪,揣着那十发带着体温的子弹,再次推开了家门。 今天的雪停了,但天更冷了。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鬼呲牙天气。 冷风刺骨, 陈锋这回没走大路,而是直接从村后的小道进了山,直奔乱石砬子的反向。 那里地势险峻,怪石嶙峋,背风向阳,是很多穴居动物喜欢待的地方。 大概走了一个小时,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直到走到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后面,陈锋才停下来,开始调整呼吸。 乱石砬子到了。 此时,眼前的世界再次发生了变化。 墨卷展开。 无数杂乱的线条交织在一起。 有老鼠的灰色线条,有黄鼠狼的浅黄色线条。 而在这些线条之中,一条橘黄色的轨迹格外醒目。 它从乱石堆深处的一个洞穴延伸出来,在周围绕了几圈,似乎是在巡视领地,然后通向了远处的松树林。 水墨文字浮现: 【目标:赤狐(俗称火狐狸)】 【状态:归巢途中、警惕性极高】 【距离:正在接近中(约三百米)】 【预估价值:皮毛(优良),肉质(酸涩不可食,唯狐胆可入药)】 陈锋的心跳瞬间加快。 火狐狸。 果然是这东西。 而且看这墨迹的粗细,这只狐狸个头不小,皮毛绝对是上品。 但狐狸这东西,那是出了名的狡猾。 老猎人都知道, “宁打十只狼,不打一只狐”。 狐狸嗅觉灵敏,生性多疑, 甚至会回头查看自己的脚印,还会故意绕圈子迷惑猎人。 如果不一枪毙命,让它钻进乱石堆的洞里,那就别想再把它弄出来。 陈锋没有贸然跟进松树林,而是看着那条橘黄色的轨迹。 既然系统显示它正在归巢途中,那就意味着它很快会回到这个乱石堆。 与其在林子里跟它捉迷藏,不如在它家门口守株待兔。 陈锋观察了一下风向。 现在是西北风。 他果断选择在乱石堆的东南侧,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缝隙趴了下来。 这样,风是从猎物方向吹向他的,狐狸闻不到他的气味。 把枪轻轻架在岩石上。 而他则趴在岩石上,纹丝不动。 这是猎人的必修课,就是忍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就在陈锋感觉到手脚都快冻麻木的时候,视野尽头的松树林边缘,一道橘红色的身影突然闪现。 那是一只浑身火红的狐狸,尾巴蓬松得就像一把大扫帚,在雪地上拖曳着。 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直立起上半身,支棱着耳朵听听动静, 黑溜溜的眼珠子警惕地扫视四周。 【距离:150米】 【距离:120米】 这个距离,对于撅把子打铁砂还是太远了。 铁砂散布大,如果距离远,打在狐狸身上可能只会伤皮不伤骨, 反而会让它带伤逃窜,那这张皮子就废了。 必须放近了打。 起码要五十米以内。 那只火狐狸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危险,它嘴里叼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田鼠,脚步轻快地向乱石堆跑来。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陈锋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呼吸几乎停止。 就在这时,那只狐狸突然停住了。 它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鼻子在空中用力嗅了嗅,似乎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味道。 那双狡黠的眼睛,竟然看向了陈锋藏身的岩石缝隙。 “被发现了?” 陈锋心中一惊。 不可能啊, 他是逆风啊。 不该闻到味道的, 难道是枪油味太重? 或者是身上残留的药味? 那只狐狸扔下嘴里的田鼠,身体微弓,做出了随时准备转身逃窜的姿势。 它在犹豫在试探。 【距离:55米】 不能再等了。 这畜生太精了, 一旦转身,那就是一道红光,神仙来了也打不着。 虽然55米有点勉强,但必须赌一把。 陈锋不再隐藏,猛地抬高枪口,略微算了一下提前量。 准星套住了狐狸那团燃烧般的红色。 砰! 枪声炸响,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这一枪,陈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专注。 视线中那团橘黄色的墨韵猛地炸裂开来。 只见那只火狐狸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身体像被打了一闷棍,凌空翻滚着飞了出去。 但下一秒,它竟然挣扎着爬了起来,拖着一条被打断的后腿,疯狂地向乱石堆的深处钻去。 “没死透。” 陈锋大急。 要是让它钻进深不可测的石缝里,这张皮就真的拿不到了。 陈锋猛地从岩石后跃出,一边奔跑一边极其熟练地掰开枪膛,退出滚烫的空弹壳, 手指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新子弹塞进去。 “咔嚓。” 合上枪管。 这一套动作在奔跑中完成,仅用了不到三秒。 此时, 狐狸已经拖着残躯钻进了半个身子。 陈锋冲到了二十米处。 “给我留下!” 砰! 第二枪! 这一枪, 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狐狸露在外面的后半截身子周围的岩石上, 飞溅的跳弹和冲击波彻底震碎了它最后的生机。 那团橘黄色的火光,终于熄灭了。 陈锋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一把抓住狐狸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把它从石缝里拖了出来。 除了后腿有点烂,身上的皮毛大体完好。 在阳光下,这身火红的皮毛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二十块钱,到手。” 陈锋掂了掂分量,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但他并没有就此满足。 因为就在刚才枪响的一瞬间, 【山河墨卷】的边缘,似乎又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波动。 在乱石堆的更高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两声枪响给惊动了。 陈锋拎着那只火红的狐狸,正准备将其挂在腰间, 突然,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9章 这是第六感, 更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警兆。 嗡! 脑海中的【山河墨卷】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陈锋猛地抬头,看向乱石砬子的高处。 只见在他上方约莫一百米的一块突出的鹰嘴岩上,浮现出了一团浓烈至极的青黑色墨韵。 那墨韵翻滚着,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透过墨韵,陈锋隐约看到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带着残忍,还有一丝被打扰进食的恼怒。 水墨文字在他面前疯狂跳动,颜色猩红如血: 【警告:发现高度危险目标。】 【目标:独眼青狼(离群孤狼)】 【状态:全盛,杀意锁定】 【蕴含山灵之气:45点】 【备注:此獠乃是被狼群驱逐的老狼王,狡诈凶残,嗜杀成性,曾多次袭击牲畜。】 “孤狼!” 陈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山里遇到狼群或许还有生机, 因为狼群讲究战术配合, 一旦发现猎物不好对付可能会退却。 但遇到这种离群的孤狼,那绝对是九死一生。 这种被驱逐的老狼王,性格扭曲,报复心极强, 而且往往身经百战,经验比老猎人还丰富。 它既然盯上了你,那就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你死,要么它亡。 它是被刚才的枪声引来的,还是它本来就在这? 陈锋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目光一凝。 在鹰嘴岩的下方,那条青黑色的墨线旁边,竟然还缠绕着几缕微弱的淡金色气息。 那金色气息纯净,柔和,虽然微弱得几乎要消散,却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发现特殊生灵:赶山犬幼崽(濒死)】 【状态:重伤、被困】 【血统:纯血黑虎斑(万中无一的头狗苗子)】 陈锋的瞳孔骤然放大。 黑虎斑。 这是东北老猎人口中的神犬。 传说是啸天犬遗落在凡间的血脉,天生虎纹,性格刚烈, 一旦认主,至死不渝。 这种狗,一条就能单挑野猪,甚至敢跟黑瞎子叫板。 那只孤狼原来是在戏耍这只小狗崽子。 陈锋瞬间明白了。 这只孤狼并没有急着吃掉那只幼犬,而是在玩弄它, 就像猫捉老鼠一样。 刚才自己的枪声打断了它的雅兴,甚至可能让它觉得自己抢了它的“领地”。 此时,那只独眼青狼动了。 它并没有像疯狗一样直接扑下来,而是以后腿为轴,极其轻盈地在岩石间跳跃,每一次落点都悄无声息。 它在利用地形,试图绕到陈锋的侧后方,那是它的攻击盲区。 “想包抄我?” 陈锋冷笑一声,迅速将那只死狐狸扔在一边,腾出双手。 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任何一点累赘都可能致命。 陈锋背靠着一块巨大的花岗岩,这样至少保证了后背的安全。 手里那把撅把子猎枪,此时显得有些单薄。 单发装填,意味着他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一枪打不死,在他换弹的这几秒钟空档期, 足够这只老狼撕碎喉咙三次。 得把它引下来,引到平地上。 陈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伸手从腰间摸出侵刀,反手握在左手,右手持枪。 那只独眼青狼似乎察觉到了陈锋的意图,它停在了五十米外的一块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那只独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它在等。 等陈锋露出破绽, 或者等陈锋转身逃跑。 【山河墨卷】中,那条青黑色的墨线正在缓慢地向右侧移动。 “想偷袭?” 陈锋假装没看见,依然盯着它原来的位置,身体却在微调,枪口隐蔽地指向了右侧的一丛枯草。 那里是狼唯一的必经之路。 突然,一阵山风刮过,卷起一片雪粉,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那道青黑色的影子动了。 快, 太快了。 借着风雪的掩护,那头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扑陈锋的咽喉。 陈锋甚至能闻到它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三十米, 二十米, 在这个距离,猎枪根本不需要瞄准镜,全凭手感和本能。 陈锋没有开枪,他在赌。 对。 是在赌。 赌这只老狼的惯性,赌它的自大。 如果现在开枪,以狼的反应速度,完全可以凭借那惊人的爆发力侧身闪避,那样他就完了。 十五米, 十米, 陈锋甚至能看清老狼那两排森白的獠牙。 “死,” 陈锋暴喝一声,没有扣动扳机,而是猛地将左手中的侵刀向左侧掷出! 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完全出乎了老狼的预料。 动物的本能让它下意识地向右侧一闪。 这一闪,正好撞进了陈锋早就预设好的枪口。 砰! 枪口喷出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焰,伴随着刺鼻的硝烟味。 在不到五米的距离内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将老狼的身躯直接掀翻在半空。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响彻山谷。 老狼重重地摔在雪地上,四肢抽搐着,胸口被轰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雪。 陈锋则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刚才那一瞬,他和死神真的只是擦肩而过。 如果那只狼没有被侵刀晃那一下,如果火药受潮哑火了。 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飞快地掰开枪膛,重新装填了一发子弹, 对准还在抽搐的老狼脑袋。 这是猎人的规矩,就是补枪。 砰。 第二枪响起, 世界彻底安静了。 【成功击杀:独眼青狼】 【获得山灵之气:45点】 【获得额外奖励:狼王煞气(可用于威慑低级野兽,或强化自身体魄)】 随着提示音,一股暖流凭空涌入陈锋的身体, 驱散了刚才的寒冷和疲惫,让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连视力似乎都更清晰了几分。 陈锋没空管这些,几步冲到老狼尸体旁,捡起那把插在雪地里的侵刀,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鹰嘴岩下方。 那里还有个小东西在等着他。 岩石缝隙里,缩着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 大概也就两个月大,浑身布满了伤口, 那是被老狼戏耍时留下的爪痕。 第10章 它的一条后腿甚至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 但即便如此,当陈锋靠近时,这小家伙依然挣扎着抬起头,喉咙里发出稚嫩却凶狠的低吼声,露出还没有长齐的小乳牙。 那双眼睛,虽然蒙着一层死灰,却依然透着一股子倔强和不服输的狠劲。 “好狗。” 陈锋忍不住赞了一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虎斑。 这种宁死不屈的眼神,简直就是天生的猎手。 他蹲下身伸出手。 小狗想要咬他,但实在没力气了,头一歪昏死过去。 陈锋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感觉轻得像团棉花。 随后,在脑海中打开【山河墨卷】,调动那刚刚获得的45点山灵之气。 “救它。” 陈锋在心里默念。 意念一动, 那原本属于老狼的暴虐生机,经过墨卷的转化,变成了一股股温润的青绿色气息缓缓注入小狗体内。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小狗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结痂。那条断了的后腿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修复,正在慢慢复位。 虽然没能立刻痊愈,但那微弱的生命之火明显旺盛了起来。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陈锋把小狗塞进羊皮大衣的怀里,贴着胸口暖着。 “看你这一身黑毛带虎纹,又是在这大雪天捡的……就叫你黑风吧。” …… 下山的时候,陈锋的造型极其拉风。 左手拎着一只火红的狐狸,右手拖着一只百十斤重的死狼, 怀里还揣着一只未来的狗王。 这也就是他刚经过狼王煞气强化了体魄,否则一般人根本弄不动。 这只狼,虽然皮毛破损严重卖不上价, 但这身狼肉可是大补的好东西, 还有那四只狼爪子,狼牙,在这个年代都有人收去做辟邪的挂件。 回到靠山屯时,正是晌午。 陈锋这一身血气地拖着死狼进村,瞬间引爆了全村。 “我的妈呀,那是狼?!” “陈锋打死了一只狼?你看那体格得有一百斤吧!” “那不是前几年咬死过老李家毛驴的那只独眼狼吗?” “这小子神了啊,今天杀狼猎狐,这是山神爷附体了?” 村民们从各自的院子里探出头,指指点点,眼神里从之前的鄙夷,看热闹,变成了震惊。 在这个崇尚力量和生存能力的年代, 一个能杀狼的猎人,那就是全村的英雄, 是没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陈锋目不斜视,拖着战利品一路走回家。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大妹陈云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 当她看到满身是血的大哥时,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哥,你,你受伤了?”她带着哭腔扑过来。 “没,都是畜生的血。”陈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云子,烧水,这回咱们不仅有狐狸皮换钱,还能吃顿狼肉火锅。” 陈云看着那头狰狞的死狼,又看看那个如同战神归来的大哥,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是安心的眼泪。 她知道,那个曾经只会赌钱喝酒的大哥,彻底死了。 现在的陈锋是她们五姐妹的天。 陈锋把死狼扔在院子里,拍了拍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团。 “对了,还有个新成员,以后就是咱们家的老六了。” 他把睡得正香的黑风掏出来,递给了一脸好奇的老四,老五。 “哇,小狗狗。”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县城黑市。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墨镜的中年人,正皱着眉头听着手下的汇报。 “你说,靠山屯有人出了一张极品的兔子筒子皮?还是独门手法?” “是,老孙头宝贝得不行,说是还要收更好的。” 中年人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点意思,这年头还有这手艺人?去查查这人是谁。正好咱们那批出口苏联的货,还差几张顶级的紫貂皮。” * 此时,陈家院子里的积雪被染红了一大片。 那头独眼青狼的尸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血腥味和野兽特有的骚臭味。 围在篱笆墙外的村民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打猎是本事,能杀狼那是英雄。 更何况,陈锋那一身掩盖不住的狼王煞气,让那些平日里喜欢嚼舌根的婆娘都莫名有些害怕。 “哥,这狼咋弄?” 二妹陈霞虽然胆子大,但看着那呲着獠牙的狼头,也是有些发怵的。手里拿着木盆,不敢靠太近。 “剥皮,吃肉。” 陈锋把袖子挽得高高的,并没有急着动刀,而是先用脚踢了踢狼肚子,瞬间【山河墨卷】在眼前一晃而过。 【物品:独眼青狼尸体】 【皮毛评级:中下(多处陈旧伤疤,且胸口有大面积铁砂破损)】 【肉质评级:劣(老狼肉柴且酸,需特殊处理)】 【特殊部位:狼牙(完整),狼膝骨(可入药祛风湿)】 看到这些,陈锋心里有了数。 这狼皮卖不上大价钱,枪眼太密,只能用来做褥子或者护膝。 但这肉,在缺油少盐的冬天,那是实打实的硬菜。 至于狼牙和膝骨留着给老孙头,那是顺水人情。 “霞子,去烧一大锅开水,多放姜片和花椒,这老狼肉骚气重,不压住没法吃。” 陈锋吩咐完,手中的侵刀便动了。 这一次,他的刀法比处理兔子时更加大开大合。 狼皮虽然不值钱,但也不能糟践。 刀锋顺着狼腹中线划开, 厚实的狼皮被分离开来。 陈锋的手法极快,不到二十分钟,一张完整的狼皮就被剥了下来, 连带着那颗狰狞的狼头皮也被完整保留。 “哇。” 老四老五捂着嘴,既害怕又好奇地看着那个血淋淋的肉架子。 陈锋把狼肉剔下来,切成拳头大的块,扔进陈云端来的冷水盆里浸泡出血水。 “今晚咱们吃红焖狼肉。” …… 夜幕降临,陈家那间破败的小屋里,飘出了浓浓的肉香。 陈锋虽然没有太多调料,但用了足量的辣椒干,大蒜瓣,还有那珍贵的猪板油来煸炒。 狼肉纤维粗,特意多炖了一个小时,直到肉烂骨酥。 “吃吧。” 陈锋给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肉多汤少。 一口下去,虽然狼肉依旧有些发柴,但也是肉啊。 第11章 “好吃。” 小妹身体刚好点,陈锋只给她撕了些细碎的肉丝拌在粥里。 黑风也醒了,陈锋弄了点肉汤泡饭喂它。 这小家伙虽然腿断了,但胃口极好,吃完就缩在陈锋的大衣里呼呼大睡, 那股子生命力让陈锋很是欣慰。 吃完饭,哄睡了妹妹们。 陈锋再次点亮煤油灯,拿出了那张火狐狸皮。 狼皮只能算是添头,真正能解决那五十块钱债务危机的是这个。 将狐狸皮套在特制的撑子上。 这张皮子,他处理得格外小心。 【山河墨卷】开启。 视野中,这张狐狸皮散发着淡淡的橘红色光晕,这是优良品质的象征。 【提示:皮板油脂尚未刮净,若不处理,明日皮色将发暗,价值降低15%。】 【建议:用草木灰吸附,再用钝刀细刮。】 金手指的提示细致入微。 陈锋不敢怠慢, 从灶坑里扒拉出冷却的草木灰,均匀地撒在皮板内侧, 然后用那把磨钝了的餐刀, 一点一点地将残留的油脂推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个细致活,讲究“一硝二刮三抻”。 虽然现在来不及硝制,但这“刮”和“抻”做到位了,也是这一带少有的干板。 忙活到后半夜,陈锋看着手里这张柔软,火红如霞的狐狸皮,满意的点了点头。 …… 第二天,天刚亮。 陈锋还背着那个破布兜子,里面装着狐狸皮,狼皮,还有用布包着的四颗狼牙和两块狼膝骨。 “云子,把门插好,不管谁来敲门,只要不是我的声音一律不开。”陈锋临走前再次嘱咐。 今天是还债期限的第二天,也是最后一天。 二赖子那伙人很可能会来捣乱。 “哥,你放心,我有这个。” 陈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剪刀。 陈锋一愣,随即心中一酸。 这该死的世道,把原本温柔的大妹都逼成了这样。 “不用那个,等着哥拿钱回来。” …… 公社收购站。 今天恰逢大集,虽然天冷,但来往的人不少。 老孙头的柜台前围着几个老猎户,正为了几张兔皮的等级争得面红耳赤。 “老孙头,你这就有点黑了吧?我这可是冬板,给五毛?”一个穿着羊皮袄的大汉不满地嚷嚷。 “冬板咋了,你看看你那枪眼打得跟筛子似的,回去做鞋垫都漏风,四毛,爱卖不卖!”老孙头推了推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陈锋挤进人群,把布兜子往柜台上一放。 “孙叔,忙着呢?” 老孙头一抬头,看见是陈锋,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前天那张完美的兔皮和那手处理药材的绝活,让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 “哟,陈家小子来了?今儿个又有啥好货?” 周围的猎户们也都看了过来,有人认出了陈锋,窃窃私语。 “这不就是昨天打死狼那个陈锋吗?” “真的假的,就这小身板?” 没理会周围的议论,陈锋先把那张狼皮掏了出来。 “孙叔,昨天运气好,碰上一只孤狼。皮子不太好您看着给个价。” 老孙头接过狼皮,抖开一看,眉头微皱,又舒展开。 “是个大家伙。可惜胸口这块烂得厉害。不过这狼毛厚实,做个车垫子是好东西。”说着,伸手去拨弄了一下算盘, “狼皮给你八块。另外公社有规定,打狼是除害,有一笔奖金,是五块,一共十三。” 十三块。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了。 但陈锋面色平静,这点钱还不够。 “孙叔,狼皮是小头,您再看看这个。” 陈锋把手伸进兜子最底下,缓缓掏出了那团火红。 随着他的动作,那张赤狐皮在昏暗的屋子里仿佛点亮了一盏灯。 火红的毛色,顺滑的针毛,蓬松的大尾巴,最关键的是。 皮面极其完整, 除了后腿处有一点修补过的痕迹,几乎看不出伤口。 “嘶。” 老孙头猛地站了起来,颤抖着手接过狐狸皮,轻轻抚摸着那如同绸缎般的毛发。 “火狐狸。还是正宗的长白山赤狐,这色泽绝了!” 周围的猎户们更是眼睛都直了。 “我的乖乖,这得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火狐狸了?” “这皮子要是拿到省城,能换大半个自行车吧?” 老孙头爱不释手地看了半天,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锋。 “你小子是真行啊,这皮子处理得比上次那兔皮还地道。你看这板刮得比纸还干净,一点油没有。” “孙叔,您给个实诚价。我急用钱等着救命。”陈锋开门见山。 老孙头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周围贪婪的目光,压低声音说道: “按理说,收购站最高等级的狐狸皮是二十五块。但这皮子品相太好,又是现在的紧俏货,我给你三十五,这可是把我的奖金都贴进去了!” 三十五。 加上刚才的十三块,四十八块! 还差两块。 陈锋心里盘算了一下,手里的狼牙和膝骨还没拿出来。 但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张皮子我要了,五十。” 人群哗啦一下分开。 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呢子大衣、戴着皮手套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魁梧的跟班。 这身打扮,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简直就像是鹤立鸡群,透着一股子“上面有人”的气场。 老孙头一看来人,脸色变了变,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哎哟,赵科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第12章 被称作赵科长的人没理老孙头,径直走到陈锋面前,目光在那张狐狸皮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看向陈锋。 “小伙子,我是县里外贸公司的。这张皮子我们要收去做样品,出口用。五十块现结,卖不卖?” 五十块。 一张皮子,直接顶了陈锋的全部债务。 这就是年代的信息差和渠道差。 在供销社只能卖三十五, 但在外贸口,这东西就是创汇的硬通货。 陈锋看着赵科长,眼神不卑不亢。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条线。 外贸公司,是这个时代最肥的部门之一。 “卖。”陈锋言简意赅。 赵科长赞赏地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从皮夹里掏出五张崭新的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钱货两清。” 陈锋收起钱,那种纸币特有的油墨味让他心里彻底踏实了。 五十块到手,加上之前的十三块,一共六十三块。 不仅债还清了,还能剩下十几块给家里置办点年货。 陈锋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又把那一包狼牙和狼膝骨拿了出来,放在老孙头面前。 “孙叔,这生意虽然没成,但这东西是孝敬您的。狼膝骨治老寒腿最管用,您留着用。” 老孙头愣住了。 生意被截胡,他本来心里有点不痛快, 虽然不敢惹赵科长,但这口气总是憋着。 可陈锋这一手,太漂亮了。 这是给足了他面子,也是在告诉他。 咱俩的交情还在,以后有好货还找你。 “好小子,讲究。”老孙头乐开了花,这狼膝骨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行,那叔也不白拿你的。柜台上那几盒新到的雪花膏,还有那两块花布你拿走,给你妹妹做身新衣裳。” 陈锋没推辞。 花布和雪花膏,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货, 正好给妹妹们惊喜。 …… 出了公社收购站,陈锋又去粮油店买了二十斤白面,五斤大米,还有一桶豆油。 这一通采购,花了将近十块钱。 但他一点都不心疼。 钱是王八蛋,花完再去赚。 当陈锋背着满满当当的物资,怀里揣着那剩下的五十多块巨款,踏上回村的路时,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刚走到村口,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嘈杂的吵闹声,女人的哭喊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你们赶紧出来,时间到了,那五十块钱陈锋那个死鬼肯定是拿不回来了,你也别等了跟我走享福去吧!” 王媒婆那尖锐的声音传来。 “我不走,我哥说了他会回来。” “回来?我看他是死在狼肚子里的吧,哈哈哈哈!”二赖子狂妄的笑声响起,“兄弟们给我砸门,把人抢出来!” 陈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解下背上的沉重物资,放在路边的一块大青石上。 然后,从腰间抽出了那把沾染过狼血的侵刀,大步流星地向人群走去。 的在猛烈的撞击下木板门摇摇欲坠。 屋里,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大妹陈云死死顶在门后,双手紧握着那把生锈的剪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那一向温柔顺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绝望的决绝。 如果那群人真的冲进来抢人,她宁可把这剪刀插进自己脖子里,也绝不跟那个瘸子走。 “二姐,我怕。”老五陈霜缩在炕角的被窝里,带着哭腔。 “别怕,有二姐在,谁敢进来我就咬死他。”二妹陈霞手里举着烧火的铁钩子,站在陈云身后,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眼里的凶光比大人还狠。 老三陈雨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把两个小的护在身后,用手捂住她们的耳朵,自己却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个死丫头别不识好歹。”门外传来王媒婆的叫骂,“那五十块钱可是一半的彩礼,你哥那个烂赌鬼早就输光了,今天你不走也得走,那个瘸子虽然年纪大点,但人家彩礼给的足啊,你过去了是享福。” “放。”二妹陈霞隔着门大骂,“那是把我姐往火坑里推,王媒婆你个老虔婆,你怎么不把你自己嫁过去!” “哎呀反了天了。”门外的二赖子听得火起, “还敢骂人?兄弟们给我踹,那陈锋要是敢回来,我连他一块收拾,这年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砰!” 一声巨响,木门被踹开了一条大缝。 一只脏兮兮的大手从门缝里伸进来,试图去拔门闩。 就在陈云举起剪刀,准备刺向那只手的一瞬间。 外面的喧嚣声,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随着二赖子杀猪般的惨叫。 “啊!手,我的手!” 陈云一愣,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只见那只伸进来的脏手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而高大的背影挡在了自家门口。 …… 院子里。 陈锋一只手像扣住二赖子的手腕,将其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按着二赖子的脑袋,把他整张脸都压进了冰冷的雪堆里。 周围那几个本来跟着起哄的小混混,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因为此刻的陈锋太吓人了。 他身上穿着那件破旧的羊皮大衣,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那是狼血的味道,对于常年只在村里偷鸡摸狗的混混来说,这味道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在二赖子等人的眼里,此刻的陈锋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刚刚进食完。还意犹未尽的独眼青狼,正对着他们呲牙。 “刚才,哪只手碰的门?” 陈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第13章 陈锋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 “你松手,杀人啦!”二赖子在雪里扑腾着,嘴里连续吃了好几口雪。 “谁给你的胆子,来动我妹妹?”陈锋手上猛地用力,话音落下的同时, 咔吧声响起。 简直是一声惨叫。 陈锋把二赖子的关节卸了。 “啊——断了断了,陈爷,陈祖宗,我错了,是王媒婆她带的路。”二赖子疼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毫不犹豫地把人卖了。 听到这话,陈锋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二赖子甩到一边。 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位早就吓得贴在墙根,瑟瑟发抖的王媒婆身上。 “王婶子。”陈锋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微笑,只是那笑容在王媒婆看来比阎王爷还恐怖,“你刚才说我回不来了?” “没,没有的事儿。”王媒婆连忙摇头,脸上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是说你吉人自有天相,那个,既然你回来了,那这事儿就算了,算了。” 说着就要溜。 “站住。” 陈锋出声喝住了她。 “事儿不能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一沓还没捂热乎的大团结。 陈锋慢条斯理地数出五张,走到王媒婆面前。 “这是五十块。拿着钱去告诉那个瘸子这门亲事黄了,以后要是再敢打我陈家人的主意……” 说着,陈锋手中的侵刀猛地向下一插! “咄!” 刀尖紧贴着王媒婆的鞋尖,深深地没入冻土之中,直没至柄。 “这把刀,下次插的可就不是土了。” 看着脚尖前的刀,王媒婆两眼一翻,差点吓昏过去。 连忙伸手哆哆嗦嗦地接过钱,连个屁都不敢放,转身就跑, 那速度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二赖子那帮人见势不妙,也都捂着手腕,灰溜溜地跟着跑了。 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锋拔出刀在鞋底蹭了蹭泥土,收刀入鞘。 深吸一口气,收敛了那一身骇人的煞气,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 他转身,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云子,霞子,开门。” …… 屋内,五个妹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门口。 直到陈锋走进来,把那个沉甸甸的大布兜子放在炕上,她们才缓过神来。 “哥。” 二妹陈霞第一个冲上来,扔掉手里的铁钩子抱住陈锋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真的……” 陈锋揉了揉陈霞枯黄的头发:“傻丫头,哥命硬,阎王爷不敢收的。” 大妹陈云也走过来,看着陈锋完好无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哥,钱真的还上了?” 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还上了,以后咱们谁也不欠。” 然后,就见他变戏法一样,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是二十斤白面,这是五斤大米,还有豆油。” “这是给小五买的麦乳精,回头冲水喝,补身子。” “还有……” 说着兜底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盒,上面画着两个摩登女郎。 “雪花膏?!”二妹陈霞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哭都忘了。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少女心中,这就好比后世的爱马仕, 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给你和大妹买的,这大冬天的脸都紴了。”陈锋把雪花膏塞进陈霞手里,又掏出一块红底碎花的确良布料, “这个给老三,老四,老五做过年的新衣裳。” 老三陈雨羞涩地摸着那块滑溜溜的布料,眼睛里满是星星。 老五则已经围着那袋麦乳精流口水了。 “哥,这也太多了得花多少钱啊?”大妹陈云心疼得直抽抽, “这日子还得过呢,不能这么大手大脚。” “钱赚来就是花的。”陈锋把剩下的十几块钱塞进陈云手里, “这些你拿着当家里的零用,缺啥少啥就去买,别省着。哥现在有本事赚钱。” 陈云捧着钱手都在抖。 她看着陈锋,突然觉得眼前的大哥变得好高大,像一座山,把外面的风雨都挡住了。 “行了,都别愣着了。”陈锋拍了拍手, “今晚咱们包饺子,白面猪肉大葱馅的,把那只狼剩下的好肉也剁进去点。” “好耶,包饺子咯。” 五个妹妹开心的欢呼。 看着妹妹们如此开心,陈锋嘴角微微上扬,但心里则是想着。 那个王媒婆和二赖子今天虽然被打跑了,但这种小人最记仇,指不定还在憋什么坏水。 而且,家里这破房子四面漏风,根本挡不住真正的严寒。 要想让妹妹们过上真正的好日子,这点钱还远远不够。 他还得继续努力。 想着想着,就感觉衣角被拽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三妹陈雨。 这个平时最内向,话最少的妹妹,正怯生生地递给他一杯热水。 “哥,喝水。”声音细若蚊蝇。 陈锋接过水,揉了揉陈雨的脑袋。 “小雨,想不想上学?” 听到这话,陈雨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渴望根本藏不住,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不想,上学费钱,我在家帮大姐干活。” “想就去。”陈锋喝了一口热水,整个身体也热乎了起来, “过完年,哥送你们都去上学,咱们陈家的姑娘将来都要当大学生。” 这一晚,陈家的灯火亮了很久。 而在村子的另一头,二赖子正吊着胳膊在村支书许大壮家里哭诉: “支书,陈锋那小子不正常,肯定是在山里干了违法的买卖。不然他哪来那么多钱?还有那枪我看也不对劲,咱们得治治他。” 许大壮嘴里吐了一口烟圈,随后眯着眼睛: “治他那是肯定的。不过得讲究方式方法,这小子现在连狼都能杀,是个狠人,咱们得悠着点。” ** “哥,真的全煮了啊?” 大妹陈云手里拿着笊篱,看着锅里那满满当当的饺子,眼神里还是透着一股子心疼。 在她看来,这吃的就跟过年一样,甚至比过年吃的还奢侈。 这年头,谁家过日子不是算计着来? 这一顿,造进去好几斤白面和半斤油,够平时吃半个月的糊糊了。 “煮,都煮了。” 陈锋盘腿坐在炕头,怀里揣着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狗崽黑风,笑吟吟地看着忙碌的妹妹们。 五个妹妹,性格迥异,都是他的心头肉。 第14章 很快,热气腾腾的饺子就出锅了。 六人都饿坏了, 拿着碗筷,闷头吃着, 吃的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没办法,大家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 而且还是在这寒冬腊月,这饺子味道更是香的不得了。 陈锋拿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嗯,太香了。 这是后世那些速冻水饺绝对无法比拟的味道,是纯粹的粮食香。 嗡。 吃着,吃着, 陈锋就感觉到眼前的空气微微波动, 随后【山河墨卷】自动在眼前展开。 这次不是为了看猎物,而是看人。 只见五个妹妹头顶的气运光芒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大妹陈云头顶那是灰蒙蒙的,此刻正转变为淡淡的暖黄色。 二妹陈霞头顶那红色的焦躁,变成了一团跳跃的火苗,显示出振奋; 就连小妹那原本微弱的生命之火,在这一顿饱饭和安稳环境的滋养下,也彻底稳固下来, 【家族羁绊加深】 【宿主获得反馈:精神力微涨,夜视能力提升5%】 陈锋心中一喜。 原来这金手指不光能打猎,养好妹妹还能反哺自身? 这倒是意外之喜啊。 吃完饭,大妹和二妹负责洗碗刷锅,陈锋则是又翻出老爹留下的工具箱,从里面找出了一块沉甸甸的铅锭。 这是当年在生产队修水泵剩下的轴承铅。 纯度高,分量足。 这个东西要化开, 所以陈锋找了个小炉子,用火慢慢把铅锭化开。 然后拿出一个自制的模具。 是用黄泥捏的。 虽然看起来很粗糙,但内膛尺寸却是陈锋精心计算过的。 他这是在做独头弹。 普通的猎枪弹是散弹,打出去是一片,杀伤面大但穿透力差。 独头弹则是一整颗巨大的铅丸,重量大,动能恐怖, 近距离能直接打断野猪的脊椎骨,甚至遇到黑瞎子也有几率有胜算。 在这个禁枪还不严的年代,这种手搓弹药是老猎人的基本功,但在后世那就是重罪。 陈锋动作娴熟地将铅水倒入模具。 冷却,脱模。 一颗颗圆滚滚,泛着银灰色冷光的铅丸滚落出来。 接着又用锉刀在铅丸表面刻出几道螺旋纹。 这叫膛线槽,能让独头弹在滑膛枪管里产生微弱的旋转,提高精度和稳定性。 这可是前世精工复装弹学来的高端技巧,在这个年代的土猎人眼里,那就是神技。 整整一夜,陈锋做了五颗独头弹,又复装了二十发3号铁砂弹。 陈锋吁了一口气。 进深山的底气他有了。 ……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陈锋还是只睡了2,3个小时,用昨天剩下的饺子汤泡了碗饭,拿着筷子呼噜噜的就吃完了。 怀里还揣着,那只刚缓过劲儿来的小狗崽黑风。 这小家伙虽然腿还瘸着,但那双眼睛已经贼亮贼亮的,一闻到火药味就兴奋得直哼哼。 “今天带你去见见世面。” 陈锋把黑风塞进羊皮袄的内兜里,只露个小脑袋,背上枪,踩着用木头板自制的滑雪板就出了门。 今天他不打算走远,主要是为了试枪,顺便搞点细粮。 天天吃狼肉也不行,那肉太燥了。 妹妹们身体虚,补过了容易流鼻血。 得弄点温补的野味,比如飞龙。 飞龙,学名花尾榛鸡。 那是长白山里的精灵,号称天上龙肉。 肉质洁白细嫩,炖汤只需放一点盐,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这东西以前是贡品,现在水塘不少见,但极其难打。 因为它们胆小如鼠,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飞了, 而且飞得速度还极快,在林子里钻来钻去,根本瞄不准。 两个小时后,到了林海雪原。 【山河墨卷】在眼前开启。 墨卷中,无数线条在林间交织。 白线,黄线,红线……他都视而不见。 他在找一种特殊的线条——就是一条淡青色,且断断续续跳跃的线。 踩着滑雪板又出大概五里地,到了一片针阔混交林。 这里有很多榛子树,正是飞龙最喜欢的地方。 突然,陈锋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片落叶松林里,几条淡青色的线条正在树冠之间跳跃。 水墨文字浮现: 【目标:花尾榛鸡(飞龙)群】 【数量:7只】 【状态:觅食、高度警觉】 【距离:80米】 “找到了。” 陈锋屏住呼吸,弯腰解下雪板,轻手轻脚地踩着积雪靠近。 怀里的黑风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小鼻子不停地抽动,却懂事地一声不吭。 飞龙这东西有个习性,叫“傻狍子灵飞龙”。 虽然机灵,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一旦上树,就会在那傻乎乎地伸着脖子看人,以为你够不着它。 这就给了神枪手绝佳的机会。 但这机会只有一瞬,因为一旦开枪,剩下的全都会吓跑。 陈锋慢慢靠近到四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铁砂弹来说正好。 他举起枪,并没有瞄准树枝上那只体型最大的公飞龙,而是瞄准了它上方的一根枯枝。 这是老猎人的经验,就是打枝不打鸟。 用铁砂打断树枝,利用溅射的树皮和散开的弹丸覆盖目标,这样既能打下来,又不会把鸟肉打烂。 要是直接轰,这不到半斤的小鸟能被打成筛子,那就没法吃了。 “砰。” 枪声清脆。 枯枝瞬间断裂,伴随着几片羽毛飘落。 那只公飞龙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就直挺挺地栽了下来,掉进厚厚的雪窝里。 其他的飞龙一阵乱响后,瞬间飞没影了。 陈锋没急着捡,而是迅速换弹。 因为在墨卷的边缘视野里,他看到就在这群飞龙起飞的方向,有一道暗黄色的轨迹突然受惊窜动了一下。 那不是狐狸。 那轨迹比狐狸粗,而且行动方式是跳跃式的。 就在疑惑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山河墨卷有了提示。 【发现猎物:东方狍(傻狍子)】 【距离:150米】 【状态:受惊,观望】 “傻狍子!” 陈锋乐了。 这东西之所以叫傻狍子,就是因为好奇心太重。 枪声一响,别的动物都跑没影了,它非得跑一段停下来回头看看是啥动静。 更有甚者,你要是没打中它,过一会儿它还会溜达回来看看刚才那是啥玩意儿响。 第15章 现在跑出一段距离后,竟然真的停下了,还在原地转圈、 陈锋捡起地上的飞龙,挂在腰间。 这东西回去炖汤,给小妹补身子是绝品。 至于那只傻狍子…… 追是追不上的。 但既然它送上门来,不拿下它可就说不过去了。 陈锋换上了那颗刚做好的独头弹。 并没有去追狍子,而是根据墨卷显示的轨迹,预判了它可能回撤的路线。 他在雪地上撒了一把带来的炒黄豆。 然后,退到下风口的一棵大树后,静静地等待。 十分钟后。 一个土黄色的脑袋真的从灌木丛里探了出来。 那只狍子支棱着大耳朵,黑豆一样的眼睛四处乱看,屁股后面那团白毛一撅一撅的,显得特别滑稽。 它闻到了黄豆的香味。 “真给你脸了。” 看着这只大概有六七十斤重的“送财童子”,陈锋心里暗笑。 这要是上一世,这是保护动物打了得坐牢。 但现在,它就是改善伙食的移动肉库,皮还能做个褥子。 但他没有开枪。 因为就在狍子即将走出灌木丛的一瞬间,怀里一直安静的黑风突然浑身紧绷,喉咙里发出了极其低沉,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呜咽声。 嗡! 脑海中的【山河墨卷】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下一秒,在墨卷上就出现一行字。 【极度危险:黑熊(仓皇醒来的冬眠者)】 【状态:极度暴怒,极度饥饿】 【距离:45米!】 “黑瞎子!” 陈锋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这大冬天的,黑瞎子不都在树洞里蹲仓吗? 怎么会醒过来? 难道是被刚才的枪声震醒的,或者是被人为惊动的? 那只傻狍子显然也闻到了天敌的味道, “嗷”的一声怪叫,就像安了弹簧似的,弹射起步,瞬间没影了。 而那个庞大的黑色身影,已经扒开了灌木丛走了过来。 它直立起来足足有两米高,胸口还有那一撮标志性的月牙白毛。 不断耸动着鼻子,并没有去追狍子,而是转过头,目光锁定了树后的陈锋! “吼!” 一声震动山林的咆哮,夹杂着腥臭的热浪扑面而来。 艹! 真是太特么走运了。 陈锋握紧了手中装着独头弹的猎枪。 而且他们只见距离太近了。 逃跑是不可能的,在雪地里谁能跑过熊啊? 麻的,事已至此,唯有一战! 吼。 一声咆哮,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砸在陈锋的狗皮帽子上。 腥气顺着寒风扑面,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那是黑瞎子冬眠前吃了一肚子乱七八糟东西发酵后的味道。 陈锋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面对这种重达四五百斤,直立起来像座黑铁塔一样的庞然大物,人类的本能恐惧是无法压抑的。 哪怕他是重生者,哪怕他手里有枪。 【山河墨卷】此时还在疯狂预警。 【警告,黑熊冲锋倒计时:3秒!】 【建议:攻击其咽喉月牙白处(唯一软肋)或利用地形规避。】 跑? 在这没膝深的雪地里,跟黑瞎子赛跑那就是找死。 熊看着笨,冲刺起来速度能达到每小时40公里,比奥运冠军速度还快! 跑个der啊。 此时,唯有一战。 陈锋深深呼吸几下,强行压下恐惧。 幸好没吓得手抖。 不断告诉自己,必须要冷静,必须要专注。 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陈锋没有像新手那样胡乱开枪,而是迅速后退两步,将背靠在一棵三人合抱粗的红松树干上。 这样可以防止被黑瞎子一巴掌拍飞,也能借助树干作为依托。 “黑风,别出声。” 陈锋伸手按了按怀里躁动不安的小狗崽,小声说道。 这小家伙要是叫一声,黑瞎子的注意力瞬间就会被吸引过来,那就真的完了。 黑风似是听懂了,也不躁动了,把小脑袋整个缩在陈锋的怀中。 而另外一边,黑瞎子已经四肢着地,冲了过来。 在这个距离,陈锋甚至能看清它在愤怒。 冬眠被打扰的愤怒,再加上极度的饥饿, 让这头猛兽此刻只想撕碎眼前这个两条腿的生物。 陈锋再度深呼吸一下,然后举起了枪。 老式撅把子枪管指向前方。 但他没有瞄准熊头。 黑瞎子的头骨硬得就跟花岗岩似的,又是圆弧形, 如果是步枪还能打穿, 像他这种滑膛枪,打上去极容易跳弹,根本无法致命。 他在等。 等唯一的软肋,咽喉月牙白。 十米。 黑瞎子似乎觉得胜券在握,它习惯性地直立而起,张开那双足以拍碎牛头的大巴掌,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准备给这个人类来个非常具有威力的“熊抱”。 就在它直立起的一瞬间,那撮标志性的月牙白毛,像个靶心一样暴露在陈锋的枪口下。 【锁定弱点,命中率:98%!】 墨卷中的红点瞬间凝实。 “去死吧!” 陈锋眼神一凛,食指猛地扣动扳机。 砰! 这一声枪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闷、! 那是特制的,加大装药量的独头弹。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砸在陈锋的肩膀上,即便隔着厚厚的羊皮袄,他也感觉肩胛骨仿佛裂开了一样, 整个人被震得向后一仰,重重撞在树干上。 而在他对面五米处,是那头黑瞎子, 此时,那颗重达三十克的自制铅弹,精准无比地轰进了它胸口的月牙白处! “嗷呜!!!” 咆哮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声。 但这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鲜血呛住了。 独头弹撕碎了它的气管,粉碎了颈椎。 那庞大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下依然向前扑倒,就像座大山一样砸了下来! 陈锋只来得及向侧面一个翻滚。 黑瞎子的尸体重重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溅起的雪粉劈头盖脸地埋了陈锋一身。 一只巨大的熊掌,距离陈锋的脑袋只有不到半米, 锋利的爪尖还在雪地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沟壑,然后无力地抽搐了两下, 然后彻底不动了。 周围只剩下陈锋剧烈的喘息声,和那杆还在冒着青烟的老枪。 【成功击杀:暴怒黑熊(成年雄性)】 【获得山灵之气:120点!】 【获得稀有材料:野生熊胆(金胆级),熊掌(极品)】 【评价:以凡人之躯猎杀山林霸主,你的煞气已凝成实质,可以有效震慑百兽。】 第16章 随着一股比上次杀狼时更加庞大,精纯的暖流涌入体内,陈锋感觉肩膀的剧痛瞬间减轻了大半, 那股脱力感也迅速消退。 而且听觉,视觉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甚至能听到百米外松鼠啃松塔的声音。 “呼,好险。” 陈锋从雪堆里爬出来,看着这头比自己还大的黑家伙,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冷汗。 这要是稍微偏一点,哪怕只是打在肩膀上,这熊临死反扑的一巴掌也能把他拍成肉泥。 他走过去,用脚踢了踢熊头。 死的透透的。 “发财了。” 陈锋咧嘴笑了。 在这个年代,一头黑瞎子全身都是宝。 熊掌那是国宴级的美食,熊肉虽然粗但胜在量大管饱,熊皮能做褥子大衣。 最值钱的是那个熊胆。 这可是真正的金胆,透亮如琥珀,在这个没有人工合成熊去氧胆酸的年代,这就是救命的神药,也 是黑市上的硬通货。 比那张紫貂皮还要贵重。 …… 不过,处理这头四五百斤的大家伙,是个大工程。 这么大的家伙,陈锋一个人是根本弄不回去的。 只能先用侵刀剖开熊腹,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拳头大小、泛着金黄色光泽的熊胆取了出来。 这玩意儿娇贵,要是弄破了或者沾了油那就废了。 他用随身带的油纸层层包好,贴身放进内兜里。 然后砍下四只熊掌,又割下两大块最好的里脊肉和后腿肉,大概有个五六十斤。 剩下的只能先埋在雪里。 还特别做了个记号。 免得回头找不到了。 那可就太亏了。 都是肉啊。 这也就是冬天能这么做,因为温度够冷,是个天然的大冰箱。 要是夏天早就臭了,或者被别的野兽糟蹋了。 弯腰背着有几十斤重的背篓,下一秒,陈锋微微扬眉。 居然感觉比之前轻松多了。 果然,经过两次山灵之气的强化,体能已经远超常人了。 …… 回到靠山屯时,又是引起了一阵轰动。 虽然陈锋没把整头熊拖回来,但他背后那巨大的熊掌和还在滴血的肉块,足以说明一切。 “天爷啊,我没眼花吧?那是熊掌吗?” “这小子是真成精了,不仅杀狼,还能杀熊?这是要上天啊!” “我看他是被逼急了,你看那小子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样的了,气质感觉都变了,仿佛带着一股煞气?” 陈锋一路无视众人的目光,径直回到家。 一进屋,暖气瞬间扑面而来。 五个妹妹正围在炕桌上,用昨天的花布比划着做新衣服。 看到陈锋进来,全都没了动静,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如同血人一样的大哥。 “哥,你这是……”看到陈锋满身的血,陈云吓得手里的剪刀都掉了。 “碰上个不开眼的黑瞎子,顺手收拾了。”陈锋轻描淡写地把那一堆战利品扔在地上, 几十斤重的肉,被丢到地方,发出沉闷的响声,“今晚咱们吃熊掌,补补身子。” “啥?熊掌!” 听到熊掌,二妹陈霞连忙走了过去,半蹲在地上,还伸手用手指戳了戳那只比她脸还大的熊掌,“这就是传说中皇帝才吃的东西?黑乎乎的能好吃吗?” 陈锋笑了:“这玩意儿处理起来麻烦,得用蜂蜜和老母鸡汤慢慢煨。不过咱们没那个条件,今晚先红烧着吃。” “哥,你这一身血糊淋拉的,快脱下来。”大妹陈云最先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剪刀往炕桌一扔,转身就往灶房跑, “我这就烧热水,你赶紧把洗洗。” 三妹陈雨也反应过来了,踩着棉鞋蹿到炕边,把堆着的花布往炕梢扒拉:“哥快上炕坐,我给你找干净衣裳。” 说着,四妹陈雪就已经端着木盆过来了,盆沿还沾着冰碴子: “哥你先擦把脸。” “好,我洗洗手,洗洗脸,咱们就来处理熊掌。”陈锋看了看自己一身血,也怪难受的, 用胰子洗了三四遍,才把手上还脸上的血渍洗干净,走过来,就看到陈霞早就蹲在熊掌戳着那厚实的绒毛:“这毛老长了,看来要用火燎呗?我看村里有人家杀羊,剃羊毛都是这样操作的。” “不用火燎,用先褪毛焯水,不然一股子腥膻味。” “那我去烧火,哥你指挥。”陈霞听到这话就去烧火了。 最小的陈霜拽着陈锋的衣角,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哥,我帮你递东西,我眼神好使,能看见小绒毛。” 陈锋被妹妹们的热乎劲儿逗笑,撸起袖子: “行,霞子先烧温水,别烧开,刚冒热气就行,小雨你找把旧刀,等会儿刮毛用。” 陈霞拿着菜刀在磨刀石上“霍霍。” 陈雨把干净衣裳搭在了炕沿,等一会儿大哥洗好澡就能换, “水成了。”陈霞喊一嗓子,陈云立马端着盆过去,两人合力把熊掌放进温水里。陈锋伸手按了按,指尖能透过毛摸到温热的皮肉,随即拿起磨好的刀,顺着掌纹一点点往下刮。 温水泡过的绒毛一刮就掉。 等到刮的差不多了,在用火燎一遍,在继续又用刀刮了三遍, 直到熊掌表面光溜溜的,陈锋才把它放进冷水里泡着: “得泡俩钟头,把血水都泡出来,不然炖着发苦。” 趁等泡着的功夫,陈锋正好洗澡。 脱了血糊糊的外套,就着陈云烧的热水擦了澡,换上干净的蓝布褂子,整个人瞬间清爽不少。 刚出来就看见陈雪在切熊里脊肉, “哥,这肉真嫩。”陈雪举着刀喊,“晚上炒一半,炖一半行不?” “中,再把打的飞龙收拾了,炖汤喝。”陈锋应着,蹲下身给熊掌换水,水里已经浮起一层淡红色的血水。 两个钟头一晃而过。 陈锋把泡好的熊掌捞出来,在掌背划了四道深口,刚好能看见里面的骨头,然后扔进沸水锅里,加了把葱段和姜片: 先焯十分钟,把浮沫撇了。 焯好的熊掌捞出来过凉水,陈锋把它放进大铁锅里,倒上昨天炖野鸡剩下的汤,又加了点酱油,盐和晒干的辣椒,“大火烧开,转小火炖俩钟头,炖到能用筷子戳透就行。” 第17章 “俩钟头啊?”陈霜趴在锅沿瞅着,“那得烧多少柴?” 陈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吃熊掌就得费功夫,不然咬不动。” 炖的期间,几人也没休息,陈云和陈霜一起把衣服洗了。 衣服上面的血渍都干了,难洗。 俩钟头一到,陈锋掀开锅盖,一股热气带着肉香扑面而来, 五个妹妹瞬间围了上来。 熊掌已经炖得油光锃亮,用筷子一戳就透。 “妥了。”陈锋把熊掌捞出来,用刀切成大块,底下垫上焯好的土豆块,再浇上锅里的汤汁,又放进锅里焖了十分钟。 这时候, 陈雪已经把炒好的熊里脊肉端上桌, 陈雨盛好了飞龙汤, 陈云摆好了碗筷, 陈霞脚往每个碗里放了瓣蒜:“娘以前说,吃肉就蒜,香十倍。” 把炖得软糯的熊掌端上桌,陈锋刚一放下,陈霞就夹了块肉给陈霜:“小的先吃,补补身子。” “姐你也吃。”陈霜又把肉夹给陈霞,陈云则给陈锋盛了碗汤:“哥累一天了,先喝汤垫垫!” 看着妹妹们互相谦让的样子,陈锋心里暖乎乎的。 “哥,这也太好吃了。”老四陈雪吃得满嘴流油,“我觉得我现在力气好大,能打死一头猪。” “就你会吹牛。”老五陈霜也吃得直打嗝,“哥,咱们以后真的天天都能吃这些吗?” “当然。这才哪到哪,以后哥还要带你们去县城吃馆子。” …… 深夜。 妹妹们都睡了。 陈锋坐在炕沿上,看着那颗熊胆,眼神幽深。 这头熊的出现很反常。 【山河墨卷】的提示是“仓皇醒来的冬眠者”。 这意味着,有什么东西把它从树洞里逼出来了。 这长白山深处,除了更凶猛的东北虎或者成群的狼, 还有什么能把一头正在冬眠的黑瞎子吓得仓皇逃窜? 难道是人? 陈锋想起前世的一个传闻。 有一伙流窜的盗猎团伙进了长白山,不仅偷猎紫貂,还为了找所谓的“宝藏”,在山里炸了好几个山头。 如果真是他们…… 陈锋眼中寒光一闪。 “看来,那只紫貂得抓紧了。” 有了这颗熊胆,再加上熊掌,换来的钱足够他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甚至可以考虑换把好枪。 那把老撅把子打铁砂还行,打独头弹还是有点勉强, 今天那一枪差点震裂了枪托。 他需要一把线膛枪。 或者一把半自动。 第二天一早。 陈锋把三只熊掌和剩下的熊胆包好,没有去公社找老孙头。 这种级别的货色,老孙头吃不下,甚至可能会惹来麻烦。 他要直接去县城。 找那个买了他狐狸皮的赵科长。 那个外贸公司的人,才有路子消化这些东西,也才有路子帮他搞到想要的东西。 “云子,我有事去趟县城,可能得两三天回来。” 陈锋把家里的钱都留下了,还特意把那把侵刀留给了二妹陈霞。 “看好家,如果有陌生人进村打听山里的事,别搭理他们。” 陈霞握着那把沉甸甸的刀,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哥你放心,谁敢来,我就给他放血!” 陈锋看着这个越来越有自己风范的二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但这世道,软弱就是原罪。 陈锋并没有急着去赶那趟通往县城的早班车。 而是先带着陈霞去了村后的小树林边。 “霞子,看好了。哥去县城这几天,家里的肉要是吃光了,你就得靠这个法子弄吃的。” 陈锋伸手指着雪地上的一串梅花状的小脚印。 那是野兔的脚印,密密麻麻。 “这叫兔子路。”陈锋压低声音,“兔子这东西死心眼,它走熟了一条道,只要没受到惊吓就会一直走。咱们下套子就得下在这必经之路上。”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卷细细的铁丝,那是昨天拆了家里一个破笊篱弄出来的。 陈锋的手指灵活地翻飞,很快就编出了一个活扣套索。 “看仔细了,这套子的高度有讲究。” 陈锋把铁丝套固定在一根手指粗的树苗上,然后调整圆环的高度。 伸出三根手指,在雪面上比划了一下。 “这就叫三指吊颈。” 陈锋严肃地说道,“野兔跑起来的时候,头是低着的,套子离地三指高(约5-6厘米)正好能套住它的脖子。要是高了只能套住身子,那兔子一挣扎皮就磨坏了,甚至能把铁丝挣断跑了。要是低了只能套住脚,它要是发了狠,能把自己的腿咬断跑路。” 二妹陈霞蹲在一旁,眼睛瞪得大大的,用力点点头, 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她虽然泼辣,但到底是个女娃,这种杀生的手艺,以前老爹只教大哥,从来不让她们看。 陈锋设好套子,又抓了一把雪,在铁丝上用力搓了搓。 “这是为了去味儿,铁丝有铁锈味,人手有人味儿。兔子鼻子灵,闻到味儿它就绕道了。用雪搓再撒点周围的枯草末,这叫融景。” 做完这一切,陈锋并没有起身,而是眯起眼睛。 因为眼前的【山河墨卷】又展开了。 视线中,有一条土黄色的细线,断断续续地穿插其中。 【痕迹分析:黄鼬(黄鼠狼)】 【行为:窃食,破坏】 【提示:此獠狡诈,常跟在猎人套索后捡漏,咬坏猎物。】 “果然有这偷嘴的贼。” 陈锋冷笑一声。 很多新手猎人明明下了套,第二天去看却只剩下一张皮或者半个身子,就是被这黄皮子或者乌鸦给祸害了。 “霞子,看着。” 陈锋伸手折断一根带刺的酸枣枝,并没有放在套子上,而是放在了套索后方约莫半米远的一块石头后面。 那个位置乍一看很安全,是观察套索的最佳掩体。 “有黄皮子喜欢偷东西,习惯先躲在暗处观察,它要是看见兔子中套了,肯定会先窜到这石头后面探头。” 陈锋把酸枣枝埋在雪下,只露出几个尖锐的倒刺,上面又抹了一点昨天杀鸡剩下的鸡血。 “这叫连环局,它要是敢来偷,这一嘴扎下去疼得它乱叫,也就顾不上偷兔子了。” 第18章 看着大哥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陈霞眼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智慧, “每天早上来看看,要是中了兔子别直接用手拿,用棍子敲晕了再取。”陈锋拍了拍手上的雪,“家里交给你了。” “哥你放心。”陈霞握紧了侵刀。 交代完,陈锋这才放心的坐上去县城的车。 上午九点。 一辆喷着黑烟的解放牌老客车,停在了安平县城的客运站。 陈锋随着拥挤的人流下了车。 县城里到处是灰蓝色的海洋。 大家都穿着的中山装和工装。 大喇叭里播放着激昂的歌曲《在希望的田野上》。 陈锋紧了紧怀里那个贴身缝制的布包。 那里装着那颗价值连城的金胆。 这东西太贵重了。 哪怕是在县城,露白了也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他没有去热闹的百货大楼,也没有去黑市, 而是径直走向了县委大院旁边的一座不起眼的小灰楼。 门口挂着几块牌子,其中一块写着:“安平县土特产外贸收购处”。 这地方门庭冷落,普通老百姓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干嘛的。 但陈锋知道,这里才是整个县城最有油水,路子最野的地方。 他们手里握着出口创汇的指标,专门收购那些供销社不敢收,收不起的顶级山货。 然后卖给国外的人。 推开门,一股暖气夹杂着好闻的茉莉花茶香扑面而来。 水磨石的地面拖得锃亮,几张办公桌后坐着几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工作人员,正在看报纸。 “干什么的,这不零售东西。”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办事员抬头看了一眼一身羊皮袄,满身土腥气的陈锋,眉头皱了皱,语气有些不耐烦。 陈锋没理她,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里间的一扇虚掩的门上。 【山河墨卷】微微震动。 那扇门里透出一股紫红色的气运。 那是官气,也是财气。 “我找赵科长。”陈锋声音不卑不亢,“我是靠山屯的,来送那只狐狸皮的‘后手’。” “赵科长?”女办事员一愣,“你有预约吗?” “你就跟他说卖狐狸皮那小子,给他带了个金疙瘩。” 女办事员看了他几秒,然后起身去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里间的门开了。 在供销社见过的那个中年男人赵建国走了出来,手里端着茶杯,看到陈锋时,眼神微微一亮。 “小伙子进来吧。” 进了办公室,赵建国关上门,示意陈锋坐下。 “那张赤狐皮品相不错,省里的专家看过了,说是特级。本来想让你再送点好货来,没想到你今天就找上门了。” 赵建国抿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锋,“说说吧,什么金疙瘩?” 陈锋没有废话。 他解开大衣,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随着最后一层油纸揭开。 最后露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熊胆。 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黑色或者墨绿色铁胆,草胆, 这颗胆囊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的金黄色, 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半透明,宛如一块巨大的琥珀。 “嘶。” 赵建国原本淡定的表情瞬间震惊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仔细去看那颗熊胆。 “这是金胆?” 俗话说“熊胆分三色,金为上,墨次之,草为下”。 金胆,那是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极品。 只有那种身体极其强壮,气血旺盛,且是在极度愤怒或活跃状态下被瞬间击杀的黑熊,胆汁才会呈现出这种完美的金色。 陈锋淡淡开口:“昨天刚打了四百多斤的黑瞎子,这胆还没落地我就封好了,一点没跑气。”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抬头重新审视陈锋。 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份凝重和敬佩。 能打死四百斤的黑瞎子,还能取出这种极品金胆,打狐狸可以说运气,打这个,可就绝不是运气那么简单了。 “小兄弟,真人不露相啊。” 赵建国起身去了办公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 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颗金胆,仔细看了又看。 【山河墨卷】中,显示出了那颗金胆上方浮现出价值评估: 【物品:极品野生金胆】 【纯度:99%】 【当前市场稀缺度:极高】 【外贸收购参考价:800-1000元(溢价空间极大)】 “开个价吧。”半晌后,赵建国放下熊胆,摘下手套,目光灼灼。 在这个大团结就是大钱的年代,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才三四十块。 这颗胆,能换一套县城的房。 “一千。”陈锋伸出一根手指。 赵建国眼皮跳了一下:“小兄弟,这价有点黑了吧,供销社那边的挂牌价,普通的墨胆也就一百多。” “赵科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陈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这东西是要出口的吧?在那边这可是救命的神药,叫液体黄金,一千块收了,您转手就能翻倍。再说,这东西有价无市,过了这个村,您再想找这么完美的金胆,恐怕就没什么机会了。” 赵建国沉默了。 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陈锋说得一点没错,这东西外商催了好几次,开价极高, 但一直收不上来。 为啥? 能打到普通熊胆的人有,但能有金胆的没几个。 还不是因为,这是要命的活。 一千块虽然贵,但他绝对有赚头,而且是大赚, 更重要的是能完成创汇任务,那是政绩, “行,一千就一千。”赵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小兄弟够爽快,我赵建国交你这个朋友!” 他转身打开保险柜,数出整整十沓崭新的大团结,推到陈锋面前。 陈锋没有急着收钱,而是只拿回了一半,把另外五百块推了回去。 赵建国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这五百块,我想跟赵科长买三样东西。” “什么东西?” “第一,一张持枪证,还有一张合法的狩猎证。我要那种能进深山,不限区域的红本。” “第二,我想让赵科长帮我弄一把枪。不要那种老掉牙的土喷子,我要56式半自动,或者军用的38大盖改的猎枪也行。总之,要带膛线,能打远,能穿透的那种。” “第三,是各种票,不管是粮票,布票还是工业票,我都要一些。” 赵建国听完,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第19章 各种票好办,他这就有不少。 持枪证也好办,这年头为了鼓励打猎创汇,加上民兵训练,这东西不难搞。 但56半……那可是军用枪的底子, 虽然有民用版,但管控也是比较严的。 “小兄弟,你要这么好的枪干什么?”赵建国盯着陈锋,“你那把撅把子能杀熊,还不够用?” 陈锋没有隐瞒,“因为我要进老林子深处。” “赵科长,您收的那只狐狸只是开胃菜。我在乱石砬子后面,发现了一只变异紫貂的踪迹,那是蓝色的。” “蓝貂?!” 赵建国震惊的眼睛都瞪大了。 传说中,万只紫貂里才出一只蓝貂, 那皮毛在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是古代皇帝龙袍上的领子。 如果说金胆是黄金,那蓝貂就是钻石。 “但是,”陈锋话锋一转,“那地方有东西守着,除了狼群还有人的脚印。那是穿军勾鞋的脚印,不像咱们本地猎户。” 赵建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是说,有外地的过江龙进来了?” 最近县里确实接到报告,说有一伙人流窜作案,手段残忍, 甚至有制式武器。 如果真是他们…… “好!” 赵建国当机立断。 “这忙我帮了,为了那只蓝貂,也为了不让那帮孙子在咱们的地盘撒野!” 他把那五百块钱收起来,先去拿了一叠票过来递给陈锋,然后又写了一张条子递给陈锋。 “你拿着这个,去县武装部找老周。就说我让你去的,他在库房里有几把那是退下来的好枪,本来是要销毁或者下放给民兵的,你挑一把趁手的。” 陈锋接过票和条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枪,有了。 证,有了。 钱,票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那只紫貂了。 “谢了,赵科长。等我好消息。” 陈锋收起剩下的五百块钱,起身离开。 看着陈锋离去的背影,赵建国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这小子,牛啊。” 蓝貂啊,他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 从武装部出来的时候,陈锋背上多了一个长条形的布袋。 布袋里,是一把保养得极好的56式半自动民用版步枪,去掉了刺刀,但保留了那个经典的十发弹仓。 枪身修长,枪托是枣木。 除此之外,还有整整两百发子弹。 摸着枪身冰冷的触感,陈锋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陈锋没直接回去,而是先拐去了县土产收购站。 现在都鼓励“小秋收”采集山货创汇,像熊掌,熊胆这种稀罕物,只有国营收购站敢公开收,价格也公道。 收购站的老王头正戴着老花镜核账,抬头见陈锋背着长布袋进来,还以为是来卖兔子野鸡的,头也不抬地问: “啥货啊?先放秤上。” 陈锋直接从背篓里掏出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是三个熊掌。 个个厚实饱满,毛都燎得干净,掌垫完整无缺。 老王头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有点抖: “三个熊掌,还是前掌后掌都有。” 现在熊掌收购价分等级,前掌肉质更嫩,一斤三十五块,后掌三十块。 老王头拿秤挨个称:“俩前掌,一个二斤一两,一个二斤;后掌二斤三两。 前掌总共四十一斤,一百四十三块五; 后掌六十九块,加起来二百一十二块五。” 陈锋心里门儿清,这价格没压他。 他点点头:“行,王师傅你看着算就行。” 老王头麻利地开了收据,从保险柜里数出二十一张大团结,又添了二块五毛钱递到陈锋手里:“钱你点好,这东西稀罕,下次有货还往我这送。” 陈锋把钱揣进内兜,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 加上卖熊掌的五百块,现在兜里揣着七百多块,还有赵科长给的票,足够给妹妹们改善生活了。 揣着钱到了供销社,售货员李大姐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瞅,见是背着长布袋的陈锋,撇了撇嘴:“要啥?糖精还是火柴?” 身上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的,典型的穷酸样, 陈锋没理她的怠慢,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精米二十斤,精面二十斤,豆油来五斤。” 正打个哈欠的李大姐顿时嘴巴瞪的老大,过了好几秒,才问:“精米两毛三一斤,二十斤就是四块六;精面一毛八五一斤,二十斤三块七;豆油八毛一毛四一斤,五斤四块零七分,这加起来都十二块三了,你有粮票,有钱吗?” 普通农户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精米精面,更别说一下买四十斤。 陈锋直接掏出还没捂热乎的粮票,又数了十五块钱递过去。 看到这穷小子是真有钱,李大姐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褶子:“哎,这就来。” 说着麻利地开票,又喊来隔壁柜台的小伙计帮忙搬粮食。 陈锋没歇着,目光扫过货架: “搪瓷碗拿十个,竹筷子来两捆,再要一包精盐,一包碱面。” “搪瓷碗一毛二一个,十个一块二;竹筷子五分钱一捆,两捆一毛;精盐一毛七一包,碱面八分,总共一块五毛五。” 李大姐算盘打得飞快,看着陈锋的眼神跟看财神爷似的。 他瞥到柜台角落的糖罐,又补了句:“白砂糖来二斤,水果糖称一斤。” “白糖八毛五一斤,二斤一块七;水果糖一块二一斤,总共两块九。” 李大姐边说边用麻纸包糖,纸绳捆得方方正正,“这糖金贵,一般人家过年才舍得买。” 陈锋没接话,目光落在货架顶层的麦乳精上。 玻璃瓶身印着金灿灿的图案,“那罐麦乳精拿下来,多少钱?” “这个贵,一块二五一罐,还要工业券。”李大姐踮脚够下来,语气带着惋惜,“这玩意儿补身子,可惜没券买不了。” 陈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工业券。 李大姐这下彻底惊着了,盯着陈锋打量: “你这是发大财了?这麦乳精可是给坐月子的媳妇或老人喝的。” “给我妹妹补身子。”陈锋接过麦乳精揣进布兜,又指向挂着的红头绳,“那红头绳拿十根,多少钱?” “一分钱一根,十根一毛钱。”李大姐麻利地扯下红头绳,用纸条包好,“你这哥哥当得真上心,你妹妹们肯定欢喜。” 最后结账时,李大姐算得清清楚楚:“粮食十二块三,餐具一块五毛五,糖两块九,麦乳精一块二五,头绳一毛,总共十八块一毛。” 陈锋拿了两张大团结递过去。 李大姐接过来了,利落的找了一块九。 把找的钱装进口袋,陈锋扛着粮食和油桶就去了肉铺。 他现在身体素质被强化过的,扛着这些东西倒是感觉不到重。 第20章 等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 五个妹妹正挤在门口,像一群等待喂食的小燕子,伸长了脖子望着村口的那条土路。 “大姐,天都黑了,哥咋还没回来啊?”老四陈雪吸溜着冻出来的清鼻涕,小手揣在棉袄袖子里,时不时地跺跺脚。 “就是,哥还说会给我买花头绳的。”老五陈霜也跟着嘟囔。 “别急,肯定是有事耽搁了。”大妹陈云嘴上安慰着妹妹们,其实心里比谁都急。 就在这时,远处那条蜿蜒的雪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袋,手里还拎着两个大网兜。 “哥。” “是哥回来啦。” 双胞胎欢呼一声,撒丫子就冲了过去。 陈锋远远地看见那两个像雪团子一样滚过来的妹妹,脸上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这一刻,在县城里那股子跟人斗智斗勇的狠劲儿全都没了,剩下的只有身为长兄的温柔。 “慢点跑,别摔。” 陈锋蹲下身,一把接住扑进怀里的两个小家伙。 “哥,你买了啥?好香啊。”老四的鼻子最灵,已经闻到了那个网兜里散发出的香味。 “全是好东西,走,回家。” 回到家,陈锋把那个长条形的布袋放在炕柜顶上。。 然后,把那两个大网兜放在炕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是十斤五花肉,回头炸点肉丸子。” “这是一大桶豆油,还有十斤精白面。” “这是一整套的新碗筷,咱家那些破碗都扔了。” “这是麦乳精。” “还有这个……” 陈锋从怀里掏出一把红头绳,分给几个妹妹。 “看看,喜欢不?” “哇,真好看。” 几个小丫头高兴疯了,拿着头绳互相在脑袋上比划。 连一向像个假小子的二妹陈霞,也拿着一个爱不释手。 但最让大妹陈云震惊的,还是最后那沓钱。 整整六百多块。 陈锋并没有把钱全拿出来,只拿出了六百,剩下的钱都在他那放着。 毕竟财不露白,哪怕是在家里。 但这六百块,对于这个家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哥,这也太多了。”陈云激动的小手都在抖,“咱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这只是开始。”陈锋拍了拍大妹的手背, “明天你去找村里的木匠张叔,让他给咱家打几套新家具,再把门窗都修修,这破门都不挡风了。” “好。”陈云点点头,立刻把钱收了起来。 晚上,陈锋亲自下厨,做了个红烧肉炖粉条,又炸了一盆酥脆的肉丸子。 …… 夜深人静。 妹妹们都睡熟了,嘴角还挂着笑意。 陈锋没有睡。 而是盘腿坐在炕梢,点了一盏煤油灯,把那个长条形的布袋拿了下来。 布袋打开,一把保养得极好的56式半自动步枪静静地躺在里面。 陈锋的手指轻轻抚过枪身,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这可不是那把打铁砂的撅把子能比的。 有效射程400米,弹仓容量10发,威力足以在几百米外击穿野猪的头骨或者打碎敌人的膝盖。 陈锋熟练地分解枪支,擦拭每一个零件,然后重新组装。 “咔嚓。” 拉动枪栓的声音清脆悦耳。 又拿出一盒子弹,一颗一颗地压进弹夹。 压满十发。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陈锋脚边的黑风突然站了起来。 这只还没满月的小狗崽,此刻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那是山灵之气的神效。 它浑身的黑毛炸起,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其低沉的呜咽声,那一双原本呆萌的小眼睛,此刻正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透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凶狠。 第21章 陈锋心中一凛。 黑虎斑乃是神犬血脉,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甚至能察觉到几里地外的煞气。 它这反应,绝对不是看见了耗子或者黄皮子。 嗡。 陈锋立刻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山河墨卷】瞬间展开,覆盖了方圆几里的范围。 这几天随着山灵之气的增加,墨卷的侦测范围也在扩大。 只见在村后通往深山的那条小路上,也就是陈锋经常进山的那个方向,几团暗红色的气运正在缓缓移动。 那不是野兽的红色,那种红更加浑浊。阴暗,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粘稠感。 那是人。 而且是带着杀意和贪婪的人。 水墨文字在视野边缘浮现: 【警示:发现非法入侵者】 【数量:3人】 【特征:携带管制品,行踪诡秘】 【意图:搜寻,踩点】 陈锋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果然来了! 赵建国说的没错,那伙外地的过江龙真的摸到这儿来了。 他们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深山老林边缘干什么? 肯定不是来赏雪的。 多半是昨天陈锋卖金胆和熊掌的消息走漏了风声,或者是他们在山里发现了什么痕迹,顺藤摸瓜找到了靠山屯。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们,轻轻给她们掖好被角。 然后,穿上羊皮大衣,扣上狗皮帽子,把那把刚到手的56半自动背在身后,腰间依然别着那把侵刀。 “黑风,看家。” 陈锋拍了拍小狗的脑袋。 黑风似乎听懂了,乖巧地趴回炕沿。 陈锋推开门融入了夜色中。 风雪夜,正是杀人夜……啊不,是“打猎”的好时候。 村后的松树林边缘。 三个穿着军大衣,戴着雷锋帽的男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 他们手里都拿着长家伙,用布包着,但看那形状分明是猎枪。 “大哥,那消息准吗?这破村子里真有人打死了四百斤的黑瞎子?” 走在最后的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怀疑, “咱们在那边转悠了半个月都没碰上这么大的货,这穷乡僻壤的小子能有这本事?”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刀疤脸男人停下脚步,啐了一口唾沫: “准不准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县里那个赵建国是个老狐狸,他看上的货肯定错不了。而且听说那小子手里还有那只蓝貂的线索。” “要是那小子真有点本事咋办?”中间那个胖子有些担心。 “有本事?”刀疤脸冷笑一声,拍了拍手里的家伙, “咱们手里这是啥?双管猎!还有老三手里的土制雷,他就算是个神仙,一枪下去也得变筛子。再说了,咱们是求财,要是那小子识相,把蓝貂的位置交出来,咱们或许还能饶他一命,要是不识相……” 刀疤脸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枯枝断裂声在他们侧后方响起。 三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身,枪口齐刷刷地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出来!”刀疤脸厉声喝道。 那边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梢的声音。 “大哥,是不是听错了?可能是雪压断了树枝。”瘦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去看看。”刀疤脸示意胖子。 胖子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往那边挪了几步。 灌木丛后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串梅花状的脚印。 “嗨,虚惊一场,是只野猫或者兔子。”胖子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们精神刚放松的一瞬间。 砰! 第22章 一声枪响突兀地在他们头顶炸开! 但这枪不是打人的。 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刀疤脸脚边的一块石头,崩飞的石屑打在刀疤脸的皮靴上,火星四溅! “谁!?” 三人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寻找掩体趴下。 这枪法太准了, 而且这枪声,清脆,短促, 根本不是土猎枪那种沉闷的轰鸣。 这是线膛枪。 甚至是军用枪! “朋友,哪条道上的?” 刀疤脸趴在一棵大树后面,朝着枪声的方向喊道, “别误会,我们是来收山货的。” “收山货?”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收山货带着双管猎和土雷,你们是收货还是收命啊?” 此刻,陈锋正蹲在一棵十几米高的红松树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个像无头苍蝇一样的蠢货。 在【山河墨卷】的视野里,这三个人的位置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他手里的56半自动,正锁定着刀疤脸露出掩体的一只脚。 只要他想,现在就能废了这个领头的。 但他没有。 杀人犯法, 这在哪个年代都是底线。 更何况,这三个人只是小喽啰,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而且,这枪声,足够把全村的民兵和那个想找事的村支书许大壮都引过来。 “给你们三秒钟滚蛋。” 陈锋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往前一步,下一颗子弹打的就不是石头,而是你的膝盖。” 砰! 又是一枪! 这次子弹贴着瘦猴的帽子飞了过去,直接把他帽子上的毛打飞了一撮。 “妈呀。!” 瘦猴吓尿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大哥,撤吧,这点子太硬了。” 刀疤脸也是冷汗直流。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种距离,黑夜里还能打飞帽子却不伤人, 这枪法简直神乎其技。 而且对方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根本没法打。 “撤。” 刀疤脸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一眼黑暗中的树林,带着两个手下狼狈地向山外逃窜。 看着那三个仓皇逃窜的红色背影,陈锋并没有追。 而是慢慢从树上滑下来,捡起地上的弹壳,揣进兜里。 陈锋看向深山的方向。 既然你们也是冲着那只蓝貂来的,那咱们就在老林子里,好好玩玩。 就在这时,远处村里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手电筒的光亮。 “快。那边有枪声。” “抄家伙!”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许大壮带着民兵来了。 正好,让他们看看那几串外人留下的脚印,给这帮盗猎者扣个破坏治安的帽子, 也给自己进山剿匪找个合法的理由。 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迎着手电筒的光跑了过去。 “许支书,快,刚才有三个拿枪的坏人往山里跑了,差点打着我。” 手电筒昏黄的光柱在雪地上乱晃。 村支书许大壮披着一件军大衣,手里拎着个大喇叭,气喘吁吁地跑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七八个背着老式步枪的民兵,一个个神色紧张。 “在哪呢,人在哪呢?”许大壮一到现场,就看见陈锋正惊魂未定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支书,你们可来了。”陈锋装作一副吓坏了的样子,指着黑漆漆的林子深处, “有三个,都往那边跑了,手里还有大家伙,刚才那一枪就是他们放的,差点把我这狗皮帽子掀飞了。” 许大壮没急着追,而是先看了一眼陈锋手里的枪,眼里闪过一丝嫉妒,但更多的是忌惮。 “陈锋,你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来干啥?还有,你这枪哪来的?” 第23章 陈锋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从兜里掏出赵建国给开的证明和持枪证,往许大壮面前一递。 “支书,我这不是跟县里外贸公司有合作吗?赵科长特批的,让我帮着巡山,顺便打点野味创汇。这不,刚进林子就碰上这伙人了。” 借着手电光,许大壮看清了那红彤彤的大印章。 县里的红头文件,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尚方宝剑。 许大壮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 这陈锋能搭上县里的线,以后说不定是个大人物。 “行,既然是县里的任务,那就不算违规。”许大壮转头看向那几串杂乱的脚印,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都过来看看,这脚印是不是部队退下来的军勾鞋底子。” 老猎户出身的民兵连长蹲下身,摸了摸雪地上的痕迹,又捡起一根被踩断的枯枝: “支书,这伙人是老手。你看这步幅逃跑的时候都不乱,而且刚才那枪声是双管猎枪的动静,咱们村没人有这条件。” “妈的,还真有过江龙敢来咱们靠山屯撒野?” 许大壮骂了一句, 虽然他平时爱占小便宜,但在保卫村子安全这事儿上,这个年代的基层干部还是有血性的。 “陈锋啊,”许大壮想了想,看向陈锋, “既然你有县里的枪,这几天你就辛苦点,进山的时候多留个心眼,要是再看见这帮孙子,别硬拼,回来报信,咱们全村民兵一起上,把他们包了饺子。” 陈锋立刻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放心吧支书,守护咱们屯子,我有责任。” 这一场戏演下来,陈锋不仅洗清了半夜开枪的嫌疑,还把自己变成了村里的治安前哨。 以后他背着枪大摇大摆进出深山,谁也挑不出理来。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家的小屋里就热乎了起来。 大妹陈云正拿着那把大剪刀,在那块红底碎花布料上比划着。 “大姐,这块给我做。”老四陈雪趴在炕沿上,眼巴巴地盯着那块最艳的。 “我也要这块。”老五陈霜不甘示弱。 “别抢,都有。”陈云笑着把两个小家伙按回去,“一人一身新衣裳,剩下的边角料给你们做个新书包,过完年让哥送你们去上学。” 陈锋正在擦拭那把56半自动。 听见这话,他抬起头,看着陈云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心里一软。 “云子,别光顾着她们。那块蓝色的卡其布,是你和霞子的。给自己做身像样的列宁装,开春穿出去精神。” 陈云脸一红:“我都多大了还穿那个,省着点给她们做吧。” “咋了,你现在正是爱美的时候。”二妹陈霞在一旁插嘴,有些凶巴巴的,“你要是不做,我就给剪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最后还是陈云败下阵来,这妹妹虎的很,是真的敢。 早饭是昨晚剩的肉丸子热了热,配上刚蒸的大白馒头。 陈锋吃得很快。 吃完饭,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棉衣,外面套上白色的羊皮袄,腿上绑了绑腿,脚上是一双新买的翻毛大头鞋, 里面垫了厚厚的乌拉草,既保暖又透气。 “黑风,走。” 陈锋招呼了一声。 小狗崽黑风早就等不及了,虽然还是有点瘸,但精神头十足,嗷呜一声窜到了门口。 “哥,早点回。”陈云送他到门口,眼神里满是担忧。 昨晚的枪声她是听见了的。 “放心,就在外围转转,打只香獐子就回。”陈锋撒了个善意的谎。 第24章 …… 出了村,陈锋并没有走昨晚那条路,而是绕了个大圈,踩着滑雪板滑进了林海雪原。 今天他的目标很明确。 那只传说中的变异蓝貂,栖息地在鬼见愁那边的悬崖峭壁上。 但在去那里之前,他得先经过一片针阔混交林。 那里,是香獐子的地盘。 香獐子,也就是林麝, 雄性分泌的麝香是极其珍贵的中药材和香料, 在这个年代,一克上好的麝香甚至比黄金还贵。 既然路过,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滑了大概十里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地势也越来越陡峭。 陈锋收起滑雪板,藏在一棵大树的树洞里。 接下来的路得靠两条腿走,甚至得爬。 嗡。 【山河墨卷】开启。 原本黑白灰的世界,瞬间生动起来。 在这片密林中,陈锋看到了无数交织的线条。 但他都没看,而是在寻找一种特殊的颜色——淡紫色。 紫色代表着高贵与神秘,也是麝香特有的气运颜色。 “找到了。” 陈锋目光锁定在两点钟方向的一处山坡上。 那里有一条极细的淡紫色线条。 这线条非常灵动,甚至有些飘忽不定,显示出目标极高的警惕性。 【目标:林麝(成年雄性)】 【状态:极度机警、正在标记领地】 【距离:450米】 【价值评估:极高(拥有成熟香囊)】 450米! 如果是之前的撅把子猎枪,陈锋现在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只能想办法下套或者绕道。 但现在,他手里的是56半自动。 有效射程400米,但在高手手里,600米内指哪打哪。 陈锋没有急着靠近。 林麝这种动物,胆子比兔子还小,听觉比雷达还灵。 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它能瞬间跳起两米高,几下就没影了。 而且它们有个习性,就是“舍命不舍财”。 如果被猎人追急了,或者受了伤跑不掉, 雄麝甚至会忍痛把自己的香囊咬下来吞掉或者毁掉,绝不留给猎人。 所以,打香獐子,必须一枪毙命。 绝不能给它反应的时间。 陈锋观察了一下风向。 此时刮的是西北风,他在下风口,位置极佳。 他压低身形,借助树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进。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到了这个距离,陈锋停下了。 再往前,积雪被踩踏的声音很可能会惊动猎物。 他找了一棵倒伏的枯木作为依托,将枪架了上去。 透过准星,终于看清了那个小家伙。 它体型不大,还没有家里养的山羊大,通体灰褐色,只有两颗像吸血鬼一样的獠牙露在嘴唇外面,那是雄麝的标志。 此时, 它正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后腿在岩石上蹭来蹭去,似乎在留下气味标记。 “就是现在。” 陈锋屏住呼吸。 打头?不行,容易打碎獠牙。 打肚子?不行,万一伤到香囊就亏大了。 只能打颈椎! “啪!” 56半自动那特有的短促枪声响起。 不少鸟都惊得飞了起来。 视线中,那只林麝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身体瞬间一僵,直挺挺地从岩石上栽了下去。 子弹精准地击断了它的颈椎,瞬间切断了所有神经信号。 它连咬掉香囊的机会都没有。 “好枪!” 陈锋忍不住赞叹一声。 这枪的弹道平直,后坐力适中,手感简直太好了。 他带着黑风快速跑过去。 林麝倒在雪窝里,身上还带着温热。 陈锋第一时间翻过它的身子,查看腹部。 只见在它肚脐下方,有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囊状物,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异香。 第25章 好东西啊,是满仁的香囊。 陈锋大喜。 这玩意儿,要是拿到药材公司,至少能换三百块钱。 而且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 他迅速拿出侵刀,小心翼翼地将香囊完整地割下来,用油纸层层包裹,放进贴身的内兜里。 这种极品香料,沾了一点别的味道就掉价,必须密封好。 处理完香囊,陈锋又将林麝的皮剥了下来。 麝皮虽然薄,但韧性极好,是做皮手套的上好材料。 至于肉,麝肉虽然有点药味,但用高度白酒和姜片炖了,也是大补。 收拾完战利品,陈锋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因为【山河墨卷】的震动并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剧烈。 在刚才那只林麝倒下的岩石后方,那条通往鬼见愁悬崖的必经之路上,陈锋看到了几条令人不安的轨迹。 那不是野兽的轨迹。 而是三条鲜红的人形气运线。 在线条的旁边,还时不时出现几个红色的圆圈。 那是他们留下的兽夹和陷阱。 那是一个精钢打造的大号捕兽夹,上面还带着倒齿,若是人踩上去,整条腿就废了。 “这帮孙子,果然贼心不死。” “这是要把进山的路封死,独吞那只蓝貂啊。” 陈锋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抢猎物了,这是在草菅人命了。 要是村里的采药人或者误入的村民踩到这东西, 后果不堪设想。 “黑风,闻闻这个。” 陈锋指了指那个捕兽夹上残留的机油味。 小狗崽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对着深山的方向呲起了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走,既然他们划下了道,那咱就去会会他们。” 陈锋给56半自动重新压满子弹,将枪背在身后,腰间挂着刚打的香獐子肉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风反倒小了。 陈锋脚下的滑雪板早就藏起来了,这里的地形复杂,到处是凸起的怪石和横生的倒木, 滑雪板施展不开。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 每一步都要先用手中的木棍探探虚实。 这地方叫鬼见愁。 顾名思义,连鬼见了都发愁。 地势陡峭,几乎是直上直下的悬崖, 岩壁上挂满了冰溜子,稍有不慎滑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但越是这种险地,越藏着好东西。 脑海中的【山河墨卷】一直保持着开启状态, 虽然这很耗费精神,让陈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不敢关。 忽然,陈锋脚步一顿。 怀里的黑风也极其配合地停止了呼吸般的起伏,缩成一团。 在他前方十米处,两棵红松之间,看似空无一物。 但在陈锋的水墨视野里,那里横亘着一道刺眼的红光。 陈锋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扒开表面的一层浮雪。 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绳,紧绷着横在路中间,高度正好在人的脚踝处。 而在钢丝绳的两端,连接着两个被埋在雪里的、改装过的土雷。 “绊发雷。” 陈锋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这帮过江龙简直是丧心病狂。 捕兽夹也就算了,这绊发雷可是要人命的东西。 这要是哪个不知情的采药人或者护林员走过去, 两条腿瞬间就得炸飞。 “这帮孙子,手里居然有这东西。” 陈锋没有贸然去拆。这种土雷结构不稳定, 谁知道里面装的是黑火药还是炸药? 而是从旁边捡起一块十几斤重的大石头,退后到三十米开外的一棵大树后。 第26章 陈锋把小狗崽往大衣深处塞了塞,然后猛地将石头扔向那根钢丝绳。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积雪被炸起三四米高, 黑烟混合着泥土四散飞溅。 那一瞬间的冲击波,震得周围的树挂簌簌落下。 陈锋没有动,他在等。 这么大的动静,如果那三个人就在附近,肯定会有反应。 然而,林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三条红色的气运线,并没有回头的迹象,反而加快了速度向山上移动。 “这帮人连雷响了都不回头看一眼?” 陈锋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除非他们遇到了更紧要的事,或者说,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个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的目标。 “蓝貂。” 陈锋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隐藏行踪,提着56半自动,借着刚才爆炸声的掩护,全速向山上冲去。 …… 二十分钟后。 陈锋趴在一块巨岩后面,大口喘着粗气,白色的哈气在面前凝结成霜。 他到了。 鬼见愁的主峰脚下。 眼前是一面近乎垂直的绝壁,足有百米高。 岩壁上怪石嶙峋,生长着几棵顽强的歪脖子松树。 而在绝壁下方的一片乱石滩上,那三个穿着军大衣的身影正围成一圈,忙碌着什么。 陈锋架起枪,透过缺口望去。 只见那个刀疤脸正指挥着胖子和瘦猴,往一个只有海碗口粗细的石洞里塞着什么东西。 那是湿柴和辣椒面。 “熏洞。” 陈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是猎人行当里最下作,最让人不齿的手段! 紫貂这种动物虽然珍贵,但生性爱洁,而且呼吸道脆弱。 如果用烟熏,尤其是加了辣椒面的毒烟,哪怕它躲在几十米深的洞底,也会被呛得受不了跑出来。 但这种方法极损阴德。 一来,紫貂被熏出来时往往已经半死不活,皮毛会被烟火燎坏,甚至因为窒息导致皮色发暗,价值大跌。 二来,这洞里往往不止紫貂,还可能有其他的幼崽或者共生动物,这一把火下去,就是灭门绝户。 “点火。”刀疤低声道。 瘦猴划着了火柴,点燃了那堆塞满洞口的毒物。 然后,胖子拿着一台手摇式的鼓风机,对着洞口拼命地摇,把那股刺鼻的黄烟一股脑地往里灌。 嗡! 就在这时,陈锋脑海中的【山河墨卷】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绚烂的湛蓝色光芒。 只见在那绝壁的半腰处,也就是那个石洞上方约莫三十米的一个不起眼的裂缝里, 一道蓝色的幽影正焦躁不安地来回窜动。 【目标确认:长白山变异紫貂(传说级/蓝貂)】 【状态:极度惊恐、愤怒、被毒烟侵扰】 【蕴含山灵之气:280点!】 【警告:目标随时可能冲出洞穴,或因缺氧窒息而亡!】 原来这洞是通着的。 下面那个是进气口,紫貂被烟熏得受不了,已经跑到了上面的出口。 “不能让他们得逞。” 陈锋眼中寒光一闪。 如果让这帮人拿到蓝貂,不仅这东西要遭殃,自己这第一桶金也泡汤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极品皮毛要是被烟熏坏了,那就是暴殄天物。 陈锋调整标尺,深吸一口气,将肺里的空气排空,整个人进入了那种玄妙的人枪合一状态。 56半自动的准星,稳稳地压在了那个正在疯狂转动的鼓风机手摇柄上。 砰。 那个正在卖力摇风机的胖子,只觉得手上一震,虎口发麻,那铁质的手摇柄竟然直接被子弹打断,崩飞了出去。 第27章 惯性带着胖子一个趔趄,一头栽在那堆正在冒烟的火堆上。 “啊,烫死我了!” 胖子立刻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脸上沾满了辣椒面和火星子,捂着脸满地打滚。 “谁!?” 刀疤脸反应极快,一把抄起地上的双管猎枪,就地一滚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瘦猴也吓得扔了柴火。 “老三,我看清方位了,在两点钟方向那块大石头后面,给我打!” 瘦猴手里拿着一支土造的单管猎,哆哆嗦嗦地伸出枪管,也不瞄准,对着陈锋的方向就是一枪。 轰! 铁砂打在陈锋藏身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石屑,根本构不成威胁。 这种土枪,超过五十米就是听个响。 陈锋根本没理会他们,他的目光盯着绝壁上方。 刚才那一枪虽然打断了鼓风机,但洞里的烟还在往上冒。 那只蓝貂,忍不住了。 吱! 一声尖锐得声响起。 只见绝壁半腰那个裂缝处,一道蓝色的闪电猛地窜了出来。 一身皮毛如同深海般的幽蓝光泽,脖颈处一圈白色的绒毛像是围巾一样。 体型修长,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在近乎90度的岩壁上如履平地。 “蓝貂,真的是蓝貂。” 下面的刀疤脸也看见了,贪婪瞬间战胜了恐惧。 “别管那枪手了,快,把它打下来,只要打下来咱们这就发财了。” 刀疤脸举起双管猎,对着绝壁上方就是两枪。 轰! 轰! 铁砂呈扇面飞去,但距离太远,加上蓝貂速度太快,子弹全都打在了岩石上。 蓝貂被枪声惊吓,在岩壁上疯狂跳跃,想要往更高处逃窜。 “想跑?” 陈锋此时也顾不上压制那三人了。 这蓝貂要是翻过山头,进了那边的原始林,那就是大海捞针。 必须把它留在这。 但他不能直接打貂。 那么完美的皮毛,哪怕留下一个弹孔,价值都要打对折。 必须打活的, 或者打非致命部位震晕它。 陈锋的枪口随着那道蓝色的幽影移动。 这一刻,【山河墨卷】展现出了它最强大的功能。 预判轨迹。 “就是那里。” 陈锋看准了蓝貂即将落脚的一块突出的松树枝。 他没有打貂,而是瞄准了那根树枝的根部。 砰! 子弹精准地击断了那根手腕粗的树枝。 正准备借力跳跃的蓝貂脚下一空,身体失去了平衡,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 从三十米高的空中坠落下来。 而在它坠落的正下方,是一片厚厚的积雪坡。 只要掉进雪里,它一时半会儿跑不起来。 “抢!” 刀疤脸大吼一声,扔下枪就往蓝貂坠落的地方冲。 胖子也不滚了,瘦猴也不躲了,三个人红着眼,像饿狼一样扑了过去。 一瞬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本性暴露无遗, 他们甚至忘了远处还有个神枪手在盯着。 陈锋冷笑一声。 “真当我不存在?” 他快速拉动枪栓,枪口微调。 这次,他不打人,也不打物。 他打的,是那三个人必经之路上的一块并不起眼的危石。 那是一块悬在半坡上的巨石,底部被冰雪托着,本就摇摇欲坠。 砰, 砰! 两发连射! 子弹击碎了巨石底部的支撑冰层。 那块几百斤重的大石头失去了平衡,顺着坡道滚滚而下,正好横在刀疤脸他们冲锋的路线上,激起漫天雪雾。 “卧槽!” 刀疤脸吓得一个急刹车,差点被石头砸成肉泥。 三人被这一阻,速度慢了一大截。 而此时,那只蓝貂已经掉进了雪窝里。 第28章 它并没有摔死,甚至都没有摔晕。 这种灵物的身体素质强得可怕。 它在雪地里打了个滚,抖了抖身上的雪,那双充满灵性的小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群人类, 然后化作一道蓝光,直接钻进了旁边的一个乱石缝隙里。 那个缝隙极其狭窄,而且四通八达,连着地下暗河。 一旦钻进去,神仙难寻。 “完了。”刀疤脸绝望地锤地,“跑了,都怪那个放冷枪的。” 陈锋趴在远处,却并没有失望,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跑?进了我的眼你还想跑?” 在【山河墨卷】的视野里,那只蓝貂虽然钻进了石缝,但那条湛蓝色的气运线依然清晰可见。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事情。 那条蓝线的尽头,也就是那个地下暗河的出口,竟然就在靠山屯后山的老黑沟附近, 所谓狡兔三窟,这蓝貂被逼急了,这是要搬家啊。 “让你们忙活一场,最后给我做了嫁衣。” 陈锋收起枪,拍了拍身上的雪。 刚才那一枪打断树枝,看似是让蓝貂受惊,实则是逼它改道。 如果它在上面被这三人乱枪打死,皮子就废了。 现在它钻进地下暗河,虽然一时抓不到,但只要守住老黑沟的出口,这只貂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大哥,现在咋办,去追那个放枪的?”瘦猴咬牙切齿地问。 刀疤脸看着陈锋藏身的方向,此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摸了摸刚才被石头溅伤的脸颊眼,色神阴毒。 “追个屁,咱们上去就是送死。” “但这事儿没完。敢坏老子的财路,老三,你不是会配毒药吗?今晚去那个村子井里……” “啪!” 刀疤脸话还没说完,胖子突然给了他一下。 “大哥,你想死别带上我们,那村子要是出了人命,公安能把这山翻过来,咱们是求财。” 胖子虽然贪,但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虐。 “行,那咱们撤。去老黑沟那边堵,我就不信那只貂能飞了。” 看着这三人也往老黑沟方向移动,已经迂回到另一侧山脊上的陈锋,眼神变得深邃。 “想去老黑沟?那得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还没捂热乎的林麝香囊。 这东西不仅是药材,更是最顶级的诱饵。 对于正在寻找新巢穴,惊魂未定的蓝貂来说,这种异香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此时的靠山屯。 大妹陈云正坐在炕头,手里缝着那件蓝色的列宁装。 忽然,她手指一抖,针尖扎破了指肚,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嘶。”她把手指含在嘴里,心头莫名地跳得厉害。 天色擦黑,风雪又紧了。 陈锋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村口的辘轳井旁,把身上的雪和那股子硝烟味拍打干净。 这口老井是全村人的命脉,井沿上结着厚厚的冰坨子。 “黑风,回家别乱叫,听见没?”陈锋揉了揉怀里的小狗头。 黑风很通人性地哼唧了一声,把脑袋缩进羊皮袄里。 推开家门,一股暖流伴着饭香扑面而来。 “哥,你可回来了。” 双胞胎老四老五像两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陈锋的大腿。 “大妹手扎破了,正念叨你呢。”老五陈霜嘴快,直接把大妹给卖了。 陈锋看向炕头,陈云正有些慌乱地把受伤的手指藏到身后,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心疼的温婉笑容: 第29章 “别听她瞎说,就是做衣服走神了。哥,饿了吧?饭在锅里热着呢。” 陈锋走过去,强行拉过陈云的手看了看,针眼已经不流血了,但那双手因为常年冷水洗衣做饭,满是冻疮和裂口,摸起来像砂纸一样粗糙。 他心里一酸,从旁边桌上拿来那盒雪花膏,拧开盖子,挖了一大块,细细地涂在陈云手上。 “这东西买了就是用的,别舍不得。手养好了,以后才能数大钱。” 陈云脸红红的,却没抽回手,只是低着头小声说:“知道了。” 一旁的二妹陈霞看得直撇嘴:“哥偏心眼,我也要抹。” “少不了你的。”陈锋笑着也给陈霞抹了一点,顺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怎么,今天那个兔子套有动静没?” 提到这个,陈霞立马来了精神, “有,哥你太神了,今儿早上我去看了,套子上果然勒着一只大灰兔子。而且那根酸枣枝上也挂着一撮黄毛,肯定是你说的那个黄皮子偷嘴被扎了。” “那兔子呢?” “皮剥了,肉炖了酸菜,给你留着两大碗呢!” 陈锋满意地点点头。 “行,以后这下套子的活儿就交给你了。不过记住了,只能打兔子野鸡,别的大货别碰。” 陈霞连连点头。 吃过晚饭,陈锋没有像往常一样休息。 把几个妹妹哄睡着后,又出了门。 今晚,才是重头戏。 老黑沟。 这地方之所以叫老黑沟,是因为两边山势高耸,遮天蔽日, 哪怕是白天里面也昏昏暗暗的。 沟底有一条不冻河,那是地下暗河的出口, 也是那只蓝貂唯一的逃生通道。 陈锋并没有带枪,只带了那把侵刀,还有那个装在油纸包里的林麝香囊。 对付那三个持枪的盗猎者,硬拼虽然能赢,但容易把蓝貂吓跑, 甚至伤及无辜。 最高明的猎人从不靠蛮力,而是靠脑子。 他在沟口找了一棵歪脖子柳树。 这棵树的位置极佳,正好卡在进沟的必经之路上, 而且树干上有个天然的树洞。 陈锋打开油纸包,用小刀尖挑出芝麻粒大小的一点麝香。 就这一点点,那种浓郁奇特的异香瞬间在冷空气中弥漫开来, 甚至盖过了周围的腐叶味。 这东西是雄性林麝吸引雌性求偶的神物,也是所有肉食性皮毛兽,如紫貂,狐狸,黄鼠狼无法抗拒的诱惑。 对于它们来说,这就是最顶级的兴奋剂。 把这点麝香抹在树洞边缘,然后在树洞里面放了一个简易的吊脚套。 这个套子不是用来杀生的,而是用软麻绳编的,为了活捉。 只要蓝貂把头伸进去闻味儿,触发机关,绳套就会收紧, 把它吊起来,但又不会勒死它。 但这只是给蓝貂准备的。 给那三个过江龙准备的,是另一道大餐。 陈锋在距离柳树三十米开外的必经之路上,挖了三个雪窝子。 这种陷阱很简单,就是在雪地上挖个深坑,上面铺上细树枝和浮雪。 但这坑底,陈锋没放尖刺,而是倒了几桶从河里提来的冰水,混合着烂泥。 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鬼天气里,要是谁一脚踩进这冰水烂泥坑里,那滋味……啧啧,绝对终身难忘。 鞋袜瞬间湿透,如果不赶紧烤火换鞋,十分钟内脚就会冻得失去知觉,半小时后就是严重冻伤, 搞不好得截肢。 对于这帮亡命徒,陈锋没有丝毫怜悯。 做完这一切,陈锋爬上了那棵歪脖子柳树上方的一块岩石,找了个避风的位置潜伏下来。 第30章 然后静静地等待猎物上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后半夜两点。 这是一天中最冷,也是人最困的时候。 只见在老黑沟深处,蓝貂的速度很快,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在岩石和树干间跳跃。 而在沟口的另一头。 那三个盗猎者也顺着地下暗河的方向摸过来了。 “大哥,这鬼地方真冷啊,咱们还要守多久?”瘦猴冻得直哆嗦,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闭嘴,你想把貂吓跑啊?”刀疤脸低喝道, “我闻到了一股香味……好像是麝香,那只貂肯定就在附近。” 刀疤脸虽然人品不咋地,但鼻子确实灵。 他们加快了脚步,贪婪地向柳树方向靠近。 此时, 那只蓝貂已经到了树下。 它极其警惕,并没有直接钻进树洞,而是围着树干转圈,小鼻子不停地抽动, 那双充满灵性的小眼睛闪烁着犹豫。 太香了。 这味道太上头了! 就在蓝貂还在犹豫的时候,那三个盗猎者也摸到了陷阱区。 “大哥,你看树底下那是啥?蓝光!”胖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的蓝貂。 “嘘,别开枪,抓活的。”刀疤脸激动得手都在抖。 三人猫着腰,呈扇形包抄过去。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那只蓝貂身上,根本没注意脚下的虚实。 蓝貂也察觉到了这三个不速之客,它受惊了想要逃跑。 但这麝香的味道实在太诱人,它又不舍得就这么走, 于是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叼走香源再跑。 它猛地窜上树干,把头伸进了那个树洞。 啪!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 麻绳套瞬间收紧,准确地套住了蓝貂的前肢和脖颈,把它像个钟摆一样吊在了半空。 “吱吱吱!” 蓝貂拼命挣扎,但在空中无处借力。 “中了,快上!” 刀疤脸大喜过望,再也不顾隐藏身形,大步冲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他距离柳树还有二十米的时候。 扑通! 扑通!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刀疤脸和旁边的胖子,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重重地栽进了陈锋精心准备的冰泥坑里! “啊,卧槽,什么鬼东西!” “凉,凉死我了,我的腿!” 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间灌满了他们的棉鞋和裤腿。 那种寒意像无数根钢针一样扎进骨头里,冻得他们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走在最后的瘦猴运气好,只慢了一步,没掉进去。 但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举着土枪乱晃: “谁?谁在那阴人?!”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不是56半,也不是猎枪。 而是一颗石头,被人用极大的力气扔过来,精准地砸在了瘦猴的手腕上! “哎呦!” 瘦猴惨叫一声,手里的土枪拿捏不住掉在了地上。 一道黑影从岩石上跃下,如同苍鹰搏兔。 陈锋手持侵刀,并没有杀人,而是用刀背狠狠地敲在瘦猴的后颈上。 瘦猴两眼一翻,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解决了一个。 陈锋转身看向坑里那两个还在挣扎的冰棍。 “别费劲了。” 陈锋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越动越冷,不想截肢的话,就老实待着。” 刀疤脸抬头,借着雪光看清了陈锋的脸。 “是,是你?那个卖熊胆的小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竟然有这种心机和手段! “是我。”陈锋淡淡地说道, “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是你们非要把手伸进我的碗里。这滋味好受吗?” 第31章 “小兄弟,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胖子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开始求饶,“快拉我们上去吧,腿真的没知觉了,这貂归你,都归你!” 陈锋没有理会他们的哀求,而是走到柳树下。 那只蓝貂还在吊着挣扎,看到陈锋过来,眼神里满是凶狠和恐惧,想要咬人。 陈锋戴上厚厚的皮手套,一把捏住蓝貂的后颈皮,把它解了下来。 这小东西入手极轻,但那身皮毛真的太美了。 在月光下,它就像一团流动的蓝色火焰。 这就是传说中的蓝貂。 价值连城的宝物! 陈锋掏出一个特制的透气布袋,把蓝貂塞了进去。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已经冻得快要失去意识的盗猎者。 杀人? 没必要。 这冰天雪地的,只要把他们扔在这半小时,神仙也救不回来。 但他不能这么做。 这几个人身上背着枪,肯定是惯犯,甚至可能有命案。 把他们交给公安,那是大功一件, 还能顺便在赵建国那边卖个好,彻底坐实自己护林英雄的身份。 “想活命吗?”陈锋问道。 “想,想,陈爷饶命。”刀疤脸此时哪还有半点匪气,只剩下了求生欲。 “那就把你们身上的枪,子弹,还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扔上来。” 陈锋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几分钟后。 两把双管猎枪,一把土制单管,还有一堆子弹和几十块钱现金,堆在了陈锋脚边。 甚至还有一块看起来成色不错的上海牌手表。 陈锋把这些东西收好,然后从旁边砍了一根长树枝,扔进坑里。 “自己爬上来。能不能活看你们造化。不过我劝你们别再想着报复。这长白山我熟,你们不熟。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 陈锋拎着装蓝貂的布袋,背着缴获的战利品,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至于这三个人爬上来之后会不会冻死,残废,或者被巡山的民兵抓获,那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回到家,天还没亮。 陈锋把蓝貂暂时关在了一个加固过的铁笼子里,喂了点肉干和水。 这小东西极其暴躁,但也极其珍贵,得慢慢熬它的性子,或者找个好买家出了。 然后躺在炕上,听着妹妹们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一关,过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有了蓝貂,有了枪有了钱。 接下来,就是怎么承包那片荒山? 或者搞个养殖场? 就在这时,【山河墨卷】突然闪烁了一下。 【家族气运提升:名声初显,震慑宵小】 【奖励:开启特殊技能——兽语通灵(初级)】 【说明:可与犬科,猫科动物进行简单的意念沟通。】 陈锋一愣,随即看向脚边睡得正香的黑风。 如果能跟狗沟通,那以后打猎岂不是如虎添翼? 很快,陈锋就喜滋滋的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 陈锋并没有急着起床,而是半眯着眼睛,试探性地把意识延伸向趴在炕梢的小狗崽黑风。 昨晚开启的新功能,兽语通灵(初级),让他心里痒痒的。 “黑风?”陈锋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正在呼呼大睡的小黑狗耳朵突然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那双还没完全褪去蓝膜的小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它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是谁在叫它,但屋里明明没人说话。 “汪?(谁在叫本汪?)” 一个稚嫩、带着点奶气,却又清晰无比的意念,突兀地出现在陈锋的脑海里。 陈锋差点乐出声来。 第32章 真的能行。 虽然这意念不是人类的语言,但那种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就像是直接把想法塞进了脑子里。 “是我,我是老大。”陈锋继续尝试用意念沟通。 黑风歪着脑袋盯着陈锋,小尾巴试探性地摇了两下。 “汪,肉肉,老大,饿!” 简单,直白,这就是初级兽语的效果。 陈锋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家伙现在的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睡, 但这老大的称呼倒是挺顺耳。 “等着,这就给你弄吃的。” 陈锋翻身下炕,黑风立刻欢快地扑上来,咬着他的裤腿哼哼唧唧。 有了这个技能,以后进山打猎,这黑风就不再是普通的猎犬, 而是有着人类指挥系统的超级辅助。 …… 早饭过后,陈锋把那只装着蓝貂的铁笼子,用一块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这东西太扎眼,绝对不能让村里人看见。 他跟大妹陈云交代了一声,吃完早饭,就背起笼子,带上那三把藏好的缴获猎枪,再次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 这次他没坐客车,而是找村里的拖拉机手二柱子,花了两块钱油钱,让他把自己送到了县城边上。 到了外贸收购处,赵建国见到陈锋时,眼里的惊讶比上次还要浓。 尤其是当陈锋掀开黑布,露出那只在笼子里焦躁不安,浑身散发着幽蓝光泽的蓝貂时,这位见多识广的赵科长,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啪!” 清脆的碎瓷声。 “我的祖宗诶。”赵建国顾不上烫手,几步窜过来,看着笼子里的蓝貂,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 “活的,还是全须全尾的活蓝貂?!” “嗯,运气好,下了个活套。”陈锋轻描淡写地说道,还顺便说了那三个人的事。 “那三个人呢?”赵建国听到这,低声音问道。 他可是知道那伙盗猎者有多凶残。 陈锋指了指放在墙角的那个麻袋。 “枪都在这。人嘛……估计正在县医院接骨科排队呢,或者是被派出所请去喝茶了。这事儿我就不掺和了,算是给赵科长的一份投名状。” 赵建国深深地看了陈锋一眼。 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 不仅单枪匹马搞定了盗猎团伙,还能毫发无伤地带回这种国宝级的活物。 他打开麻袋看了看,两把双管猎,一把土枪,都是管制刀具。 这要是交上去,那是大功一件! “陈锋,这情分我赵建国记下了。” 赵建国郑重地说道。 然后,目光再次回到蓝貂身上。 “这只貂,如果是死皮也就是两三千。但既然是活的……省里的动物园,还有那个专门搞特种养殖的研究所,可是开出了天价。” “多少?” “五千。”赵建国伸出一个巴掌,“而且这只是底价。如果我有路子运作一下,卖给那个想搞配种改良的研究所,换一台拖拉机回来都不是问题!” 拖拉机!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拥有一台“东方红”或者“铁牛”,那就相当于后世拥有一辆法拉利, 那是身份的象征。 有了拖拉机,不仅能跑运输,拉木头,还能去地里干活, 陈锋心动了。 但他摇了摇头: “拖拉机太扎眼,我现在弄回去没法解释。换成现金再帮我搞一批建材指标。” “你要盖房?”赵建国秒懂。 “对,家里的土房快塌了,我想起个五间大瓦房。但这红砖,水泥,钢筋市面上不好买。” 那时候属于计划经济末期,建材是紧俏物资, 有钱没票也买不到。 “这个好办。”赵建国一口答应, 第33章 “我手里正好有一批这就是建筑公司的批条。五千块现金外加全套建材指标,这只貂归我了。” 这笔交易,皆大欢喜。 陈锋拿着厚厚一大包的钱,还有那几张盖着红戳的提货单,走出了收购处。 …… 回到靠山屯,天已经黑透了。 陈锋没敢把钱全带回家,而是先去了趟村支书许大壮家。 “支书,睡了吗?” 许大壮披着衣服出来开门,一看是陈锋,立刻堆起笑脸:“哟,陈锋啊,这么晚有事?” 昨晚那三个盗猎者被抓的消息已经在村里传开了,听说是在老黑沟那边被“冻得半死”然后被民兵捡了漏。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具体是谁干的,但许大壮心里明镜似的,肯定跟这小子脱不了干系。 现在陈锋在他眼里,那就是个能通天的狠人。 “支书,有点小事想麻烦您。” 陈锋把两条在这个年代,极其难买的大前门香烟塞进许大壮手里。 “我想把我家后面那片荒地,还有连着的那半个山坡给承包下来。” “承包?”许大壮一愣。 那是片烂地,石头多土少,种庄稼不长,平时就是个荒草甸子。 “你要那破地干啥?” “盖房,顺便想搞点养殖。”陈锋半真半假地说道, “我想把现在的房子推了,在后坡上起五间大瓦房。再圈个院子,养点鸡鸭鹅狗的。” 许大壮眼珠子转了转。 那块地虽然没人要,但要承包给个人,还得开村委会讨论。 不过看在这两条烟,还有陈锋那县里关系的份上…… “行,那块地大概有三亩多,既然是荒地,承包费我就给你按最低的算。一年五十块,签三十年?” “没问题,现在就签。” 陈锋二话不说,掏出钱拍在桌子上。 一千五百块,直接付清三十年的租金。 许大壮看着那一沓钱,眼皮子直跳。 这小子,是发大财了啊。 拿到盖着村委会公章的承包合同和宅基地批文,陈锋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 这块地,未来可是靠山屯的风水宝地, 而且背靠大山,是他以后搞驯养野生动物的大本营。 …… 回到家,陈锋把那个装满钱的布包往炕上一倒。 “哗啦。” 像小山一样的钞票堆在破旧的炕席上。 五个妹妹全都看傻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大妹陈云,也吓得捂住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哥……你……你是不是把银行给抢了?”二妹陈霞结结巴巴地问道。 “抢什么抢,这是咱家合法赚来的!” 陈锋把陈云拉过来,按在炕沿上坐下。 “云子,从明天开始,咱们就要忙起来了。我已经联系好了县里的工程队,材料过两天就拉过来。咱们要在后坡上,盖全村最大,最气派的大瓦房。” “真的?”双胞胎高兴得在炕上翻跟头。 “真的,还要给你们每人一间屋子,再也不用挤在一个被窝里了!” 那晚,陈家彻夜未眠。 大家都在畅想未来的新房子是什么样。 只有陈锋摸着怀里的黑风,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心里在盘算着下一步。 房子有了,钱有了。 但要想在这个时代真正站稳脚跟,光靠打猎是不够的,那毕竟是看天吃饭, 而且随着野生动物保护法的出台,这碗饭迟早要砸。 他得转型。 驯兽养殖才是长久之计。 而第一步,就是利用兽语通灵,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狩猎军团。 光有一只黑风还不够。 听说隔壁村有个老猎户,手里有一窝正宗的下司犬串子,那可是猎野猪的好手。 第34章 * 第二天一早。 陈锋正在院子里清理那片刚承包下来的荒地。 忽然,黑风对着篱笆墙外狂叫起来。 “汪,坏人,臭味!” 陈锋抬头一看。 只见孙有才带着两个生面孔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在陈家门口转悠。 那两个人虽然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眼神飘忽, 而且……陈锋看到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气运线上带着一丝黑色的死气。 “这是……昨天那伙盗猎者的余党?还是来寻仇的?” 陈锋眯起眼睛,手中的铁锹狠狠地插进冻土里。 “黑风,别叫。” 陈锋在心里下令。 “去,悄悄跟着他们,看他们住哪跟谁接触,别被发现了。” 黑风收到指令,立马停止了叫声,小小的身子钻出狗洞,借助枯草的掩护跟了上去。 陈锋看着黑风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正好,新房子的地基,还需要点“人气”来镇一镇。 很快,村里来了不是一辆,而是整整三辆车。 第一辆车斗里,装满了红砖; 第二辆,是一袋袋五羊牌水泥和钢筋; 第三辆,则是拉着七八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藤编安全帽的壮汉,那是县建筑公司的工程队。 庞大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村,停在了陈家后山那片刚承包的荒地上,瞬间引爆了整个靠山屯。 “我的老天爷,这是谁家要盖皇宫啊?” “全是红砖,一块土坯都不用?这得多少钱啊!” “看那是谁?陈锋,那是陈家!” 村民们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一个个端着饭碗跑出来看热闹。 现在大多数人家还住着土坯房,条件好点的也就起三间砖包土的房子。 像这样全红砖,钢筋水泥的大瓦房,那是公社书记家都不敢想的排场。 陈锋站在荒地上,指挥着拖拉机卸货。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劳动布工装,脚踩翻毛皮鞋,手里夹着一支两块钱一包的大前门。 五个妹妹也换上了新衣服,一个个脸蛋红扑扑的,既兴奋又紧张。 大妹陈云还是心疼钱,看着那卸下来的红砖,小声嘀咕: “哥,这砖那一车就得好几十吧?咱们是不是太招摇了?” 二妹陈霞却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怕啥,咱哥有本事,你看孙有才那帮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活该气死他们。” 双胞胎老四老五则在沙子堆旁兴奋地拿着小铲子就要去帮忙。 只有老三陈雨,默默地站在陈锋身后,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认真地记着卸下来的每一袋水泥、每一车砖的数量。 工程队的王队长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五大三粗,嗓门洪亮。 “陈兄弟,你这料备得可是真足,就这钢筋的标号,盖二层小楼都够了。既然你钱给得痛快,哥哥我也给你交个底,只要半个月,保证让你这五间大瓦房立起来,而且给你盘最热乎的火墙。” “辛苦王哥和兄弟们了。”陈锋给王队长递了根烟,“工钱咱们按最高的算。另外,伙食我也包了。顿顿有肉,管饱。” “敞亮!”王队长竖起大拇指。 这年头干活,主家要是能管顿肉,那工人们都能把命给你拼上。 …… 安顿好工程队,陈锋看着正开挖的地基,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紧接着,问题来了。 十几个壮汉,干的又是重体力活,那一顿饭光肉就得造进去五六斤。家里虽然有点存货,但也禁不住这么吃。 去供销社买? 第35章 还得要肉票,而且那是死猪肉,哪有野味香? “正好,带黑风去练练手。” 陈锋眼神一动。 这只小黑虎斑经过几天的灵气滋养,个头窜得飞快, 现在已经有半大土狗那么大了,浑身的腱子肉,虎斑纹路清晰可见,眼神凶悍。 是时候让它见见血了。 “云子,中午把锅坐上水。我去趟南坡,给师傅们弄点硬菜。” 陈锋背起那把擦得锃亮的56半自动,对着正在沙堆里撒欢的黑风吹了声口哨。 “黑风,走,吃肉去,” “汪,肉,咬!” 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窜到陈锋身边,脑海里传来兴奋的意念。 …… 南坡,柞树林。 这里是野猪最喜欢的食堂,因为地下埋着去年的橡子。 陈锋踩着积雪,并没有急着深入。 【山河墨卷】开启。 视线中,杂乱的线条在林间交织。 他过滤掉那些野鸡,兔子的细线,专门寻找那种粗壮,浑浊且带着土腥气的红褐色线条。 “找到了。” 在一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灌木丛边,陈锋发现了一群野猪的踪迹。 水墨文字浮现: 【目标:野猪群(混居)】 【数量:1大4小】 【距离:800米】 【头猪:雌性老母猪(200斤+),极度护崽,攻击性强】 【小猪:黄毛子(80-100斤),肉质鲜嫩】 陈锋嘴角上扬。 他不打算动那头老母猪。 俗话说“劝赌不劝嫖,劝架不劝群猪”。 这带崽的老母猪疯起来比黑瞎子还可怕, 而且肉老且臊,不好吃。 他的目标是那几头百十来斤的黄毛子。 这种半大的野猪,肉质最嫩,油脂也足,用来做大锅炖肉是绝品。 “黑风,看你的了。” 陈锋蹲下身,指了指地上的蹄印,“闻这个味儿,悄悄过去,别叫,把那几个小的给我圈出来。” 黑风鼻子耸动,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 它懂了。 它没有像普通土狗那样兴奋地狂叫冲锋,而是压低身子,像一头缩小版的黑豹借助灌木的掩护,顺着气味逆风摸了过去。 陈锋跟在后面,保持着两百米的距离。 这就是好狗和笨狗的区别。 笨狗一看见猎物就叫,把猎物吓跑了; 好狗知道配合,知道帮主人把猎物赶到枪口下。 十分钟后。 前方的密林里传来一阵骚动。 “汪,老大,在这,堵住了!” 黑风的意念传来。 陈锋迅速找好射击位,架起56半自动。 只见在一片开阔地上,那头巨大的老母猪正带着四头黄毛子在拱食。 而黑风并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极其聪明地绕到了侧后方,突然窜出来, 对着落在最后面的一头黄毛子的屁股。狠狠来了一口、 “嗷!” 那头黄毛子吃痛,受惊乱窜,本能地脱离了群体。 老母猪大怒,转头就要冲黑风撞去。 黑风却极其灵活,利用体型小的优势,在树干之间秦王绕柱,一边跑一边回头挑衅, 把那头黄毛子越引越远,正好引向陈锋的射界。 “漂亮!” 陈锋暗赞一声。 那头黄毛子慌不择路,正好把侧身暴露给了陈锋。 距离:120米。 风速:微风。 目标:耳根后三寸。 陈锋屏息凝神,手指预压扳机。 这种百十斤的野猪皮还没那么厚,56半的子弹足够贯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头正在奔跑的黄毛子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了一下,四蹄一软,顺着惯性在雪地上滑行了四五米, 一头撞在一棵树上, 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一枪毙命! 远处的母猪听见枪声,吓得带着剩下的崽子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深山。 第36章 陈锋收枪,并没有急着出去。 因为就在枪响的一瞬间,【山河墨卷】的边缘,突然跳出了两道黑色的警示线。 有人! 而且是在暗中观察! 陈锋保持着据枪的姿势,猛地转头看向左侧的山坡。 在几百米外的密林深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雪窝子里,手里举着望远镜。 正是早上孙有才带来的那两个生面孔。 【目标:不明身份监视者】 【状态:震惊,评估武力】 【携带:短刀,疑似燃烧瓶】 “果然还没死心。” 陈锋眼神一冷。 这两个人,是那伙盗猎者留下的眼线或者是来报复的。 他们看到了陈锋盖房的排场,又看到了他手里这把半自动步枪的威力,现在估计正在权衡利弊。 陈锋没有开枪打人,那是下下策。 他站起身,故意把枪栓拉得哗哗作响。 然后,举起枪对着那两人藏身的大树上方的一根枯枝。 砰! 枯枝应声折断,正好掉在那两人的头顶上! 那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望远镜差点掉了。 他们明白了。 陈锋早就发现他们了,这一枪是警告。 是在告诉他们,我在几百米外能打断枯枝,就能打爆你们的脑袋。 “黑风,吼两嗓子!” 陈锋下令。 站在死猪旁边的黑风,立刻心领神会。 它前爪搭在猪身上,冲着那两人的方向,发出了与其体型极不相符的,如同猛虎下山般的咆哮声! “汪——吼——!!!” 那两人对视一眼,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退进了林子深处。 他们是亡命徒,但不是傻子。 面对一个拿着军用步枪的神枪手,还有一条疑似成精的猛犬,硬碰硬就是找死。 他们得回去重新制定计划。 陈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 “今晚,看来得给你们准备点特别的礼物了。” …… 拖着一百多斤的野猪回到工地,正好赶上饭点。 “嚯,好家伙。” 王队长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陈兄弟,你这就出去溜达一圈,就扛回来一头猪?还是黄毛子?” 工人们也都围了过来,看着那头肥硕的野猪,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肉看着就嫩。” “今儿个有口福了。” 陈锋把猪扔给做饭的大师傅:“全炖了,多放粉条和土豆,让兄弟们吃个够。” 中午,大铁锅里咕嘟着猪肉炖粉条,香味飘出二里地。 工人们一个个蹲在地上,捧着大海碗吃得那叫一个香。 二妹陈霞端着一碗肉,蹭到陈锋身边。 “哥,刚才是不是有坏人?” 这丫头直觉敏锐得很。 陈锋喝了一口汤,看着远处正在砌墙的工地,低声道: “几只苍蝇而已。” …… 入夜。 靠山屯一片寂静。 但陈家后山的荒地上,却并不平静。 那两个白天被吓退的人,此刻正趁着夜色摸到了工地边缘。 手里拿着那几个装满汽油的玻璃瓶子。 他们不敢动陈锋,但想烧了这些建材,给陈锋添堵,顺便把工程搅黄了。 “大哥,这小子太邪乎,咱们烧完就跑,别恋战。”其中一个低声说道。 “放心,点火就走。” 两人掏出火柴,正准备点燃引信。 忽然,他们感觉脚下一紧。 不是什么绳套。 而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四面八方,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狼。 是黄皮子! 足足有二三十只黄鼠狼,不知何时围成了一个圈,正冲着他们呲牙咧嘴,发出“咯咯咯”的怪笑声。 而在正中间,黑风如同王者一般坐着,旁边站着陈锋。 第37章 陈锋手里并没有拿枪,而是手里把玩着那个从老黑沟带回来的林麝香囊。 【兽语通灵:群体威慑/召集】 这就是陈锋的新尝试。 利用麝香的诱惑力,配合黑风的兽王威压,他召集了方圆几里的黄皮子。 “听说你们想放火?” 陈锋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正巧,这帮小家伙饿了。你们身上的肉虽然臭了点,但也能凑合。” 随着陈锋一个响指。 “黑风,上。” “小的们,咬屁股。” 那一晚,靠山屯的后山,传来了两声凄厉至极,却又不敢大声叫喊的惨叫声, 伴随着无数黄皮子的尖叫, 那两个试图纵火的倒霉蛋,第二天一早就被人发现在村口的磨盘旁,吓得神志不清, 嘴里一直念叨着“黄大仙索命”,“有鬼”之类的话。 靠山屯里炸开了锅,都在传陈家后山那块地有灵性,有山神爷护着。 对此,陈锋只是深藏功与名地笑了笑。 有些时候,鬼神之说比枪杆子还好使,至少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工程队的进度很快。 红砖大瓦房的地基已经打好了,这几天正在砌墙。 陈锋虽然包了工,但也没闲着。 这十几个壮汉的伙食是个无底洞,那头野猪吃了两天,已经见底了。 “哥,肉不多了,就剩几个猪蹄子和脑袋了。” 大妹陈云愁眉苦脸地看着空了一半的咸菜缸, “而且三妹的手好像冻了。” 陈锋一愣,转头看向正蹲在灶坑旁烧火的老三陈雨。 这丫头平时最安静,有苦也不说。 陈锋走过去,拉起陈雨的手。 只见那双本来就瘦弱的小手上,手背和指缝里全是红肿的冻疮,有的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子,流着黄水,看着就钻心的疼。 这是因为这几天一直在用冷水洗菜,刷碗给工人们做饭冻的。 “疼不?”陈锋心疼地问。 陈雨缩了缩手,摇摇头,小声说:“不疼,就是有点痒。” 冻疮这东西,热乎过来才最痒, 那是烂肉的感觉。 “这雪花膏不管用吗?”陈锋问。 “管用是管用,但这冻疮是陈年的根儿,每年冬天都犯。”二妹陈霞在一旁插嘴,她耳朵上也生了冻疮,一进屋就红得像辣椒。 陈锋眼神一凝。 在这个年代,东北农村的孩子十个有八个生冻疮, 但这东西治不好也是大病,严重了会烂到骨头。 西药不管用,得用偏方。 而长白山里,就有一样专门治烧伤烫伤和顽固冻疮的神药,獾子油。 “云子,中午给师傅们炖白菜粉条,多放油梭子。我进山一趟,给小雨弄点药回来,顺便搞点肉。” 陈锋摸了摸陈雨的头,“忍着点,哥晚上回来给你治。” …… 这次进山,陈锋没带那把扎眼的56半自动,而是背上了老爹留下的撅把子, 腰间别着侵刀,甚至还带了一把铁锹和一卷破棉絮。 打獾子不用快枪,得用笨办法。 “黑风,走。” 小黑虎斑一听到召唤,立马精神抖擞地跟上。 獾子这东西,冬天是要冬眠的。 但和黑瞎子那种死睡不同,獾子睡得轻,天气暖和的时候还会出来溜达两圈,拉个屎,晒个太阳。 想要在茫茫雪原找到躲在地下的獾子,比打野猪还难。因为它不怎么留脚印。 陈锋带着黑风,直奔向阳山坡的乱石岗子。 那里土层厚,石头多,背风向阳,是獾子最喜欢打洞的地方。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在一片枯黄的杂草丛中,黑风突然停下了脚步,鼻子贴在地面上使劲嗅,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第38章 “汪,老大,臭,地下有东西。” 陈锋眼睛一亮。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草丛。 果然,在积雪掩盖下,有一个海碗口粗细的洞口,洞口周围的雪有些发黄,那是獾子排泄物留下的痕迹。 但这洞口被虚土和干草堵住了,这是獾子冬眠封门的习惯。 水墨文字浮现: 【目标:狗獾(一公一母)】 【状态:冬眠(浅睡)】 【位置:地下2.5米处主巢】 【洞穴结构:三进三出,极其复杂】 “一家子?”陈锋乐了。 冬天的獾子最肥,为了过冬存了一身的膘,全是油。 这两只獾子,足够熬出一大罐子油,剩下的肉也够工人们吃两顿的。 但打獾子有个讲究。 “堵后路,灌黄烟。” 獾子是打洞高手,狡兔三窟在它面前都是弟弟。 如果你只守着这就一个洞口挖,它早就顺着别的备用洞口跑了,或者往深处挖,让你挖一天都挖不到。 陈锋没有急着动土。 而是利用【山河墨卷】的透视功能,顺着那地下的土黄色气运线,开始在周围寻找其他的洞口。 二十米外,一块大石头底下,发现一个隐蔽洞口。 三十米外,一棵老树根底下,又发现一个。 “真是成精了。” 陈锋不得不佩服这小东西的建筑学造诣。 他用石头和粗树枝,把那两个备用洞口死死堵住,只留下最初发现的那个主洞口。 然后,就开始干活了。 并不是直接挖,那是傻力气。 他在主洞口旁边,点燃了一堆湿柴火,上面撒了一把从家里拿的干辣椒面。 然后把那卷破棉絮用水打湿,把洞口捂住,只留一个小缝,拼命地往里扇风。 这就是烟熏法。 虽然对付紫貂这种灵物太损,但对付皮糙肉厚的獾子,这是最高效的手段。 没过两分钟,洞里就传来了“咳咳”的沉闷咳嗽声,还有爪子挠土的声音。 那两只獾子被呛醒了。 “黑风,守住口。” 陈锋一把掀开棉絮,手里的侵刀反握,退后半步。 黑风早就弓着身子盯着洞口,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突然。 呼! 一道灰色的影子带着一股恶风从洞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足有二十多斤重的大公獾子。 这东西长得像猪又像狗,满脸黑白条纹,牙齿极其锋利,凶猛程度不亚于野猪。 它被烟熏急了,见人就咬! 它刚一露头,黑风就扑了上去。 “汪,咬你。” 黑风虽然体型不如獾子大,但胜在灵活,一口咬住獾子的后脖颈。 但獾子皮厚油多,这一口竟然滑了。 大公獾子一甩头,锋利的獠牙直接奔着黑风的腿去了。 “找死!” 陈锋眼疾手快,手中的侵刀如毒蛇吐信。 并不是砍,而是刺! 噗嗤! 刀尖精准地从獾子的眼眶刺入,直捣大脑。 那只凶猛的公獾子身子一僵,连叫都没叫一声,就瘫软在地上。 紧接着,洞里又窜出一只母獾子。 这只稍微小点,也是一脸凶相。 陈锋没有用刀,而是飞起一脚,穿着大头鞋的脚狠狠踢在母獾子的下巴上,把它踢得凌空翻了个跟头。 黑风这次抓住了机会,死死咬住母獾子的喉咙,任凭它怎么挣扎都不松口。 陈锋上前一步,补了一刀。 战斗结束。 两只肥硕的冬獾,加起来足有四十斤! 这浑身圆滚滚的,全是宝贵的油脂。 “黑风,干得漂亮。” 陈锋检查了一下黑风,还好没受伤,只是嘴里啃了一嘴獾子毛。 “汪,不好吃,一嘴毛!” 黑风嫌弃地吐着口水,那模样逗得陈锋哈哈大笑。 第39章 …… 回到家,天还没黑。 陈锋没让妹妹们插手,自己在那处理这两只獾子。 剥皮,獾子皮做坐垫最养人,还防潮。 取肉,切块,用来晚上红烧。 最关键的是炼油。 陈锋把獾子肚子里的板油,还有皮下的肥膘全都剔下来,切成小丁。 足足有一大盆。 放进干净的铁锅里,小火慢熬。 随着温度升高,白色的油脂慢慢融化,变成清亮的淡黄色液体,一股特殊的油脂香气飘满屋子。 熬好后,滤去油渣,剩下的就是纯正的獾子油。 陈锋找了两个干净的罐头瓶子装好,等冷却后,这油就会凝固成白色的膏状。 晚饭后。 陈锋把陈雨叫到炕头。 “把手伸出来。” 陈雨乖乖伸出手。 陈锋挖了一块獾子油,在手心搓热,然后轻轻涂抹在陈雨满是冻疮的手上。 “这獾子油渗透力强,能去腐生肌,可能会有点热,忍着点。” 陈雨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毛孔钻进肉里,原本那种钻心的痒痛感,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不少。 “哥,真舒服,不痒了。”小丫头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霞子,你也来抹点。”陈锋又给二妹抹了耳朵。 “还有我,还有我,”老四,老五虽然没生冻疮,但也凑热闹要抹脸。 “行行行,都抹,抹了脸蛋嫩。” 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陈锋看着这一幕,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就是他重活一世的意义。 这时,大妹陈云手里拿着那个记账的小本子,脸色有些凝重。 “哥,有个事儿跟你说。” “咋了?” “今天工程队的王队长跟我说,砖不够了。而且……他说县砖厂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咱们定的下一批砖被人卡住了。” 陈锋眼神瞬间一冷。 “被人卡住了?谁?” “听说是那个孙有才的表哥,在砖厂当销售科长。” “好啊,明的不行来阴的。” “想断我的粮?明天我去会会这个销售科长。我倒要看看谁敢卡我陈锋的砖!” 第二天一早,陈锋安顿好家里的事,并没有直接去县砖厂。 求人办事,空手去是大忌。 更何况是去解决麻烦,手里没点硬货,人家连门都不让你进。 钱,虽然好使,但有些时候,有些东西比钱更好使。 “云子,把那两只没舍得吃的飞龙拿出来。” 飞龙鸟在东北被称为天上龙肉,是送礼的极品。 陈锋又去后院,把昨天剩下的那半罐子獾子油装好。 这东西虽然看着土,但对于常年在砖厂这种粉尘大。容易受外伤的地方工作的人来说, 那是求之不得的好药。 收拾停当,陈锋背上那把用布包好的56半自动,,叫上二柱子,坐着拖拉机直奔县城。 …… 拖拉机在颠簸的土路上晃荡。 路过一片白桦林时,二柱子突然刹了一脚车。 “小锋哥,你看那是啥?” 二柱子指着林子边的一片灌木丛,眼珠子瞪得老大。 陈锋顺着看过去,只见在一棵倒伏的大树旁,几只体型硕大,羽毛灰褐色的鸟正扑棱着翅膀在雪地上觅食。 【山河墨卷】瞬间开启。 视线中,七八条淡红色的气运线正在跳跃。 【目标:黑琴鸡(俗称黑野鸡)】 【数量:8只(6公2母)】 【状态:求偶炫耀(炸毛期)、极度兴奋】 【距离:120米】 “黑琴鸡。” 陈锋眼睛一亮。 这东西可是好玩意儿。 比飞龙个头大,肉质虽不如飞龙细嫩,但胜在壮阳补气,是那帮坐办公室的中年男人的最爱。 尤其是公鸡,尾羽弯曲像竖琴一样,非常漂亮。 而且看这架势,这几只公鸡正在为了争夺配偶权而炸毛, 第40章 也就是跳舞炫耀,这时候它们的警惕性最低。 “二柱子,熄火,别出声。” 陈锋交代一声,然后动作敏捷地跳下车,顺手抄起56半自动。 这送上门的礼,不要白不要。 有了这几只黑琴鸡,那个销售科长的嘴,怕是想硬都硬不起来。 陈锋猫着腰,借助路边的沟渠做掩护,悄悄靠近。 120米的距离,对于56半来说是最佳射程。 但他没有急着开枪。 黑琴鸡群聚,如果一枪打死一只,其他的肯定飞。 要想多打几只,得用点技巧。 就是“串糖葫芦”。 它们会时不时地凑到一起,互相撞胸。 陈锋在等,等它们重合的那一瞬间。 风向:侧逆风。 湿度:干燥。 修正量:半个身位。 就是现在! 两只斗得正凶的大公鸡猛地撞在一起,脖子上的羽毛都炸开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高速旋转着穿过空气,精准地击穿了第一只公鸡的脖子,余势未减,又打进了后面那只公鸡的胸膛。 “一箭双雕!” 剩下的鸡群瞬间炸窝,扑棱着翅膀就要起飞。 但陈锋并没有给它们机会。 56半自动之所以叫半自动,就是因为不用拉大栓! 手指微动,第二发子弹已经上膛。 又是两声连射。 两只刚飞起两三米高的黑琴鸡,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栽了下来。 不到五秒钟,四只黑琴鸡到手, 二柱子在车上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小锋哥神了啊,这枪法比民兵连长都牛。” 陈锋收枪,笑着跑过去捡起猎物。 四只肥硕的黑野鸡,加上带来的两只飞龙。 这礼够重了。 …… 县红星砖厂。 几根高耸的大烟囱冒着黑烟,厂门口停满了等着拉砖的拖拉机和马车。 但陈锋定的那批砖,却迟迟不见动静。 陈锋让二柱子在外面等着,自己拎着那两只飞龙和四只黑琴鸡,径直走向销售科的办公室。 一进门,屋里烟雾缭绕,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正围着火炉子吹牛。 “哟,同志你找谁?”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干事拦住了陈锋。 “我找刘科长。”陈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我是靠山屯的陈锋,来谈谈砖的事儿。” 听到陈锋这个名字,坐在办公桌后面一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眼神有些阴鸷的中年人抬起头来。 正是孙有才的表哥,刘大头。 “陈锋?”刘大头冷笑一声,放下手里的报纸, “没听说过。如果是来催砖的,那就回去等着吧。厂里最近生产任务紧,那是给县里重点工程留的,你们那种个人盖房的小打小闹,往后排排。” 这就是典型的拿官腔压人。 所谓的重点工程,不过是个借口。 谁不知道现在的砖厂就是电老虎、水霸王之外的第三霸? 没有关系,排队排到明年你也拉不到砖。 陈锋没生气,反而把手里的猎物往办公桌上一放。 “刘科长,我知道厂里忙。但这房子我都扒了,一家等着住呢。这点山货是昨天刚打的,新鲜着呢,给各位领导尝尝鲜。” 刘大头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飞龙。 黑琴鸡。 这可都是稀罕物。 哪怕他是砖厂科长,平时也难得吃上一回。 他喉结动了动,但想到表弟孙有才的哭诉,脸色又板了起来。 “陈锋,别来这套。这是公家单位不兴这个。拿着你的东西走吧,砖的事儿等通知。” 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陈锋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拿起那几只鸡,转身就要走。 第41章 “既然刘科长看不上这点野味,那我就不在这碍眼了。正好,我去县外贸公司找赵建国赵科长喝杯茶,这东西送给他他肯定喜欢。” 听到“赵建国”三个字,刘大头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赵建国。 那可是县里的财神爷。 外贸公司的科长,级别虽然跟他差不多,但那个实权和人脉,能甩他八条街。 而且听说赵建国跟县里几位领导关系极铁。 这小子认识赵建国? “等等。” 刘大头叫住了陈锋,语气瞬间变了,带着几分试探,“你认识赵科长?” 陈锋停下脚步,回头一笑。 “也不算太熟。就是前几天帮他搞了一只蓝貂,又卖给他一颗金胆。赵科长送了我五千块钱的建材指标,还说以后有啥事直接找他。” 陈锋说着, 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掏出那张盖着外贸公司红章的提货单,在刘大头面前晃了一下。 那是真的。 上面不仅有公章,还有赵建国的亲笔签名。 刘大头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孙有才那个蠢货。 只说陈锋是个发了横财的二流子,没说他背后有这么硬的靠山啊。 为了给表弟出气,得罪赵建国? 他刘大头还没那么傻。 “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 刘大头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满脸堆笑地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一把拉住陈锋的手, “误会,都是误会,既然是赵科长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快坐快坐,小张,倒茶,把那罐最好的茉莉花拿出来。” 陈锋也没拆穿他,顺势坐下。 “刘科长,那砖的事儿……” “有,绝对有,”刘大头拍着胸脯,“那是下面人不懂事,既然陈兄弟急用,我这就批条子,不仅砖给你先装,而且给你按内部价走,打九折!” 九折。 这一句话,就能省下好几百块钱。 陈锋笑着把那几只野鸡推了回去。 “那就谢刘科长了。这点东西您留着补补身子。对了,这还有罐獾子油,治烫伤冻伤最管用,听说厂里工人经常又磕碰,您看着给分分。” 这一手,既给了刘大头面子,又展示了陈锋的会来事儿。 刘大头收了东西,心里那点芥蒂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陈兄弟讲究,以后常来坐。” 从砖厂出来,手里拿着加急的提货单,二柱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锋哥,你真牛,那刘大头平时眼高于顶,今儿个居然给你点头哈腰的。” “柱子,以后跟着哥干。等房子盖好了,我打算搞个车队,到时候这头车你来开。” 二柱子激动得脸都红了:“哥,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下午了。 陈锋刚进村,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一群村民正围在自家门口,指指点点。 隐约还能听见女人的哭声。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那伙盗猎者来报复了? 他跳下拖拉机,扒开人群冲进去。 “怎么回事?!” 只见院子里,大妹陈云正抱着老四陈雪在哭,二妹陈霞手里拿着把菜刀,正跟一个穿着花棉袄的中年妇女对峙。 那妇女正是二婶刘桂花。 她身后还站着几个娘家侄子,一个个流里流气的。 “刘桂花,你想干什么?!”陈锋一声暴喝,身上的煞气瞬间爆发。 刘桂花吓了一跳,但仗着有人撑腰,又梗着脖子喊道: “你回来得正好,这块地是我们老陈家的祖产,你凭啥一个人承包了?还有这盖房的钱,肯定是你偷拿了家里的宝贝换的,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要么分钱,要么分房。” 第42章 原来是看到陈锋盖大瓦房,眼红了,来耍无赖争家产了。 这刘桂花,简直是贪得无厌! 陈锋冷笑一声,把背上的56半自动往地上一杵。 “想要钱?想要房?” 他环视了一圈刘桂花带来的那几个侄子。 “行啊。谁觉得自己命硬,抗揍,就上来拿。” “黑风!” 陈锋一声令下。 一直守在门口的黑风,猛地窜了出来。 它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眼睛盯着刘桂花的大腿。 只要陈锋一个眼神,它就能把这泼妇的肉撕下一块来。 那几个娘家侄子一看这架势,再看看陈锋手里那把真正的步枪,腿肚子都软了。 他们是来帮忙占便宜的,可不是来送命的。 “你,你敢放狗咬人?”刘桂花色厉内荏。 “咬你?”陈锋上前一步,逼视着她,“咬你我都怕脏了我的狗。” “这地,我有村里的合同,有乡里的批文。这钱是我拿命换来的。” “想分家产?行,去把当年你们吞了我爹妈那几亩好地的钱吐出来,咱们再算账。” 陈锋这几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刘桂花脸上。 当年陈锋父母刚走,这二婶就欺负他们年幼,霸占了最好的几亩地。这事儿全村都知道,只是没人敢管。 现在被陈锋当众揭开,村民们也都开始指指点点。 “就是,太不要脸了。” “人家孩子出息了就来吸血,什么东西。” 舆论一边倒。 刘桂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跺了跺脚。 “行,你个白眼狼,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那几个怂包侄子灰溜溜地跑了。 陈锋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深邃。 这种亲戚,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看来,光是震慑还不够。 得想个办法,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或者让他们不敢再有一丝念想。 “没事了。”陈锋收起煞气,转身抱住还在发抖的妹妹们。 “哥回来了,天塌下来哥顶着。” 就在这时,【山河墨卷】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预警,而是惊喜。 【家族领地雏形初现】 【气运汇聚:人丁兴旺,财源广进】 【解锁新图鉴:长白山百草图(可识别并催生珍稀药材)】 陈锋心中一动。 催生药材? 如果能把野山参种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泼天富贵。 二婶刘桂花的闹剧虽然平息了,但这根刺算是扎下了。 陈锋知道,这种人就像癞蛤蟆,不咬人它膈应人。 想要彻底让她闭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强大到让她只能仰望,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新房的建设如火如荼。 有了刘大头的特批,红砖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陈锋把监工的活儿交给了大妹陈云和二妹陈霞。 这两个丫头一个细心管账,一个泼辣管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他自己,则背上背篓,带上小铁锹,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56半自动,准备进山。 这次,他带上了三妹陈雨。 这丫头虽然话少,但心细如发,而且对花花草草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哥,咱们去哪?”陈雨穿着新做的碎花棉袄,背着个小竹筐,跟在陈锋身后,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里却满是期待。 “带你去挖个大萝卜。”陈锋神秘一笑。 …… 两人一狗,钻进了靠山屯东面的老参沟。 这地方以前是出过老山参的风水宝地, 但这几年被采药人像梳头一样梳了好几遍,早就没人来了。 大家都说,这里的参早就绝根了。 但在陈锋眼里,这里依然生机勃勃。 【山河墨卷·百草图】展开。 第43章 原本黑白灰的世界里,除了代表动物的气运线,此刻多出了无数星星点点的绿色光斑。 那是草药的气息。 大多数都很微弱,是些不值钱的五味子,刺五加之类的。 陈锋没有停留,带着陈雨一直往深处走。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来到了一片背阴的针阔混交林。 这里的红松极其高大,遮天蔽日,地上的腐殖土足有半尺厚。 忽然,陈锋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鸟叫。 “汪,鸟,吵!”黑风对着树梢叫了一声。 陈锋抬头一看。 只见一只羽毛鲜艳、尾巴长长的鸟儿正在树枝间跳跃。 “棒槌鸟!” 陈锋心中一喜。 老猎人都知道,“棒槌鸟叫,必有大货”。 这鸟专门吃人参的种子,它出现的地方,往往能找到人参。 “小雨,看着那只鸟,它往哪飞咱们就往哪走。” 陈雨点点头,大眼睛紧紧盯着那只漂亮的小鸟。 跟着棒槌鸟走了几百米,来到了一处陡峭的山坡下。 这里有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掩盖着下面的秘密。 嗡! 墨卷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紫金色光芒! 就在那片蕨类植物的中心,一株植物顶着几颗鲜红欲滴的浆果,在风中微微摇曳。 它的叶片呈现出完美的五片掌状复叶,且有两层。 水墨文字浮现: 【发现极品药材:野山参(二甲子/五品叶)】 【参龄:约120年】 【品相:灵气充盈,芦长体美,须如龙须】 【估值:无价之宝(可遇不可求)】 【守护:有伴生毒物(蝮蛇)盘踞】 “五品叶,还是二甲子。” 陈锋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人参分三花、巴掌、二甲子、灯台子……五品叶那是真正的老参, 上百年才能长成这样! 这种货色,别说在这个年代, 就是在清朝那也是进贡给皇上的极品。 这一株参,要是拿出去卖,能买下半个县城! “哥,那是什么吗?” “嘘。” 陈锋一把拉住正要上前的陈雨,同时把黑风按住。 “别动。” 他的目光并没有盯着人参,而是盯着人参旁边的一块覆满苔藓的烂木头。 在那木头缝隙里,一条土灰色的,只有两指粗细的蛇,正盘成一团,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抬起,信子吞吐,眼神阴冷地盯着他们。 土球子。 长白山最毒的蛇之一。 虽然现在是冬天,蛇应该冬眠,但这株老参周围灵气充盈,地热也高,竟然让这毒物保持了清醒。 它是这株老参的守护者。 要是刚才贸然伸手去挖,这一口下去,神仙难救。 “黑风,看那条蛇。” 陈锋在心里下令,“别咬,把它引开。” 黑风虽然小,但虎斑犬天生就是蛇的克星。 它看到蛇,不仅不怕,反而兴奋地低吼了一声。 它极其灵活地绕到烂木头的另一侧,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枯叶,发出一阵响动。 那条土球子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蛇头转了过去,身体做出了攻击姿势。 就在这一瞬间。 陈锋动了。 他没有用枪,怕惊动了毒蛇伤到人参。 他手里的侵刀化作一道寒光,并没有飞出去,而是被他拿在手里,整个人像猎豹一样窜出去。 刷。 刀锋精准无比地斩下。 那条正准备扑向黑风的土球子,脑袋还没弹出去,就被一刀钉在了烂木头上。 身首异处。 “呼……” 陈锋长出一口气。 这也就是他经过灵气强化了反应速度,换做以前,这一下绝对得挂彩。 解决了守护兽,接下来就是最神圣的时刻,就是抬参。 挖人参不能叫挖,得叫抬,以示尊敬。 第44章 陈锋拿出一根红绳,小心翼翼地系在人参的茎秆上。 这是老规矩,怕人参跑了。 然后,他拿出鹿骨做的小签子,开始一点点地拨开周围的泥土。 这是一个极其需要耐心和细致的活儿。 人参的根须极其发达,像一张网一样铺在地下。 每一根须子都不能断,断一根,价格就掉一截。 “小雨,你来帮忙把这边的土轻轻扫开。” 陈锋指导着妹妹。 陈雨屏住呼吸,拿着小毛刷,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一点点地清理着浮土。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绣花。 整整两个小时。 当那株完整的老山参终于破土而出时,兄妹俩都累出了一身汗。 这株参,形如人体,四肢健全,芦头修长,参须更是长达一米多,根根不断,上面还挂着珍珠点。 极品! 陈锋小心翼翼地用苔藓和原土把它包好,放进特制的桦树皮盒子里。 这东西,他不打算卖。 至少现在不卖。 这是陈家的镇宅之宝,关键时刻能救命。 【山河墨卷·百草图】更新: 【成功采集:五品叶老山参】 【获得奖励:青木灵气(可用于催熟植物,改良土壤)】 【提示:宿主已开启种植天赋,可尝试移植人参幼苗。】 陈锋心中一喜。 果然。 他看了一眼周围,在那株老参的附近,还长着十几株只有两片叶子或者三片叶子的幼苗。 这些幼苗如果没人管,很难长成大材。 但如果移栽到自家那块承包的荒地上。 那以后,他就能拥有一个量产野山参的基地。 “小雨,把这些小的也都挖回去。” “哥,这也能卖钱吗?” “现在不能,但以后它们比金子还贵。而且,这是给你的任务,以后家里的药田就归你管了。” 陈雨用力点点头。 * 回家的路上,陈锋并没有放松警惕。 怀里揣着价值连城的宝贝,他看谁都像贼。 走到半路,经过一片桦树林时。 黑风突然对着左侧的一棵大树狂叫起来。 “汪,上面,大猫!” 陈锋猛地抬头。 只见在那棵粗大的桦树树杈上,一只浑身布满铜钱斑纹的金钱豹,正懒洋洋地趴在那里,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他们! 它的嘴边还挂着血迹,显然刚吃完食。 【目标:远东豹(金钱豹)】 【状态:饱食、慵懒、领地意识强】 【距离:30米】 【危险等级:极高】 陈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豹子! 这东西比老虎还难缠,因为它是天生的刺客,速度快,会爬树,咬合力惊人。 虽然它显示是饱食状态,但这距离太近了,万一它觉得陈锋侵犯了领地,扑下来也就是一秒钟的事。 陈锋慢慢摘下56半自动,打开保险。 但他没有开枪。 这只豹子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在警告。 更重要的是,陈锋的直觉告诉他,这只豹子似乎在守护着什么。 他在墨卷的视野里,看到豹子身后的树洞里,有几团微弱的乳白色光晕。 豹崽子。 原来是一只带崽的母豹。 “怪不得。” 陈锋慢慢后退,眼睛始终不离豹子,枪口压低,表示没有敌意。 “黑风,别叫,慢慢退。” 母豹见陈锋后退,眼中的凶光稍微收敛了一些,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算是在送客。 直到退出了几百米,陈锋才松了口气。 这长白山,真是步步惊心啊。 不过,这也给了他一个想法。 这只母豹既然在这安家,那这一片的其他猛兽肯定会被驱逐。 如果能和它搞好关系,那它就是天然的护山神兽。 第45章 以后自家的参场要是建起来,有这么个邻居,哪个盗猎的敢来? *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新房的墙已经砌了一半高了,初具规模。 陈锋把那株老山参藏进了地窖的最深处,除了陈云谁也没告诉。 而那些幼苗,则被陈雨种在了后院那片特意开辟出来的向阳坡地上。晚饭时,陈云拿出一封信。 “哥,这是今天邮递员送来的。是二叔家寄来的。” 陈锋眉头一皱。 二叔? 那个当年分家产时拿了钱就跑去省城,十几年没联系的二叔? 他拆开信,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信里只有几行字,大意是听说陈锋盖房,他作为长辈,想带着堂弟堂妹回来探亲,顺便商量一下祖宅的事。 “呵呵,闻着味儿就来了。” 陈锋把信揉成一团,扔进灶坑里,火苗瞬间吞噬了那张薄薄的纸。 “来吧,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二叔陈建国的信被烧成了灰。 大妹陈云有些担忧:“哥,二叔毕竟是长辈,而且他在省城……听说混得不错,咱们是不是得准备准备?” 在这个年代,宗族观念还是挺重的,长辈回来探亲,若是招待不周,脊梁骨能被戳断。 “准备?当然要准备。”陈锋冷笑一声,夹了一块肥得流油的獾子肉放进陈云碗里,“准备好棍子和猎枪。” “他要是真来探亲,我好酒好肉招待。要是来抢食的,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个二叔当年拿走了爷爷留下的两根大黄鱼,说是去省城做生意,结果一去不回,把自己这一房扔在穷山沟里自生自灭。 现在听说这边有油水了,想回来摘桃子? 做梦! 不过,这也提醒了陈锋。 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人。 新房子马上盖好了,后山的参场也开了头,光靠一只还没长大的黑风,看不过来。 明天去趟隔壁靠山屯的老猎户家,给黑风找几个帮手。 第二天,天刚亮。 陈锋带上两瓶好酒,还有那两条没抽完的大前门,骑着二柱子的自行车,直奔隔壁村。 隔壁村有个老猎户叫赵老三,早年间是给地主家养狗的,手里有一窝正宗的下司犬串子。 下司犬,那可是世界有名的猎犬,号称中华神犬,皮毛硬如针,性格刚烈,耐力极好, 以前是专门用来打野猪和看家护院的。 到了赵老三家,还没进院,就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狗叫声。 汪汪汪! 五六条半大的土狗冲到篱笆边,一个个龇牙咧嘴,眼神凶狠。 “赵三爷。在家吗?”陈锋喊了一嗓子。 “谁啊?这大清早的。”一个满脸褶子、叼着旱烟袋的老头走出来,一看陈锋手里的酒,眼睛立马亮了。 “哟,这不是隔壁屯的陈家小子吗,听说你最近发了?” “发啥财,瞎混呗。”陈锋笑着递上烟酒, “三爷,我这不是刚包了块地,想弄两条好狗看家护院。听说您这有好苗子?” 赵老三吧嗒了一口烟,指了指院子里的狗群。 “都在这了。这一窝是那条老下司跟本地狼狗串的,野性足,但他娘的太能吃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它们吃穷了。” 陈锋开启目光扫过狗群。 大多数狗头顶的气运都是普通的灰白色,只有两条不太一样。 一条是浑身雪白、毛发像针一样竖着的公狗,头顶气运是淡红色(勇猛)。 另一条是黑背黄腹的“四眼狗”,眼神阴冷,不喜欢叫,躲在角落里盯着陈锋,头顶气运是青灰色(机警。独狼性格)。 第46章 【目标:下司犬串(白毛)】 【潜力:野猪克星,正面硬刚型】 【目标:狼青串(四眼)】 【潜力:追踪大师,暗哨型】 “就要这两条。”陈锋指了指白狗和四眼狗。 赵老三一愣:“你小子眼毒啊。这两条可是这一窝里的头狗和二狗,尤其是那条白的,上个月刚咬死一只黄皮子。” “开个价吧,三爷。” “这两条怎么也得五十块钱,外加……再给我弄点那飞龙肉尝尝?”赵老三狮子大开口。 五十块,这年头能买头小毛驴了。 但陈锋二话没说,掏出五张大团结拍在赵三爷手里。 “成交,飞龙肉改天给您送来!” 陈锋牵着两条狗回家,给白狗取名白龙,给四眼狗取名幽灵。 加上家里的黑风,陈氏三杰正式成团。 有了这三条狗,陈锋的底气更足了。 他每天早晚带着三条狗进行特训。 利用【兽语通灵】技能,建立了简单的指挥体系: 黑风是总指挥,负责发号施令; 白龙是先锋,负责冲锋陷阵; 幽灵是斥候,负责警戒和包抄。 几天下来,这三条狗配合得天衣无缝,连村里的老母鸡看见它们都绕道走。 …… 除了狗,陈锋还惦记着那几只黑琴鸡。 上次打猎带回来的那几只,除了送礼的,他还特意留了一公一母活口。 此时,这两只鸡正关在后院新建的鸡舍里,蔫头耷脑的,不吃不喝。 野鸡难养,气性大,关笼子里容易把自己撞死或者绝食而死。 他发现这黑琴鸡之所以不吃食,是因为这里的环境不对, 没有它们熟悉的求偶场氛围,而且饲料不对胃口。 陈锋去山上砍了几棵带松塔的红松枝,插在鸡舍里,模拟出野外的环境。 然后,他利用【青木灵气】催熟了一把野苏子和桦树芽,拌在饲料里。 那种充满灵气的食物香味,瞬间勾起了野鸡的食欲。 那只漂亮的大公鸡终于忍不住啄了一口。 “好吃,香啊。” 通过兽语通灵,陈锋收到了它简单的反馈。 只要肯吃,就能活。 陈锋心中大定。 黑琴鸡虽然现在还是野味,但如果能人工繁育成功,那就是源源不断的摇钱树。 而且这东西羽毛漂亮,肉质鲜美,将来无论是卖肉还是卖观赏鸟,都是极好的出路。 “小雨,这两只鸡交给你了。”陈锋把饲养任务交给了最细心的三妹,“每天喂食的时候多跟它们说说话,别惊着它们。” 陈雨点点头,拿着小本子开始记录黑琴鸡的饮食习惯。 之后半个月,陈锋就没上山,一来家里要盖房子,总不能真当甩手掌柜,二来是为了继续训练这三个小家伙的默契度。 可也就只能休息个半个月。 为啥? 肉不够了呗。 盖房子的人多,都要张口吃饭,家里囤的那些肉,哪够这些大老爷们吃的。 眼看没剩两顿的肉了,加上又下了大雪,也不能冒大雪盖房子,生病了看病也麻烦。 索性陈锋让他们休息几天在继续盖。 在停工的第二天,雪越下越大。 这叫封山雪。 大雪封山,野兽难行,但对于有经验的猎人来说,这却是最好的狩猎时机。 因为动物跑不动,踪迹也藏不住。 陈锋穿上了大妹亲手缝制的加厚棉衣,外面套着白色羊皮袄,腿上绑着牛皮护腿,脚踩滑雪板。 背上是56半自动,腰间别着侵刀和几十发子弹。 身后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装着干粮,盐巴,火柴,还有那顶简易帐篷。 第47章 “出发。” 随着一声呼哨,陈氏三杰。 黑风,白龙,幽灵冲进了茫茫雪原。 这次的目标,是位于长白山深处的野猪。 那里是真正的人迹罕至之地,据说常年盘踞着几百头野猪的大群, 甚至还有野猪王。 有了这些野猪,工人伙食也不用愁了。 当然,陈锋的目标不是普通的野猪,而是那头传说中重达八百斤、獠牙如刀的千斤鬃。 据说这东西一身鬃毛硬得像钢针,普通的铁砂根本打不透,它的獠牙更是价值连城的工艺品原料。 更重要的是,它的猪宝,是比熊胆还稀罕的药材。 …… 滑行了整整一天。 直到傍晚,陈锋才来到了野猪岭的外围。 这里的雪深得没过了大腿,老树参天,寒风呼啸。 【山河墨卷】开启。 视野中,无数红色的线条在岭上交织,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好家伙,这得有多少?” 陈锋粗略估算了一下,起码有上百头! 但最显眼的,是位于山顶的那团深紫色的气运。 那气运如同实质般翻滚,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霸气。 【目标:野猪王(变异种/千斤鬃)】 【状态:狂暴、巡视领地】 【体重:约480公斤】 【危险等级:极高(皮厚如甲,可抵御小口径子弹)】 “果然是个大家伙。” 陈锋找了个背风的岩洞,安顿下来。 天快黑了,夜战野猪王是不明智的。 而且这么大的猪群,还有那头坦克坐镇,硬冲就是送死。 得智取。 他生了一堆篝火,煮了一锅热乎乎的肉汤,喂饱了三条狗。 “今晚好好睡,明天有场硬仗。” 陈锋抱着黑风,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黑风却警惕地竖着耳朵,时不时地看向洞外。 “汪,老大,外面有东西。” “不是猪,是猫。” 陈锋猛地睁开眼。 猫? 这深山老林里哪来的猫? 除非是猞猁,或者是远东豹。 在距离岩洞一百米外的一棵大树上,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看向他们这边的火光。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猞猁。 耳朵尖上那一撮标志性的黑毛在风中抖动。 它并没有攻击的意思,似乎是在观察? 【目标:猞猁(成年雄性)】 【状态:饥饿、觊觎野猪群】 【意图:想利用猎人制造混乱,趁机偷猎小猪】 “呵,想拿我当枪使?” 陈锋笑了。 这猞猁也是个成了精的,知道自己搞不定大野猪群,想借着猎人的手把水搅浑,它好浑水摸鱼。 “行,既然你想合作,那就各取所需。” 陈锋没有驱赶它,反而扔了一块肉干过去。 那猞猁犹豫了一下,跳下来叼起肉干,并没有跑远,而是跳到了更高的一棵树上,继续盯着野猪岭的方向。 这算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 第二天清晨。 陈锋开始布置战场。 在野猪岭下的一条狭窄山谷里,设下了口袋阵。 利用地形,他在两侧的山坡上用雪堆做了几个假人,穿上这几天特意收集的破衣服,上面撒了火药味。 这是为了把野猪群往中间赶。 而在山谷的尽头,也就是唯一的出口, 他挖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面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但这陷阱不是给猪王准备的,猪王皮厚,木桩扎不透。 这是给那些普通的野猪准备的,用来制造混乱,隔离猪王和猪群。 真正的杀招,是他手里的56半自动,还有黑风带领的狗帮。 “黑风,带着白龙和幽灵,去把那群猪给我惹毛了,记住,别硬刚,咬一口就跑,把那个大家伙引到这个山谷里来。” 第48章 陈锋下达了作战指令。 三条狗领命而去。 陈锋爬上了山谷一侧的高地,架好枪,调整呼吸。 那只猞猁也跟了过来,趴在对面的树上,像个看戏的观众。 半小时后。 野猪岭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声。 “嗷!” 野猪王的怒吼,震得树上的积雪都在颤抖。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蹄声,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来了。” 陈锋透过瞄准镜,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只见黑风冲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汪汪两声。 白龙和幽灵在两侧骚扰,专门咬那些落单的小猪,把整个猪群气得发疯。 而在猪群的最前面,那头黑铁塔正红着眼睛,鼻孔喷着白气,不管不顾地冲了下来。 它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起,两根獠牙足有半米长,所过之处,碗口粗的小树直接被撞断! “进套了!” 陈锋心中默数。 当野猪王冲进山谷的一瞬间。 那只一直看戏的猞猁突然动了! 它从天而降,直接跳到了一头落后的小野猪背上,一口咬断了脊椎,然后拖着猎物迅速上树。 这一突袭,让原本就混乱的猪群更加炸窝,四散奔逃,正好把野猪王孤立了出来。 “好助攻!” 陈锋不再犹豫。 此时,野猪王已经冲到了陷阱边缘。 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想要急停。 但巨大的惯性让它根本停不下来。 砰。 陈锋的第一枪响了。 不是打要害,而是打在了野猪王面前的雪地上,激起一片雪雾,进一步干扰它的视线! 野猪王被枪声一激,再次加速,一脚踏空,掉进了那个巨大的陷阱里。 轰隆! 陷阱底部的木桩虽然扎不透它的皮,但足以卡住它的四肢,让它一时半会儿爬不出来。 “就是现在。” 陈锋站起身,居高临下,枪口锁定了坑底那个正在疯狂挣扎的巨大头颅后那一块硬币大小的软骨。 砰! 砰! 砰! 陈锋没有吝啬子弹,一口气打空了半个弹夹。 五发子弹,精准地轰在同一个点上! 哪怕是铁打的头骨,也扛不住这种连续的定点爆破! 终于,野猪王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血水。 战斗结束。 陈锋收枪,感觉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怕,是兴奋。 这可是头近千斤的大家伙。 还有那个传说中的猪宝。 陈锋跳下陷阱,拔出侵刀,走向那头巨兽的腹部。 陷阱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陈锋用侵刀剖开了那头近千斤重的野猪王的肚子。 这皮是真厚,尤其是肩胛那一块的挂甲,足有两寸厚。 上面甚至嵌着几颗以前猎人留下的锈铁砂和半截断掉的猎枪头。 这是这头老猪王身经百战的勋章。 当锋利的刀刃划破胃囊时,一个拳头大小,表面毛茸茸的东西滚落出来。 这东西不像石头那么硬,也不像肉那么软,表面覆盖着一层红褐色的绒毛, 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既有草药的清香,又有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山河墨卷】瞬间给出了鉴定: 【发现稀世珍宝:天然猪砂(猪宝)】 【品相:极品红毛砂】 【重量:180克】 【药效:清热解毒,定惊安神,可治百病】 【估值:天价(此时尚未被大众熟知,但在高端药材圈是有价无市)】 “红毛砂。” 陈锋的手都抖了一下。 猪砂分三等,粉砂最次,铁砂中等,毛砂为上。 而红毛砂,那是传说中的极品。 在这个年代,这一颗猪宝,拿到南方或者出口,换个万元户的名头都绰绰有余。 第49章 这可比什么熊胆,麝香还要贵重得多, 因为这东西完全是看命, 一万头野猪里未必能出一颗。 “呼,” 陈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 迅速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专门准备的油纸包, 又拿出一个小铁盒。 那是之前装雪花膏剩下的,洗得干干净净。 小心翼翼地把猪宝放进去,塞满棉花,封好口,贴身藏好。 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露白。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座肉山。 近千斤的野猪王,侧躺在陷阱底部,像一堵黑色的墙。 此时,那股子血腥味已经开始在山谷里弥漫。 “汪,汪汪。” 黑风站在陷阱边上,焦急地叫着,尾巴夹了起来。 它在示警。 血腥味会引来真正的掠食者,虽然野猪王死了,但余威还在, 一般的狼群不敢靠近,可如果是那只一直跟着的猞猁或者是刚睡醒的黑瞎子,那就麻烦了。 “得赶紧处理。” 陈锋跳出陷阱,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冬天的山里,天黑得特别快。 想把这玩意儿整只弄回去,那是痴人说梦。 就算他现在力气大,也拖不动一千斤的死肉在雪地里走几十里山路。 必须得肢解。 但即便肢解了,这肉也得有六七百斤,他也背不完。 陈锋脑子转得飞快。 “只能先弄一部分,剩下的藏起来,回村摇人。” 他跳回坑底,手中的侵刀翻飞。 先是把那四只如同铁柱子一样的猪蹄卸了下来,这可是大补的东西。 然后是猪头。 这颗猪头太大了,光那两根獠牙就值老鼻子钱。 陈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猪头割下来。 接着,他割下了最精华的里脊肉和五花肉,大概有一百多斤。 “黑风,白龙,幽灵,过来吃自助餐了。” 陈锋切下几块带着热气的碎肉和内脏,扔给三条狗。 三条狗早就馋疯了,扑上去大快朵颐。 这是猎犬的规矩,打了胜仗,必须得让它们吃第一口热乎肉, 这样下次它们才会更卖命。 陈锋自己也割了一块肝子,在雪里搓了搓血水,生了堆火,简单烤了烤就塞进嘴里。 虽然有点腥,但那股热量瞬间顺着喉咙滚进胃里,驱散了寒意。 吃饱喝足,陈锋开始干活。 用树枝和藤条做了一个简易的爬犁。 把猪头,猪蹄和那一百多斤好肉绑在爬犁上。 剩下的肉,他用雪埋好,又在上面撒了厚厚一层火药和辣椒面, 这是为了防止别的野兽来偷吃。 最后,他在陷阱周围做了几个明显的记号。 “走,回家。” 陈锋把爬犁的绳子往肩膀上一勒,手里拄着木棍,三条狗在前面开路。 这一百多斤的负重,在雪地上拖行,哪怕有爬犁,也是个力气活。 但陈锋心里热乎。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村里各家各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陈锋拖着爬犁,一身白毛汗地走到了村口。 正好碰上吃完饭出来溜达消食的二赖子。 二赖子自从上次被陈锋收拾了一顿,老实了不少,但那股子欠儿登的劲儿还在。 借着月光,看见陈锋呼哧带喘地拖着个大家伙,眼珠子一转,凑了过来。 “哟,锋哥,这是打着啥好东西了,咋这么大味儿呢?” 二赖子吸了吸鼻子,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野猪特有的骚味直冲脑门。 第50章 陈锋停下脚步,把爬犁往地上一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野猪。” “野猪?”二赖子撇撇嘴,想凑近看看,“多大的野猪能有这味儿……卧槽!” 当他看清爬犁上那个硕大无比、狰狞恐怖的猪头时,吓得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那两根獠牙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足有半米长,像两把弯刀。 “这是猪妖吧?!”二赖子吓得声音都变调了。 “滚蛋,别挡道。”陈锋没理他,拖着爬犁继续往家走。 二赖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不溜达了,转身就往村部跑,一边跑一边喊: “不得了啦,陈锋打死猪妖啦,那猪头比磨盘还大啊!” 这一嗓子,在这个寂静的冬夜里,比大喇叭还管用。 不到十分钟,陈家还没盖好的新房工地上,就围满了人。 村民们端着饭碗的,披着大衣的,把陈家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大妹陈云正带着妹妹们在屋里做针线活,听见外面的动静,吓了一跳。 “咋了这是?” 二妹陈霞抄起那把侵刀就冲了出去:“谁敢来闹事?!” 结果一出门,就看见大哥陈锋站在院子中央,脚边放着那个巨大的猪头和一堆肉。 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张大了嘴,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敬畏和贪婪。 “我的妈呀,这猪头得有四五百斤的猪才能长这么大吧?” “四五百?你看那獠牙,这起码得八百斤往上,这是千斤猪王啊。” “陈锋这小子是真神了,这都能打死?” 村支书许大壮也披着衣服赶来了,挤进人群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陈锋,眼神复杂。 这小子,现在的气势越来越吓人了。 那一身还没散去的煞气,站在那儿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连村里的狗都不敢叫唤。 “陈锋啊,这是你在野猪岭打的?”许大壮咽了口唾沫问道。 陈锋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散了一圈。 “运气好,碰上了。这不,肉太多弄不回来,就先弄回来个头。剩下的还在山里埋着呢。” 说到这,陈锋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朗声道: “各位叔伯兄弟,这猪太大了,还有六七百斤肉在山里。明天谁要是没事,赶着爬犁跟我进山拉一趟。见者有份,帮忙的每人十斤肉,剩下的猪下水大家伙分了。” 轰。 人群瞬间炸锅了。 十斤肉。 这年头,过年一家也就割个三五斤肉。 去拉一趟就能分十斤? 还有猪下水? “我去,锋哥我去,我家有大爬犁!”二柱子第一个跳出来。 “我也去,我力气大。” “陈锋,叔明天把家里的驴车赶上!” 原本那些因为嫉妒而有些酸溜溜的村民,此刻全都变成了笑脸。 在这个缺油少水的年代,谁给肉吃,谁就是亲爹。 陈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财不露白是针对金银财宝的, 但这肉,必须得露,而且得散。 这一散,散的是肉,聚的是人心。 有了这顿肉,以后谁再想在背后嚼舌根子,或者是二叔回来想搞事情,村里人第一个就不答应。 “行,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村口集合。” 送走了热情的村民,院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陈锋把那一百多斤肉搬进临时的灶房。 五个妹妹围着那个巨大的猪头,既害怕又好奇。 “哥,这猪长得真丑。”陈霜戳了戳猪鼻子,嫌弃地说道。 “丑是丑了点,但好吃啊。”陈锋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云子,今晚别省着了。切五斤五花肉炖酸菜,再把那几个猪蹄子烧了。” 第51章 大妹陈云看着那堆肉,这次没心疼,反而眼圈红了。 她知道,大哥这是在拿命拼。 “哥,以后别去打这么危险的东西了,咱们现在的钱够花了。”陈云一边切肉,一边小声说道。 “放心,哥心里有数。” 陈锋没有多解释。 有些事,必须得做。 这头猪王不死,后山的养殖场就永远建不起来。 而且,那颗猪宝,才是真正的未来保障。 晚饭是真正的全猪宴。 一大盆酸菜白肉血肠,还有红烧猪蹄。 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了邮递员老张的声音。 “陈锋,陈锋在家吗?有挂号信!” 陈锋放下酒碗,眉头微微一皱。 这么晚了送挂号信? 他走出去,接过信封。 借着屋里的灯光一看,寄信地址是:省城机械厂家属院。 寄信人:陈建国。 二叔。 陈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酒意醒了大半。 上一世,就是这封信。 二叔说要回来探亲,结果回来后联合外人,巧取豪夺,把陈家最后一点家底都榨干了, “终于来了吗?” 陈锋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急着拆信,而是转身回屋。 “哥,谁来的信啊?”二妹陈霞随口问道。 “没谁,一个远房亲戚。” 陈锋随手把信扔在炕柜上,像扔垃圾一样。 “大家赶紧吃,吃完了早点睡,明天还得进山拉肉呢。” 他坐回炕上,给陈云夹了一块最好的蹄筋。 “云子,这几天把家里的账本理一理,每一笔开销都记清楚。” “还有,明天把咱们家那几张地契,还有我和村里签的承包合同,都找出来,我收着。” 陈云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大哥脸色严肃,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哥。” 陈锋端起酒碗,一口干了。 二叔陈建国。 既然你想回来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第二天一大早,靠山屯比过年还热闹。 十几辆爬犁,浩浩荡荡地在村口集合。 二柱子把自家的毛驴喂得饱饱的,车上还垫了草帘子。 “小锋哥,咱们出发吧!” 陈锋背着枪,带着三条狗,意气风发地走在最前面。 一路上,村民们欢声笑语,都在讨论那头猪王到底有多大,能分多少肉。 到了野猪岭,当大家看到那座肉山时,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震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乖乖,这还是猪吗?这简直就是大象啊。” “这皮真厚,咱们的刀都不一定能割动。” 众人七手八脚地开始干活。 陈锋在一旁指挥,并没有亲自动手。 现在的他,在村民眼里已经不是那个二流子了。 这种威望,是在一次次震撼中建立起来的。 肉很快被分割好,装满了十几辆爬犁。 回村的路上,陈锋特意让二柱子慢点走。 还剩一些猪骨头和猪下水之类的,陈锋又埋在了雪里,都是钱啊。 他坐在驴车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是在用【山河墨卷】观察周围。 自从上次解决了那三个盗猎者,这山里清静了不少。 但他总觉得,那只猞猁还没走。 果然,在路过一片松林时,他看到了一条熟悉的灰色气运线,一直不远不近地吊在车队后面。 那是那只猞猁。 它很聪明,知道跟着陈锋有肉吃。 陈锋不动声色地从车上割下一条五六斤重的猪腿肉,趁着拐弯没人注意,随手扔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灰色气运线迅速扑向那块肉,然后停了下来,不再跟随。 “懂事。” 陈锋心里暗道。 第52章 这只猞猁,以后说不定能成为他在深山里的另一个眼线。 回到村里,分肉现场简直成了狂欢节。 每家每户都分到了十斤肉,还有一大块猪血。 就连平时跟陈家不对付的几户人家,也都厚着脸皮来领了肉,嘴里说着吉祥话。 陈锋来者不拒。 他在观察。 观察谁是真心感激,谁是虚情假意。 就在分肉分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辆黑色的上海牌小轿车,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村口的土路上。 这年头,村里连拖拉机都少见,更别说这种只有大领导才能坐的小轿车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看着那辆车。 车子停在陈家门口。 车门打开。 先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雪地上。 紧接着,一个穿着藏青色呢子大衣,梳着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脸上挂着一种城里人特有的、矜持而又带着几分嫌弃的笑容。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和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一脸傲气的胖小子。 “哎呀,这就是老家啊?怎么还是这么破破烂烂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女人捂着鼻子,尖声尖气地说道。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正在分肉的陈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喊道: “小锋啊,二叔回来了,还不快过来接一下?” 陈锋手里提着杀猪刀,刀刃上还滴着血。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那个记忆中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 二叔,陈建国。 上一世的噩梦。 陈锋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手中的杀猪刀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反射出一道寒光,正好晃在陈建国的眼睛上。 陈建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侄子的眼神怎么跟狼似的? “二叔?” 陈锋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既然嫌破那就别下脚了。车还没熄火,正好能开回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陈锋面对这个衣锦还乡的二叔,第一句话竟然是赶人。 陈家大门口,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突突地冒着尾气,在这个满是柴火味和猪血味的农家院前显得格格不入。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僵在了一半,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就被一种更为深沉的城府所掩盖。 他没发火,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推了推眼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哎呀,小锋啊,你这脾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倔,像你爹,真像。” 陈建国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迈步进了院子,完全无视了陈锋刚才的逐客令, “二叔大老远从省城回来,连口热乎水都没喝上,你就让二叔走?这要是让你死去的爹娘知道了,不得骂我不懂事,也不得骂你没规矩?” 这一顶不懂事、没规矩的大帽子扣下来,既显得他这个长辈宽宏大量, 又暗戳戳地指责陈锋缺乏教养。 陈锋眯了眯眼。 这就是他二叔,典型的笑面虎。 要是刚才陈建国当场翻脸骂街,陈锋反而觉得好对付。 这种把软刀子藏在笑脸里的,才是最恶心的。 “规矩?”陈锋把杀猪刀往那巨大的猪头上一插,“咄”的一声,入肉三分, 第53章 “二叔,我爹娘走的时候,家里连口棺材板都买不起,那时候咋没见您回来讲规矩? 现在家里刚有点肉味儿,您这车轮子就压到家门口了,这规矩确实挺讲究。”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当年陈家老大两口子没的时候,这老二可是连面都没露,据说是在省城忙着赚大钱。 陈建国身后的女人,也就是二婶王丽华,此时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用那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避开地上的血渍,尖声说道: “哎呀建国,你跟个孩子置什么气?这满院子的血腥味,熏得我头都疼。赶紧进屋吧,外头冷死了。” 那个胖小子陈宝更是直接,指着地上的猪头喊道: “妈,这猪头真丑,像个鬼一样,我要回家,这破地方全是泥。” “闭嘴。”陈建国瞪了儿子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陈锋,脸上依旧挂着笑,“小锋,当着这么多乡里乡亲的面,咱们叔侄俩就别在大门口让人看笑话了。二叔这次回来,一是祭祖,二是看看你们兄妹几个。怎么,连门都不让进?” 看着陈建国那副我是为你着想的嘴脸,陈锋心里冷笑。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在农村,宗族孝道压死人, 如果自己真把亲叔叔关在门外,有理也变没理了, 反而会给这老狐狸留下话柄,让他去村里博同情。 “行啊,既然二叔不嫌弃这猪窝破,那就进吧。” 陈锋拔出杀猪刀,在鞋底蹭了蹭,侧身让开一条路, “不过丑话说前头,家里正盖房,乱得很,没地儿下脚别怪我没提醒。” 陈建国整理了一下呢子大衣,昂着头走了进去,路过那个巨大猪头时,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贪婪和震惊。 进了屋,那种城乡巨大的反差感瞬间扑面而来。 外屋地灶台,大铁锅还冒着热气,酸菜白肉的味道混杂着旱烟味。 里屋炕上,破旧的炕席虽然擦得干净,但那发黑的墙壁和糊满报纸的顶棚,还是让王丽华皱紧了眉头。 五个妹妹原本正在炕上欢欢喜喜地玩,一看进来这么几个穿着光鲜,神情傲慢的陌生人,顿时吓得不敢吱声。 大妹陈云赶紧下地,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地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二,二叔?” “这是大丫头吧?都长这么大了。”陈建国打量了一下陈云,目光又扫过炕上缩成一团的几个小的,最后落在炕柜上那台破收音机上,摇了摇头,“啧啧,大哥当年也是十里八乡的能人,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了?这屋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二叔,您坐。”陈云有些局促地搬过一条长条凳,那是家里唯一没断腿的凳子。 王丽华看了一眼那凳子,从包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三遍,才勉强坐下半个屁股,嘴里还嘟囔着:“这灰也太大了。” 陈锋跟进屋,把杀猪刀往门后一挂,也不倒水,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往炕沿上一坐,怀里抱着黑风,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二叔,家里也没茶叶,白开水管够,您这次回来打算住哪啊?我家这炕可挤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 陈建国脸色僵了一下,随即笑道:“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婶子住村部招待所,许支书都安排好了,今儿就是来认认门。” 说着, 第54章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后院那正在施工的工地,眼神闪烁: “小锋啊,我看来的时候看见后院全是红砖,你这是要起大瓦房?这手笔可不小啊,哪来的钱?”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陈锋摸着黑风的脑袋,淡淡道:“借的,再加上运气好打了头野猪,卖了点钱。” “借的?”陈建国显然不信,他伸手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说, “小锋,二叔是过来人。这年头,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你这一没工作二没手艺,盖这么大房子,以后拿什么还?别到时候连累了你这几个妹妹。” “就是。”王丽华在一旁插嘴,眼神挑剔地看着陈云身上的旧棉袄, “你看把这几个孩子穷的,穿的这是什么呀?跟叫花子似的,建国,咱们既然回来了,可不能看着不管。”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是要在几个妹妹面前建立救世主的形象, 顺便贬低陈锋这个当大哥的无能。 陈锋眼神一冷,刚要说话,二妹陈霞突然开口了。 “二婶,我们穿得是不好,但那是我们哥一针一线挣来的,暖和。不像有些人,穿得人模狗样,心眼不知道长没长正。” 陈霞是个小辣椒, 她可不管什么长辈不长辈,谁说她哥就不行。 “哎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王丽华气得脸上的粉都快掉了。 “行了。”陈建国喝止了老婆,转头深深看了陈锋一眼, “小锋,把你妹妹教得挺‘好’啊。算了,今天刚回来不谈这些。宝儿,把带来的糖给妹妹们分分。” 那个胖小子陈宝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几块大白兔奶糖,像喂狗一样扔在炕上:“给,吃吧,乡巴佬。” 老五陈霜刚想伸手去拿,被陈锋一声咳嗽止住了。 “老五,牙疼忘了?不许吃糖。”陈锋声音严厉。 陈霜吓得缩回手。 陈锋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二叔,天也不早了,招待所那边估计还等着你们吃饭呢。我家今晚吃猪下水,怕你们城里人吃不惯,就不留饭了。” 陈建国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行,那我们先走。明天二叔再来找你,有点正事跟你商量。关于这老宅子和你爹留下的那些东西。” 说完,陈建国带着老婆孩子走了。 临出门前,他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猪头,眼神里满是算计。 送走这尊瘟神,屋里的气氛才缓和下来。 “哥,二叔他说那话啥意思啊?啥叫爹留下的东西?”陈云有些担忧地问。 “别听他瞎咧咧,爹留下的东西就是咱们兄妹几个,还有这几间破房。”陈锋安慰道,但心里却警铃大作。 二叔果然是冲着所谓的遗产来的。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个借口,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还把陈锋父母留下的那几块银元和老地契都骗走了。 这一世,他休想拿走一针一线。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锋就起来了。 昨天打的那头野猪王,除了分给村民的一百多斤,自家留了五十斤吃,还剩下足足七百多斤的好肉。 这肉不能放,虽然是冬天,但血腥味容易招野兽, 而且放久了就不新鲜了,卖不上价。 陈锋叫来了二柱子,两人合力把分割好的猪肉装上了拖拉机的车斗。 为了防止肉冻得太硬不好切,陈锋特意找了几床破棉被盖在上面。 “小锋哥,这肉咱拉哪去卖啊?集市上散卖可卖不完。”二柱子一边摇拖拉机,一边哈着白气问。 第55章 “不去集市,直接去县红星砖厂。”陈锋坐在副驾驶上,裹紧了羊皮袄。 “砖厂?” “对,找刘大头。” 上次陈锋送了野鸡给刘大头,这关系算是搭上了。 砖厂有几百号工人,食堂每天消耗的肉量惊人。 而且野猪肉不要肉票,这对食堂采购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拖拉机冒着黑烟,碾过积雪,向砖厂驶去。 到了砖厂,陈锋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销售科长刘大头。 刘大头正愁食堂最近没油水,工人们闹情绪,一听陈锋拉来了七百斤野猪肉,眼睛都绿了。 “陈老弟,你真是我的及时雨啊。”刘大头围着拖拉机转了两圈,看着那色泽红润,肥瘦相间的野猪肉,直咽口水, “这肉好,紧实,比家猪香多了。” “刘科长,咱们是老交情了,我不跟你玩虚的。” 陈锋递过去一根烟, “这肉在集市上不用票能卖一块一,我给你按九毛五,但这七百斤你得全包圆,而且得现结。” 九毛五,这个价格非常公道。 供销社的猪肉虽然只要八毛左右,但那是死价,而且必须有票。 黑市上的肉早就炒到一块二了。 刘大头心里盘算了一下,这笔买卖划算, 既能给工人改善伙食,自己还能在厂长面前露个脸,中间说不定还能…… “成,九毛五就九毛五,老王,带人过秤。”刘大头大手一挥。 经过一番过秤,这批肉总共是720斤。 九毛五一斤,那就是684块钱。 刘大头也没含糊,直接带着陈锋去了财务科,批了条子,领了六十八张大团结和四张一块的纸币。 陈锋抽出四块钱,塞给帮忙搬肉的几个工人买烟抽,这叫会来事儿。 揣着这笔巨款,陈锋的心里更有底了。 “走,柱子,去百货大楼。” “好嘞。”二柱子一听去百货大楼,比陈锋还兴奋。 到了县百货大楼,陈锋直奔二楼的布匹鞋帽专柜。 二叔一家回来了,那副狗眼看人低的德行,刺激了陈锋。 他要让妹妹们穿得比城里人还体面。 “同志,拿那个最好的细棉布,要粉底碎花的,还有那个蓝格子的。”陈锋指着柜台里最显眼的几匹布说道。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正织毛衣呢,眼皮都没抬: “那布贵,一块二一尺,还要布票。” “票我有,钱也有。”陈锋把一沓布票和钱拍在柜台上。 这些票都是之前赵建国给的,还剩不少。 售货员一看这架势,立马放下了毛衣,脸上堆起了笑: “哎哟,小同志是要给家里人做衣服啊?这眼光真好,这可是海州那边过来的新花色。” 陈锋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尺寸。 大妹陈云,一米六五的个头,身段苗条,适合做修身的列宁装。需要布料一丈二(约4米),棉花三斤。 二妹陈霞,一米六,正在长身体,得做宽松点。布料一丈一,棉花三斤。 三妹陈雨,一米五五,文静,适合淡雅的颜色。布料一丈,棉花二斤半。 双胞胎老四老五,才六岁,正是费衣服的时候,得做耐脏又暖和的。 一人做一身红棉袄,喜庆。 两人加起来布料一丈二,棉花四斤。 还有他自己,得做一身结实的劳动布工装,里面蓄上厚棉花,干活打猎都方便。 “大姐,给我称二十斤最好的新疆长绒棉,要那种弹好的,回去就能用的。” “好嘞,特级皮棉,一块八一斤,二十斤三十六块。” 接着是鞋子。 “那边的黑条绒棉鞋,给我拿六双。” 这种黑条绒棉鞋,底子厚,里面全是毛,在东北的冬天最实用,一双要四块五。 第56章 “一共六双,二十七块。” 陈锋又给每个妹妹买了两双厚袜子,这年头尼龙袜子结实,一双一块钱。 最后,目光落在柜台角落里的一堆围巾上。 那是大红色的羊毛围巾,看着就暖和。 “这围巾多少钱?” “这个贵,五块钱一条,不要票。” “来五条。” 这一通扫荡下来,售货员大姐算盘打得飞起: “布料总共四十五块,棉花三十六块,鞋子二十七块,袜子十二块,围巾二十五块……小同志,一共一百四十五块!” 一百四十五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的年代, 这一笔消费简直是天文数字。 周围买东西的人都看傻了,这是哪家的大少爷出来采购年货了? 陈锋面不改色地数出钱递过去。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布料,棉花和鞋盒,他心里只有痛快。 赚钱是为了啥? 不就是为了让家人不受冻,不被人看不起吗? “柱子,搭把手搬车上。” 两人把东西搬上拖拉机,陈锋又去副食品柜台,买了三罐麦乳精,五斤大白兔奶糖,还有两瓶好酒和两条大前门。 这些是给家里备着的,也是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拖拉机刚停在院门口,陈锋就发现不对劲。 院子里那堆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砖,好像被人动过,散落了一地。 而且,屋里传来了争吵声。 “这收音机是我大哥留下的,我是他亲弟弟,我拿去修修怎么了?” 是二叔陈建国的声音。 “不行,这是我哥的东西,你不能动。”这是二妹陈霞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急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传了出来。 “没教养的丫头,敢跟长辈抢东西?松手!” 陈锋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一把跳下拖拉机,连车上的东西都顾不上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 只见屋里一片狼藉。 二叔陈建国正手里抱着那台破收音机,一脸怒气。 二妹陈霞捂着脸,嘴角流着血,正死死拽着陈建国的衣角,眼神倔强得像头小狼。 大妹陈云正护着吓得大哭的双胞胎,王丽华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骂着:“什么破烂玩意儿也当个宝,我们家老陈看得上是你们的福气……” “砰!” 陈锋一脚踹在门框上,巨大的声响让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面沉似水,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他一步步走向陈建国,每走一步,身上的煞气就重一分。 “二叔,你刚才,打谁了?” 陈建国看着陈锋那双发红的眼睛,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手里的收音机也掉在了地上。 “小,小锋,你听二叔解释,是这丫头太不懂事……” “我不听解释。” 陈锋走到陈霞身边,轻轻拿开她的手,看着那红肿的巴掌印,心疼得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陈建国,声音低沉得可怕。 “哪只手打的?” “什么?”陈建国愣住了。 “我问你,哪只手打的我妹妹?” 陈锋猛地抬起头,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屋子里。 “黑风,把门给我堵上,今天谁也别想竖着出去!” “汪!!!” 早已在门外蓄势待发的黑风,带着白龙和幽灵瞬间冲进屋内,呈品字形堵住了门口,呲着獠牙,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 这一刻,陈建国一家三口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黑风站在最中间,虽然个头还没完全长开,但那身虎斑纹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第57章 左边的白龙呲着牙,右边的幽灵则弓着身子,那双阴冷的四眼盯着陈建国的小腿肚子, 陈建国一家三口哪见过这阵仗? 城里那是没什么野狗的,更别提这种刚见过血,杀过獾子斗过野猪的猎犬。 王丽华吓得脸上的粉都裂了,哆哆嗦嗦地往陈建国身后缩,那个胖小子陈宝更是哭了出来,鼻涕泡都冒了,想跑却腿软得迈不动步。 “小锋,你这是干什么?”陈建国强作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我是你亲二叔,你还要放狗咬我不成?这要是传出去,你就是大逆不道,要被戳脊梁骨的!” “大逆不道?” 陈锋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陈建国就哆嗦一下。 “二叔,您刚才那一巴掌扇在我妹妹脸上的时候,想过您是长辈吗?想过那是您亲侄女吗?”陈锋指着地上的收音机, “这破烂玩意儿,是我爹留下的念想。您一回来,不问问侄子侄女吃没吃饱,穿没穿暖,进屋就翻箱倒柜还动手打人,这就是您城里人的规矩?” “我……我那是替大哥管教……”陈建国还想狡辩。 “闭嘴!”陈锋一声暴喝。 黑风配合地向前猛窜了一步,“汪”的一声狂吠,吓得王丽华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条崭新的呢子裤算是沾满了灰土。 “陈建国,我告诉你。”陈锋不再叫二叔,直呼其名, “现在的陈家我说了算。我没让狗直接咬断你的腿,是看在死去爷爷的面子上,不想让陈家门口见红。但你给我记住了,这一巴掌我陈锋记下了。” 陈锋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台摔裂了壳的收音机,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眼神阴鸷地盯着陈建国: “现在带着你的老婆孩子,给我滚。再让我看见你们的手伸向我妹妹,或者家里的任何东西,下一次,我就不保证这狗绳能不能拉得住了。” “好好好,你行,陈锋你行。”陈建国脸色铁青,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在省城好歹也是个人物,回到这穷山沟竟然被一个晚辈指着鼻子骂。 但他看着那三条随时准备扑上来的恶犬,好汉不吃眼前亏。 “丽华,宝儿,我们走。”陈建国伸手去拉地上的老婆。 王丽华狼狈地爬起来,恶毒地瞪了陈霞一眼,嘴里骂骂咧咧: “一家子野蛮人,活该受穷,建国,咱们找村支书评理去。” “滚!”陈锋又是一个字。 三条狗齐齐向前逼近。 一家三口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屋门, 连那辆上海牌轿车的车门都没关严,就听见发动机轰鸣,像是逃命一样离开了陈家院子。 直到汽车尾气散去,屋里紧绷的气氛才松懈下来。 “哥……”二妹陈霞一直强撑着的倔强,在这一刻终于崩塌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陈锋把收音机放在炕柜上,转身一把将陈霞搂进怀里。 “疼不?”陈锋看着妹妹半边红肿的脸颊,心疼得直抽抽。 “不疼。”陈霞吸着鼻子,还在嘴硬, “就是气不过。那是爹留下的,凭啥让他拿走?他说里面有金条,非要砸开看看。” “金条?”陈锋眼神一凝。 果然,这老狐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纯粹是贪心作祟,以为老爹留下了什么宝贝。 “没事了,哥回来了。”陈锋轻轻拍着陈霞的后背,然后对大妹陈云说,“云子,去把那罐獾子油拿来。” 陈云早就红了眼眶,赶紧去拿药。 第58章 陈锋用手指挖了一坨白色的獾子油,在手心化开,轻轻涂在陈霞的脸上。 “忍着点,这油消肿最快。” 处理完伤势,陈锋看着满屋子惊魂未定的妹妹们,知道得赶紧转移她们的注意力,把这晦气冲散。 “行了,都别哭了。坏人打跑了,咱们来看看哥带回来的好东西。” 陈锋转身出门,招呼二柱子把拖拉机上的东西搬进来。 当那一捆捆崭新的布料、一袋袋雪白的棉花,还有那一个个鞋盒被搬上炕的时候, 五个妹妹的眼睛瞬间直了,连陈霞都忘了脸疼。 “哇,好多东西。”双胞胎老四老五直接扑到了棉花包上,在上面打滚。 “哥,这也太多了吧?”陈云看着那堆积如山的东西,手都在抖,“这得花多少钱啊?” 陈锋笑着把那个最大的布包解开,露出了里面粉底碎花的细棉布。 “钱是王八蛋,花完再去赚。只要咱们一家人穿得暖暖和和的,比啥都强。” “来,哥给你们报账。”陈锋盘腿坐在炕头, “这次咱们卖野猪肉,一共卖了684块钱。买这些东西,花了一百四十五。” “六百多?!” 几个妹妹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猪好值钱。 “别心疼布,也别心疼棉花。”陈锋指着那二十斤特级皮棉,“这棉花是新疆的长绒棉,最保暖。咱们今年冬天谁也不许冻着!” “嗯。”陈云重重地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陈锋又拿出那六双黑条绒棉鞋,让妹妹们试穿。 “哎呀,这鞋里全是毛,真暖和。”老四把脚伸进去,舒服得直哼哼。 “哥,这鞋底真厚。”陈云试了试自己的那双,大小正合适。 看着妹妹们开心的样子,陈锋心里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二叔这次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老狐狸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肯定还有后手。 但那又如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手里有钱,有枪,有狗,还有这帮心连心的妹妹, 他陈锋就什么也不怕。 “还有,把那两条大前门和两瓶好酒收起来,明天我有用。” “明天?”陈云一愣,“明天还要干啥?” 陈锋眼神微眯, “明天,我要去村部一趟。二叔既然去找许大壮告状了,那咱们也不能干等着。这村里也不是他许大壮一个人说了算的。” …… 与此同时,村部招待所。 陈建国一家三口正坐在冷冰冰的房间里,气得浑身发抖。 “这小畜生,反了天了!”陈建国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敢放狗咬我?我可是他亲叔叔!” 王丽华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哭天抢地: “建国啊,咱们回省城吧,这破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那陈锋就是个疯子,还有那几条狗,太吓人了!” “回什么回!”陈建国吼道,“那老宅子里肯定有东西,你没看那小子盖房的排场?要是没拿到大哥留下的遗产,他一个二流子哪来的钱?” “那怎么办?他有狗,还有枪……”王丽华也回过味儿来了,贪婪战胜了恐惧。 “哼,有枪又怎么样?这是法治社会!” 陈建国阴恻恻地说道,“明天我就去找许支书,让他开全村大会,我就不信了,一个毛头小子,还能翻了天?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把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 …… 陈家小屋里,灯火通明。 晚饭是热腾腾的酸菜白肉炖粉条,配上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陈锋特意开了一罐麦乳精,那浓郁的奶香味飘满整个屋子,把酸菜味都盖过去了。 第59章 “好香啊。”老五捧着碗,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眼睛瞬间亮成了星星,“好喝就多喝点。”陈锋笑着给她擦了擦嘴角的奶渍。 吃完饭,陈云就在灯下铺开了布料,拿着皮尺给妹妹们量尺寸。 陈锋盘腿坐在炕梢,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正在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后山的养殖场,围栏已经拉起来了。 那几只黑琴鸡和飞龙目前状况良好。 接下来,就是那头野猪王留下的“遗产”。 这东西不能在县里卖,县里没人识货,也给不起价。 得去省城,甚至得找机会去南边。 不过眼下,得先解决二叔这个麻烦。 “哥,你想啥呢?”陈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刚剪下来的碎布头,正在给黑风做项圈。 “没想啥,想咱们的新房子呢。”陈锋回过神,笑了笑。 “哥,二叔他们还会来吗?”陈雨心思细腻,还是有些担心。 “来肯定会来。”陈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下次来,就不是他们找咱们麻烦,而是咱们找他们算账了。” 陈锋拿出那张承包合同,又把老爹留下的那个破旧的铁皮盒子拿出来。 盒子里,除了一些发黄的老照片,还有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当年分家的契约。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爷爷走的时候,家产一分为二。老宅和几亩薄田归老大(陈锋父亲),省城的一套房产和两根“黄鱼”归老二(陈建国)。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 实际上,陈建国当年不仅拿走了金条,还偷偷把老大手里的那几亩好地的地契给骗走了, 换成了现在的荒地。 这笔账,上一世陈锋没证据, 这一世,他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夜深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 陈锋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听着妹妹们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却在推演明天的棋局。 二叔肯定会联合许大壮,用孝道和宗族来压他。 甚至会造谣他的钱来路不正。 但他手里有赵建国的条子,有合法的狩猎证,还有那张分家契约。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全村人的民心。 那七百斤猪肉,可不是白吃的。 陈建国,既然你不想体面,那我就帮你体面体面。 然而,在村子的另一头,村部招待所的那间最好的客房里。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建国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那是他从省城带回来的, 此刻却被他抽得只剩下个烟屁股,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 他对面,坐着靠山屯的村支书,许大壮。 桌上摆着一瓶还没开封的茅台酒,还有两条红塔山。 这是陈建国刚才拿出来的见面礼。 “老许啊,咱们也是老交情了。” 陈建国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狠, “今天这事儿,你也看见了。那小畜生是无法无天了。连亲叔叔都敢放狗咬,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靠山屯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许大壮看着那瓶茅台,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建国啊,这事儿吧……确实是陈锋不对,但这小子最近有点邪乎。” 许大壮压低了声音, “你是不知道,前阵子那伙外地来的盗猎贼,手里拿着双管猎,都被这小子给收拾了。 现在县里赵科长跟他称兄道弟,我这要是硬压他,怕是不好办啊。” 许大壮是个人精。 他贪,但也怕死。 陈锋现在的势头太猛,手里有枪有狗,还有民心,他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第60章 “赵科长?”陈建国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报纸,拍在桌子上,“老许,你在这个山沟里待久了,消息闭塞。现在的形势你看不懂吗?上面正在严打投机倒把,严打流氓罪。” 他指着报纸上的大标题,语气森然: “那陈锋一个二流子,无业游民,哪来的钱盖大瓦房?哪来的钱买那么多布料?我就不信他全是打猎赚的! 再说了,就算是他打猎赚的,他有没有私自倒卖国家统购统销的物资?那头野猪肉,他是不是卖给私人了?这就是投机倒把!” 许大壮眼皮一跳。 这帽子可太大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那是要吃牢饭的,甚至可能吃枪子儿。 “还有。”陈建国身子前倾,盯着许大壮的眼睛, “我大哥当年死的时候,可是留下了不少家底。那小子现在挥霍无度,那是在败坏家产。我作为他的亲叔叔,有权利也有义务回来监管这笔财产,抚养那几个还没成年的侄女。他陈锋要是敢拦着,那就是不孝,就是霸占家产。” 这一招釜底抽薪太毒了。 一方面从政治上攻击陈锋的经济来源,一方面从道德上剥夺陈锋的家长地位。 只要陈锋进去了,或者名声臭了,那陈家的新房子,那几亩地甚至那几个能干活,能换彩礼的丫头,不就全落到他陈建国手里了吗? 许大壮心里盘算开了。 如果陈建国真能把陈锋搞倒,那陈锋手里的那些资源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 而且陈建国是省城回来的,据说在那边也有关系,要是能攀上这条线…… “建国兄,那你打算咋办?”许大壮终于松了口,伸手摸向了那瓶茅台。 陈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明天一早,开全村大会。我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揭开这小子的画皮,你只要配合我,把声势造大,剩下的我来办。” “行!”许大壮一把抓过酒瓶,“但这小子手里有枪。” “哼,有枪他敢当众开吗?那是找死。”陈建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明天,我要让他跪在地上求我。”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村头的公鸡扯着嗓子叫。 陈家小屋里,陈锋第一个睁开了眼。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沉,怀里的黑风也一直保持着警惕。 “哥,早。”陈云也起来了,眼圈有点黑,显然是熬夜做衣服了。 看着炕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新棉袄半成品,陈锋心里一软。 “云子,别忙活了,先做饭。” 早饭很简单,昨晚剩下的酸菜白肉汤,热了热,泡上苞米面饼子,吃得浑身冒汗。 吃完饭,陈云正要给妹妹们试穿新做好的棉裤,却被陈锋拦住了。 “云子,把这些新东西都收起来,藏到柜子最底下锁好。” “啊?”陈云愣住了,“哥,今儿不是说要去村部吗?穿新衣裳去多体面啊,省得让二婶笑话咱们穷。” “就是要让大家看咱们穷。”陈锋眼神深邃,嘴角带着一丝冷意, “去,把咱们以前那些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都找出来,越破越好。给老四老五穿上那件露棉花的,霞子,你也穿那件袖口磨烂的。” “哥,这是为啥啊?”二妹陈霞不解,“咱们现在有钱了,凭啥还要装穷?” “傻丫头。”陈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叫示弱,二叔这次回来是开着小轿车,穿着呢子大衣来的。在乡亲们眼里他是大老板,是阔亲戚,而咱们呢?咱们是没爹没娘的孤儿。” 第61章 “如果咱们穿金戴银地去跟他吵,大家伙会觉得咱们发了财就不认穷亲戚。但如果咱们穿着破烂,被一个开轿车的亲叔叔逼得没活路……你说,乡亲们会帮谁?” 陈霞眼睛一亮:“哥,你真贼。” “这叫战术。” 很快,陈家六兄妹换装完毕。 陈锋穿着那件脱毛严重的旧羊皮袄,腰间系着草绳。 陈云穿着打满补丁的碎花棉袄,脸色因为熬夜显得有些憔悴。 双胞胎更是穿得像两个小叫花子,鼻涕过河也没擦。 “走,去会会咱们的好二叔。” …… 村部大院,也就是以前的打谷场。 此时,大喇叭里正播放着激昂的音乐,把全村的老少爷们都震了出来。 “喂喂,全体社员注意啦,全体社员注意啦,现在到村部大院开会,有重要事情宣布,谁也不许缺席。” 许大壮那破锣嗓子通过大喇叭传遍了全村。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了过来,一个个缩着脖子,揣着手,议论纷纷。 “这大冷天的开啥会啊?” “听说是陈家老二回来了,要跟陈锋算账呢。” “算啥账,昨天陈锋不是刚给大伙分了肉吗?这二叔也太不地道了。” “嘘,小声点。听说那陈老二在省城发了大财,还给许支书送了茅台酒。这世道,有钱就是爷啊。” 人群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子。 许大壮披着军大衣,坐在正中间,手里捧着个大茶缸子。 在他旁边,坐着一身笔挺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陈建国。 王丽华和那个胖小子陈宝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瓜子在嗑,瓜子皮吐了一地,一脸的傲慢。 而在他们对面,空荡荡的雪地上,站着陈锋兄妹六人。 这一对比,太强烈了。 一边是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城里亲戚; 一边是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孤儿寡母。 原本还有些想看热闹的村民,看到这一幕心里的天平瞬间就倾斜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就是,陈锋那羊皮袄都穿多少年了,你看那陈老二,呢子大衣崭新崭新的。” “啧啧,亲叔叔啊,回来不给侄子买件衣裳,还摆这阵势?”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 许大壮敲了敲茶缸子:“安静,都安静。” 现场静了下来。 许大壮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陈建国,说道: “今天把大家伙叫来,主要是为了陈家这档子事。陈建国同志是咱们村走出去的能人,这次回来探亲发现家里出了不少问题。 作为村支书,我有责任帮着调解调解。下面,请建国同志说两句。” 陈建国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锋身上。 “乡亲们,我是陈建国。二十年前,我离开靠山屯去省城打拼,虽然人走了,但心一直牵挂着家乡,牵挂着我那死去的大哥大嫂。” 他说得声情并茂,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 “这次回来,我本来是想带着侄子侄女过好日子的。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啊!” 陈建国猛地一指陈锋,手指都在颤抖: “我这个好侄子,陈锋,他不仅不认我这个叔叔,还放狗咬我。更让我痛心的是,他拿着我大哥留下的血汗钱,挥霍无度,搞投机倒把,把这个家败得不成样子。” “大家看看。”陈建国指着陈锋身后那几个穿着破烂的妹妹, “这就是他当大哥的样子?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盖大瓦房,却让妹妹们穿成这样,这还是人吗?!” 第62章 这一招倒打一耙,玩得那是炉火纯青。 明明是他没给买衣服,现在却成了陈锋虐待妹妹的证据。 人群中有些不明真相的人开始动摇了。 “是啊,陈锋不是打野猪吗?那些猪肉卖了可值不少钱呢,咋还让妹妹穿这么破?” “难道真像他二叔说的,钱都让他自己挥霍了?” 陈锋站在雪地里,面对着千夫所指,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想要冲上去辩解的二妹陈霞,示意她稍安勿躁。 “二叔,您说完了吗?”陈锋淡淡地开口。 “没完!”陈建国大义凛然地说道, “鉴于陈锋没有能力,也没有品德抚养这几个孩子。我决定收回陈家的老宅和地基,这几个侄女由我带回省城抚养,至于陈锋,你必须把你手里那些来路不明的钱全部交出来,由村里代管查清楚来源。”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要房,要地,要人,还要钱! “好一个大义灭亲啊。”陈锋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陈建国。 “二叔,您说我挥霍无度,说我虐待妹妹?” 陈锋猛地解开自己的羊皮袄,露出里面那件单薄的,打满补丁的线衣。 “乡亲们,我陈锋是什么人大家伙心里有数,这几年,我爹娘走了,我一个人拉扯五个妹妹,我是混蛋过,但我陈锋没让妹妹饿死过!” “您说我盖房子的钱是大哥留下的?”陈锋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皮盒子,高高举起。 “这里面,是当年分家的契约,白纸黑字写着,爷爷留下的两根金条,全被你陈建国拿走了。你说去省城做生意,一走就是十几年,连个信儿都没有,我爹病重的时候,我给你写了三封信借钱救命,你回过一个字吗?!” 陈锋的声音变得嘶哑,带着血泪的控诉: “现在我靠着这双手,靠着进山玩命,打野猪,杀黑瞎子,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想给妹妹们盖个遮风挡雨的窝。 你回来了,你开着小轿车回来了,你一回来就要收房,收地,还要把我的妹妹带走?” 陈锋猛地转身,拉过大妹陈云,撸起她的袖子,露出那双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大妹的手,昨天二叔一家进门嫌凳子脏,嫌屋里破,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还打了我二妹一巴掌,这就是您说的牵挂?这就是您说的抚养?!” “您是想把她们带去省城享福吗?我看您是想把她们卖了吧?!” 轰! 全场哗然。 陈锋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带血。 村民们的眼睛是雪亮的。 陈锋这几年的苦,大家都看在眼里。 而陈建国当年的所作所为,老一辈的人也都有印象。 “太不是东西了,当年拿着金条跑了,现在还有脸回来抢房子?” “就是,陈锋那钱是拿命换的,谁不知道野猪王多凶啊。” “打侄女?这种人也配当叔叔?”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陈建国脸色惨白,他没想到陈锋手里竟然还留着当年的分家契约。 更没想到这小子嘴皮子这么利索, “你胡说,那契约是假的!”陈建国慌了,指着陈锋大喊, “许支书,把他抓起来,他这是污蔑长辈,是流氓罪!” 许大壮看着群情激奋的村民,知道今天这事儿要是硬压,恐怕连他这个支书的位置都保不住。 “那个,建国啊,这事儿……”许大壮想和稀泥。 “许支书!”陈锋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 第63章 那是赵建国开的证明,还有那张盖着大红章的狩猎证。 “我陈锋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这是县里外贸公司赵科长开的证明。我是响应国家号召,为国家创汇的合法猎人,我的野猪肉是卖给红星砖厂食堂的,有刘科长的收据,谁敢说我是投机倒把?!” 陈锋把证明往桌子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茶缸子都跳了起来。 “二叔,您不是要查吗?来啊,查啊!看看是我的钱不干净,还是您的心不干净!” 陈建国看着那张红头文件,彻底傻眼了。 赵建国……红星砖厂…… 这小子,怎么会有这么硬的关系网? 他原本以为陈锋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娃,随便吓唬一下就软了。 没想到,这是一块踢不动的铁板! “好!好!好!”陈建国气急败坏,脸上的斯文彻底装不下去了, “陈锋,你行,你有种,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咱们就走着瞧,这房子,这地,只要我陈建国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安生!” 说完,他拉起王丽华和儿子,灰溜溜地钻进人群,想往车上跑。 “站住!” 陈锋一声厉喝。 “我让你走了吗?” 陈锋慢慢走过去,挡在陈建国面前,眼神如刀。 “二叔,既然把话挑明了,那咱们就彻底算算账。当年你拿走的那两根金条,按现在的市价少说也值个三五千。加上这些年的利息,还有你骗走我爹那几亩好地的租金。” 陈锋伸出一只手: “还钱。” “没钱,那金条早就做生意赔了。”陈建国耍起了无赖。 “赔了?”陈锋冷笑,“赔了你能开上海牌轿车?赔了你能穿呢子大衣?行,没钱是吧?” 陈锋转头看向许大壮: “支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二叔没钱还,那他当年骗走的那几亩地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还有,他现在开的那辆车,也值不少钱,是不是可以抵债?” “你敢动我的车?!”陈建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你看我敢不敢。” 陈锋吹了一声口哨。 “黑风,白龙,幽灵,看住那辆车,谁敢靠近给我咬!” “汪! 汪! 汪!” 三条恶犬瞬间冲向那辆黑色轿车,围着车轮子狂吠,吓得陈建国一家根本不敢靠近。 “乡亲们。”陈锋转身对着村民一抱拳, “今天这事儿,大家伙都看在眼里。我陈锋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属于我们陈家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这车,今天我就扣这儿了,什么时候二叔把当年的账算清楚了,什么时候把车开走!” “好,扣得好!” “支持。” “这种黑心亲戚,就得这么治他!” 村民们的喊声震天响。 陈建国看着这一幕,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本来是想回来吃绝户的,没想到,这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连车都要搭进去了! 那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孤零零地趴在陈家院子外的空地上。 三个车轮子旁边,黑风,白龙,幽灵呈品字形趴着。 这三位爷那是真不含糊, 只要有村民敢凑近三米以内想摸摸这稀罕的“铁王八”, 黑风那嗓子眼里就滚出闷雷般的低吼,吓得大老爷们都得退避三舍。 “哥,这车真就扣这儿了?”二柱子眼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这可是大领导坐的,咱给扣了没事吧?” 陈锋正在院子里整理爬犁,闻言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麻绳用力一勒: “怕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陈建国当年拿走了爷爷的两根大黄鱼,那可是硬通货。 第64章 按现在的黑市价,一根小黄鱼都得千八百的,大黄鱼更别提了。这辆破车顶多值个两三万,抵债那是便宜他了。” 其实陈锋心里明镜似的,这车扣不长久。 陈建国肯定会动用关系来要, 甚至会带着公安来。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姿态。 他陈锋,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当然,陈建国也是有后手的。 翌日,早上。 正准备早饭的时候, 院子里的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拍响了。 “砰! 砰! 砰!” 声音急促而粗暴,根本不是串门的动静,倒像是来报丧的。 黑风猛地从炕下窜起来,冲着门口狂吠。 “谁啊?”二妹陈霞是个急脾气,跳下炕就要去开门。 “慢着。”陈锋一把拉住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听这动静,来者不善。” 他穿上那双新纳好的棉鞋,从门后抄起一根顶门杠,对陈云使了个眼色:“看好妹妹们,别出来。” 陈锋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只见大门口站着四五个穿着制服的人,领头的一个戴着大盖帽,脸上横肉丛生,正不耐烦地踹着门板。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一脸幸灾乐祸的二叔陈建国,还有那个缩头缩脑的二赖子。 “开门,快开门,市场管理所的!”大盖帽喊道。 市场管理所?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年代,这可是个权力极大的部门。 专门管投机倒把和私自买卖的。 陈建国这老狐狸,果然没憋好屁,白天走了,原来是去县里搬救兵了。 陈锋打开院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 “哟,这不是二叔吗?怎么,车没开走,就带人来推车了?”陈锋语带讥讽。 陈建国今天换了一身中山装,显得格外正派。 他指着陈锋,对那个大盖帽说道: “刘队长,就是他,我亲眼看见的,还有二赖子作证,这小子拉了一车野猪肉去卖,这是什么? 这是典型的私自屠宰,倒买倒卖国家统购物资,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那个刘队长上下打量了陈锋一眼,目光落在院子里那辆被狗看守的上海牌轿车上,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你就是陈锋? ”刘队长背着手,官威十足,“有人举报你搞投机倒把,数额巨大。跟我们走一趟吧,去所里把问题交代清楚。” “投机倒把?”陈锋冷笑一声, “刘队长是吧?您这帽子扣得有点大啊。我有县外贸公司的狩猎证,也有砖厂和林场的收购条子,白纸黑字,红章大印。 我这是响应国家号召,搞副业创汇,怎么到您嘴里,就成投机倒把了?” “少废话!”刘队长脸色一沉,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是我们说了算。证件?哼,现在的假证多了去了,带走!还有院子里那辆车,作为涉案工具,一并扣押!” 原来是冲着车来的。 陈建国在一旁露出了阴毒的笑容。 只要把陈锋抓进去,哪怕最后查清楚没事,关个十天半个月, 这陈家的一群小丫头片子还不是任他拿捏? 到时候房子、地、钱,全都是他的! “我看谁敢动!” 陈锋猛地举起手中的顶门杠,身上的煞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黑风、白龙、幽灵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 齐齐冲到陈锋身前,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攻击前的低吼。 “反了,反了,还要暴力抗法?”刘队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根橡胶棍。 “暴力抗法?”陈锋上前一步,逼视着刘队长, 第65章 “我这是正当防卫,你们没凭没据,就凭这老赖的一面之词就要抓人扣车?你们这是执法还是帮着私人抢劫?” “你……”刘队长被陈锋的气势震住了。 他平时欺负欺负小商小贩还行, 真遇到这种见过血的狠茬子,心里也发虚。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的时候。 “滴滴。” 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从村口传来。 紧接着,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卷着雪尘,风驰电掣地开了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陈家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大衣,身材魁梧的男人跳了下来。 “都给我住手,我看谁敢动陈锋兄弟!” 来人正是红星砖厂的销售科长,刘大头。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的中年人, 那是县外贸公司的赵建国! 陈建国(二叔)一看到赵建国(赵科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就像吞了一只死苍蝇一样。 这俩人虽然名字一样,但地位可是天差地别。 “赵,赵科长?您怎么来了?”二叔陈建国结结巴巴地问道。 赵建国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陈锋面前,拍了拍陈锋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那个刘队长。 “刘队长,好大的威风啊。陈锋同志是我们外贸公司的特约猎人,他打的每一头野猪,每一张皮子,都是在为国家赚外汇。你抓他是想破坏全县的出口创汇任务吗?” 这一顶更大的帽子扣下来,刘队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误会,赵科长,这都是误会,我是接到群众举报。”刘队长指着二叔陈建国,“是他,他说陈锋投机倒把!” 赵建国冷冷地瞥了一眼二叔陈建国。 “群众举报?我看是有人心怀不轨,想借刀杀人吧?” 赵建国走到二叔面前,眼神如刀: “陈建国是吧?我听说你在省城做生意亏了不少钱,屁股还没擦干净呢,就跑回来欺负侄子?信不信我现在给省城打个电话,查查你的底?” 二叔陈建国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在省城确实欠了一屁股债,这次回来就是想骗点钱去填窟窿的。 要是真被查了,那是要坐牢的。 “别,别查,我走,我这就走。” 二叔陈建国再也顾不上什么车了,拉着二赖子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刘队长见势不妙,也赶紧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 陈锋看着赵建国和刘大头,心里有些感动,也有些疑惑。 “赵哥,刘哥,你们怎么来了?” 刘大头哈哈一笑,指着赵建国: “还不是赵科长,听说有人要搞你,怕你吃亏,特意拉着我赶过来的,对了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赵建国神秘一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红头文件。 “省里的批文下来了。关于那只蓝貂的。省动物研究所决定,要在咱们靠山屯建立一个珍稀毛皮动物驯养基地,指定你陈锋为技术顾问和负责人!”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你这后山那片地就是国家的重点项目了,谁要是再敢来找麻烦,那就是破坏国家科研。” 陈锋接过文件,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有了这层护身符,二叔陈建国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再动陈家一根手指头。 “走,进屋,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陈锋拉着两位贵人进了屋。 等送走了赵建国和刘大头,陈家的小院终于恢复了宁静。 第66章 屋里,大铁锅里的酸菜白肉还在咕嘟着,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五个妹妹虽然刚才被那阵仗吓着了,但此刻看着桌上剩下的半瓶好酒和那一堆没吃完的肉,小脸蛋上又恢复了红润。 “哥,那个赵科长官真大,连二叔都怕他。” 二妹陈霞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兴奋地说道, “你看二叔刚才那样,跟个鹌鹑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锋笑了笑,盘腿坐上热乎乎的炕头: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恶人还得恶人磨,对付二叔那种赖皮,讲道理没用,得比他更硬。” ** 此时此刻,村部招待所里。 陈建国正像一头困兽一样在屋里转圈。 王丽华坐在床边抹眼泪,嘴里不停地咒骂着穷山恶水出刁民。 “别嚎了!”陈建国烦躁地吼了一声,“哭有什么用,能把钱哭回来?” “那你说怎么办?那小子现在有赵建国撑腰,还有枪有狗,咱们根本斗不过他!”王丽华哭道,“咱们还是回省城吧,这破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拿什么回省城?”陈建国猛地停下脚步,面目狰狞, “高利贷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这个月再不还钱,就要剁我的手!咱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拿大哥留下的那笔老底去填窟窿的。现在空手回去,就是个死!” “那还能怎么办啊?” 陈建国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陈家新房工地上那还没砌完的红砖墙,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赵建国能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那是公家的人,不可能天天守在村里。只要赵建国一走,这陈锋就是个没牙的老虎。” “你想干什么?”王丽华吓了一跳。 “哼,他不是要盖房吗?不是要搞什么养殖基地吗?” 陈建国阴恻恻地笑了,“盖房得要水泥得要沙子。这大冬天的路不好走。要是运材料的车进不来,我看他这房子怎么盖,只要工期一拖,那些工人得吃饭,得拿钱,我看他能撑几天!” “还有。”陈建国转过身,压低了声音, “明天你去村里那几个长舌妇家串串门。就说陈锋这钱来路不正,是挖了村里的龙脉,动了祖坟的风水才发了横财。 所以村里最近才这么冷,连井水都快冻上了。农村人最信这个,只要把名声给他搞臭了,让他犯了众怒,我看他在靠山屯还怎么立足!” …… 第二天,天阴沉沉的。 陈锋起了个大早,先去后山看了看那几只黑琴鸡和飞龙,喂了点苏子食。 然后便来到工地上。 王队长正带着工人们砌墙,见到陈锋,脸色有点难看。 “陈兄弟,有个事儿得跟你说。”王队长把手套摘下来,掸了掸灰,“咱们的水泥不够了。本来今天上午该到一车五吨的水泥,但这都快晌午了车还没影呢。” “没来?”陈锋眉头一皱,“是不是路滑耽误了?” “不能够。”王队长摇摇头, “那送水泥的老张是老司机了,这点雪难不住他。而且我刚才让人去村口看了,说是看见老张的车停在进村的那条必经之路上,被人给拦了。” “被人拦了?”陈锋眼神一凛,“谁这么大胆子?” “说是有人躺在车轱辘底下,死活不让过。说是这车水泥压坏了他家的风水。” “风水?”陈锋气极反笑。 这借口,一听就是二叔的手笔。 “走,去看看。”陈锋抄起一把铁锹,招呼了一声,“黑风,白龙,幽灵,跟上!” …… 进村的那条土路上,此刻围满了人。 第67章 一辆满载水泥的解放牌卡车停在路中间,发动机突突地响着,司机老张急得满头大汗,探出头来骂娘: “哎我说你们讲不讲理啊?这路是公家的凭啥不让过?再不让开我可压过去了啊!” 在车轮子前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四个人。 领头的正是二赖子,还有几个村里出了名的懒汉。 他们裹着破棉袄,躺在雪地上,嘴里哼哼唧唧的。 而在路边,二叔陈建国正背着手,跟几个围观的老头老太太在那讲道理。 “乡亲们啊,不是我拦着侄子盖房。实在是这地方不对啊。”陈建国指着陈家后山的方向,唾沫横飞,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死去的大哥一脸血地找我,说陈锋这房子盖得太高,压住了咱们村的气眼,你们没发现最近村里特别冷,连鸡都不爱下蛋了,这就是风水被破了啊。” “这车水泥要是拉进去,那就是把气眼给封死了,到时候咱们全村都要跟着倒霉的。” 这番鬼话,要是放在城里没人信。 但在这时候,尤其是这种偏远山沟,封建迷信的余毒还很深。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听,脸色都变了。 “哎呀,怪不得我家那老母鸡这两天蔫了吧唧的,原来是冲撞了风水?” “陈老二毕竟是读书人又是亲叔叔,不能害咱们吧?” “这可不行啊,盖房是好事,但不能妨碍全村啊。” 舆论的风向,在陈建国的煽动下,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二赖子躺在地上,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里得意极了。 陈建国可是许诺了,只要拦住这车水泥一天,就给他十块钱。 这比去山里挨冻强多了。 “哎呦,我头疼,这就是风水被压的报应啊。”二赖子装模作样地叫唤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冷喝: “我看你是皮痒了,想让黑风给你松松骨头是吧?” 人群一下分开。 陈锋扛着铁锹,带着三条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股子刚杀过野猪,见过血的煞气,让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二赖子一听这声音,吓得一激灵,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建国,又想到了那十块钱,硬是咬着牙没动,继续躺在地上撒泼: “陈锋,你来得正好,你为了自己盖房不管全村人的死活,你这是要遭天谴的!” 陈锋走到车前,看都没看二赖子一眼,直接对司机老张说: “张师傅,挂一档,给油。” 老张愣住了:“啥?这前面有人啊。” “没事,给油。”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怕死的。” 说完,陈锋转身,对着躺在地上的二赖子等人,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二赖子,既然你说这车压了风水,那你就在这躺好了。我这几条狗最近正好没吃饱,它们最喜欢吃风水肉。” “黑风,白龙,幽灵,” 陈锋一声呼哨。 三条犬没有直接扑上去咬喉咙,而是极其刁钻地冲着那几个懒汉的裤裆和屁股去了。 “汪! 汪!” 黑风第一个冲上去,对着二赖子的大腿根就是一口。 虽然隔着厚棉裤没咬破皮,但这一下也够受的。 “嗷!!!” 二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什么风水,什么十块钱,全抛到脑后去了。 立马像个弹簧一样从地上蹦起来,捂着屁股就跑。 “妈呀,狗咬人啦,救命啊。” 其他几个懒汉一看二赖子跑了,再加上那两条呲着牙的狼狗逼近, 第68章 也都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人群。 原本被堵得严严实实的路,瞬间畅通无阻。 陈锋站在路中间,看着脸色铁青的陈建国,冷笑道: “二叔,这就是您说的风水?看来这风水怕狗啊。” 陈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锋:“你这是纵狗行凶,你这是暴力。” “闭嘴!” 陈锋猛地把铁锹往地上一插,震得陈建国后退了两步。 “别拿那些封建迷信来忽悠乡亲们。什么风水,什么气眼,我看是你心里有鬼!” 陈锋转身面向围观的村民,大声说道: “乡亲们,我陈锋盖房子用的是真金白银,批文手续齐全。这水泥是用来打地基的,是为了让咱们靠山屯也能起几间像样的大瓦房, 某些人自己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跑回来装神弄鬼,想断咱们村的财路,想让咱们一辈子住土房,受穷,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二柱子在人群里带头喊了一嗓子。 “对,凭啥不让盖房?” “陈锋可是带着咱们分过肉的,他能害咱们?” “这陈老二一回来就搅合,我看他才是个丧门星!” 村民们的情绪再次被调动起来。 毕竟,谁也不想承认自己是被风水吓住的愚民, 更何况陈锋手里有肉,陈建国手里只有空话。 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村民,陈建国知道大势已去。 他怨毒地看了陈锋一眼,咬着牙说道: “行,你厉害。但这事儿没完,水泥你能运进去,我看你这房子能不能盖安稳!” 说完,他转身挤出人群,狼狈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陈锋眼神微眯。 这老狐狸,肯定还有后手。 “张师傅,开车,直接开到后山工地!”陈锋招呼了一声。 卡车轰鸣着开进了村子。 陈锋并没有急着跟上去,而是招手叫来了二柱子。 “柱子,今晚辛苦你一下。”陈锋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塞给二柱子, “带几个靠得住的兄弟,晚上在工地周围轮流守夜。我怕这老狗晚上来阴的,搞破坏。” “放心吧锋哥。”二柱子拍着胸脯,“今晚我把铺盖卷搬到工地上去,谁敢动咱们一块砖,我让他脑袋开瓢。” 安排好工地的事,陈锋回到了家。 一进屋,就看见大妹陈云正拿着剪刀发呆,眼圈红红的。 “咋了云子?”陈锋心里一紧。 “哥。”陈云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刚才二婶来了。” “她来干什么?”陈锋眼神一寒。 “她站在墙头外面骂,说咱们的钱是卖命钱,说你迟早要死在山里。还说……还说要把霞子和小雨的名声搞臭,让她们以后嫁不出去。” “找死!” 陈锋一拳砸在炕柜上,震得上面的茶缸子嗡嗡作响。 这帮畜生斗不过他,就开始对女人下手了? 在那个年代,女孩子的名声比命还重要。 要是被泼了脏水,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别哭。”陈锋伸手擦去大妹的眼泪,声音温柔。 “她那张嘴既然不想要了,那我就帮她闭上。” “哥,你要干啥,可别干傻事啊。”陈云吓坏了,死死拉住陈锋的袖子。 “放心,哥不杀人。”陈锋拍了拍大妹的手,“但我会让她们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陈锋转身出了屋,来到后院的鸡舍。 那几只黑琴鸡正在啄食。 陈锋抓起一只最肥的公鸡,又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陶罐。 他要做一个局。 一个让陈建国一家身败名裂,彻底滚出靠山屯的局。 “黑风,今晚不用守夜了。”陈锋摸了摸狗头,“今晚,咱们去送礼。” 第69章 夜幕降临。 陈锋带着黑风,悄悄摸到了村部招待所的窗外。 屋里,陈建国和王丽华正在密谋着什么,隐约能听到放火,下毒之类的字眼。 陈锋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陶罐。 罐子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他从山上收集来的黄大仙洗澡水。 其实就是黄鼠狼的尿液混合着特殊的草药。 这味道,只要沾上一滴,三天三夜都洗不掉, 而且会招来方圆几里的黄鼠狼。 “既然你们喜欢装神弄鬼,那我就送你们一场‘百仙闹宅’。” 陈锋将陶罐顺着窗户缝,轻轻地倒了进去。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陈锋将那罐特制的黄大仙洗澡水顺着招待所那条因为年久失修而裂开的窗户缝, 悄无声息地倒了进去。 液体顺着墙根流淌,遇热挥发,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怪味儿瞬间在屋内弥漫开来。 那味道并不像单纯的尿骚味那么冲,而是带着一股子奇异的麝香甜腻, 又混杂着土腥气,直往人脑仁里钻。 屋里,陈建国和王丽华正裹着棉被,还在那嘀咕着怎么给陈锋下绊子。 “建国,那是啥味儿啊?”王丽华吸了吸鼻子,眉头皱成了川字,“咋这么骚呢,是不是这破招待所的耗子死墙缝里了?” “别瞎说,可能是外面的风把厕所味儿刮进来了。”陈建国烦躁地翻了个身,“赶紧睡,明天还得去县里找人。” 然而,他们想睡,这十里八乡的“仙家”们可不答应。 这罐子里的料,是陈锋用林麝的香囊边角料,混合了发情的母黄鼠狼尿液熬制的。 对于嗅觉灵敏的黄鼬来说, 这简直就是深夜里的迪斯科灯球,是无法抗拒的狂欢信号。 不到十分钟, 窗外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起初是一两声,像是风吹落叶。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密,像是无数双小脚在雪地上奔跑。 “咯咯咯。” 一阵尖细、诡异的笑声贴着窗户根响了起来。 王丽华猛地坐起身,脸色煞白: “建国,你听,是不是有人在笑?” 陈建国也听见了,他壮着胆子吼了一声:“谁在外面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 那扇本就不结实的窗户被一股大力撞开。 借着月光,王丽华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做噩梦的一幕。 窗台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黄鼠狼。 大的,小的,黄毛的,白脸的,足足有二三十只。 它们一个个直立着身子,两只前爪像人一样作揖,绿幽幽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屋里的人, 嘴里发出兴奋的“咯咯”声。 “妈呀!黄大仙!!” 王丽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床下跳。 那些黄皮子被惊动了,也不怕人,顺着窗台就往屋里窜,在地上乱跑, 有的甚至跳上了桌子,打翻了茶杯和暖壶。 “哗啦!” 暖壶炸裂,热水流了一地。 陈建国吓得魂飞魄散,他虽然是读书人,但也知道东北的邪乎事儿。 这么多黄皮子同时“闹宅”,这可是大凶之兆啊! “救命啊,来人啊!” 陈建国披着棉被,拉着老婆孩子,像疯了一样冲出房门,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招待所的院子里。 此时,招待所的看门大爷也被惊醒了, 披着大衣出来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陈建国一家三口衣衫不整,光着脚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而那间客房的窗户上,还趴着好几只黄皮子,正冲着他们龇牙咧嘴。 第70章 “作孽啊。”看门大爷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忌讳, “这是做了啥缺德事儿,招惹了这么多仙家?这屋我是不敢进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 与此同时,陈家的小屋里,却是另一番温馨景象。 陈锋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子寒气。 但他没急着上炕,而是在外屋地烤了烤火,去去身上的凉气,才进了里屋。 “哥,你去哪了?”大妹陈云还在灯下飞针走线,见陈锋回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 “去给二叔送了份大礼。”陈锋神秘一笑,没多解释,只是看了一眼炕上的进度。 那堆积如山的棉花和布料,在陈云和陈霞的巧手下,已经初具雏形。 陈云是个过日子的好手,她把那二十斤新疆长绒棉分得清清楚楚。 “哥,你来看。”陈云指着炕头那一摞裁剪好的布片, “这是给老四老五的。她俩个子矮,一米一出头。我给做的棉裤是背带式的,护肚子。 这一条棉裤,我用了八两棉花,絮得厚厚的。上衣是那种对襟的小棉袄,用了七两棉花。这一身红彤彤的,穿出去跟年画娃娃似的。” 陈锋伸手捏了捏那棉裤,厚实、松软,回弹性极好。 “这新疆棉就是不一样,比咱们以前用的陈棉花强多了。” “那是。”陈霞在一旁插嘴,她正在给自己的蓝格子棉袄锁边, “这棉花没籽儿,还白。哥,我这身用了三斤棉花,穿上都有点热了。大姐非说还得加个护膝,说是老了不遭罪。” “听你姐的。”陈锋瞪了她一眼,“女孩子家家的,别冻着腿。” 陈云拿起剪刀,一边修剪线头一边念叨: “咱们这次买的布料,我算计得刚刚好。双胞胎的一丈四尺布,一点没浪费,剩下的碎布头我给拼了个书包。 小雨那身九尺布,还剩下一条,我打算给她做双棉手套,挂脖子那种,省得丢。” “至于哥你那身……”陈云指着那件已经成型的劳动布工装, “这一丈二的布我是真没省。你看这针脚,我用的都是双股线,纳得密密的。里面那五斤棉花,我给你铺得匀匀实实。 尤其是肩膀头这块,我特意加厚了,你扛枪,背东西不勒得慌。” 陈锋看着大妹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还有手指头上缠着的胶布。 那是勒线勒出来的口子,心里一阵发酸。 “云子,歇会儿吧。这衣服也不是一天就能做完的。” “不行,就要上大梁了,咱们得穿新衣裳,图个吉利。” 陈云倔强地摇摇头,“再说了,看着这些好东西变成衣裳,我心里高兴,不累。” 陈锋没再劝,只是默默地给大妹的搪瓷缸子里续满了热水。 这一夜,陈锋也没闲着。 新房子上大梁,得摆席。 按照农村的规矩,上梁是大事,全村老少都要来吃席。 这一顿席面,少说也得摆个二十桌。 光靠家里的存货肯定不够。 “明天还得进山一趟。”陈锋心里盘算着。 …… 第二天一早,靠山屯炸锅了。 关于陈建国一家被黄大仙闹得连夜搬出招待所, 住进了村部办公室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村。 “听说了吗?那陈老二一家子,昨晚被几十只黄皮子围攻啊!” “该,这就是报应,谁让他拦着人家盖房,还说啥风水不好。这下好了,风水轮流转,转到他自己头上了。” “我听说那黄皮子还在他家窗台上撒尿了呢,那味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着。” 然而,流言蜚语总是双刃剑。 第71章 陈建国虽然被吓破了胆,但他那个老婆王丽华,却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 她在村部办公室凑合了一宿,冻得感冒流鼻涕,心里的怨气比鬼都大。 一大早, 她裹着那件沾了黄鼠狼尿味的大衣,跑到村口的水井旁。 这里是村里妇女们洗衣服、打水的地方,也是情报交换中心。 王丽华顶着两个黑眼圈,见人就哭诉: “哎呀,各位大嫂大娘啊,你们是被陈锋那小子给骗了啊。” 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妇女停下手中的棒槌,好奇地看着她。 “他陈锋哪是什么好人啊?他那是中了邪,你们没看见昨晚那黄皮子闹得多凶吗,那就是他招来的。” 王丽华眼珠子一转,开始泼脏水: “还有啊,你们别看他那几个妹妹平时装得挺老实。我可听说了,那个大妹陈云,经常跟村里的二流子眉来眼去的。 还有那个二妹陈霞,那就是个泼妇,将来谁敢娶?这陈家的风水早就坏了,也就是你们还敢吃他家的肉,也不怕烂肠子!” 这番话,说得极其恶毒。 在这个年代,女孩子的名声就是命。 尤其是陈云,已经十七岁了,正是说亲的年纪。 要是被传出作风问题,那这辈子就毁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声怒喝传来。 二柱子正好赶着驴车路过,听见这话,气得脸红脖子粗。 “陈云姐是咱们村最正经的姑娘,你个老娘们再敢乱嚼舌根,信不信我抽你!” “哟,这就护上了?” 王丽华一看二柱子,更是来劲了, “大家伙看看,这就是证据,一个大小伙子这么护着陈家的大丫头,指不定俩人背地里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周围的妇女们眼神变了,窃窃私语起来。 “别说,二柱子最近是总往陈家跑。” “难道真有事儿?” 二柱子是个老实人,哪经过这种阵仗,被气得浑身发抖,嘴笨得说不出话来,举起鞭子就要打。 “打人啦,奸夫打人啦!”王丽华撒泼打滚地喊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穿着崭新黑条绒棉鞋的大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王丽华的视线里。 紧接着,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王丽华的叫喊声戛然而止,她慢慢抬起头,看见了陈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陈锋今天穿上了那身新做的劳动布工装,里面絮了五斤棉花,显得整个人更加魁梧壮硕。 背上背着那把56半自动,腰间别着侵刀,手里还牵着那条黑风。 “说啊,怎么不说了?”陈锋低头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死老鼠。 “你,你想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王丽华吓得往后缩。 陈锋没有动手,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二婶,昨晚的黄大仙玩得开心吗?” 王丽华瞳孔猛地一缩:“是你?!” “嘘。”陈锋竖起一根手指,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要是再敢往我妹妹身上泼一滴脏水,今晚去你房间的可就不是黄皮子了。” 陈锋指了指身边的黑风,黑风配合地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听说,这山里的野狼,最喜欢吃乱嚼舌根的女人的舌头。你说,要是半夜有一条狼钻进你被窝,把你舌头叼走了,公安能不能查出来?” 王丽华浑身一颤,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看着陈锋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她知道,这小子说得出做得到。 “我,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第72章 陈锋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看向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各位婶子大娘,别听这疯婆子瞎咧咧,她是被昨晚的黄大仙吓傻了,满嘴胡话。” 说着, 陈锋从怀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给旁边一个带着孩子的小媳妇。 “嫂子,给孩子甜甜嘴。对了,明天我家上大梁,摆席,猪肉炖粉条管够,大家伙都来捧个场啊。” “哎呀,锋子就是讲究!” “一定去,一定去。” 一颗糖,一顿席,瞬间就把王丽华那点恶毒的谣言给冲散了。 村民们散去了,王丽华瘫软在井台边,看着陈锋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 回到家,陈锋把二柱子叫了进来。 “柱子,今天受委屈了。”陈锋递给他一根烟。 “锋哥,我不委屈,就是气不过。”二柱子闷声说道,“那老娘们嘴太毒了,云姐那么好的人……” “行了,别往心里去。”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上梁,你还得帮我个忙。” “啥忙?哥你说话!” “明天,我要去县里把剩下的那点猪下水和边角料处理了,换点现钱买酒水,你赶车跟我去。” “没问题!” 陈锋盘算了一下。 野猪岭剩下的那些下水,虽然不值钱,但量大。 一副野猪大肠、猪肚、猪心、猪肝,加起来得有三四十斤。 再加上那些剔下来的碎肉和骨头,也能凑个一百来斤。 这些东西,卖给国营饭店是最好的。 第二天,陈锋和二柱子拉着最后一车战利品进了县城。 这次他们的目标是县里的国营第二食堂。 食堂的采购员是个胖胖的大姐,一看这野猪下水,眉头皱了皱:“这玩意儿处理起来太麻烦,腥味重。” “大姐,这可是纯野生的。”陈锋笑着递过去一包红糖, “您看这大肠,多厚实,这猪肝粉嫩粉嫩的。您要是收了,我教您个去腥的法子,保证做出来比家猪还香。” 胖大姐收了红糖,脸色缓和了不少:“行吧,看你这小伙子会来事。但这价格可给不上肉价。” “那是自然。您看着给。” 最后,这一车下水和碎肉是一百斤,按三毛五一斤处理了。 虽然钱不多,但这属于废物利用,而且清理了库存。 陈锋拿着这35块钱,转身去了供销社。 “来十斤散装白酒,要度数高的。” “再来二斤红糖,二斤大枣。” “还要两挂一千响的大地红鞭炮。” 明天, 是陈家新房上梁的大日子。 陈锋要让这鞭炮声,响彻整个靠山屯,把这些年的晦气统统炸飞。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忙着筹备上梁宴的时候,那个不死心的二叔陈建国,正在村部给省城的一个大人物打电话。 “喂,是刘老板吗?对,我是建国啊,我这边发现了个好东西,绝对是极品,对,就在这穷山沟里,您只要带人来那东西就是您的。” 陈建国挂断电话,看着陈家新房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陈锋,你等着。这次来的人,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 这一天对于靠山屯的老陈家来说,是个比过大年还要紧的日子。 就是新房上大梁。 在东北农村,盖房子有两道坎儿最讲究, 一是打地基,那是立足之本; 二是上大梁,那是顶天立地。 梁正了,日子才能过得顺当,子孙才能挺直了腰杆。 天还没亮,陈家的小院里就已经烟熏火燎,人声鼎沸。 那口从村部借来的直径一米二的大铁锅,此刻正架在院子临时搭起的土灶上, 第73章 锅里,炖着猪大骨头,足足熬了一宿,骨髓都熬化在汤里了。 大妹陈云今天起了个大早,没舍得穿那身新做的列宁装,而是围着个蓝布围裙, 指挥着二妹陈霞和过来帮忙的几个本家嫂子切酸菜。 “霞子,酸菜丝切细点,越细越入味,别偷懒。” “哎呀大姐,我都切了两颗了,手腕子都酸了。”陈霞嘴上抱怨,手里的菜刀却舞得飞快。 三妹陈雨则带着双胞胎,在屋里给那一千响的“大地红”鞭炮拆封,又把买来的红糖大枣分装在盘子里。 陈锋站在新房的墙头上,正跟木匠张叔做最后的检查。 那根从红松林场拉回来的主梁,足有合抱粗,笔直挺拔,已经刮去了树皮,打磨得光滑圆润。 梁身正中间,缠着一块三尺长的红布, 红布下面压着两枚光绪年间的铜钱, 寓意“脚踏实地,富贵双全”。 “锋子,吉时是上午九点五十八分,取个久发的好彩头。” 张叔嘴里叼着烟袋锅子,眯着眼睛看了看日头, “这梁可是好木头,百年红松,压得住阵脚。你这房子盖起来,那就是咱们靠山屯的头一份。” 陈锋拍了拍那根带着松脂香气的大梁,心里感慨万千。 “张叔,待会儿麻烦您嗓门亮一点,把那上梁词喊得震天响,让某些躲在阴沟里的人好好听听。” “放心吧,叔这嗓子,那是童子功。” …… 九点刚过,村民们陆陆续续都来了。 这年头农村娱乐少,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全村都出动。 更何况陈锋放话了,今天摆的是杀猪菜流水席,管饱! 那香味儿,顺着西北风能飘出二里地去, 把村里的狗都馋得直挠墙。 “哎呀,锋子这排场可真大啊。” “你看那大梁,啧啧,真气派。” “听说没?陈锋那二叔前两天被黄皮子闹得不敢住招待所,今天这大喜的日子,也不知道敢不敢露面。” 村民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议论纷纷。 九点五十八分,吉时已到。 “起——梁——喽——!” 木匠张叔站在墙头,气沉丹田,一声长喝,声音洪亮如钟。 紧接着,二柱子点燃了那一千响的大地红。 “噼里啪啦。 轰! 轰!”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硝烟弥漫,红色的碎纸屑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 陈锋带着五个妹妹,穿着崭新的衣裳,整整齐齐地站在院子中央。 陈云穿了身衣服,就是修身的蓝色格子列宁装,显得格外干练大方; 陈霞也是一身蓝,但脖子上围着那条红围巾,衬得小脸红扑扑的; 陈雨一身淡黄色的棉袄,文静得像朵迎春花; 双胞胎老四老五则是两个红彤彤的年画娃娃,手里捂着耳朵,在那又叫又跳。 这一刻,陈家六兄妹的精神面貌,彻底震住了全村人。 这哪里还是那个没爹没娘,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苦人家? “上梁大吉! 家宅安宁! 代代富贵! 步步高升!” 随着张叔的吉祥话,那根缠着红布的大梁,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房架子上。 “开席!” 陈锋大手一挥。 早已等候多时的帮忙嫂子们,揭开了大锅盖。 一股浓烈霸道的肉香瞬间炸开。 那是真正的野猪肉炖酸菜,里面还加了切得厚厚的血肠,颤巍巍的五花肉片, 还有那卤得喷香的猪大肠和猪肝。 “我的妈呀,这肉也太实惠了。” “快快快,给我盛一碗,多要点血肠。” 村民们也不客气,端着大海碗蹲在地上,或者围着桌子,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呼哧带响。 第74章 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这一顿饭,足以让陈锋在村里的威望再上一个台阶。 陈锋端着酒碗,挨桌敬酒。 “各位叔伯兄弟,感谢大家捧场,以后我陈锋在村里,还得靠大家伙帮衬。只要我有一口肉吃,绝不让大家喝汤。” “好,锋子仗义。” “以后谁敢欺负陈家,我二柱子第一个不答应!”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这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的时候,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极其突兀地撕裂了这份喜庆。 “滴,滴!” 那声音尖锐,急促,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和嚣张,硬生生地盖过了院子里的喧闹。 村民们停下了筷子,纷纷转头看向院门口。 只见那辆一直被扣在门口的上海牌轿车旁边,又停下了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 但这吉普车不是赵建国那辆,车牌是省城的,挂着“02”开头的白牌。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脸阴笑的二叔陈建国。 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重新梳得油光锃亮,那股子被黄皮子吓破胆的狼狈劲儿全没了, 紧接着,从吉普车后座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皮大衣,戴着墨镜的男人。 这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身材矮胖,但极其敦实, 脖子上挂着一串大拇指粗的紫檀佛珠,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嘎啦嘎啦直响。 他一下车,并没有看人,而是先摘下墨镜,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光,扫了一圈陈家的新房大梁, 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几条狗, 最后目光落在了陈锋身上。 那眼神,阴冷、贪婪。 “刘爷,就是这儿。”陈建国弯着腰,一脸谄媚地指着陈锋, “这就是我那个好侄子陈锋。您要找的那东西肯定就在他手里藏着呢。” 被称为刘爷的男人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走进了院子。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统一黑棉袄、腰里鼓鼓囊囊的壮汉。 这几个人一看就是练家子,眼神凶狠,走路带风, 根本不是二赖子那种村痞能比的。 原本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村民们虽然刚才还喊着要帮陈锋,但看到这阵仗,也都本能地感到了畏惧。 这帮人身上的气场太强了,那是真正见过大世面的社会人。 陈锋把手里的酒碗递给旁边的二柱子,慢慢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山河墨卷】在他眼前铺开。 【目标:刘三(绰号:刘爷)】 【身份:省城地下文物贩子、皮草走私商】 【危险等级:高(心狠手辣,背后有保护伞)】 【意图:掠夺珍稀药材(野山参),霸占房产】 原来是个倒腾黑货的。 陈锋心中冷笑。 怪不得陈建国敢回来,这是找了个黑白通吃的靠山啊。 “二叔,今儿是我家上梁的大喜日子。”陈锋站在人群中间,不卑不亢地说道,“您要是来喝喜酒的我欢迎,给您留了座,要是来找茬的……” 陈锋瞥了一眼那几个黑衣壮汉:“这大过年的见红可不吉利。” “喝喜酒,你也配?”陈建国有了靠山,腰杆子硬得不行,指着陈锋骂道,“你别太狂,上次有赵建国保你,这次我看谁能保你。这位是省城来的刘老板,那是做大生意的,他听说你手里有点‘不干净’的东西,特意来查查!” “不干净的东西?”陈锋挑眉。 那个刘爷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小兄弟,明人不说暗话。你二叔说你前阵子在老参沟挖了一棵五品叶的老山参?还有一颗极品红毛猪砂?” 第75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村民们虽然不懂猪砂,但五品叶老山参的大名谁没听过? 那可是传说中的宝贝,挖到一棵就能吃三代! “陈锋挖到老山参了和红毛猪砂?” “怪不得他有钱盖房!” “天呐,那得值多少钱啊?” 无数道目光瞬间集中在陈锋身上,有震惊,有羡慕,也有嫉妒。 陈锋心里一沉。 这陈建国,果然够毒! 也不知道是从哪听到的风声,可猪砂除了他自己也没别人知道啊。 奇怪? 财不露白。 在农村,一旦知道你家里藏着这种巨宝,那就是怀璧其罪, 不仅会被贼惦记,还会被全村人孤立排挤。 “刘老板是吧?”陈锋面色不变,甚至还笑了一下, “我二叔这人,脑子让黄皮子给迷了,满嘴胡话。我要是真有五品叶的人参,我还在这山沟沟里盖房?我早去燕京买四合院了。” “哼,有没有,搜搜不就知道了?”陈建国急不可耐地跳出来, “刘爷,那东西肯定就在这屋里或者埋在地下,这小子鬼得很!” “搜?”陈锋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陈建国,你这是私闯民宅,你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刘爷笑了,他盘着核桃,往前走了一步, “在这一亩三分地,我的话有时候比王法好使。小兄弟,我劝你识相点。那人参是国家资源,你要是私藏那就是犯罪。交出来我给你个辛苦费,这事儿就算了,要是不交……” 他给身后的四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那四个人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推搡挡在前面的村民。 “都给我让开,别没事找事!”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敢怒不敢言。 “我看谁敢动!” 一声娇喝突然响起。 只见二妹陈霞手里拎着那把锋利的侵刀,像只发怒的小豹子一样冲了出来,挡在陈锋身前。 “这是我家,谁敢往前一步,我就剁了他!” 大妹陈云也咬着牙,拿起切菜的菜刀站了出来。 就连平时最胆小的三妹陈雨,也紧紧抱着双胞胎,盯着这群坏人。 “哟,这小丫头片子还挺辣。”刘爷看着陈霞,眼神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长得倒是挺水灵。陈建国,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要嫁人的侄女?” “对对对,就是她。”陈建国一脸谄媚,“刘爷要是看上了,那是她的福气。只要您帮我把这房子和地拿回来,这丫头随您处置!” “畜生!” 陈锋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他的妹妹,就是逆鳞。 “黑风,白龙,幽灵!” 陈锋一声暴喝,声音中夹杂着他在山林中练就的兽王威压。 “汪,吼!!!” 黑风首当其冲,它已经不是那个刚捡回来的小奶狗了, 经过灵气滋养和生肉喂养,它现在的体型虽然不大,但爆发力惊人。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越过人群,并没有扑向那几个壮汉,而是直奔那个所谓的“刘爷”! 擒贼先擒王! “啊!” 刘爷没想到这狗这么猛,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咔嚓!” 黑风一口咬住了他手腕上的紫檀佛珠,连带着皮肉狠狠撕扯。 那串价值不菲的佛珠瞬间崩断,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与此同时,白龙和幽灵也扑向了那四个壮汉。 这四个人虽然是练家子,手里有功夫,但面对这种不要命的猎犬,也顿时手忙脚乱。 “啊,我的手。”刘爷惨叫一声,手腕鲜血淋漓。 “开枪,给我开枪打死这畜生!”刘爷疼得脸都扭曲了,冲着手下大喊。 那几个壮汉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伸手去怀里掏家伙。 第76章 “我看谁敢掏枪!” 陈锋不知何时已经跳上了墙头,手里端着那把56半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居高临下,锁定了刘爷的脑袋。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这一刻比鞭炮声还要响亮。 “我这枪里有十发子弹。”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地狱里吹来的风, “是打野猪王的独头弹,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掏枪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全场死寂。 那几个壮汉的手僵在怀里,谁也不敢动。 他们是混社会的,但也怕死。 被一把半自动步枪指着脑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刘爷捂着流血的手腕,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陈锋,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同归于尽的决绝。 这小子是个狠人。 “好,好。”刘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陈锋,今天这梁子咱们结下了。” “二叔。”陈锋枪口微移,指向了已经吓瘫在地上的陈建国。 “带着你的主子,滚。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敢踏进靠山屯一步,我就把你埋在野猪岭给猪当肥料!” 陈建国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传了出来。 他被吓尿了。 “走,快走。” 刘爷在手下的搀扶下,狼狈地钻进吉普车。 陈建国也连滚带爬地挤了上去。 两辆车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离了靠山屯。 直到车影消失,陈锋才慢慢放下枪,长出了一口气。 他跳下墙头,腿有点软。 不是怕,是刚才那一瞬间,杀意太重,消耗了太多的精气神。 “哥!” 妹妹们哭着扑进他怀里。 村民们看着陈锋,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敬佩陈锋能打猎赚钱, 那么现在,他们是对这个敢拿枪指着省城大佬的年轻人, 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那个刘爷,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五品叶人参的消息既然泄露了,以后这陈家小院怕是再难有安宁日子了。 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 陈锋摸了摸怀里的猪宝,又看了看后山的方向。 看来,得去一趟省城了。 陈锋手里的56半自动步枪还没放下。 底下的村民们眼神里除了刚才的惊恐,更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敬畏。 这年头,敢拿枪指着省城大佬脑门子的, 十里八乡也就陈锋这独一份。 “哥。”二妹陈霞手里的侵刀掉在地上,小脸煞白,腿肚子有点转筋。刚才那股子拼命的劲儿一过,后怕劲儿就上来了。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把枪背回身后,脸上那种冷冽的杀气像潮水一样退去,换上了一副笑模样。 他利索地跳下墙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冲着周围鸦雀无声的乡亲们一抱拳: “各位叔伯兄弟,对不住了,今儿是大喜的日子,让几只苍蝇坏了大家伙的兴致,那是我的不是。” 陈锋走到大铁锅前,抄起那个比脸盆还大的铁勺子,在锅沿上“当当”敲了两下,声音清脆响亮: “都别愣着了,菜都要凉了,那刘爷是省城的大人物不稀罕咱这杀猪菜,咱们自己吃,今儿个肉管够酒管够,谁要是客气,那就是看不起我陈锋!” “二柱子,给张大爷满上!” 陈锋这一嗓子,算是把魂儿给喊回来了。 二柱子反应最快,端起酒碗就吼: “锋哥说得对!几只癞皮狗走了,咱们正好清净,来来来,吃肉吃肉,这可是野猪王啊,吃了长力气。” 村民们一看陈锋这架势,那颗悬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第77章 再加上那锅里飘出来的酸菜白肉味儿实在是太勾人了,那是实打实的油水啊。 “吃,锋子讲究。” “对,咱们怕啥?这是咱靠山屯的地盘!” 大家伙一边大口嚼着肥得流油的五花肉,一边眼神往陈锋身上瞟,嘴里嚼着肉,心里却都在琢磨刚才那个刘爷说的话。 “五品叶老山参和红毛猪砂。” 这几个字,像钩子一样勾着所有人的心。 席间,村里有名的包打听赵四端着酒碗,凑到陈锋跟前,一脸贼笑: “锋子啊,叔敬你一杯。刚才那城里人说的是真的?你真在老参沟挖着宝了?” 这一问,周围几桌人的筷子都停了,耳朵竖得像兔子似的。 陈锋端起酒碗,跟赵四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四叔,您听那老骗子瞎咧咧?要真有五品叶的人参和红毛猪砂,我还至于为了几块砖跟砖厂磨嘴皮子?早雇八抬大轿把砖抬回来了。” “那是,那是。”赵四嘿嘿笑着,但眼神里明显不信, “不过锋子啊,你现在这运气是真旺。要是真有那好东西,可得藏好了,这年头红眼病比感冒还容易传染。” “借您吉言。”陈锋不动声色地把话挡了回去。 他知道,解释没用。 在农村,谣言这东西,越描越黑。 与其费力解释,不如让他们猜去。 越是神秘,他们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这顿上梁酒,一直喝到了日头偏西。 送走了最后一位满嘴油光的村民,陈家的小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满地的鞭炮红纸屑,混杂着雪水和脚印。 工程队的王队长带着工人去临时工棚休息了,二柱子喝多了, 被他媳妇揪着耳朵拎回了家。 陈锋关上院门,插上那根粗壮的门栓,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回过身,看见黑风正趴在门口,嘴里还叼着那颗从刘爷手腕上扯下来的紫檀佛珠, 正当骨头啃得津津有味。 “吐出来。”陈锋拍了拍狗头。 黑风乖乖吐出珠子。 陈锋捡起来看了看,这珠子油性极好,上面还带着血迹。 他随手揣进兜里,这可是战利品。 进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五个妹妹都没睡,正围坐在炕上。桌上的残羹冷炙已经收拾干净了,但气氛却有些压抑。 大妹陈云正拿着药棉,给二妹陈霞的手上缠纱布。 刚才陈霞拿刀冲出去的时候,太用力,虎口被刀背震裂了。 三妹陈雨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双胞胎,小脸煞白,显然是被吓着了。 陈锋心里一疼,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先在炉子边烤了烤手,才坐到炕沿上。 “咋了?都成霜打的茄子了?”陈锋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今儿咱们家可是大获全胜,把省城的流氓都打跑了,该高兴才对。” “哥。”陈云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我怕。那个刘爷走的时候那个眼神太吓人了。还有二叔,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是不是惹大祸了?” “是啊哥。”陈霞虽然手疼,但性子还是急, “他们要是半夜来放火咋办?咱们有枪,可也不能天天不睡觉守着啊。” 陈锋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老四老五的脑袋,两个小家伙吓得直往三姐怀里钻。 “别怕。”陈锋的声音沉稳带着安抚。 “只要哥在,天塌不下来。” “云子,霞子,小雨,你们听好了。” 陈锋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咱们现在就像是抱着金砖过闹市的小孩。二叔也好,那个刘爷也罢,他们盯上的不仅仅是那并不存在的人参,更是咱们家现在的家底,还有咱们这几条命。” 第78章 “那,那咋办?”陈雨颤声问道,“哥,要不咱们把钱给二叔吧?破财免灾。” “傻丫头。”陈锋苦笑一声,“给了钱就能免灾?那是喂不熟的狼。你给他肉,他吃完了还要吃你的人,对付这种人只有一种办法。” 陈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那就是让自己变成老虎,让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陈锋,“明天一早,我要去一趟省城。” “去省城?!”陈云急了,“哥,那刘爷和二叔就在省城啊,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陈锋冷笑, “他们刚被吓跑,肯定以为我会躲在村里不敢动。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杀个回马枪,直接去他们的老巢。” “可是……” “没有可是。”陈锋打断了陈云, “家里这边,我会安排好。让王队长他们的工程队有十几号壮劳力,这几天他们就住在咱们院子里,晚上轮流守夜。 二柱子也会带着民兵连的兄弟常来转悠,再加上黑风它们三个,只要你们不出院子谁也进不来。” 陈锋看向二妹陈霞:“霞子,那把56半自动,我留给你。” “给我?”陈霞瞪大了眼睛。 “对,你会用,上次我教过你。”陈锋把枪从墙上摘下来,郑重地交到二妹手里, “记住,如果有生人敢强闯先鸣枪示警。要是还不听那就往腿上打,出了事,哥顶着!” 陈霞握着沉甸甸的枪,眼里的恐惧慢慢消散。 “哥,你放心。谁敢动大姐和妹妹,我就崩了他!” 陈锋又看向三妹陈雨: “小雨,你心细。这几天你负责照顾好黑风它们。” 陈雨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排好一切,夜已经深了。 陈锋没有睡,而是把那颗猪宝缝进了贴身内衣的夹层里,又在腰间别上了那把侵刀。 省城,冰城。 那是这个年代东北最繁华的地方,也是鱼龙混杂的江湖。 上一世,二叔就是在那里发迹,又在那里欠下巨债。 这一世,陈锋要去那里,不仅是为了卖猪宝,更是要去摸摸那个刘爷的底。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黑着,陈锋就悄悄起了床。 没让妹妹们送,怕离别的场面太伤感。 背上那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干粮,陈锋推开门,走进了风雪中。 陈锋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城走去。 最早的一班去省城的火车是早上七点的, 得赶在那之前到火车站。 到了县火车站。 站台上挤满了背着大包小裹的人,有倒腾山货的,有探亲的,还有穿着军大衣的倒爷。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旱烟味和一股子说不清的汗馊味。 陈锋买了张硬座票,随着人流挤上了车。 车厢里人挤人,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陈锋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对面就坐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穿着皮夹克的男人。 这男人一坐下,眼神就贼溜溜地四处乱瞟,最后落在了陈锋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陈锋心里冷笑一声。 这年头,火车上的“三只手”多如牛毛。 尤其是这种去省城的车,更是各路牛鬼蛇神的聚集地。 他不动声色地把包抱在怀里,双手交叉插在袖筒里,闭目养神。 火开动了。 车厢里的温度逐渐升高,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昏昏欲睡。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车厢里的大部分人都开始打盹。 对面的皮夹克男动了。 第79章 他假装伸懒腰,手里却多了一片薄薄的刀片,极其隐蔽地向陈锋怀里的帆布包划去。 动作轻盈,熟练,一看就是个惯犯。 就在刀片即将触碰到帆布的一瞬间,陈锋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如狼一般的寒光。 “朋友,手伸得太长了吧?” 陈锋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皮夹克男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陈锋藏在袖筒里的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皮夹克男的手腕。 “咔吧!” 一声脆响。 “啊!!” 皮夹克男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刀片掉在地上。 周围打盹的乘客被惊醒,纷纷看过来。 “咋了,咋了?” “抓小偷!” 陈锋捏着那人的手腕,稍微一用力,那人就疼得直冒冷汗,身子都歪了。 “大哥,大哥饶命,我,我就是想借个火。”皮夹克男疼得脸都变形了,还在狡辩。 “借火用刀片借?”陈锋脚尖一挑,把地上的刀片踢起来接在手里,在指尖把玩着, “这刀片磨得挺快啊,划破了衣服是小事,要是划破了皮肉那可就见红了。” 这时候,乘警闻声赶了过来。 “干什么呢?松手!” 陈锋松开手,把刀片递给乘警:“同志,这人想划我的包,人赃并获。” 乘警是个老练的中年人,一看那刀片,再看那皮夹克男的贼眉鼠眼样, 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又是你,上次刚放出来就不老实?”乘警一把揪住皮夹克男的领子,“走,去餐车那边聊聊!” 皮夹克男被带走了,临走前怨毒地瞪了陈锋一眼。 陈锋根本没当回事。 这种小角色,连让他正眼看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小插曲。 省城那个大染缸里,比这凶险百倍的局还在等着他。 经过五个小时的颠簸,火车终于缓缓驶入了冰城站。 一下车,那股子大城市的繁华气息就扑面而来。 虽然是冬天,但大街上人来人往,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路边的商店里播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 陈锋紧了紧衣领,摸了摸胸口那颗滚烫的猪宝,走出了车站。 他没有急着去找买家,而是先找了个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 他需要先打听消息。 关于刘爷,关于二叔,也关于这省城的药材行情。 陈锋在旅馆房间里,把那把侵刀拿出来擦了擦, 然后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旧棉袄,戴上狗皮帽子,把脸遮住大半。 他要去的地方,是冰城最大的地下黑市。 道外“鬼市”。 那里是消息最灵通,也是最容易销赃的地方。 刚走到鬼市的入口,就感觉到了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陈锋嘴角微翘。 “乱点好啊,水浑了,才好摸鱼。” 他压低帽檐,大步走了进去。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摊贩们手里忽明忽暗的手电筒, 还有几个挂在电线杆子上,被风吹得乱晃的低瓦数灯泡。 人影绰绰,大家都裹得像个粽子,缩着脖子,揣着袖口。 陈锋没急着找买家,而是先来到一个卖羊杂汤的摊位前。 “老板,来碗羊杂,两个发面饼。” 热乎乎的羊杂汤下肚,身子暖和了不少。 陈锋掰了一块肉饼,并没有往嘴里送,而是随手扔到了摊位旁边那个脏兮兮的垃圾堆旁。 那里,蜷缩着一条瘦骨嶙峋、浑身癞皮的黄狗。 这狗少了一只耳朵,剩下的那只也耷拉着,浑身发抖,看着随时都要咽气。 肉饼落地,那只独耳狗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 第80章 它警惕地看了看陈锋,见没挨打,才疯了一样扑上去,狼吞虎咽地吞了下去。 陈锋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目光死死盯着那条狗。 “想吃肉吗?还有。” 独耳狗浑身一僵,它听不懂人话,但它脑子里直接响起了这个意思。 它惊恐地看着陈锋,尾巴夹得更紧了。 “汪?(大个子你在跟我说话?)” “是。”陈锋又扔了一块羊肝过去,在心里传递着意念, “帮我找个人。一个矮胖子,手腕受了伤包着纱布,身上有股子血腥味和紫檀木的味儿。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瘦子,那是他的跟班。” 独耳狗吞下羊肝,那股热流让它稍微有了点精神。 它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在搜索记忆。 “汪。(坏人,那个胖子是坏人。他踢断了花花的腿。聚义茶楼是那群坏人的窝。)” 聚义茶楼。 陈锋心中一动。 这地方他上一世听说过,是道外区有名的销金窟, 表面上是喝茶听曲的地方,背地里是黑道聚会、销赃的据点。 刘三这种人,在那落脚再合适不过。 “带路。到了地方,这一整张饼都是你的。” 陈锋把剩下的一大张发面饼在手里晃了晃。 独耳狗眼睛亮了。 它挣扎着爬起来,虽然腿有点瘸,但为了这口吃的,狗命可以不要。 这么冷的天,饿死不如饱死。 穿过几条狭窄肮脏的胡同,独耳狗停在了一栋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后门。 这里离鬼市的主街不远,但很隐蔽。 后门停着那辆熟悉的墨绿色吉普车,车牌号正是那天去靠山屯的那辆。 “汪。(就是这。)” 陈锋把饼扔给独耳狗,看着它叼着饼钻进下水道,然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借着旁边堆放的杂物,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二楼的缓台。 二楼的一个包间里,灯火通明,窗帘拉得不严实,留了一条缝。 陈锋贴着墙根,屏住呼吸,把耳朵贴了过去。 屋里烟雾缭绕,暖气开得很足。 “刘爷,您消消气,消消气。” 这声音化成灰他都能听得出来,是二叔陈建国的声音, 声音带着一股子卑躬屈膝的谄媚劲儿,听得陈锋胃里一阵翻腾。 “消气,我特么怎么消气?!” 紧接着是一声脆响,像是茶杯被摔碎了。 刘三那咆哮起来: “老子在道上混了二十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被几条狗咬的手腕都差点废了,这传出去我刘三以后还怎么在冰城立足?!” “是是是,那陈锋就是个疯狗,不知好歹!”陈建国赶紧附和, “刘爷,您放心,那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家里还有五个妹妹呢,那可都是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 听到这话,窗外的陈锋拳头猛地攥紧。 “尤其是那个大丫头陈云,十七了,身段模样那是没得挑。刘爷,只要您帮我把那房子和地拿回来,把那野山参弄到手,这几个丫头……我做主,全都送给您!” “哼,女人那是小事。”刘三的声音阴狠无比, “关键是那东西,你不知道,省里管药材审批的那个老领导病了,急需这玩意儿救命。 现在济世堂那个姓金的老东西,仗着手里有点好药,一直卡着我的脖子,不让我进药材市场。” 陈锋蹙眉。 济世堂。 上一世,他是知道济世堂是省城最老字号的中药铺, 老板金掌柜为人正直,后来还成了省中医药协会的会长。 原来刘三这孙子,不仅是想抢钱,还是想拿着陈家的宝贝去走后门。 第81章 好扳倒济世堂,垄断药材市场。 屋里,刘三继续说道: “只要我拿到了东西献给老领导,我就能拿到批文,到时候,济世堂算个屁,我第一件事就是让金老头关门滚蛋。” “高,实在是高!”陈建国拍着马屁,“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不行,我得去调几把真家伙,还得找几个生面孔。”刘三咬牙切齿,“后天晚上,后天晚上月黑风高,让老刀带人去。 这次不走明路,直接晚上摸进去,放火烧屋逼他们出来,只要人一出来乱枪打死,东西自然是咱们的!” “放火好,放火好,烧死这帮小畜生!” 窗外, 陈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他原本以为二叔只是贪财, 没想到为了钱,竟然能恶毒到这种地步! 陈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既然知道了你们的计划,也知道了你们的死对头是谁。 那这盘棋,就好下了。 …… 第二天上午,陈锋换了一身稍微体面点的衣服,来到了道里区的中央大街。 济世堂大药房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抓药看病的。 陈锋没有排队,而是径直走向柜台。 “同志,抓药去后面排队。”一个小伙计拦住了他。 “我不抓药,我找金掌柜。”陈锋声音沉稳,“我有一样东西,金掌柜肯定感兴趣,事关济世堂的生死存亡。” 小伙计一愣,抬头看了眼,虽然穿着普通,但看气质不像是个二流子,也不像是来捣乱的,便跑去后堂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长衫。戴着老花镜的老者走了出来。 正是金掌柜。 “小伙子,好大的口气。我济世堂百年老店,有什么生死存亡的事?”金掌柜打量着陈锋。 陈锋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铁盒,打开一条缝,让金掌柜看了一眼。 那一抹红褐色的绒毛,那一股奇异的腥香。 金掌柜的瞳孔猛地一缩。 “借一步说话。” 进了内堂的会客室,金掌柜屏退了左右,亲自给陈锋倒了一杯茶。 “小伙子,那是传说中的红毛猪砂吧,你这是要卖?” “不卖。”陈锋把铁盒放在桌上,“我送。” “送?”金掌柜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无功不受禄,这东西价值连城。” “我送您,是为了换您出手救我一家老小的命,也救您济世堂的招牌。” 陈锋看着金掌柜,一字一句地说道: “刘三,您认识吧?” 听到这个名字,金掌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个流氓?他一直想插手药材生意,想要卖假药,坏了行里的规矩。” “他不仅想插手,还想让您关门。” 陈锋把昨晚在聚义茶楼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刘三打算如何去贿赂老领导,如何拿到批文后如何整治济世堂。 金掌柜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这个畜生,狼子野心!” 金掌柜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陈锋没必要骗他。 因为这颗猪宝就在眼前,如果陈锋想卖钱,大可以卖给刘三或者卖给别人, 没必要来找他编故事。 “小伙子,你既然把这事儿告诉我,肯定是有计划了吧?”金掌柜看着陈锋,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有。”陈锋眼中寒光闪烁, “后天晚上,刘三的人会去靠山屯放火杀人。我需要您动用您的关系,需要公安在后天晚上,去靠山屯拉练或者抓捕逃犯。” 第82章 “我要让刘三的人,带着枪,带着放火的汽油,一头撞进公安的怀里,我要让他人赃并获,把牢底坐穿。” 这一招借刀杀人,既狠又准。 金掌柜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那个铁盒,郑重地说道: 这个年轻人,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既保住了家人,又除掉了仇人,还送了自己一份天大的人情。 “这颗猪砂,市价至少三万。”金掌柜缓缓说道,“你就这么送我了?” 三万! 这在这个年代,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陈锋的心跳了一下,但面不改色。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家人的命只有一条,只要能除掉刘三这颗毒瘤,这三万块,值!” “好。”金掌柜猛地一拍桌子,“小伙子,你有种,这事儿我应了,省厅的李处长正好欠我一个人情, 而且他们早就想动刘三这伙涉黑团伙了,就是缺个现行的证据!” “不过,我也不能白拿你的东西。”金掌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存折, “这里面是一万块钱,你拿着。剩下的两万,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在省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陈锋没有推辞,收起了存折。 一万块,加上那个人情,再加上刘三的覆灭。 这笔买卖,做得值! …… 第三天下午。 陈锋坐着火车,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县城,又搭驴车回到了靠山屯。 这一来一回,整整三天。 刚进村,陈锋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村里静悄悄的,路上几乎没人。 回到家,大门紧闭。 “哥,你可回来了!” 陈锋刚敲门,二妹陈霞就拎着那把56半自动冲了出来,眼圈红红的,显然是这几天都没睡好。 “咋样,家里没事吧?”陈锋进屋,看见几个妹妹都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是没事,但是……”大妹陈云一脸担忧, “这几天村里总有生面孔转悠,黑风也总是冲着后山叫,二柱子哥说感觉像是被人盯上了。” “盯上就对了。” 陈锋放下包,从里面掏出给妹妹们带的冰城红肠。 “今晚,咱们家要唱一出大戏。” 陈锋把二柱子叫来,又让二柱子把民兵连最信得过的几个兄弟都叫到了家里。 “锋哥,啥事儿啊,搞得这么严肃?”二柱子看着陈锋那张冷峻的脸,心里有点发毛。 “柱子,今晚有人要来放火烧咱们。”陈锋平静地说道。 “啥?!”二柱子跳了起来,“哪个王八犊子敢这么干,我弄死他!” “别急。”陈锋按住他,“不用咱们动手。今晚有更厉害的人来收拾他们。” 陈锋凑到二柱子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记住,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咱们的人只负责守住院子别冲出去,别让流弹伤着。剩下的交给穿制服的。” 二柱子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狠狠地点了点头: “哥,你真牛,这招瓮中捉鳖,绝了!” 夜幕降临。 陈家。 屋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烟熏味儿和蒜香味儿。 那是陈锋从冰城带回来的秋林红肠。 “都来尝尝,这是省城的好东西,平时只有大领导才吃得着。” 陈锋盘腿坐在炕头,手里拿着那把锋利的侵刀,将那根手腕粗,表皮起皱的红肠切成厚厚的圆片。 刀刃切下去,能听到肠衣崩裂的脆响,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质和白色的肥肉丁。 “哥,这肠真香,就是有点蒜味。”老四陈雪手里抓着一片红肠,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全是油。 “好吃就行,多吃点冷。”陈锋笑着给每个妹妹都分了一块,又给大妹陈云倒了一杯热水, 第83章 “云子,你也吃。别老盯着窗户看,没事。” 陈云虽然手里拿着红肠,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外飘, “哥,我这心里突突的。二柱子哥他们都在院子里冻半天了,真没事吗?” “放心吧。”陈锋咬了一口红肠,“今晚这出戏咱们是看客,真正唱戏的主角还没登场呢。” 话落,就转头看向趴在炕沿下的黑风。 这只小黑虎斑犬此刻并没有睡觉,而是两只前爪搭在地上,脑袋贴着地面, 陈锋在心里问道。 “黑风,外面啥情况?” “汪……(雪下面有虫子在爬。院子外面的树林里有铁腥味,还有那种臭水的味道,近了。)” 陈锋将最后一口红肠咽下肚,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来了。” 他拿起炕上的56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 “云子,带着妹妹们下地窖。我不叫你们谁也不许出来。不管听见啥动静,哪怕是房子塌了也不许出声,听见没?” 陈锋的语气严厉。 陈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但还是坚强地点点头: “哥,你千万小心。” 她拉着几个妹妹,掀开地上的木板,钻进了早就准备好的菜窖里。 陈锋把那一厚摞新做的棉被盖在菜窖口上,又压了一口酸菜缸。 做完这一切,他吹灭了灯。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炉火微弱的红光在跳动。 …… 此时,靠山屯后山的松树林里。 七八个黑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向陈家小院摸去。 领头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绰号“老刀”, 是刘三手底下的头号打手,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案子。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腰里别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 手里提着两个塑料桶,里面装满了汽油。 “都特么轻点。”老刀压低声音骂道,“这雪地踩着咯吱咯吱的,别惊了那小子的狗。” “刀哥,放心吧。”旁边一个瘦子嘿嘿一笑,手里拿着几个肉包子, “我这包子里加了足量的三步倒,那狗只要吃一口,神仙也救不活,先把狗毒死,咱们再放火。” “嗯,手脚麻利点。刘爷说了,今晚必须把那小子逼出来。只要人一出来乱枪打死,然后冲进去搜那颗人参。” 老刀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次普通的清理门户,在这穷乡僻壤杀几个人,往深山老林里一埋,谁知道? 在他们身后几百米外的一个土坡上,二叔陈建国正裹着大衣,举着个望远镜,哆哆嗦嗦地看着这边。 既兴奋又害怕。 “烧,烧死这帮白眼狼!”陈建国嘴里念叨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锋跪地求饶,把家产双手奉上的场景, “只要陈锋一死,这房子,这地,还有那几个丫头片子,全是我的!” …… 陈家院外。 老刀一伙人摸到了篱笆墙根底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上!”老刀一挥手。 那个瘦子把手里的毒肉包子顺着篱笆扔了进去。 “啪嗒。” 肉包子落在雪地上。 按照常理,院子里的狗闻到肉味肯定会扑上来。 可是,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声狗叫都没有。 “咋回事?”瘦子有点懵,“难道那狗冻死了?” “别管了,直接干。”老刀是个急性子,不想再等,“翻进去堵门,泼油。” 几个亡命徒刚要翻篱笆。 突然, 陈锋的脑海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那不是黑风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加阴冷,更加野性的意念。 第84章 “喵呜。(两脚兽进圈了,树上准备好了。)” 是那只猞猁。 自从上次野猪岭一战, 这只聪明的猞猁就一直徘徊在陈家附近,因为它知道这里有肉吃。 陈锋也没少用碎肉喂它, 此刻,它正趴在院外的一棵老榆树上,充当着陈锋的高空哨兵。 “好。”陈锋在心里回应,“别动,看戏。” 就在老刀一只脚跨过篱笆的一瞬间。 “啪!”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突然从陈家隔壁的草垛里射了出来,直直地打在老刀的脸上! 紧接着,四周的雪堆里,柴火垛后,甚至房顶上,突然冒出了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 “不许动,我是省公安厅刑侦处,你们被包围了!” “卧槽,雷子!” 老刀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汽油桶都掉在地上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荒山野岭的穷村子里,怎么会埋伏着这么多警察? 而且听这口音和装备,根本不像是县里的,而是省里的正规军! “跑,快跑!” 老刀反应极快,反手就要去掏腰里的猎枪。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不是警察开的枪,而是从陈家那漆黑的窗户里射出来的! 陈锋坐在炕上,隔着窗户纸,凭借着【山河墨卷】的透视锁定,一枪打在了老刀掏枪的右肩膀上。 56半自动步枪的子弹穿透力极强,直接打碎了老刀的肩胛骨。 “啊!” 老刀惨叫一声,整个人栽倒在雪地里,瞬间鲜血染红了白雪。 这一枪,就像是发令枪。 周围埋伏的刑警们瞬间发动了攻击。 几梭子子弹打在老刀等人脚边的雪地上,激起一片雪雾。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否则就地击毙!” 那几个跟着老刀来的小弟,平时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 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阵仗? 一个个吓得尿了裤子,手里的砍刀,铁棍扔了一地, 抱着脑袋趴在雪窝里瑟瑟发抖。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投降!” 只有那个瘦子还想跑,刚转身就被早已埋伏在侧面的二柱子带着民兵,一棍子闷在后脑勺上,直接打晕了过去。 战斗结束得太快了,前后不到三分钟。 这就是正规军对流氓团伙的降维打击。 院子里很快就灯火通明起来。 省厅带队的李处长,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大步走进院子。 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老刀,又看了看那两桶还没来得及泼洒的汽油,脸色铁青。 “持枪、纵火、还要杀人,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处长一挥手:“全部带走,连夜突审,我要知道他们背后到底是谁!” 这时,房门开了。 陈锋背着枪,牵着黑风走了出来。 看都没看地上的老刀一眼,径直走到李处长面前,敬了个礼, 当然,虽然不标准,但态度很诚恳)。 “李处长,辛苦了。” 李处长上下打量了陈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金掌柜跟他打过招呼,说这小伙子不简单, 今日一见果然有胆色。 刚才那一枪,时机拿捏得极准,既废了匪首的战斗力,又没打死人, 给警方留了活口。 “小伙子,枪法不错。”李处长伸手拍了拍陈锋的肩膀, “放心吧,这帮人一个都跑不了。那个叫刘三的我们也已经布控了,今晚省城那边同步收网。” “谢谢李处长。”陈锋笑了笑,然后看似无意地指了指远处的那个土坡。 “对了李处长,刚才这帮人好像还有个放风的同伙,就在那边那个土坡上,拿着望远镜看呢。” 第85章 李处长眼神一凛:“还有漏网之鱼?二队去那边搜!” …… 土坡上。 二叔陈建国通过望远镜,亲眼目睹了老刀等人被包饺子的全过程。 当他看到那密密麻麻的警察,还有那闪烁的警灯时,整个人都瘫了。 “完了,全完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陈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竟然能调动省厅的警察来这穷山沟里埋伏? 这哪里是瓮中捉鳖, 这分明是请君入瓮啊! 当他看到警察朝这边冲过来的时候,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惧。 “跑。必须跑!” 陈建国连滚带爬地顺着土坡的另一侧滑了下去, 连那件昂贵的呢子大衣被树枝挂烂了都顾不上。 他不敢回村,也不敢回县城。 只要被抓住,这辈子就完了。 此刻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钻进了茫茫的林海雪原。 …… 陈家小院里,警察押着犯人走了。 民兵们兴奋得满脸通红,围着陈锋问长问短。 “锋哥,你也太神了,咋知道今晚警察会来?” “锋哥,刚才那一枪真解气。” “都是运气,运气。”陈锋笑着给大伙散烟: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今晚回去睡个安稳觉。” 送走了众人,陈锋回到屋里。 地窖的盖板被掀开,陈云带着妹妹们爬了出来。 “哥。”陈云一看到陈锋,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刚才外面的枪声、喊杀声,她们在地窖里听得清清楚楚, “没事了,坏人都被抓走了。”陈锋把枪挂回墙上,把几个妹妹搂进怀里,“以后,咱们家彻底清净了。” 但二叔还是跑了。 不过……居然跑进深山。 啧。 这大雪封山的日子,一个养尊处优的城里人,没吃没喝没装备,钻进长白山的老林子? 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黑风,明天一早,咱们进山。”陈锋摸着狗头,眼神幽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笔账得彻底结了。” …… 第二天清晨。 陈锋背上枪,带上干粮,领着黑风,白龙和幽灵上山。 顺着那一串凌乱的脚印,陈锋一路向北。 走了大概十里地,脚印变得越来越乱,甚至出现了爬行的痕迹。 在一棵老松树下,陈锋发现了一只被丢弃的皮鞋,还有一滩冻硬的血迹。 “汪,(有血,不是他的,是野兽的。)” 黑风嗅了嗅,给出了判断。 陈锋心中一动。 难道二叔被狼吃了? 然后继续往前追。 又走了五里地,前面的地形变得险恶起来。 这里是鬼哭林,因为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像鬼哭而得名, 平时连老猎人都不爱来。 就在这时,陈锋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啊。” 陈锋扒开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只见二叔陈建国,正挂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杈上,离地三四米高。 而在树下,三只体型硕大的野狼,正围着树转圈,时不时跳起来去咬他的脚。 陈建国的一只鞋已经没了,脚上血肉模糊,显然是被咬了一口。 脸冻得青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都喊哑了。 看到陈锋出现,陈建国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挥手: “小锋。小锋救我。我是你二叔啊。快开枪打死这帮畜生!” 陈锋站在不远处,并没有急着开枪。 而是静静地看着树上那个狼狈不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二叔,您不是说要收我的房,收我的地吗?这荒山野岭的地多得是,您怎么不上下来挑一块?” “二叔错了,二叔是被猪油蒙了心,你救救我,只要你救我,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回省城,再也不回来了!”陈建国哭喊着。 第86章 “回省城?”陈锋冷笑,“您回不去了,警察正在到处抓您呢。您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在树上冻死,要么下来喂狼。” “不,不,你不能见死不救,我可是你亲叔啊,你要是害死我,你爹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你的!” 提到爹,陈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别提我爹,你不配。” 陈锋举起了枪。 陈建国以为陈锋要杀他,吓得尖叫一声,裤子瞬间湿透了。 “砰!” 枪响了。 但子弹并没有打向陈建国,而是打在了其中一只野狼的脚边,激起一片雪雾。 三只野狼受惊。 黑风,白龙,幽灵早已按捺不住,狂吠着冲了上去。 一场狗狼大战瞬间爆发。 陈锋没有理会那边的厮杀,而是走到树下,看着瑟瑟发抖的陈建国。 “下来。” “我不下,你会杀了我的!” “我不杀你。”陈锋从兜里掏出一根绳子,打了个套, “把你交给警察那是法律的事。但我得带你去个地方,给一个人磕头。” “谁?” “我爷爷。” 陈锋要把这个败类,拖到陈家的祖坟前, 让他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把当年的罪孽一五一十地吐出来! 树下,那场狗狼大战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三只野狼虽然凶残,但毕竟是饿了一冬天的瘪犊子,体力和爆发力都大打折扣。 而陈锋这边的“陈氏三杰”,那可是天天吃野猪肉,喝灵气水长大的。 尤其是黑风, 这小家伙虽然个头还没完全长开,但那股子气势,就赢了一大截。 陈锋站在一旁,并没有急着开枪补刀,而是微微眯起眼睛, “汪!(老大,左边那个瘸腿狼想跑!)” 这是负责警戒的幽灵(狼青串)。 “汪!(咬死它,咬死它!)”这是好战分子白龙(下司犬),正跟一只公狼撕咬在一起,满嘴是毛。 “黑风,别让它们跑了,留活口我有用。”陈锋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黑风瞬间领会,它没有像疯狗一样乱咬,而是极其刁钻地绕到了那只头狼的侧后方, 趁着头狼被白龙牵制的一瞬间,猛地一口咬在了头狼的后腿跟腱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嗷呜!” 头狼惨叫一声,后腿瞬间废了,瘫倒在雪地上。 剩下两只狼见势不妙,夹着尾巴就要钻灌木丛。 “幽灵,拦住!” 四眼狗幽灵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提前预判了狼的逃跑路线,猛地窜出去,一口咬住了其中一只的耳朵。 不到五分钟, 三只野狼,一废两伤,全都被按在雪地上呜呜地哀鸣。 树上的陈建国早就吓傻了。 他抱着树杈,温度太低了。 裤裆里的尿早就冻成了冰碴子,磨得大腿根都生疼, 但他不敢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亲眼看着那几条平时在他眼里只是“畜生”的狗,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把凶残的野狼收拾得服服帖帖。 而指挥这一切的,正是那个被他瞧不起的侄子。 陈锋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看树上的陈建国。 “二叔,戏看够了吗?下来吧。” “我不下,有狼,有狗。”陈建国牙齿都开始打颤,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冻的。 “黑风,让他下来。”陈锋才没耐心耗着。 黑风松开脚下的狼,走到树下,前爪搭在树干上,冲着陈建国“汪”了一声。 这一声不像之前的狂吠,更像是一种充满了嘲讽和威胁的低吼。 陈建国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手一软,就从树上掉了下来了, 正好摔在雪窝子里,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爬起来,陈锋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第87章 “二叔,咱们该去办正事了。” 陈锋伸手从腰间解下那根用来拖猎物的麻绳,熟练地打了个猪蹄扣,三下五除二就把陈建国的手脚捆了个结实。 “你干什么,我是你亲叔叔,你要带我去哪?!”陈建国拼命挣扎,像条离了水的胖头鱼。 “去见见咱们的老祖宗。” 陈锋没有废话,把绳子的另一头往肩膀上一搭, 像拖死狗一样,拖着陈建国在雪地上走。 “黑风,看着那三只狼,让它们跟着。” 于是,在长白山深处的雪原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个年轻人背着枪,拖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在前面走; 后面跟着三条恶犬,押解着三只一瘸一拐的野狼。 这一路,陈锋走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故意走得很慢。 地上的积雪虽然厚,但也有不少凸起的石头和树根。 陈建国那件昂贵的呢子大衣早就磨烂了,里面的皮肉在雪地上摩擦,疼得他鬼哭狼嚎。 “陈锋你不得好死,你这是虐待长辈!” “我给你钱,把金条还给你,你放了我吧!” “小锋,大侄子,叔求你了,叔受不了了……” 从谩骂到利诱,再到哀求, 陈建国的心理防线在这一路几公里的拖行中,被一点点碾碎。 陈锋充耳不闻,只是闷头赶路。 终于, 他们来到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坡。 这里有几个隆起的土包,上面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只有几块残破的石碑立在风雪中。 这是陈家的祖坟。 陈锋停下脚步,把绳子一松。 “到了。” 陈建国此时已经冻得嘴唇发紫,脸上全是血道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墓碑,浑身猛地一颤。 那是他爹和大哥的坟。 “跪下。” 陈建国想反抗,但看到旁边黑风那森白的獠牙,膝盖一软,立马跪下了。 麻的,这狗真凶。 陈锋走到父亲的坟前,伸手动作轻柔的拂去墓碑上的积雪。 “爹,娘,爷爷。不肖子孙陈锋,今天把这个败类带回来了。” 说完,陈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建国。 “二叔,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咱们把账算一算吧。” “当年爷爷走的时候留下的两根大黄鱼,你拿走了,说是去省城做生意,赚了钱回来给家里盖房,钱呢?” “爹病重的时候,我给你写信借钱,你说你也没钱。可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你刚在省城买了房,还娶了那个王丽华,你的良心呢?” “还有,你趁着我年纪小,不懂事,骗我签了字,把家里那五亩水浇地过户到了你名下,转手卖给了外村人。那是咱们陈家的命根子啊,你卖了地,让我们兄妹几个喝西北风?” 陈锋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你还带着外人想来烧我家的房,杀我的人,还要把我妹妹送给流氓当玩物。” “陈建国,你摸摸你的胸口,里面装的是人心,还是狼心狗肺?!” 陈建国被陈锋逼视得不敢抬头,身体抖得像筛糠。 “我,我错了……小锋,二叔是被鬼迷了心窍,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陈建国一边哭,一边抬手扇自己的耳光。 “光说没用。”陈锋从怀里掏出纸和笔,扔在陈建国面前,“写。” “写…写什么?” “写认罪书。把你当年怎么骗走金条,怎么卖地,怎么勾结刘三想谋财害命的事儿,一五一十都写下来。少一个字,我就让黑风咬掉你一根手指头。” “汪!”黑风配合地叫了一声,作势欲扑。 陈建国吓得魂飞魄散,抓起笔,颤颤巍巍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第88章 因为手冻僵了,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他不敢停,鼻涕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半个小时后,一份带着血手印的认罪书,到了陈锋手里。 陈锋看了一遍,折好,揣进怀里。 “既然认了罪,那就得伏法。” 陈锋重新抓起绳子。 “回村,警察还在等着你呢。” …… 靠山屯,晌午。 昨晚的枪声和警笛声,让整个村子一夜没睡踏实。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抓坏人,但具体咋回事还没个准信儿。 此时,村口的大榆树下,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二柱子正唾沫横飞地给大伙讲昨晚的事: “你们是没看见,那帮省城的警察手里拿的都是冲锋枪,哒哒哒一梭子下去,那帮流氓全趴窝了,咱们锋哥更神,一枪就废了那个领头的。” 正说着,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村外那条通往深山的土路。 只见远处, 陈锋背着枪,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而在他身后,拖着一个简易的树枝爬犁。 爬犁上捆着一个人, 那人蜷缩成一团,浑身是雪和泥,脏的不像样子。 更让人震惊的是,爬犁后面还跟着三只被绳子拴着的野狼。 “我的妈呀,那是活狼?” “爬犁上那是谁啊?咋看着有点眼熟?” 等陈锋走近了,大家才看清楚。 “天呐,那不是陈老二吗,那个开小轿车回来的陈建国?” “咋造成这幅德行了?” 陈锋拖着爬犁,一直走到村部大院门口。 此时, 省厅的李处长还没走,正在和许大壮交接案情。 看到陈锋这副架势回来,李处长也是一愣。 “陈锋同志,这是……” 陈锋把绳子往地上一扔,指着爬犁上的陈建国: “李处长,这就是昨晚那个漏网之鱼,也是这起案子的主谋之一,我在山里抓着他了,顺便还带回来几只他在山里结交的狼朋友。” 说着,陈锋从怀里掏出那份认罪书,递给李处长。 “这是他的亲笔供词,当年侵吞家产,勾结黑恶势力杀人放火,都在上面了。” 李处长接过供词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严肃无比。 “好,好一个大义灭亲,陈锋同志,你立了大功了!” 李处长一挥手:“来人,把他铐起来,带回去突审!” 两个刑警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陈建国从爬犁上拖下来,戴上了锃亮的手铐。 陈建国此时已经彻底崩溃了,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像一滩烂泥一样被塞进了警车。 旁边的村支书许大壮,看着这一幕,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前几天还跟陈建国称兄道弟,喝茅台呢。 现在陈建国成了阶下囚,他这个村支书会不会受牵连? 陈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许大壮的肩膀。 “许支书,这陈建国狡猾得很,连您都被他蒙蔽了。不过好在您立场坚定,昨晚配合警方抓捕有功。这事儿大家都看在眼里。” 许大壮一听这话,差点给陈锋跪下。 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这是在保他啊! “对对对,我是被蒙蔽了,多亏了陈锋同志火眼金睛啊。”许大壮伸手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连连点头, “以后村里有啥事,陈锋你尽管说话,只要不违反原则,叔全力支持。” 处理完陈建国的事,陈锋并没有在村部多逗留。 把那三只受伤的野狼交给了二柱子。 “柱子,这三只狼皮毛还行,剥了皮给民兵连的兄弟们做几副护膝。肉就给大伙分分,算是昨晚守夜的辛苦费。” 第89章 “好嘞,锋哥。”二柱子现在对陈锋那是五体投地。 陈锋背着枪,牵着狗,回到了家。 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那是前几日上梁席剩下的杀猪菜,大妹陈云又给热了一遍,还加了粉条和冻豆腐,越炖越香。 “哥,你回来啦。” 五个妹妹听到动静,全都跑了出来。 看到陈锋完好无损地回来,陈云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哥,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咋活啊。” “傻丫头,哭啥。”陈锋笑着给大妹擦眼泪,“哥这不是好好的吗?二叔被警察带走了,以后他再也回不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屋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下来。 “快进屋,饭都好了。”二妹陈霞拉着陈锋往屋里走,“今儿个咱们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屋里,炕烧得热乎乎的。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着热腾腾的杀猪菜,啃着大馒头。 陈锋喝了一口酒,看着妹妹们无忧无虑的笑脸,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云子。”陈锋放下酒碗, “让王队长他们加把劲,争取把房子早日完工。” “嗯。”陈云重重地点头,“我这就去跟王队长说,伙食再加点肉。” “还有。”陈锋看向三妹陈雨,“小雨,那几只黑琴鸡咋样了?” “挺好的。”陈雨小声说道,“那只公鸡今天早上还叫了呢。我按照你说的,给它们喂了点苏子,它们可爱吃了。” “好。”陈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过了年,他就要大干一场。 接下来的几天。 陈建国被抓的消息,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都在感叹陈锋的手段。 陈家的新房工地上,也是热火朝天。 有了陈锋的“钞能力”支持,再加上工人们顿顿有肉吃,那干劲儿简直没得说。 腊月二十八,新房终于彻底完工了。 五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红砖红瓦,玻璃窗户擦得锃亮。 屋里盘了火墙,烧得热乎乎的。 地面铺了红砖,还打了水泥勾缝。 最让人羡慕的是,陈锋还托赵建国搞到了几张玻璃钢瓦,在房顶上搭了个采光棚, 也就是后世的阳光房雏形。 搬家那天,全村人都来帮忙。 虽然也没啥好搬的,大多是些破烂, 但那种乔迁之喜的氛围,让每个人都喜气洋洋。 陈锋站在新房的院子里,看着这几间气派的大瓦房,心里感慨万千。 上一世, 他直到三十多岁才住上楼房,那时候妹妹们都不在了,房子再大也是空的。 这一世,终于在二十岁这年,给了妹妹们一个温暖的家。 “哥,这屋子真亮堂、”老四在屋里跑来跑去,兴奋地喊着。 “这火墙真热乎,晚上睡觉都不用盖厚被子了。”老五趴在炕上打滚。 “哥,这日子,真像做梦一样。”陈云看着这一切,喃喃自语。 “这不是梦。”陈锋搂住大妹的肩膀,“这是咱们的新生活。” * 在东北农村,进了腊月门,那就是过年的节奏。 尤其是到了这最后几天。 陈家那五间崭新的大瓦房里,此刻更是热火朝天。 外屋地的大铁锅里,水汽蒸腾。 “二姐,火太大了,豆包都要蒸裂花了!” 老四陈雪手里拿着个冻梨,一边啃一边冲着灶坑前烧火的陈霞喊。 “裂花才好吃呢,那叫开口笑。”陈霞脸上抹了一道黑灰,手里拿着吹火筒,往灶膛里吹气。 炕上,大妹陈云正带着老三老五包粘豆包。 大黄米面发好了,金灿灿的,带着一股子微酸的酒香。 红芸豆馅儿是早就煮烂捣碎的,还拌了红糖,攥成一个个乒乓球大小的圆球。 第90章 陈云手巧,揪一块黄米面,在手心里按成饼,把豆馅儿往里一放,两手一合,大拇指顺着边儿一转,一个上尖下圆,溜光水滑的粘豆包就成了。 “哥,你别光看着啊,你也来包两个。”陈云看着盘腿坐在炕头喝茶的陈锋,笑着说道。 陈锋手里捧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黑风窝在旁边,一脸惬意。 “我这手是拿枪的,包这玩意儿那是张飞绣花。”陈锋抿了一口茶,看着满屋子的温馨,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是他重生回来的意义。 房子盖起来了,窗户是大块的玻璃,透亮。 屋里盘了火墙,那是用红砖砌的空心墙连着灶坑,只要一烧火,整面墙都烫手。 屋里的温度足有二十度,几个妹妹穿着单衣都不冷。 前两天从省城回来,陈锋把那颗猪宝给了金掌柜,换回了一万块钱存折和那个人情。 虽然钱没带回来现钞,但家里剩下的那几千多块,足够过个肥年了。 “汪,(老大,馋。)” 旁边的黑风闻着豆馅儿的甜味,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陈锋低头,用意念回了一句:“那是素的不好吃,晚上给你炖大骨头。” 黑风一听大骨头,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尾巴扫来扫去。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院子里的大铁门突然被人拍得“咣咣”响。 “锋子,锋子在家吗?出事了!” 声音带着哭腔,听着像是村东头的李老实。 陈锋眉头一皱,把茶缸子往炕桌上一放,顺手抄起挂在墙上的羊皮袄披上。 “你们接着包,别出来。” 陈锋穿鞋下地,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外,二柱子和李老实站在那。 李老实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这会儿满脸是泪,棉袄扣子都扣错了,浑身直哆嗦。 陈锋大步走过去,打开铁门。 “李叔,咋了这是,大过年的哭啥?” “锋子啊,你可得帮帮叔啊。”李老实就要给陈锋跪下,“我家那头老黄牛不见了!” “牛不见了?”陈锋一把扶住李老实,眼神一凝。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一头耕牛那就是一家人的命根子。 开春种地全指望它,平时拉车也是它。 一头壮牛,可不少钱。 “啥时候不见的?” “就,就刚才。”李老实抹着眼泪,“我寻思天冷给牛棚添把草,结果一进去,棚子空了,缰绳是被人割断的,地上还有乱七八糟的脚印。” “被人偷了?”二柱子在旁边气得直跺脚, “这大白天的,谁这么大胆子?” “走,去看看。” 陈锋二话没说,回屋拿了手电筒,又把那把侵刀别在腰后。 “黑风,白龙,幽灵,干活了。” 一声呼哨,三条狗瞬间从屋里,狗窝里窜了出来, 一个个精神抖擞。 ** 李老实家在村东头,离后山不远。 此时, 李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大家伙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人群中间,一个穿着绿军大衣,双手插兜的男人正阴阳怪气地说着风凉话。 “哎呀,老李啊,我说你这牛丢了就丢了呗,哭啥?指不定是自己跑山里喂狼了。再说了,咱们村现在不是有能人吗?你找陈锋去啊,他家狗多,让他赔你一头不就完了?” 说话的正是孙有才。 自从上次二叔陈建国倒台,这孙有才老实了几天。 但他毕竟是村里的坐地户,根基深, 虽然不敢明着跟陈锋干,但这嘴上却没闲着, 总想找机会恶心陈锋一下。 “孙有才,你放什么狗屁!”二柱子冲上去就要动手, 第91章 “李叔家遭了难,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咋的?我说错了吗?”孙有才往后退了一步, “这村里以前也没丢过牛啊。咋陈锋一发财一养狗,这牛就丢了?保不齐是他那几条恶狗把牛吓跑了,或者是……嘿嘿,谁知道呢?” 这话太毒了。 这是在暗示, 牛可能是陈锋偷的,或者是陈锋的狗祸害的。 村民们的眼神有些变了。为富不仁这种帽子在农村最容易扣上。 “让开。” 陈锋分开人群,冷冷地看了孙有才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孙有才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怪话硬是咽了回去。 他可是知道陈锋手段的,连省城的刘爷都折在他手里, 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是别硬刚。 陈锋没理他,径直走进牛棚。 牛棚里确实空了,地上的干草很乱。 拴牛的木桩上,留着半截缰绳。 陈锋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断口。 切口整齐,没有毛茬。 “是用快刀割断的。”陈锋站起身,目光扫过地面, “而且这人是个老手,知道牛的习性。牛没叫唤就被牵走了,说明这人身上有牛熟悉的味道,或者是用了什么手段。” “黑风。” 陈锋伸手拍了拍黑风的脑袋,指了指地上的牛粪和那截缰绳。 “闻闻,往哪跑了。” 黑风凑过去,鼻子贴着地面使劲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嫌弃地甩了甩头。 “汪。(老大,有生人的味儿。像是烂烟叶子味儿,还有酒味儿。)” 烂烟叶子? 酒味儿? 陈锋心中一动。 黑风顺着气味,走出了牛棚,一路向着村后的荒地跑去。 “跟上。” 陈锋一挥手,带着李老实和二柱子,还有几个好事的村民,跟着狗追了出去。 孙有才看着他们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装作若无其事地混在人群里跟了上去。 ** 雪地上,脚印很杂。 昨晚刚飘了一层小雪,掩盖了不少痕迹。 但对于黑风这种拥有灵气的猎犬来说,气味是掩盖不住的。 一行人追出了二里地,来到了村后的一片废弃窑厂。 这里以前是烧砖的,后来废弃了, 到处是塌了一半的土窑洞,平时连鬼影子都没有。 黑风停在了一个最大的窑洞口,冲着里面狂吠起来。 “汪! 汪! 汪!” “在里面?”李老实激动得浑身发抖,抓起一根木棍就要往里冲。 “慢着。”陈锋拉住他。 这地方太偏了,如果是偷牛贼,肯定还没走远,甚至可能就在里面。 万一对方有凶器,李老实进去就是送死。 “二柱子,带人把洞口围了,白龙,幽灵,守住两边。” 陈锋拔出侵刀,一手拿着手电筒,慢慢走了进去。 窑洞里黑漆漆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牛粪味。 “哞。” 一声低沉的牛叫声从深处传来。 “是老黄,是我的老黄啊!”听到这声音,李老实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陈锋用手电筒一照。 只见窑洞的最里面,那头老黄牛正被拴在一根烂木头上,嘴上被套了个破麻袋,防止它叫唤。 而在牛旁边正蹲着两个人,手里拿着尖刀,正准备放血! 这两人一看手电光,吓了一跳。 “谁?!” 陈锋定睛一看,乐了。 这俩人不是别人,正是村里的两个二流子, 平时跟二赖子混在一起的“哼哈二将”。 赵四和王麻子。 “好啊,原来是你们两个瘪犊子。”二柱子冲进来,一脚一个,把两人踹翻在地。 村民们也都涌了进来, 一看这场景,哪还明白不过来? 第92章 这就是偷牛贼啊。 而且看这架势,是准备把牛杀了卖肉。 “打,打死这帮缺德带冒烟的!” 李老实气红了眼,冲上去就是两巴掌。 村民们也是群情激奋,围着两人一顿拳打脚踢。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也是受人指使啊!”赵四抱着脑袋惨叫。 “受人指使?”陈锋一抬手,止住了众人的殴打。 他走过去,用刀面拍了拍赵四的脸: “说,谁指使的?说出来,我让黑风少咬你一口。不说,就别怪我的狗不嘴下留情了。” “汪!”黑风配合地凑过来,森白的獠牙离赵四的鼻子只有一寸远。 赵四吓尿了,裤裆湿了一片,伸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洞口的人群: “是,是孙有才,是他让我们干的!” “他说只要把牛偷出来杀了,肉归我们,皮子给他。还说要把牛头扔到陈锋家门口,栽赃给陈锋,说是陈锋的狗把牛咬死的。” 轰! 这番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向混在人群后方,正准备偷偷溜走的孙有才。 “孙有才,你个丧尽天良的!”李老实发出一声怒吼,抄起一块砖头就冲了过去。 孙有才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拦住他!”陈锋一声令下。 白龙和幽灵像两道闪电,瞬间扑了上去,一前一后堵住了孙有才的去路。 孙有才吓得腿一软,瘫坐在雪地上。 “误会,都是误会,这俩小子血口喷人!”孙有才还在狡辩。 “孙有才,你身上那股子烂烟叶子味儿,连我的狗都闻出来了,你还想抵赖?” 陈锋从赵四怀里掏出一包烟, 正是孙有才平时最爱抽的劣质旱烟,烟袋锅子上还刻着个孙字。 陈锋慢慢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你的吧?” 证据确凿。 村民们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在这个年代,偷牛那是重罪, 更何况还要栽赃陷害,这是要毁人名声,断人活路啊。 “打他,送派出所!” “这种祸害不能留着。” 愤怒的村民一拥而上,把孙有才按在地上就是一顿胖揍。 这次陈锋没拦着, 这种人,不打疼了他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李老实牵回了老黄牛,对陈锋那是千恩万谢的,非要给陈锋磕头。 “锋子,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要不是你,这牛就没了,我们也活不成了!” “李叔,言重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搭把手的事儿。”陈锋扶起李老实,“快把牛牵回去吧,给它弄点热乎水喝,受惊了。” **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屋里的粘豆包已经蒸好了。 “哥,回来啦,快上炕,趁热吃。”陈云端着一盘豆包,笑盈盈地迎上来。 陈锋洗了把手,盘腿坐在炕上,拿起一个豆包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还带着红豆的沙沙口感。 “真香。” “哥,刚才听说李叔家的牛找回来了?还是孙有才那个坏蛋偷的?”陈霞一边给陈锋剥蒜,一边愤愤不平地问。 “嗯,找回来了。孙有才被二柱子他们押送去公社派出所了,这回够他喝一壶的。”陈锋轻描淡写地说道。 “该,让他平时总跟咱们过不去。”陈霞解气地挥了挥拳头。 “行了,大过年的,不提这些晦气事。”陈锋看着满屋子的新气象,心情大好。 “云子,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咱们家今年要好好过个年。” “对联买了吗?” “买了,红纸金字,最大的那种!” “鞭炮呢?” “两挂一千响的,还有给老四老五买的小呲花!” “肉呢?” “都在缸里冻着呢,野猪肉、飞龙、还有你带回来的红肠,够吃到十五的!” 第93章 陈锋满意地点点头。 “明天咱们全家一起动手,贴对联,挂灯笼,包饺子!” 两个小时后,大家都洗洗睡了。 陈锋这几天也没休息好,准备早点睡觉,刚闭上眼,【山河墨卷】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奇怪的感应。 只见墨卷深处,那片他曾经遇到过金钱豹的林子里,出现了一个微弱金色的光点。 那光点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求救。 是那只母豹? 陈锋心里有些疑惑,但容不得他多想,就沉沉睡了。 这段时间实在太累了。 精神一放松,很快就入睡了。 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 陈家的新房大门口,陈锋正踩着梯子贴对联。 上联:勤劳致富千秋业, 下联:和睦生财万事兴, 横批:喜气盈门。 “哥,歪了,往左边一点点!” 二妹陈霞站在梯子下面,仰着冻得红扑扑的小脸指挥着。 她今天穿上了那身蓝格子的新棉袄,头发梳成了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发梢系着红头绳,整个人看着精神极了, “这样行了吧?”陈锋把刷了浆糊的红纸往墙上一拍,用手掌展平。 “行,正正好好!” “哥,贴完了赶紧进屋,饺子馅我都剁好了,等着你和面呢。” 大哥劲儿大,和的面劲。 陈云笑着说道,她穿着那身修身的列宁装,虽然围着围裙, 但那股子温婉气质怎么也挡不住。 “好嘞,这就来。” 陈锋跳下梯子,看着这五间红砖大瓦房,再看看贴好的红对联,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日子,总算是过出点人样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屋的时候,脑海中的【山河墨卷】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颤动。 那个代表母豹的金色光点,闪烁得越来越急促,甚至开始变得黯淡, 与此同时,那只猞猁突然从远处跑过来,落在陈锋脚边,焦急地转着圈。 “喵呜。(两脚兽,大花猫不行了,好多红狗,围攻。)” 陈锋的脚步猛地一顿。 红狗? 在长白山老林子里,能被叫作红狗的,只有一种东西。 那就是豺! 这玩意儿学名叫豺狗, 但在东北老猎人口中,它比狼还遭人恨,比老虎还难缠。 俗话说“豺狼虎豹”, 豺排在第一位不是没道理的。 这东西体型虽然不大,但极其凶残, 而且是成群结队活动,少则七八只,多则二三十只。 它们极其狡猾,甚至敢从老虎嘴里抢食, 专门用掏肛,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攻击猎物。 那只母豹虽然是猛兽,但毕竟是独居,而且还带着崽子。 要是被一群红毛豺狗围上了,那是九死一生。 “哥,咋了?”陈霞见陈锋站在门口发愣,脸色不对,赶紧问道。 陈锋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满脸喜气的妹妹们,把心里的焦急压了下去。 “没事,突然想起来后山的养殖场那边,围栏好像有个口子没扎紧。今晚过年,要是让黄皮子钻进去把黑琴鸡咬了,那就不吉利了。” 陈锋撒了个谎, 不想让妹妹们在大年三十跟着担惊受怕。 “那我跟你去。”陈霞就要去拿枪。 “不用。”陈锋拦住她,“就在后山,几步路的事儿。你在家帮大姐包饺子,多包点酸菜馅的,我去去就回。” 说完,陈锋转身回屋,并没有拿那把显眼的56半自动,而是把那把撅把子猎枪拆开,塞进了大衣里面, 又在腰间别上了侵刀和满满一袋子独头弹。 “黑风,白龙,幽灵,走,跟我去后山转转。” 三条狗闲的无聊呢,一听召唤,立马兴奋地窜了出来。 第94章 …… 出了村,避开村民的视线,陈锋立刻加快了速度。 他踩着滑雪板,在雪地上飞驰。 三条狗在前面开路,那只猞猁则在树梢上跳跃,充当向导。 那只母豹的巢穴,在距离靠山屯十几里外的断头崖附近。 那里地势险峻,怪石嶙峋,平时根本没人去。 越往深山走,风越大。 陈锋的心也越悬。 如果那只母豹死了,那窝小豹子肯定也活不成。 这对于想搞特种养殖,甚至想建立生态保护区的他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 半个小时后,陈锋赶到了断头崖下。 还没看见影子,就听见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嗷呜!” 那是豹子愤怒而绝望的咆哮。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怪叫声。 那是豺狗群特有的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锋扔下滑雪板,猫着腰,借着岩石的掩护,悄悄摸了上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在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平台上,那只金钱豹正背靠着岩壁,浑身是血。 它的一条后腿已经瘸了,皮肉翻卷,显然是被咬伤了。 而在它身后那个狭小的石缝里,两只毛茸茸的小豹子正瑟瑟发抖,发出稚嫩的叫声。 在岩石平台周围,围着足足十五六只红毛豺狗! 这些畜生一个个龇牙咧嘴,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残忍的光。 它们并不急着进攻,而是像车轮战一样, 这只冲上去咬一口就跑,那 只再冲上去。 它们在消耗母豹的体力。 一旦母豹倒下,那两只小豹子就是它们的年夜饭。 “嘛的,这帮畜生。” 陈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这群豺狗显然是流窜作案,要是让它们在这一带扎了根, 以后别说养殖场了,就是村里的猪羊都得遭殃。 “黑风,看懂了吗?” “汪。(老大,那是红狗,咬死它们!)” 黑风虽然没见过豺,但虎斑犬天生的战斗本能让它热血沸腾。 “听着,白龙正面冲,幽灵切后路,你跟我,咱们擒贼先擒王!” 陈锋迅速组装好撅把子猎枪,塞进一颗特制的独头弹。 “上!” 随着陈锋一声令下,三条恶犬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 “汪汪汪!” 白龙一马当先,它是下司犬串子,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 它借着从高处冲下的惯性,直接撞进豺群, 一口咬住一只豺狗的脖子,疯狂甩头。 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懵了。 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幽灵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侧翼,一口咬断了一只豺狗的后腿。 而黑风,则发出了一声如同虎啸般的低吼,直扑豺群中体型最大的那只头豺! “砰!” 与此同时,陈锋的枪响了。 独头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精准地轰在了一只正准备偷袭母豹的豺狗身上。 “噗!” 那只豺狗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半个身子直接被打烂了,血肉横飞。 “嗷呜?” 母豹愣住了。 它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突然来了救兵。 它认出了陈锋,也认出了那只猞猁。 “吼!” 母豹精神大振,护崽的本能让它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它猛地扑出去,一巴掌拍碎了一只豺狗的头骨。 局势瞬间逆转。 这群豺狗虽然凶残,但毕竟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面对三条凶猛的猎犬,一个拿着枪的神枪手,还有一只发了疯的母豹,它们慌了。 尤其是那只头豺,被黑风死死咬住耳朵,疼得嗷嗷直叫。 第95章 “砰!” 陈锋又是一枪,这次打的是头豺旁边的雪地,崩飞的石屑打在头豺脸上。 “滚!” 陈锋一声暴喝,手里的侵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头豺终于怕了。 它挣脱黑风的撕咬,发出了一声撤退的怪叫,夹着尾巴带头往深山里逃窜。 剩下的豺狗见老大跑了,也纷纷四散奔逃,只留下了三具尸体。 战斗结束。 雪地上满是鲜血,有豺狗的,也有母豹的。 陈锋没有去追, 穷寇莫追, 而且母豹的伤势很重。 他慢慢走过去,把枪背在身后,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黑风,告诉它,我是来帮它的。” 黑风走到母豹面前,低声呜咽了几句。 母豹警惕地看着陈锋,但眼中的凶光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感激。 它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舌头舔舐着后腿的伤口。 陈锋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罐还没用完的獾子油,又拿出一包消炎粉。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陈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母豹清理伤口。 那伤口深可见骨,是被豺狗硬生生撕开的。 母豹疼得浑身颤抖,但它没有咬陈锋,只是把头扭向一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那两只小豹子也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个两脚兽。 处理完伤口,陈锋又把随身带的一块野猪肉干喂给了母豹。 “你这伤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这地方不安全了,血腥味太重。” 陈锋想了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跟我走吧。去我那后山的养殖场,那有个山洞暖和,还没人打扰。” 通过黑风,把这个意思传达给了母豹。 母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两只幼崽,又看了看陈锋, 最后竟然真的点了点头,挣扎着站了起来,叼起一只幼崽。 陈锋笑了。 他弯腰抱起另一只幼崽,这小家伙毛茸茸的,像只大猫,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陈锋没有走大路,而是绕道后山, 把母豹一家安顿在了养殖场最深处的一个隐蔽岩洞里。 这里背风向阳,而且有围栏挡着,外人进不来。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帮我看好这片山,肉管够。” 陈锋给母豹留下了足够的肉食,又嘱咐黑风它们不许欺负新邻居, 这才拍拍身上的土,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了阵阵笑声。 “哥,你可算回来了,饺子都包好了,就等你下锅呢。” 老四老五穿着红彤彤的新棉袄,像两个福娃娃一样跑出来,围着陈锋转圈。 “哥,你看我这衣服好看不?” “好看,真好看。”陈锋一把抱起老五,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咱们家老五就是年画里走出来的,” 进了屋,年味儿更浓了。 炕桌上摆满了瓜子,花生,冻梨,冻柿子。 大妹陈云和二妹陈霞正在往桌子上端菜。 小鸡炖蘑菇,红烧鲤鱼(年年有余),酱猪蹄(挠钱手),皮冻,炸肉丸子……足足十二个菜,摆得满满当当。 别说是陈锋,就是陈云她们五个丫头都没吃过这么丰富的年夜饭。 “哥,快洗手,放鞭炮,咱们吃年夜饭!” 陈锋洗了把脸,换上那身崭新的劳动布工装,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他拿着那挂一千响的大地红,走到院子里,挂在早就立好的竹竿上。 然后拿来香头,点燃。 “噼里啪啦。” 鞭炮声响彻云霄。 放完炮大家都进了屋。 第96章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 陈锋坐在主位,端起酒杯。 “这第一杯酒,敬咱们死去的爹娘和爷爷。告诉他们,咱们陈家站起来了,日子过好了!” 陈锋把酒洒在地上。 五个妹妹也都红了眼眶,跟着哥哥一起磕头。 “这第二杯酒,敬咱们自己。”陈锋看着五个妹妹,眼神温柔, “这一年,咱们不容易。大妹辛苦操持家务,二妹敢打敢拼,三妹心细如发,老四老五也懂事了,哥谢谢你们。” “哥,是我们谢谢你。”陈云擦着眼泪,“要不是你,咱们家早就散了。” “这第三杯酒,敬明年。”陈锋举起酒杯,豪气干云, “明年,咱们要赚更多的钱!” “干杯!” 大家一起举杯,当然几个妹妹喝的是麦乳精。 吃过年夜饭,就到了最激动的环节。 发红包。 陈锋伸手从怀里掏出五个厚厚的红纸包。 “来,排好队,领压岁钱。” “大妹辛苦了,这是大姐的。” “这是二妹的。” “这是三妹的。” “老四老五,这是买糖吃的。” 当妹妹们打开红包,看到里面那崭新的十张大团结时,全都惊呆了。 “哥,这也太多了,一百块啊!”陈云手都在抖, “咱们村一家人一年的花销也就这么多啊。” “拿着。”陈锋硬塞给她,“这是给你们的私房钱。想买啥买啥,不用跟哥汇报。” 看着妹妹们惊喜,激动的样子,陈锋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才是过年。 这才是家。 然而,就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 在村子的另一头,一间阴暗的土房里。 那是孙有才的家。 孙有才因为偷牛被抓,还在局子里蹲着。 但他老婆,也就是那个被陈锋吓破胆的刘桂枝正和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坐在炕头上。 那个男人戴着顶破毡帽,一只眼睛是瞎的,手里拿着个算盘。 他是村里的会计,李算盘。平时跟孙有才穿一条裤子,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 “桂枝啊,你别哭了。”李算盘眯着那只独眼,阴恻恻地说道, “老孙虽然进去了,但这仇咱们不能不报。陈锋那小子现在是狂,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啥弱点?”刘桂枝抹着眼泪,咬牙切齿地问。 “他的地。”李算盘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 “他承包后山那块地,虽然签了合同,但那是许大壮私自批的,没经过村民大会表决,程序上有漏洞。而且……” 李算盘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上面马上要下来政策,要重新丈量土地,严查私自占有集体资产。 只要咱们联名写封举报信,说陈锋那是侵吞集体财产,搞资本主义复辟。嘿嘿,到时候不仅地要收回来,他那房子也得充公!” “真的?”刘桂枝眼睛亮了,“那咱们赶紧写。我要让他陈锋倾家荡产。让他那几个妹妹去要饭!” “不急。”李算盘摆摆手, “这事儿得做得隐蔽。咱们得拉拢更多的人。村里眼红陈锋的人可不少,比如那个二赖子,还有被陈锋打断腿的老刀的亲戚。咱们把这些人串联起来,等给他来个狠的!” 日子很快到了正月初五,俗称“破五”。 按照东北老理儿,这一天得吃饺子,还得放鞭炮, 寓意着把过年的那些个禁忌都打破了,日子重新开始红火运转。 更讲究的是“剁小人”, 包饺子剁馅的时候,那菜刀得剁得震天响,把这一年的晦气和小人都剁得稀碎。 陈家那五间大瓦房里,一大早就传出了“当当当”的剁馅声。 二妹陈霞手里挥舞着两把菜刀,跟练双刀似的,在那块厚实的榆木菜墩子上上下翻飞。 第97章 “二姐,你轻点,案板都要让你剁穿了。”老五陈霜捂着耳朵,穿着那身红彤彤的新棉袄,像个年画娃娃似的蹲在灶坑旁。 “就要剁响点,哥说了,今儿个是破五,剁得越响,那帮坏心眼的小人就离咱们越远。”陈霞咬着牙,脸上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大妹陈云正在和面,听到这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正在炕头擦枪的陈锋。 “哥,你看霞子,这几天那股子虎劲儿又上来了。对了,今儿个破五,咱们是不是得去给村里的长辈拜个晚年? 虽然二叔那事儿闹得僵,但村里其他几户老亲,像三爷,五奶他们,咱们礼数不能缺。” 陈锋手里正拿着一块鹿皮,细细地擦拭着那把56半自动步枪的枪管。 听到大妹的话,他停下动作,点了点头。 “云子说得对。咱们现在日子过好了,不能让人说咱们眼皮子浅,一会儿包完饺子,你装几篮子给三爷他们送去。每家再带二斤白面,一瓶罐头。” “哎,知道了。”陈云应着,手下的动作更麻利了。 这时候,一直安安静静在窗台上摆弄花草的三妹陈雨突然说话了。 “哥,你看这盆君子兰。” 陈锋抬头看去。 那是一盆半死不活的君子兰,当时叶子都黄了,没想到这几天在三妹的照料下,竟然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甚至中间还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剑。 “神了啊小雨。”陈锋走过去,惊讶地看着那盆花,“这大冬天的,屋里虽然有火墙,但这花也太给面子了。” 陈雨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手指轻轻抚摸着叶片: “我就是给它浇了点水,又把咱们吃剩下的鸡蛋壳碾碎了埋进去。哥,我觉得这花能活,还能开大红花。” “好好养,等开了花,哥给你买新书包。”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准备包饺子的时候,院子里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吱呀。” 黑风原本趴在炕沿下打盹,耳朵猛地一竖,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呼噜”声。 “汪。(老大,有老鼠味儿,那个拿算盘的来了。)” 陈锋的脑海里瞬间响起了黑风的意念传音。 拿算盘的? 陈锋眼神一冷。 李算盘是村里的会计,也是孙有才的死党。 这大正月初五的,他来干什么? “霞子,刀别停接着剁。”陈锋吩咐了一句,然后披上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个戴着破毡帽、穿着黑棉袄,手里习惯性捏着两个铁核桃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 在那堆还没用完的红砖前转悠。 他的一只眼睛有点斜,看人的时候总像是没正眼瞧你,透着一股子阴损。 正是李算盘。 “哟,李会计,稀客啊。”陈锋站在台阶上,没让他进屋的意思, “这大破五的,不在家吃饺子,跑我这视察来了?” 李算盘转过身,那只斜眼在陈锋身上扫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过年好啊。我这不是听大伙说你家这房子盖得气派,特意来看看嘛。啧啧,五间全红砖大瓦房,还带玻璃钢瓦的棚子,这在咱们公社也是头一份啊。” “托大家的福,瞎凑合。”陈锋淡淡地说道,“李会计有事直说,家里正包饺子呢,没空陪您唠闲嗑。” 李算盘被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掩饰住了。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翻了几页,装模作样地说道: “是这么个事儿。最近公社里下了文件,要搞土地清查。说是有些生产队啊土地账目混乱,存在私自侵占集体资产的情况。我这作为村里的会计,得负责任不是?” 说到这,他抬起头,那只斜眼看着陈锋: “你这后山的三亩荒地,还有这连着的一片山坡,当时是许支书批给你的吧?” “是,有合同,有红章。”陈锋不动声色。 “嘿嘿,合同是有,但是啊……”李算盘拉长了音调, “按照咱们生产队的章程,承包集体土地超过一亩的,得经过社员代表大会表决通过,还得报公社审批备案。许支书当时可能是一时糊涂,或者是……咳咳,喝多了,这手续上嘛有点瑕疵。” 陈锋心里冷笑。 果然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软刀子。 他们不敢明着动武,就开始玩这种官僚的把戏, 拿政策压人。 在这个年代,土地是集体的,手续上稍微有点漏洞, 就能被人做成天大的文章。 “瑕疵?”陈锋走下台阶,逼近李算盘, “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您可是在场的。那公章也是您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当时您咋不说有瑕疵?现在房子盖起来了,钱花进去了,您跑来说手续不对?” 李算盘退后一步,避开陈锋那逼人的气势,阴阳怪气地说道: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政策变了嘛,再说了那时候谁知道你能盖这么大房子?村里不少社员都有意见了,说你这是资本主义尾巴翘上天了,占了集体的便宜,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平民愤嘛。” “平民愤?”陈锋笑了,笑得李算盘心里发毛,“我看是某些人的眼红病吧?” “陈锋,你怎么说话呢!”李算盘有些恼羞成怒,“我告诉你,这事儿还没完,过两天公社的调查组就要下来了。到时候要是查出来这地不合规,你这房子……哼哼,搞不好得充公,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 也不等陈锋回话,李算盘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还故意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条狗,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东西,早晚拔了你们的牙!” 看着李算盘离去的背影,陈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哥,咋回事?” 二妹陈霞提着菜刀冲了出来,刚才她在屋里听得真切, “那老斜眼说要把咱家房子充公?我劈了他!” “把刀放下!”陈锋喝住了她, “跟你说了多少次,遇事别冲动,这是讲政策的时候,你拿刀砍人,正好给了他们抓人的把柄。” “那咋办,就让他这么欺负?”陈霞气得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欺负?”陈锋冷笑一声。 “他李算盘想拿政策压我,也得看他屁股底下干不干净。他当了这么多年会计,村里的账目全是糊涂账,真要查起来谁进去还不一定呢。” 陈锋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他们想玩查账这一套,那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不过眼下,得先稳住家里。 “行了,这事儿我来处理。你们进屋包饺子,别让大姐和小雨担心。” 安抚好妹妹们,陈锋并没有进屋。 他心里清楚,李算盘既然敢上门挑衅,说明他们已经串联好了。 这背后肯定有孙有才那个老婆刘桂枝在煽风点火, 甚至可能还有二叔陈建国的影子。 那老东西虽然进去了,但他那些狐朋狗友还在。 第98章 “黑风,白龙,幽灵。” 陈锋蹲下身,把三条狗叫到身边。 “这几天,你们盯紧李算盘,孙有才家。谁要是往咱家这边探头探脑,别客气,吓唬回去!” “汪。(明白老大!)”黑风舔了舔陈锋的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安排好看家护院的事,陈锋决定进山一趟。 一方面是心里有火,想去山里散散心; 另一方面,家里人多,肉虽然够吃,但柴火有点接不上了。 新房子的火墙太吃柴,得去弄点硬木回来。 而且,他也想去看看那只母豹。 …… 把一些工具,放在背篓里,带上折叠笼子,斧头,侵刀和那把56半自动,就踩着滑雪板进了山。 一进林子,那种压抑感瞬间消失了。 这里是他的主场。 今天的雪很厚,松树上挂满了白雪,偶尔有几只松鼠跳过,震落一团雪雾。 陈锋没有走远,直接去了后山的养殖场。 说是养殖场,其实现在就是用木栅栏围起来的一片山坡。 那只母豹就住在最里面的岩洞里。 陈锋刚靠近,就听见一声低沉的警告声。 “吼。” 一只金钱豹从岩石后探出头来,看到是陈锋,眼中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温顺。 它瘸着的那条后腿已经结痂了,虽然走起路来还有点跛,但精神头好了很多。 “大花,过年好啊。” 陈锋笑着打了个招呼,从背篓里掏出一块带血的野猪肉扔过去。 母豹叼住肉,并没有急着吃,而是转身进了洞。 不一会儿,两只毛茸茸的小豹子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围着那块肉撕咬起来。 “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母豹的意念传了过来,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和高傲: “喵呜。(还行,就是吵,昨天晚上有两脚兽在外面转悠。)” 陈锋心中一凛。 “两脚兽?在哪?” “喵。(就在那个大石头后面。拿着铁管子看了很久,身上有臭味。)” 陈锋立刻警觉起来。 养殖场位置隐蔽,平时除了自己家人没人会来这。 李算盘他们虽然坏,但没胆子进深山。 拿着枪,在外面转悠。 难道是那伙盗猎贼的余党? 还是刘三那边派来的杀手? 陈锋走到母豹说的那块大石头后面,仔细检查。 果然,在积雪下面,发现了一枚烟头。 大前门。 而且是带过滤嘴的。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能抽得起带嘴大前门的人,屈指可数。 陈锋捡起烟头,闻了闻。 除了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发蜡味? “城里人。” 陈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看来,刘三虽然倒了,但他在省城的势力还没死绝。 或者是二叔陈建国在外面还留了后手。 “大花,帮我个忙。” “这几天帮我盯着这片林子。要是再有这种带着铁管子的两脚兽来,别客气,吓跑他们,实在不行……允许你咬人。” 母豹舔了舔爪子,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光。 “喵呜。(只要给肉吃,咬谁都行。)” 陈锋没回去,而是去了位于靠山屯西北方向三十里外的原始林深处。 这里常年云雾缭绕,据说是因为地势低洼,聚了太多的水汽散不出去。 但在老猎人的口中,那是地气,是底下埋着太多冤魂和金子发出的煞气。 陈锋站在沟口,感觉周围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那是一种阴冷,往骨头缝里钻。 嗡。 【山河墨卷】突然在眼前展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雾气,在墨卷的视野里,变成了一团团暗青色的瘴气,缓慢地流动着。 第99章 而在这些瘴气之中,隐约可见几条淡金色的地气线条,像埋在地下的血管,断断续续地通向沟谷深处。 【区域:老金沟(外围)】 【环境:高湿、微毒瘴气、磁场紊乱】 【提示:检测到微弱的金属矿脉反应,建议深入探索。】 “金属矿脉反应?” 陈锋紧了紧衣领。 他决定先看一看。 刚进沟没多久,陈锋就遇到了一件怪事。 在一棵巨大的老榆树下,发现了一具尸体。 哦,不是人的尸体,是一头野猪的。 这头野猪看体型足有二百多斤,但奇怪的是,它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既没有枪眼,也没有被猛兽撕咬的痕迹。 它就那么静静地趴在树根下,仿佛是睡着了, 但这大冷天,尸体还没硬透,显然刚死不久。 陈锋走过去,用侵刀拨弄了一下猪头。 这一看,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野猪的七窍里,都塞满了泥土和枯叶。 它的嘴里更是塞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死死卡在喉咙里,显然是窒息而死的。 但这怎么可能? 野猪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自己吞石头,塞泥土自杀? 陈锋疑惑的朝着周围看去。 透过【山河墨卷】他明显看到那灌木丛后面,隐约有一团乳白色的气运在跳动。 那气运极其纯净,却又透着一股子诡异的灵动。 【目标:白刺猬(变异种/白仙)】 【状态:警惕、操控幻觉】 【能力:释放迷幻气味,干扰生物神经系统】 【价值:刺猬皮(仙家皮),肉质鲜美、体内或有黄白二气(结石)】 “白刺猬?” 陈锋心中一惊。 在东北民间传说里,刺猬是五大仙之一的“白仙”,擅长治病,但也擅长迷人。 这头野猪,肯定是被这只成了精的白刺猬给迷住了,产生了幻觉,自己把自己给憋死了。 这哪是刺猬,这简直是山里的妖精。 那团乳白色的光晕似乎察觉到了陈锋的窥视,猛地一缩,就要往地下的洞里钻。 “想跑?” 陈锋冷笑一声。 如果是以前,遇到这种邪乎东西,他肯定绕道走。 但现在他有【山河墨卷】护体,这种所谓的“幻觉”,在他眼里就是一团可以被解析的化学气味。 陈锋没有开枪。 这东西太小,又躲在乱石堆里,56半自动容易打空。 而且,这种灵物活捉的价值远大于死的。 幸好他有随身带着那个林麝香囊的习惯。 因为知道这东西不仅能诱惑食肉动物,对于这种修行的仙家来说,同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因为麝香能通经络,开窍,是它们修炼的补品。 陈锋把香囊挂在下风口的一根树枝上,然后退到二十米外,从背篓里拿出那张用细钢丝编的网。 几分钟后。 那团乳白色的影子果然忍不住了。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刺猬,探头探脑地从乱石堆里钻了出来。 它的小眼睛红彤彤的,像两颗红宝石。 它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那个人类已经走远了,才被那股异香勾引着,一步步向香囊爬去。 就在它刚刚爬到树下,伸长了脖子去闻那香囊的一瞬间。 陈锋动了。 没有扑过去,而是拉动了手里的绳子。 那个早就埋在雪下的弹力网瞬间弹起,像个捕鸟的罩子一样,把白刺猬扣在了里面! “吱吱!” 白刺猬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紧接着,一股浓烈带着甜腻香味的气体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这就是它的迷魂屁。 陈锋只觉得脑子一晕,眼前的景象似乎开始扭曲,那棵大树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第100章 “好厉害的毒气。” 陈锋赶紧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同时,【山河墨卷】自动护主,一股清凉的气息冲入脑海,驱散了幻觉。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几步冲过去,把那一团还在挣扎的白刺猬关到折叠笼子里。 “小东西,跟我斗法?” 看着笼子里那只还在对他呲牙的白刺猬,陈锋笑了。 这东西带回去,养在参场里,那就是最好的生物防盗系统。 谁要是敢来偷参,让这小家伙放个屁, 就能让贼在参地里转一晚上出不来。 收服了白刺猬,陈锋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地势越险。 两边的山崖像刀削一样,中间的沟谷里乱石嶙峋,河水虽然结冰了,但冰层下隐约传来轰隆隆的水声。 走了大概五六里地。 陈锋在河道转弯处的一个回水湾,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地势很特别。 河流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u型弯,水流变缓,泥沙沉积。 在风水学上,这叫*金水环抱,是聚财的格局。 嗡! 【山河墨卷】突然在眼前剧烈震动起来。 眼前的地图上,这个回水湾的位置,亮起了一团耀眼的金黄色光斑。 【探测到高纯度金砂沉积!】 【深度:地下1.5米至3米】 【储量:丰富】 【历史痕迹:发现人工挖掘遗迹(年代约40年)】 “金砂。” 陈锋的心跳加速。 他正缺钱呢,这不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吗? 而且提示里说的人工挖掘遗迹,让他联想到了那个关东军的黄金传说。 陈锋拿出刀,找了个墨卷指示最亮的地方,开始破冰挖土。 这活儿很累。 土层硬得很,每一铲下去都震得虎口发麻。 但陈锋干劲十足。 挖了大概半个小时,挖出一个一米多深的坑。 下面的土层颜色变了,变成了黑色的沙土,里面夹杂着不少细碎的石英石。 这是金矿的伴生石? 关键他手上没有工具,也不知道是不是。 想了下,陈锋做出了判断。 得回去做准备。 比如,搞点专门挖和测的工具。 陈锋在地图上标记了这个位置。 这一趟,收获已经够多了。 金砂,一只活的白刺猬。 他可以开开心心去砍柴了。 从山上砍了一捆硬杂木,陈锋拖着回了家。 刚进村口,就发现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时候,村口的大榆树下早就聚满了唠嗑的老头老太太。 可今天,那里空荡荡的。 反倒是村部大院那边,人声鼎沸,还传来了女人的哭喊声。 “陈锋欺负人啊,他不让我们活了啊。” 这声音尖锐刺耳,正是孙有才的老婆刘桂枝。 陈锋眉头一皱,把柴火往路边一扔,提着斧头就走了过去。 只见村部大院里,围满了人。 刘桂枝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旁边还站着几个妇女,在那指指点点。 而在人群中间,大妹陈云正红着眼睛,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篮子,身体在微微发抖。 二妹陈霞挡在姐姐身前,像只护犊子的小老虎盯着刘桂枝。 “你胡说八道,我姐是去给三爷送饺子,根本没碰你家柴火垛。”陈霞喊道。 “没碰?没碰我家柴火垛咋塌了,那里面藏着的五十块钱咋没了?”刘桂枝撒泼打滚, “肯定是你姐偷的,你们陈家现在有钱了就看不起我们穷人,故意祸害我们!” “你血口喷人。”陈云气得浑身发抖,“我就是路过,谁稀罕你家那点柴火!” “路过?哪有那么巧的事儿?”李算盘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背着手,阴阳怪气地说道, 第101章 “陈云啊,虽说你家现在富了,但这手脚可得干净点。有人看见你在那柴火垛旁边鬼鬼祟祟的,这咋解释?” “谁看见了?叫他出来!”陈霞怒吼。 “我看见了!” 人群里钻出一个二流子,正是之前跟二赖子混的王麻子。 他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就看见陈云在那转悠,然后柴火垛就塌了。啧啧,那可是五十块钱啊,够判刑的了。” 在这个年代,偷东西,尤其是偷钱,那是要被戳脊梁骨一辈子的。 而且一旦坐实了,陈云这辈子别想嫁个好人家。 陈锋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去。 他手里的斧头虽然没举起来,但那股子寒气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哥!”陈云一看到陈锋,委屈的泪水终于决堤了。 陈锋把陈云拉到身后,把手里的斧头往地上一顿,“当”的一声,砸在冻土上,火星四溅。 “刘桂枝,李算盘,你们说我妹偷钱?证据呢?” “王麻子看见了。”刘桂枝指着王麻子。 “哦,王麻子?”陈锋转头看向那个二流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两,两只眼睛都看见了。”王麻子被陈锋看得心里发毛,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行。” 陈锋点点头,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脚,一脚踹在王麻子的肚子上。 “砰!” 王麻子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捂着肚子连叫都叫不出来, 只能像虾米一样蜷缩着抽搐。 “打人啦,陈锋杀人啦。”刘桂枝尖叫起来。 “闭嘴!” 陈锋猛地回头,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猪王。 “王麻子这种烂人,他的话也能当证据?他说看见了就是看见了?那我说我看见你刘桂枝昨晚跟李算盘钻草垛了,是不是也是真的?!” 轰! 全场哗然。 村民们的目光瞬间在刘桂枝和李算盘之间来回打转, 眼神里充满了八卦和怀疑。 “你,你胡说!”李算盘气得脸都紫了,“你这是污蔑干部!” “污蔑?”陈锋冷笑, “你们能污蔑我妹偷钱,我就不能污蔑你们搞破鞋?咱们就去公社派出所,好好说道说道! 正好,我还要问问派出所,孙有才偷牛那案子还没结呢,他老婆又出来讹诈,是不是想进去陪他?” 一提到派出所,刘桂枝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她本来就是受了李算盘的挑唆,想讹点钱,顺便恶心一下陈家。 真要闹到派出所,她心里也没底。 “还有。” 陈锋走到李算盘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李会计,你家地窖里藏的那几袋子公粮,要是让公社知道了,你说你会判几年?” 李算盘的瞳孔猛地一缩,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私吞公粮的事儿做得极其隐秘,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其实陈锋根本不知道,他是诈他的。 前世记忆里,李算盘后来就是因为贪污公粮进去的。 “滚。” 陈锋吐出一个字。 李算盘脸色苍白,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拉起还在发愣的刘桂枝,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王麻子还在雪地里蜷缩着哼哼,围观的村民见没了热闹,又慑于陈锋的气势,也纷纷散去, 临走时还不忘对着地上的王麻子指指点点,嘴里嘟囔着活该,瞎作证遭报应。 周围瞬间清净下来,只剩下陈锋兄妹三人。 陈锋刚转过身,陈云就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第102章 “哥,我真的没偷她的钱,我就是路过,他们都冤枉我。” 委屈的泪水打湿了陈锋的衣襟,声音里满是后怕。 她刚才被围着指指点点的时候,只觉得天都是灰的,若不是陈锋及时赶到,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锋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和刚才面对李算盘等人时的凶狠判若两人: “哥知道,哥相信你。哥怎么会信那些人的鬼话?”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刚从山上下来的寒气,却给了陈云十足的安全感。 旁边的陈霞也红了眼眶,刚才硬撑着的劲儿一松,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哥,他们太坏了,故意找事儿欺负姐。那个李算盘,肯定是见咱们家日子好了,心里不舒服。” 陈锋摸了摸陈霞的头,赞许地点点头: “霞儿说得对,他们就是见不得咱们家好。” 他瞥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王麻子,眼神又冷了下来, “不过没关系,有哥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们。” 他扶着陈云站直身体,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擦擦眼泪,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咱们没做亏心事,不用怕他们嚼舌根。” 陈云接过手帕,哽咽着点点头。 他拿起地上的斧头,又顺手拎起陈云的篮子, “走吧,回家,。” “好。”陈霞点点头,又担忧地看了一眼陈云,见姐姐情绪稳定了些,才转身往家走。 路上,陈云还在小声啜泣,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身边的陈锋,声音细细的: “哥,刚才谢谢你。” “跟哥客气啥?”陈锋放慢脚步,跟她并肩走着,“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儿,别跟他们硬扛,先找哥。记住了,哥永远是你们的靠山。”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虽然解决了,但村里肯定还有人背后嚼舌根, 得让妹妹们知道,有他在,就没人能欺负她们。 陈云重重地点头,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全感,小声说:“哥,我知道了。” * 没想到三人距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就看到二柱子急匆匆地跑过来,满头大汗。 “小锋哥,你可回来了,出事了!” “咱家的飞龙,还有那几只黑琴鸡全都死了!” “什么?!” 陈锋脸色大变。 那可是他养殖场的种苗啊。 而且有灵气喂养,怎么可能突然暴毙? “不仅仅是死了。”二柱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是被人毒死的,连带着看鸡舍的三爷那条幽灵(四眼狗)也中了毒,现在正吐白沫呢!” 陈锋的拳头瞬间捏得咯咯作响。 一股滔天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谁干的?” “还没查出来。但有人看见,昨天半夜,那个王媒婆的侄子在咱们后院附近晃悠过……” 王媒婆! 那个当初逼婚不成,后来又被陈锋吓破胆的老虔婆! 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想趁着陈锋不在家,搞阴的报复! “好,很好。”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当人了。” 他大步向家里走去。 身后,黑风感受到了主人的暴怒,仰天长啸。 “汪,呜!” 陈家后院,一片死寂。 原本生机勃勃的鸡舍,此刻像是被霜打了一样。 那几只本来精神抖擞、羽毛发亮的黑琴鸡和飞龙,此刻僵硬地躺在地上,嘴角流着黑血,身下的干草被抓挠得乱七八糟,显然死前极其痛苦。 而在鸡舍旁边的狗窝里,平日里最机警,也是最沉默的幽灵(四眼狼青串),正侧躺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它那双原本阴冷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大团大团带着腥臭味的白沫从嘴里涌出来。 旁边的白龙(白毛下司串)急得团团转,时不时用舌头去舔幽灵的脸,发出呜呜的悲鸣。 陈雨和两个妹妹围在旁边,哭成了一团。 尤其是负责喂鸡的三妹陈雨,正跪在地上,死死抱着那只死了的大公黑琴鸡,哭得浑身发抖:“哥,都怪我,我要是警醒点,呜呜呜。” 第103章 陈雪一边抹眼泪,一边拿着肥皂水想要给幽灵灌进去催吐,但幽灵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让开!” 陈锋一声断喝,快速扔下背篓,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幽灵身边。 他蹲下身,一只手捏开幽灵的嘴,另一只手迅速探向它的腹部。 腹部坚硬如铁,那是剧毒导致肠胃痉挛的征兆。 嗡。 【山河墨卷】瞬间开启,视野直接穿透了幽灵的皮肉。 【目标:狼青犬(幽灵)】 【状态:急性中毒(重度)/生命垂危】 【毒源:氟乙酰胺(强效鼠药/没鼠命)】 【剩余抢救时间:5分钟】 “没鼠命。” 看到是这个毒药,陈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是一种在农村极其常见,毒性也极其猛烈的杀鼠剂。 无色无味,致死率极高, 但一旦中毒,神经系统会迅速崩溃。 这根本不是想吓唬人,这是奔着灭门绝户来的! 幽灵是家里的看门犬,黑琴鸡是家里的种鸡,接下来说不定被下毒的就是人了。 时间紧迫,陈锋不敢有半分耽搁,转头对着妹妹们吩咐: “云子,去堂屋拿针来,要那根最粗的缝被针,还有滚烫的火钳,越快越好。” “霞子,去厨房,找一块生姜,再把橱柜最下层的那半罐子獾子油拿来。” 陈锋语气又快又急, 三姐妹被这股气势震得浑身一颤,哭声瞬间止住。 陈云最先反应过来,大哥既然开口,就一定有办法。 “好,哥我这就去。”转身就往堂屋跑,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不能耽误哥救幽灵。 脚步又急又快,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又立刻稳住,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麻。 陈霞也猛地回神,擦了擦眼泪就往厨房冲: “我去拿生姜和獾子油。” 跑的时候,她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幽灵,心里暗暗着急。 幽灵你一定要撑住啊,等我拿东西回来,哥就能救你了。 陈雨还跪在地上,抱着黑琴鸡的手微微松了些。 大哥回来了,一切就还有希望。 她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慢慢站起身,想上前帮忙,却又怕碍了大哥的事,只能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掌心全是冷汗。 这边, 陈锋已经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用红布包着的林麝香囊。 这麝香价值连城,但他没有半分犹豫,从腰间拔出小刀,小心翼翼地刮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麝香粉末。 麝香性辛温,能开窍醒神、强心开闭,是眼下最能吊住幽灵性命的神药。 “哥,生姜来了。”陈霞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手里拿着一块生姜跑回来,直接递到陈锋面前。 陈锋接过生姜,用小刀快速削去外皮,又切成小块,塞进嘴里用力嚼碎,再吐出来放在手心,和麝香粉末混在一起。 刚揉匀,陈云也拿着缝被针跑了回来: “哥,针和火钳拿来了。” 陈锋接过针,放在火钳上,借着余火燎了一下,高温消毒。 紧接着, 用手指蘸了点姜汁,把混合着麝香粉末的药团捏成细小的颗粒,一只手再次捏住幽灵的嘴,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药粒强行塞进它的舌下。 “含住,千万别吐出来。” 陈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做完这一切,陈锋夹着针取出来,吹了吹降温。 他没有像村里的赤脚医生那样乱扎,而是盯着脑海中【山河墨卷】标注出的清晰穴位,手指捏着缝被针, 精准地朝着幽灵的脚趾尖(十宣穴)刺了下去,紧接着又刺向它的耳尖。 第104章 刺血。 这是中医里急救中毒的古法, 十宣穴和耳尖放血能快速清热泻火,解毒开窍,为抢救争取时间。 “嗤。” 针尖刺入的瞬间,黑红色的毒血立刻顺着针眼流了出来,滴在地上, 很快就聚成了一小滩,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黑风,过来。” 陈锋在心里呼唤。 黑风早就急得不行,立刻凑上来。 “把你的气,分给它点。” 陈锋一只手按在黑风头上,一只手按在幽灵的心口,充当了一个导体。 他引导着黑风体内那股旺盛的、经过灵气滋养的生命力,缓缓注入幽灵已经开始衰竭的心脏。 这是一种极耗精神力的操作。 很快,陈锋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脸色也变得苍白。 但他没有停。 幽灵不仅是他的狗,更是他的战友,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甚至不敢看的时候。 “咳!” 幽灵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浑浊的咳嗽声。 紧接着,它猛地翻过身,对着地面一阵狂呕。 大滩大滩黑绿色的秽物被吐了出来,带着刺鼻的药味。 “活了,活了。” 二妹陈霞激动地叫了起来。 随着毒物排出,幽灵眼中的血丝慢慢褪去,虽然还是极度虚弱,连站都站不稳,但那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它虚弱地舔了舔陈锋的手,眼神里满是感激和依恋。 陈锋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都要虚脱了。 但他眼里的杀意,却比刚才更盛。 “小雨,别哭了。” 陈锋站起身,走到还在自责的三妹面前,轻轻把她拉起来。 “这不怪你,是敌人太阴毒。” 看着满地的死鸡,陈锋心中也是一阵肉疼。 这可是他花了一个多月心血才驯化好的种苗啊。 “哥……是王媒婆家干的吗?”陈云红着眼睛问道。 “是不是,看了就知道。” 陈锋并没有直接去王媒婆家闹事。 捉奸捉双,捉贼拿赃。 没有铁证,那个老泼妇肯定会撒泼打滚,甚至倒打一耙。 他要的不仅是报复,而是要让全村人都看清这帮人的嘴脸,让他们在靠山屯彻底混不下去。 陈锋走到鸡舍的食槽边。 那里还残留着一些拌了毒药的玉米粒。 【山河墨卷】在眼前开启。 只见在食槽边,有一串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灰黑色气运线,一直延伸到后院的篱笆墙外。 陈锋顺着那条线翻出墙外。 雪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 那是一双解放鞋的印记,鞋底磨损严重,右脚后跟有个明显的缺口。 “黑风,闻这个脚印。” 陈锋伸手指了指。 黑风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对着村西头的方向发出了低吼。 “汪,臭,就是那个坏人的味道!” 陈锋并没有立刻带着狗冲过去。 现在是白天,冲过去顶多打一顿, 那小子肯定不认账。 他要等到晚上。 等到那个做贼心虚的人,自己露出马脚。 ** 陈锋回到屋里,先是好好安顿了幽灵,给它喂了点加了獾子油的肉汤。 然后,他把那笼子里还没来得及放出来的白刺猬拿了出来。 “小东西,今晚看你的了。” 陈锋对着笼子里的白仙笑了笑。 这只白刺猬虽然被抓了,但灵性十足。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陈锋身上那股不好惹的气息,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小眼睛。 入夜。 靠山屯一片漆黑。 王媒婆家住村西头,三间破草房。 她那个侄子叫王大强,是个远近闻名的二流子,平时游手好闲,最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第105章 此时,王大强正躲在被窝里,跟王媒婆喝着小酒。 “姑,你说那药好使不?陈家那几条狗咋还没死透呢?”王大强有点心虚。 “放心吧。”王媒婆嗑着瓜子,一脸的怨毒, “那可是我托人从供销社后门弄来的强力耗子药。别说狗,就是牛吃了也得翻白眼,只要那几条恶狗死了,看那陈锋还怎么嚣张,到时候咱们再去讹他一笔,就说他的狗吓着我了!” 这姑侄俩正做着美梦。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吱吱。 像是什么东西在挠窗户纸。 “啥玩意?”王大强吓了一跳。 “耗子呗,这破房子耗子多。”王媒婆不以为意。 但紧接着,一股极其奇怪的味道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那是……一股甜腻腻的香味,像是花香又像是烂苹果的味道。 很好闻,让人闻了就想睡觉,脑子晕乎乎的。 “姑,这酒劲儿咋这么大呢?我咋看见……看见陈锋那小子拿着刀进来了?”王大强揉了揉眼睛,眼神开始涣散。 “胡说啥,哪有人……哎?那不是我死去的老头子吗?”王媒婆也迷糊了,指着空气傻笑。 这就是白刺猬的迷魂屁! 窗外,陈锋戴着用艾草和粗布自制的口罩,手里提着那个特制的竹笼。 笼子里的白刺猬刚放完大招,正缩成一团休息。 经过灵气喂养,它这迷魂屁的威力比在老金沟时强了数倍,不仅能让人陷入深度幻觉,还能放大人心底的恐惧,逼得人吐露真言。 陈锋眼神冰冷。 他早就让二妹陈霞去喊人了,特意叮嘱她要大声喊,让附近的邻居都听见。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陈霞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快来人啊,王媒婆家闹鬼了,有人要杀人啦。” “闹鬼?杀人?” 这两句喊叫声极具八卦力和好奇心,附近几户刚睡下的村民立刻被惊醒了。 大家披着棉袄,趿着棉鞋,举着手电筒就往王媒婆家跑。 村支书许大壮刚躺下,听到动静也赶紧爬起来,抓起挂在墙上的军大衣就往外冲。 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支书必须到场。 不一会儿,王媒婆家的小院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刚跑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和互相指责的声音,堪称“现场直播”。 “啊,别过来,别咬我!”王大强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打,“那鸡是你毒死的,关我啥事,药是你给我的!” “放屁,是你去陈家下毒的,跟我没关系!”王媒婆的声音尖利刺耳,还夹杂着桌椅碰撞的声响, “要不是你赌钱输光了,我能让你去下毒讹钱吗?是你自己贪心!” “我贪心?明明是你恨陈锋不让陈云嫁给那个傻子,让你挣不到钱,你想报复他!”王大强嘶吼着,“你还说,只要毒死了陈家的狗,陈锋没了帮手,就能任由咱们拿捏!” “我那是为了你好。”王媒婆尖叫, “陈锋那小子太嚣张,早就该教训了,我还准备等讹到钱,再给他的庄稼地里泼点农药,让他颗粒无收,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这些恶毒的话,在围观的村民中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居然是他们给陈家下的毒! ”一个老大娘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震惊和愤怒, “太缺德了,连狗都不放过,还想毁人家的庄稼!” “难怪陈家的鸡和狗会中毒,原来是这对姑侄干的。 ”旁边一个壮汉气得脸通红,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第106章 “王大强平时偷鸡摸狗就够可恶了,没想到还敢干投毒这种犯法的事!” “还有王媒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个刚嫁过来没多久的小媳妇皱着眉,拉着身边的婆婆小声说, “上次她还来我家说媒,说得天花乱坠,没想到这么恶毒!” 村民们议论纷纷,眼神里全是鄙夷和愤怒,对着屋子指指点点,骂声此起彼伏。 有几个和陈家关系好的村民,更是气得直跺脚: “太过分了!” 村支书许大壮听得脸都黑透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穿着军大衣,双手叉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媒婆平时给人乱保媒,嚼舌根,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居然敢干出投毒,想毁庄稼这种犯法的事。 这要是传出去,不仅村里的名声会臭,他这个支书也别想当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许大壮怒吼一声,声音震得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给我把门踹开,把这两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抓起来!” “好。” 几个年轻力壮的民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上前,对着那扇破旧的木门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只见屋里一片狼藉。 王大强正抱着桌子腿喊饶命,王媒婆则缩在炕角,对着空气磕头如捣蒜。 两人已经被幻觉折磨得精神崩溃了。 见效果差不多了, 陈锋这才慢悠悠地走进来,摘下口罩放在口袋里,一脸的惊讶。 “支书,这是咋回事,我刚才听见他们喊下毒?” 许大壮看着陈锋,又看看这疯癫的姑侄俩,叹了口气。 “陈锋啊,这事儿村里肯定给你个交代。这俩人明天就送派出所,这属于破坏生产还涉嫌投毒罪,够判几年的。” 陈锋点点头,眼神冷漠。 “支书公道,不过,我那几只种鸡可是花了大价钱从县里引进的优良品种,还有我那条狗,那是名犬,这损失……” “赔,必须赔!”许大壮咬牙切齿,“把王媒婆家的房子和地,还有那个王大强的家底都抄了,不够的村里先垫上,绝不能让你吃亏!” 听到这,陈锋没再说什么了。 天太冷了,事情也处理差不多了,瓜也吃完了。 大家伙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媳妇去了。 陈家。 虽然损失了几只种鸡,但幽灵救回来了,而且经过这次生死劫,这条狼青犬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异。 它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幽蓝色的光芒,嗅觉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闻到几里地外的一丝血腥气。 这是黑风那股灵气反哺的结果。 陈氏三杰,正式进化。 晚上,躺在床上,陈锋一时半会没睡着。 心里想着老金沟那边的金砂。 怎么才能测出来是真金子? 还是用淘的? 若真的是金子,那他必须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 若这些东西真的是金子,数量还不算少,那绝对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现在这年代,金子是管制物品,私下买卖交易都是犯法的,属于投机倒把, 要是被人发现,不仅金子会被没收,自己还得吃牢饭。 等政策松了再拿出来。 而且,经过这次事件,他意识到光有狗还不够。 还需要更强的防御力量。 比如驯化那只白刺猬,甚至那只金钱豹? 想着想着,陈锋呼吸开始均匀起来。 ** 正月初六,年味儿还没散。 那辆一直停在陈家门口,被三条狗看守着的黑色上海牌轿车,成了全村乃至隔壁几个屯子的西洋景。 第107章 大姑娘,小媳妇路过都要多瞅两眼, 那可是稀罕物,代表着权力和地位。 没想到今儿个一大早,这车的底细被人扒出来了。 消息是二柱子从公社带回来的。 陈家的大瓦房里,早饭刚摆上桌。 吃的是昨晚剩下的饺子, 陈云用猪油煎得两面金黄,咬一口嘎吱脆,里面是酸菜油滋啦馅儿,香得流油。 配上一锅黏糊糊的苞米面大碴子粥,这就叫硬早点。 “哥,你猜那陈建国那车是咋回事?”二柱子一边吃饺子,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 陈锋端着粥碗,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没抬:“公家的吧。” “神了,哥你真神了!”二柱子一拍大腿, “我刚去公社听那个来调查的干事说了。这车根本不是陈建国的,是省城机械厂厂长的配车。 陈建国在厂里就是个管后勤的,趁着厂长去燕京开会,他买通了司机,偷摸把车开出来回乡显摆,说是为了撑场面,好回来骗……哦不,收房子。” “公车私用,还跑这么远,这回他不仅是诈骗,还得加上一条盗窃公用财物,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屋里的几个妹妹听得目瞪口呆。 “天呐,二叔胆子也太大了。”三妹陈雨小声惊呼,手里剥了一半的鸡蛋都忘了吃。 “这就叫又要面子又要命。”陈锋冷笑一声,夹起一个煎饺放在老五碗里, “越是没本事的人,越喜欢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吓唬人。记住了,以后咱们只信自己手里的本事,不信那些花架子。” “嗯,记住了。”双胞胎用力点头,虽然不太懂,但大哥说的肯定是对的。 正吃着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不是黑风,是村里其他的土狗,叫声里夹杂着恐惧和凄厉,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狼,狼进村啦,快来人啊。” 陈锋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 “狼进村?” 这大白天的,狼敢进村? 除非是饿疯了,或者是被什么东西逼急了。 “霞子,看好家,把枪拿出来守着门口,云子,别让老四老五出去。” 陈锋放下碗,动作利索地穿上那件厚实的劳动布工装,把侵刀往腰间一别,推门就冲了出去。 “黑风,白龙,跟我走!” 出事的是村西头的王寡妇家。 王寡妇是个苦命人,男人早些年进山采药摔死了, 留下她和一个六岁的儿子虎子相依为命。 家里养了两只羊,那可是娘俩一年的指望。 陈锋赶到的时候,王寡妇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手里拿着铁锹,镐头,却没人敢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 羊圈的栅栏被撞倒了,雪地上全是血,触目惊心。 一只羊已经被咬断了喉咙,倒在血泊里。 另一只羊不见了踪影,地上拖着一道长长的血痕,一直延伸到后山的林子里。 王寡妇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羊啊,那可是给虎子攒学费的羊啊,这杀千刀的畜生啊!” “王婶,虎子呢?”陈锋挤进人群,一把拉起王寡妇。 “虎子,虎子在屋里,吓坏了。”王寡妇伸手指着屋里。 陈锋松了口气,只要人没事就行。 他走到羊圈边,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地上的脚印。 那脚印很大,梅花状,但爪痕很深,而且步幅极大。 “不是一般的狼。” 陈锋眯起眼睛。 普通的土狼,进村偷羊都是偷偷摸摸的,叼了就跑。 但这只狼,它是直接撞开栅栏, 当着人的面杀了一只,又拖走一只。 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极度饥饿下的疯狂。 “汪。(老大,是那股味儿。之前在鬼哭林遇到的那三只狼的味儿,还有一股更骚的味儿。)” 黑风凑过来,鼻子贴着地面,传来了意念。 陈锋心中一动。 鬼哭林那三只狼,被他收拾了一顿,按理说应该吓破胆了,不敢再来靠山屯。 除非它们有了新的首领,或者加入了更大的狼群。 “更骚的味儿?”陈锋问黑风。 “汪。(老狼,很老,毛都掉了,但是很凶。)” “白眉老狼。” 陈锋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四个字。 第108章 那是长白山里的传说。 狼老成精,眉毛会变白。 这种狼通常是被狼群驱逐的前任狼王,或者是独行的杀手。 它们经验丰富,狡猾多端,而且极其记仇。 看来, 上次陈锋在鬼哭林打了那三只狼,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这白眉老狼是来报复的,或者是来立威的。 “乡亲们。”陈锋站起身,看着周围面带惧色的村民。 “这狼尝到了甜头,今晚肯定还会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各家各户把牲口都赶进屋里,晚上别出门。 二柱子,组织民兵连,晚上在村口点上火堆,轮流巡逻!” “锋子,那你呢?”有人问道。 陈锋目光投向后山那条蜿蜒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去会会这位老朋友,吃了咱们村的羊不把命留下,它走不了。” ** 回到家,陈锋开始准备进山的装备。 这次不同以往, 对手是成了精的老狼,而且可能是一个狼群。 他把56半自动步枪拆开,仔细擦拭了每一个零件,确保在极寒天气下不会卡壳。 子弹压满了三个弹夹,一共三十发。 除了枪,他还准备了一些狠活。 他找来几个空罐头瓶子,里面装上炸药和铁钉,做成了简易的土手雷。 这玩意儿在近距离遭遇狼群围攻时,比枪好使。 “哥,你要进山?” 三妹陈雨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嗯,去把那只羊追回来,顺便除个害。”陈锋没回头,继续整理装备。 “哥,你带上这个。”陈雨走过来,把布包塞进陈锋手里。 陈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淡黄色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这是啥?” “这是我用闹羊花、草乌还有你上次带回来的蛇毒配的。”陈雨小声说道,“我查了医书,这东西麻醉效果特别强。只要沾上一点在肉上,狼吃了,不出十步就得倒。” 陈锋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时文静内向的三妹。 他一直以为陈雨只是喜欢花花草草,没想到这丫头在制药方面竟然有这种天赋! “好样的小雨。”陈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陈雨脸红了红,但眼神更加坚定了。 “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 下午两点,陈锋带着三条狗,顺着血迹进了山。 雪很深,没过了膝盖。 那条拖拽羊尸留下的血痕,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条红色的毒蛇,蜿蜒向深山游去。 陈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山河墨卷】在眼前铺开, 视野中,那条代表狼群的灰黑色气运线,正在前方三里处的一个山坳里徘徊。 “居然没跑远?” 陈锋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狼这种动物,得了手通常会跑得远远的进食。 这群狼却停在了离村子不远的地方,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这是一个陷阱。 或者是它们在等什么。 “黑风,白龙散开,别走直线。” 陈锋下达了指令。 两条狗立刻分散开来,呈扇形向前搜索。 翻过一道山梁,前面的地形变得复杂起来。 这里是一片乱石岗,怪石嶙峋,枯树横生,是打伏击的绝佳地点。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白龙突然停下了脚步,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汪!” 陈锋猛地停下,身体瞬间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枪口抬起。 在【山河墨卷】的视野里,原本那条静止的气运线突然炸开了。 十几团灰色的影子,从乱石堆的缝隙里,枯树后面、雪窝子里缓缓站了起来。 第109章 一、二、三……足足有十二只狼! 而且,这些狼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呈半包围状,死死地盯着陈锋和两条狗。 在最高的的一块岩石上,蹲坐着一只体型巨大的老狼。 它的一只耳朵缺了一块,眉毛全是白色的,眼神阴冷,狡诈,透着一股子人类才有的算计。 白眉狼王! 而在它脚下,那只被拖走的羊已经被撕扯得只剩下骨架,鲜血染红了石头。 “好家伙,这是摆下鸿门宴等我呢?” 陈锋冷笑一声。 这白眉狼王显然是认出了陈锋,也认出了这几条狗。 它知道陈锋不好对付,所以特意选了这个地形,利用狼群的数量优势,想把陈锋彻底留在这。 “嗷呜。” 白眉狼王仰天长啸,发出了进攻的信号。 “嗖! 嗖!” 两只负责佯攻的公狼,借着地形的掩护,从左右两侧向陈锋扑来。 “砰。” 陈锋的枪响了。 但他没有打那两只扑过来的狼,而是抬手一枪,打向了岩石上的狼王。 擒贼先擒王。 但这只老狼太狡猾了。 在陈锋抬枪的一瞬间,它就像预知到了危险一样,猛地一缩头,跳到了岩石后面。 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反应挺快。” 陈锋没时间感叹,因为那两只公狼已经扑到了近前。 “白龙,上!” 白龙迎着左边的狼冲了上去,一口咬住对方的脖子, 两个家伙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黑风则灵活地避开了右边狼的扑击,反口咬住了对方的后腿。 “汪!(老大,后面!)” 黑风一边攻击着,一边还注意着陈锋周围。 陈锋头也不回,反手从腰间摸出一个装满炸药的罐头瓶,拉燃导火索,看也不看就往身后扔去。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几声惨叫。 两只试图偷袭的狼被炸飞了,虽然没死但也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哀嚎。 爆炸声震慑住了狼群,它们的攻势稍微缓了一下。 但这只是暂时的。 白眉狼王再次发出长啸,这次的声音更加急促,凶狠。 剩下的七八只狼不再试探,而是发起了总攻! 它们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有的咬狗有的扑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很快,陈锋就陷入了苦战。 56半自动虽然火力猛,但在这种近距离混战中,很难施展。 而且稍有不慎就会误伤到自己的狗。 噗嗤。 就在这时,一只狼瞅准空当,狠狠咬住了陈锋的小腿。 锋利的獠牙穿透厚厚的棉裤,像冰锥子似的扎进肉里,疼得他浑身一哆嗦。 “艹你丫的,滚!” 陈锋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强忍着钻心的疼,抡起枪托就往狼脑袋上砸。 一声闷响,狼软塌塌地倒在雪地里,嘴里还死死咬着他的棉裤不放。 可没等他喘口气,另一只狼又张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直奔他的喉咙。 那股子腥臊味直冲鼻腔,陈锋甚至能看清狼嘴里发黄的獠牙。 千钧一发之际,脑子里突然闪过三妹的脸。 “哥,这药粉你带着,遇上野兽能救命。” 陈锋手忙脚乱地摸向口袋,掏出那个小小的布包。 管不了那么多剂量了,迎着风狠狠一撒。 淡黄色的粉末被寒风卷着,像雾似的扑向狼群。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狼吸了药粉,立马就不对劲了。 动作变得拖拖拉拉,有的一个劲打喷嚏,有的摇摇晃晃转圈圈,跟喝醉酒似的。这是草乌和闹羊花混在一起的威力, “黑风,上,咬那个领头的!” 第110章 趁着狼群乱作一团,陈锋扯着嗓子给黑风下达指令。 黑风“嗷呜”一声应着,穿过混乱的战场,直扑岩石后面那只白眉狼王。 狼王压根没把这只不起眼的小狗放在眼里, 见它扑过来,愤怒地龇着牙迎了上去。 一人多高的岩石上,一狼一狗缠在了一起,毛发乱飞, 黑风体型虽小,可灵性足,皮糙肉厚不说,咬合力也惊人。 它瞅准机会,死死咬住狼王的喉咙,任凭狼王怎么用爪子抓它,用身子撞它,就是不松口, 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凶狠的低吼。 这边,陈锋也没闲着。 他拔出腰间的侵刀,借着狼群迟钝的劲儿,上去就是一刀一个。 刀刃划破狼皮的声音格外清晰, 鲜血溅得他到处都是,温度太低,很快就冻成了暗红的冰碴子。 终于,岩石上传来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黑风松开嘴,甩了甩头上的血沫。 那只白眉狼王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软软地从岩石上滑下来,喉咙上一个血窟窿,还在汩汩冒血。 剩下的几只狼见首领死了, 吓得“嗷呜”叫了一声, 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深山老林。 战斗一结束,陈锋腿一软,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胳膊上也被狼爪子抓出了几道深口子,火辣辣地疼, 浑身像散了架似的,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两条狗也都挂了彩。 白龙的耳朵被咬豁了一块,血淋淋的。 黑风更惨,身上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趴在雪地里直喘气。 “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陈锋声音沙哑,伸手从兜里掏出仅剩的几块肉干,撕成小块喂给它们, “吃点东西,补补劲儿。” 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狼王尸体旁。 这只老狼的皮毛虽说有些杂乱,但那两颗獠牙又粗又尖,是实打实的极品。 陈锋拿出侵刀,割下狼头,又把那几只死狼的皮都剥了下来。 这个狼皮加上狼王的头,不仅够给王寡妇赔那只羊,还能给妹妹们做几副暖和的狼皮褥子,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二柱子带着几个民兵举着火把,还有一些村里人,正踮着脚往山里望,脸上全是焦急。 当看到陈锋浑身是血,一瘸一拐地从黑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狰狞的狼头和好多个狼皮,身后跟着两条一瘸一拐的狗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火光映在陈锋脸上,那脸上沾着血污和雪沫,眼神却亮得吓人,活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锋哥,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二柱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去扶住他,手碰到他的胳膊,才发现他浑身冰凉。 “没事,小伤。”陈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手里的一个狼头和狼皮往地上一扔,然后对着人群后面的王寡妇喊道:“王婶,仇报了,这狼头和狼皮都给你,拿去卖了够买两只羊的了。” 王寡妇闻声走上前,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滴血的狼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泣不成声: “陈锋啊,你真是我们家的活菩萨,要不是你,我这日子可咋过啊……” 毕竟陈锋和两条狗都受了伤,也没多说,陈锋就回家了。 回到家,屋里的灯还亮着。 陈云和妹妹们听到动静,都跑了出来,一看到陈锋这副惨状,瞬间就哭开了。 第111章 “哥,你咋弄成这样了?”大妹陈云冲上来,想碰他的伤口又不敢,眼泪掉得更凶了。 二妹陈霞和三妹陈雨也围过来,眼圈红得像兔子。 “哭啥,别哭。”陈锋拍了拍她们的肩膀,声音放软,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他一边说,一边任由陈雨拉着他坐到炕沿上,让她给自己包扎伤口。 陈雨的手很稳,虽然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可动作一点都不乱。 先小心翼翼地揭开沾血的棉裤,然后用温水把伤口清理干净,又敷上獾子油,撒了点消炎的药粉,最后用干净的白纱布一圈圈缠好。 “哥,这几天你可别下地了,伤口不能沾水,也不能使劲。” 陈雨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说完还伸手摸了摸包扎好的伤口,确认没缠太紧。 “行,听你的。”陈锋笑着应下来。 陈云早就去厨房忙活了,知道陈锋肯定又累又饿。 她从灶膛里添了点柴火,把玉米糊糊热了热,又从酸菜缸里捞了棵酸菜,切成丝,放了点猪油炒了炒,还从橱柜里找出两个白面馒头。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一盘酸菜炒猪油,还有两个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就端到了炕桌上。 “哥,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陈云把筷子递给他,“玉米糊糊热乎,先喝点暖暖身子。” 陈锋确实饿坏了,接过筷子,先端起玉米糊糊,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糊糊滑进肚子里,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气,浑身都舒坦了。 他又拿起白面馒头,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就着酸菜炒猪油,吃得格外香。 这一晚,陈锋吃得饱饱的,又被妹妹们逼着喝了碗红糖姜茶,暖乎乎地躺在炕上,很快就睡着了,睡得格外沉。 梦里, 他站在长白山的山顶上,脚下全是臣服的野兽,身后是五间亮堂堂的大瓦房, 妹妹们穿着崭新的花衣裳,围着他笑,笑得比山里的映山红还好看。 可谁能想到,第二天一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打破了这份宁静。 “锋哥,锋哥,不好了!”二柱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公社来人了,说是要重新丈量土地,还要查咱们养殖场的账,而且还是那个张干事。” 陈锋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冷芒。 李算盘,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既然你想玩,那老子就陪你玩把大的!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一动,腿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又慢慢调整姿势,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腿。 伤口还是有点疼,但不妨碍他做事。 “云子,把那个账本拿出来,还有赵科长给咱们的那个特批文件,都找出来。” 陈云快速拿了账本过来,把账本放在陈锋面前后,又拿了两床厚棉被,让陈锋靠着,这样能舒服点。 “哥,你别乱动,这肉刚长合一点,再崩开就麻烦了。” 陈雨拿着药走了过来。说话声音软软的, 今天要换药。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昨晚的纱布,看到伤口没有红肿化脓,这才松了口气, 从那个装满瓶瓶罐罐的小木箱里掏出一瓶褐色的药粉,轻轻抖在伤口上。 “嘶。”药粉一撒上去,钻心的疼瞬间涌上来,陈锋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忍着点哥。”陈雨一边对着伤口轻轻吹气缓解疼痛,一边快速包扎, 第112章 “二姐,把那碗红糖鸡蛋端过来。” 二妹陈霞正坐在炕沿上擦拭那把56半自动步枪,这枪是陈锋的宝贝,现在也是她的宝贝。 听到三妹的吩咐,她立马放下枪,端起炕桌上的大蓝边碗递过去,语气带着点骄傲: “哥,趁热喝,大姐特意给你卧了三个鸡蛋,全是双黄的,补得很!” 大妹陈云坐在炕梢,面前摆着那个用小学生作业本改成的账本,还有赵建国之前给的那份红头文件。 她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上的红章。 “那个公社土管所的张干事,听说是出了名的黑脸,油盐不进,最是不好说话。” 陈锋喝了一口红糖水,甜腻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身子暖和了不少。 他伸手摸了摸趴在被窝边上的黑风,这小家伙也挂了彩,这会儿正蔫头耷脑地养神。 “黑脸好啊。”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黑脸才公事公办,我就怕那种笑面虎,当面叫哥哥背后掏家伙。李算盘以为找个黑脸的就能吓住我?这算盘珠子怕是又要拨错了。” 正说着,双胞胎老四老五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哥,大姐,来了好多人,那个坏蛋李算盘领着人往我们家来了!”老五陈霜吓得小脸煞白,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冻梨。 陈锋眼神一凝,把碗递给陈霞,挣扎着要坐直身子。 “扶我起来。” “哥,你腿……”陈雨急了。 “没事,死不了。人家都打上门了,我还能躺着装死?” 陈锋咬着牙,在陈霞的搀扶下下了地,穿上那双厚实的黑条绒棉鞋,又披上那件带着血腥味的羊皮袄。 “云子,把文件收好别拿出来。霞子枪挂墙上,别动不动就拿枪吓唬人,那是给土匪准备的不是给干部的。小雨看好老四老五。” ** 陈家大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穿着中山装,戴着前进帽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个黑皮包,脸色黑得像锅底,正是公社土管所的张干事。 身后跟着两个拿着皮卷尺和记录本的办事员。 李算盘像个哈巴狗一样跟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两个铁核桃, 那只斜眼滴溜溜地乱转,幸灾乐祸劲儿足的很。 再往后,是村支书许大壮, 他耷拉着脑袋,一脸的苦相,显然是被逼着来的。 还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刘桂枝(孙有才老婆),正混在看热闹的村民里,在那指指点点嘴里喷着唾沫星子。 “张干事,就是这儿。”李算盘指着陈家那气派的大瓦房,声音尖细, “您看看,这排场,五间大瓦房全红砖,还圈了这么大一片后山,这要不是侵占集体资产,他一个二流子哪来的钱?哪来的地?” 张干事抬头看了看那崭新的红砖墙,又看了看后山那一大片围栏,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这个年代,虽然政策开始松动,但“一大二公”的思想还在。 在农村,谁家要是太冒尖,那就是活靶子。 “去,敲门。”张干事冷冷地吩咐道。 李算盘得了令,立马来了精神,几步窜上台阶,把那扇厚实的木门拍得震天响。 “陈锋,开门,公社领导来检查了,别躲在里面装死!” “吱呀。” 大门缓缓打开。 陈锋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三条狗,黑风、白龙、幽灵。 有两条狗虽然都带着伤,有的耳朵豁了,有的身上受了伤,但那股子刚杀过狼的煞气,却比平时更盛。 它们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站在陈锋身后,六只眼睛盯着李算盘,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呼噜声。 李算盘被这几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躲到了张干事身后。 “哟,这不是李会计吗?”陈锋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今儿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帮我扫雪啊,还是想再尝尝我这狗的牙口?” “陈锋,你少嚣张!”李算盘仗着有人撑腰,从张干事身后探出头来, “这是公社土管所的张干事,专门来查你这地和房子的,你这房子涉嫌违规占地超标建设,还有你那后山那是集体林地,谁批准你圈起来的?” 张干事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陈锋一眼,看到他腿上的伤和那一身还没散去的血腥气, 眼神微微一动,但语气依旧生硬: “你是陈锋?我是公社的张爱国。接到群众举报说你私自圈占集体土地,大兴土木。今天我们是来实地丈量的,请你配合。” “配合,肯定配合。”陈锋淡淡一笑,侧身让开一条路, “既然是公事公办,那就请进吧。不过张干事,这院子里有狼皮,血还没扫干净,您走路看着点别脏了鞋。” “杀狼?”张干事一愣,低头一看,果然看见院子角落的雪堆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旁边还扔着几张剥下来的狼皮,血淋淋的,看着就瘆人。 周围的办事员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李算盘却在旁边煽风点火:“张干事,您别听他吓唬人。他这就是想给咱们下马威,什么杀狼,指不定是杀了谁家的狗冒充的。” 陈锋没理他,只是冲着黑风招了招手。 “黑风,看着那个拿算盘的。只要他敢乱动就给我吼他,别咬,吓死他。” 黑风心领神会,拖着那条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李算盘脚边,猛地一呲牙。 “汪!!!” 这一声咆哮,带着昨晚咬死狼王的余威,震得李算盘耳朵嗡嗡响,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张干事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小王,小李,拿尺子量从房基开始量,前后左右都要量清楚,多一分一厘都给我记下来。” 两个办事员立马掏出皮卷尺,开始在院子里拉来拉去。 李算盘跟在屁股后面咋呼:“量准点,尤其是那后院,那猪圈,鸡窝都得算上,我看他这宅基地肯定超了。” 陈家五姐妹站在屋檐下,看着这群人在自家院子里折腾,一个个气得小脸通红。 “大姐,他们凭啥量咱们家?”老四气鼓鼓地问。 “别说话。”陈云紧紧搂着两个妹妹,手心里全是汗。 半个小时后。 两个办事员拿着本子回来了,凑到张干事耳边嘀咕了几句。 张干事的脸色更黑了。 “陈锋,根据我们的测量,你这宅基地东西宽十八米,南北长二十五米,总共四百五十平米。按照咱们公社的规定,一户宅基地标准是三百平米。你这超了一百五十平米,这怎么解释?” 李算盘一听,乐得大牙都快掉出来了。 第113章 “超了,超了这么多,我就说这就是侵占集体资产,张干事,按照规定,这多出来的房子得拆,地得收回!” “拆?” 陈锋拄着木棍,慢慢走到张干事面前。 “张干事,这宅基地是村里批的。当时许支书说那片是荒地,石头多,没人要,让我把那个烂泥坑填平了盖房,算是废物利用,这怎么就成违规了?” 陈锋转头看向一直缩在后面的许大壮:“许支书,您当时是这么说的吧?” 许大壮被点了名,浑身一哆嗦,苦着脸走出来: “这……这个……当时确实是这么个情况。那块地原来是个臭水沟,谁也不稀罕。” “许大壮,你别和稀泥!”李算盘打断了他, “臭水沟也是集体的,填平了就是好地,他陈锋没经过社员大会私自填平占有,这就是违规,张干事,您可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啊!” 张干事看着陈锋,语气严厉: “不管以前是什么,现在这就是超标。我给你三天时间。要么你自己把多出来的部分拆了,退还集体。要么我们组织人来强拆,到时候费用还得你出!” “还有你那后山!”李算盘指着后面那片围栏, “那更是大问题,那是林地,你私自圈起来养野鸡,养豹子,这是破坏山林,得罚款,重罚!” 听到养豹子三个字,张干事也是一惊。 “你还养豹子?” “那是救助。”陈锋淡淡地说道,“一只受伤的母豹带着两只崽子,被豺狗围攻,我把它救回来养伤,怎么这也犯法?” “私养猛兽,那是安全隐患。”李算盘叫嚣着,“必须弄死或者送走,那地也得收回来!” 看着李算盘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陈锋心里的怒火一点点升腾起来。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们手里拿着尺子,那就是拿着尚方宝剑, 想怎么量就怎么量, 想怎么裁就怎么裁。 “张干事。”陈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平静, “您是公社的领导,我敬重您。但您这还没调查清楚就听信小人谗言,张口就要拆房,罚款,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草率?”张干事眉头一竖,“事实摆在眼前,尺子量出来的还能有假?你这是什么态度,想抗法吗?” “抗法不敢。”陈锋冷笑一声,“但我这房子,每一块砖都是我拿命换来的钱买的。我这地每一寸土都是我带着妹妹们一锹一锹填平的,您要是真想拆……” 陈锋猛地把手里的木棍折断,“咔嚓”一声脆响。 “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汪! 汪! 汪!” 三条狗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齐齐上前一步,把陈锋护在中间,对着张干事等人狂吠不止。 “反了,反了!”李算盘吓得躲到了大门外,“张干事,您看,这就是个刁民,必须抓起来!” 张干事也被激怒了。 在公社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硬的刺头。 “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张干事大手一挥,“回去叫人,通知民兵连明天就把这违建给我推了!”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剑拔弩张的时候。 “滴滴。” 一阵熟悉的汽车喇叭声再次响起。 不过这次不是吉普车,而是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 在这个年代,红旗轿车意味着什么, 连三岁小孩都知道。 那是真正的顶级大领导才能坐的车。 车子稳稳地停在陈家门口,把张干事带来的自行车都挤到了沟里。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下来。 第114章 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手里提着公文包。 看到这老者,张干事愣住了,伸手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这,这不是。” 老者没有理会张干事,而是径直走到陈锋面前,看着陈锋腿上的伤,又看了看那几条护主的狗,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小陈同志,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啊。” 陈锋也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来人。 这不正是济世堂的金掌柜吗? 但他怎么坐着红旗车来了? 而且这身打扮…… “金老?您这是……”陈锋有些摸不着头脑。 金掌柜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中年人: “介绍一下,这位是省里办公厅的王秘书。是代表那位老领导特意来看望你的。” “老领导?” “对。”金掌柜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赞赏, “你那颗红毛猪砂,神了,老领导服下后当天晚上就醒了,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他听说这药是一个山村小伙子冒死从野猪王肚子里掏出来的,还听说你为了这药差点被流氓害了,特意派王秘书来表示感谢!” 说完, 那个王秘书走上前,紧紧握住陈锋的手,语气诚恳而激动: “陈锋同志,感谢你啊,你不仅救了老领导的命,更是展现了咱们新时代青年的风采。老领导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来看看你,看看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解决的!” 这一番话,说得声音不大,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干事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省里办公厅的秘书? 老领导的救命恩人? 他刚才竟然要拆救命恩人的房子? 李算盘更是那只斜眼此刻也不转了,直勾勾地看着那辆红旗车,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陈锋看着这一幕,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张干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张干事,您刚才说要拆我的房,还要罚我的款?” 张干事哆嗦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误会,陈锋同志这都是误会,我是来考察学习的。对,学习您艰苦奋斗、建设家乡的精神!” “那这地……” “地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张干事拍着胸脯, “这是荒地改造,是变废为宝,不仅不违规还得表扬,回去我就给您补办手续,发个致富带头人的奖状!” “那李会计刚才说的……”陈锋目光扫向李算盘。 “他?”张干事脸色一变,抬起腿,一脚踹在李算盘的屁股上。 “这就是个搬弄是非的小人,回去我就建议村里撤了他的职,好好查查他的账!” 李算盘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陈锋笑了。 陈锋身后的五个妹妹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也从惊恐变成惊喜。 送走了闲杂人等,陈锋把金掌柜和王秘书请进了屋。 屋内,火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五个妹妹刚才躲在屋里,透过窗户缝把外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见大哥领着贵客进来,虽然心里还有些怯,但大妹陈云还是强撑着当家人的体面,迎了上来。 “金老,王秘书,快请上炕坐,屋里暖和。” 陈云穿着那身蓝格子的新衣裳,虽然有些紧张,但手脚麻利。 找出家里那套平时舍不得用的细瓷茶具,用滚开的水烫了壶,泡上了陈锋从县城带回来的茉莉花茶。 “家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喝口热茶。”陈云把茶杯端过去。 第115章 王秘书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 还有那几个虽然穿着新衣但依然有些拘谨的小姑娘,眼神柔和了不少。 “陈锋同志,你把这个家撑起来,不容易啊。” “都是应该的。”陈锋陪坐在炕沿上,那条伤腿直直地伸着。 金掌柜没急着喝茶,而是用鼻子嗅了嗅, 要知道,金掌柜鼻子灵得很,“你这敷的药粉里有白及、草乌,还有点蛇毒的味道?是你配的?” “不是,是我三妹配的。”陈锋摇摇头回答。 “哦?哪个是你三妹?” 陈锋伸手指了指。 下一秒, 金掌柜而是招手让三妹陈雨过来。 “丫头,过来。” 陈雨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陈锋,见大哥点头,才小步挪了过去。 “那些药是你配的?” 陈雨脸一红,绞着衣角小声说道:“嗯,我是照着医书上瞎琢磨的。我看书上说,以毒攻毒能去腐肉,就加了一点点干蛇毒粉。” “胆大心细,是个学医的好苗子。”金掌柜赞许地点点头,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放在炕桌上, “这本《汤头歌诀》你拿着看,以后要是有不懂的,让你哥带你去省城济世堂找我。” 这本汤头歌诀他是走到哪带到哪的。 今儿难得见了个好苗子,算是忍痛割爱了。 更重要的是,那颗红毛猪砂。 他拿到猪砂后,并没有像普通的药商那样欣喜若狂地谈价钱,而是神色凝重地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省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 “老领导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高烧不退,热毒攻心。专家组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是……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金掌柜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告诉专家组,别放弃,我这就带着救命药过,我有八成把握能把老领导拉回来。” 这位老领导是省里主管农业和卫生的副省长,也是当年带着队伍在长白山剿匪,开荒的老·革·命。 他的一生都在为这片黑土地操劳,积劳成疾,这次突发急病,连省里的名医都束手无策。 金掌柜带着猪砂赶到医院时,老领导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微弱。 专家们对金掌柜带来的偏方嗤之以鼻。 “金老,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拿这种土方子来试?这是对老领导的不负责任!”一位留洋回来的西医专家厉声呵斥。 金掌柜没理他,只是看着病床上的老战友,眼眶红了。 “西医治标,中医治本。老领导这是热毒入脑,窍闭神昏。你们的抗生素用了个遍,烧退了吗,人醒了吗? 这颗红毛猪砂是天赐的灵药,专治热毒惊狂,我有把握,让我试一次!” 在金掌柜的坚持下,还有老领导家属的默许下, 那颗珍贵的红毛猪砂被研磨成粉,配上犀角、麝香等名贵药材,熬成了一碗浓浓的汤药。 金掌柜亲自给老领导灌了下去。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动静。 两个小时过去了,老领导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到了后半夜,奇迹发生了。 一直高烧不退的老领导,体温竟然开始下降, 原本紫黑的脸色也慢慢转红。 凌晨四点,老领导竟然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甚至还能认出守在床边的金掌柜。 “老金啊,又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专家都惊掉了下巴。 那颗红毛猪砂,真的神了! 第116章 事后, 老领导得知这药是一个山村小伙子冒死从野猪王肚子里掏出来的, 又听说这小伙子为了护药差点被流氓害了, 当即指示办公厅王秘书,一定要亲自去一趟靠山屯, 代表他表示感谢,并解决小伙子的实际困难。 这就是红旗轿车进村的缘由。 看着桌上的《汤头歌诀》陈雨惊喜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但她没拿,而是看着自家大哥。 见陈锋点头,陈雨才如获至宝地捧起那本书,道谢谢后就没耽搁离开了。 她明白哥哥和他们有话说。 这时候,王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 “陈锋同志,这是老领导的一点心意,算是购买那颗猪砂的费用。虽然金老说是你送的,但老领导说了不能占群众的便宜。这里是五千块钱,还有一些工业券和布票。” 五千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陈锋没有推辞,大方地收下了。 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 “谢谢领导关心,这钱我会全部投入到养殖场的建设中去。” ** 陈锋送走了金掌柜和王秘书,又安抚好了妹妹们,这才独自一人坐在炕头, 陈锋收回思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颗猪砂,不仅救了老领导的命,也救了陈家的命。 “哥,你想啥呢?笑得这么贼。” 二妹陈霞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刚烤好的地瓜,递给陈锋。 “没啥呢。”陈锋接过地瓜,掰开,热气腾腾,香甜软糯。 “哥,那五千块钱,你打算咋花?”陈霞好奇地问。 陈锋咬了一口地瓜,目光投向窗外。 “这钱不能存着,得让它生钱。” “生钱?” “对。”陈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的养殖场虽然有了牌子,但还是个空架子。光靠那几只黑琴鸡和飞龙,成不了气候。咱们得搞点大的。” “啥大的?” “梅花鹿。” 陈锋吐出这三个字。 在这个年代,梅花鹿浑身是宝。 鹿茸、鹿血、鹿肉、鹿皮,哪一样都是紧俏货。 而且长白山本来就是梅花鹿的故乡,这里的气候环境最适合养鹿。 过完破五,他就去趟县里的国营鹿场。 听说他们那边最近因为饲料短缺,正打算处理一批种鹿。 正好去捡个漏。 陈锋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加上手里的关系,引进一批种鹿,再利用【山河墨卷】的灵气滋养,培育出极品鹿茸。 这时候,陈雪走过来,仰着小脸问道。 “没事了。”陈锋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扫过几个妹妹。 午饭是陈云做的手擀面,寓意顺顺当当。 吃着面,陈锋心里想着那只母豹带着崽子住在后山,是个大胃王。 家里的三条狗也是吃肉的主。 现在虽然有钱了,但这个季节有钱也没地方买大量的鲜肉。 “云子,家里的肉还能撑多久?”陈锋问。 “人吃够吃到二月中,但要是算上那几张嘴。”陈云叹了口气, “顶多撑十天,尤其是黑风最近长得太快了,一顿得吃二斤肉。” 说着,陈锋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脚边的黑风。 这小家伙经过灵气的滋养,现在体型已经接近成年的狼青,浑身的肌肉线条流畅,虎斑纹路清晰可见。 似乎感应到了陈锋的目光,抬起头,“呜呜”了两声。 【兽语通灵】瞬间连接。 “汪。(老大,饿,想吃活的。)” 陈锋苦笑。 这还真是个馋嘴的。 看来,还得进山。 不过,要等他伤养好了,三条狗也恢复差不多才能去上山。 第117章 到时候得去弄点存货,顺便把养殖场的围栏再加固一下,正好他准备工具去趟老金沟,看看如何测金砂。 陈锋叹了口气,把身子往后挪了挪,靠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垛上。 养伤这段时间,他哪也去不了。 但这未必是坏事。 可这世道乱着呢。 他陈锋能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打铁还需自身硬,趁着养伤这功夫,得把这几个妹妹给立起来。 陈云忙乎好家里事,就坐在炕桌旁,拿着那个小学生作业本改成的账本,开始记账,没半个小时,眉头是越来越皱。 “哥,这账我咋有点算不明白呢?”陈云咬着铅笔头,一脸的愁容, “这买砖的钱,买肉的钱,还有给工人的工钱,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陈锋笑了笑,招手让大妹坐近点,然后把她那账本拿在手上看了看。 很快就看出了问题。 “云子,记账不能记流水账。你得学会分类。” 陈锋把本子放在桌上,然后拿过笔,在纸上画了个十字。 “你看,这叫四角记账法的土方子。左边记进项,右边记出项。上面记现金,下面记实物。 比如咱们卖野猪肉,那是进项现金,咱们给工人发肉抵工钱,那是出项实物。” 陈锋讲得很细。 从最基本的收支平衡,讲到怎么预留折旧费和风险金。 “我们以后要搞养殖场,那可是大买卖。饲料钱,疫苗钱,人工费,哪一样都得算计。 云子,你是我们家的大管家,以后哥在外面跑,家里这摊子事,要是没你,哥心里没底。” 陈云听得极其认真。 她以前只知道省钱,却不知道怎么管钱。 陈锋这话,让她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重了,但也更有劲儿了。 “哥,我懂了。就像咱们过日子,不能光看手里剩多少,得看这钱能不能生钱。”陈云一点就透。 “对喽!”陈锋赞许地点头,“这账本你每天都要记,月底咱们盘一次库。” 教完了大妹,陈锋的目光落在了又在抱着枪的二妹陈霞身上。 这丫头是个虎妞,那把56半自动在她手里,就跟宝贝蛋子似的。 “霞子,枪不是这么擦的。” 陈锋让陈霞把枪递过来。 然后在她面前做了示范。 拿过枪,熟练地拆解开来。 “枪是猎人的第二条命。你看这撞针,这里容易积碳不清理干净,关键时刻就得卡壳,那是会要命的。” 陈锋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枪械的原理。 “还有,我们家现在有枪,这是底气也是祸根。你性子急,以后遇事儿,手别老往扳机上摸,枪口抬高一寸是威慑,压低一寸就是人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见红。” 陈霞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重重地点头: “哥,我记住了。反正谁敢欺负咱们家,我就崩了他……的大腿!” “……”得,白讲。 陈锋无奈地摇摇头, 这丫头的杀气太重,得慢慢磨。 “除了枪,你还得学下套子。以后咱们养殖场周围,得布上防兽夹和警报铃。这活儿细致,等我腿好了,教你怎么辨认兽道。”陈锋顿了两秒后说道:“明天开始你要训练,这样才能有更好的准头。。” “好嘞。”听到这个,陈霞眼睛就亮了。 ** 翌日,一大早就传来了好消息。 王媒婆姑侄俩被带走了,李算盘和张干事也被带走调查了。 没这些搅屎棍,陈锋觉得村里空气都清晰了不少。 陈锋哪能在炕上呆住,吃完早饭让陈霞去捡一些石子来,自己则是到后院溜达去了。 第118章 手里还拿着那个装满水的水壶,浇灌着那十几株人参幼苗。 三妹陈雨蹲在一旁,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 “哥,这水里加了啥?怎么那苗子喝了以后,叶子都变得绿油油的。” 这丫头天生对植物敏感,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陈锋笑了笑,没法解释山河墨卷的金手指,只能故作神秘: “这是哥配的秘方,里面加了獾子油和几种草药汁。” “哦。”陈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居然真的信了。 大哥秘方:獾子油+草药汁=神仙水。 其实,这哪里是什么草药汁。 这是【山河墨卷】通过吸收大山的灵气,转化而成的生机液。 在陈锋的视野里,【山河墨卷】在眼前展开。 【目标:移栽人参幼苗】 【状态:灵气滋养中/生长加速(1天=90天)】 【预计收益:品质提升,药效倍增】 “成了!” 陈锋心中大定。 有了这手绝活,这参场就不再是那种靠天吃饭的笨把式, 虽然比不上那种纯正的百年老参,但这种品相极佳的园参,照样能卖出天价。 “小雨,这块地以后就交给你了。”陈锋把水壶递给三妹, “记住,每天浇一次,别多浇。还有,要是看见那只白刺猬跑过来,别赶它,它是来帮忙看场子的。” 正说着,那只被陈锋收编的白刺猬,果然从石头缝里探出了脑袋。 它现在已经是陈家的编外成员了,虽然不住屋里,但就在参地旁边安了个窝。 因为它发现,只要待在这片参地里,它的身体素就在蹭蹭往上涨。 作为回报,它不仅不偷吃人参,反而成了这里的守护神, 就连最爱偷参的田鼠和虫子,都不敢靠近这片地半步。 之后,两人去了院子的另一头,摆着一排排晾晒草药的簸箕。 陈雨从那一群草药里,拿出一根干枯的草根。 “哥,这是我前几天才采的,书上说像是防风?但我看着根部的纹路又不太像。” 陈锋伸手接过那根草药,开启【山河墨卷·百草图】扫了一眼。 【物品:关防风(野生)】 【品质:中等】 【药效:解表祛风,胜湿止痛】 “眼力不错,是防风。”陈锋赞许道, “但这根须子太细,年份不够。咱们采药有个规矩,叫抓大放小,留根保种。这种没长成的,以后见了别挖,让它长着。” 说到这,陈锋从兜里掏出一把干枯的浆果,那是五味子的干果,黑红黑红的。 “看到防风我才想起来,这山里头有些东西长得像,但性子可是天差地别。”陈锋拿起一颗五味子, “这是五味子,能敛肺滋肾。但你记住了,到了夏天,林子里还有一种红果子,叫马桑果,长得跟这一模一样,但那是剧毒,吃了能要人命。” 陈雨听得认真,“哥,那咋分啊?” “五味子有五个核,马桑果只有一个。还有,五味子闻着有股药香,马桑果有股子青臭味。”陈锋耐心地教着, “哥,我记着了。”陈雨重重地点头。 陈锋就让小雨去看《汤头歌诀》去了,自己则去前院找了个空地,立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桩子,木桩顶端放着一个空的麦乳精铁皮罐子。 刚准备好,陈霞提着一小篮的石子回来了。 陈锋二话不说,就让她开始练。 二妹陈霞穿着那身有些显旧的蓝布棉袄。 新衣服被大姐勒令收起来了,说是干粗活别糟蹋东西。 此时站在十米开外,手里掂量着一个石子,眼睛盯着十米开外的一根木桩子。 陈霞深吸一口气,按照大哥教的法子,身子微微侧倾,右脚蹬地,腰身猛地一拧,手中的石头“嗖”地飞了出去。 第119章 “当!” 一声脆响。 石头砸在了铁罐子的边缘,罐子晃了晃,没掉下来。 “偏了三寸。” 陈锋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腰马合一,劲儿别都在胳膊上,那是死劲儿。你想练枪就得先练心,再练眼,最后才是手。 现在的子弹金贵,一颗就要好几毛钱,那是打猎保命用的,不是给你听响儿的。 打枪跟扔石头是一个理儿,心要静,手要稳,劲儿要从脚后跟起,顺着腰眼传到肩膀,最后才是手腕子一抖。 要是真遇到那是狼,这一下打不死它,它就该咬你了。继续,今天不打掉五十次,中午没肉吃。” “知道了哥。”陈霞也不气馁,又摸出一块石头继续。 自从上次二叔带人上门,她心里就憋着一股火。 她不想再当那个只能躲在大哥身后的拖油瓶,她也护住这个家。 看着二妹那倔强的背影,陈锋心里暗暗点头。 这丫头性子烈,是块好钢,但得淬火,女孩子有点狠劲儿,不是坏事。 让她练扔石头,一是省子弹,二是练心性, 三是锻炼臂力和协调性。 半个小时后。 “当!” 一声脆响。 石头正中铁罐子的中心,那罐子被打得飞出去老远,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 “中了。”陈霞眼睛一亮,兴奋地跳了起来,“哥,这次中了!” 陈锋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还行,有点意思了,但还不够。东西是死的,猎物是活的。猎物跑起来比风还快,你得学会打提前量。去,把罐子挂在树枝上,让风吹着动,接着练。” “哎。”陈霞也不喊累,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捡罐子。 翌日,陈锋醒得很早。 是疼醒的。 左小腿上传来的那种肿胀和撕裂般的痛感,让他稍微动一下都得咬紧牙关。 被狼咬的那一下可不轻。。 但他没赖床。 作为一个重生者,更作为这个家的顶梁柱, 深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村子里,一旦露了怯,哪怕是一丁点的软弱,都会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 他掀开被子,拒绝了旁边刚醒过来的三妹陈雨想要搀扶的手,抓过靠在墙边的56半自动步枪当拐杖,撑着身子下了地。 “哥,你干啥去?”陈雨急了, 她明显看出今天哥的状态比昨天差多了,肯定是昨天在院子里呆了大半天,导致伤口有些恶化了。 陈锋:“我去看看狗,再去后院瞅一眼柴火。” 说着,就瘸瘸拐拐地走到外屋。 和昨天那样子相比,差多了。 炕下的狗窝里,三条伤犬听到动静都抬起了头。 幽灵的状态最差,中了毒又放了血,此时虽然醒了,但浑身还在不自主地抽搐浊。 它想站起来的,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只能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白龙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它倒是硬气,摇晃着尾巴蹭了蹭陈锋的裤腿,只是那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只有黑风,这小家伙底子好,虽然也挂了彩,但精神头还足。 陈锋弯下腰,忍着腿上的疼痛,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都争点气,别趴下了。” 这时候,陈云也醒来开始做饭了,看见陈锋站在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把饭桌放好。 早饭很简单。 汤饭和白面馒头,咸菜。 “云子,柴火还够烧几天?”陈锋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饭,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开口问道。 陈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硬木不多了,这几天温度低,怕冻着三条狗,烧得旺了点。剩下的省着点烧,顶多能撑三天。” 三天。 陈锋嚼着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年头,柴火就是命。 第120章 尤其是这种数九寒天,要是没硬木压火,光靠苞米杆子和树枝,后半夜屋里能冻的不行。 他和妹妹们还能稍微抗一下,但重伤的幽灵和正在恢复期的白龙要是冻着了,很容易引发并发症,那就真废了。 “一会吃完饭,让二柱子来一趟。”陈锋沉声道。 “二柱子来不了。”陈霞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着火气, “一大早许大壮那个老犊子就派人来通知,说大队要修水渠,把二柱子调到最远的东沟去了,说是硬派工,不去扣全家工分。” 陈锋眼睛微微眯起。 这许大壮,还真是记仇啊。 明面上给了赔偿,暗地里却在用软刀子割肉。 知道自己受伤了需要人手,就把能帮忙的人全支走, 这是想看自己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行,知道了。”陈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饭吃干净。 正说着,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不怀好意的口哨声。 “哟,家里有人喘气没啊,听说咱们的大英雄让狼给掏了?我代表乡亲们来看看!” 这声音是个破锣嗓子,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油滑劲儿。 陈霞脸色一变,抓起放在炕梢的56半自动就要下地: “是刘长顺那个无赖的声音。” “把枪放下。”陈锋蹙眉,他拄着枪托,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有些破旧的羊皮袄, “咱们是正经人家,别动不动就亮家伙,我们出去。” 院门口,刘长顺双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平时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没敢直接进院,就站在院子外头,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尤其是在看到院子里晾晒的那几张狼皮,还有趴在窝里没动弹的三条狗时,刘长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又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 陈锋和陈霞来到门口。 “刘长顺,大清早的在我家门口叫唤什么?”陈锋倚着门框,手里那把56半虽然没上膛,但那怎么说也是枪啊,谁不怕啊。 刘长顺被陈锋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转念一想,这陈锋腿被狼咬了,说不定都会废了,那三条凶狗也都趴窝了, 自己怕个蛋啊? “咳,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刘长顺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丝褶子,“我是听说你伤了,特意来看看。另外呢,支书说了,那狼王虽然是你打死的,但这狼是咱们村的公害。 狼皮你拿回来了,那狼肉呢?按理说这些东西应该交公,给大伙分分,补补身子。再说了,你现在这身子骨,也吃不了那么多燥性的东西,是不?” 陈锋听乐了。 这算盘打得,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响。 狼肉虽然发柴发酸,但在这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的年月,那是实打实的肉。 这帮人是看自己受了伤,家里没壮劳力,想来吃绝户,打秋风? “一,你代表大伙,大伙同意你代表了吗?”陈锋冷笑一声, “二,我到山上猎狼拼命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代表大伙出来拼命?现在狼死了,你闻着味儿就来了?” “三,我回来的时候,村里不少人都看到了,只带了狼皮和老狼头,至于狼肉,都在山上,想吃就自己去山上找。” 这个败家的玩意,狼肉都不带回来,操了。 山上多危险,去山上不就等于是送死?! 他又不傻。 刘长顺有些恼羞成怒,“我是好心好意。再说了,狼肉你没带回来,那你那三条狗不是快不行了? 第121章 正好,我二舅是收狗肉的,狗肉可是个好东西,还能卖个好价钱,别浪费了……” “砰!” 一声脆响。 刘长顺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大石头砸在他脚边。 他吓得“妈呀”一声,像个兔子似的往后一跳。 只见陈霞站在陈锋身后,手里并没有拿枪,而是握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柳眉倒竖,眼睛里喷着火: “刘长顺,你再敢咒我的狗一句,下一块石头我就砸烂你的嘴!” 话落,就见陈锋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幽幽的。 陈霞心里一紧,以为哥在怪她冲动,刚要开口解释,就听陈锋慢悠悠地说: “准头太差,砸脚边没用,继续扔,砸准了为止。” 陈霞愣了愣,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的石头,又看了看刘长顺刚才站的位置,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嘟囔:“刚才没瞄准……这回肯定中。” 说着,胳膊一抡,又一块石头攥在了手里,眼神盯着刘长顺,架势摆得十足。 刘长顺看着陈霞这认真较劲的模样,再瞅瞅堵在门口,眼神冷得像冰的陈锋,心里发怵。 这家人是疯了吧? 受了伤还这么横! 他往后退了退,色厉内荏地喊:“行,你们老陈家厉害,陈锋,你别狂!你腿瘸了,狗废了,我看你这日子怎么过,大冬天没柴火,我看你能撑几天!” 说完, 带着那两个闲汉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看一眼墙角的柴火垛。 就那堆柴火垛,能撑五天就不错的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陈锋的眼神逐渐阴沉下来。 刘长顺这种人就是村里的风向标。 敢上门挑衅,说明村里不少人都在等着看陈锋的笑话, 甚至有人想趁他病要他命。 “哥,这帮王八蛋。”陈霞气得眼圈都红了,“当初要不是你杀了狼,他们晚上敢睡觉吗?现在反倒来要肉?” “人性就是这样,恨人有,笑人无。”陈锋伸手拍了拍二妹的肩膀,声音平静,“你等下午的时候继续练,太菜。” 陈霞用力点头:“知道了哥。” 两人回到屋里,陈锋没有继续躺着。 不是说你会赚一些钱,就能高枕无忧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物流基本靠走的年代,有钱有时候也买不到东西。 比如柴火问题。 他就是错估了柴火的使用问题,没砍那么多柴,才导致现在出现柴短缺。 陈锋正在想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就见【山河墨卷】在他面前展开。 在墨卷的视野极限处,也就是乱石窖子的边缘,距离村子大概一公里半的地方, 有一团带着土腥味的黄色气运正在地下缓慢蠕动。 【目标:狗獾(冬眠苏醒)】 【数量:家族群(3只)】 【位置:地下浅层(新掘洞穴)】 【距离:1.5公里】 这三只狗獾大概是被之前的狼啸惊醒了,刚从深山迁徙过来,在村边的乱石堆里打了个浅洞暂避。 这就给了陈锋机会。 距离近,不需要跑到山里,而且狗獾这东西一身的宝。 肉肥油多,皮毛保暖, 最关键的熬几罐子獾子油,能换回不少硬木柴火。 他是知道村里有的人家是囤了不少柴的。 “云子,把家里那几张旧渔网找出来,还有那个铁锹。”陈锋道。 “哥,你要去打猎?你腿都这样了,绝对不行。”陈云正在刷碗,闻言手里的抹布都掉在水盆里了,急得直跺脚。 “我不去。”陈锋摇了摇头,“霞子,今天晚上看你的了。” “我?”陈霞指着自己的鼻子,有点不敢相信,“哥,我不行啊,除了抓兔子其他我抓不住。” 第122章 “我说你行你就行。”陈锋招手让二妹过来,“带上黑风,它虽然受了伤,但鼻子没坏,今晚是你的第一次实战。 黑风带你去哪你就去哪,在哪停了,你就在哪挖,我会告诉你怎么下网,怎么挖洞,你只要照做就能把肉带回来。” 看着大哥信任的眼神,陈霞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哥,我听你的。” 此时陈雨已经端着换药的木盆走了过来,盆里摆着干净的白纱布,装着獾子油的瓷罐,褐色的消炎药粉,还有一块浸了温水的棉布。 她先搬来个小板凳坐在炕边,又轻声对陈霞说: “二姐,你帮着扶一下哥的腿,别让他动,我怕碰着伤口。” 陈霞立马蹲在陈锋伤腿一侧,双手轻轻托住他的膝盖下方,胳膊肘还撑在自己的大腿上稳住力道,生怕手一抖碰到伤口: “哥,你忍着点。” 陈雨先伸出指尖,轻轻捏住陈锋腿上沾着血渍的旧纱布边缘,一点点往上揭。 旧纱布沾了血痂,扯到伤口时,陈锋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陈雨立马停住, 用浸了温水的棉布轻轻敷在粘连处,等纱布软化了,才继续慢慢揭开。 揭开旧纱布,狰狞的伤口露了出来,周围还有点红肿。 陈雨拿起干净的棉布,蘸着温水从伤口边缘往中间细细擦拭,每擦一下就换一块棉布,把血痂和污渍都清理干净。 接着她打开瓷罐,用指尖挑了一点淡黄色的獾子油,在手心搓匀了,才轻轻抹在伤口和周围的皮肤上,指尖的温度混着獾子油的温热,让陈锋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涂好獾子油又从瓶里倒出适量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然后拿起新的白纱布,从伤口下方开始,一圈一圈往上缠,缠绕的力度刚好, 既固定了药粉,又不会勒得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缠到最后,她还细心地打了个活结,方便下次换药解开。 换完药,陈雨帮陈锋把裤腿整理好,又叮嘱道: “哥,这几天千万别在乱动了,要是疼得厉害,就喊我再给你敷点药。” 陈霞也跟着附和:“对,你安心躺着,晚上打猎的事交给我!” 说完,就跑去院子里继续练投石子去了。 入夜。 陈霞全副武装,穿着厚厚的棉袄,外面套着羊皮坎肩,腰间别着短刀,手里提着铁锹和渔网,带着黑风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陈云和陈雨,陈雪,陈霜守在火墙边,神色紧张。 陈锋闭着眼睛,意识通过【兽语通灵】连接上了黑风。 漆黑的雪夜里,黑风在前面带路,陈霞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后面跟着。 “往左,绕过那棵大柳树。”陈锋在心里默念。 黑风立刻停下,拽了拽陈霞的裤脚,把她往左边引。 又走了一段距离。 “停下,就是前面那个土包。” 黑风停下,然后对着那个土包象征性的刨了几下。 这陈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是这了。 陈霞气喘吁吁地停在乱石堆前,按照大哥跟她说的,先把渔网在洞口周围铺开,在找来石头压住边角。 确保网面绷紧,又在渔网中间撒了点碎肉干做诱饵。 做好这些,她拿起铁锹,顺着黑风扒拉位置开始挖。 挖了大概半米深,洞里传来了“呜呜”的低沉叫声,还伴随着爪子扒土的声音。 陈霞心里一紧,赶紧停下铁锹, 拿起渔网往洞口一罩,双手死死按住网边。 第123章 很快, 一只肥硕的狗獾猛地从洞里窜了出来,刚好撞进渔网里。 它在网里疯狂挣扎,尖利的爪子不断地划着渔网。 陈霞屏住呼吸,一手按住渔网,另一手从腰间抽出短刀,用刀背对着狗獾的脑袋狠狠砸了一下,狗獾立马没了动静。 紧接着,又有两只狗獾先后窜了出来,都被渔网牢牢困住。 陈霞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动作都利索了不少, 挨个用刀背敲晕了它们。 看着网里三只肥硕的狗獾,陈霞擦了擦脸上的雪水,心里又激动又自豪。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打猎成功。 就在陈霞在野外奋战的时候,陈家的小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砰砰砰!” 声音很大,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的陈雨,陈雪,陈霜吓了一跳,陈锋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芒。 “谁?”陈云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是我,刘长顺!”外头传来那个令人厌恶的破锣嗓子,“云丫头,开门,我来借个东西!” 陈锋冷笑一声。 白天没占着便宜,晚上这是不死心又来试探虚实了? “借啥?” “借你家的大锯和斧头。”刘长顺在外头喊道,语气里透着股无赖劲儿,“顺便进去帮你们看看门户,这大晚上的别进贼了。” 这话里话外的威胁意味,已经不加掩饰了。 要是真让他进了门,看见陈锋腿脚不便,指不定会干出什么缺德事来。 陈云死死抵住门。 陈锋慢慢站起身,眼神冰冷地扫向门口,对着正在窝里低吼的白龙沉声道: “去,给我把他赶远点,别弄死,让他记着疼。” “嗷呜。”白龙喉咙里发出一声凶狠的低吼,耳朵上伤口虽还疼,但护主的凶性彻底被激发。 它猛地窜到院门边,趁着刘长顺再次拍门的间隙,陈锋对着陈云使了个眼色, 陈云心领神会,快速拉开了一道门缝。 白龙瞬间从门缝里窜了出去,直奔刘长顺而去。 刘长顺刚扬起手准备再拍门,就见一道黑影扑了过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妈呀————” 一声尖叫还没喊完,就被白龙狠狠扑倒在地。 积雪被压得飞溅,刘长顺摔得屁股生疼,刚想挣扎,白龙就一口咬住了他的棉裤腿,锋利的牙齿虽没咬破皮肉,却钳住不放, 脑袋还使劲往旁边甩,把刘长顺拖得在雪地里蹭了半米远,棉裤腿都被扯破了一块。 “救命,救命啊,疯狗!”刘长顺吓得浑身发抖,手脚并用地胡乱蹬踹,却怎么也摆脱不了白龙。 与此同时,陈锋的声音隔着门板,冰冷地传了出去: “刘长顺,你是觉得我腿伤了,手里的刀也钝了吗?” 刘长顺听出了陈锋声音里的杀气,再说这条狗更凶狠的咬着他的裤脚。 这哪里像是废了的样子? 妈的,这小子装的? 刘长顺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想趁着陈锋虚弱来占点便宜,顺便恶心恶心人。 但要是真碰上硬茬子,他比谁跑得都快。 刘长顺哪还敢啊,爬着往外走,眼泪鼻涕横流。 陈锋的声音隔着门缝,冰冷地传了出去:“今天让白龙给你提个醒,下次再敢踏近我家院子半步,就不是扯破棉裤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对着白龙喊了一声:“回来!” 白龙立马松口,对着刘长顺龇牙低吼了两声,才转身窜回屋里。 刘长顺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破了个大洞的棉裤腿,还有腿上被蹭出的红印子,又怕又气,却连狠话都不敢再说一句,一瘸一拐地往回跑, 第124章 听着脚步声远去,陈云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陈锋又到炕上坐着。 半小时后。 陈霞满身是雪地推开门,手里拖着沉甸甸的渔网,黑风一进屋就钻进了自己的窝。 暖和。 “哥,抓到了,三只!” 陈霞兴奋得小脸蛋通红,把三只肥硕的獾子往地上一扔。 陈锋看了眼地上的东西,笑了。 “好样的。” 那三只肥硕的狗獾,贡献出了整整两脸盆的板油和皮下脂。 大铁锅架在灶台上,底下烧着苞米杆子,虽然火不硬,但慢火熬油正好。 陈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那几张刚剥下来的獾子皮。 獾子皮毛硬,皮板厚,是做坐垫和护膝的上好材料。 在这没有暖气,全靠火墙和自身火力硬扛的年代,一副好的皮护膝能让老寒腿少遭不少罪。 “哥,油渣捞出来了,这第一罐油是最透亮的。” 大妹陈云端着一个洗刷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罐头瓶子走了进来。 里面装着金黄色的液体,清亮得像琥珀,还没有完全凝固。 等凉透了,这油就会变成雪白细腻的膏状。 “先别封口,晾一晾。”陈锋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这头道油药性最好,留着给黑风,幽灵和白龙拌食吃,剩下的给你们抹手脸,防冻。” “这么多呢,哪用得完。”陈云有些心疼,“哥,我是想……咱们能不能拿这油换点东西?” 陈云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家里的硬木柴火确实见底了。 今天烧火墙用的都是软柴,这会儿屋里的温度虽然还行,但到了后半夜肯定得凉。 “换,肯定得换。”陈锋放下剪刀,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时间不早了,把东西都收拾收拾,其他的等明早再说。” 陈云点点头,让几个丫头先去睡,她做最后的扫尾工作。 翌日,天已经大亮。 陈锋喊了一声,“霞子。” 正在院子里给黑风梳毛的二妹答应了一声,走了进来。 她今天精神头格外足,昨晚那一战让她找到了自信,走路都带着风。 “一会吃完饭,你提着那一罐二道油,去村西头找赵大山。”陈锋吩咐道。 赵大山是村里的老实人,也是个手艺人, 平时除了出工,还会烧炭,劈木头。 他家有一片自留林,存着不少干透了的柞木和桦木。 “找他干啥?”陈霞问。 “换柴火。”陈锋伸出两根手指, “一罐子獾子油换他一车硬木绊子。这价码,他占便宜,咱们也不亏。” 在这个年代,獾子油是紧俏货。 谁家有个烫伤烧伤,或者烂疮冻疮, 这玩意儿比卫生所的红药水都管用。 他记得赵大山的老娘常年卧床,背上长了褥疮,正急需这东西。 “行,我这就去。”陈霞是个急脾气,抱起罐子就要走。 “慢着。”陈锋叫住她, “别走大路,走小道。要是路上遇着人问,就说是去换点咸菜。还有,把那把侵刀别在腰上,露出一半来。” 陈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这是在防小人,也是在亮肌肉。 “知道了哥。” 陈霞走后,陈锋并没有闲着。 他挪到了外屋地。 黑风因为有【山河墨卷】灵气滋养,恢复得最快。 白龙趴在门口,耳朵上的伤口结了黑红的痂,看着有点狰狞,但这反而增添了几分凶相。 最让陈锋揪心的是幽灵。 这条狼青串子虽然把命捡回来了,但身体亏空得厉害。 这段时间瘦了一大圈,毛色也黯淡无光。 此时正蜷缩在灶坑旁边。 第125章 还是得补。 靠肉汤还不够。 他想起了那株移栽回来的人参幼苗,还有那几只黑琴鸡。 或许,可以用黑琴鸡的血,配上一点点人参叶子,做个药引子。 两个小时后,陈霞回来了。 这丫头没让人失望。 她不仅带回来了一大板车的硬木柴火,甚至还带回来了一小袋子红小豆。 推车的是赵大山的大儿子,是个闷葫芦,把柴火卸在院门口,冲陈锋点了点头,也没多说话,推着车就走了。 “哥,换来了。”陈霞兴冲冲地进屋,脸冻得通红, “赵大叔一听我有獾子油,高兴坏了。这车柴火都是干透的柞木,耐烧着呢,那红小豆是婶子硬塞给我的。” 看着那一堆整整齐齐的硬木,陈锋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陈锋赞许道,“这事办得漂亮。” 赵大山这人能处。 他肯接这个生意,还多给了东西,这份情得记着。 “哥,回来的路上,我听见村里人在议论。”陈霞喝了一大口热水,神色有些愤愤, “说是刘长顺到处散播谣言,说你的腿彻底废了,以后就是个瘸子。还说……还说咱们家的钱都不干净,早晚得被抓进去。” “让他说去。”陈锋冷笑,“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有了柴火,他们就不愁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锋彻底进入了休整模式。 每天除了给狗熬药,就是陪几个妹妹。 陈锋看向那个,正捧着金掌柜给的那本《汤头歌诀》看入迷的陈雨。 “小雨,过来。” 陈雨放下书,乖巧地挪过来。 “那书看得懂吗?” “有些字不认得,但我查字典了。”陈雨小声说道,“哥,这书上说的药理,跟咱们后山长的那些草好像都能对上号。” 陈锋:“那是自然,中医就是从草木里来的。除了认药,你还得学会怎么用刀。不是让你杀人,是让你防身,也是让你以后处理药材,给动物做手术练手劲。” 陈锋教陈雨的,是如何用巧劲儿。 怎么切药片薄如蝉翼,怎么在遇到危险时,用最小的力气刺中对方的麻筋。 三妹虽然文静,但手极稳,心也细。 学的速度倒是比陈锋预想的还要快。 **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二月二,龙抬头。 陈锋腿上的伤疤正在慢慢脱落,新肉长了出来。 虽然还有些痒,但那股子钻心的疼已经没了。 陈锋试着下地走了两步,就是还有点跛,却已不影响正常活动。 在这么猫着,都感觉自己快发霉了。 更关键的是,家里的存肉也快见底了, 三条狗都是吃肉的主,加上伤才养的差不多,食补必须要跟上,总不能让它们挨饿。 思来想去, 他打定主意,进山一趟,给家里补充些肉食。 “黑风,准备好了吗?” 黑风趴在门口,听到召唤,立刻站了起来。 它现在已经长到了半大狼狗的体型,一身虎斑纹黑得发亮,眼神犀利,最重要的是,它那【兽语通灵】的能力越来越强,和陈锋的配合也越发默契。 汪!(老大,随时能战。)” 这次进山,只准备带黑风。 装备方面,除了大的背篓,一捆绳子,一把工兵铲,还有三妹陈雨这段时间按照书上做的各种药粉。 驱虫的,止血的,还有那种能麻翻一头牛的强效麻醉散。 还带了一捆细细的鱼线,还有一袋子特制的诱饵。 诱饵,是用白酒泡过的五味子干果。 活捉飞龙,得靠静,靠智。 一切收拾妥当,陈锋背起背篓,朝屋里喊了一声: “我进山一趟,你们在家好好待着,不用惦记。” 五个丫头立马跑了出来,脸上都带着担忧。 她们自然知道,这段时间养伤把大哥憋坏了,如今他腿伤好得差不多了,想进山也是情理之中,劝不住的。 “哥,你可得小心点。”陈云上前一步,叮嘱道,“要是腿不舒服就赶紧回来,别硬撑。” “知道了。”陈锋点点头,说完,便转身带着黑风往山里走去。 这段时间,山上的雪化了不少,是最难难走的时候。 林子里的雪变得松软湿滑,一脚踩下去就是一滩泥水。 但这也是飞龙最活跃的时候。 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它们急需补充能量,准备即将到来的求偶季。 陈锋来到了那片熟悉的桦树林。 这里有很多桦树的嫩芽,那是飞龙的最爱。 嗡。 【山河墨卷】开启。 山河墨卷里几条淡青色的线条在树冠间跳跃。 【目标:花尾榛鸡群】 【数量:12只】 【状态:觅食/饥饿】 【习性:喜食浆果,桦树芽,听觉灵敏,起飞迅速】 “一群贪吃鬼。” 第126章 陈锋找了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他先扫开地上的残雪,露出一块黑土地。 然后,他拿出那一袋酒泡五味子,均匀地撒在地上。 那股子酒香混合着果香,在这个缺乏食物的季节,对飞龙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但这还不够。 飞龙警惕性高,不会轻易下地。 陈锋拿出了他的秘密武器。 鱼线套索。 他用透明的鱼线,做成了几十个只有拳头大小的活扣,密密麻麻地布置在诱饵周围。 这种套子极其隐蔽,而且轻若无物。 飞龙只要低头去啄食,脚爪或者脖子很容易就会挂进去。 布置好陷阱后,陈锋退到五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拿出一个桦树皮哨子。 这是老猎人的绝活叫“唤鸟”。 他把哨子含在嘴里,通过舌尖的颤动,吹出了极其逼真的飞龙叫声。 “咕——咕——吱——” 这是雌性飞龙召唤同伴的声音。 声音传出去没多久。 树冠上就有了动静。 几只体型硕大的公飞龙,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它们听到了异性的召唤,又闻到了酒果的香味,那颗躁动的心瞬间按捺不住了。 “扑棱棱。” 一只胆大的公飞龙率先飞了下来,落在空地边缘。 它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危险,便试探性地向那堆五味子走去。 有一只带头,剩下的也就跟着下来了。 一时间,十几只飞龙在空地上抢食。 那酒泡过的五味子,劲儿大得很。 飞龙这小身板,几颗下肚,就开始摇摇晃晃,像喝醉了一样。 这就是陈锋的策略。 是醉捕。 趁着它们晕乎乎的时候,警惕性大降,不仅容易中套,就算没中套,反应也慢了半拍。 果然。 “扑棱,扑棱!” 接连几声翅膀拍打地面的声音。 有三四只飞龙的脚爪被鱼线套住了。 它们想要起飞,却被牢牢地拴在地上,只能在原地打转。 剩下的飞龙虽然惊慌,但因为喝了酒,飞得歪歪斜斜,有的甚至刚飞起来就撞在树干上掉了下来。 “好机会。” 陈锋不再隐藏,拿着网兜冲了出去。 这简直就是捡飞龙! 那些没中套的醉鸡,被陈锋像抓家鸡一样,一个个按住,塞进透气的布袋里。 至于那几只中套的,更是跑不了。 这一趟,大丰收! 整整抓了八只活飞龙。 而且毫发无伤! 这比用枪打要划算太多了。 这八只飞龙带回去,只要精心饲养,再加上灵气滋养,很快就能繁衍出一大群。 回去路上,提着八只飞龙,加上陈锋一只腿受伤没好透,路面上一会儿是冰,一会儿是泥,混着还没化干净的雪水和牲口粪便,那叫一个难走。一脚踩下去,稀泥能溅到裤腰上,拔出脚来鞋都差点留里头,费老劲了。 这路面,人走上去一步三滑,要是没点道行的,出门摔个屁墩儿那是家常便饭。 饶是陈锋都差点摔个屁墩儿。 回到家的时候,额头都累的冒出了汗。 陈锋放下背篓,把那几只还在扑腾的飞龙交给陈雨去处理,交代她杀一条吃,其他七条都养着。 自己连休息都没休息,转身就去了二柱子家,正好碰见二柱子扛着铁锹从大队回来。 “锋哥,你咋出来了!”二柱子看见陈锋,把铁锹一扔就跑了过来,一脸的焦急,“你这腿能行吗?快进屋坐!” 二柱子家比当初的陈家还破,三间土房塌了半边,但他娘收拾得挺干净。 第127章 陈锋坐在炕沿上,揉了揉已经有些麻木的腿,拒绝了二柱子娘端上来的糖水。 “二柱,长话短说。”陈锋,“养殖场那边要增加围栏,光靠我们俩肯定干不过来,你帮我物色几个人。” “找人?”二柱子挠了挠头,“要几个?” “不用多,三五个就行,找那种平时老实巴交受欺负的,或者是家里困难急需用钱的。告诉他们,给我干活一天一块钱,现结,管一顿肉饭。” “一块钱?!”二柱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年头,生产队累死累活干一天,工分折算下来也就两三毛钱。 一块钱,那是天价。 “对,就是一块钱。”陈锋点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行,有这话我就好办了!”二柱子一拍大腿,“其实早就有几个人想跟着你干了,就是怕穿小鞋。现在有这工钱吊着我看谁还怕!” 安排完人手的事,陈锋并没有直接回家。 绕道去了村里的铁匠铺。 老铁匠王大锤正在打铁。 “王叔,忙着呢?”陈锋走进铺子,那股热浪扑面而来,让他稍微暖和了一些。 “哟,锋子啊。”王大锤停下锤子,看了一眼陈锋的腿,“咋样?听说让狼咬了?” “小伤。”陈锋从兜里掏出一张图纸,递了过去,“王叔,能不能帮我打个这玩意儿?” 王大锤接过图纸,眯着眼看了半天。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圆形的铁盘子,底部有几道特殊的凹槽,边缘还有一圈细密的滤网。 “这啥玩意?看着像脸盆,又不像。”王大锤纳闷。 陈锋没解释,只是说,“王叔,这盘子要用最好的熟铁打,底要平,槽要深。另外,再给我打一把折叠的小铲子,要钢口的。” 王大锤沉默了片刻,又反复看了图纸一眼。 应该……能做的出来吧。 好歹是一个老手艺人呢。 “行,三天后来取。”王大锤把图纸收进怀里,“不过这工钱……” “十块。”陈锋大气的很。 说完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拍在桌上, “这是五块定金。做好了再给另外五块。” 王大锤二话没说,收起钱就麻溜干活了。 他干一年也未必能挣这么多。 这是个大户。 必须要好好敲。 从铁匠铺出来差不多有一点多了,陈锋感觉到左小腿已经开始有些犯疼了。 今天走路太多,必须要回家了。 回到家,屋里暖烘烘的。 陈云正蹲在灶坑前烧火,火光映着她那张略显清瘦的脸。 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的,不是炖的飞龙汤,而是一锅掺了不少干白菜帮子和红薯干的苞米面粥。 “怎么没炖飞龙汤?”陈锋走过去,倒了杯水喝,一边喝一边问着陈云。 陈云压低声音说: “哥,马上就要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了,咱们家若是天天吃肉的话,会招人眼红, 我已经额外给黑风它们煮了肉,而且我想着省着点吃,怎么也得熬到五月份野菜下来。” 陈锋听得心里一酸。 这会儿,虽然说风向开始变了,可联产承包那股子热乎气儿还没传到这深山沟里。 大伙儿还是在大队里挣工分,吃大锅饭的尾巴。 地里的庄稼还没种下去, 去年的存粮吃到这时候,家家户户的米缸都见了底。 这就是那个年代最真实的春荒, 谁家要是能在三四月份吃上一顿干饭,那都得是过年一样的待遇。 陈锋虽然手里攥着之前卖山货换来的那点家底,可有钱你没票啊。 粮票,布票,肉票,哪样不得还要看公社的脸色? 再加上这房子盖得太招摇,村里那帮红眼病虽然明面上被陈锋给震住了,可背地里眼红,那舌头根子嚼得,比老娘裹脚布还长的多的是。 第128章 就比如那刘长顺,不就是其中之一。 陈锋还没说什么,就见二妹陈霞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个空水桶,一脸的气急败坏,进门就把水桶往地上一摔。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陈霞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本来挺好看的丹凤眼此刻瞪得溜圆。 “这是咋了?谁惹咱们家小辣椒了?”陈锋问道。 “还能有谁?孙大牙那个老王八犊子!”陈霞咬牙切齿地骂道, “刚才我去井边打水,正好碰上他在那派活儿。我们屯子今儿个开始备耕,要往地里送粪。本来这活儿都是壮劳力干的,或者是轮着来。 可那孙大牙当着全村人的面,点名让大姐去,说是我们家劳力少,必须要出个人顶上,还给大姐分了最远的那块地,那是烂泥塘子啊,连牛车都进不去,得靠人挑。” 陈锋眉头一蹙。 让陈云去挑粪? 还是去烂泥塘子? 陈云那小身板,平时洗衣服都累得腰疼,去那种地方挑一天大粪,那腰还要不要了? 这分明就是故意针对。 刘长顺还没解决,又来个孙大牙。 这是多眼红他们陈家? “然后呢?”陈锋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就上去跟孙大牙理论,我说我家出钱,让别人替还不行吗?你猜那老王八咋说?他说这是集体劳动是政治任务,有钱也不能搞特殊,非得让大姐去!” 陈云低声说道: “霞子,别说了。我去就我去吧,也就累两天,别因为这点事儿给哥惹麻烦。现在这形势,我们家房子盖得这么显眼,本来就有人眼红,要是再不服从集体安排,回头被人扣个帽子。” “扣帽子?我看他是想戴孝帽子!” 陈锋猛地把手中杯子往桌上一咣,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风,白龙,幽灵,原本趴在墙角打盹,听见动静瞬间站了起来,一个个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吼。 尤其是黑风,最凶。 “哥,你别冲动。”陈云吓坏了,赶紧过来拉住陈锋的胳膊, “孙大牙毕竟是民兵排长,管着派工,我们硬顶不行啊。” “硬顶?我不硬顶。”陈锋拍了拍陈云的手背,把她的手轻轻拿开, “对付这种癞皮狗,打一顿是便宜他了。我要让他自己把这口气咽回去,还得求着咱们。” “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收拾这帮孙子。” 午饭桌上,气氛有点压抑。 老四老五虽然不懂事,但也看出来哥哥姐姐脸色不对,一个个乖乖吃饭。 三妹陈雨默默地给陈锋剥了个鸡蛋,放在他碗里,小声说:“哥,我也能干活,我去帮大姐挑。” “不用。”陈锋几口把鸡蛋吞了,那是妹妹的心意, “今天你们谁都不用去挑粪,在家把后院那块参地伺候好,至于孙大牙那边我去会会他。” 吃完饭,陈锋从柜子里拿了点东西塞进口袋,然后带着三条狗,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此时, 大队部的场院上已经聚满了人。 男男女女都在领工具,孙大牙背着手站在台阶上,嘴里叼着个烟卷,正吆五喝六地指挥着。 “那个谁,老李家那个,别磨蹭,赶紧装车,还有那个陈家的人呢?咋还没来?是不是觉着住大瓦房了,就能不参加劳动了?” 孙大牙故意提高了嗓门。 “孙排长,这么大火气小心伤肝啊。” 陈锋带着三条狗走了进来。 那三条狗个头大,眼神凶,村民们看了都下意识往后退。 第129章 孙大牙看见陈锋,眼皮跳了一下,但仗着周围人多,又是公事公办,腰杆子挺了挺: “陈锋,你来干啥?我派的是你大妹,那是妇女的活儿。你一个大老爷们,有别的安排。” “哦,啥安排?”陈锋笑眯眯地问。 “你去修水渠,北沟那个水渠塌了你去给通了。这可是重活,你是壮劳力,该你干。”孙大牙心里算盘打得响。 北沟那水渠全是冰碴子烂泥,干一天下来,铁人也得脱层皮。 “孙排长,修水渠是好事,不过嘛……”陈锋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县武装部给开的民兵训练及狩猎创汇证明, “我这有点特殊情况,县里外贸公司那边催货催得紧,说是要一批春皮子。这可是给国家创汇的大事,你也知道这上面的红章可不是萝卜刻的。” 孙大牙看着那张纸,脸都绿了。 这陈锋,动不动就拿县里压人! “那也不能不参加集体劳动啊,创汇是创汇,种地是种地!”孙大牙还在强撑。 “我也没说不干啊。”陈锋收起纸,“不过,我听说最近咱们屯子不太平,天气越来越好,是不是老母鸡,鸭子经常被吃啊?我过来的路上就听人说,是闹了黄大仙或者是狐狸精。”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立马炸窝了。 “可不是咋的,我家那芦花鸡昨晚上还在窝里呢,今早就剩一地鸡毛了。” “太邪乎了,那东西精得很,夹子都夹不住。” “孙排长,这事儿大队得管管啊,这可是大伙儿的血汗!” 看着孙大牙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陈锋继续补刀: “孙排长,抓偷鸡贼这也是保卫集体财产吧?这活儿,我看比挑粪重要多了。要不这样,我去把这祸害给除喽,算是抵了我们陈家的工。要是除不掉,明天我带着全家去挑粪,连挑三天,咋样?” 孙大牙这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这偷鸡贼的事儿,他早就头疼了, 但他那两下子,连个兔子毛都摸不着, 更别说抓这种成了精的野物。 如果不答应,村民们得戳他脊梁骨。 如果答应了,又怕陈锋真给办成了,那不是又让他露脸了? “行!”孙大牙咬了咬牙, “这可是你说的,今儿个天黑之前要是能把那偷鸡贼拎回来,我就免了你们家的工。要是拎不回来……哼哼,明天你们全家都给我去挑粪!” “一言为定。”陈锋嘴角一勾,转身带着狗就走,“大伙儿都听见了啊,孙排长可是答应了。” “我们给你作证,你一定要逮到那些祸害啊。” “就是,我们给你作证。” 有那么多人作证,陈锋不怕孙大牙不认账。 出了大队部,陈锋没急着进山,而是先回家拿了狩猎的家伙,和那把56半自动。 这枪对外他宣称是帮县里武装部搞民兵训练和打猎创汇特批的,手续虽然全,但在村里还是太扎眼。 所以他特意用一块灰布把枪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枪带子。 东西备齐,就直接去了张大娘家, 看了看那被咬死的鸭子现场。 现场很惨,鸭棚的栅栏被扒开了一个洞,地上有散落的鸭毛和血迹。 “黑风,闻闻。”陈锋指着地上那一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小脚印。 那脚印很轻,呈一条直线,不像狗那样梅花瓣分得那么开,而是像把珠子穿成串一样,这叫挂串。 “汪,(老大,骚,很骚!)” 黑风的小鼻子耸动着,意念传了过来。 第130章 然后对着村后的荒沟方向龇了龇牙。 “是狐狸。”陈锋眯起眼睛。 而且不是一般的狐狸,是只火狐狸。 只有狐狸才会有这么重的骚味, 而且这东西狡猾,偷鸡不留痕,吃完还知道把剩下的藏起来。 “这春天的狐狸正是一年中最饿,也是最精的时候。”陈锋拍了拍黑风的脑袋,“走,今儿个跟它玩玩脑子。” 这只狐狸显然是个老手。 它没有直接往深山里跑,而是在村后的乱坟岗子和荒沟之间绕圈子。 这里的雪化得厉害,到处是烂泥和水坑,气味很难追踪。 陈锋带着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烂泥地里。 嗡。 【山河墨卷】开启。 在墨卷的视野里,那杂乱无章的烂泥地上,浮现出了一条极其微弱的淡红色气运线。 这线条断断续续,有时候甚至会突然折返,或者是跳到石头上消失一段。 “好家伙,还会倒着走迷惑猎人。”陈锋冷笑一声。 这只狐狸为了摆脱追踪,竟然学会了踩着自己的脚印往回走,然后猛地跳到旁边的草丛里。 要是普通的猎狗,这会儿肯定就在原地转圈了。 但黑风不是普通狗,它是有了灵智的黑虎斑。 “幽灵,去那边闻。白龙,去堵那个口子。” 幽灵的嗅觉最灵敏,它负责在乱石堆里找那断掉的线索。 白龙体力好,负责在外围截断狐狸回山的退路。 这一追,就是两个多小时。 从乱坟岗子一直追到了五里外的黑瞎子沟边缘。 这里的地形更加复杂,灌木丛生,怪石嶙峋。 突然, 前面的黑风停下了脚步,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呜咽声。 “汪!(在那,它在笑。)” 笑? 陈锋心头一紧。 狐狸笑,那可不是好事。 老猎人都说,狐狸要是回头冲你笑,那是它觉得自己赢了或者是前面有陷阱。 陈锋慢慢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前看。 只见在一百多米外的一处向阳的山坡上,一只通体火红,尾巴尖带点白的狐狸,正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它确实在笑,嘴巴咧着,露出尖尖的牙齿,眯着眼睛看着陈锋他们刚才来的方向, 神态悠闲得像是在晒太阳。 这只狐狸的毛色虽然因为换毛期有点发暗,但个头极大,看样子得有二十来斤, 是只成了精的老公狐。 它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它所在的位置,前面是一片尚未化冻的桃花水,就是春汛形成的冰水混合物, 上面覆盖着薄薄的冰层。 如果人和狗贸然冲过去,肯定会掉进冰窟窿里。 陈锋乐了。 跟老子玩孙子兵法? 这狐狸是算准了陈锋过不去,想在这羞辱他们一番再跑。 但它千算万算,没算到陈锋手里拿的是啥。 陈锋慢慢解下背上的56半自动。 距离:160米。 风向:微风。 目标:狐狸的脖子。 这样可以保全皮张。 这只狐狸太自信了,它以为这就安全了。 它甚至还伸出爪子挠了挠耳朵,那一脸的惬意,看得人牙根痒痒。 陈锋调整了一下呼吸。 【山河墨卷】辅助瞄准开启。 一个红色的虚点,落在了狐狸的脖颈处。 下辈子,别这么嘚瑟。 陈锋心里默念一句,食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 那只还在晒太阳的火狐狸,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瞬间击穿了它的脖子。 第131章 它像是被谁猛推了一把,直接从岩石上栽了下来,掉进了下面的桃花水里,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中了!” 陈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 “黑风,去捡回来,小心冰!” 黑风兴奋地叫了一声,它虽然体重不轻,但动作灵活, 几个起落跳过那些薄冰,一口叼住狐狸的后颈皮,把它拖了回来。 看着这只肥硕的火狐狸,陈锋满意地点点头。 这只狐狸个头大,皮板好,硝好了也能卖个十几块钱。 **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大队部里还没散场,孙大牙正跟几个赖着不干活的二流子吹牛,说陈锋这次肯定栽了,那狐狸精哪是那么好抓的。 “我看啊,陈家明天就得全家去挑粪,到时候我得好好给那陈云立立规矩。”孙大牙唾沫星子横飞。 就在这时,一阵狗叫声打断了他的意淫。 陈锋提着那只还在滴水的火狐狸,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场院。 三条狗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后面。 “孙排长,聊啥呢,这么热闹?” 话落的时候就把那只死狐狸往孙大牙面前的桌子上一扔,“啪”的一声,溅了孙大牙一脸的泥点子。 “这,这是……”孙大牙吓了一跳,看着那只比土狗还大的死狐狸,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就是祸害全村鸡鸭的那个贼。”陈锋拍了拍手, “刚从黑瞎子沟抓回来的。咋样,孙排长,这工分能抵了吧?” 周围的村民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我的天,这狐狸这么大个儿?” “就是它,你看那嘴里的毛,还是我家的芦花鸡毛呢。” “陈锋真是神了,说到做到啊。” 村民们一片叫好声,看着陈锋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这年头,能给大伙儿除害,那就是英雄。 孙大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个开了染坊的。 他想挑刺,可事实摆在眼前, 这狐狸确实是刚死的,而且就是那只祸害。 他要是再敢反悔,这帮村民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行,算你有本事。”孙大牙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家的工,免了!” “那就谢了。”陈锋提起狐狸,转身就走, “对了,下次派活儿之前,先把眼擦亮了。别总盯着老实人欺负,容易硌着牙。” “你!”孙大牙气的后牙槽都要咬碎了。 回到家,五个妹妹正眼巴巴地等着呢。 看见陈锋拎着狐狸回来,二妹陈霞第一个冲上来,兴奋得直拍手: “哥,这么大的狐狸?” “嗯。”陈锋把狐狸扔在院子里, “霞子,烧水,剥皮。这狐狸肉虽然骚气重,但用辣椒和大蒜爆炒了,也是盘下酒菜。” 大妹陈云走过来,看着陈锋那一脚的烂泥,眼圈有点红: “哥,累坏了吧?快进屋烫烫脚。其实我去挑两天粪也没啥。” “说什么傻话。”陈锋板起脸,但眼神温柔, “哥说了,不让你们受委屈,那就是不让。以后谁要是敢给你们脸色看,哥就让他没脸见人。” 晚饭桌上,气氛格外热烈。 虽然狐狸肉确实有点怪味,但在重料烹饪下,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飞龙鸟没吃,被陈云留着,等过几天在炖汤喝,有狐狸肉就够了。 她们家现在要低调。 三妹陈雨小声说: “哥,我看后院那几株人参苗,好像长新叶子了。你带回来的那个白刺猬,在参地里抓了好几只虫子,可勤快了。” “是吗?”陈锋眼睛一亮。“好好伺候着,等到了秋天,哥带你们去卖人参,换大电视!” “大电视是啥?”老四,老五一脸好奇。 “就是能看见小人儿在里面唱戏的盒子。”陈锋笑着比划。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院子里的黑风突然低吼了一声。 陈锋眼神一凝,脑海中的【山河墨卷】顿时显现。 【山河墨卷】的边缘,出现了一条陌生带着灰色的气运线,正在陈家院墙外鬼鬼祟祟地徘徊。 陈锋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56半自动。 “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谁家狗没拴好。” 推开门,夜色浓重。 陈锋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墙外那团阴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要在这个时代立足,光靠打猎是不够的,还得学会打人。 陈锋没急着动,他披着大衣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手里那把56半自动虽然提着,但枪口是朝下的。 这年头, 虽然山高皇帝远,但真要在村里开了枪,哪怕是打贼,也得惹一身骚。 尤其是现在这节骨眼上,那是严打的前奏,能不响枪就不响枪。 他低下头,看了眼蹲在脚边的黑风。 这家伙黑底虎斑纹在夜色里跟个鬼魅似的,那一双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喉咙里的呼噜声压得极低,这是要捕食的前兆。 旁边的白龙和幽灵也都弓着身子,毛都炸开了。 “黑风,别叫。带着兄弟们,悄悄的给我堵住那个口子。” 陈锋在心里下了一道指令。 黑风极其通人性地晃了晃尾巴尖,没发出一点动静,带着白龙和幽灵,像三道黑烟似的,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狗帮经过一冬天的训练,那配合默契度十足。 院墙外头。 刘长顺正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破棉袄袖子里,冻得清鼻涕直流。 今儿个听说陈锋打了只大火狐狸,那皮子值老鼻子钱了,就动了歪心思,寻思着趁夜黑风高顺走。 刘长顺心里暗骂,脚底下踩着块石头,扒着墙头往里瞅。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 “狗呢?”刘长顺心里犯嘀咕。 他掏出一块掺了迷药的肉干,正准备往院子里扔。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觉得脚脖子一凉。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冷血动物给盯上了。 他下意识地一低头,借着那一丝月光,差点没把魂儿吓飞了! 第132章 只见在他脚底下,不知啥时候多出了三双绿幽幽的眼睛。 左边是一条浑身雪白的大狗,呲着白森森的獠牙,正盯着他的大腿根。 右边是一条阴恻恻的狼青,堵住了他的退路。 而正中间,那条体型最大的黑虎斑,正无声无息地昂着头,那张血盆大口离他的裤裆就差两寸。 “妈呀!” 刘长顺这一嗓子还没喊利索,就被自己生生憋回去了。 因为黑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却带着透骨寒意的低吼。 那是警告。 敢出声,就咬断你的二弟! 刘长顺腿一软,直接从石头上秃噜下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裤裆瞬间就湿了一大片,那是吓尿了。 “咋的?想进屋暖和暖和?”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刘长顺哆哆嗦嗦地抬头,只见陈锋不知道啥时候已经站在了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比这三月里的春寒还冷。 手里那把黑洞洞的枪管子,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误会,都是误会。”刘长顺牙齿打架,磕磕巴巴地求饶,“我就是路过,尿急,想借个墙角撒尿。” “撒尿?”陈锋冷笑一声,“撒尿手里还拿着药肉?你是想把我的狗药翻了,再进去撒尿?” “不,不敢,这肉是自己吃的!”刘长顺说着,为了证明清白,竟然真的把那块掺了药的肉干往嘴里塞, 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呛得直翻白眼。 陈锋看着这怂货,眼里的杀气没收敛反而更盛。 这刘长顺一而再再而三挑衅,真当自己充纸糊的? 不过,他不会这个时候开枪,要是在自家院子里把他弄残了或者弄死了,为了这么个烂人背上官司,犯不上。 陈锋跳下墙头,一脚踢在刘长顺的屁股上,“滚!” 随着陈锋一声断喝,三条狗同时发出一声咆哮,作势欲扑。 刘长顺吓得连滚带爬,鞋都跑丢了一只,那是真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跑出陈家好长一段距离,才缓过气,骂骂咧咧的不停。 觉得陈锋这么横,就是因为有三条狗。 这三条狗该死! 只要三条狗死了,陈锋还拿什么耀武杨武。 陈锋看着那狼狈的背影,半蹲下来拍了拍黑风的脑袋,低声道。 “你明天这样,在那样。” 黑风嗷嗷了两声,表示听懂了。 陈锋站起身,看着院外,眼神微眯。 这样的人不给他一个教训,是不会真怕的。 回到屋里,五个妹妹都坐在一起,炕桌也已经收拾干净了。 “哥,外面啥动静?是不是又有人来搞破坏?”二妹陈霞一脸的警惕。 “没事,来了只野猫,让黑风给撵跑了。”陈锋随口扯了个谎,不想让妹妹们担心, “时间不早了,都洗洗睡觉吧。” 大妹陈云看了一眼陈锋,虽然知道哥没说实话,但也没多问,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早饭是陈云烙的葱花大饼,配上昨晚剩下的狐狸肉炖土豆。 虽然狐狸肉有点柴,但在这春荒时节,那是难得的硬菜。 一家人围在炕桌上,吃得热火朝天。 “哥,今天我想跟你去磨坊。”三妹陈雨放下筷子,小声说道,“家里的苞米面不多了,得把那些陈苞米推了。” “行,正好我也要去村里转转。”陈锋点头。陈雨这丫头心细,去磨坊那种人多嘴杂的地方,正好能听听村里的风向。 吃完饭,陈锋扛着一袋子苞米,陈雨背着个小筐,兄妹俩往村东头的磨坊走去。 第133章 这磨坊是生产队的公产,一头老毛驴拉着石磨转圈。 这会儿正是早起干活的时候。 磨坊里聚了不少老娘们,一边排队一边纳鞋底、聊闲天。 “哎,昨晚上刘长顺那是咋回事,叫的那么凄惨?” “该,那小子平时就不干人事。” “嘘,小点声,陈锋来了。” 一看见陈锋进来,磨坊里的说话声瞬间低了八度。 大伙儿看着陈锋的眼神,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既羡慕又嫉妒。 陈锋面带微笑,跟几个熟识的大娘大婶打招呼,把苞米袋子往磨盘边一放。 “哟,陈锋啊,这大瓦房住着就是不一样,看着都精神。”说话的是孙大牙的老婆,是个刻薄相的女人,嘴里叼着瓜子皮, “听说你家天天吃肉?这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财还滋润呢。” 这话里带着刺。 陈锋还没说话,陈雨先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的,却不软弱: “婶子,我哥那是凭本事进山打的。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您要是想吃,让孙叔也进山呗?听说孙叔还是民兵排长呢,枪法肯定比我哥好。”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谁不知道孙大牙那是典型的虽然我有枪,但我不敢开, 别看平时咋咋呼呼,真遇到野猪跑得比谁都快。 孙大牙老婆脸一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啐了一口:“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片子!” 陈锋赞赏地看了眼三妹。 这丫头看着文静,其实心里有数的很。 磨完了面,陈锋让陈雨先回家。 他看了看天色,正是日头刚上来,雪面开始化冻的时候。 “这天气,正是打春鸡的好时候。” 所谓的春鸡,就是春天的野鸡。 这会儿野鸡开始发情了,公野鸡为了争地盘,找母鸡,那叫一个嘚瑟。 警惕性最低, 而且肉质经过一冬天的积淀,最是肥美。 “黑风,白龙,幽灵,走,进山!” 这回带黑风它们仨去,得给它们开开荤,见见血。 休息那么久,要不以后遇到真家伙,该软腿了。 陈锋回家背上枪,带上狗,没走远,就直接奔着村后的柳树沟去了。 刚一出院门,就看见大队民兵排长孙大牙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土皇上似的,在路口晃悠。 这孙大牙平时没少借着查夜,治安的名义去各家顺点瓜子花生的。 “哟,陈锋啊,背着家伙事儿准备干啥去?”孙大牙呲着那两颗大黄牙,阴阳怪气地拦住了路路。 那双贼眼在黑风它们身上转了好几圈,透着嫉妒。 这三条狗长得好肥。 这年头,能养起这么壮的三条狗,那得要多少粮食啊? 人都活的艰难了,还养狗。 还养三条。 陈锋面不改色, “家里断顿了,狗也没吃的。我寻思着进山碰碰运气,要是能打个野鸡兔子的,也算给国家省点粮食不是?” “哼,省粮食?”孙大牙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滋润了,忘了本吧?我可提醒你,现在上头正严打投机倒把,你这天天往山里钻,要是弄点啥违禁的东西去黑市倒腾,让我抓着那可是要游街的!” 陈锋脚步一顿,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锥子,直直地扎在孙大牙脸上。 一瞬间,黑风、白龙、幽灵三条狗极其配合地低吼了一声,尤其是幽灵,那双带着幽蓝光的眼睛盯着孙大牙的喉咙,身子弓起,随时准备扑上去。 孙大牙吓得往后一缩,色厉内荏地喊:“你想干啥,你要放狗咬干部?这可是造反!” 第134章 “孙排长说笑了。”陈锋拍了拍幽灵的脑袋,让它安静下来,脸上挂着一丝讥讽的笑, “我没吃大队一粒米,您要是闲着不如去看看谁家柴火垛没堆好,别在这挡道。” 说完, 理都没理孙大牙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带着狗大步流星地去了柳树沟。 柳树沟这地方,两边是山坡,中间是条冻得实实的河沟子, 两岸长满了红柳和灌木丛。 这种地形,背风向阳,又有水源,是野鸡最喜欢的婚房。 刚进沟口, 都不用【山河墨卷】提醒,他都已经听到远处传来咯咯,咯咯的叫声了。 那声音高亢、急促, 明显是焦急的求偶。 陈锋做了个手势,让三条狗散开,别弄出动静。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制的媒子哨。 这东西是他用家里废旧的旧铜管改的,制作时没少费功夫。 先找了把细锉刀,把旧铜管的一头慢慢锉平,中间开了个豁口,再把一头用胶皮封住,用细棉线紧紧缠在管口封死, 别看这哨子虽简陋,吹出来的声音却跟雌野鸡的叫声几乎一模一样。 陈锋躲在一棵老柳树后面,深吸一口气,把哨子含在嘴里,舌尖轻抵,有节奏地吹了起来。 “咕,咕咕。” 低沉,婉转,带着一种勾引的意味。 这一吹不要紧,远处的灌木丛立马炸了锅。 “咯咯咯。” 一只羽毛五彩斑斓的大公野鸡,像个愣头青似的,扑棱着翅膀就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它脖子上的毛炸着,尾巴高高翘起,挺着胸脯,在那左顾右盼。 “谁?谁家小娘子在叫?” 这公野鸡显然是精·虫上脑了, 根本没注意周围的动静,大摇大摆地往陈锋这边走, 一边走还一边用爪子刨地,显示自己的威风。 陈锋眯着眼睛,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公野鸡。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这个距离,用56半自动打,那就是杀鸡用牛刀。 陈锋没开枪,他在等。 除了这只傻鸟,在更远处的草丛里,还趴着两团淡红色的气运线。 那是另外两只公鸡。 它们也在观望,想等着这只出头鸟探探路,或者等着坐收渔利。 “想捡漏?没门。” 陈锋手里的哨子节奏一变,变得更加急促,像是母鸡在求救。 果然,那两只潜伏的公鸡憋不住了。 “扑棱棱。” 两道彩色的影子几乎同时起飞,冲着这边过来。 它们这是怕被别的公鸡抢了先。 “就是现在。” 陈锋猛地站起身,枪托抵肩,行云流水。 砰! 第一枪,打的是地上那只正在刨食的。子弹直接削掉了它的脑袋,连扑腾都没扑腾一下。 砰!砰! 紧接着是两枪连射。 那两只公鸡只见羽毛纷飞,然后就直挺挺地栽了下来。 “三杀!” 陈锋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三条狗早就按捺不住了,听到枪响,立刻冲了出去,把猎物叼了回来。 陈锋检查了一下猎物。 这三只公野鸡,个顶个的肥,每只都得有三四斤重。 尤其是那身羽毛,光亮顺滑,尾羽足有半米长。 “这尾巴给老四老五做毽子,正好。” 刚把野鸡挂在腰带上,正准备换个地方继续。 忽然,黑风对着沟对面的山坡低吼了一声,浑身的毛再次炸了起来。 “汪!(老大,有人,手里有铁管子!”) 陈锋心头一凛,迅速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面,端起枪,透过墨卷视觉强化向对面看去。 只见在五百米开外的一处山脊上,一个穿着破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的人,正趴在雪窝子里, 第135章 手里端着一把老式的汉阳造步枪,枪口正对着这边! “同行?” 陈锋眉头紧锁。 这身打扮,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在山里跑的跑山人,或者是那种没有户口的盲流猎户。 这类人最是亡命,为了争地盘,抢猎物,那是真敢开枪的。 那人似乎也没想到陈锋反应这么快,见自己暴露了便不再隐藏,慢慢站起身来。 他没有开枪,而是把枪举过头顶,晃了晃,示意没有恶意。 然后, 他指了指陈锋刚才打死野鸡的地方,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做了一个划道的手势。 意思很明显。 这地界我也看上了,但我给你个面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凭本事。 陈锋冷冷地看着他。 这会儿,山里的猎物虽然多,但好地盘是有数的。 柳树沟这地方,离村子近。 要是让这外来户随便进,那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 陈锋没有说话,也没有挥手。 他只是把56半自动平端起来,对着那人身旁的一棵枯树干。 砰! 一声枪响。 那棵碗口粗的枯树干,在五百米外应声断裂,轰然倒塌! 这一枪,不仅是枪法,更是示威! 56半自动的精度和威力,远超那人手里的老旧汉阳造。 那个盲流猎户显然被这一枪震住了。 呆立了几秒钟,然后深深地看了陈锋一眼,默默地把枪背在背上,双手抱拳拱了拱手, 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再也没回头。 这是江湖规矩。 技不如人,就得让路。 陈锋收起枪,并没有感到轻松。 这山里的外人,越来越多了。 先是盗猎团伙,现在又是这种亡命的跑山人。 “黑风,走,回家!” 陈锋带着三只野鸡和满身的寒气,回了家。 回到家,正是下午。 院子里,大妹陈云正带着妹妹们在翻地。 虽然是冻土,但为了开春种菜,这活儿必须得干。 看见陈锋回来,老四陈雪,老五陈霜欢呼着跑过来:“哥,又是野鸡,好漂亮的尾巴。” “拿去玩吧。”陈锋把那几根长长的尾羽拔下来递给她们,然后把野鸡递给陈云, “云子,晚上做个野鸡炖蘑菇,多放点粉条。” 话音刚落,就见二妹陈霞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进来了,手里拎着个空喂狗盆,一脸的气鼓鼓。 “哥,气死我了!”陈霞把盆往地上一摔,那是真的摔,不是做样子, “刚才我去给黑风狗盆里放食物,发现我们家后院墙根底下,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扔了好几块带钉子的馒头,得亏我掰开看了下,不然这三条狗今天就得废!” 陈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带钉子的馒头?” “可不咋的。”陈霞气得脸蛋通红,“我掰开看了,那钉子都是生锈的铁钉,藏在白面馒头里,这年头谁家舍得拿白面馒头喂狗?这分明就是想害死咱们家的狗。” 陈锋没说话,大步走到后院。 黑风,白龙,幽灵三条狗也跟着, 走到院墙脚下,陈锋检查地上扔着两块掰开的馒头,里面露出黑漆漆的铁钉尖。 这招太阴损了。 狗是贪吃的,尤其是大半个馒头,一口吞下去,那钉子能把肠子划烂, 到时候神仙难救。 陈锋蹲下身,开启了【山河墨卷】。 虽然过了好几个小时,气味散了不少,但在墨卷那灰白色的视野里,依然能看到一缕淡淡的,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的灰黑色气运线。 这线条很细,断断续续,顺着墙根延伸到了村西头,最后消失在刘长顺家附近的那条烂泥沟里。 第136章 “刘长顺。”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昨晚还想着给他一个教训,看来这教训大可不必了。 有人上杆子找死,他要成全不是。 陈锋沉着脸拿着馒头,走到旱厕。 把馒头扔到旱厕里,处理完馒头,陈锋半蹲下来,在黑风耳边低语了几声,然后走到前院,拿了一个野鸡,丢给黑风。 只见黑风叼着野鸡就跑了。 “哎,黑风这是去哪?”陈霞看黑风叼着鸡跑了,压根没怀疑它想吃,知道指定是听了大哥的安排。 陈锋没回答,而是进屋拿了几张大饼揣怀里,这是他的干粮。 “哥,你要进山,还这么迟了?”三妹陈雨正在给老五陈霜梳头,看见陈锋的动作有些担忧的说道,“最近这几天倒春寒,山里的野牲口都饿疯了,凶得很。” “放心。”陈锋一边检查枪栓,一边往腿上绑牛皮护腿,那是防止在烂泥地里灌包的, 他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转山包一带的动物,早就因为倒春寒断了口粮。 往年不少迷路的外乡人被野兽吃得连骨头都剩不下,村里人都知道这地方凶险,平日里没人敢轻易靠近。 出了门,陈锋带着白龙和幽灵出门, 刚走到村西头的井台边,一阵刺耳的铁链声传来。 “哗啦,哗啦。” 有人在打水。 陈锋停下脚步,压低了帽檐。 井台边,一个佝偻着背影的老头正费力地摇着辘轳。 是村里的老光棍马老汉。 马老汉听见脚步声,浑浊的眼睛从羊皮帽子的缝隙里露出来,借看清了是陈锋。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陈锋那条有些僵硬的左腿上停留了好几秒。 “锋子啊?”马老汉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痰音,“这腿都没好利索,又要进山?” “嗯,去转转。”陈锋没多解释,脚下也没停。 “唉。”马老汉叹了口气,把水桶提上来,倒进爬犁上的铁皮桶里, “听叔一句劝,这山里的畜生都饿疯了。你以前腿脚好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这样别为了口吃的把命给搭进去了。有句话说的糙理不糙,人得服老,也得服病啊。”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的,但陈锋听出了另外的一个意思。 就是小子,你不行了。 在村里好多人眼里, 他腿这一伤,还是被狼咬伤的,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谢了马叔,我有数。” 陈锋淡淡地回了一句,拄着棍子,身影慢慢消失在村口的薄雾中。 马老汉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倔驴。这腿要是再冻坏了,这辈子就算交代了,可惜了那五个水灵的妹子喽。” 陈锋没走村里的大路,而是绕过荒地直奔转山包。 他比黑风晚走不少时间,但脚步却一点也慢,凭着狩猎经验,专挑有树根和石头的地方下脚,避开烂泥地,速度倒是没减多少。 这转山包是一片稀疏的桦树林,别看这地形开阔,其实藏着不少隐患呢, 以前老猎人们为了捕野猪,套狍子,在这里可挖过不少陷阱呢, 其中有一个深约丈许的土坑,坑底布满了削尖的硬木枝, 后来猎人走了,陷阱就荒废了, 上面只盖了些枯枝败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就是陈锋选的地方。 他先一步赶到转山包,然后又找了处茂密的灌木丛藏好, 同时开启【山河墨卷】。 在墨卷灰白色的视野里,黑风的气运线已经停在陷阱附近的灌木丛后,而刘长顺灰红色气运线,正朝着转山包快速靠近。 陈锋指尖轻叩地面,白龙和幽灵立刻伏低身子,屏住呼吸,只留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林口方向。 通过【兽语通灵】,陈锋的意念直接传进了黑风的脑子里。 让它把野鸡扔到陷阱上。 黑风接到指令然后径直跑到陷阱旁边,头一甩,野鸡就落在陷阱上, 然后飞快的躲一边去了。 但凡不是个蠢到头的人,都会怀疑下黑风的行为。 但刘长顺不是,说他蠢都是抬举他了。 脑子也就比鸡脑子大那么一点点。 第137章 没过多久,林口就传来了刘长顺的骂骂咧咧的声音:“死狗跑哪去了。” 等抓到她,非得把它皮剥了不可,再说那狗肉也是个好东西。 闻声,陈锋透过灌木丛缝隙看去,只见刘长顺正气喘吁吁地追着黑风过来。 刘长顺盯着黑风故意露在陷阱旁的那只野鸡,满脑子都是炖狗肉和野鸡肉的香味,压根没注意到脚下的枯枝败叶下藏着杀机。 就在刘长顺快要踩到陷阱盖板的瞬间,藏在暗处的黑风突然往前窜了两步,又立刻退回去,故意把刘长顺的注意力全引到自己身上。 “死狗,让我逮到你,非得把你烤了吃!”刘长顺一看到黑风,双眼都亮了,顾不上别的,跟着往前冲。 “轰隆。”一声闷响,刘长顺脚下的枯枝败叶突然塌陷,他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掉进了丈许深的陷阱里。 坑底的硬木枝锋利无比,瞬间就划破了他的裤腿,深深扎进了他的大腿和小腿,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啊——!” 凄厉的惨叫从陷阱里传出来,刘长顺疼得浑身发抖,想爬却根本动不了,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只能死拼命喊着:“救我,谁来救救我啊!” 可他的哀嚎,在这山里,不过是送上门的诱饵。 陈锋在灌木丛里静静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从始至终他都没露面,陷阱是老猎人留下的,全程没有留下任何人为痕迹。 就算有人来查,也只会以为刘长顺是贪财进山追狗,不小心掉进了老陷阱,绝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就看他能不能命大的爬出来,还是成为这山林里野兽的盘中餐。 那就真的看天意了。 陈锋轻轻吹了声口哨。藏在远处的黑风立刻窜了出来,跑到他面前,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陈锋摸了摸它的头顶,沉声道:“走。” 三人一狗,就这么继续走了一个半小时。 脑海中的【山河墨卷】微微震动。 陈锋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在墨卷的视野里,原本杂乱无章的树林线条中,出现了几条淡黄色的气运线。 这些线条很淡,像是随时会断掉,而且一直在徘徊,转圈。 “狍子。” 陈锋心里有了数。 春天的狍子那是最好打的,也是最难打的。 说好打,是因为经过一冬天的消耗,狍子掉膘严重,体力不行,跑不快。 而且这时候雪化了,它那一身灰黄色的毛在雪地里特别扎眼。 说难打,是因为这时候的雪是响雪。 一踩嘎吱响,声音能传出二里地。 狍子虽然傻但耳朵尖,听见动静早就跑没影了。 但陈锋有狗,还有枪。 他蹲下身,给黑风打了个手势。 “去,闻闻那个,别叫,绕过去。” 通过【兽语通灵】,陈锋的意念直接传进了黑风的脑子里。 黑风那个机灵劲儿,立马就懂了。 它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带着幽灵和白龙,顺着下风口,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大圈。 陈锋则找了一棵大树做掩护,架起56半自动,打开了保险。 十分钟后。 前面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汪!” 一声短促的狗叫。 紧接着,三只灰黄色的身影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是三只狍子。 两大一小,应该是一家子。 它们被突然出现的狗帮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山上跑。 但山上的路被幽灵堵住了,它们只能被迫转向,往陈锋这边的开阔地跑。 这就是赶仗。 第138章 狗负责把猎物赶进猎人的射界,猎人负责一击必杀。 三百米。 二百米。 狍子在雪地上蹦跳着, 屁股后面那团白毛一撅一撅的,看着滑稽。 一百五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56半自动来说,那就是指哪打哪。 陈锋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准星稳稳地套住了跑在最后面那只体型最大的公狍子。 这时候不能贪。 打最大的,肉多。 而且公狍子头上有角,在这个季节虽然角要掉了,但也是好东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那只正在奔跑的公狍子前腿一软,整个身子向前翻滚出去, 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它的颈部动脉,一枪毙命。 剩下的两只狍子被枪声吓蒙了, 那只著名的傻狍子属性爆发了。 那只母狍子竟然跑出几十米后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倒下的伴侣,似乎在想。 那是啥动静? 这要是换个心狠的猎人,这就是连锅端的机会。 但陈锋没有开第二枪。 春猎不打母,这是老猎人的规矩。 这只母狍子肚子里搞不好已经有了崽子, 要是打了,就是作孽。 再说了,这只公狍子足有六七十斤,够全家吃好几顿了, 贪多嚼不烂,再加上他腿没好透,背不背回去都是个很大问题。 要是因为背这些导致腿伤又加重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黑风,回来。” 陈锋一声呼哨。 正要去追母狍子的三条狗立刻刹住了车,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乖乖地跑了回来, 围着那只死狍子转圈,兴奋地摇着尾巴。 陈锋走过去,拔出侵刀,熟练地给狍子放血。 热乎乎的鹿血喷涌而出。 陈锋接了一壶热血,仰头灌了一口。 这东西是大补,驱寒壮阳,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是猎人最好的补给。 剩下的血,他倒在雪地上,让三条狗舔食。 “吃吧,这是你们的功劳。” 三条狗吃得满嘴通红。 收拾好猎物,陈锋把狍子四蹄捆好,像背书包一样背在身后。 六七十斤的分量压在身上,沉甸甸的。 回去的路上,陈锋特意没走原路,而是绕到了那个烂泥沟附近。 那里是孙大牙平时设套子抓兔子的地方。 这孙子天天有个鸡毛当令箭,不给他上一课,他这心里不爽利。 果然, 在烂泥沟边的灌木丛里,陈锋发现了几个极其隐蔽的铁丝套。 这套子下得很有水平,放在兽道必经之路上,而且用了枯草掩盖。 陈锋冷笑一声。 他没有破坏这些套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这里面装的是他在老金沟抓的那只白刺猬的排泄物,也就是那只白仙的尿。 这东西虽然没有迷魂屁那么厉害,但气味极其特殊, 是高级掠食者的味道,而且带着一股子邪性。 陈锋把这尿液洒在孙大牙下的每一个套子周围。 只要有了这股味儿,方圆二里地的野鸡兔子,甚至是黄皮子,闻着味儿就会绕道走。 别说套住东西了,连个耗子都不带光顾的。 做完这一切,陈锋才背着狍子,大摇大摆地回了村。 刚进村口,正好碰上在那溜达的孙大牙。 孙大牙看着陈锋背上那只硕大的公狍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酸溜溜地说: “哟,这狍子得有七八十斤吧?这大春荒的,你也不怕把山里的种都打绝了?” 第139章 陈锋停下脚步,把狍子往上提了提,故意让那狍子头对着孙大牙,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得孙大牙心里发毛。 “孙排长,瞧您说的。我这也是为了给咱们村做贡献啊,这狍子肉回头我给五保户送去十斤。至于绝种?呵呵,这山里的东西打不完。” 孙大牙不爽,非常不爽。 为什么陈锋只要上山就有收获,他自己设套最多也就抓了个野鸡啥的。 不行。 看到陈锋背着这么个傻狍子,又想起自己设的套了,也有收获了也说不定。 不想在跟陈锋多说,急忙忙就往山上去, 看着他的背影,陈锋冷哼一声。 让你感受下什么叫空空空,天天空空空。 陈锋径直回家。 一进院,五个妹妹就已经围了上来。 “哇,好大的狍子。”老四陈雪,老五陈霜高兴得直拍手。 “哥,你太厉害了。”陈霞接过陈锋手里的枪,一脸的崇拜。 陈锋把狍子卸下来,扔在地上。 “云子,烧水,褪毛,今晚咱们吃顿好的!”陈锋挽起袖子, “这狍子肝,切片爆炒,狍子心,炖汤。然后把最好的里脊留出来,咱们自己包饺子,其他的明天给村里的孤寡老人送去。” “哥,全送啊?”陈云还是有点心疼。 “送。”陈锋点点头, “这就叫千金买骨。我们现在虽然日子好过了,但不能脱离群众。把村里人的嘴堵上了,那孙大牙以后再想坏咱们,那就是跟全村人作对。到时候不用咱们出手,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陈锋这话说得透彻。 在这个集体主义的年代,群众基础那就是保命符。 你一个人富,那是遭人恨。 你带着大家一起沾光,那你就是领头羊。 晚饭,陈家的烟囱里冒出了久违的肉香。 爆炒狍子肝,那是鲜嫩无比,入口即化。 狍子肉馅的饺子,咬一口滋滋冒油。 ** 翌日。 陈锋让陈云和陈霞把肉给五保户送过去, 自己则去了王大锤那,付了剩下的五块钱,拿了打造好的圆形铁盘子,折叠的小铲子,就回家把工具都整理一番,然后背着大背篓,带着黑风上山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目标:老金沟 两个半小时后,到了深山。 这里很多饿极了的野兽,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这时【山河墨卷】缓缓展开。 眼前的黑白世界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无数条代表着生命和气运的线条在林间交织。 他过滤掉那些杂乱的灰色、白色,目光专注于那些有威胁的红色和代表陷阱的黑色。 前方五十米,积雪下覆盖着一道深沟,现在被还没化完的雪填平了,一脚踩空能把好腿摔断。 右侧一百米,有一团淡黄色的气运在树洞里微弱地跳动,应该是一只冬眠的狗熊, 惹不得,惹不得。 左侧…… 嗯? 陈锋的目光突然一凝。 在左前方大概三百米的灌木丛后,有一条断断续续的灰色气运线,正在缓慢地向这边移动。 那线条极其微弱,透着一股子死气和饥饿感。 【目标:猞猁(老弱)】 【状态:极度饥饿、潜伏、试图截杀】 【距离:280米】 【威胁等级:中】 “想拿我当点心?”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山里的畜生最是欺软怕硬,嗅觉也最灵敏。 它们能闻到陈锋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也能看出来这个两脚兽行动不便。 若是平时,这种老弱的猞猁见了陈锋早跑没影了, 但现在,它觉得机会来了。 陈锋没有躲。 第140章 以他现在还没好利索的腿脚,躲是躲不掉的。 他慢慢摘下背上的56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身体重量倚在树干上,枪口从树杈间伸了出去。 “黑风,左边,引它一下。”陈锋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黑风立刻会意,它没有叫,而是故意装作一瘸一拐的样子,向左侧的空地走了几步, 然后低下头,假装在雪地里刨食,把后背亮给了那个方向。 这就是诱饵。 那只老猞猁果然上当了。 在墨卷的视野里,那条灰色的气运线突然加速, 借着灌木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黑风扑来。 200米。 150米。 100米。 在等距离拉近到五十米,那是它的必杀范围。 但陈锋不给它这个机会。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震落了树梢上的积雪。 子弹穿过一百米的距离,精准地钻进了猞猁的眉心。 那只还在潜伏冲刺的猞猁,身子猛地一僵,直接侧翻在雪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黑风“汪”的一声,兴奋地冲了过去。 陈锋收起枪,一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一边走过去。 这只猞猁皮毛虽然有些干枯,不太值钱,但肉是好东西,给狗吃大补。 他现在可没功夫,把整只猞猁背走, 他只剥了皮,割了两条最肥的大腿肉塞进包里,剩下的内脏都让黑风吃了。 等黑风吃好,两个才继续赶路。 过了这片林子,地势开始变得险恶起来。 这里的树木长得歪歪扭扭,树皮上挂满了墨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腐烂树叶的味道。 老金沟的外围到了。 这里的气温似乎比外面还要低几度,阴森森的。 【警示:进入微毒瘴气区域】 【环境特征:磁场紊乱、地气淤积】 脑海中的墨卷弹出了提示。 陈锋从包里掏出一个用艾草,苍术和白醋浸泡过的口罩戴上。 这是为进这种鬼地方的必备防护,能防瘴气,也能防一些虫蚁。 他没敢大意,步子放得更慢了。 根据墨卷之前的探测,那个金砂富集点在一条已经干涸的古河道转弯处,被厚厚的冰层覆盖着。 大概又走了一个小时,陈锋终于到了地方。 这是一处呈“u”字形的回水湾。 两边是陡峭的岩壁,中间是一片还没化的冰面, 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 这里很静,静得连风声都没有,只有偶尔传来的枯树枝断裂的声音。 陈锋放下背包,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干粮,陈锋开始干活。 没有急着破冰,而是先拿着折叠铲,在周围的雪地上清理出一块空地,生了一堆火。 在这地方,火是命,也是胆。 有了火,野兽不敢轻易靠近,也能随时暖手,防止冻伤。 火升起来了,陈锋拿着那把特制的折叠铲,走到墨卷标记的金黄色光斑最亮的地方。 “就是这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铲柄,用力凿了下去。 “当!” 艹。 这个季节,冰层居然还这么硬。 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这只是开始。 陈锋咬着牙,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铲子下去,都伴随着一声闷哼。 他的左腿使不上劲,只能靠腰和右腿发力, 这让他的动作看起来很笨拙,也很吃力。 半个小时后,终于凿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冰窟窿。 冰层足有半米厚,下面是黑色的淤泥和沙砾,并没有水。 第141章 这是一条干河道,只有到底层才能见着地下水。 陈锋坐着滑下去,就开始往外掏土。 这活儿比凿冰还累。 冻土层混合着鹅卵石,每一铲子都像是挖在铁板上。 挖了大概一米深,土层的颜色变了。 变成了深褐色的沙土,里面夹杂着大量黑色的细沙,那是磁铁矿, 也是金砂的伴生矿,俗称铁砂头。 “有了。” 陈锋眼睛一亮。 他抓起一把沙土,放在手里搓了搓。 虽然肉眼看不见金子,但他能感觉到指尖那种沉甸甸的压手感。 接着他费力地爬出坑,把这一铲子含金量极高的沙土倒进那个特制的熟铁淘金盘里。 因为没有明水,他只能用自己带的一壶热水,倒了一半进去。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哦不,是考验手艺的时刻。 就是摇盘。 陈锋半跪在火堆旁,双手端着盘子,利用水的浮力,开始有节奏地晃动。 泥水在盘子里旋转,轻的泥土和石子被水带走,重的金属颗粒慢慢沉底。 这是一门精细活,讲究一晃,二漂,三沉。 水很快浑浊了,陈锋又倒了一点水,继续晃。 随着盘子里的沙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那一小撮黑色的铁砂。 陈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盘子倾斜,用最后一点水轻轻冲刷着黑砂的边缘。 在那黑色的沙砾边缘,一抹极其微弱,但又极其耀眼的金黄色,在火光的映照下,露出了真容。 那是几粒比芝麻还小的金砂,还有几片薄如蝉翼的麸皮金。 虽然不多,加起来可能也就0.1克。 但这是第一铲子啊。 按照这个富集度,这一米深的沙层下面,绝对是个富矿。 “呼。” 陈锋仰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嘴角咧到了耳根。 真的金子, 开心了一会儿,没敢耽搁,而是用一个小毛刷,把那几粒金砂扫进随身带的一个小玻璃瓶里。 然后,继续。 挖土,装盘,现在热水用完了只能用化雪水,接着摇盘。 这一干,就是一上午。 尽管左腿已经有些犯疼了,尽管双手冻得像红萝卜,但他一刻也没停。 直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那个小玻璃瓶里,已经积攒了大概有薄薄的一层金砂,估摸着有三四克重。 在这个金价大概几块钱一克的年代,这一下午的收获,顶得上普通工人干一个月的。 “差不多了,不能贪。” 陈锋看了一眼四周漆黑如墨的山林,心里升起一股警兆。 老金沟的晚上,是生人勿近的。 这里的磁场紊乱,会让指南针失灵,也会让人产生幻觉。而且,晚上的瘴气更重。 他收拾好工具,把那个坑用枯枝和雪掩盖好,做了个只有自己能认出来的标记。 “黑风,咱们撤,找个避风的地方过夜。” 他没打算回村,这腿脚一来一回太折腾,不如在山里找个岩洞对付一宿,明天接着干。 就在陈锋刚刚背起包,准备离开回水湾的时候。 “汪!” 一直趴在火堆边的黑风,突然站了起来,对着来时的路口,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充满威胁的低吼。 它背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前腿伏低,这是遇到了极度危险的敌人才有的姿态。 陈锋心头一凛,手里的木棍瞬间换成了56半自动。 “谁?” 他低喝一声,同时开启【山河墨卷】。 视野中,树林里并没有野兽的红光。 但在距离他不到五十米的一棵大树后,有一团灰败的,带着死气的人形气运,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气运的颜色很怪,不像是活人那样鲜活,倒像是个半死不活的影子。 而且,在那人影的手里,陈锋看到了一把长长的,类似于土铳的武器轮廓。 “这是……” 陈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目标:非法淘金客(金耗子)】 【状态:长期受汞中毒影响、神智半疯、极度贪婪】 【危险等级:高】 金耗子! 这是山里对那些私自盗采黄金,常年不回家的亡命徒的称呼。 这些人为了炼金,长期接触水银汞,很多人的脑子都烧坏了,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六亲不认。 没想到,这老金沟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位“原住民”。 “朋友,哪条道上的?” 黑暗中,传来一个像是两块砂纸摩擦的沙哑声音,飘忽不定。 “这地方我已经守了十年了。你动了我的土,是不是得留点什么?” 陈锋冷笑一声,拉动枪栓。 “留东西?行啊。” “我手里这把半自动里有十发子弹,你看你想留哪颗?” 第142章 空气瞬间凝固。 老金沟的风,是带着哨音的。 就那种类似女人呜咽的动静。 要是晚上,胆小的人听了,估计都能吓哭。 在这呜咽声中,陈锋和那个被称作金耗子的疯癫男人,隔着五十米对峙着。 陈锋的后背贴着一棵冰冷的老榆树,左腿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高负荷工作和紧张,正突突地跳着疼。 但他没敢乱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有那一团白色的雾气,顺着口罩的缝隙,有节奏地喷出来,又迅速消散。 此时,陈锋心里不由想。 这金耗子命是真的大啊。 如此冷的天,就在这深山,居然还没被冻死。 不知道他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但容不得他多想,就见【山河墨卷】的视野里,那个灰败的人形气运显得极其不稳定。 那一团代表着神智的气运,在对方的头顶忽明忽暗, 这说明对方的精神状态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这种人没有逻辑,只有本能,比野兽还危险。 艹!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霉了。 “嘿嘿,不说话?” 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不说话就是想抢我的金子,这沟里的每一粒沙子都姓刘,谁动谁死。” 随着话音落下,那人影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像样的瞄准。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山谷里炸开。 那是一把自制的土铳,装填的是铁砂和火药。 威力大,散布面广。 火光喷出两米多远,无数细碎的铁砂像是一阵疾风骤雨,噼里啪啦地打在陈锋藏身的那棵老榆树上,树皮被打得木屑横飞。 麻的。 不讲武德! 陈锋在对方抬手的一瞬间,就已经缩回了身子。 土铳虽然威力大,但有个致命的弱点。 装填慢,且枪管容易过热。 一枪打完,就是活靶子。 “黑风,上!” 陈锋一声低喝。 早就伏在雪窝里的黑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它没有直接扑向那个人,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直奔那人的侧后方。 与此同时,陈锋从树后闪身而出。 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56半自动步枪稳稳地抵在肩窝。 【山河墨卷·锁定】 视野中,那个正在手忙脚乱往枪管里倒火药的人影,变成了一个红色的靶心。 “砰。” 第一枪。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人拿着火药壶的右手。 “啊!” 一声惨叫。 火药壶被打爆,黑色的火药撒了一地,那人的右手瞬间血肉模糊。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用左手举起那根烧红了的枪管, 还要往陈锋这边冲。 这人已经疯了,痛觉神经都被水银给毒麻木了。 陈锋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怜悯。 对于这种常年在山里杀人越货,连自己都人不人鬼不鬼的亡命徒, 留手就是对自己残忍。 “砰。” 第二枪。 这一枪,正中眉心。 那人前冲的身势戛然而止,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激起一片雪尘。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和黑风在尸体旁发出的低沉咆哮。 陈锋并没有立刻过去。 在原地等了足足三分钟,始终保持着据枪的姿势,利用墨卷的透视能力, 仔仔细细地扫描了周围五百米的范围。 确认没有同伙后,他才慢慢走了过去。 地上的尸体穿得破破烂烂,棉袄里的棉花都露出来了,上面全是油污和血迹。 第143章 那张脸呈青灰色,牙齿脱落了大半, 这是典型的重度汞中毒症状。 陈锋忍着恶心,找了个树枝挑开那人的破棉袄。 在那人的腰间,挂着一个油腻腻的皮袋子。 陈锋弯腰,用刀割下那个袋子,在手上掂了掂,挺沉。 打开一看,能看到里面那令人心跳加速的金黄色。 这些金豆子形状不规则,有的像瓜子,有的像米粒,表面粗糙,但这正是天然狗头金的特征。 里面大概十几颗黄豆大小的金豆子,还有一些没有提纯的金砂, 混在一起,估摸着得有二两重。 “二两金子。” 陈锋的心跳快了几拍。 这疯子不知道在山里守了多少年,杀了多少人,才攒下这点家当。 把自己的三四克和这些金子一起皮袋子,揣进口袋里,然后继续用树枝翻找。 最后在他怀里扒拉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陈锋弯腰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刀鞘是鹿皮做的,做工很精细,看样子也是抢来的。 “算是意外之财。” 陈锋收起匕首,然后看着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 必须要解决这个。 虽然这是个没户口的黑户,但万一被人发现尸体上有枪眼,到村里一调查,谁家有枪,是什么枪,一调查就能调查清楚。 是个麻烦。 陈锋四下看了看。 【山河墨卷】显示,在距离这里一百多米的一处背阴山坡下,有一道深不见底的石缝,里面地气阴寒,是个天然的死地。 “便宜你了,有个现成的棺材。” 陈锋从包里掏出一根绳子,套住尸体的脚脖子。 他现在的腿伤干不了重活,只能让黑风帮忙。 “黑风,拉。” 一人一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具尸体拖到了那道石缝边,一脚踹了下去。 处理完现场,陈锋又用树枝扫平了雪地上的血迹和拖痕,撒了一些去味的药粉。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要尽快回去了。 至于这金砂他回去后,在好好想想怎么搞。 靠他就这么又挖又过滤的,一天收获才那么点,这要搞到猴年马月。 还有那个关东军的黄金传说。 具体位置应该就在这周围,他必须要找到位置。 按照【山河墨卷】的提示,那可是丰富的金子啊。 但这不能跟妹妹说,怕她们担心。 陈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始回家了。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那是上坡路。 陈锋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几口粗气。 黑风也累了,耷拉着尾巴跟在后面,时不时还要帮陈锋探路。 走到半路的时候,陈锋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前面的一片雪地上,出现了一串杂乱的脚印。 那是梅花状的脚印,很大,且爪痕很深。 “老虎?” 陈锋心头一紧。 但这脚印只有一串,而且看起来步履蹒跚,雪地上还星星点点地留着一些暗红色的血迹。 【痕迹分析:东北虎(亚成体/受伤)】 【状态:左前掌受创(疑似兽夹),极度虚弱】 【去向:往深山老林方向】 “受伤的老虎。” 陈锋眯起眼睛。 这可是百兽之王。 即便是在这深山老林里,能伤到它的东西也不多。 看那血迹和脚印的深浅,这只老虎伤得不轻,应该是踩中了哪个缺德猎人下的钢制兽夹。 若是平时,陈锋或许会跟上去看看。 但这只老虎现在是受伤状态,也是最危险,最暴躁的时候。 他现在带着伤,又是单枪匹马,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第144章 “各走各的路吧。” 陈锋绕开了那串脚印,特意往顺风口走了几百米,避开了老虎的警戒范围。 下午三点多,太阳偏西,把雪原染成了一片金红。 陈锋终于看到了靠山屯那袅袅升起的炊烟。 那一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刚进村,就碰见了张大脚。 这张大脚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风尘仆仆的陈锋。 “哟,锋子回来了?”张大脚那双眼睛像钩子一样在陈锋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扫了一圈,“这进山弄着啥好东西了?咋看着包这么沉呢?” 陈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捡了点柴火,还有两块磨刀石。” “磨刀石?”张大脚撇撇嘴,显然不信, “那玩意儿还用进深山捡?河边不全是吗,我看你是发了财不想让乡亲们知道吧?” “婶子要是喜欢,我送你两块?”陈锋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正好我捡的那块石头上带着红印子,看着像血沁的,说是能辟邪,也能招鬼。” “妈呀,血沁的?”张大脚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要不要,你自个儿留着吧,怪瘆人的。” 说完,飞快地走了,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还没等他推门,院子里的白龙和幽灵就叫了起来。 紧接着,门被推开,陈霞像个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哥,你可算回来了!” 陈霞看着一脸疲惫的大哥。 她冲过来想要扶,又怕碰着陈锋的伤腿,手足无措地站在那。 “我回来了。” 陈锋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二妹的脑袋。 进了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火墙烧得滚热,灶台上炖着酸菜,那是家的味道。 陈云和陈雨正在炕上纳鞋底,看见陈锋进来,都扔下手里的活计围了上来。 “哥,快上炕,暖和暖和。”陈云赶紧帮陈锋脱下那双已经冻硬了的毡靴,看着里面那双已经磨破了的厚袜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陈锋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喝了一碗陈雨端来的红糖姜水,感觉那股子活人气儿终于回到了身体里。 “老四老五呢?”陈锋问。 “去王婶家玩了,一会儿就回来。”陈云一边给陈锋热饭,一边说道,“哥,肉都送到五保户家里了,还有,村里几个二流子都说从刘长顺不见了。” 陈霞正在帮陈锋收拾背篓,把里面的猞猁两条大腿肉拿出来,在把工具都拿出来仔细清洁。 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想起黑风叼着野鸡跑了的样子。 心里觉得一定是哥解决了刘长顺, 那个刘长顺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挑衅,还越发没人性,要杀她们家的狗, 这样畜生不如的东西死了活该。 就是不知道哥有没有处理干净? 要是没处理干净,她可以上山在二次加工。 反正这件事怎么都不能让人怀疑到自家大哥身上。 这样想着,抬头就瞧见陈雨端着装红糖水的碗去厨房,她立马利落的走到陈锋身边, 低声问:“哥,要不要我去。” 话没说完,只是做了个动作。 陈锋看见她的手势,愣了两秒,随后明白过来,有些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见自家大哥这个神色,陈霞秒懂。 陈锋:“霞子,把我帆布包拿来。” “好嘞。” 陈霞把放在板凳上的帆布包拿过来,放在炕桌上。 陈锋掏出了那把从金耗子身上缴获的匕首,递给陈霞。 第145章 “这刀不错,钢口好,以后归你了。” 陈霞接过匕首,拔出来一看,刀刃寒光闪闪,还没用就觉得一股凉气,顿时爱不释手。 “谢谢哥。”陈霞眼睛亮晶晶的。 她有趁手的武器了。 很快,陈云就把饭菜端来。 等吃饱喝足,身子暖和过来了,陈锋把那把56半自动挂回墙上,然后把皮袋子从兜里拿出来,找了个放他衣服柜子的最角落。 暂时先这么放着,等金子多了,在找个地方藏起来。 陈锋正准备眯一会儿呢,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陈锋在家吗?” 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陈锋示意妹妹们别动,自己下地去开门。 打开门,只见是村西头的老王头,手里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十几个鸡蛋。 老王头是个五保户,平时日子过得最苦。 “王大爷,您这是?” “陈锋啊,你今早让妹妹们给大伙儿分了肉,我这也没啥好东西,这几个鸡蛋是自家鸡下的,给你拿来尝尝。你这孩子仁义,我们村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你这么个能耐人。” 老王头颤颤巍巍地把篮子递过来。 陈锋心里一热。 这就是人心。 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 他坚决没收鸡蛋, “大爷,鸡蛋您留着补身子,那肉都是我的一点心意。您要是这么客气,那就是看不起我陈锋。” 老王头眼圈红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家的小院里就飘出了饭香。 不是那种清汤寡水的苞米糊糊,而是实打实的肉香。 昨晚陈锋特意让陈云把那几只獾子剩下的肉全都炖了,里面还加了不少土豆和干粉条,满满一大锅。 “二柱子,人找齐了吗?”陈锋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手里端着大茶缸子。 “找齐了!” 二柱子领着四个汉子走进了院子。 这四个人陈锋都认识。 一个是村东头的王大锤,也就是给陈锋打淘金盘的那个铁匠, 他力气大,还会木匠活。 一个是李老实,也就是上次丢牛的那位,这人老实巴交,干活舍得出力。 还有两个是村里的困难户,家里孩子多,穷得叮当响, 平时在队里受排挤,但也最听话。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陈锋,眼神有些躲闪,又有些期待。 他们怕孙大牙,但更怕穷。 “大家都来了,我也不说虚的。”陈锋放下茶缸子,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我知道你们心里犯嘀咕,怕跟着我干活被支书穿小鞋。” 四个人都没说话,默认了。 陈锋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数出八张,每人手里拍了一张。 “这是预付的一天工钱,外加定金。只要活干得好,每天下工现结,绝不拖欠。另外还中午管饭,大块肉,管饱。” 看着手里那两张一块钱,四个汉子的眼睛瞬间直了。 两块钱! 这相当于他们在大队得干多少天,才能挣到这个工分钱啊! 而且是先给钱! “锋子,不,陈老板,你这太多了吧?”李老实手都在哆嗦,“俺们就是卖把子力气,哪值这么多钱。” “值。”陈锋语气坚定,“现在地好多都还硬着,挖坑立柱子那是苦活。我陈锋不亏待自己人,只要你们肯出力,这就只是个开始。” “干了!”王大锤把钱往兜里一揣,把袖子一撸, “锋子你说话算话,咱们也不是孬种。孙大牙算个球,他能给俺们肉吃,能给俺们钱花?” “对,干了!” 剩下几个人也被激起了血性。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也是最朴素的生存法则。 第146章 “好。”陈锋点点头,“今天的任务就是在我家后院那片荒地上,把围栏的立柱坑挖出来,间距两米一个,深半米。王叔,你负责带头。” “放心吧,交给我!” 有了钱,有了肉,这帮汉子干起活来那是嗷嗷叫。 虽然地还是硬的,但几把大镐轮番上阵,加上王大锤的指挥,不到一上午,两排整齐的坑就挖了出来。 陈锋也没闲着。 他手里拿着图纸,时不时指点一下方位。 还时不时的在周边采一些各种草根树皮。 中午时分,大锅菜出锅了。 獾子肉炖土豆,油汪汪的,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几个汉子蹲在院子里,捧着大海碗,吃得满头大汗,那叫一个香。 大家吃好饭就在院子里坐着唠嗑,休息半个小时。 这个时候,陈锋进了屋,看到三妹陈雨正盘腿坐在炕头,手里捧着那本《汤头歌诀》。 “小雨,这几样东西,你得记牢了。” 陈锋他脱下羊皮袄,凑到炕边,递给她一根干枯草根。 “这是细辛,味儿冲,舌头舔一下发麻。这东西有小毒但也能祛风散寒,治牙疼那是绝活。 咱们后山那片阴坡地,我早上看过了,土质松软,腐殖土厚,最适合种这个。” 陈雨点了点头,拿起笔在小本子上工工整整地记下来: “哥,书上说‘细辛不过钱,过钱命相连’,用量得特别小心。” “对,就是这个理儿。”陈锋赞许地看了妹妹一眼, “还有这个,刺五加。这玩意儿生命力强,满山都是,但那是好东西,补气安神。 以后咱们养殖场要是搞起来了,这东西不仅能卖药材,那嫩叶子还能做茶,甚至能给牲口拌饲料,防病。” 陈锋教得很细。 不仅教怎么认药,还教怎么看山势,辨土质。 三妹虽然文静,但心细如发。 “哥,真的要种药材吗?”陈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村里人都说那是瞎折腾,说地里只能种庄稼。” “让他们说去。”陈锋笑了笑,“庄稼是保命的,药材是换钱的。我们不仅要种,还要种出名堂来。等再过一个月,哥带你去后山划片地,以后那是你的百草园。” 陈雨听得心潮澎湃,重重地点了点头。 休息好之后,二柱子带着几人继续忙活。 围栏立柱都开始搞起来了,那他的养殖计划也要提上日程了,就先从鹿开始。 “黑风。”陈锋摸了摸狗头,“明早我们还要进山,这次要去抓活鹿。” 至于白龙,幽灵就留在家看家。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二妹陈霞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把爱不释手的匕首。 “哥,我和你一起去。”陈霞眼神坚定,“你腿脚不便,抓活鹿这种细致活我能帮忙。而且,我也练出来了。” 陈锋看着二妹,沉默了片刻,早晚也是要锻炼她的。 最后点了点头。 “好,明天一早,咱们进老黑沟。” “不过这次,咱们不带枪。”陈锋指了指墙角的麻绳和渔网,“我们带这个。你去把那绳子用盐水煮,然后在灶坑烟里熏了一宿,这样没生人味儿,还要准备盐。” 陈锋又说了几样。 “好。”陈霞点头,然后走过去拿麻绳和渔网。 ” 翌日,六点。 陈锋坐在炕沿上,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一圈一圈地往左腿上缠绑腿。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仔细。 先是一层柔软的棉布,那是大妹陈云特意从旧秋裤上剪下来的,为了护住那层刚结痂的新肉。 再是一层厚实的毡布,用来保暖防风; 最后才是那根两指宽的布带子,勒紧了,能给肌肉提供支撑,走起路来不至于太吃力。 二妹陈霞全副武装地站在地当间,手里提着一盘拇指粗的麻绳,还有那张修补过的旧渔网。 她穿着羊皮坎肩,腰里别着陈锋给她的那把匕首,头发利索地盘在狗皮帽子里,看着像个精干的小猎手, 只是那双不停搓动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陈锋试着踩了踩地,左腿虽然还有些木胀,但比之前已经好太多了。“这一趟咱们不求多,只要先能弄回一头活的回来就成。” 大妹陈云把热好的干粮和热水塞进陈霞的挎包里,“一定要注意安全。” 陈锋安抚,“放心。” 推开门,今天的气温比明显昨天冷多了, 因为冷,野兽为了保持体温,对食物和盐分的渴望会压倒警惕性。 陈锋背着工具包,然后又找了根木棍,“走。” 陈霞牵着黑风,紧紧跟在身后。 老黑沟距离靠山屯大概五里地,是两座大山之间的一条狭长沟谷。 因为背阴,常年不见阳光,沟里的雪比别的地方厚,也比别的地方化的慢,树也长得阴森怪气。 走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陈锋走得很慢。 “霞子,看地上。” 走到沟口的时候,陈锋停下了脚步,用木棍指了指雪地上的一串痕迹。 那是一串梅花状的脚印,但又不完全像梅花,前蹄印深,后蹄印浅,且步幅很碎。 “这是啥,狍子?”陈霞凑过去看。 “不是狍子,狍子的脚印像个心形,这是马鹿。”陈锋蹲下身,抓起一把雪搓了搓那个脚印边缘, “你看这雪碴子还是硬的,说明这脚印是后半夜留下的,再看这旁边。” 陈锋伸手指了指一棵小树的树皮,那里有一块明显的蹭痕,离地大概一米五高。 “这是公鹿蹭痒痒留下的。能在这个高度蹭痒,这头鹿的个头小不了,至少得有四百斤。” “四百斤?!”陈霞咋舌,这么重,都有她七个重了,“哥,我们这网能兜住吗?” “硬兜肯定不行,那是找死。”陈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得用脑子,我们给它摆个迷魂阵。” 陈锋没有顺着脚印追,那是笨办法。 第147章 瞬间,【山河墨卷】在眼前开启。 意识顺着沟谷延伸,略过那些杂乱的灰色线条,直接锁定了沟谷深处一团正在缓慢移动的淡青色气运。 【目标:东北马鹿(小群)】 【数量:1公2母】 【状态:觅食、缺盐、移动缓慢】 【位置:老黑沟二道弯,背风坡】 找到了。 陈锋睁开眼,眼神清亮。 “霞子,我们不走沟底,从山梁上绕过去,去二道弯那边。” 绕山梁,意味着要爬坡, 这对陈锋还没好透的伤腿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 但他没得选,走沟底容易被鹿群发现, 一旦惊了鹿,这种长跑冠军能瞬间跑出几十里地去。 爬坡的过程是痛苦的。 陈锋咬着牙,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终于,在太阳刚冒头的时候,他们到了二道弯的上方。 这是一处天然的隘口。 两边的岩壁夹着一条宽约五米的通道,是鹿群转场的必经之路。 “就在这。” 陈锋指了指隘口中间的一块空地。 “霞子,把盐拿出来。” 陈霞从包里掏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块粗盐,还有一些那是陈锋特意让她炒香了的豆饼碎。 “把盐化成水洒在那几块石头上,再把豆饼撒在周围的雪窝里。” 陈锋一边指挥,一边说,“这叫咸味诱饵,过了一个冬天鹿缺盐缺得厉害,闻着这就走不动道。” 布置完诱饵,接下来就是下网。 陈锋没让陈霞直接把网铺在地上,那样鹿一蹄子就能踢开。 而是选中了路边两棵手腕粗的白桦树。 “把网的两个角拴在这两棵树的根部,另外两个角……”陈锋指了指树梢, “把树梢压弯下来拴在上面,做成一个天罗地网。” 这是一个利用树木弹性的活套。 一旦触发机关,压弯的树梢会瞬间弹起,带动渔网把猎物兜在半空,让它四脚离地,使不上劲。 这活儿是个技术活,更是个力气活。 陈锋指导陈霞怎么打结,怎么设置那个精巧的销子。 陈霞虽然力气不如男人,但胜在手巧,加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在陈锋的指点下,竟然真的把这个复杂的陷阱给架起来了。 “哥,这能行吗?”陈霞看着那张隐藏在枯草和浮雪下的渔网,心里没底。 “等着看吧。”陈锋找了个下风口的岩石缝隙,“黑风,趴下,别出声。” 等待是漫长的。 太阳一点点升高。 陈锋靠在岩石上,从挎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小口,水还是温热的。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陈霞趴在他旁边,冻得直吸溜鼻涕,手一直握着刀柄,眼睛盯着隘口的方向。 “来了。” 陈锋突然低声说道。 【山河墨卷】里,那团青色的气运已经到了隘口边缘。 两分钟后, 一只体型硕大的公马鹿,顶着一对像树杈一样的大角,警惕地探出了头。 它浑身是灰褐色的毛,脖子下面有一圈厚厚的鬃毛,呼出的白气像两道烟柱。 这大家伙足有一米五高。 在它身后,跟着两只没有角的母鹿。 公鹿停下了脚步,大耳朵转动着,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 它闻到了豆饼的香味,更闻到了那股让它无法抗拒的咸味。 但它很谨慎,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前蹄刨了刨雪,似乎在犹豫。 陈霞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手心全是汗。 “别急,稳住。”陈锋的手轻轻按在陈霞的肩膀上。 终于,盐分的诱惑战胜了警惕。 公鹿慢慢向前走了几步,伸出长舌头,在那块洒了盐水的石头上舔了一下。 第148章 那咸鲜的味道瞬间刺激了它的味蕾。 它不再犹豫,低着头开始大口舔舐,还时不时嚼两口旁边的豆饼。 那两只母鹿见状,也凑了过来。 但陷阱只能抓一只。 陈锋的目标是那只公鹿。 “就是现在!” 当公鹿的一只前蹄正好踩在那个被浮雪覆盖的销子上时,陈锋低喝一声。 陈霞猛地一拉手中的引绳。 “崩!” 一声闷响。 被压弯的两棵白桦树瞬间弹起,巨大的弹力带动着渔网,像一张大嘴,猛地合拢。 “呦!” 公鹿受惊想要跳开,但已经晚了。 渔网瞬间缠住了它那巨大的鹿角和前腿,随着树干的回弹, 这头四百多斤的大家伙竟然被硬生生扯得前蹄离地,半个身子悬在了空中! 那两只母鹿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林海里。 “中了。”陈霞兴奋地跳了起来。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这只公鹿太强壮了。 它疯狂地甩动着脖子,锋利的鹿角把渔网扯得咯吱作响,后蹄在地上拼命蹬踏,把冻土都刨出了坑。 那两棵白桦树被它拽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连根拔起。 “快,趁它没借上力!” 陈锋拔出腰间的侵刀,冲了上去。 “霞子,拿绳子套它后腿!” “黑风,咬它耳朵,别让它乱动!” 黑风“汪”的一声扑了上去,一口咬住公鹿的大耳朵,死死往下拽。 公鹿吃痛,脑袋一偏,但这更加剧了它的挣扎。 它的一只后蹄猛地向后一蹬,正好踢在陈锋身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这要是踢在人身上,那骨断筋折都是轻的。 陈锋瞅准机会,一个侧身,避开鹿蹄的锋芒,整个人扑到了公鹿的背上。 用右臂死死勒住公鹿的脖子,左手握着刀柄,将刀背狠狠地敲击鹿角的根部。 那是鹿的神经密集区。 “咚,咚!” 公鹿被打得晕头转向,挣扎的力度稍微小了一些。 “霞子,绳子!”陈锋吼道,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陈霞这时候也没了害怕的劲儿, 拿着那根用盐水煮过的麻绳,趁着公鹿后腿乱蹬的空档,眼疾手快地打了个活结,套住了一只鹿腿,然后迅速绕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拉紧!” 陈锋的左腿因为剧烈的拉扯导致有些发疼、 但他没松手。 他知道,一旦松手,这发狂的公鹿不仅会跑,还可能反伤了陈霞。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 公鹿终于耗尽了力气,喘着粗气瘫倒在地上,嘴里吐着白沫,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奈。 它的四条腿已经被陈霞用猪蹄扣牢牢地捆在了一起, 鹿角也被渔网缠死,动弹不得。 陈锋从鹿背上翻下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哥,你没事吧?”陈霞冲过来,看着陈锋有些难看的脸色,在看看他的裤腿,眼泪花都氤氲在眼眶中。 “没事。”陈锋摆摆手,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抓住了,真他娘的带劲。”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 四百斤的活鹿,没法背,也没法抬。 陈锋让陈霞砍了几根树枝,做了个简易的爬犁,把鹿推上去绑好。 然后,黑风在前面拉,陈霞在旁边拽,陈锋在后面推。 这一路,简直是挪回去的。 每走一步,雪地上都留下一道深深的辙印。 下午四点多。 靠山屯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村口的老榆树下,依然聚着那帮没事干的闲汉和长舌妇。 “快看,那是啥?” 众人顺着手指看去。 第149章 只见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正推着一个巨大的爬犁,缓缓向村里走来。 在他旁边,跟着个身形娇小的姑娘,前面还有条黑狗在拼命拉着绳子。 而在那爬犁上,赫然卧着一头如同小牛犊子般的庞然大物! “我的妈呀,是鹿,活的大马鹿!” 有人惊呼出声。 孙大牙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陈锋推着爬犁,一步步走进村子。 回到家门口,二柱子和那几个雇来的汉子正等在院子里,看见这一幕,一个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锋哥,神了,真神了!”二柱子冲上来帮忙推车,“这鹿也太大了!” “卸车,先关进鹿舍。”陈锋吩咐道。 “好嘞!” 陈锋坐在门槛上,看着那头被推进鹿舍的公鹿,看着忙碌兴奋的妹妹们和工人们,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头鹿只是个引子,只是一个开始。 夜幕降临, 孙大牙的家里,却传来了一声茶杯摔碎的脆响。 “废物,都是废物!”孙大牙的咆哮声在屋里回荡,“一个受伤的瘸子都能抓活鹿,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 赵得柱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孙排长,那咱们咋办?他现在有了鹿,那牌子就坐实了啊。” “坐实?”孙大牙阴沉着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毒辣,“有鹿是好事。但这鹿要是发了瘟,或者是发了狂伤了人……我看他还怎么创汇。” 而此时陈家后院。 那头四百斤的公马鹿进了圈,并不安分。 “咣! 咣!” 沉闷的撞击声在后院回荡,震得刚立好的柞木围栏都在颤抖。 这也就是陈锋舍得花钱,让王大锤他们用了双层的硬木加固, 要是换了普通的篱笆,早让这就大家伙给顶翻了。 陈锋披着羊皮袄,端着个搪瓷盆,里面是用温水化开的盐水,还加了几滴灵气液,拌着切碎的豆饼和胡萝卜丁。 “哥,它这么撞下去,不得把自己撞死啊?” 二妹陈霞拿着手电筒站在一旁,看着圈里那头红着眼睛,喷着粗气的野兽,心里直发毛。 这鹿虽然被捆了四个蹄子推回来的,但进了圈一松绑,野性瞬间就爆发了。 在狭小的空间里转圈,大角刮擦着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是吓着了,也是换了地儿不适应。”陈锋把盆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 “霞子,去把手电筒关了,野牲口怕光,越亮它越躁的慌。” 陈霞赶紧关了手电。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天上的星光和远处屋里的灯火。 陈锋趁着黑暗,拿起准备好的黑布,悄无声息地靠近围栏。 【山河墨卷】的视野里,那团代表马鹿的青色气运正在剧烈翻滚,那是极度惊恐和愤怒的表现。 “黑风,压住它。” 陈锋在心里低喝。 趴在围栏外的黑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却充满威压的低吼。 那不是挑衅,而是上位猎食者的警告。 圈里的马鹿身子僵了一下,动作缓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陈锋瞅准机会,手里的黑布猛地一抛,准确地盖在了马鹿的脑袋上,遮住了它的眼睛。 视线一黑,原本狂躁的马鹿突然安静了下来,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有鼻翼还在剧烈扇动。 “这叫蒙眼静心。”陈锋低声解释道,“眼不见为净,趁现在把这盆料给它推过去。” 陈霞小心翼翼地把搪瓷盆从围栏缝隙里推了进去。 那股子混合着灵气,盐分和豆香的味道,瞬间钻进了马鹿的鼻孔。 第150章 它犹豫了几秒,饥饿和对盐分的渴望最终战胜了恐惧。 只见它低下头,试探性地舔了一口,紧接着便是大口大口的咀嚼声。 “吃了。”陈霞松了口气。 “肯吃就能活。”陈锋靠在木桩上。“只要熬过今晚,明天它就会认这个槽。” 这一夜,陈锋没敢睡实。 他和陈霞轮流守在后窗户边,盯着鹿舍的动静。 好在那头鹿吃饱喝足后,似乎也折腾累了,卧在陈锋特意铺好的厚干草上睡了过去。 ** 第二天,天刚亮。 王大锤和李老实他们几个工人准时到了。 当他们看到鹿舍里那头雄壮的公马鹿时,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昨天虽然看见推回来了,但这会儿近距离看,那巍峨的鹿角,那油光水滑的皮毛,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神兽。 “我的乖乖,这玩意儿真让锋子给弄活了?”王大锤摸了摸围栏,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可是山里的精灵啊,听说气性大得很,离了山就死。” “那是以前。”陈锋手里拿着今天的工钱,“只要法子对,老虎也能当猫养。王叔,今天的活儿是给鹿舍加盖个顶棚。” “放心吧,有这大家伙镇场子,咱们干活都有劲!” 王大锤接过钱,直接揣进兜里,唾沫星子往手心里一吐,抄起斧头就开干。 晌午刚过,院子外头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领头的是个背着药箱,穿着一身油腻腻的蓝布大褂的老头。 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枪的民兵和孙大牙。 这老头长着个酒糟鼻,两只眼睛浑浊得像是没洗干净的玻璃球,走起路来一步三晃。 “谁是陈锋,陈锋出来!” 孙大牙站在篱笆外头,扯着嗓子喊。 院子里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些畏惧地看着这阵势。 陈锋正在屋里给陈雨讲《汤头歌诀》里的药理,听见动静,眉头微微一皱。 “哥,是马鬼手。”陈云趴在窗户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 马鬼手,大名叫马贵守,是村里的兽医。 这老头医术不咋地,就会给猪劁骟,给牛灌药, 但他有个外号叫鬼手, 意思是经他手的牲口,十有八九得去见阎王。 而且这人心黑,手脚不干净,谁家牲口病了找他,不塞点好处,他能给你治成绝症。 “来者不善。” 陈锋放下书,把那把56半自动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披上大衣走了出去。 “哟,这不是马大夫吗?”陈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我家狗没病,不需要打针。” “哼,谁看你家狗了。”马贵守翻了个白眼,把药箱往地上一放,拿腔拿调地说道, “我是接到大队通知,说你家私自从山里引进了野生动物。这野牲口身上都带着瘟病,万一传染给村里的猪啊牛的,那可是大事。孙排长让我来检查检查,要是真有病,得就地扑杀。” “扑杀”两个字一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大锤手里的斧头握紧了,李老实也紧张地看向陈锋。 这哪里是检查,这分明是孙大牙看陈锋把鹿弄回来了,心里不痛快,想借着防疫的名头,把这头鹿给弄死。 只要鹿死了,陈锋那个繁育基地的牌子就成了笑话,之前投入的钱也都打了水漂。 “有病?”陈锋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马大夫,您这还没看呢,就知道有病了?您这是长了透视眼,还是未卜先知啊?” 第151章 “少废话!”孙大牙在一旁咋呼,“马大夫是咱们十里八村有名的兽医,他说有病就有病,赶紧把圈门打开,让我们进去!” 说着,就要往里闯。 “黑风!” 陈锋一声低喝。 早就守在鹿舍门口的黑风,猛地站了起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咆哮。 白龙和幽灵也一左一右地包抄过来,三条恶犬呈品字形挡住了去路。 孙大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端起了枪。 “你敢放狗行凶?” “行凶?”陈锋一步步走下台阶,“我这是保护国家财产。这鹿是外贸公司的种鹿,金贵着呢。你们这一个个满身土腥味,也没个消毒措施,要是把细菌带进去,把鹿弄病了,你们赔得起吗?” “你!”孙大牙被噎住了。 “行了行了。”马贵守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陈锋,你也别拿大帽子压人。我是兽医,检查防疫是我的职责。你要是不让我看,那就是心里有鬼。这鹿要是真有口蹄疫或者布病,传给了人,你担当得起吗?” 这老头虽然医术不行,但这扣帽子的本事倒是跟孙大牙一脉相承。 “行,既然马大夫这么负责,那就看吧。” 陈锋突然松了口,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不过,只能您一个人进去。而且,只能看不能动手。” 马贵守哼了一声,背着药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孙大牙想跟进去,被黑风一龇牙,又缩了回去。 陈锋给陈霞使了个眼色。 陈霞会意,悄悄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跟在马贵守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鹿舍里,那头公鹿正卧在干草上反刍。 看见生人进来,它警惕地站了起来,打了个响鼻。 马贵守装模作样地围着鹿转了两圈,也不敢靠太近,怕被踢。 他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脏兮兮的听诊器,又拿出一个装着不明液体的注射器。 “这鹿看着没精神,眼屎多,我看八成是有炎症。”马贵守信口雌黄,“得打一针退烧的,再观察观察。” 说着,举着那个针管就要往鹿屁股上扎。 陈锋开启【山河墨卷】。 视野瞬间穿透了那个针管。 【物品:不明药剂】 【成分分析:高浓度氯化钾、兽用麻醉剂混合物】 【作用:会导致心脏骤停,造成家畜猝死假象】 果然! 这老东西根本不是来治病的,是来杀鹿的! “住手!” 就在针头距离鹿皮还有几寸远的时候,陈锋一声暴喝。 这一声中气十足,吓得马贵守手一哆嗦,针头扎偏了,扎在了旁边的木桩子上,“咔嚓”一声,断了。 “你干啥,一惊一乍的!”马贵守心虚地吼道。 陈锋没有理他,而是一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马贵守的手腕。 他的手劲极大,捏得马贵守骨头都在响。 “马大夫,这一针下去,这鹿还能活吗?”陈锋的声音冰冷刺骨。 “你胡说啥,这是消炎药!”马贵守疼得冷汗直流,还在嘴硬。 “消炎药?”陈锋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拔下那个断在木桩上的针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氯化钾的味道,马大夫鼻子不好使,我这鼻子可灵得很。这玩意儿打进血管里,那是杀猪都不用动刀的绝活吧?” 马贵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陈锋竟然懂药。 这年头的农村小伙子,哪见过这种西药? “你血口喷人,我不看了,这鹿有病没病你自己担着!” 马贵守慌了,挣扎着想要跑。 “想走?” 陈锋手上一用力,直接把马贵守甩了个踉跄,差点摔进鹿粪堆里。 “大家伙都来看看。”陈锋指着那个针管,对着院子里的王大锤和李老实他们喊道, “这就是咱们村的马大夫,拿着毒药给牲口看病,怪不得以前李叔家的牛本来就是个拉稀,让他打了一针就死了,原来是这么死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群炸了锅。 李老实想起了自家那头死得不明不白的牛,眼睛瞬间红了,抄起铁锹就要冲进来。 “马鬼手,你还我牛命!” “别动手,我是孙排长派来的!”马贵守吓得抱头鼠窜。 外面的孙大牙见势不妙,举起枪朝天开了一枪。 “砰!” 枪声让躁动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 “陈锋,你敢殴打防疫人员,这是抗法!”孙大牙厉声喝道。 “抗法?”陈锋毫不畏惧,从墙上摘下那把56半自动,虽然没举起来,但那枪口的威慑力比土枪大多了。 “许排长,这针管里装的是啥,我们拿去县卫生局化验一下就知道了。或者是去公安局法医那验验?” 陈锋把针管收进兜里。 “这可是证据。马大夫涉嫌投毒破坏外贸出口任务,这罪名够不够他把牢底坐穿?” 一听到外贸出口和坐牢,孙大牙也虚了。 第152章 他虽然愣,但不傻。 这要是真闹大了,查出针管里是毒药,他这个带队的也得跟着倒霉。 “行,行,陈锋你狠!”孙大牙瞪了马贵守一眼,“马大夫,这鹿到底有病没病?” 马贵守这时候哪还敢说有病,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病,我看走眼了,这鹿壮实得很!” “没病就好。”陈锋冷冷地说道,“既然没病那就请回吧,以后我家这鹿舍不欢迎闲杂人等,尤其是带着毒针的兽医。” 孙大牙恨恨地吐了口唾沫,拉着腿软的马贵守,灰溜溜地走了。 陈锋脸色难看,心里一阵后怕。 今天要不是有【山河墨卷】的透视能力,这头鹿可能真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 到时候孙大牙再倒打一耙,说他养殖技术不行,或者是引进了瘟鹿,那这养殖场就彻底黄了。 “哥,这帮人太坏了!”陈霞气得直抹眼泪,“我们不就是想过好日子吗,咋就这么难?” “因为我们动了他们的蛋糕,也打了他们的脸。” 陈锋拍了拍二妹的肩膀,目光深邃。 “这事儿没完。马贵守这次失手,孙大牙肯定还有后手,我们不能光守着。” “那咋办?” “得主动出击。”陈锋看了一眼鹿舍里的公鹿,“这头鹿虽然镇住了场子,但还不够。我们得有更硬的护身符。” “云子。”陈锋转头喊道。 “哎。”陈云从屋里跑出来。 “收拾一下,明天让二柱子赶车,你去趟县城。”陈锋从怀里掏出那张赵建国给的名片,还有一封他昨晚连夜写的信。 “去找赵科长。把今天这事儿,原原本本地跟他说。就说有人要毒死外贸公司的种鹿,破坏创汇任务。请他派个正经的兽医或者是技术员下来,给咱们挂牌验收。” “只要县里的人住进咱们村,孙大牙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动歪心思。” 这一招,叫挟天子以令诸侯,也是借力打力。 既然孙大牙想用政策压人,那陈锋就用更大的政策压死他。 晚上,工人们都走了。 陈锋坐在炕头,给自己的伤腿换药。 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 “哥,黑风好像不太对劲。” 陈雨担忧的走了进来。 黑风今天立了大功,但此时却有些蔫头耷脑的,鼻子干干的,也不爱吃肉了。 陈锋心头一紧,赶紧走到狗窝那。 看到狗窝里,黑风正蔫头巴脑的窝在那。 赶紧开启【山河墨卷】。 视野中,黑风体内的气运并没有衰败,反而在那团灰色的气运中心,出现了一点点淡金色的光斑。 这点金光很微弱,但却透着一股子极其精纯的灵气。 【目标:黑虎斑犬(黑风)】 【状态:灵气冲刷,血脉觉醒中(初级)】 【原因:长期食用灵气食物,吞噬白眉狼王血肉(含有微量山灵之气)】 【征兆:发烧,嗜睡,骨骼重塑】 “血脉觉醒?” 陈锋愣住了,随即狂喜。 原来这小家伙不是病了,是要进化了! 吃了狼王的肉,加上灵气水的滋养, 这条本来就血统不凡的虎斑犬,正在向着真正的山林神犬蜕变。 “没事,它是要长个儿了。”陈锋摸了摸黑风滚烫的额头, “给它弄个厚点的窝,多喂点水。” 等它醒过来,他就多了一员真正的猛将。 “好。”陈雨连忙去准备。 天还没亮透,陈家的小院里就有了动静。 二柱子赶着他爹那辆套着老骡子的爬犁,停在了门口。 “云子,钱都在贴身那层衣服的暗兜里缝着,到了县城别露白。” 陈锋站在门口,看着正在往爬犁上爬的大妹,叮嘱着。 第153章 “见着赵科长,把腰杆挺直了说话。我们不是去求他施舍,是去谈工作的。你是外贸基地的管家,代表的是我们老陈家的脸面。” 陈云穿着那件为了过年新做的大红碎花棉袄,头上围着厚厚的羊毛围巾,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她从来没出过远门,这第一次去县城就是带着这么重的任务,心里头发虚。 但这个家她们都必须支棱起来,成长起来,只靠大哥一个人,他也会累,也会受伤的。 陈云她咬了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哥,你放心,我一定把技术员请回来。” “去吧。路上冷,把狗皮褥子盖严实了。” 随着二柱子一声吆喝,骡子拉着爬犁,慢慢消失在晨雾中。 送走了大妹,陈锋转身回屋。 家里少了大妹这个操持家务的好手,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冷清。 三妹陈雨正带着老四,老五在灶台前忙活,虽然手脚不如陈云麻利,但也把早饭张罗得有模有样。 “哥,吃饭了。”陈雨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里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陈锋看了一眼,那是特意给他留的。 “以后别给我搞特殊。”陈锋坐下,“你们都长个子,都要吃,你们不吃也别给我准备。” 二妹陈霞闻言抬起头,咧嘴一笑:“哥,我不爱吃鸡蛋,噎得慌。你自己吃吧。” 一家人推让了一番,最后那两个鸡蛋还是进了两个小丫头的肚子。 吃过饭,陈锋没有上炕休息。 “霞子,拿上家伙,跟我去后院。”陈锋披上大衣,拿了一卷细细的马尾绳。 “哥,去干啥?打猎?”陈霞眼睛一亮。 “算是吧。不过今天不打大的,打点小的让你练练手。” 两人来到后院的荒地上。 这里紧挨着林子边缘,平时常有野鸡,兔子出没。 陈锋找了个背风的灌木丛,让陈霞停下。 “霞子,打猎不光是靠枪。枪声一响,方圆几里的猎物都惊了。真正的老猎手得会下套,得会无声无息地要了猎物的命。” 陈锋指着雪地上的一串细碎爪印。 “看这个。爪印呈‘个’字形,中间有一道细细的拖痕,这是野鸡尾巴扫出来的。这地方是它们的溜光大道,每天早晨出来觅食,都要经过这。” 【山河墨卷】视野中,几条断断续续的灰色气运线,在灌木丛中穿梭。 这些线条并不粗壮,甚至有些飘忽,显示出目标的小巧和机警。 【目标:环颈雉(野鸡)】 【习性:固定路线觅食,遇惊吓先奔跑后起飞】 【弱点:脖颈细长,易被套索锁定】 “今天教你个老把式,叫马尾套。” 陈锋手里拿着那卷马尾绳。这是从二柱子家骡子尾巴上剪下来的,韧性极好,又细又滑,套在脖子上越挣越紧。 “看好了。”他手指灵活地打了个活结,做成一个比拳头稍大的圆圈。 “这套子不能直接放地上,得架起来。野鸡走路头是一伸一缩的,高度大概离地三寸。我们在路两边插两根树枝,把套子架在中间,就像个小门框。” 陈锋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还得放点诱饵。”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用白酒泡过的苞米粒, “这叫醉米。野鸡贪吃,闻着酒味就走不动道,吃了这米身子发热,反应就慢,更容易中套。” 陈霞学得很认真,按照大哥教的法子,在那条兽道上连下了五个套子。 “哥,那么细的绳子能行吗?” “马尾看着细,却锯不断。野鸡一旦钻进去,越扑腾套得越死。”陈锋站起身,“走,回屋等着,猎人的第一课就是耐心。” 第154章 这一等,就是一上午。 快到晌午的时候,后院传来了一阵扑腾声。 陈霞冲出去一看,只见那五个套子里,竟然中了三只! 两只花花绿绿的公野鸡,一只灰扑扑的母野鸡。它们的脖子被马尾绳死死勒住,还在扑腾着翅膀,但已经飞不起来了。 “中了,哥,真中了!” 陈霞提着三只野鸡,兴奋得脸蛋通红。 “嗯,不错。”陈锋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母鸡留着看看能不能养活,要是能下蛋也是个进项。” 这一手马尾套,不仅是为了解馋,更是为了让陈霞明白, 在这山里讨生活,脑子比力气更重要。 让陈霞提着鸡先回家,他则去看荒地看看, 走了一会儿后,还没到地方就听到了号子声。 “一、二,起!” 伴随着号子声,一根手腕粗细、两米多长的落叶松木桩子,被三个壮汉合力竖进了刚挖好的深坑里。 这坑里早就填了碎石和沙子,是为了防止木桩下沉。 王大锤浑身是泥,手里抡着个大锤,砸几下就把木桩周围的土给砸实诚了。 陈锋走上前,看看进度,满意的点点头。 这是他的堡垒计划。 这围栏可不是以前那种随便插几根树枝子的篱笆,而是正经八百的防御工事。 木桩子是山上砍的落叶松,是出了名的耐腐。 铁丝网是从县里拉回来的,带倒刺的,防狼也防人。 底座还浇筑了水泥,那是为了防野猪拱。 “锋子,这活儿是真累人啊。”王大锤擦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喘着粗气,“这地太黏了,挖个坑费老劲了。不过你给钱痛快,伙食也好,我们哪怕累也得给你干漂亮了!” “累是累点,但这是我们自家的屏障。”陈锋给大伙儿散了一圈烟,那是两毛钱一包的大生产,在村里算好烟了, “大伙儿加把劲,争取这几天把主框架立起来。等干完了我给大伙儿发奖金。” “好嘞,陈哥局气。” 一听有奖金,那是劲头十足,大锤抡得更欢了。 这时候,陈雨提着个大篮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篮子里装的是刚烙好的发面大饼,还有一大盆咸菜炒肉丝。 “歇会儿,都歇会儿,吃点间食!”陈雨喊道。 陈云不在,做饭的就是陈雨和陈雪,陈霜三个丫头。 几人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这年头,给主家干活,能有顿间食,就是加餐的意思。 那是相当体面的待遇,更别提还有肉。 陈锋拿了一块饼,咬了一口,暄软咸香。 他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工地,心里盘算着进度。 这围栏修好了,鹿就能散养在山坡上,不用天天圈在后院了。 而且,那片参地也能得到更好的保护。 陈锋把嘴里的饼咽下去后,转身对几人说:“大伙儿辛苦点,今儿个加个班。晚上我给大家炖大雁吃。” “大雁?!”王大锤眼睛亮了,“这季节有大雁?” “有。”陈锋看了看天色,“北归的候鸟,这几天正好路过我们这,你们先干着,我去趟芦苇荡。” 陈锋没说空话。 这几天,每天傍晚都有一群群的候鸟从村子上空飞过,落在老龙河下游的那片芦苇荡里歇脚。 那是豆雁,俗称大雁。 这东西肉质肥美,那是那是真正的飞禽之王。 陈锋回家换了身防水的胶皮衣裤,背上56半自动,带着幽灵出了门。 黑风还在升级中。 白龙留下来看家,那家伙性子太急,不适合这种静悄悄的水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