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伴读:从废黜武则天开始》 第一章刚穿越就要被抄家? 「爷,公子醒啦!」 长安城永兴坊,上官府邸内别院东厢房内 躺在床上的小小身影发出痛苦的呻吟,一旁跪坐伺候着的侍女立马发出惊呼。 随着侍女的呼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快速步入屋内。 先行步入室内的中年大叔,剑眉星目,短鬓齐整,走起路来是开阔带风。 一身打扮是苍青色的圆领袍,腰系九环玉带,悬挂着一枚香囊,妥妥帅大叔一枚。 跟在帅大叔后面进来的则是一中年妇人,受岁月的侵蚀,单论容貌,甚至不如屋内跪坐着的侍女。 经由岁月的打磨,其身上有一股端雅雍容丶慈辉玉映的感觉。 「大郎病情可有好转?」 「适才公子咳嗽数声,奴婢见公子醒转,方出声呼喊。」 与冷静询问侍女的中年男子不同,那晚步入室内的妇人,直接快步到侍女身旁。 接过侍女手中用凉水浸过的手帕,跪坐下来为侍女口中的公子擦拭起来。 冰凉的触感从额头到脸颊再到脖颈,受到刺激的上官经野咳嗽上几声,费力的张开自己的眼皮。 入眼便是帐顶的莲花藻井,微微侧眼是罗帐绣着联珠对鸭纹,再往下看,两个跪坐着的女子满眼心忧的看着自己。透过两个女子,能看到二人身后矗立着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 「呃~」 痛苦的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头部,上官经野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爆炸一样,完全无法去思考周边环境的诡异感,满脑都被凭空多出的大量记忆给填满。 前一秒是卡车撞来的刺耳鸣笛,下一秒,是一行烫得他骨髓发冷的字,死死钉在他的脑海里。 麟德元年,公元665年,冬,上官仪因废后事获罪,下狱,全族男丁抄斩,家眷没入掖庭。 脑子受大量的记忆冲击,一时间竟有些处理不过来,整个人都显得浑浑噩噩的。 「大郎,大郎,速唤御医前........」 眼见自己的儿子如此痛苦,妇人慌忙对外呼喊,可没等她喊完,妇人的手就被躺在床上的「儿子」抓住。 「阿娘,我无事,不必劳烦御医。」 暂时存放起自己脑海里多出的一众记忆,上官经野安抚起眼前这位情绪激动的「母亲」。见自己儿子情况好转,能出声阻拦自己,妇人的神情可算平缓几分。 「我儿数日不醒,我以为,我以为........呜呜呜~」 「好了,莫让旁人看了笑话,经野这不好好的嘛。」 型男帅大叔上前稳住自家夫人的肩膀,可他说的话,别说让妇人情绪平缓下来,反倒呈现火上浇油的态势,让妇人的哭势更增添几分。 「你好意思说,你整天忙着你那太仆卿的事务,汝儿病情如此严重,不见你看望几次,还有你家兄长,整日与周王相会。更别提舅了,是,他是同东西台三品,但亦是大郎的阿爷,怎麽........」 「咳咳咳~细君慎言。」 「哦,这个时候让我慎言上了,我........」 躺在病床上的上官经野,尚未处理好脑中混乱的记忆,就被眼前妇人彪悍的战斗力场面给震惊住了。 通过脑海里的记忆,上官经野知道这个看似畏妻的型男帅大叔,是自己的父亲,官居从三品太仆卿的父亲上官庭璋。 这个战力彪悍的妇人,则是自己的母亲,出自五姓七望之一的清河崔氏。拥有这般门第,加上自己父亲确实爱妻,那赢得胜利便是必然的。 「哈哈哈,谁说吾不看望吾孙啦。」 可没等崔氏抱怨完,屋外就传来一阵浑厚苍劲的笑声。听到这个声音,不论是正在拌嘴的上官夫妇还是侍女皆连忙起身侍立,连上官经野都下意识的要从床上起身。 「阿孙病情稍有好转,无需多礼。尔等且就坐。」 步入屋内,映入上官经野眼帘的,是一眉发须鬓皆白,但面容却像古松经霜的老者。 与其视线对上,上官经野只感觉对方那双眼中完全不见衰老的滞涩。 仅有一种置身千年庙堂之上,虽梁柱表面漆色斑驳,但细看会发现,每根梁柱上的潘龙浮雕眼睛,仍有炯炯生光的韵味。 与记忆里的模样对应上,上官经野清楚,来者便是当今朝廷,名号快溢出屏幕的宰相。 西台侍郎丶同东西台三品丶银青光禄大夫,仍兼弘文馆学士的上官仪。 「父亲今日归来得早,想是衙中事简?」 「今日陛下召我入宫议事,单独议政,议完吾自先行回来了。」 摸摸自己的胡须,上官仪道出自己今日早早从官府回来的原因,身为一朝宰相,当今陛下召宰相入宫商议事情,再正常不过。 上官庭璋和崔氏都没有意外,唯有被允许躺在床上的上官经野,在听到上官仪道出原因后,顿时露出如遭雷击的表情。 三人嘴里聊着的是「兄长整日与周王相会」「舅父身为宰相忙于公务」,字字句句都在表现如今上官家的权势滔天,可落在上官经野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在催命。 上官经野太清楚这段历史了,眼前这对满心担忧儿子的父母,数月后,会和祖父丶大伯一起,被斩于洛阳闹市。 尚在襁褓里的堂妹,上官婉儿,会被扔进掖庭为奴,终其一生都活在家族覆灭的阴影里。 『现在是664年,唐高宗李治召上官仪入宫议事,怎麽想都是讨论废后事宜吧。』 好在三个大人在互相聊天,没发现上官经野的表情不对劲。 缓过劲来,把两段记忆叠加思考。 原本被大卡车撞到,没有穿越到异世界,而是来到自己老祖宗身上的上官经野,得出了一个很不妙的结论。 看着眼前谈笑风生的三人,谁也想不到一个大儿子娶荥阳郑氏女,二儿子娶清河崔氏女。显赫一时的上官家,会在仅剩半年时间后的665年1月,直接从天堂跌入地狱。 「大郎可是有何不适?需阿娘唤御医前来吗?」 率先发现上官经野表情僵硬的崔氏,弯下身子凑到上官经野面前,露出一脸担忧的表情。 口中更是第二次说要喊御医前来,好似喊为皇家服务的御医来府中为小儿看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对于崔氏不当的言语,上官仪和上官庭璋表情都没有什麽变化,也是,以上官家此时的地位,比之五姓七望可能有所不及,但在长安,绝对可以称上风头无两。 向李治请一个恩典,喊一个御医前来看病,简直不要太轻松。 「无碍,阿娘,我只是有些困乏。」 「既如此,吾等就先离开,让孙儿好好休息一下。」 看着仍心忧自家儿子的上官夫妇,上官仪亲自拍板,才让二人不情不愿的离开屋内。 见众人散去,独自躺在床上的上官经野,看着头顶房梁,怔怔出神。 『自己的祖父十有八九已经和李治讨论了废后事宜,达摩克里斯之剑已经悬在上官家的头顶,自己一个655年生,10岁不到的小儿能做些什麽呢? 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便宜祖父丶便宜老爹和便宜大伯去死吗?』 思绪万千,最终上官经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等。 向李治收回成命,向武则天表现一下自己,让祖父不要写出皇后失德的话语。总之,办法还有很多,一定有办法。 第二章 一一被掐断的办法,逃不掉的抄家命 练得身形似鹤形~ 院落内,康复不久的上官经野用自己小小的身躯,一板一眼的操练着五禽戏。 这三天,上官经野尝试过无数次旁敲侧击,想提醒祖父废后之事的凶险,可全是无用功。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在上官仪眼里,他只是个受宠的稚孙,帝王的君臣之诺,岂是一个孩童能撼动的? 祖父这条路走不通,只剩最后一个突破口,自己的便宜老爹,上官庭璋。上官经野打算在今天,让这个从三品的太仆卿,真正意识到上官家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 「皇后专横,海内失望,应废黜以顺人心。」 想到上官仪和李治聊过的话语,上官经野不免头疼,这句话纯纯给如今的皇后武则天得罪死了。 「大郎可是有心事?」 「父亲。」 上官经野前身仅是一清澈且愚蠢的大学生,心中心事当然瞒不过家中长辈的眼睛。 身为上官经野的父亲,太仆卿上官庭璋也是早早结束太仆寺的工作,回到家中与自家孩子聊聊知心话。 「若有心事可与为父吐露一二,为父或可为大郎解决。」 虽当今士族门阀仍跪坐之风盛行,但院落里摆上几个胡凳,闲暇之馀坐于院落中观赏美景,亦不是什麽出格之事。 上官庭璋大大咧咧的坐到凳子上,看向自己这人小鬼大的儿子。在上官庭璋看来,9岁的孩子能有什麽心事是他这从三品大员解决不了的。 当今朝野,宰相不过是三品大员,从三品的大小不必多说,就算唐代太仆卿的权力被分出不少,但以36岁之龄居从三品太仆卿一职依然是含金量满满。 左右不过孩童间的玩闹,或学业上的烦恼,上官庭璋大咧咧的表情,直到上官经野抬眼开口,才收回。 「父亲,敢问对当朝武皇后,父亲怎麽看?」 一句话,瞬间让上官庭璋脸上的笑意僵住,他猛地起身,一把捂住上官经野的嘴,本柔和的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上官庭璋压低声音怒斥。 「混帐!这话是你一个9岁孩童能问的?谁教你的!」 「无。」 「可是听到何等流言,方询问于吾?」 「无。」 「一无人教导,二无听取流言,大郎因何问吾,当朝皇后之事?」 「儿虽未听取流言,可儿知当今双日齐天,昔日,吾于祖父房中偶见一诏书,为祖父起草废后诏书。 儿只问父亲,皇后专横,海内失望,这句话,父亲可听过?此为祖父所抒。儿过龆年(8岁),自忖心智非稚,欲为家门分忧,偶见之事,儿心实惶骇。 故冒昧请与父亲一叙,愿闻父亲与皇后之事.......可有垂训?」 有理有据,有理有据啊。 虽然对儿子口中谈及的父亲抒写废后诏书一事,感到无比震惊,但上官庭璋终归没有上官经野的紧迫感,反而更欣慰于自家大郎,年仅9岁,便能条理清晰的道出缘由。 毕竟,在上官庭璋的视角里,自己父亲上官仪能够起废后诏书,就代表是皇帝的意思。 虽然如今是双日齐天之景,但唐朝姓李,武则天势力再大,只要李治开口,武则天的权力就只是无源之水丶无本之木。 「大郎无需心忧,显庆五年(660年)圣上因头晕目眩,难以理政,故让武皇后参政。既父亲起草废后诏书,便是圣上有意,武皇后专横,此为好事。」 「儿虽年幼,却知道,废后之事,成,上官家是定鼎功臣;败,上官家是万劫不复。父亲真觉得,此事有万全之把握?」 「大郎无需多虑。诏书是陛下授意祖父起草,君要废后,岂是皇后能逆转?便是她如今参政,这大唐江山,终究姓李。」 心累,见心如此大的父亲,说出的话和看法和自家祖父上官仪一样,上官经野不免有些疲惫感涌上心头。 要不是上官经野知道事情发展走向,说不定还真信了自己这便宜父亲的看法。 心累归心累,知道自己还不能放弃的上官经野,只能试着提出一些猜想,来提高自己父亲的警觉心理,从而达成让上官庭璋去劝说上官仪的最终目的。 「父亲,当今圣上身体欠佳,据儿所知,作风与即位之时大相径庭,堪称前贤为,后愚废。 况且,父亲真以为,陛下能护住上官家?显庆五年以来,陛下风眩目不能视,朝政尽落皇后之手,满朝文武,谁不看皇后脸色行事?父亲真觉得,陛下会为一臣子,违逆相伴多年的皇后?」 「放肆,竟敢妄议陛下。」 是训斥的语气,但音调并不高,上官庭璋有在思考上官经野给出的假设。 「儿不是妄议,儿是怕。若陛下临了反悔,把废后之事,全推祖父身上,该当如何。一句『此皆上官仪教我』,就可让上官家满门,为帝王之过买单。」 「........此言,出的汝口,入的吾耳,万不可说与第三人。」 「儿知晓。」 没有因自己儿子评价圣上李治的话发怒,如果七姓十家为代表的五姓七望是当今天下第一梯队的世家大族。 那在长安威望极高丶权柄极大的上官家可谓第二梯队。世家大族有几个是真的会忠于一个皇帝的,起码上官庭璋自己不在此列。 因此,对于儿子大逆不道的话语,他最先关心儿子,生怕其以后祸从口出,再然后便是思索起儿子说出的可能性。 既然不愚忠于陛下,上官经野一直和上官庭璋进行一辩一答的对话,让上官庭璋暂时性忽略自己儿子的岁数。 这让上官经野的话,真真切切的说进上官庭璋心里。 脸上怒意褪去,取而代之,是止不住的冷汗。官居从三品的上官庭璋,深刻了解李治性格,优柔寡断,遇事易悔。 这种卖臣子换安稳的事,他真的做得出来。 看着自己父亲似乎听进去自己的话,感觉事态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上官经野,忍不住呼出一口气。可在他松口气之馀,一个身影却出现在院落中。 「父亲。」 「阿爷。」 「嗯。」 来人是上官仪,此时的他显然情绪不佳,受到自己儿子上官经野的影响,真感觉有这种情况出现的上官庭璋,连忙上前跟父亲道出此事。 当然,上官庭璋在言语中把上官经野给抹去了,全然表达出是他自己的意思。 见自己父亲真的去劝说祖父,暗道成功的上官经野却见到上官仪露出他完全没猜测到的表情。 先是一愣,随后又笑了笑,然后摆手开口。 「无事了,圣上已决定收回废后旨意。」 听到上官仪这麽说,上官庭璋是心里一松,觉得自己家侥幸因为陛下的喜怒无常而躲过一个政治斗争的漩涡。 可同样听到这话的上官经野,明明春夏交替之际,却只感自己如坠冰窟。 完了。 上官家的死刑,已经判了。 劝祖父?已经没用了,话已经说出去,诏书已经起草,帝王把锅甩出去了。 劝父亲分家止损,大概率是晚了,武则天已经知道所有事,屠刀已经举起。 现在就连向陛下求情的路都没了,帝王本就是出卖他们的人,怎麽可能回头。 那句「皇后专横,海内失望」,已经把武则天得罪死,向武则天低头就是自取其辱。 所有能走的路,全被堵死。 第三章 就决定是你了,成为太子伴读吧 李治收回成命,不是因为他善,而是因为他已经选择卖队友。 武则天已经得到消息,向高宗李治申诉辩解过。被说一下就不忍废后的李治,因怕武后怨怒,直接出卖了他们上官家。 「这都是上官仪教我的。」 上官经野的异样很快就引起上官仪的注意,他看向自己的好贤孙。上官庭璋没说,但上官仪知道,上官庭璋说的话中恐怕有一部分是出自这位九岁孙子之口。 上官仪的书房,上官庭璋等人可不能随意入内,那起草废后诏书一事就只能是上官经野看到再告知上官庭璋的了。 「诏令收回,顾虑已解,经野为何仍有愁苦神色?」 「啊,阿爷,吾只是.......只是在想事。」 敷衍之意再明显不过,上官仪与上官庭璋对视一眼,都无法了解这个想法颇多的九岁小孩,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麽。 孙子表露出抗拒的意思,那就没有必要继续追问,废后一事取消,这让上官仪内心是很烦闷的。 与大儿子上官庭芝和二儿子上官庭璋不同,他们两人多多少少是因为有上官仪和妻族的关系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而上官仪能走到宰相这一步,最大的助力者便是李治。 比较于上官庭璋有理智丶有节制的效忠,那上官仪的效忠就更加纯粹且坚定。 这个立场是之前上官经野就试探出来的,自然就不愿继续和自家祖父讨论自己心中所想。 不说自己无法解释消息来源,便是蒙混过关,上官经野不觉得上官仪会相信李治卖了他这件事。 「父亲已走,大郎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孩儿,望父亲多探听宫中秘事。」 「这.......宫中之事非外臣可去知.......」 「此事,事关家族存亡,经野口中绝无半点虚言。」 有些恍惚,上官庭璋看着眼前严肃的大儿子,上官仪丶上官庭璋和五姓七望里崔氏的血脉结合诞下来的孩子,天生就是读书苗子。 上官经野小时候就可用聪慧过人来形容,可上官庭璋依然觉得在这一次风寒大烧过后,自己的大儿子变了。 之前要是用聪慧过人来形容的话,那现在就得用多智而近妖来形容。 兴许是自己之前与儿子相处时间太短,或儿子经过一场大病开窍导致,与剃发为僧过的上官仪不一样,不敬仙神的上官庭璋没有往离谱的方面去想,反而反思起是不是自己陪伴儿子的时间太短。 「呼~好,吾会着手探听宫中秘事。」 「谢父亲谅解。」 不清楚上官庭璋是受愧疚感驱使,从而选择答应自己的上官经野,见自己的父亲这般信任自己,深受感动的起身行礼。 已经答应诉求,不愿让儿子多想,便故作这是一件小事的上官庭璋摆摆手:「无需行礼,吾乃当朝大员,此事易如反掌耳。」 这话多少沾点吹牛,但危险系数确实没上官经野猜想中的那麽高。 天家无私事,这句话的用意不是表达天子家里就没有隐私,但用来这麽理解也完全没有问题。 各个家族想要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怎麽可能不往宫中安插人手。 上官庭璋所要探听的又不是什麽机密,只是希望知晓这几日武则天和李治的动向罢了。 大人物在宫中的活动,被无数双眼睛看到丶无数双耳朵听到,上官庭璋仅花费两日时间,便完成自己儿子期望自己探听宫中秘事的人物。 「父亲。」 下午,完成自己功课的上官经野正在院中继续自己的五禽戏,想要尽快达到练成身形似鹤形之境时,看到一个身影步入院内。 走近一看,上官经野顿时被惊到,自己那型男父亲,此刻是满脸颓丧,以往挺直着的腰下弯了得有45度。 见到上官经野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上官庭璋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可配合着出现在他颓丧的脸上,就只让人觉得他整个人都丧失了斗志。 「大郎,如你所料,三日前武皇后与圣上见了一面,随后.......当天废后之事就搁置了。」 废后这麽大的事情,可不是夫妻两人见一面,互道一下衷肠就可以达成合家欢成就的事情。要是不去细想倒是没什麽,可架不住上官经野已经向他脑海里灌输了不少东西。 思想已经产生偏向,再去看待这件事,那就很恐怖了。 上官庭璋不得不承认,恐怕这位「前贤为,后愚废」的圣上,为给自己后悔的事情买单,已经用他们上官家的性命在武则天那边结帐了。 「........」 一时间,院落里鸦雀无声,父子二人相顾无言。 「父亲,我等去向陛下求情,或与武皇后.......」 看着仍费尽心思去思考如何破局的上官经野,上官庭璋迅速打起精神,这种事情怎麽能让一稚子为家里着想,他微笑的拍拍上官经野的脑袋。 「此事交予吾丶汝大伯和祖父即可,上官家尚不用一稚子出头。」 「........父亲,如事情不可违,望父亲为孩儿求得一太子伴读之身。」 「太子伴读,便是成太子伴读,难道还能让太子为一臣子,违逆其母后?」 「不是让太子违逆,是让我走到皇后眼皮子底下,走到能影响太子的地方。陛下尚在,武后再势大,亦不能一手遮天。太子是国本,亦是能对抗皇后的人。」 当今朝野,武则天的势力远没有想像的那麽大。虽然碾死一个上官家不难,但想针对一个太子,绝对不是那麽轻易的事情。 尤其这个太子是她的孩子,纵使武则天是个比老虎更毒的人,她也应该知道。 李治刚刚放下想罢黜她的心思,自身地位是很不稳固的,这种时候搞自己的儿子太子位置,除非她疯了。 好歹是三品大员,很快就理解上官经野的意思,深深看了一眼上官经野,上官庭璋没有继续拒绝,很是果断的点头应承下来。 因为上官庭璋说是这麽说,但自己心里预期并不好,父亲什麽样,上官庭璋最清楚。 上官庭璋确信,自己父亲是不会相信圣上要抛弃他们家的,向武后求情一事更别提。 上官仪是说过「皇后专横,海内失望,应废黜以顺人心」这种话的。 便是没说过,上官仪也压根不怕死,他上官庭璋亦是不惧生死。 至始至终,上官庭璋所忧不过三个孩子和妻子,在前往寻找自己父亲和兄长路上,看着四周的瓦墙,上官庭璋有了一些主意。 分家,现在他和大房的大哥仍住于一个屋檐下,他只是领了一个单独的别院而已。既如此,为避祸不如分家,到时候罪责有小概率就只会牵连一房,可........ 这种行为,很明显是极不体面的,上官庭璋不希望闹到那一步。 到时候祸事无论牵连哪一房,总有一房要成为牺牲品,这不是上官庭璋想看到的,他希望有一个万全之策能解决这个事情。 难道真的要让自己的大儿子,去宫内当那个太子伴读,让一个10岁不到的孩子为家族谋取未来吗? 在上官庭璋怀疑人生的时候,院子里,上官经野沉思良久,与有各种顾虑的父辈不同,上官经野的想法更加百无禁忌。 左思右想,去让李治抱着得罪武则天的风险,重新去挺这个他已经放弃的上官家压根不现实。向武则天靠拢,他上官经野何德何能有这能力。 上官经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果决,从始至终,救上官家的路只有一条。 唯有去影响年岁尚小的太子,李治未死,武则天没法一手遮天。便是失败,一个9岁孩童,闹到最后无非是听取些许流言,急于救父罢了。 一个9岁孩童,想要救父,能有什麽罪?有什麽事,跟古代的孝道说去吧。 第四章 「固执」的上官仪,最後的办法 「兄长,情况就是这麽个情况,尔得接受。」 「汝是说,圣上欲废后,武后得知前去相求,圣上心软不再提此事,顺带将吾二人父亲起草废后诏书一事悉数告知武后了?」 神龙见首不见尾,经常跑去周王府上的上官庭芝,终于被上官庭璋逮到一回。 与自己兄长,把近日事情全盘托出后,同样样貌斐然的上官庭芝,一直捋着胡须的手,因为太过难以置信,不自觉的用力拔掉了自己一撮胡须。 在一旁,看着自己哥哥生生拔掉一把养了十几年胡须,上官庭璋都为他感到心疼。 「哥,我希望汝助我,若劝诫父亲不成,我愿分家。」 「胡闹!」 听到自己弟弟如此不成熟的话语,上官庭芝头疼的揉揉眉心:「汝当分家是何小事?爹为当朝宰相,家族兴旺之时,闹出分家之事。外人如何看待父亲?汝这从三品官职,莫不知有父亲功劳在里?」 「.......自是知晓,然,家族危机如倒悬之急,时间.......」 「先与父亲说明,若不行,再议不迟。」 拦住执意要走出分家这一步的弟弟,上官庭芝拉着上官庭璋就往父亲所在的书房走去。 路上,上官庭芝走在前头,在自己弟弟看不到的地方,上官庭芝的眉头快皱到拧巴在一起。 显然,这位周王府属情绪不如说话时那般镇定。 上官家一向同气连枝,父亲与弟弟在朝野,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则在周王府邸,当一正六品官员。 上官庭芝不会嫉妒弟弟是从三品官员,自己就是一个正六品官员。因为上官家不能说是押宝在周王身上,但确实是有倾向于周王李显的。 不是自己去,就是弟弟去,知道自己会继承父亲政治遗产的上官庭芝,很是大方的决定自己去周王府上担任属官,为周王打理王府事务。 如果按照历史走向,上官家确实会押宝成功,到那个时候,上官家可能能实现一门两相乃至遗泽到一门三相也说不准。 可历史上,上官一家愣是被覆灭和废太子李忠有关系,要意图谋反。但凡是个人,看到上官家长子在周王王府当属官,都不能相信上官家会和李忠走到一起。 上官家会被抄家,与李治默许冷眼旁观脱不了干系。 「父亲!x2」 「汝二人今日怎有心情来我这坐坐?」 书房内,正用狼毫毛笔写着自己独有的上官体五言诗的上官仪,抬眼看到兄弟二人连携步入书房,乐呵呵的轻点身前座垫,让二人盘坐下。 终归是当过僧人,不算正宗书香门第,父子三人关起门来说话,上官仪没有让兄弟二人严格遵守跪坐礼仪来。 「父亲,吾此次来,是二郎皆与我说了。」 「哦?说什麽了?」 「阿耶,这次汝错了,废后一事乃圣上家事,岂是吾等臣子可以妄议的。」 阿耶,这个称呼好久不叫了,好多年不叫了。 这次上官庭芝重新叫起来,效果很是出类拔萃,知道兄弟二人的严肃态度,原本边听边写的上官仪放下手中毛笔。 改盘坐为跪坐,上官仪的态度严肃起来,见父亲不再视自己二人说话为儿戏,上官庭芝和上官庭璋赶忙采取跪坐姿态。 「天子无家事。皇后乃一国之母,必在妇德丶妇容.......做万民揩模,方可母仪天下。皇后为后宫之主,必表率六宫,治平家事,为圣上解烦忧。」 看着兄弟二人,上官仪的态度很坚定:「当今武后专横,失德,不平圣上家事,善妒,海内失望,何以母仪天下,何以表率六宫?」 「这麽决绝?」 「非决绝不可。」 「不能商榷?」 「商榷何事?圣上已不愿废后,汝等莫非望吾去向那武则天赔罪?!」 见上官仪情绪逐渐激动起来,上官庭璋和上官庭芝互相对视一眼,二人眼中满是无奈。 在自己父亲羽翼下成长起来的二人,明显不能理解父亲这种忠诚于皇帝的态度。见自己兄长劝说未果,上官庭璋挺了挺身子,深吸一口气。 「闭嘴,上官庭........」 「父亲,分家吧。」 啪! 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阻拦晚了一步的上官庭芝眼巴巴看着自己弟弟完整的说出这句话来,转而眼光看向父亲。 熟悉自己父亲的上官庭芝,知道自己父亲要爆发了。果不其然,下一秒,上官仪的面部就涌上一抹血色,情绪与面色一样,达到了火山喷发的临界点。 「汝因何欲分家?」 「恐父亲祸从口出,儿不惧死,然,儿妻儿不应受拖累,兄长妻儿亦是如此。」 「........呼~滚,滚,滚。」 强忍着怒气进行发问,却得到儿子极为坦诚的这番话,看着二儿子那不惧死亡的眼神,上官仪倒是冷静下来。 闭着眼沉思良久,最后吐出一口气,让兄弟二人滚出自己的书房。在父亲沉默期间,已备受煎熬的兄弟二人,得到父亲「滚」的指令,如蒙大赦的起身,打算离去。 「等等。」 「?」 兄弟二人走到书房门口,上官仪的声音重新传来,停住脚步,二人向端坐在桌案后方的上官仪,投去疑惑的目光。 「.......吾明日上奏请求入宫面见圣上,届时,吾自会探明虚实。」 「.......再等等!汝等急作死去?」 上官庭芝与上官庭璋原以为父亲说完话,觉得这次劝说收获颇丰之际,正打算离去,结果又被上官仪喊住。 气愤于兄弟二人的城府不足,上官仪恨恨的骂上一句,随后说出再度喊住他们的正事。 「汝二人可有相应对策?若......若明日.......属实,恐.......武后难容吾等。」 说的很艰难,但上官兄弟二人却很高兴,因为意味着这个顽固的父亲,为自己的孙辈考虑而动摇了。 可要说办法的话.......上官庭芝一时间想不出什麽特别好的办法,而上官庭璋并不是很想说,但看到自己父亲和兄长都低头焦急思考,想为家族谋一个出路的样子。 咬了咬嘴唇,直到下嘴唇出血,上官庭璋做出了决定。 「父亲,兄长,吾有一计,当可解家族之危........」 第五章 考验,身份暴露?为您匹配巅峰赛队 「那便劳烦了。」 「上官相公多礼。」 把手中拟定好的密封奏札,交由身前的正五品中书省通事舍人手上,上官仪特意躬了躬身,以表郑重。 受不住如此大礼的通事舍人,忙退后几步,以左手紧握右手拇指,左手小指朝着右手腕,左手大拇指朝上,右手四指皆笔直。 好好给上官仪行了一个叉手礼后,方离去。见通事舍人去把自己的奏札递进内廷,上官仪脸上的忧色淡了几分。 「阿爷。」 书房外,一直躲藏着,确定特意来府上拿奏札的通事舍人离去,上官经野从梁柱后面冒了出来。 见自家好贤孙出现,略带几分忧色的上官仪,脸上瞬间挂上灿烂的笑容。上官经野很是懂事的上前,老老实实行了一拜之礼。 「起来吧。」 似乎都对自己那撮胡须很满意,上官仪眯着眼微笑的时候,手同样不断抚摸着下颌上长出的胡须。 乖乖得令,上官经野跪坐到上官仪跟前,给红泥小火炉的铁架放上一块瓦片,于瓦片之上,置入两片饼茶。 「阿孙此来寻吾,可是有事相求?」 「不知昨日,父亲与阿爷如何分说?」 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和死神赛跑,上官经野在和上官仪的对话中,不免增添几分急促。 身为当事人,上官仪是淡定的用竹夹夹起烤好的饼茶,放入一旁碾槽内,缓缓碾成粉末。耐心很足,茶叶末磨得很细很慢。 「莫急,上官家的人要学会静心。」 微微一震,不知上官仪所言何意味,上官经野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自家祖父的手部活动。 馀光瞥见上官经野镇静下来,上官仪的嘴角弯度更上三分。手中动作不停,把茶叶末收集起来,把水壶架到红泥小火炉上。 「昨日,二郎说的很好,吾死无事,大郎丶二郎死亦无事,便是吾等三人齐死,亦不是大事。吾不惧死,然,大郎妻儿丶二郎妻儿实属无辜。」 透过木窗,上官仪的目光聚焦在窗外。 正值春夏交替,几只雀鸟从墙外飞来,落于花园里,嬉闹间抖落几片芍药粉白色的花瓣。嬉闹过后,雀鸟立在枝头,梳理着自己的翎毛,时而发出几声清脆的啁啾声。 「园愈静,花气因鸟而活;春正深,啼声隔叶相和。」 呜呜呜! 发出一声感叹,水壶的壶盖开始跳动,水汽沸腾的声音顶破壶盖,把上官仪的目光转移了回来。 「此为一次煮沸,名曰如鱼目。」 把精力转移回煮茶上,上官仪不嫌手烫的拿起壶盖,往沸腾的水里撒上一把盐,用以调味。 撒完盐,上官仪把壶盖重新盖回沸腾声渐息的水壶上,做完全套动作,再度注视向上官经野,上官仪的眼神锐利许多。 「吾孙才智自那场风寒后,似大有长进,竟知圣上会有这般反覆之举。」 「谢阿爷关心,得过风寒,孙儿便知生命可贵,一刻不敢懈怠。圣上所言所行,皆入天下人耳目,前贤为,后愚废,这句话非孙儿所言,乃天下人皆言。 日前,于阿爷书房嬉戏,偶然得见废后诏书,孙儿便惊出一身冷汗。」 说到这,上官经野一脸后怕的拍拍自己的胸脯,仿佛回想起那天在上官仪书房里,看到摆在桌案上的那份废后诏书一般。 呜呜呜~ 茶壶第二次煮沸,上官仪的动作比上一次更为缓慢,眼神一直聚焦在上官经野身上不愿挪开。 「此为二次煮沸,名曰如涌泉。」 用削好的小竹筒舀出茶壶里的一勺水,拿起竹夹搅拌起这勺水,确定水形成漩涡状,上官仪把前面磨好的茶沫倒入这不停旋转的漩涡中。 再度盖上壶盖,静等第三次茶壶烧开。在这期间,上官仪有在判断什麽,脸色堪比捉摸不定的天气预报,一会多云,一会多云转晴,一会晴转小雨....... 呜呜呜~ 水壶第三次开了,这一次上官仪没有急着去完成煎煮茶的第三次沸腾步骤。 「菩萨满愿,恩重如山。或我上官家不该造此一劫,故菩萨赐一麒麟子予我上官家。」 表情定格在多云转晴上,双手合十,闭上眼,曾遁入空门信仰过佛教的上官仪,很是恭敬的拜谢了一下那虚无缥缈的神佛。 完成仪式,上官仪睁开眼,再度看向正襟危坐的上官经野,眼神里仍有复杂之色,但表情好了许多。 「此为三次煮沸,名曰如鼓浪........这些,入宫后会用上。」 优雅的提起盛放着已经放凉的混杂着茶末的茶水,把这勺水倒回壶中,原沸腾的壶水安分了下来。 粗布落在壶柄上,取下茶壶,没有急着饮茶。上官仪把茶壶放在一旁静置,以孕育沫饽。 「贤孙,且道一句。」 「阿爷,当今太子殿下,为人宽厚仁德,可对?」 「自是如此。」 抚抚须,李治几个儿子品行都很不错,这是上官仪很满意的点,无论是当今太子,还是那个他事奉过的废太子,或自己儿子在事奉的周王。单从个人品德出发,上官仪都没什麽可指摘的。 「龙朔元年(661年),阿爷奉太子命从古今文集中摘选佳句,按类编录五百卷,名《瑶山玉彩》,对否?」 「是有此事。」 「武后刚经废后一事,惟恐位置不稳,太子宽厚,孙儿有八成把握,让太子出面与武后求情。有太子出面,需太子稳固妃位,武后万无可能不顾太子意见,诬陷我上官家。」 理由很扯,因为这其实压根不是上官经野真正想表达的,上官经野敢押宝太子愿意保他们一家,是因为之后的一件事。 义阳公主与高安公主受母萧淑妃牵连获罪,被幽禁宫中,年四十不得嫁,李弘向高宗奏请让她们出嫁,武后大怒,把她们许配给卫士,李弘因此失去武后宠爱。 这个事件,才是上官经野真正的把握。 因为萧淑妃是被武则天下令砍掉手足放入缸中而死的,全族强行改为「枭」这个恶姓,所有人都可以看出武则天和萧淑妃的仇恨有多深多大。 可就是这种情况下,太子刚站出来为两位冷宫里面的姐姐发声,上官经野就敢押宝这个太子。 两个公主已经年过40了,太子才20出头,双方见面可能都没见过几次。没深厚关系基础,愿意站出来以恶了自己母亲为代价发声,上官经野最为看重这点。 从这件事,也可以确定,李弘不惧自己母亲,甚至有可能和自己母亲不对付。 这件事情,与上官经野之后入宫预想的计划颇有关联。还有什麽事情,能比产生一个危急武则天地位的危机,从而更快解决自己家庭危急的方式呢。 官拜宰相的上官仪,按理不可能被上官经野这麽苍白无力的解释打动,可是上官仪看着面前胸有成足的「孙子」,眼神几度闪烁。 「好,吾会面见圣上,为汝求一太子伴读位。」 知晓自己这说辞应当说不了自己祖父,在想其他理由搪塞的上官经野,陡然听到上官仪愿意为他争取的话语,顿时大喜过望。 「阿爷,这.......」 「无需多言,我是汝阿爷,汝是我上官家的人。」 端起微微冷掉的茶壶,茶水表面的那一层沫饽已经出现,上官仪分别为自己和上官经野道上一杯。 喝上一口煎茶,上官经野顿感心里暖暖的。上官仪口中的话,让上官经野安心之馀有了一丝感动,他大概能猜到做到宰相的爷爷,心底里对自己有所怀疑。 一个现代人回到古代,即使有全部记忆,照样不可能一点破绽不露。如果能做到,那到底是谁夺舍谁就不好说了。 何况情况危急,上官经野没有时间按部就班慢慢来,太过锋芒毕露的他,一定会受到这位阿爷的猜疑。 现在看来,这位爷爷不仅选择信任自己,并愿意成为自己打巅峰赛的队友。永远不要怀疑一个当朝宰相的智商,同样,永远不要怀疑一个当朝宰相的能量。 第六章 新增巅峰赛队友,猜出结局的祖父 「上官相公,明日午时圣上允相公入宫门,于紫宸殿议事。」 宦官王伏胜低垂着头,声音谄媚的讲述着李治的安排。宰相递交想单独会面的奏札,李治自然不会轻易拒绝。 因奏札经李治御览批覆同意,需有内侍省的宦官把消息传回给宰相,告知宰相时间丶地点等讯息,以防止宰相过早或过迟赴约。 得知李治寻一宦官传递消息,宦官王伏胜立马主动站出来接下这份差事。 「王内侍,茶已备齐,不妨回去复命前,吾二人喝一杯。」 「........相公,吾一老奴,果真可......入相公府中饮茶?」 「自无不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自己的谄媚得到回应,在宫中近些日子过的不怎麽好的王伏胜,收获当朝宰相喝一杯茶的邀请,立刻喜不自胜的抬头。 随后惟恐这位宰相,在戏耍自己这个宦官,王伏胜断断续续的开口。 得到上官仪的再次确定,王伏胜确定这位宰相有回应自己的意思,立马请上官仪先走。 当今对宦官管控颇严,宦官的权力很是受限,这种传递个时间地点的普通传旨,压根没有随行人员与王伏胜同行。 这种杜绝宦官耀武扬威,动用权力的制度,在眼下,倒是为王伏胜提供了几分便利。 咕噜噜~ 茶壶持续煮沸,对坐着的二人却没有人去动那壶茶,王伏胜躬身垂首,目光不与上官仪对视,声音细如游丝。 「上官相公房中皆是文卷,当真辛劳。只是近来宫中夜长,杂声扰人,老奴夜里常睡不踏实,怕一时失言,触贵人逆鳞,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内侍多虑,宫闱之中,谨言慎行便是安身之本,何至于此?倒是近日朝堂内外,风言风语渐起,人心浮动,我辈臣子,唯念社稷安稳,不愿见朝纲受阴私所扰。」 眼前一亮,与上官仪对话有求救之意的王伏胜,一听上官仪言语里有应和的意思,立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相公心系天下,老奴一介阉人,不敢妄议朝政。只前几日,老奴无意间窥见些不堪入目之事。本想冒死上禀,却反落得一身不是,如今如履薄冰,不知这深宫中,可有敢为公道直言之人。」 这话很露骨了,武则天之前的皇后,王皇后就是因为厌胜之术遭废黜的。王伏胜在得知武则天引道士入宫,搞厌胜之术诅咒人时,原以为将此事揭发,武则天会落得同等下场。 谁曾想,李治竟然临到关头心软,武则天摇摇欲坠的皇后位置莫名稳固下来。 面对这种变故,王伏胜都来不及感叹一句天黑了,再唱上一句借问天上宫阙,不知重逢何年月....... 来自武则天方面的恶意与压力立马铺天盖地的袭来,身为宦官,王伏胜这段时间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可这不是让王伏胜最绝望的,王伏胜在宫阙,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真站在他上头的除了妃子和皇帝,确实是没几个人了。 在陈王府就当王府内侍宦官,入宫就从从五品下的内给事做起,如今王伏胜早已是一从四品上的内侍。 悉数内侍省,仅有2人的内侍少监与自己品级相当,在王伏胜头上的宦官,已经没有了。 这番地位品级,即便皇后暗中悄咪咪针对,王伏胜这一天不如一天的日子,说到底也差不到哪里去。 最绝望的是,身居宫阙内的王伏胜,最是清楚武则天的瑕疵必报。单在人际关系和生活待遇等方面,刁难刁难自己,恐怕不是这件事情的结束。 这次,积极传消息来上官府,就是来寻靠山的。 不过,在来前,王伏胜印象中自身知晓的上官仪经历,以及想到,主要以歌功颂德为主的上官体五言诗。 生怕上官仪是那种,说好听点,叫守节不移,心唯社稷,置身家性命于度外;说难听的,叫愚直守礼,一意孤忠,满门祸福皆不挂心的人。 为防止这种情况出现,即使上官仪主动邀自己进房内饮茶,王伏胜依然是不放心的试探上两句。 在得到较为确切的表态后,只感觉自己有救的王伏胜立马抛出自己把柄,并主动开启话题。上官仪满意的摸摸胡须后,开口说出王伏胜满心期盼的话。 「天道昭昭,公道自在人心。国有国法,宫有宫规,纵权倾后宫,若有违逆祖制丶祸乱宫闱之行。自有忠臣直士,持正而论,岂容夫人干政,乱我李唐天下?!」 好! 闻言,王伏胜是热血沸腾,大感自己不用丢失这条贱命,王伏胜看着眼前正义凛然的上官仪,只感觉对方身后带有一道耀眼的道德光轮。 动作更是迅速跟进,跪坐的双膝并拢,整个人深深一揖,声带不断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相公忠肝义...胆,老奴.......老奴,愿效犬马之劳,只....只盼能拨云见日,还宫闱丶朝堂一个清明。」 知道二人算是达成共识,上官仪起身,乐呵呵的扶王伏胜起身,二人四目相对,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内侍既有此心,汝吾便是同道。此事需秘而不宣,静待时机,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反受其害。」 「全凭相公吩咐。」 「既听吾吩咐,那便这般这般.......」 凑上前去,明明屋内只有两人,上官仪还是用衣袖遮住口鼻,在王伏胜耳边神神秘秘的吩咐了数句。王伏胜全程表情严肃的停下来,并不时点头应是。 王伏胜其实与上官仪有故,二人同在陈王府效过力。不过,后来,一人在朝堂步步高升,一个进入宫中泯然众人。 长久不来往,本就不多的情谊,早已消磨殆尽。现在却因同一个危急,两个曾今效力过废太子李忠的人,倒是重新走向一起。 「那就托付于汝了。」 「放心便是。」 耳语结束,王伏胜一连郑重的点头应是,事关自家性命,容不得王伏胜自己不慎重。对这个以前共事过,了解一二品行的「同僚」,上官仪放心的抚须送别。 「陈王吗?看来对付我的办法,无非与谋逆有关。」 眯着眼看着来时慌慌不能终日,走时自信满满的王伏胜背影,上官仪不由喃喃自语。既然确定武后会报复自己,那上官仪就一直很想知晓对方会从哪方面下手,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今日,见到这个昔日同僚,又想到他揭发武则天厌胜之术的事情,上官仪一下子就悟了。 这麽看,他与王伏胜都想废除武则天这个皇后,那武则天对付他们二人,便不太可能会特意去区分一个罪过大小。 两人同罪处理,那就按同一个事件给他们便是。这麽一想,那个被废掉的废太子李忠,他们曾经效命的陈王再好不过。 此刻,上官仪豁然开朗。 第七章 入宫面圣,太子伴读事成 「今,于家中等待,汝做好成太子伴读准备否?」 「儿孙必不负阿爷信任。」 「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修文坊的街道上,当朝宰相上官府门前,小小的上官经野一脸认真的送别要去面圣的祖父。 身着紫色圆领襴袍,头戴软脚幞头,脚踩乌皮靴,腰束金玉十三銙。最为核心的凭证,金鱼袋直接佩戴在腰间,手中握着象牙朝笏,上官仪拍拍眼前拯救家族核心人物的小脑袋。 转身进入马车车厢,马夫开始驱赶起马匹,上官经野看着马车缓缓驶出自己所处的街道。 修文坊与皇宫很近,基本就隔着一个内城河,便是皇城的延喜门处。此时正值午后,是李治要求上官仪到的时间。 马车没有在延喜门处停下,而是一路来到皇宫的大明宫外,马车在丹凤门停下。 「汝在此等候。」 下马车,从袖中取出门籍,摘下随身金鱼符,交由门口等待查验的监门校尉。 「上官仪!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年五十六!华发苍颜!」 「在!」 「上官相公勿怪。」 「无事。」 唱完籍,抵还核实好的门籍与随身金鱼符,监门校尉不忘道罪一声。上官仪没有多做理睬,径直步入丹凤门。 入宫后,上官仪经西上阁门进入内廷,在这里,上官仪再一次见到奉命前来迎接他的王伏胜。 一句话未说,王伏胜默默在前头带路,上官仪就在后面跟着。二人一路来到李治指定见面的紫宸殿,在殿门外站定,王伏胜把身子挪到门扇一侧。 「呼~」 嘎吱~ 两侧寺人缓缓推开木门,步入殿内,上官仪的目光始终放在身前地板上。等走到视野里出现台阶位置时,上官仪双手合抱于胸前,弯腰鞠躬两次。 「臣上官仪拜见陛下。」 「.......平身。」 直起腰,上官仪这才从入殿以来,第一次和当今圣上李治对上眼。在显庆五年,得了风疾的李治,面色状态不算很好,但谈不上坏,只是看上去脸要白一些,身子虚一点。 疾病无法摧毁一个帝王,李治生得眉目疏朗,额角开阔,鼻梁高挺,老李家的后代长相确实俊朗。 15年的帝王生活,更让其一双眼不怒自威,似能洞穿人心。整个人往那一杵,就让人压力倍增。为当朝宰相,与李治已共事数年的上官仪,自不会被李治附带的威仪感给震慑到。 「赐坐。」 一个座垫被寺人搬了过来,李治是个很纠结的人,同样是个很怕死的人。 尤其是在皇城内,有一个与他「双日齐天」的武则天,哪怕与上官仪单独见面,李治都用内侍省内,象徵保镖角色的寺人侍立两侧。收拢起襴袍,跪坐下的上官仪一声不吭,默默举着象牙朝笏。 「卿此番前来,有何事要奏?」 「无事。」 「哦?那无事递交奏札,莫非是戏耍于朕?」 仰躺在龙椅上,有一句没一句说话的李治,似是来了点兴趣。从龙椅上起身,微微坐正身子,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上官仪。 没有急于给出一个欺君之罪,李治清楚上官仪后面还有话说。 果不其然,上官仪从袖口忠掏出一卷奏疏,旁边侍立的寺人看向李治,经得李治的同意,上前接过奏疏,又递交给李治身边的内侍监手上,再由内侍监把奏疏奉给李治。 翻开纸书,简单的一目十行扫完,李治的脸上出现不悦的神情。 「卿想乞骸骨?」 「臣年老力衰,不堪厘务,伏望陛下许臣致仕,俾得归养桑梓。老臣只望,陛下允臣荐吾孙,上官经野为太子伴读,继续侍奉陛下与太子。」 言罢,上官仪颤颤巍巍的俯下身去,行了一个稽首跪拜礼。无言,李治凝视着这个叩首的老者,迟迟不喊话让其起身。 紫宸殿内,明明加上宦官有十馀人存在,此刻却静的可怕。直到上官仪的身子逐渐吃撑不住,愈发开始颤抖,李治才收回目光。 「起身吧。」 「谢陛下。」 「卿方年五十六,为西台侍郎不足三年,当可为朕再效力数年,此事无需再议。」 「陛下,臣.......」 「爱卿忠心,朕心深知。愿子孙承继忠节,侍奉李氏江山,此事朕应允了。」 摆摆手,李治意兴阑珊的示意上官仪退去,在座垫上的上官仪,神情有些焦急,口中想要再吐出几个字眼。片刻,或许是知晓自己乞骸骨无望,上官仪起身,对李治行了再拜礼。 「陛下,臣告退。」 「嗯。」 面朝着李治,上官仪缓步后退,直到退出紫宸殿。来到殿外,转过身去,身后大门再次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随着声音的结束,大殿的木门关上,隔绝了殿内李治的注视。 「上官相公请。」 「有劳。」 一直站在一旁的王伏胜,上前引导上官仪离开。在门口两个寺人面前,一脸冷漠的上官仪轻微点头。 步伐不快,上官仪跟在王伏胜身后,走起路上有些一瘸一瘸的。目睹王伏胜带上官仪进入宫墙的拐角处,在紫宸殿方向无法继续看到二人,门口的一个寺人对另一个寺人点点头,随后推开那扇木门,步入殿内。 「今后,吾孙在宫中,望王内侍多照顾。」 「应该的,应该的。」 步伐不停,走起路来依然保持原来的那个频率,只是腿脚好了。上官仪和王伏胜二人,目视前方的交流着信息资源。 「吾等果真希望在太子?不妨联系郜国公,清君侧,吾愿为内应。」 数个高官性命此刻系于一幼子身上,王伏胜是怎麽想怎麽不得劲。言语中,不乏在宫中厮杀过来狠劲。 在内侍眼里,居于深宫的自己丶执掌朝堂的上官仪和掌握兵马的郭广敬,完全具备更激进一点的手段,只要行事够果决,未必不能成事。 「此话以后不要再提,莫把那位圣上想的太轻。」 脚步重新切换回一瘸一瘸,正想追问的王伏胜,身子轻轻一震,重新变回那寡言少语的带路宦官状态。 「那上官相公,奴才就送到这。」 二人走到了丹凤门,在众守城将士眼里,只是与上官仪道声别,王伏胜就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至于上官仪,维持着一瘸一瘸模式,一直到进入马车,上官仪才再次恢复过来。 透过马车侧窗,微微掀开帘布的上官仪静静的看着眼前宏伟的大明宫。 「皇帝,皇后.......呵。」 第八章 人家只是心疼哥哥~ 太子李弘心善,见不得人受苦。这是整个东宫,不,是整个长安公认的事情。 「经野是上官相公之孙,太仆卿之子?」 「正是。」 入宫第一天,从寅时起床丶入宫丶早省,到卯时晨读丶温书,再到辰时早膳丶正课。 一套最早从清晨3点开始,一直到巳时9点以后,太子终于有了第一个课间15分钟休息。 借着这个功夫,伴读会陪太子李弘在东宫内散步聊天,为这位身体抱恙,经过一早上折腾脸色更白几分的太子,恢复些元气。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李弘人小鬼大,在9岁的时候就命一众大臣,选录五百篇编集成《瑶山玉彩》。可能与自己不是出生就是太子有关,李弘一直未曾有过年龄相仿的太子伴读。 见第一个同龄,甚至是比自己小一些的弟弟来当自己的伴读,李弘自是好奇的紧。 「汝父乃太仆卿,何须入宫为一太子伴读,空受这罪。」 看着3点多就被侍女拉起来,到现在眼皮是一下没闭,已经被逼出黑眼圈的上官经野,走在前面的李弘,不由笑了出来。 听到李弘发笑,上官经野是面容一肃,郑重其事的表达自己的敬意。 「殿下,吾是闻殿下贤明,因杀戮弃《春秋》改《礼记》,重治学,臣心向往之,故仰慕殿下久矣。」 「卿,卿过誉。」 脸一红,从未被人这麽拍过马屁的李弘,顿时有些害羞起来。 二人没有走很远,15分钟的课间时间很短暂。回到课堂上,太子率更令郭瑜站在前方,给二人深入讲解起义理丶时政。 或许是被上官经野夸了一下,或许是身边多了一个伴读,有些不习惯,今天的李弘不是很在状态。 站在高处的郭瑜,自然是把太子的一举一动放在眼中,当即开口提问。 「殿下。」 「先生。」 「关辅饥馑,百姓流离,殿下以为当先赈还是先检籍?」 「自是先赈济,民以食为天。」 没有多想,李弘便脱口而出。听到这个答案,郭瑜的眉头快皱成八字形,显然很不满意李弘的回答。 这时候,在一旁的上官经野轻声嘀咕起来。 「赈济不苛查,不追流民旧欠,以鼓励流民主动寻求官府。」 「!赈济.......」 眼前一亮,第一次享受到这种伴读小声提示福利的李弘,当即要说出上官经野给出的标准答案。可没等李弘说完,就被眉头始终没放下来的过的郭瑜打断。 郭瑜走到上官经野身前,示意上官经野伸出手。 唰~啪!手中竹木在空中划出脆响,径直抽在上官经野伸出的右手上。 「吾问殿下,汝是殿下?」 「臣非敢代殿下言,只心有所感,不觉脱口。臣失礼,愿受责罚。殿下天资仁厚,自有灼见,非臣所能代断。」 啪啪啪 连续抽打上官经野的右手掌三下,郭瑜这才姗姗回到讲台上,重新跪坐下来,准备继续讲课。 郭瑜没有顾忌上官经野的身份,总计四鞭下去,抽的年仅9岁的上官经野直冒冷汗,右手止不住的颤抖。 小时候正是皮娇肉嫩的时期,四鞭打的右手手掌破了皮,手掌渗出的鲜血顺着低垂的手,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 目睹全程的李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等反应过来,郭瑜已经开始重新讲课。头一次怒气涌上心头,李弘发白的脸色开始完成由白转红的转变。 「先......」 仅一个字出口,李弘便差点被拽了个踉跄,下意识看向拉拽方向,李弘看到上官经野冒着冷汗的脸庞,也看到上官经野摇头的动作。 气急的李弘还想说些什麽,却注意到上官经野担忧的眼神。担忧什麽?总不能担忧的眼神是给自己吧,那就只能是给他了。 这个刚认识的伴读,在担心自己与先生的关系。 心头一暖,迪化的李弘,自己对自己完成了攻略。再看向上官经野的时候,李弘的神色柔和了下来,他已经相信之前上官经野说崇敬他的那套说词。 端坐着的郭瑜,在暗地里同样忍不住的对上官经野点了点头。 年方9岁,有学识有见识,忠君还心性纯良,会为他人着想。对内心做出的论断,大感满意的郭瑜,微笑着看着眼前君臣二人互相为对方着想的一幕,右手止不住抚上胡须。 「咳咳~」 不过,现在是上课时间,郭瑜没有让二人的「基情」继续发酵下去。 一声轻咳,让李弘回过神来,在看到上官经野一连我无事的表情后,才转过身去继续上课。 在中途,李弘几次会过头去看,偶尔会注意到上官经野的右手一直在小幅度颤抖,脸上时有呲牙咧嘴的表情出现。 知道伤势没有在自己面前表露的那麽轻松,上着课心思已经飞出去的李弘,对上官经野的认同感加重三分。 李弘的一举一动,不仅是被郭瑜收入眼里,还被上官经野看的清清楚楚。 一个12岁的人,即便城府再深,在一个两世加起来快40的人面前,有心算无心,总是能应对的。 依托记忆中领先无数个版本的绿茶技艺,上官经野轻松对这位仁厚的太子完成了初步攻略。 不过,攻略大师上官经野显然不知道,他在玩旮旯给木攻略太子的时候,顺带把一旁暗中观察着的郭瑜也给攻略了。上官经野也就是没有个好感度系统,不然他便能看到二人头顶上不停蹦出的+1好感度标识。 课上,明明与一开始一样,心思早就飞走的李浩再没被郭瑜叫起,就是因为郭瑜很满意这种和谐的君臣关系,他愿意在这节课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日讲学已毕,殿下且休息。」 「先生辛苦。」「弟子告退。」 下了课,是用午膳的时间,上官经野需要前往侧室待着。可李弘是一把抓住想转身告退的上官经野,发出盛情邀请。 「经野,且留在此,与我一同用膳。」 「这......臣,谢殿下恩。」 弯腰行礼,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上官经野嘴角露出计划通笑容,计划达成了。 第九章 提前引爆母子矛盾,武后驾到 课业大多堆积在上午,过完午时,进入下午的末时,便只剩下一些骑射丶杂学和自由活动的时间。 这种时间就是留给太子放松的,东宫属官和内侍宦官都不会看的太紧。 太子李弘借着下午的机会,乾脆和刚结识的好友上官经野坐一起聊起天来。聊着聊着,在上官经野的刻意引导下,话题就慢慢向宫廷建筑方向发生转变。 「哥哥,哦,就吾父皇。自大明宫建成,父皇已经很久不来宫城了。」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殿下,那宫城的太极宫,今为何用?」 「门下省丶中书省仍设太极宫,说来孤这东宫亦算太极宫范畴。」 聊到这,上官经野抬头看看四周,花园里空无一人,大家都暗地里达成默契似的默许乖宝宝李弘今天休息一下。 眼见四下无人,上官经野略带兴奋感的靠向李弘,语气带有几分些微颤抖。 「殿下可曾在课业时,出东宫游玩?」 「未,未曾有过。」 「那今日,不若尝试一番?」 先是一愣,随后李弘也变得有些跃跃欲试。自己这个太子伴读,对太极宫布局很不熟悉,自己与他共同游历太极宫,想必可以极大促进双方友谊。 想到这,人生中有了同龄玩伴的李弘,做出了决定。不过李弘没有选择二人跑出东宫,而是摆驾出行。 简简单单在皇城里面溜达一下,在听闻李弘想与结识的伴读同游以后,东宫就立马鸡飞狗跳的给李弘拉出一支近300人仪仗队伍。 「这是东宫常行议制。」 「臣,臣知晓。」 虽心里有准备,但真看到随便出个行都要数百人簇拥,这番场景还是让上官经野不免乍舌。 小孩总会有点炫耀丶攀比心的,李弘不是圣人转世,看到上官经野这副表情,他故作无奈实则有意显摆的摆摆手,表示这是东宫正常出行该有的配置。 「东宫驾至~」 太子寺人跟随在太子的四望车旁,不时喊一嗓子,然后队伍最前方的左右清道率府就配合着喊一句。 从东宫出发,一路上李弘的仪仗队是畅通无阻,无人可挡。 「此是何处?」 「此为两仪殿。」 「那这又是?」 「这便是承天门。」 ....... 队伍一路走过来,上官经野就一路问过来,算是好好满足了一波李弘的虚荣心。 看着李弘有点小骄傲的表情,上官经野盘算起从祖父上官仪那里用肉眼记下的皇宫图,确定前方不远便是他的此行目标。 「此处是?」 「掖庭宫。」 「便是那臭名.......」 没说完,就发现自己「失言」的上官经野,慌忙闭上嘴,只是目光仍通过侧窗留在掖庭宫内。 顺着上官经野的目光看去,又听到上官经野未说完的话语,李弘的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这脸色自然不是针对上官经野的,而是对掖庭宫这个建筑。 「殿下仁善,天下瞩目。掖庭乃官眷罪隶之所,多有旧人亲属。以安抚官眷丶检视弊政为由,亲往掖庭一问。若是可释放一丶二官眷......既显殿下仁心,亦可使宫中知殿下体恤之意。」 「臣愿随殿下同往,以备殿下垂问典故丶记录事宜。」 小脸板起来,上官经野尽心为李弘出谋划策。是李治和武则天这俩政治怪物结合,诞下的孩子,李弘的政治智商极高,只是心性良善却不代表他什麽都不懂。 今日已把上官经野引以为心腹的李弘,静下心判断了一下上官经野话中的利弊。 进入掖庭,释放一二无关紧要的罪臣家眷,确实有利于自己的名声。 太子伴读本就有随侍丶记录丶顾问等职责,让上官经野跟随自己进入。到时候对外宣扬,从一个9岁孩子口中,说出的话明显更让人信服。 「既如此,便入内一观。」 「殿下,不可。」 「无妨,此事事毕,孤会与父皇解释。」 跟随着的寺人宦官有意阻拦,被李弘轻松堵了回去。一个9岁就可召集群臣编纂书籍的太子,没有一丁点实权,单纯充当一个吉祥物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一个掖庭,李弘想要入内,不是他们这些下人可以阻拦的。 进入掖庭,在春夏交接之际,这掖庭宫内却是有几分凉意。掖庭隶属内侍省管,一路看来,多是些低矮丶简陋丶连片的屋舍,人员很密集,单一个屋舍,上官经野就看到出来不下于4个女子。 「.......」 李弘脸色很不好,他是越走越沉默。 压抑丶肃静,劳作声和监工呵斥声才是这个地方的主旋律,监工呵斥这个声音倒是随自己一脚踏入掖庭停止了,但李弘在未进入时,双耳就清晰捕捉到许多监工污秽的叫骂声。 「这些,是从何时开始?」 走到一处粗役所在劳作区,看着一个个面容麻木的女子,在进行磨面丶缝补丶捣衣等多项工作,李弘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些女子多是三四十的样貌,但也不乏一些二十级乃至十几的样貌出现在里面。样貌丶年龄不一样,有一点一样,这些人的手上近乎各个都有血泡。 「殿下,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来此地目的,不是为折磨这位心性仁善的殿下,上官经野这句劝说是真情实意的。 「呼~好。」 闭上眼,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原本随便走走的心思散去,李弘决定好好逛逛这12年未曾踏足的区域。 越往深处走,重活是越来越少,但也越来越冷清。 「此处多是先朝旧人及宫眷亲属,无需.......」 不想在此看到什麽李世民时期的妃嫔,让自己尴尬的李弘,刚想要让队伍转身离去,自己却先钉在原地。 「殿下。x2」 「?.......可是义阳姊,宣城姊?」 李弘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这两个自己在4岁时见过,之后便了无音讯的二人。 (十七八的时候忘掉四岁的事情正常,但十一二的时候,相信不少人都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吧) 这个问候问的很不确定,因为眼前两人的模样变化太大,苍老丶憔悴以及布满老茧的双手,完全不能和以前那雍容华贵丶继承萧淑妃艳丽容貌的两个公主相比。 在看到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丶仇人的后代,两个公主表现也很是急促。其中宣城公主心中一横,打算抓住这唯一脱离掖庭的机会。 「求殿下救我二人。」 扑腾一下,宣城公主就跪倒在地,连带拽倒愣着的义阳公主。确定是自己的二位姐姐,眼见两人向自己跪拜,李弘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并许以承诺。 「使不得,二位姊姊使不得,掖庭一事孤会向父皇求情,必使二位姊姊离此苦寒.......」 依旧没说完,在宫外一阵尖锐的宦官喊话声就传入在场众人耳中,这喊声让搀扶两位姐姐的李弘都愣在原地。 「皇后驾到~」 第十章 对峙,母子离心 「儿臣见过母后,愿母后圣安。」 「太子有礼。」 皇后出行,产生的声势比李弘出行都要大上许多。现在是尚得武则天宠爱,母子二人未生嫌隙的时候,李弘很是自觉的上前,在武则天所在的金根车前停下。 踏踏踏~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步步脚步踩地声响彻在这掖庭内,明明周围太子车队与皇后车队,加起来有好几百人之多,此刻却能清晰的听到武后从车上走下来的声音。 待武则天露面,众人没有一人敢去窥视当今皇后的容貌。 纷纷开始行礼,太子李弘礼数最轻,仅需躬身行叉手礼,而后是上官经野,作为东宫的人,他只是比太子多一低头垂目即可。 剩下的人,礼数可就重了许多两个车队的清游队等士卒,一个个皆单膝跪地,按刀俯首,不得抬头。 掖庭内的官婢丶宦官,直接跪地伏首,屏息噤声,两位公主与官婢丶宦官待遇相同。 面见皇后,有罪者丶卑贱者必须跪。在掖庭内,这两种类别的人格外多,上官经野通过两侧馀光打量,发现四周跪倒了一片。 「妾等,参见皇后殿下。」 这般寂静的环境里,两位公主必须完成自己的礼数。由于恐惧武则天的缘故,二人说话声带有很明显的颤音。 没有让众人起身,武则天抬眼扫过院中众人,目光在两个公主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语气冷漠的跟太子出声。 「皇儿不在东宫读书,来这掖庭污秽之地做什麽?」 李弘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看向四周依然或跪或躬的众人。知晓太子意思,武则天的目光再度聚焦在那两位公主身上,片刻。 「平身。」 「母后,儿臣今日欲游皇宫,偶经掖庭。未曾得见掖庭容貌,一时心痒,进入掖庭宫。」 多少知晓自己母亲性格的李弘,在说明来意时,完全没有提到上官经野的存在。 李弘对自己说了多少实话,武则天一点不在乎,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有些犹豫的太子。 似乎是下定决心,李弘挺挺身子,目光落两位公主身上,语气恳切:「儿臣见二位姊姊在此劳作受苦,心下难安。二位姊皆皇家血脉,如今已为......半老徐娘,却困于掖庭,形同罪奴。」 「呼~儿臣斗胆,恳请母后恩准,放二位姐姐出宫,择一户良人,安度馀生。」 一抬手,一随行的内谒者监立马抬着一胡凳出现,两个侍女为武则天撩起硕长的裙摆,武则天从容的坐到胡凳上。 「哦?太子倒有几分仁心。其二人,乃枭庶人所生。其母祸乱宫闱,累及子女,这掖庭劳作,本就二人应得的惩戒,何谈受苦?此事,就不必再提了。」 「母后,萧,枭庶人之过,确与二位姊姊无关。自小长于深宫,未曾有半分恶行。今困于此地,日复一日劳作,何异于折辱皇家颜面?」 「皇家颜面?那吾的颜面何在!」 「儿臣知母后心有芥蒂,可二位姊姊终究是儿臣亲姊,是大唐公主,还请母后开恩。」 知道一点,却不知道武则天是绝对不允许别人忤逆自己的人。在听李弘仍敢为两个公主求情,武则天直接不耐烦的大喝。 「放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把所有人吓得纷纷恢复到或跪或躬的状态。唯有李弘,这位太子有自己的执着,没向自己母亲低头。 「太子,汝可知汝所言为何?我处置宫中人犯丶规整皇家规矩,何时轮得到汝置喙。枭庶人祸乱后位,若非吾顾念皇家血脉,早已将二人流放岭南,安有太子今日一见。」 「........」 母亲在自己跟前,李弘终归缺乏一点勇气。 尤其是在武则天道出二人还有流放岭南这个更差选项后,李弘的坚持就更为松动了。 在远处,一直偷偷观察着的两位公主,只感觉自己平生脱离掖庭的希望愈发渺茫,绝望之下,宣城公主受不了打击昏迷过去。 作为本次母子二人冲突事件的核心人物,宣城公主一整个栽在地上,昏死过去。 自然是被周遭人群第一时间注意,与武则天对峙的李弘,亦是发现这一情况。 看着人群中昏死过去的宣城公主,李弘瞳孔猛地收缩,随后似是坚定了决心。 「儿臣不敢置喙母后决断,然,惩戒应有限度。二位姊姊受苦多年,当可抵自身之罪。再困于此,恐寒天下人心,亦有损母后仁厚之名。」 「仁厚?太子的仁厚倒是用错地方。」 甩甩袖,无意继续听下去,武则天起身便想离去。 回头看看仍在地上昏迷不起的宣城公主,李弘咬咬牙朗声开口:「母后如何可放过姊姊。」 李弘扪心自问,自己其实没有那麽伟光正,之所以为两个异母姐姐如此卖力,实在是因自身内疚导致。 当太子这麽多年,9岁就有权力喊大臣编纂书籍,李弘怎会没有一些耳目。 当年,母后与萧淑妃丶王皇后的厌胜之术一事,李弘这麽多年,多少了解一些内情。 知道内情不多,就比如两位姊姊在掖庭内,李弘就未曾了解。 不过以知道的那一部分,李弘也能看出自己母亲赢的并不光彩,同样有一些不能言说的事情。 这种为母赎罪的心理,让本就仁善的李弘,在此场景下更添三分坚持。 可是,李弘是为母赎罪,武则天没来路得知李弘的这种心思,她只看到一个敢三番五次对抗她的太子。 「呵~来人。」 「奴婢参见皇后殿下。」 「既太子如此求情,那便应允,赐二人配与守城下士为妻,全太子仁心。」 「母后,守城.......」 「摆驾回宫。」 这次不再停留,便是李弘出声挽留,武则天亦当完全听不见的样子。走时,武则天从侧窗上露出的眼神,看向李弘时,可谓是冷漠至极。 在武则天眼里,这个不听她话的太子,已经不再是她所宠爱的孩子了。 「太子莫要伤心。」 武则天的那个眼神,李弘当然有瞧见。可正是瞧见,才会伤心,李弘终归只是12岁的孩子。 见一切事了,上官经野走上前,安抚起悲伤的李弘。 内心实则在感叹,这对抗升级的也太快了,这就初步达成目标了。 上官经野清楚这种离心是不长久的,没感受到和自己母亲的权力斗争,接触更多黑历史的李弘。 只要多道歉几次,对李弘在各层面有需要的武则天,一定会在明面上原谅李弘,并在至少表面上达成合家欢的场面。 这可不是上官经野想要的,他要的是正面对抗,要的是太子和武则天彻底反目。 第十一章 殿下,君位不保而不自知 东宫崇贤馆内 年仅12的太子李弘,与年仅9岁的太子伴读上官经野相对而坐。 太子李弘的身体止不住颤抖,脸颊因过于气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汝言皆属实?阿娘亲令对蟒庶人,枭庶人每人臀杖一百,砍掉手足,投入酒缸,骨醉而死?」 「臣句句属实。」 「荒唐!」 受不了这般打击,无法接受自己母亲武则天干出如此残暴之事。 本就因掖庭之事与母亲闹得不愉快,显得知母亲这种黑料。 李弘愤而起身,用力一挥袖。 随着李弘的发怒,噪杂的崇贤馆内,众来往宫女丶宦官及属官皆停下脚步,纷纷低头不动。 虽不知在一角落聊天的太子,为何突然发怒,但对他们这些小卒来讲,这种时候最好能钻入一缝中,只当什麽也听不见。 「无妨,尔等都先出去。」 挥挥衣袖,李弘示意众人先行离去。有了李弘的旨意,如蒙大赦的众人纷纷退去。 偌大的崇贤馆,仅剩下坐,坐不下,站,又站不住的李弘和一直冷静坐在对面的太子伴读上官经野。 「殿下息怒。」 「汝挑起的怒火,却让孤息怒?」 被气笑的李弘,语气罕见的冰冷。 「太子莫非忘记,二位公主之事?」 砰! 「真当孤不敢杀汝?!」 李弘陡然暴起,抓起二人面前桌案上的茶杯,擦着上官经野的脑袋扔了过去。 受上官经野不断撺掇,火上浇油。此时的太子,哪有平时半点仁善的模样。 脾气没有发太久,身体欠佳的李弘,很快就喘着粗气,口中因剧烈运动而不断咳嗽起来。 「殿下。」 「住嘴!」 显然不想继续听上官经野说话的李弘,厉声喝道。 上官经野没有理会,相反,他从锦垫上起身,用自己9岁的身躯去俯视着大自己三岁的太子。 没有从臣子身上,受过这般待遇的李弘,不适的皱起眉头。 「上官经野,莫要觉得汝与孤有代受刑之情,汝便可肆意.......」 「殿下,汝君位不保而不自知。」 君位不保?李弘一怔,下意识去想。 父亲李治很满意自己,母亲武则天也很宠爱自己。 如今即便因两位姊姊的事,与母亲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实在谈不上君位不保吧。 「殿下,数日前开始,每当圣上理政,武后便垂帘于后,政无大小皆与闻之。天下大权,悉归中宫,黜陟丶生杀,决于其口。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然,此与。」 没等李弘辩解,上官经野就向前一步,再度朗声质问。 「武后于圣上旨意之上,对蟒庶人和枭庶人追加每人臀杖一百,砍掉手足,投入酒缸,骨醉而死。王氏族人丶萧氏族人皆流放岭南,并追改王氏的姓氏为蟒,萧氏为枭。可有此事?」 「........」 「殿下可知,为何始于数日前,武后可垂帘于后。」 「为何?」 「永徽六年,蟒庶人与其母柳氏暗中施行厌胜之术诅咒武后,殿下以为该罚不该罚?」 「自然该罚。」 这件事涉及王皇后被废后,自己母亲成为皇后,及自己母亲对王皇后和萧淑妃做出事情的合理性。 哪怕心底里以为这个刑罚过重,表面上身为武后的儿子,当朝太子,李弘野不能说不该罚。 「数日前,武后于宫中行厌胜之术。」 嘭! 「怎可能!」 一下起身,直接掀翻身前的桌案,信息造成的巨大冲击,让李弘一时感受不到疼痛。 只是急于求得真相的抓住上官经野两个肩膀,奋力摇晃,试图从上官经野口中获得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可上官经野接下来的话,却让李弘彻底颓废下来。 「殿下,起草废后诏书者,正是吾祖父,西台侍郎上官仪。」 自己跟前站着的就是间接知情人,没有继续欺骗自己的空间。 李弘难以置信的向后连退数步,直接磕到倒地的桌案,摔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无法让这位太子醒过来,他抱着自己的脑袋,无法接受自己母亲居然有这般恶劣行径的事实。 「显庆五年,圣上感风眩头重,目不能视,难于操持政务。面对百官奏事,故将部分奏事交由武后决断。」 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停,上官经野进一步加大剂量:「至此,武后可与圣上平齐。不过,吾祖父丶右相等只忠于陛下,而不知武后,圣上仍可一言废后而大权独揽。」 「今,圣上不再议此事,吾祖父势必会遭报复。届时,朝堂恐难维持,当朝宰相皆听命于武后,那天下,终究姓武还是姓李?」 「不会,不会的,即便阿娘掌权,吾乃阿娘亲子,怎会.......」 「殿下不见昔日吕后与汉惠帝一事?」 「!!!」 爆了! 上官经野的这话无疑戳中李弘的要害,听取上官经野的描述,此情此景与当年吕后和汉惠帝何其相似。 李弘不知道历史上自己会死李治前面,以眼下二人的身体情况来看,李弘认为自己的父亲李治大概率要走在自己前面。 到时候....... 自己心中得出结论,在去看上官经野提出的质问。 每一个都像是自己母亲武后会行那吕后之事的血证,直接戳穿李弘最后的心理防线。 由于过于紧张,李弘的嘴唇有些乾涩,他抿抿嘴,轻声寻求上官经野的建议。 「那该如何?」 「殿下仁善,为二位居于掖庭宫的公主求夫家一举,天下皆颂殿下德行。武后刚遭废后一事袭扰,纵使因此事厌殿下,亦不敢轻动殿下位。」 豁然开朗,经由上官经野的冷静分析,本有些六神无主的李弘,只觉当下局面似乎没有那麽糟糕。 看出这位殿下,在得到安全通知,有了些许松懈的上官经野,决定给其上上发条。 「殿下,天家无亲情。殿下与武后是权力之争,绝非儿戏,吾祖父忠于圣上,必遭武后藉机排挤。宰相一换,殿下性命亦跟着进入末尾。」 「那眼下该如何行事?」 「殿下敢轻骨肉,以身与武后相抗乎?」 「........」 崇贤馆内骤然寂静下来,上官经野不着急,他静静看着沉默着的太子。 沉默的时间里,李弘想了很多很多。 想到以前母亲对自己的宠爱,想到母亲为权力做出的那些事情,想到之前自己母亲武则天看向自己那冷漠与失望混杂在一起的眼神。 脑海中的画面一帧帧闪过,睁开眼时,李弘已经做出决定。 「有何不敢!」 「好,那臣便说了。不必理会武后质问殿下,为何要放二位公主嫁人。殿下可趁间隙,与武后直言,问其王皇后行厌胜之术,罪足祸三族否?问王皇后受罚,所受何等刑罚?.......」 紧紧盯着因紧张与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兴奋,而浑身轻微颤抖起来的李弘,上官经野冷静的说着。 「殿下莫要说知晓武后行厌胜之术一事,就只当求解。无需在意武后如何作答,只需给出答案即可。殿下藉此机会发挥便是。」 「阿娘若动怒.......」 「武后没有动怒的选项,殿下贤名天下皆知,武后于圣上眼中行厌胜之术印象未果,武后不敢动怒。以殿下身子骨,武后责罚重一点,莫说天下人如何看,便是殿下身子亦不允许。」 「.......好,那孤便去蓬莱宫见阿娘。」 这种问话,基本就是与武则天彻底爆了的程度。 目送李弘离去,上官经野脑中是思绪万千。 以李弘的太子身份,上官经野不可能把李弘当一次性摔炮给用了。 这一次,让李弘去跟武则天爆了,是有上官经野自己的考量在。 时间紧任务重,上官经野需要加剧太子与皇后,母子二人之间的矛盾。 武则天对上官家下手,恐怕已经排上日程。 上官经野与李弘说的,非诓骗李弘的话语,而是李弘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 上官家与李弘的命运是联系在一起的,上官家没,即便李弘不病死,也阻挡不了武则天踏上那一步。 上官经野不过是把这个联系给摆到明面上,并希望把武则天的视线,从朝堂上转移到宫内。 唯有身为实权太子的李弘,跟此刻需要太子来巩固自己位置的武则天爆了,方有机会延长上官家的寿命时间。 至于跟皇后爆了的当事人李弘,同样会收获好处。 一份来自上官家的忠心,一个在内侍省慌慌不能终日的从四品内侍宦官王伏胜的效忠。 若是没有好处,李弘可不会愿意跟武则天自爆。上官经野很确定,这位仁善的陛下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麽纯良。 天家无亲情,唯有利益。 武后已经触碰到太子的政治红线,那就不能怪太子反扑了。 第十二章 使厌胜之术者,当为何罪? 蓬莱宫内 早早听到外面宦官喊太子驾到,在屋内静候太子到来的武则天,心头早已想好说辞。 由于之前李治生出的废后念头,被好好被吓了一跳的武则天,更加急切的渴望手握更大权力。 可在这种时候,自己的儿子居然毫不体量自己,希望自己能赦免两个姐姐的罪行,仿佛不知道他这两个姐姐的母亲和自己是什麽关系一样。 感觉太子有些脱离掌控,同时心生不满的武则天,在今天一早就通知李弘,让其在崇贤馆学习完后来蓬莱宫找自己。 「殿下。」 「殿下。」 ....... 一声声由远及近的问候声响起,知道自己儿子来了的武则天,坐正身子。 「儿臣见过皇后殿下。」 「太子有礼,平身。」 李弘一进来老老实实的给武则天行了定省之礼,得到武则天允许,李弘直起身子走到一侧。 「太.....尔等出去。」 「皇后,臣.......」 「出去。」 有寺人宦官站出来想说些什麽,顿时不耐烦的武则天眉头一挑,语气冰冷了几分。 察觉武则天的语气发生变化,殿内众人纷纷退出室内。待众人散去,整个蓬莱宫仅剩自己与李弘后,武则天没有立即说话。 已经参与政事多年的武则天,深刻清楚怎麽给对方施加压力。 在这个儿子压根不认为是自己儿子,只是一个个利用工具的武皇后眼里,失去掌控的李弘就需要好好敲打一下。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声音有一下没一下的回荡在整个大殿里。 直到觉得自己给出的压力足够充足,武则天才迟迟开口。 「太子可知罪过何在?」 「儿不知。」 挺直身子,12年来李弘头一次正视自己的母亲。 一看,李弘更是感叹,自己阿娘生得是龙睛凤颈。 眼睛大而有神,瞳光似能杀人,脖颈异于常人的修长。 没等改变思想的李弘,好好看完自己阿娘异于常人的地方,武则天的质问便率先到来。 「太子,可知那蟒庶人,枭庶人是因何成为庶人?」 「对阿娘行厌胜之术。」 「着!然太子似忘此事,竟欲为罪人之女求一婚事?!」 越想越气,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已经是在李弘定罪。 以往逆来顺受的李弘,这一次没有继续接受自己阿娘的指责。 「罪人之女?阿娘,哥所生何来罪人之女一说。」 在李唐皇室内,对父皇的叫法很多,较为亲密的就有用哥这个称谓来称呼的。 李弘直言不讳的反击,让武则天一时间有些愣住。 自己那乖乖太子,从几何时,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殿下,汝是在诘问于吾吗?太子读过《孝经》,汝可知『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一句含义?」 「儿知此话含义。」 「那既知此含义,现却诘问于吾?!」 二人的对话近乎被武则天主导,在武则天不断的紧逼发问中,年12的李弘有些难以招架。 尤其是现在,随着武则天端庄不在,眉毛翘起,脸上增添几分狠厉。 「儿不敢诘问阿娘,只是看二位姊姊居于掖庭,生活凄苦,故.......」 「荒唐!此为妇人之举,汝为当朝储君........」 压根不等李弘解释完,武则天直接不耐烦的打断李弘话语。 接着便是一堆斥责的话从口中脱出,这段时间在外受了气,不敢宣泄的武则天,在此刻把负面情绪尽数倾泄到李弘的脑门上。 或许是说爽了,或许是知道自己还需要依靠太子,不能逼太紧。 武则天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下来,她开始安抚起李弘。 「汝为当朝太子,汝当知一言一行皆需考虑.......」 一个字没有听进去,此刻的李弘脑海中把武则天的话语与上官经野往常跟他说的话一一对照。 先慑以威,后怀以恩。 这是在教化一个臣子呢。认清这一点,悬着心终于是死了。 心被冷透的李弘对武则天这段时间,对自己态度急转直下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什麽一言一行皆需考虑,压根就是不符合你的心意,我这个太子已经失宠。 「呼~儿明白。」 「嗯,既如此.......」 「阿娘,只是儿有一事不解,望阿娘教我。」 「殿下不解何事?」 「使厌胜之术者,当为何罪?」 「自是废为庶人,全族流放.......」 没说完,反应过来的武则天,脸上为安抚李弘露出的和善笑容再也不见。 取而代之,一抹寒霜出现在脸部,语气更是低沉至极。 「殿下适才所言,吾未听清。」 「儿问,使厌胜.......」 「殿下适才所言,吾未听清!」 「儿问!使厌胜之术者,当为何罪?!」 母子二人,互相声调一个比一个高。 武则天有意打断李弘,但李弘已经停不下来。 太子李弘心善,这是整个大唐都晓得的。这种好脾气,使得李弘在武则天面前逆来顺受惯。 现在,有了责问自己母亲的能力,在第一次发问责问后,李弘便因极度的兴奋而颅内高潮了。 正值少年叛逆年龄的李弘,直接用更大的声调再次发问。 砰! 「放肆!」 尖锐的怒喝声在殿内炸响,武则天猛地一掌拍在桌案。 不顾掌心传来的剧烈疼痛,武则天露出择人而噬的目光。 什麽安抚太子,什麽满足控制欲,这些东西都在太子揭穿武则天老底之后,被武则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弘一直关注着自己母亲的动向,看到母亲那噬人的目光后,内心进一步确定上官经野的说法。 「《孝经》《礼记》便教汝这些东西?子何时可诘责其母,真当我不能惩治汝!」 武则天不愧是一个纯粹的政治怪物,到这一步,重新恢复冷静的她,依然想要恢复和李弘的关系,并自己给李弘找了一个理由。 「想来太子是因为那俩罪女,才会如此行事。今日太子若困乏便先去休息,万般罪责在此二女,不在太子,莫要放在心上。」 对于自己母亲给自己找理由,已经转变心态的李弘,没有相信武则天的鬼话。 那双择人而噬的目光没有改变,李弘清楚自己已经彻底恼了这个母亲,表面的和睦可毫无意义。 「皇后殿下,吾闻宫中传言,说阿娘行厌胜之术。王皇后曾行厌胜之术,阿娘下旨,臀杖一百,砍手足,投酒缸,全族流放改恶姓。 儿仍记得,阿娘常教儿以正律己,何至阿娘自身,便不同乎?莫说那臀仗得行径,便是让族人去往岭南,代阿娘赎罪,阿娘亦是不愿。」 第十三章 母子决裂,李治调停 一口气说了一长段话,脑中缺氧让李弘不由站在原地,大喘了几口粗气。 这种缺氧与违逆母亲带来的双重别样体验,却是让乖乖太子李弘,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刺激感。 在李弘感受到快感时,那边的武则天就快要气死过去。最先是白嫩的脸颊,如今已经转化为异样的赤红色。 武则天是呼吸加重,眼睛瞪的滚圆,两只手抓着桌案,愤恨之下,上下牙齿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吱吱摩擦声。 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太子当真要责问于吾?」 已经参与朝政快5年时间,有了不错的养气功夫的武则天,此刻的愤怒更胜之前得知是上官仪建议废后时的愤怒。 甚至,由于李弘太过反差,让武则天至今仍有一丝妄想压在心底,或许是自己听错了呢。 可没想到李弘甚至追着杀,这位当了十二年乖太子,叛逆起来的程度足以让所有人震惊。 「儿所谈论,不过是阿娘言行不一,望阿娘明正己身,绝无责问之意。」 对武则天的质问,李弘压根不接招,他可不会承认自己在责问自己的老母亲。 至始至终,李弘谈论的都是母亲言行不一,希望自己母亲改正,以及询问母亲犯了厌胜之术,该当何罪而已。 「《申鉴·政体》里言,善禁者,先禁其身而后人;不善禁者,先禁人而后身。阿娘所为皆映后者,绝非儒家提倡善禁之举。」 只差指着武则天的鼻子说武则天双标了,这麽粗浅的话语,武则天当然明白。 数年来从未被人这麽说过的武则天,情绪失控到把身前桌案上奏疏笔砚等众多物品,统统扫倒在地。 「跪下,汝给吾跪下。」 噗通 在乒呤乓啷,各种物品掉落地面的声响中,李弘双膝结结实实触地的声音依然响彻大殿。 「那敢如此,汝是吾阿娘,是母亲。说,汝所言是谁人所教!」 「无人教孤。」 哪怕跪在地上,李弘看向武则天的眼神,内里透着一丝悲伤。 以前总觉虎毒不食子,母亲在宫内步履维艰,自是要与天斗与地斗。 养成这些强势的习惯不是坏事,在现在看来,母亲与自己确实是权力冲突,甚至已经产生不该想的心思。 「皇后殿下,请称儿臣为太子。」 「呵,呵呵呵~」 诡异且尖锐的笑声在殿内炸响,武则天看着眼前小小一只,仅凭她一句话便只得下跪的太子。 神情里满是嘲讽,知晓今日太子是非要自己难堪,武则天不再有所保留。 「太子?焉有不孝太子。汝于殿中长跪不起,岂有半点太子气概。」 太子身体不好,短时间的下跪就让李弘额头上开始冒虚汗。 听到武则天这麽说,李弘当即予以还击,不孝太子这个称号可不能扣自己头上。 「儿臣只是在规劝母后,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武则天四书五经同样拿手,但想要和经受诸多大儒臣子薰陶的太子比,显然说不过满口典故的太子。 「《孝经》有云,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 说完这段话,李弘直接跪拜于地,声泪涕下:「儿臣一心为母亲,母亲为何要治儿臣不孝之罪。」 哭声回荡在大殿,李弘整个人都快哭抽抽过去。 李弘的哭声打动不了武则天,武则天露出冷笑。 既把李弘标为自己的政敌,武则天就不会有半点心软,刚想讥讽回去,殿门外就传来爽朗的笑声。 「若真把吾视作母亲,太子........」 「哈哈哈,真乃朕的太子。朝堂内外皆颂太子仁孝,今日观之,所言非虚啊。」 身着龙袍,龙行虎步步入殿内的来人,非别人,唯有当今天子,李治。 「太子,平身吧。」 李治的到来打了殿内一人一个措手不及,那就是武则天。 武则天未曾想到往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李治,今日会现身在她的蓬莱宫,还不让宦官喊话。 不管再怎麽惊诧,身子还是第一时间躬下去行礼。李治似乎心情不错,乐呵呵的摆手让二人平身。 「无需多礼,此番来,朕闻皇后与太子于蓬莱宫议事,忽觉许久未曾阖家相聚,便来此想坐,皇后勿怪」。 「陛下能来,是妾的福分。」 武则天展露出笑颜,李治脸上笑容亦是灿烂,而李弘这个太子,擦去泪水,来到二人身旁。 不知道的,恐怕都会以为这是什麽相当父慈子孝,合家欢和的家庭。 在陪笑的时候,一口怒气无从宣泄的武则天,不忘把目光投向李治携带的随行人员,试图找出那个让李治来此的人。 很快啊,仅是简单扫了一眼,武则天就找出罪魁祸首。 王伏胜!这个从四品的内侍狗贼,自己施行厌胜之术一事,就是这个狗贼揭发的。 把仇恨埋在心里,一直准备等风头过去就伺机报复的武则天,对这个内侍宦官的长相可谓记忆犹新。 目光一扫,发现李治身后人群里有王伏胜的身影,武则天就知晓是哪个人把李治引来的了。 「朕未进来时,闻皇后与太子在争辩,朕以为,太子是心存好意,皇后莫要多加以责怪。」 「陛下教训的是。」 垂眸敛目,武则天一整个贤惠妻子的模样。 在旁静静矗立着,目睹堪称跋扈的母亲变成眼下贤惠的妻子,小小的李弘脑袋里涌出大大的震撼。 权力的重要性,在李弘眼里有了更直观的体现。 「太子今日之言,可知仁孝之心,此言此举不得不赏,赐绢帛一万段,加上官仪为太子少傅,佐太子。」 刚刚母子二人闹矛盾,现在李治就给李弘赏赐物品,并塞一个当朝宰相过去。 李治想要表态的意思,再显着不过。 暂时无法迅速处理这些讯息的李弘,先行躬身谢礼,而武则天却是恨的牙痒痒。 「陛下,少傅位久放空悬,临时追加未免草率,上官相公有西台事务需处理,此.......」 「无妨,上官相公乃文坛魁首,太子少师一职朕思虑已久。」 李治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堵住武则天的口。 武则天无计可施了,她不敢这麽快就违逆李治。便只得看着,与自己走向对立面的李弘平白得了一助力。 第十四章 下定决心的乖乖太子 待一场「合家欢乐」的晚膳过去,李治和李弘各自摆驾回宫,唯剩下独自一人留在蓬莱宫的武则天。 天色暗沉下来,一侍女怯生生的端着一香烛步入殿内,对着武则天行了一躬身礼。 「皇后殿下,可要掌灯?」 此时的武则天,正是越想越气的时候,怒气无处发泄,见一卑贱侍女进殿,顿时所有怒气有了宣泄口。 「卑贱婢子,安敢多言扰我。来人!」 立马一个殿外侍立的内寺伯带着俩内给使步入屋内,没有上去按住侍女。 三个宦官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后身上,他们在等待皇后审判这个可怜侍女的命运。 「皇后殿下,皇后殿下,饶命,饶命.......」 早已吓坏的侍女,双手不敢放下香烛,身子直接跪倒在地。 额头不断触地,每一下敲击产生的清脆响声都能清晰传入武则天的耳中。权力欲望重新得到满足,武则天露出一抹笑容,看着两只头高举香烛,额头已血肉模糊的侍女。 砸了十几下的侍女,此刻是意识模糊,视野里只有血红色一片。 「拖下去,仗杀。」 见侍女的求生欲就到此,武则天熄了玩乐的念头,意兴阑珊的挥挥手。 得了皇后指令,两个内给使应声而上,执侍女曳出。已经无力求饶的侍女,只是挣扎了几下,便成一条死路被活生生拖出蓬莱宫。 「去,给孤好好查查,近期太子身边有何人出现。」 一直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内寺伯,得武则天的指令,躬躬身向外退去。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武则天望向大殿之外的夜景。 武则天很了解自己所生的太子,太子不是敢于用这麽激烈的手段对抗她的人。 即使太子醒悟过来,知晓自己在侵蚀属于他的权力,武则天也确信,他会用更温和的方式来慢慢和自己博弈。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近期太子身边有未知的人物出现,才会致使太子脱离她的掌控。 这段时间因厌胜之术一事,倒是对宫殿的掌控力下降了一个层次。 ....... 在武则天总结今日事件时,另一边的李弘,刚回到自己的东宫,就收到身边宦官一个消息。 「殿下。」 「经野,汝仍在等孤。」 李弘没曾想,上官经野居然还在等待自己,一路步履匆匆赶到崇贤馆,李弘看到依然跪坐在原地的上官经野。 离宫内入夜八刻(七点半)开始宵禁,只剩一个多小时,崇贤馆这个图书阁早已人去楼空。 「经野,孤方才,方才照汝所说,与阿娘对峙了。」 咽咽唾沫,与武则天对峙时飙升的肾上腺素到现在也没平息下来。 李弘略带兴奋又有些迷茫的看着上官经野,一个乖乖孩子在畅快淋漓的叛逆结束后,发现自己和母亲真的决裂,这种一时无法扭转的割裂丶悲伤感涌上心头。 「殿下,武后如何说?」 「呼~阿娘真的动怒了,她不愿与孤谈论此事。孤从未见阿娘如此失态,面庞涨红,似要将孤生吞活剥一般,全无母子之情........」 越说语气越小,心中那股难受的情绪逐渐盖过兴奋感。 看出李弘情绪不对的上官经野,连忙引导起李弘。 「那于诘问一事后,殿下与武后谈论何事?」 「.......孤有些失智,道出孤知晓阿娘行『厌胜之术』一事.......」 悲伤的情绪尚未完全起来,就被上官经野提前打断。 知晓自己后面和母亲说上头,没有完全按照上官经野的说法来,李弘扭扭捏捏的道出他在蓬莱宫中做的悉数大小事。 听完李弘的叙述,上官经野陷入沉思。 自己只是想要激化母子矛盾,确保武则天不存在刻意修复的可能性。 现在这种直接自爆的行为,确实是满足了上官经野的需要,不过.......上官经野可不觉得自己能隐藏在幕后。 想必李治已经猜测到一二,顺水推舟的让太子和上官家一块与武后打擂台,而武则天即使现在不知道,查探一番总归会知道幕后主使身份的。 「经野,阿娘似乎从未在意孤的感受?孤与阿娘争论,原为阿娘名望考虑,故希望阿娘能行仁善之举,可.......」 没等上官经野回答,李弘自己就开始发问,不像是在问上官经野,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李弘一直以为母亲很宠爱自己,自己此次放二位姊出宫,本意是为母亲天下名考虑。 有实权的李弘,常接触朝堂大臣,知母亲名声不佳。 有意为母亲博取名望,哪曾想母亲一点不欣慰,反而视自己为仇敌。 一直以为自己活在宠爱中长大的太子,一下子发现,父亲拿自己当对抗母亲的工具人,母亲拿自己当敌人,二人皆对自己没有半点亲情可言。 这种偌大的冲击,让李弘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不断对上官经野倾诉着,崩溃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殿下乃天家太子,非寻常人家嫡子。寻常人家尚且为地契丶几枚铜钱撕破脸皮,而殿下所拥有,乃整个李家江山。」 没有直接安抚李弘,上官经野相信这位掌权数年的殿下,自身的心理调节能力。 自己只需要点清这场母子之争,不是普通的闹情绪,而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斗争即可。 「若殿下掌权,那武后乃至.......陛下,有求于殿下,二人何尝不能与殿下上演一场亲情戏码。」 上官经野的话就像恶魔低语,不断诱惑着在无亲情的天家渴望寻求一丝亲情的李弘,走向另一个选择完全不同的岔路。 崇贤馆内很安静,李弘的眼泪不断从眼里滴出,没有崩溃的嚎啕大哭,只是闭着眼睛,任由这种带着悲伤丶委屈和不解的眼泪流干为止。 待眼泪流完,再睁开眼,李弘的情绪平稳许多,更是可以直视起上官经野。 「殿下,可曾委屈?」 「自是觉得委屈。」 「殿下以儿身看圣上丶武后,以儿身去度量国家事。而殿下父母,却以圣上丶武后身看亲子。殿下乃当今储君,其次才是圣上与武后亲子。」 「那孤眼下该如何做?」 看着冷静下来的李弘,知道该为天下事考虑,而不是继续纠结于父母爱不爱自己这种事,上官经野露出了笑容。 「明日,臣与祖父来参见殿下,届时一切明了。」 第十五章 走向对抗,商量对策 翌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在朝堂之上,李治未现身,只是让一内侍宣读了加上官仪为太子少傅的消息。 上官仪本就是正三品的西台侍郎,掌原为中书,于龙朔二年改名为西的西台。 现在又是一顶从二品的太子少傅头衔下来,上官仪在朝野上的风光,可谓一时无两。 在武则天匆匆主持完朝会,众人散去之际,虽有结党营私的风险,但大多数人仍会上来跟上官仪道一声祝贺。 唯有同为三少之一的太子少师,许敬宗没有上前,甚至直接冷哼一声,挥袖离去。 许敬宗与上官仪的关系很差,不仅是因为许敬宗是武则天的人,而上官仪是李治的人。 更多是二人权力上的竞争,在上官仪升西台侍郎的时候,许敬宗同年和他一起升的右相。 二人的关系就在这个时候变差,右相为西台最高长官,而西台侍郎理应为副长官。 许敬宗本该是上官仪的顶头上司,李治或许知道上官仪劣势,不想让许敬宗这个不是自己人的右相做大,给上官仪加了一个同东西台三品的头衔。 同东西台三品一加上,上官仪就真真切切是真宰相了。 这以后,二人的关系就急转直下,尤其是李治偏向上官仪,导致次年许敬宗就拜太子少师丶同东西台三品,被踢出西台。 现在的西台,右相是刘祥道,为上官仪好友。 虽仍为宰相,但在刘祥道和上官仪的联手下,无力阻挡的许敬宗,自身在西台发展的势力已经是被剥了个乾乾净净。 没想到,今日上官仪在保留西台侍郎这个实权官职的情况下,加太子少傅。 显然压过自己一头,许敬宗自然很是不满。 「相公,许相公他。」 「无妨,吾要先去东宫拜见太子,诸位吾就先行一步了。」 「理应如此。」 眯着眼看着自己的政敌许敬宗甩袖离去,有些想要在这个皇上心腹面前表现一下的官员,连忙跳出来想抨击两句许敬宗。 上官仪不打算现在和许敬宗撕破脸,找了个理由便脱身离去。 去往东宫的路上,上官仪会想起昨晚回来,上官经野与自己交谈的内容。 「武后必知吾上官家所为,当今唯有依附太子,从圣上之意,上官家方有一线生机。」 「单以二者势力,恐难撼动武后。」 「这便需祖父,广连太子党羽。以祖父口才,想必不难成事。」 从殿下的人,摇身一变再度成太子党,上官仪止不住的叹口气。 在权力的斗争下,他这个当朝宰相,亦是危如累卵啊。 上官经野口中的太子党羽,自然不是指现在眼下太子李弘的党羽。 李弘虽有实权,但年龄终归尚小,真正能算在他这边的,仅有从四品上的太子率更令郭瑜为首的东宫属官。 上官仪要去广泛联系的,是废太子李忠的党羽。 李忠本人遭废,可原先在其陈王时期,现在位居朝野上的不少大员都在陈王府内当过官。 上官仪和左威卫大将军丶太子左卫率丶郜国公郭广敬,算是李忠党派的旗帜人物。 「相公,到了。」 「嗯。」 给上官仪带路的小内给使,停下脚步,低垂着头轻声提醒。 打断思路,上官仪看着由李治亲自书写的东宫牌匾,心里感叹,上官家这一步不知是福是祸,明面上却丝毫不停的迈步进入东宫。 「上官相公。」 正在崇贤馆内授课的郭瑜,一眼见到上官仪的身影,立马放下手中戒尺,对这个从二品宰相躬身行礼。 「率更令,今日这课可否由吾来上。」 看看太子和一旁的太子伴读上官经野,又看看来此的上官仪。不是腐儒,读死书的郭瑜,很清楚上官仪应当是与殿下有要事相聊。 自太子李弘表露出仁慈一面,斥《春秋》内容残忍,而请求转读《礼记》时,在那个时候点头同意的郭瑜就已经被太子折服。 清楚当朝宰相和太子的对话,一定很是重要。 郭瑜很自觉的点头,腾出对话空间。 「那今日就先作罢,太子明日课业继续。」 对太子和上官仪再度行礼,郭瑜迈步走出崇贤馆,顺带把一众宦官丶侍从喊了出去。 「太子殿下。」 「上官相公,速速请起。」 目光一直盯着门口,确定所有人离去,上官仪直接抬起襴袍的裙摆,对12岁的太子行了一个跪拜礼。 何曾受过大臣这般大礼的李弘立马慌了神,想要扶起上官仪。 没有抗拒,顺着李弘的力气起身。上官仪看着上官家押注了的太子,神情的凝重的开口。 「殿下,吾孙已于昨夜告知我内情,然,殿下,蓬莱宫之事,可再为臣言之。」 生怕上官经野所述有何缺漏,上官仪希望李弘这个亲历者,能够给他再述说一遍昨天的情况。 李弘当然不会拒绝,在事无巨细的重新说了一遍后。 接过上官经野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的李弘,抬眼看到面色沉重的上官仪。 「殿下,今看似吾辈暂得风势,实乃履冰临渊,一步不慎,便尸骨无存。」 「相公,先生何出此言?大哥既信吾等,阿娘势头稍挫,岂非暂且安稳?」 「殿下至纯,然,圣上非信吾等,乃借吾等为刃,以削后宫之威。今日可用,明日便可弃。」 捋着胡须,上官仪似乎在思索着对策:「武后隐忍不发,非力不能及,乃畏惧陛下新废后事,避锋自藏罢了。待朝局稍稳,其雷霆之击必至。」 「那以先生,宰相之威,吾太子之位,可抗乎?」 「........不可。武氏久居宸极,内侍丶寺监半出其门。昔日吾废后一事泄密,便与宦官私联武后有关。吾辈所持,全赖圣上一念之信,虚名之望。一旦圣意稍移,便灭门之祸临头。」 听上官仪这麽一分析,李弘顿时有些急了,手心不自觉的渗出汗水。 下意识看向崇贤馆外,确定四下无人,李弘压低声音道:「既如此,先生,当何以自全?」 「今有三策,一为敛锋芒,二为固圣心,三为静待时。」 「此三策,未免太过被动。」 上官仪的话不难理解,可就是因为不难理解,李弘才有些不能接受。 这三个策略,未免有些......太过怂了。 知晓李弘意思的上官仪笑了,他摇摇头。 「殿下,非也。吾意不在退让。」 第十六章 教太子,诸事不顺的武则天 「敛锋芒,乃勿要因少傅在朝堂,便以此频频与朝臣私语,勿显与武后对抗之意。」 「先生,若是不与朝臣接触,孤何以........」 「殿下,拉拢一举可由臣丶臣祖父代劳,殿下需孝丶需贤丶需慧,绝不可让武后手握殿下把柄。」 一直在一旁游离的上官经野加入了战场,他看着因对抗自己母亲,而压力颇大的太子殿下。 「臣献三策,核心无他,唯韬晦自守,静以待时。臣一家可在外联络朝臣,以为外援,殿下身居东宫,万不可轻与朝臣交通。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一有私迹,则武后必构陷结党,倾危储位,彼时,臣虽欲救,无及矣。」 上官仪的话说的很直白,李弘当下不能轻举妄动。 能懂上官仪和上官经野意思的李弘,面色极为凝重的点点头。 「先生所虑,弘谨记在心。」 「殿下与陛下,当以亲情笃孝为先,朝夕定省,温恭自持,使圣心常悦,则根基自固。 至于武后,殿下以礼自持,以理相抗。凡事据理,纵使武后阴狠,若殿下无过可寻,彼终不敢擅自加害殿下。」 上官经野在一旁接过话茬,这是昨夜他们一家好好商量出来的策略。 联系朝臣这种活,交由他们再合适不过。 作为自身管理一个机关的太仆卿丶西台侍郎,与各个政府机关往来,是很寻常的事情。 借着职务之便,与一些朝臣进行一些沟通,任武则天拿放大镜去看,也无法轻易给他们扣上结党营私这顶大帽。 宫内,上官经野可以承担起王伏胜与上官家联系的桥梁。 「殿下,宫中是否足够安全?」 「安全........应当.......安全。」 本来很是信誓旦旦回复,可在上官家爷孙二人的注视下,李弘变得不太确定。 「孤的东宫官属,自是可随意调换,然,内侍省调来的........孤无权撤换。」 李弘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自己的太子内坊丶东宫侍女丶宦官是可以随意撤换,这些人的忠诚度是可以保证的,因为基本和自己捆绑在一起。 不过,东宫内有数量不少,直接从内侍省派入东宫的人,这些人李弘是一个都撤换不动。 「经野。」 「阿爷。」 「汝近日想法与王内侍见一面,得一东宫名册,让王内侍举荐几个内侍省的侍从。」 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抬头看着崇贤馆馆顶片刻,上官仪做出部署。 这位当朝宰相,不经意间释放的气场,便让上官经野和李弘老老实实的跪坐原地等待他的发话。 「儿孙知晓。」 「嗯,此事易速不易缓,唯有东宫内外,无复泄言之隙,壁垒紧密,方能不致一触即溃。」 现在的东宫,就是一扇纸糊的窗户,到处都是被捅穿的破洞。谁与谁见面,待上多久都逃不过宫中那两位的眼睛。 在东宫的内侍省宦官,到底哪些是武后派来的,哪些是圣上派来的。 上官仪不清楚,殿下同样无从得知。 不过上官仪能够肯定,王伏胜一定知道。王伏胜为寻自保和他达成政治同盟,但归根结底,王伏胜与他上官仪一样,都是陛下的人。 寻王伏胜帮助,本质就是希望知晓太子东宫人员背景的陛下出手,帮忙置换掉一部分武后一方安插的侍从。 「那大哥那里,无需........」 可能是受刺激太过,意识到宫内就是一场权力的游戏。 李弘看着上官仪,犹犹豫豫的开口询问。 上官仪的意思,李弘明白,但两位政治怪物的血脉结合体,怎麽可能愿意让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暴露在别人的放大镜下。 「殿下需分清轻重缓急,唯有一言一行皆在那位陛下眼里,陛下才会放任吾等对抗武氏。」 「大哥一词再好不过,殿下当沿用。」 出于身份,上官仪闭目没有回应李弘的问话。 为太子属官的上官经野开口解释,只在上官经野说完,上官仪开口补上一句。 上官经野不清楚,但经历过太宗时期的上官仪,清楚太宗对当今圣上就常称自己为大哥。 殿下现在对圣上称呼大哥,无疑能在逐渐发昏的陛下那里,勾起他的一些宝贵记忆。 听到这番说辞,李弘的眼神反覆闪烁数次,轻微点头表示明了。 「殿下,吾虽为太子少傅,然,仅有朔望日丶东宫朝会丶奉旨与讲学日可入宫谒见殿下。平日联系,便由吾孙负责,有事尽管吩咐其。」 「少傅客气,经野乃孤兄弟,何谈吩咐一说。」 ....... 上官仪入东宫的消息未曾隐瞒,也隐瞒不住。 在上官仪和李弘于崇贤馆谈论事宜的时候,武则天在蓬莱宫内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主君,臣已查明东宫近日往来人员。无宦者丶侍者增加,唯有上官......仪的孙儿,太仆卿之子入东宫为太子伴读。 今日,于下朝后,上官仪以初任太子少傅为由,往东宫谒见太子殿下。」 「上官家........」 内常侍李崇德老老实实的站在武则天身前,进行着汇报工作。 在昨日得知上官仪加太子少傅,就有所揣测的武则天,当猜想真的得到印证,还是不免有些恨意涌上心头。 「让许敬宗这两日速来见吾。」 「李内臣。」 「臣在。」 「汝调6个宦者入东宫,就言吾体恤太子,其东宫侍从不丰,故添置数人予其。」 「主君,此事,臣.......」 「有何难处?」 眼见自己手底下最大的宦官头子,正五品下的内常侍面露难色。 武则天的语气很是不满,小小的人事调动都做不到,要你这内常侍能做些什麽。 感受到皇后的情绪变化,李崇德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大呼冤屈。 「主君,非吾无能,实是那王伏胜手握圣上口谕,不允内侍监调动宦者填充各宫。」 「又是那王伏胜,又是那上官家,又是那........」 话没说完,但跪倒在地上的李崇德清楚,皇后殿下没说完的那话,指向的,只会是那高坐皇位之上的人。 「呼~无妨,便是不予填充。那东宫大小机务,动静言语,吾亦可皆知。」 这一次动怒的时间很短,武则天想到自己安插在东宫中的那十馀个宦官,无法继续填充宦官进去的愤怒,无形中就消散了许多。 就是不知,当上官仪的想法开始落实时,逐渐失去东宫耳目的武则天,能否像现在这般淡定了。 第十七章 以不变应万变,举荐初唐四杰其三 「圣上赐绢帛一万段到!」 上官仪会让上官经野接触王伏胜,当然是有合理理由,笃定二人会自然而然见面的。 一个朝堂宰相怎麽可能让自己9岁的孙子冒险出东宫,去寻在李治身边的王伏胜呢。 这个自然而然的机会,便是眼下。 之前李治赐下一万段绢帛,现在要押送到东宫库中,为四大内侍之一的王伏胜很轻松就成为奉旨押送的人选。 圣上所赐,东宫一众人都需要在宫门等候。 只见王伏胜扯着嗓子,带一众宦官步入东宫。见太子在前等候,王伏胜脸上立马挂上笑容,快走两步上前。 「老仆参见殿下。」 说罢,王伏胜直接跪下,双手伸出,对李治连拜两次。身后一众抬着箱子的宦官,纷纷放下手中木棍,跪倒在地,对李弘行礼。 「王内侍,众内臣快快请起。」 「谢殿下。」 李弘温和的声音传来,同时俯首在地的王伏胜感受到一股不大的力量,出现在胳膊位置,这股力量在把他往上拉。 缓缓起身,看着有意搀扶自己起来的殿下,内心感叹殿下仁善之时,王伏胜不忘眼睛一瞪,看向身后众宦官。 「还不速速运往库房。」 怒喝一声,见宦官们一个个重新抬起箱子前往库房方向,无事一身轻的王伏胜笑眯眯的回过头,看着殿下的同时,不忘打量一番位处李弘身后的上官经野。 「像,真像,活脱脱上官相公曾经模样。」 盯着上官经野瞄了一会,王伏胜发出一声感叹。不管是不是有意客套,上官经野都躬下身行了个利。 「见过王内侍,阿爷曾与吾提起,与王内侍共同共事之景,犹在昨日,甚是让人怀念。」 「哈哈哈,吾亦是很想上官相公啊。」 见两人已经互相客套上两句,在旁的李弘对王内侍发出邀请:「内侍远来辛苦,赐茶一盏。」 「谢殿下。」 身后一宫女端上一杯备好的热茶,王伏胜跪下接受谢恩,被李弘搀扶起,王伏胜直接站着饮用茶水。 这是上官经野推荐的办法,借着君赐臣的名义,留王伏胜一段时间。 为此,备的茶水很烫,让王伏胜一时饮用不下去。 「内侍还宫,为孤奏闻陛下。」 「殿下请讲。」 「东宫内司,近日颇有杂声,晨昏供奉,或有参差。孤以静养读书为务,不欲细人扰吾静功。」 「奴婢,谨记殿下意。」 「殿下性素来喜静,左右但求安分守己,不必多口舌之徒。君子居必择邻,左右宜清。 若有喧杂躁妄丶不循规矩者,留之反累盛德。」 上官经野在旁解释,更直白的表达李弘想要换宦官的意思。 李弘亦是微微颔首,对王伏胜开口:「内侍久在陛下左右,知孤不喜烦扰。还望归奏陛下,但求一二谨厚之人,供侍晨昏,足矣。」 一口饮掉手中茶水,王伏胜躬下身子,对李弘表态。 「奴婢深喻殿下旨意。」 李弘和上官经野对视一眼,眼中藏不住的喜悦。 二人表达的意思很粗浅易懂,可终归是会怕王伏胜错以为,李弘是想要在左右添置几个安静守己的宦官,没悟到他们是想要撤换武则天安排的太监。 现在看来,王伏胜很明显是悟到了。 直到看着王伏胜带着众宦官离去,上官经野与李弘才回到崇贤馆内。 这个太子上课静读的地方,最是适合二人密谈。 「经野,吾等接下来更待如何?」 「当以静制动,可守仁孝丶固圣心丶清左右丶谨言语丶静居处丶不妄动。」 「何解?经野,教孤。」 细细品味一番,觉得可以理解,又有些理解不透。 李弘毫不顾忌自身威仪,对上官经野躬身行了一礼。 受不得这般大礼,上官经野立马侧身躲过,不再充当谜语人,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 「殿下乃储君,储君关乎国本。敢问殿下,朝堂之上对殿下评价几何?」 「称.......称呼孤仁善。」 上官经野让李弘自己回答,自己在朝堂上的声望。 难免有些害羞,在做了心理建设后,才说出自己之前偶然听闻的有关于自己的评价。 「然,殿下自身都知晓朝堂称殿下为仁善太子,陛下与武后岂能不知? 如此储君,焉能轻废。若废,岂不动摇国本。」 「无理而废黜殿下,那与轻太子,重魏王的太宗有何异?殿下自认不如承乾太子?承乾太子尚有一众重臣愿随其反,殿下对自身毫无信心?」 「........」 李弘自问内心,他觉得自己做的是要更好一些的,自己的仁孝之名传唱朝野,对宫内下人,亦是不曾轻慢。 「殿下,吾等可逆武后,而不可逆陛下。陛下经由武后一事,深畏权臣近侍专权。 吾辈但守恭顺纯臣礼仪,太子不结私党丶不逞威福丶不涉专断。有武后强厉在前,吾辈谦退自守,对比自明。陛下圣心烛照,自会亲疏有判,二者轻重自不言而喻。」 「有经野与汝祖父在,孤可宽心矣。」 「殿下,臣向殿下举荐几人。」 「可细细到来。」 「一为王勃,此人乃绛州龙门人,现居长安;二为杨炯,左光禄大夫杨初之曾孙,现待制弘文馆;三为骆临海,婺州义乌人,现当于西域。」 初唐四杰,上官经野唯独没推荐卢照邻,因为这位已经深受邓王李元裕的看重,李弘不是没有办法抢过来,可为一个文人得罪身为自己父亲叔叔的邓王,那代价可太大了。 「此三人,或有才学,或有风骨,或有能力,当可为殿下助力。」 骆宾王屡次嘲讽武则天,跑边疆作战,可谓风骨绝佳;王勃虽然没有这种风骨,但在文采上,确实算得上初唐四杰中名声最大的那一个。 至于杨炯,在三人中,他可能算得上最差,最没风骨的那一个了。 不过,这位只要能做官便没什麽节操,太子名下别的没有,各种官属多的是,给其拉过来,用以做做文章,弘扬一下太子仁德也是好的。 「殿下,此三人,若殿下去信或遣人前往招揽,必可得逞。三人皆有才学,当有益于殿下。」 第十八章 拜访王勃,为太子寻才 上官经野不需要天天去伴读,一般只需经学日去,更频繁一些,便是隔日去。 当然,天天去是可以的,不过今日,上官经野没去东宫。 上官经野有事,上官经野要为自己效力的太子寻才。 在宫内,李弘一遍遍做着五禽戏,想起近日课间,上官经野都会拉自己做五禽戏。 在昨日离去时,上官经野都不忘提醒自己做一遍五禽戏,李弘就不由哑然失笑。 本以为今日经野不在,自己会偷偷偷懒来着,没曾想到了固定时间,还是来到院内做起这套五禽戏。 在宫外,长安务本坊,一辆马车缓缓停靠在一座租院前。上官经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看眼前这个院落,又看看旁边侍立的马夫。 「汝确定王勃,王子安就在此院内?」 「回公子,小的打听清楚。那王勃常在务本坊与众士子交游,吟诗作乐,名声在外,其住所并不难查。」 「嗯。」 确定信息无误,上官经野迈步上前,扣住木门的门环连敲数下。 门内,一个清脆嘹亮,似乎又带有几分醉意未曾酒醒的声音响起。 「门外何人造访?」 吱呀~ 门扉被推开,入眼,一个素衣简巾丶不修边幅,带有几分豪迈的青年形象出现。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酒味钻入鼻中,上官经野微微皱起眉头。 至于门内的王勃,则是待抬眼望见上官经野衣饰华丽,身后侍从矗立丶车马肃穆。 神色顿时一敛,收起自身散漫,王勃拱手持礼,语气都比之前未开门时要恭谨许多。 「在下王勃,不知贵驾亲临,有失远迎。请公子入内小坐,容吾粗茶奉陪,详叙事宜。」 虽然不清楚来者为何人,但依据对方的打扮,王勃就清楚不是自己能惹的人。 很从心的邀请对方入院详聊,上官经野没有拒绝,他笑着对王勃拱拱手,释放出自己的善意。 「久闻王子安之名,今日不请自来,望见谅。」 「哪里,公子能来,是子安之幸,请。」 「请。」 邀请上官经野入内,14岁的王勃看着走在前面,完全不认识,且比自己还小的小孩,面露疑惑。 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个疑惑没有困扰王勃太久,进入屋内,二人跪坐下来后,在王勃疑惑的眼神中,上官经野道明自己的身份。 「长安上官氏,不知王生可曾听过?」 「公子所言,指那被陛下加封为太子少傅,上官宰相所在的长安上官氏?」 「正是,吾为二房太仆卿上官庭璋之子,当今太子伴读上官经野。」 微微一愣,王勃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对面的幼童,身份如此尊贵。 想到自己未有功名,王勃立马起身,整肃衣襟,向后退了一步,对上官经野拜了两拜。 「小生不知尊驾乃宫禁近臣,适才简慢,伏望恕罪。」 「王生何罪之有。」 起身扶起王勃,上官经野看看四周,眼前一亮,上前指着王勃书房桌案上的一篇文章。 「龙朔三年,王生献《上绛州上官司马书》,吾有幸得见,彼时是惊为天人。今日得见,此文章能否容我一观?」 「公子不弃拙作粗浅,勃焉敢藏拙,还望公子斧正。」 语句很谦虚,语气很桀骜,一谈到文章,王勃整个人就极为的自信起来。 没有继续回应王勃,上官经野拿起桌案的文章观看起来。 越看,上官经野越感叹,以自己记忆里的才学。如果不化身文抄公,确实是写不出王勃这等文采斐然的文章。 通篇引用典故如饮水一般轻松,以古讽今的比喻内容简直多如牛毛。 看完通篇,再看王勃,上官经野的眼神很是复杂。从文章上,简直觉得这个人太高洁了,而且很务实。 可实际上,王勃这个人又极度好仕途,压根和文章里面,以山川云霞为喻,隐含超脱名利之思的内容不符。 「不愧为王生,果真文采斐然。」 「谢公子赞誉。」 谢完,王勃就眼巴巴,满脸渴望的看着上官经野。 这篇文章他是打算不日上书刘祥道用的,里面是直接陈述了他的政见,并表明出自己积极用世的决心。 现在被祖父与刘祥道一样,同为宰相的上官经野先看到,王勃决定从上官仪这边入手也不错。 当今太子之前一直无同岁伴读,这件事谁都清楚。上官经野成为唯一的同岁伴读,王勃这个积极入仕的人自然也知道。 祖父被加太子少傅,上官经野成为太子伴读。 明面上,圣眷之浓是一时无两。不了解内部情况的王勃,觉得投靠上官家比上书刘祥道更有前途,实属正常。 「王生想入仕?」 「.......自然。」 被上官经野这麽直白发问打了个措手不及,三辞三让的话术卡在嘴边,怎麽也说不出口。 生怕被上官经野误以为自己不想入仕,真就转身离去,噎了半天的王勃,还是入仕的心战胜了自己微薄的脸皮。 「太子有意集天下文胆,吾观王生文气浓郁,可任崇贤馆校书郎一职,如何?」 「!!!蒙公子厚荐丶太子恩拔,此乃勃布衣之至幸,生死不足为报........」 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自己,王勃是激动的有些胡言乱语。 第一是没想到殿下居然会知道自己,第二就是没想到自己两年内跑东跑西渴望入仕不得。 现在上官经野轻飘飘一句话,自己的仕途就打开了,还是从崇贤馆校书郎一职做起。 「无需谢我,谢殿下即可。」 「谢殿下........」 笑眯眯的看着激动莫名的王勃,暂时性打破其一点矜持的上官经野,已经想好未来怎麽打磨这个璞玉了。 王勃有才,想入仕,但自身又桀骜不驯,一堆坏毛病。先藏匿逃犯,怕走漏风声,又擅杀逃犯,导致自己和父亲双双获罪。 这种小脑控制大脑,不加以思考,靠性情行事的风格很是危险。 将其收入崇文馆内,校勘典籍丶撰文,为太子歌功颂德,打磨心性,简直再好不过。 第十九章 危机来了,危机走了 「汝待传唤即可。」 走出租院,上官经野对着王勃挥挥手,走上一直停靠在门口的马车。 进入马车,两个手握横刀的家奴坐于马车内,二人像两尊门神一样夹着坐在中间的上官经野。 居于中间的上官经野没有丝毫的不适,只感到满满的安全感包围着自己。眼下正值永徽之治末期,嘴巴上说这个时期的唐朝百姓阜安,有贞观之遗风,可谁信谁傻子。 本书由??????????.??????全网首发 便是这长安城内,上官经野此刻身处的务本坊就不算太平。 在整个长安了,务本坊出市井恶少的频率,都排得上号。上官经野很惜命,为这次出行,他特意带上两个身强力壮,会点武艺的家奴随行。 眼下在回府路上,见一路相安无事,上官经野算是松了口气。 自从自己得罪武后起,上官经野为人处事就很是小心谨慎,生怕什麽时候被武则天报复。 今日说实在话,上官经野本身是想要派人请王勃来府上,足不出户的邀请王勃的。 可自己祖父,说什麽也要让自己亲自来,被逼无奈的上官经野才第一次,算是脱离了皇宫丶上官家这两点一线的路径。 「吁~汝等是何方歹人,竟敢拦阻车马!可知车马是乃上官家所有。」 「切,我管是甚麽贵人车马,到了爷的地界,便由爷说了算。车上的人,滚下来回话。」 马车陡然骤停,冲了个七荤八素的上官经野,听着外面的对话,自己的眉毛快皱成八字形。 长安的地痞流氓,什麽时候这麽勇了。大白天拦截一个明显是贵人家的马车,预感到情况不对的上官经野,按住两边想要起身的家奴。 掀开马车布帘,探出身子的上官经野看到足足二十馀个地痞挡在马车前,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行人们都躲得远远的。 「诸位意欲何为?莫非不惧金吾卫前来那问?」 「金吾卫?嘿嘿,这会爷几个快活,少拿官差吓唬人。」 几个地痞流氓看到上官经野以后,眼前顿时一亮,边嘲弄着回应上官经野的质问,边缓缓上前。 看着这帮不谈钱的地痞流氓,上官经野立马知晓,坏菜了。 谁家流氓不要钱的,不为钱拦住他作甚,总不能对面是二十多个gay佬吧。 这帮流氓还边说边靠近,明显目标就是自己。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上官经野身子直接一缩,进入马车内。 「上!兄弟们,贵人说过,擒住此人,赏钱10贯!」 见上官经野看出他们意图,「走投无路」的钻入马车内。地痞流氓们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嗷嗷叫着冲向马车。 在马车内,上官经野听到自己价值10贯,还有闲心感叹一下自己挺值钱。 今年是丰年,一斗米长安仅需6文,10贯能足足买1667斗米,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那就劳烦二位了。」 「不敢。」x2 对两个家奴,客客气气的拱拱手。得到自家小公子指令,两个家奴回了一句就持刀冲出马车。 「嗷嗷嗷~嘎。」 本来嗷嗷叫着的地痞流氓,随着马车的布帘再次掀开,一个个嗓子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一般,说不出半点话来。 两个上官家家奴手握横刀,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一个家奴顺带扔出一把横刀给到马夫。 以唐代尺来算,一尺为30厘米,足足达六尺的三个大汉,手握横刀挡在二十馀个地痞流氓身前。 「咕嘟~」x22 齐齐咽口水声传出,一个个身高在1.6米徘徊的地痞流氓,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冲!就三人,吾等人多。」 为首的头头,想到自己给贵人打的包票,贵人给予的承诺和威胁。 强忍住两股战战丶几欲先走的念头,大喝一声,为自己鼓鼓劲冲了上去。 很好,很有精神。 透过门帘,偷瞄现场情况的上官经野,对这个头头做出了肯定。 可惜,光有精神可没用。 一刀砍脚,一刀砍手,一刀砍头,作为冲在最前面的人,这个地痞头头受到了特别照顾,三个人三把刀,齐齐招呼在他身上。 没有嚎叫的功夫,地痞头头的头颅就飞了出去。 随着这个头头发起冲锋的众人,看着自己老大的头颅坠落在地,站立的身子随着脖颈处喷出几股鲜血,噗通一下倒在地上后,同时倒掉的还有众人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勇气。 「跑啊!」 「给我全部抓起来,不得放过一个!」 本以为众地痞作鸟兽散,自己这边就三个人,应该抓不到对方。 可一个冷酷的声音传来,随后一个个手持长槊丶身披甲胃的金吾卫士卒出现在两侧街头,共同向内推进。 看着金吾卫逐渐靠近,并完全无视掉自己的马车,上官经野就悟了。 好啊,自己祖父这是拿他当诱饵了,隔这钓鱼呢。 「贤甥,未曾受惊吧。」 「舅?」 「哈哈哈,吾与汝母同族,皆是清河崔氏子弟。现于金吾卫中任校尉一职,闻宰相言汝有性命之危,故带队来此。」 带队军官没有去管金吾卫们抓捕地痞,而是径直来到上官经野在的马车旁。 一看来者是自己母亲同族的人,上官经野的猜想进一步佐证,果真是自己祖父在拿自己钓鱼。 「崔舅,汝可知吾祖父计划?」 「自是知晓。」 「那,若对方人手握弩丶甲怎办?」 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拿来当诱饵,怨念满满的上官敬野,见这个未曾谋面过的舅舅都清楚计划,更是忍不住发出质问。 看出上官经野心里是怨念满满,身为被质问的对象,崔校尉也是一点不恼,嘿嘿一笑答道。 「嘿,贤甥,私藏甲弩乃重罪。若有这般器物出现,那宰相可就大喜过望了。」 有甲胃在唐代可是一等一大罪,未来太子李贤因私藏甲胃便被贬为废人。 若真在这二十馀个地痞流氓里,出现这种重器,那严查下去,只要有一点线索,可就别怪他上官仪借题发挥了。 「放宽心,少傅对贤甥用心良苦,非有意不告之。」 崔校尉看出上官经野不得劲,点点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向两侧。 随着上官经野抬头,崔校尉拍拍手,两侧楼上,数个金吾卫身影出现收队下楼,可以看到皆是手持弩箭形象。 第二十章 巅峰赛首轮交锋 刚踏回府门,上官经野连身上沾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拍,管家就急匆匆凑了上来,躬身请上官经野移步。 「公子,家主在书房传唤,让公子即刻过去。」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上官经野心里那股怨念没散,就听到自己祖父传唤自己,嘴角不由撇撇,身体却不敢怠慢。 胡乱拍拍一路来回奔波而皱巴巴的衣袍,上官经野闷头往熟悉的书房方向走去。 已进入傍晚时分,点了烛台的书房里,静悄悄的,上官仪跪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汉书》,看的是津津有味。 见上官经野进来,上官仪抬眸扫了一眼,随后放下书卷,用较为平淡的语气开口。 「吾孙回来了。听闻街头遇袭,没伤着吧?」 「托祖父福,孙儿没伤着。只是祖父怎能如此狠心,拿孙儿当诱饵?那二十多个歹人,个个凶神恶煞,围着马车嗷嗷叫。 若非崔舅携金吾卫及时赶到,孙儿恐已成刀下鬼,祖父是把孙儿性命当儿戏乎。」 上官经野真气愤到这个程度嘛,其实压根没有,那群地痞流氓都没靠近他马车十步以内,他现在说的这般凶险,不过是秉持会哭的孩子有奶喝的行为准则。 果不其然,心有愧疚的上官仪轻叹一声,起身来到上官经野身边,伸手按住肩膀,语气沉重的表达自己所为意图。 「吾孙可知,今陛下身子孱弱,武氏那妇人于宫中一手遮天,如那潜伏暗处的毒蛇,看似与吾等相安无事,却是在等待时机。 这蛇蛰伏越久,势头越猛,吾等越是放松警惕,其便会于不经意间亮出獠牙,那时便是万劫不复。」 「祖父意思,是有意引其出手,使那毒蛇露出獠牙?」 「正是,唯有主动引蛇出洞,使其先动手,吾等方能抓住把柄,痛打一顿。让武后收敛锋芒,吾等能暂得安稳。汝虽受惊吓,却摸清武后底细,窥得其踪迹,这份功劳,不小。」 上官经野的功劳没有那麽大,不过确实没有他,就没有接下来的计划。上官仪决定先行出手,尝试旁敲侧击一下武则天,看看有没有机会限制住对方的一些权力。 「明日朝会,吾当具疏奏闻陛下,今已与右相刘祥道及诸同僚通谋,众皆愿与吾同心共奏,明言此事绝非偶然,其中定有蹊跷。 只是,武氏势大,麾下亲信众多,诸如御史大夫崔义玄之流,对武后可谓言听计从。明日朝堂之上,怕是少不了一场交锋。」 没有避讳上官经野,自上官经野进入东宫,任太子伴读起,他就成为了这场权力斗争中的重要一环。 若是上官经野这个枢纽不重要,武则天不可能尝试派出一些地痞流氓,看看有没有机会,以较为意外的行事弄掉他。 次日,天没亮,上官仪就换上紫色朝服,头戴进贤冠,急匆匆赶往大明宫。 在大明宫,文武百官尽数齐聚在紫宸殿内,内侍宦官刘世文踮着脚尖,立于殿阶之上,扯着嗓子高声唱喏。 「百官上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伴随着尖细的声音落下,上官仪便从文官队列前方缓步走出,高举象牙朝笏对御座上的人躬身行礼,朗声开口:「臣上官仪,有本启奏。」 御座上,好不容易上次朝的唐高宗李治,由于起的太早,身子本就不好,现在脸色更显苍白三分。 自李弘与武则天闹掰以后,李治上朝频率就勤快了起来,或许是又有了可以平衡朝堂的可能性。李治生怕自己不上朝,武则天拿初生的太子党开刀。 「卿但言无妨。」 御座西侧,与李治并肩位置,在前不久刚达成「二圣同坐」成就的武则天身着华丽霞帔,头戴珠冠。 这段时间经历不少大风大浪,重新进化了的武则天,神色淡然的很,哪怕猜出上官仪要奏报何事,也不过是眼神多在上官仪身上停留一会。 得到李治的答应,没有去理会武则天的反应,上官仪抬眸,刻意避开武则天的视线,只看着御座上的李治,开始奏禀事情。 「臣有一孙,如今为太子伴读。素日里谨守本分,性子温良,从不惹是生非。 近一个月来,更是不与外人来往,要麽在府中温书习字,要麽入宫陪伴太子研学,市井未曾踏足过一步,更别说得罪何人。」 朝堂内很是安静,除了上官仪的说话声,就是轻微的笃笃声。 这个声音来源是武则天,这位权倾朝野的武后用指尖轻轻叩着自己御座的扶手,一言不发,就静静听着。 虽然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麽,但从手势就可以看出武则天在向群臣表达自己不满的情绪。 当宰相几年,上官仪不至于受到这种影响,他全然当作听不见,继续自己的讲话。 「昨日,其于务本坊回府,行至半途,忽冲出二十馀个歹人,围得马车是水泄不通。说来古怪,这些歹人目标明确,根本不为钱财,口中所喊皆是『擒住上官经野』。 万幸,金吾卫及时赶到,方保住吾孙性命,那些歹人悉数被擒,如今已移交给大理寺审问。」 把事情完整交代完,上官仪话锋一转,开始说出自己的判断:「臣私下琢磨,此事实在蹊跷。经野不过是半大少年郎,仅为太子伴读,无职无权,未得罪于人。 为何有人不惜铤而走险,于光天化日,行公然围堵加害之举。再者,那帮歹人行事乾脆利落,目标看得清清楚楚,哪里似寻常歹人,分明有人在背后指使,早有图谋。」 「臣近来听闻,京中不太平,似有暗流涌动,这般看来,当是有心怀不轨之人。经野年幼,却是太子伴读,与东宫有千丝万缕联系。 此次遭人加害,绝非偶然,臣疑心,此事背后定有某股势力作祟。其目的,怕是想借加害经野一事,搅乱朝局,动摇吾或太子根基,此事不得不查啊,陛下。」 后果无形加重数倍,在上官仪口中,这件事直接定性为是针对当朝宰相或太子。 虽有些不合理,但又有些合理。上官仪的话,确实引得朝中几位不明真相的大臣微微颔首,面露赞同之色。 第二十一章 朝堂开喷,跟武则天爆了! 除开一些不明真相的大臣,剩下的大臣就完全清楚,上官仪所指的暗中势力,究竟是何人了,不过也没人敢直言点破这种事情。 众大臣皆不言语,殿里顿时安静下来,百官们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在西侧坐着的武则天身上。毕竟谁都听得出来,上官仪这话看似没指名道姓,实则字字都在暗指此事和武氏有关。 群臣当然想先听听这位当事人的说法,可武则天不可能亲自下场,那岂不坐实此事真相。 见殿内迟迟无人站出来说话,与上官仪同列的许敬宗便往前迈了一步,想要站出来说话。 可不等其开口,身居右相的刘祥道就后来者居上,从队列中大步迈出,躬身示意后对着群臣,道出自己的想法。 「上官宰相所言极是,臣附议。上官侍郎孙为太子伴读,身份特殊,素日无冤无仇,却遭人围堵加害,此绝非寻常流氓作祟。事后定有隐情,若不彻查,恐难安东宫丶稳朝纲。 臣恳请陛下,下旨令大理寺丶金吾卫协同彻查,务必揪出幕后主使,还上官侍郎一个公道,震慑宵小。」 抢话的刘祥道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出一声轻嗤,正是慢了一拍的许敬宗,重新从人群里走出,不难听出许敬宗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之意。 「刘右相此言差矣,上官侍郎更是小题大做。左右无非二十几个市井流氓,一时猪油蒙心,敢拦贵人马车,怎就扯到动摇东宫丶搅乱朝局?」 「长安城内,偶有流氓作乱本就寻常,金吾卫已擒获歹人,交由大理寺审问便是。何需劳师动众,让大理寺与金吾卫协同彻查?依臣之见,上官侍郎怕是过于护孙心切,误将小事放大,反倒惊扰陛下,乱了朝堂秩序。」 知道开始上难度了,在昨晚就做好准备的上官仪,在许敬宗话音落下的第一时间。 上官仪上前一步,先对高坐的两个当权者躬身行礼,然后才转身看向许敬宗。 「许少师此言,恕臣不敢苟同。歹人目标明确,不为财货,只针对一孩童,行事利落,绝非寻常流氓那般鲁莽。若真是寻常作乱,怎会偏偏选中太子伴读?怎会有如此周密的部署? 许少师这般轻描淡写,莫非是觉得,忠良之后性命,这般不值一提?还是说,许少师知晓些什麽,故意为之?」 依旧扣帽子打法,上官仪的夺命四连问下去,准备较少的许敬宗变了脸色。 连忙对李治和武则天拱拱手,许敬宗急于撇清关系,声音拔高一个音调的回击起上官仪。 「上官侍郎休要血口喷人。老臣不过就事论事,怎就成知晓内情丶故意为之?倒是上官宰相,一味揣测背后有势力作祟,莫不是想藉此事,构陷他人,排除异己?」 这件事肯定不能让两人一直互喷下去,刘祥道见状,当即上前一步参与战斗。 「许少师休要胡言,上官侍郎一片忠心,为国为民,怎会构陷他人?此事本就疑点重重,彻查乃理所应当之事,许少师这般极力反对,反倒显得可疑。 莫非是许少师,怕彻查之下,牵扯出什麽不该牵扯的人和事?」 「刘右相这话可就错了。」 新人物登场,许敬宗作为武则天势力里扛大旗的人物,可不代表武则天没有其他高官可用。 上官仪一直有所提防的御史大夫崔义玄,便从百官队列中走出。此人面色阴鸷,语气尖锐,一脸奸臣相。 崔义玄比之许敬宗,更是武则天心腹,当年李治立武则天为后一事中,便有他的身影存在。 长孙无忌等人获罪,也是由他承中旨处置的,今日,自然也要站出来为许敬宗撑腰。 说来,上官经野和这位倒有着一些亲戚关系,崔义玄出身清河崔氏南祖崔溉支系,南祖崔氏为清河崔氏定着六房之一。 崔义玄在崔氏里地位很高,历史上自他以后,他这房是出宰相丶出大理卿丶出太子少保,出一堆地方刺史级别人物。 可惜,上官仪和崔义玄二人所奉对象不同,饶是有远房亲家关系,在此刻,也不可能缓解二人关系半分。 像救上官经野的崔校尉,那位便选择侍奉李治,愿意协助上官仪一臂之力。作为顶级家族,怎会不懂狡兔三窟的道理。 「上官宰相疑神疑鬼,刘右相盲目附和,不过二十馀个歹人,怎就扯到『不该牵扯的人和事』?依本官之见,二位怕是借题发挥,想藉机煽动朝局,离间圣上与皇后关系。」 「崔御史此言,方是颠倒黑白。本官所言,皆有据可依,吾孙无冤无仇,歹人目标明确,绝非寻常作乱。崔御史身为御史大夫,本应执掌监察,纠察奸邪。 如今不分青红皂白,一味袒护,莫非崔御史与那幕后主使,有什麽勾结?还是说,崔御史是奉某人之命,故意阻挠彻查?」 「上官仪,休要含血喷人。本官身为御史,行事磊落,只凭法理说话。歹人已被擒获,交由大理寺审问即可,何需动众?汝执意要大理寺丶金吾卫协同彻查。无非想藉此事扩大声势,笼络人心,图谋不轨罢。」 有了强力队友参展,许敬宗立马跟团,当即附和起来。 「崔御史所言极是。上官侍郎,汝这般步步紧逼。莫不是忘了,如今朝堂安稳,百姓阜安,怎容汝这般无端生事? 再说,经野是汝孙,汝这般小题大做,难保非私心作祟,想借太子伴读之职,为上官一族谋私利。」 「许少师休要混淆视听,崔御史更是强词夺理。太子伴读关乎东宫体面,经野遭袭绝非私事。若此事草草了结,日后再有歹人觊觎东宫丶加害忠良,朝廷颜面何在?朝纲何存? 崔御史身为监察之官,不辨是非,反倒袒护可疑之人。许少师身为太子少师,不为东宫安危着想,反倒一味阻挠彻查。二位这般行径,才是真正心怀不轨,有负陛下所托。」 刘祥道不急不慢的回击回去,见自家辩手出击,上官仪紧接着补上一刀。 「刘右相所言不差。崔御史协赞武后立位,向来对武后言听计从,今日这般阻挠,莫非是武后授意? 许少师依附武后,早已众所周知,二位一唱一和,无非是怕彻查之下,牵扯出武后身边之人,坏尔等好事!」 「上官仪,汝敢大逆不道!陛下在此,汝竟敢妄议皇后,构陷忠良,分明是狼子野心。臣恳请陛下,治上官仪大不敬之罪。」 「陛下,崔御史所言极是。上官仪妄议皇后,借私事发难,扰乱朝堂。若不严惩,恐难正朝纲。」 爆了!朝堂上文武百官眼睛看着,耳朵听着这一来一往,局势极具升温,到最后上官仪直接爆了的说辞。 原本只感觉好不精彩,后悔手中没有一点吃食可以享用,现在的话,众人一个个比较起谁头埋的更低。 第二十二章 效果斐然的道德绑架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陛下在此,汝敢如此妄议当今皇后,构陷忠良,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啊。陛下,臣恳请陛下,务必治上官仪一个大不敬之罪。」 「陛下,上官仪在妄议皇后啊。此乃借私事发难,扰乱朝堂。若不严惩,难正朝纲啊,陛下!」 在短时间的震惊过后,崔义玄丶许敬宗二人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用略带颤抖的嗓音,控诉起上官仪,二人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这种巅峰赛,恐怕谁进去参团,就会被顷刻炼化。朝堂内,文武百官是屏息凝神,没一个人敢抬头去看武则天的眼睛。 在这个时候大口呼吸好像都是一种罪过,官员们生怕自己被武则天选中,成为那个发泄对象。 此前,一直神色淡然丶指尖轻叩扶手的武则天,终于是坐不住了。停止叩击,周身的气压降至冰点,可在一旁的李治却是旁若无人的乐呵呵看着底下的一出「闹剧」。 无法继续保持从容的武则天,目光缓缓扫过和她作对的几人。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是上官仪,再是刘祥道,最后落在李治身上。 不过等来到李治身上时,武则天那冰冷的眼神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委屈丶不满等情绪填充在内。 注视了一会李治,见李治装看不到,不为自己出头。武则天只好转过身,语气极度冰冷的开口。 「上官仪,汝身为当朝宰相,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仅凭一己揣测,便在朝堂妄议皇后,构陷本宫,好大的胆子!」 知道这种话太苍白无力,底下大臣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武则天露出一抹讥笑,坐正身子,像是看小丑一般看着上官仪,表露出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姿态。 「本宫辅佐陛下多年,整顿朝纲,安抚百姓,自问无愧于朝堂,无愧于陛下,更无愧于天下苍生。上官经野不过一太子伴读,本宫若真想除掉,何须二十几个市井流氓,闹得人尽皆知。 这般拙劣的手段,岂会是本宫所为?汝借题发挥,分明是借孩童之事,煽动朝局,离间本宫与陛下的关系,上官仪,汝真是其心可诛!」 句句在「理」,一时间,不少不晓得武则天和上官仪有过废后内情的官员,内心开始产生动摇。 在这帮官员眼里,武则天手握大权,确实无须用这种鬼鬼祟祟的手段。 官员们无从得知武则天此时废后风波未过,不敢大肆打压群臣,对武则天的印象,仍保留在那个稍有不爽就迫害臣子的形象。 崔义玄倒是知道,但他不可能揭自家主君的短,他立马跟着武则天的话附和。 「皇后殿下所言极是。上官仪分明是以私仇构陷皇后,请陛下明察。」 上官仪未上前自证,这种情况,他早就有所准备。 只见就在上官仪身后两列内,一道身影走出,双膝弯曲,直接跪倒在大殿中央。 那人同样身着紫色圆领襴袍,象徵三品朝廷命官身份。可是吸引住众人目光的高官抬起头,众人却发现这麽一位高官,此刻是面容憔悴,眼眶泛红。 在这个时候,哭出来的人,总不能是听双方辩论听哭的。 来者身份,不言而喻,自然是以受害人上官经野父亲身份,登场的从三品太仆卿上官庭璋。 「陛下....臣上官.....庭璋,叩请陛下.......为臣做主!」 与父亲早早通过气,上官庭璋是几度哽咽,额头紧紧贴在地面,浑身颤抖的开始自己的上奏。 「臣之子经野,为太子伴读,素来谨小慎微,未与人结怨。昨日遭人围堵加害,险些丧命,臣得知消息时,是心如刀绞,彻夜难眠。 臣身为太仆卿,深知朝堂规矩,亦知陛下圣明。可臣子险些成,刀下亡魂。歹人目标明确,不为财货,只针对一孩童。若不是崔校尉及时赶到,臣便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到这,上官庭璋可谓涕泪横流,整个人缓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口继续说话。 「上官仪乃臣父,所言绝非妄议,更非构陷。臣只求陛下,下旨令大理寺与金吾卫协同查办,揪出幕后主使,还臣子公道,还上官家一个清白。 若此事草草了结,日后再有歹人觊觎东宫丶加害忠良之后,朝廷颜面何在?」 上官庭璋极有渲染力的哭诉,加上他这从三品官员的身份。 此刻以父亲的身份,放下身段在朝堂上当众哭诉哀求,产生的冲击力比前面上官仪爆了都大。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臣丶父子从来不是单向的。 臣子忠诚君王也要贤明,这才能成为一段佳话。同样,儿子恪守孝道,父亲也要尽到一家之主的本分。 现在,一个从三品大臣被逼到不得不在朝堂上哭泣,背后的黑暗到底有多少,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果不其然,不少大臣立马就开始点起自己的脑袋,面露出同情之色。再看向武则天,眼神里又有了几分猜疑的神色。 此事要是真与武后无关,为何崔义玄丶许敬宗要这般极力阻挠彻查? 背后要真不是武则天,一个从三品太仆卿和一个从二品太子少傅,如何会在朝堂哭求彻查? 以二者的能力,要真只是二十多个地痞流氓,今天他们敢叫嚣,要不了第二天,尸体就得出现在渭水上。 意识到这招威力的武则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双手攥着御座扶手,连珠冠上的珠串因气愤而上下起伏的身子,不停的晃荡起来。 武则天是怎麽都没想到有这招,上官仪居然不要脸到让他的从三品二儿子亲自下场,以父亲的身份哭诉。 这般一来,自己这边是彻底陷入了被动,继续强硬阻挠的话,只会显得心虚。 可是,不辩解真让查,武则天知道,肯定能查出点什麽。不是自己尾巴没有收乾净,而是李治一定会藉此机会,凭空捏造证据来敲打一下他。 这种雇佣歹徒的行为,是废不了后的,但恰好可以起到敲打和一些惩戒的作用。到时候,李治借着机会,收回一部分权力,那比杀了武则天都难受。 因此,武则天不想认输,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武则天继续为自己争辩。 第二十三章 遇袭事件结束,李治的「补偿」 「太仆卿,本宫理解汝护子心切,可汝怎能仅凭一腔悲愤,轻信上官仪的揣测,污蔑本宫呢。 此事绝非本宫所为,那些歹人有诸多可能。兴许是上官家往日结下的私仇,或是故意嫁祸本宫,意图挑起朝堂纷争。汝怎能不分青红皂白,便将矛头指向本宫?」 武则天的语气很温和,不温和没用啊,在上官庭璋这种哭惨攻势下,武则天但凡强硬一点,那些盯着的臣子就会以为她在压迫上官家,堵他们的嘴。 没看到之前为武则天冲锋陷阵的两员大将,许敬宗和崔义玄消失不见了,二人在上官庭璋出现后,就当起了缩头乌龟。 这种政治正确,让武则天不得不和风细雨的跟上官庭璋讲道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再者,身为太仆卿,汝掌管宫廷舆马,理应恪尽职守,而非在朝堂之上,以私怨裹挟公义。若真如汝所言,想要彻查,本宫并非不允。 可为何非要劳师动众,让大理寺与金吾卫协同?分明是上官仪想藉此事来扩大声势,图谋不轨。」 武则天的辩解很苍白,因为大理寺卿袁公瑜与崔义玄一样,是朝堂上公认的武则天受下的忠诚党羽。 要是不联合查办,这起案件怕不是武则天怎麽说,怎麽来。这麽一来,上官仪父子的哭诉似乎多了几分道理,要是不哭诉,这件事确实只能不了了之了。 武则天也是没想到,她的话语让众官员,对上官父子的话更信了几分。 「皇后殿下此言差矣。臣孙遭袭,臣息妇是以泪洗面,庭璋为夫为父,心中悲痛,又何错之有? 莫不是此事疑点重重,臣怎敢于朝堂上,冒死进言?倒是皇后殿下一味辩解,极力阻挠联合查案,莫非真与幕后主使有关?」 勇!太勇了! 百官看着这个宛如自爆卡车,疯狂怼武则天的上官仪,一个个在心里都是竖起了大拇指。 一个人怎麽能勇敢成这样,一次不够,上官仪还敢再提一次。 「上官仪!呼~呼~」 底下不少官员佩服,那被怼的本人,武则天就是恨不得把上官仪给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了。 怒意涌上心头,胸口不断起伏,武则天再也掩藏不住自己欲杀人的目光。 说实在话,武则天都不清楚上官仪为何这般咄咄逼人,连一丝情面都不留,好似以后都不过了一样。 武则天当然不清楚,她想要杀上官一家的心思,已经被上官家提前猜测出来了。 这场斗争注定是残酷的,是你死我亡的,上官家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在御座上的李治,咳嗽几声,本来骚动的朝堂立刻安静下来,没有急于开口,李治抬手揉了揉眉心。 上官仪藉此事打击武则天的势力,是李治乐见其成的,不过,武则天百般阻挠,不愿联合查办。 这样一来,双方各不相让,继续争执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是时候自己站出来决断了,不再看戏,李治清清嗓子,环顾了一圈神态各异的臣子们。 「咳咳~」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治身上,包括一旁的武则天。 「上官仪,朕晓汝护孙心切,明白汝忧心朝局。然,汝在朝堂上,妄议皇后言辞过激,实属不该。」 李治的话顿了顿,目光转向面露些许喜色的武则天,开始了自己端水,两边各打一大板的操作。 「皇后,朕亦知汝辅佐朕多年,劳苦功高,绝非那般心胸狭隘之人。近来京中确实暗流涌动,不少官员私下议论,言汝垂帘于后影响朝纲。 汝贵为皇后,当以身作则,约束身边亲信,莫要让旁人抓住把柄,坏汝名声亦让朕为难。」 被武则天强行绑架,应允她于紫宸殿露面干政,李治心中是越想越不满。可李治的性格就是这种,前脚应允后脚后悔,然后又碍于面子不好撤回。 现在抓住这个机会,李治赶紧阴阳上两句。话中算是肯定了武则天的功劳,不过却点出她有在自己能处理朝政时,越权干政的嫌疑。 本就因废后风波,不得不老实一点的武则天,听后是心中一沉,傻子才会听不出李治在说些什麽。 可在百官面前,李治说啥她都得受着,不能进行反驳,只得首次离开自己的御座,侧身向李治躬身行礼,委婉哀怨的道出歉意。 「妾遵旨,妾定当约束亲信,谨守本分,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上官仪,上官庭璋,朕知尔等父子心中悲痛,亦明白此事疑点重重。朕决定,下旨令大理寺卿亲自督办此案,金吾卫协同配合,务必彻查到底,揪出幕后主使,还尔等一个公道。」 大理寺卿亲自督办,好吧,李治显然是又心软,决定放武则天一马。 底下百官听到李治的话,皆是心中一寒。能不心寒嘛,从二品的重臣,家中亲属遭人暗算,三品大员在朝堂哭泣,事情结局竟如此轻拿轻放。 李治似乎也清楚自己做事不公允,连忙补充上自己的补偿。 「上官卿家,尔等一家一心为国,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汝大儿上官庭芝,于周王府中担任属官多年,行事勤勉尽责,朕早有耳闻。今日朕便下旨,上官庭芝升任长安县令。」 长安县令,正五品上,比之正六品周王府属官,要整整提升三小级。 长安县乃京畿要地,县令一职是位低权重的典型代表,手握长安县令一职已经可以参与朝中大事了。 像现在被贬为西州都督府长史,未来的着名儒将裴行俭,在任长安县令的时候,便具备与顾命大臣长孙无忌丶褚遂良秘密商议,阻止李治封武则天为后的资格。 言下之意看似是补偿上官家,让上官家闭嘴,到底还是为太子李弘添加底蕴。好让上官家与李弘的组合,具备跟武则天的党羽对抗的能力。 一个长安县丶外加西台和太仆寺,三个政府机关和一个当朝太子,确实已经具备和武则天分庭抗礼的能力。 看着跪下谢恩的上官家父子,李治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不由上扬,捋着自己的胡须。 李治很满意自己的制衡能力,眼下太子和武氏两方势力对垒,自己又可以在中间左右拨弄,确保地位稳固了。 第二十四章 会见杨炯丶王勃 朝会一结束,这场风波就迅速席卷了整个长安。 原本在众人印象中,主要拿手诗文一道的宰相上官仪,居然硬刚了武则天。在影响巨大讨论的时候,不少臣子也在揣测当今局势变化莫测的朝堂局势。 在大臣们议论纷纷之际,东宫的崇贤馆内,太子李弘上身穿着绛纱单衣,以公服姿态端坐主位。 在李弘的身侧,上官经野躬身而立,跟李弘汇报着朝会战果。 google搜索twkan 「祖父冒死进言,终未能扳倒武后党羽,得陛下允诺,算有几分收获。」 「父皇此举,看似端平一碗水,实则有意制衡母后势力,扶持上官家,为东宫添力啊。」 上官经野敏锐的察觉到李弘的言语中,阿娘这个称呼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正规的母后称呼。 称呼变了,但语气还是很惆怅。 意识到归意识到,但真正到这一步,感受到天家只有利益的时候,李弘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长安县令一职,看似补偿上官相公与汝经野,实则让孤手握京畿要地职权,与西台丶太仆寺相互呼应。父皇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啊~」 「武后今日暂作退让,心中定然积怨,定不会善罢甘休。有陛下教唆,想必吾等与武后对抗只会日益加剧。」 「母后权倾朝野,党羽众多,仅凭上官家与孤东宫现有势力,尚难与之分庭抗礼。今日见经野举荐贤才,望有所收获。」 李弘重视自己举荐的人,上官经野很开心,不过他要提前给李弘打打预防针。 初唐四杰各有各的毛病,在上官经野的视角里,他举荐的三人,不加以打磨就可以重任的,仅有尚未得到通知回来的骆临海一人而已。 「殿下思虑周全。二人文采斐然,当可借文辞为东宫扬声名。然!二人性情各异,一个过理想,一个重虚名,日后需殿下暗中把控。」 「经野,今........」 没等李弘回复上官经野,殿外就传来宦官喊有人求见的声音。 知道是自己派人出去接的王勃和杨炯二人到来,李弘暂且放下和上官经野的对话,大声朝馆外一喝。 「传杨炯丶王勃二人入殿。」 话音落下,殿外便传来宦官的传讯声,坐直身形,整理了一下上衣的李弘,补充上刚才自己未说完的话。 「今日看看,这二位贤才,能否为东宫所用。」 杨炯和王勃,对待这次机会都是极为重视。 二人皆是身着一身青衫进崇贤馆,一进馆内,见李弘端坐在主位,立马快步上前问好。 「臣王勃(杨炯),谨再拜,恭请太子殿下金安。」 第一次被太子召见,算是正是参拜,二人都是老老实实的跪伏在地,对太子连拜了两次。 李弘受完利后,就亲自起身上前,把二人拉起。 「二位今日肯入东宫相助,是孤幸,亦是东宫幸。孤自认学识浅陋,于治世之道丶安邦之法尚有诸多不解。 今日特请二位来,非寻常任职,而是望二位不吝赐教,倾囊相授自身所学。二位有何高见,孤洗耳恭听。」 这话一出,杨炯丶王勃二人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止不住的兴奋起来。 本以为只是来东宫做个闲散属官,哪能想到有这出,太子居然主动放下身段求教。 这事说出去谁敢想,谁敢信。以为当上东宫属官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还有更好的第二关等着自己。趁着王勃整理措辞的时候,杨炯先行开始阐述自己观点。 「太子殿下如此垂询,臣岂敢不尽言。臣以为治世之本,根在正心修身,以德服人。昔日,尧帝克己复礼,躬行仁政,不重珠玉而重黎元,方有唐尧盛世。 汉文帝亲奉汤药于薄太后,轻徭薄赋丶与民休息,遂成文景之治。殿下天纵英明,本就心怀仁善,只需效仿古贤,必能成就一番德治伟业。」 说的很多,说的很好,但李弘压根不想听这麽虚的东西。 看着眼前兴奋的杨炯,李弘决定再问问,兴许对方有真材实料呢。 「所言极是,古贤之治,确是典范。只是孤为储君,身处朝局之中,当如何将这份德治落到实处?」 「殿下身为储君,当以身为范,以仁孝侍奉陛下,晨昏定省必不怠慢;以宽容对待群臣,不恃太子之尊轻慢朝臣;以慈惠安抚百姓,东宫可设义仓,赈济京畿贫弱。 此番,臣相信凭殿下仁心,定能把德治推行天下,使得百姓感念殿下恩德。」 头疼,李弘听着这些话就头疼,他问的是这个嘛。不过,让李弘继续深入去问,以他的身份又有所不妥。 在一旁的上官经野看出李弘难处,接替李弘进行提问。 「令明仁心可嘉,只是........如今东宫属官繁杂,难免有趋炎附势之辈,仅靠德行教化,恐怕难以服众。」 这下,杨炯看出来李弘对自己的答覆好像有些不太满意,从59年弟子举及第,被举神童后,就在弘文馆呆了4年的杨炯,立马调整自己说辞方向。 对比自己小的上官经野,也是丝毫不在意年龄差距,直接「舔」了上去。 「上官公子所言极是,臣亦是深以为然。如此更要整肃风气,不负殿下期许。 如今崔义玄丶许敬宗之流阿谀逢迎,恃宠而骄,失臣子本分,堪比汉之石显丶秦之赵高,专权乱政,误国误民,更是辜负陛下与殿下信任。」 显然,杨炯是来之前听闻了朝会的事情,在往迎合李弘和上官经野的方向讲。 在弘文馆内呆了4年,有点信息渠道倒是正常,可王勃就没有这个能得知信息的渠道了。 这位少年还以为武则天和李弘,处于母慈子孝的状态,见杨炯这麽说,连忙站出来反驳。 「此言过激,赵高丶石显皆为祸国之奸,以此比崔丶许两位大臣,未免太过苛责。」 杨炯内心不要太高兴,有了反驳自己,自己才好继续在李弘面前表现。 看看王勃,又看看在高位的李弘和上官经野,杨炯故意摆出一副刚正不阿丶严肃的面容。 「王兄此言差矣。奸佞之始,皆由谄媚起,不及时纠正,日后必成大患。 殿下可斥退东宫趋炎附势丶谄媚者,再令东宫属官巡按京畿州县,纠察贪腐丶罢黜庸吏,使德泽流布四方,臣所言皆为肺腑之言。」 「依令明见解,此番行事能撼动根基?」 「殿下仁厚,心怀天下,只要推行德治,必能深得民心。届时纵有人有觊觎之心,亦难撼东宫根本。」 闻言,李弘未置可否,转而看向另一个考校对象,王勃。 王勃还在品味杨炯的话语,刚刚回过味来的王勃,好像才意识到杨炯是可以那麽说的。 「王勃兄,汝素有才名,依照杨令明言,可有补充?」 回过神,知晓李弘是在提问自己,王勃道出心中想法。 比起在弘文馆熬了4年的杨炯,王勃还是要天真一些。 「殿下,文以明道,以文动君,是东宫不可或缺之策。昔日,司马相如作《上林赋》,铺陈大汉盛景,动武帝心。扬朝廷声威,亦助其揽尽天下文脉。」 「所言极是,只是王兄,这文辞当如何用,方能既显锋芒又不招祸患?」 王勃说的天真一些,上官经野还是从中听出他的一些想法,基本就是让李弘收拢天下文人的心,这老一套说辞。 既然这样,那上官经野就要替李弘深挖一下了,相信王勃这麽说,一定是有什麽文章腹稿才会这麽说了。 果不其然,听到上官经野提问,王勃立马自信一笑。 第二十五章 华而不实的献策,武则天找 「勃愿为主笔,为东宫撰三篇华章。一为《圣德赋》,述陛下仁政,暗颂殿下功绩,上呈陛下以博圣心,堪比相如《大人赋》之妙。」 傲,真是太傲了。这个时期的王勃,还是没经历过毒打啊。 看着锋芒毕露,有一点成就就飘上天的王勃,上官经野在心底里感叹。 这种想法也出现在李弘和杨炯心头,不过三人默契的没有开口打断,而是继续倾听王勃讲解。 「《圣德赋》臣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骨,辞藻为衣。其二《东宫求贤赋》,臣则意在广招天下才士,不论出身,只论才学,可追燕昭王筑黄金台求贤盛世。」 不知道李弘和上官经野心中想法,王勃是越说越狂。 「三为《斥奸邪文》,针砭崔义玄丶许敬宗之流的跋扈行径,仿贾谊《治安策》讽谏,不直斥武后,只言『奸佞乱政,损陛下圣名』。」 第三篇文章,在场三人都看出是王勃临时想的,是受杨炯的启发。 上官经野已经在心里给王勃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号,除了《圣德赋》可以搞搞,剩下两个哪里是现在可以搞的。 看一眼李弘,发现李弘也在看着自己,二人从对方眼神里读取出同一个意思。 王勃的主意,哪怕排除李治的猜忌这一个因素,也是完全不可行。 华丽文章的背后终归要有实际权柄支撑,所谓以文聚贤,要是没有实打实的倚重与利益。不过是空中楼阁,一群散沙。 不过,李弘没有直言了当的表达俩人不行,二人的文采很出众,李弘是确确实实看出来了。 王勃随随便便拿出三个文章,杨炯9岁就应弟子举及第,文采这一块二人是没的挑。 「二位往后东宫事,便劳二位多费心。杨炯,孤辟汝为东宫左右率府左长吏,正七品上官职;王勃,孤辟汝为崇贤馆校书郎,从九品下。」 校书郎对文采要求很高,虽然品级低,但在校书郎之上,便是崇贤馆两位学士了,学士可是有当朝宰相兼任的人物。这种清贵官职,对王勃来说很合适。 杨炯则已经泡了4年时间,性子打磨的差不多,愿意讨好上级说违心话。让杨炯做点实事,算是较好的安排。 二人对李弘的安排都很满意,双双跪地拜谢。 「臣等遵旨,当竭尽所能辅佐太子殿下。」 徵辟二人结束,李弘没有立刻赶二人离开,而是又闲聊了片刻。 在闲聊的时候,二人跟孔雀展翅似的,疯狂在李弘面前展露自己的才学和政治主张。 至于上官经野,则在一旁一边称赞二人才思,一边想着别的心思。一番交谈下来,上官经野是把二人从里到外,看了个一清二楚。 杨炯是喜欢引古贤例空谈德治,可能是经历原因,让他很喜欢谄媚讨好李弘,能力不好说,需要后面再看。 王勃的文采确实好,可他是一点不懂实际政务的凶险,有些恃才傲物,过于张扬了。 到傍晚时分,宫内宵禁快要开始时,杨炯与王勃方才迟迟谢恩离去。 崇贤馆大门关上,只剩下李弘与上官经野二人在馆内,二人总算能说些交心话了。 「经野,汝且说说,方才二人所言究竟如何?」 「殿下,二人所言,看似引经据典丶文采斐然,实则........重文采丶轻实际,重声名丶轻权柄啊,颇有些徒有虚名的意味。」 对于自己推荐的人,上官经野的评价是丝毫不客气。这个时期的二人不行就是不行,可不能让李弘抱有幻想,到时候成为武则天的突破点,那可就好玩了。 「唉~正是。」 听完上官经野不留情面的评价,李弘轻叹一声,这位几岁就开始接触政务的太子,太清楚杨炯和王勃二人刚才那些话语的含金量了。 「杨炯一味谄媚讨好,只知夸赞孤圣明,却未深思如何能让德治落地,如何能真正与母后抗衡。 崔义玄丶许敬宗之流在朝堂呼风唤雨,东宫贸然动手,不等德治落地,孤想母后就以『太子擅权丶离间君臣』为名扳倒孤了。」 「王勃笔下文章虽美,易流于表面,只学相如丶贾谊文采,未悟其文章背后考量。 不知招揽才士需有实际利益,仅凭一篇『周公吐哺』典故赋文,如何能让天下才士真心归附?不过是聚些趋名逐利之辈,难堪大用。」 到李弘对二人的评价结束为止,上官经野都没有说过话,他只是静静的听着。 没指望上官经野详细点评东宫属官,李弘起身目光落在上官经野身上。 本以为能招来两个神童,可惜,二人都偏科严重。现在思来,还是上官经野最为可靠。 「经野,往后汝需暗中盯着二人。汝要提前提醒,让杨炯草拟东宫规制丶奏疏,不得空谈古贤典故,一味谄媚。 王勃撰写文赋,汝先过目审核。确保取悦父皇,又隐晦揭露母后党羽的跋扈行径,不能一味粉饰,亦不能太过张扬。」 「经野明白。」 上官经野躬身行礼,表示自己明白李弘的意思。二人有用,但华而不实,是两块未雕琢的石玉,需要进行打磨才可成为璞玉。 作为两人的引荐人,上官经野不反感李弘让他对二人负责。 明明自己就是一个9岁孩童,结果事情一件件压到自己身上。上官经野很是无奈,不过,好歹抄家危机算是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马上宫中宵禁,经野,汝先离去吧。」 「臣告退。」 拱拱手,上官经野缓缓退去,独留下李弘一个人在崇贤馆内思考。 跟在一个内给使身后,上官经野一步步跟随着穿过走廊,向宫外走去。在路上,上官经野是左思右想。 上官家新得长安县县令一职,如果能够说动左威卫大将军丶太子左卫率丶郜国公郭广敬加入他们,那发动一场宫变的资本已经初步具备了。 虽然抄家危机看似消散了,但上官经野不敢大意,李治态度一前一后两个样是很寻常的事情。 现在太子太依赖李治的恩宠了,这种恩宠一旦消失,他们就是武则天案板上的一条鱼。 「上官经野。」 「嗯?」 前方突然一个尖细的喊声响起,随后低头走路的上官经野,看到在自己前面的内给使停下了脚步。 抬头侧身,绕过内给使的身子看去,上官经野看到三个宦官在前面拦住他的去路。为首的宦官看到上官经野看来,笑眯眯的开口。 「上官经野?皇后殿下要见汝。」 第二十六章 初会武则天 闻言上官经野心头一沉,扫过三人穿着区别于别的宫殿宦官的黄娟衫,三人显然不是假冒的。 上官经野还没来得及慌,身前的内给使倒是先慌了神,他得的太子命令是送太子伴读出宫,现在被堵住去路,自己完成不了任务,回去也要挨板子。 「诸位中大人,上官伴读是奉太子殿下命出宫,此时宫门即将宵禁,怕是.......」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放肆,皇后殿下懿旨,汝一个小小没品内给使敢置喙?太子殿下那里,自有人去回禀,轮得到汝多嘴?」 带路的王内给使被对面从八品下的内侍丞一说,立马不敢多加言语。 回去受罚是受罚,可要是现在继续多言语,那自己一个没品宦官,能不能有小命都两说。 见状,上官经野知道自己不想跟着走也得走了,强行赖着不去,恐怕会落得一个抗旨不遵的口实。 定了定神,面上露出9岁孩童该有的怯意,整个人缓缓从王内给使身后挪了出来。 「臣遵懿旨,只是臣年幼,恐面见皇后殿下失仪,容臣整理一二。」 说罢,没等宦官同意,上官经野就开始抬手整理起腰间锦带。 啪~ 一声脆响,腰间挂着的羊脂玉佩却是掉落于地,玉佩掉在王内给使脚边,脚边传来的异样让王内给使低下头看去。 而此时,上官经野也抬头扫了王内给使一眼,二人互相对视一眼。 随后,上官经野就摆下头拾起其脚边玉佩,却因「焦急」反而反覆扣不上这玉佩。 「劳烦中大人稍候片刻。」 王内给使对着三个宦官示意了一下,为首的内侍丞撇了撇嘴,不耐挥手催促。 「快些,莫让皇后殿下等急。」 得到应允,王内给使弯下腰,来到上官经野身前帮助上官经野扣上腰间玉佩,而上官经野借着这拢衣的掩人耳目动作,轻声嘱咐起王宦官。 「回东宫,报太子言,吾被召往蓬莱宫。」 借着王宦官挡在前面的身子,上官经野的嘱咐倒是没被发现。 王宦官面色正常的帮忙整理完衣冠起身,见整理仪容结束,对面为首的内侍丞又开始急不可耐的催促起来。 「行了行了,一个杂役,滚就是,上官伴读赶紧跟吾等走吧。」 太子伴读没有品级,是差遣职,不是独立官阶,品级是需要看本官是什麽的。 上官经野年龄摆在这,他目前就只是顶着差遣职的太子伴读头衔在,本质是没有品级存在的。 有品级的内侍丞相,只要不畏惧上官家,确实是可以不用好声好气的跟上官经野言语。 王宦官低头看看上官经野,受内侍丞驱赶,便不在停留,转身沿着来时方向离去。 见报信的走了,上官经野悬着的心算是落下了几分,收敛起心神,缓步跟上三个宦官,往武则天的蓬莱宫方向走去。 太阳落山,宫内的宫禁已经开始。一盏盏点亮的宫灯,照出的光影在地上是明明灭灭。 低着头行走的上官经野,脑袋里是思绪万千。 武则天此番召自己,总不可能是找自己交心来的。在他的影响,或者说在武则天的亲手推动下,太子李弘和武则天是日渐离心离德。 无论是自己作为太子唯一贴身年龄相仿伴读的身份,还是自己怂恿太子,在身后进行引导的事。 怎麽看,这一次召自己蓬莱宫的武则天,都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闷头走路的上官经野,在心底里是反覆推演应对武则天的措辞。 「上官伴读,到了。」 抬眼看去,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跟随宦官们来到蓬莱宫的宫门前,上官经野在门外伫立片刻,待宦官通传后,引他步入宫内。 宫内可谓灯火通明,外面舍不得用的蜂蜡和牛脂腊,在宫殿里是随处可见。 武则天端坐蓬莱宫的凤榻上,虽然身着素色宫装,但神色很冷漠,上官经野能感受到对方在打量自己。 不敢怠慢,简单瞟上一眼,上官经野就立马低头躬身行礼。 「臣上官经野,参见皇后殿下,殿下圣安。」 宫内,沉寂许久,待上官经野额头出汗之际,武则天让平身的消息才缓缓传来。 「免礼。汝年方九岁,便得太子倚重。闻汝引荐两人,皆入东宫,为太子属官,倒是有识人的本事。」 「殿下谬赞,臣不过对二人才华有所耳闻,故不敢私藏,举荐于太子殿下,为东宫效力,为陛下分忧。」 没有上官经野想像中,那种上来就让他长跪不起的场景,相反,武则天的态度很好。 听到上官经野打官话,武则天的语气甚至更柔和三分,言语中更是表露出拉拢的意味。 「汝虽年幼,倒是心思通透。太子性子执拗,近日行事是愈发偏激,与吾渐生隔阂。想来汝若能在太子身侧,多为吾进言,劝其收敛锋芒.......吾可保上官家荣宠不衰,升汝祖父为右相加太子太师又何妨?」 在底下听着这话的上官经野,被武则天拿出的巨大筹码,惊得咂了砸舌。 好大的手笔,从一品的三师职位说给就给。要是自己祖父真升右相,彻底掌控西台并被加为太子太师,那在朝堂上的权柄真是要多重有多重。 一般的孩童,与太子相识不过一月,得到这麽重量的承诺,抱着为家族立功的心态,恐怕就点头答应了。 上官经野知晓这就纯纯画大饼,但又怕武则天发疯,不敢直言拒绝,只得躬身把姿态放低,尽量委婉的回绝。 「臣谢殿下厚爱,只是臣蒙陛下恩典,为太子伴读,当以辅佐太子为己任。太子殿下仁厚,与殿下隔阂,不过是政见偶有不合,绝非有意忤逆。 臣年幼无知,不敢妄议殿下与太子之事,恐弄巧成拙,辜负殿下与太子信任。」 话语落毕,蓬莱宫内是陷入寂静当中,设在凤榻边鎏金香炉的香炉,炉顶飘出袅袅暖烟,却压不住殿内渐生的寒意。 武则天动不动就不搭话的态度,没有给上官经野太多压力,但对一个9岁孩童的体力考验却是艰巨的。 第二十七章 化险为夷, 及时救场的太子 「哦?汝倒分得清轻重。只是,怎麽吾听闻,东宫新辟王勃丶杨炯二人,欲连撰三篇华章,其中竟有一篇《斥奸邪文》,要针砭许敬宗丶崔义玄诸臣?此事,汝可在场?可曾知晓?」 「!」 震惊,听到武则天这番话语,上官经野脑中飞速运转。 四人谈话乃是崇贤馆闭门所言,怎麽会传入武则天耳中,东宫已经筛查掉一批武则天的眼线,居然还有高手隐藏在里面。 并且这个隐藏的人,能够在他们驱散四周的人以后,还能听到四人的谈话。 不对,这是现实世界,不是超凡世界。 上官经野强行让从慌乱中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不信武则天手里有一个顺风耳太监潜伏在殿下身边。 想来,可能是王勃或杨炯自己回去路上,喝多了酒宣扬出去的也不一定。 唐代文人就喜好饮酒作乐,今天又是二人幸事,很可能喝了几杯,给自己喝美了就嚷嚷了几句,被关注二人的武则天得知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上官经野立马淡定下来。不过既然二人中有人泄密,那他也不能多做隐瞒,谁知道那人喝多了说出去多少。 「回殿下,臣确在崇贤馆,听闻王勃提及此文构想。二人初入东宫,难免年少气盛,偶有狂放言语。太子殿下并未应允,只令其二人潜心修文,未准其落笔撰此等文章。」 「哦?太子未曾应允,那汝且说说,许敬宗丶崔义玄,皆是陛下亲擢重臣,皆是辅陛下十数载的人物,于大唐有定策之功。那王勃不过一介白身,竟斥其为奸邪。那在汝看来,此二人,究竟是忠是奸?」 这话字字诛心啊,换一个真九岁年龄的人答,恐怕在这一个问话就没有好下场了。 看来武则天是被自己拒绝招揽,开始打算针对自己这个九岁孩童了。 自己若答奸邪,便是非议陛下亲任重臣,坐实东宫非议朝政罪名。 若答忠良,便可离间自己与太子关系,即使这种计谋很浅显,太子不会信,但滴水穿石,君臣之间的不信任是一天天积累起来的。 这种话哪能回答,上官经野连忙装出慌乱的模样,小小的身躯直接跪地伏首。 「殿下明鉴啊。臣年方九岁,入侍东宫不过月余,于朝堂政事丶诸臣半生功过,全然懵懂无知,岂敢妄议朝堂重臣忠奸? 陛下乃天生圣人,所用之臣皆是为国尽忠之人。臣年幼识浅,唯知敬奉陛下丶尊崇殿下,其馀诸事,断不敢妄言一字啊。」 见上官经野滴水不漏,只是一味强调自己年龄,自己尚且懵懂无知。 看不出对方哪里无知,全然一副老狐狸扮相,武则天冷笑一声,随即换了个陷阱,勾引上官经野往里跳。 「倒是个滑不溜手的小家伙,半分错处不肯落。那吾再问汝,太子近日屡屡与吾政见相左,甚至驳斥吾以往所定诏令。在汝看来,太子此举,是对还是错?」 「殿下息怒啊,太子殿下与皇后殿下,乃是母子一体,为血浓于水的世间至亲,何来对错之分?太子殿下素怀仁孝之名,每与臣独处时,皆感念殿下抚育深恩,绝无半分不敬。 殿下与太子,不过议事时偶有分歧,绝非离心离德。臣年幼卑微,岂敢对殿下母子事妄加置喙?」 两连问,皆被一九岁孩童给挡了回来,半分错处没抓到。 饶是武则天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虽然自己没认真对待,但两个提问也不是一个孩童应该躲过的。 「好一个不敢妄议,吾看,汝胆大的很。太子往日温顺,自汝入东宫伴读,便愈发桀骜,事事与吾意相悖。莫不是汝在旁撺掇,挑拨吾与太子母子情?」 不再提问,来挑上官经野的毛病,而是直接给上官经野扣帽子。 在底下应答的上官经野,对武则天这麽针对他一个九岁孩童,在心里不断破口大骂。 在明面上,上官经野还得装出一副极度惶恐的模样,可不能让这个罪过落自己头上。 「臣万万不敢有此僭越之心。太子殿下自幼接触政务,所言所行,想来皆是为朝堂安稳,太子言行,岂是臣所能撺掇的。臣不过一没品的伴读,只陪太子读书理事,岂有能力干预殿下与太子母子之事?」 「汝倒会狡辩,上官家新得长安县令之职,汝以为,这官职是谁予的?太子护得住汝一时,护得住上官家一世?若太子执意与吾决裂,上官家便是第一个陪葬者,汝可信?」 急了,武则天急了,跟自己一个九岁孩童这麽上压力,不是急了是什麽。 还长安县令是谁予的,是李治予的呗,难不成还能是你予的。 在心里疯狂吐槽,在一应一答间,逐步恢复状态的上官经野没有慌乱,正想继续应答时。 蓬莱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是李弘的声音。 「母后!儿臣来看母后了。」 此时杀不得上官经野,想着找个过错来波及上官家,结果好事被打断。 武则天恨恨转身,见李弘衣衫微乱的赶来,哪有来看她的意思,完全是担心眼前这孩童的死活而已。 「太子不在东宫理事,来吾这蓬莱宫做什麽?」 躬身行礼,低下头的李弘用馀光扫过上官经野。 见上官经野安然无恙,稍稍松口气,随即抬头回应自己母后的问话。 「儿臣听闻母后召见经野,惟恐经野年幼,不懂朝堂深浅,惹得母后不快,故赶来赔罪。」 「太子倒是护着伴读。吾召其前来,不过闲聊几句,何必如此紧张?」 「未曾紧张,只恐冲撞母后千金之躯。」 「哼~既看过吾,无事汝二人便退下吧。」 气恼的一甩袖,本来在与上官经野答辩中,从凤塌上逐步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武则天,见自己目的无法达成,转身下达逐客令。 上官经野和李弘对视一眼,互相起身躬身行礼退去。 来到殿外,二人尚未走远,就听到耳边传来武则天的喊话声:「三个狗奴才进来。」 门外,那个内侍丞和两个内给使,脸色苍白的一步一挪的向宫内走去。不用想,武则天是要质问他们,为什麽消息会传递给太子了。 恐怕到明日,这宫中就见不到这三位的影子了。 看着三个之前在自己面前,仗着是武后的人就耀武扬威的宦官,现在如死狗一般进入宫内走去。 上官经野摇了摇头,幸好今天答话算是顺利,没出什麽纰漏,否则自己的下场想来不会比这三人好多少。 第二十八章 拉拢郜国公,兵权结合 宫禁已经实行,上官经野只能在东宫过上一夜,没有李治的批准,谁也无法在宫禁后出皇城。 第二天一大早,待出宫时,上官经野就看到在外面等候一夜的马车,乘坐上马车,上官经野一路颠簸赶回府中。 回府没有休息,上官经野直奔上官仪白天常在的书房。 迈步进入书房,果不其然,上官仪在此联系着书法,见上官经野进来,上官仪搁下笔,询问起昨夜情况。 上官家在宫中有眼线,但夜里宫禁时分,眼线亦无法传递讯息到府内。 上官经野彻夜未回,留宿宫中的现象,着实让上官经野的母亲崔氏担心了一晚上,而上官仪同样有些不好的猜想,现在见上官经野完完整整的回来。 上官仪松了口气后,立刻问起昨夜情况。如今上官家已经深陷政治漩涡,必须对任何情况有所把握才能确保下一步走势。 「昨日东宫议事,怎回来这般晚?」 「阿爷,昨日险些出了大事。」 「坐,细说。」 皱起眉头,确定昨夜确实出现变故,上官仪点点前方坐垫,让上官经野跪坐下说话。 上官经野没有推辞,一屁股坐下后就把在路上被拦丶暗传消息到蓬莱殿内,来自武则天的拉拢试探丶连环陷阱丶威逼恐吓等等讯息,以及最后太子李弘赶到解围的始末,一字不落的全盘托出。 话语落罢,书房内安静下来,上官仪用食指敲击着桌案,思考着此次事件内部透露的讯息。 比起上官仪,养气功夫不到家的上官经野,忍不住前倾身子发出提问。 「阿爷,武后此番发难,明着是针对孙儿,实则是冲东宫而来。今日虽侥幸过关,只怕日后祸事渐多。」 「武氏之心,早已不止于中宫。今日召汝,想来是探东宫虚实,藉机敲山震虎,欲断太子臂膀。」 「那吾等该如何应对?」 没有答话,上官仪从一旁抽出一张洒金信纸,将其铺开后,便是提笔蘸墨落笔如风。 不知上官仪要做何事,上官经野几欲开口又自己憋了回去。见短短时间有所长进的孙儿,上官仪露出一抹微笑。 「届时汝便知晓。」 吹乾墨迹,封上火漆,上官仪扬声唤来府中管家:「将此信送往郜国公府,务必亲手交到郭大将军手上,不得经第三人之手,不得有误。」 躬身领命,管家捧着信便快步而去。 听到郜国公三个字,上官经野眼前一亮,而上官仪却当起谜语人只是让他午后再来。 「汝昨日受惊,且回房歇息。午后,汝自会明白。」 时间卡的确实准,午时一过,刚到末时,上官经野在偏院温书时,便见一侍童匆匆跑来,躬身向他禀报。 「公子,郜国公丶左威卫大将军郭大人到访,爷请公子去前堂书房会面。」 连忙整理一番衣冠,上官经野起身快步往前堂书房走去。 刚步入书房,就见上官仪与郭广敬分相对而坐。案上摆着两幅墨迹未乾的行书,与祖父秀丽飘逸的字体不同,这行书更为雄健,想来是这位郜国公的手笔。 执掌禁军的国公确实不凡,身形魁梧,眉目间带着些许英气。 与自己祖父给自己的那种身处朝堂,锤炼出来的沉浮感完全不同,郭广敬见上官经野进来,很是礼貌的对他一个孩童点了点头示意。 上官经野自然是对这位国公,行了一个躬身礼。 「晚辈上官经野,见过郜国公。」 「免礼,起来吧。」 「这便是汝那临危不乱的神童孙儿,看着果然不凡。」 明显是一段客套话,郭广敬对上官经野抬手示意后,目光就落回和自己同一地位的上官仪身上。 不知是不是自己听错的原因,上官经野从国公的语气中听出几分疏离感。 「上官仪,方才吾二人已论过书法,汝信中所言事,究竟为何意?」 不急着答话,上官仪示意上官经野站到自己身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向自己的好友解释起来。 「郭公,昨日吾孙在蓬莱殿的遭遇,信中已写清楚。那武后把手伸到东宫,伸到一个九岁孩童身上。」 「此事吾已知晓,只是中宫与东宫间的些许嫌隙,终归是母子家事。身为外臣,又是陛下亲授宿卫将领,吾就不便掺和了。」 「不便掺和?二宝,汝当真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二宝不是郭广敬的字号,由于其父亲郭弘道字大宝,所以亲近的人会称呼郭广敬为二宝。 听习惯上官仪称呼自己为二宝,郭广敬倒是不恼,可他同样不打算因他与上官仪的私交,而做出拉着整个家族坠入深渊的行为。 对于上官仪的质问,郭广敬更是只当作拉拢之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要面临的危机。 「我领左威卫大将军,宿卫宫城,向来是不偏不倚,只遵陛下旨意。何来置身事内一说?」 「那我问汝,汝身除左威卫大将军,还有一职,为何?」 「........太子左卫率。」 「不错,汝是太子左卫率,乃太子殿下直属亲兵。汝本就东宫人,何来不偏不倚丶不涉纷争一说?」 上官仪直接点出郭广敬想要逃避的事实,可郭广敬依然不想直面自己已经深陷政治漩涡当中,仍认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吾领此职,为陛下亲授,只为护太子周全,从未参与两宫之争。」 「二宝啊,汝何其糊涂!武氏所为何事?乃独掌朝堂,让太子沦为其手中傀儡。太子不愿屈从,遂与其日渐离心。 若二宫相争,武氏最先要除,便是汝这太子身边掌兵者。汝以为闭目不言,便能独善其身?」 听上官仪这麽一说,郭广敬也不接话,就是沉默。显然这位国公,依然是抱着,我不听不听,只要我不听这事就与我无关的态度。 上官经野在后面都为自己祖父感到忧虑了,郭广敬确实是在武则天的除去名单上的人物。 可要是这个人物自己认为自己不在,死活不愿意配合,那他们可就凭空少了一个强大且应得的助力。 好在上官仪不愧为宰相,口才了得,见自己辨明利害不行,上官仪果断换了个切入口。 第二十九章 太子党再添大将 「二宝可曾记得?贞观二十三年,先帝宾天,当今陛下即位,吾等二人,同入陈王府为属官。」 不聊利害,聊往事。这一招对郭广敬作用极大,上官经野可以看出这位国公的整个身子都一僵,脸上的疏离感都瞬间淡了几分。 沉默片刻,郭广敬默然点点头,表示自己未曾忘记。 google搜索twkan 「怎会不记得,那时汝是陈王府谘议参军,吾是陈王府典军,陪同陈王读书习武整整三年。」 「唉~不错。永徽三年,陛下立陈王为皇太子,吾二人为陈王旧部,那时是何等风光。不过三年光阴,武氏登上后位,第一件事是什麽?」 「废太子忠,贬为梁王,再贬为庶人囚于黔州。」 「既然二宝未曾忘却,那汝可还记得,是谁构陷陈王?是许敬宗,是武氏心腹!那眼下呢? 若是那许敬宗再度进言,言废太子李忠与上官仪丶郭广敬等人私通谋反,汝该如何应对?」 这话一出,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上官经野在后面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干嘛来了。 郭广敬和上官仪二人倒是没有注意浑身不自在的上官经野,郭广敬看着上官仪咽了咽自己的口水,有些磕磕巴巴的接上话。 「当年事,乃许敬宗凭空构陷,吾二人都清楚........」 「正是构陷,正是吾等清楚,所以汝敢言,这番构陷之事不会发生与吾二人身上?只要陛下信,武后信,满朝文武谁敢辩驳? 陈王乃陛下亲立嫡长太子,说废就废,说贬就遍,往后说杀就杀亦是不一定,何况吾二人不过旧府属官,与陛下无亲无故。」 「太子弘乃武后亲生,与太子忠不同........」 郭广敬终究发展道路不同,不像上官仪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知晓世间黑暗。 有着一个担任卫尉卿的父亲,郭广敬的发展路线太舒坦了,很多官场上的黑暗压根找不上他。 「亲生又如何,二宝,汝糊涂啊。武氏连毫无威胁的废子皆是一贬再贬,一不听话的亲子。只因是其子便能幸免于难? 武氏眼中仅有权柄,何曾有半分母子情分。今日太子弘不愿做其傀儡,明日其便可废太子。」 「怎丶怎敢........太子乃国本,岂能说废就废?」 「有何不敢?太子弘后,有潞王李贤丶周王李显,哪个不能扶上储位?有的是子嗣可选,武氏不在乎一个违逆其的亲子!」 张了张嘴,这位国公竟被当朝宰相说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其脸上的侥幸已然散去,只剩下不安的彷徨。 知道这个时候要乘胜追击,彻底把郭广敬拉入自己的阵营,上官仪的语气开始放缓。 「二宝莫非忘了王皇后丶萧淑妃?忘了长孙太尉丶褚遂良?众人哪个不是皇亲国戚丶开国元勋?哪个不是不愿屈从于她,最后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昨日,武氏更是把一九岁孩童,召入蓬莱殿行威逼利诱之举,当朝储君伴读尚敢步步紧逼。吾二人有何颜面可保证,那武氏不敢动吾等?」 终于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了,不需要上官仪指示,在旁边当了半天透明人的上官经野立马上前。 为这个思想发生剧烈动摇的国公,加上最后一根压垮他的稻草。 「国公,昨日晚辈在蓬莱殿,亲耳听闻皇后殿下言,太子殿下若执意与其决裂,第一个陪葬者便是上官家。国公可曾想,若上官家倒,东宫失文臣助力,下一个要被拔除的,必是掌兵权的国公啊。」 「晚辈还有一言,敢问国公,武后若要动手,会用何等罪名?」 「........吾身领禁军,宿卫宫城,无错无过,武后能寻什麽由头。」 「前太子与祖父丶国公旧日情分,便是构陷由头。」 其实在上官仪跟自己聊这个的时候,郭广敬就已经有在思考了。 现在被上官经野再度拿来发问,郭广敬很绝望的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辩解的馀地。 这个由头是现成的,要是自己没有半点准备,被陡然这麽质疑,除了无力的辩解,自己似乎拿不出太多证据。 「二宝,武后要清太子臂膀,必除掌兵权者。汝为太子左卫率,兼左威卫大将军,握宫城宿卫权,武氏不除汝,当除谁?陈王旧部这个由头,是其用熟的,亦是最为好用的。」 接过话茬,上官仪最终为这个劝说,画上了一个句号。 剩下的就是看郭广敬自己,是愿意继续活在梦中,还是愿意醒过来。 「二宝,我今日以论书法为名邀汝前来,并非逼汝立即起兵。只是要汝醒醒,莫要抱着虚无缥缈的幻想。武氏如今把手伸进东宫,下一步,便是夺兵权丶废太子,太子若倒,汝这太子左卫率,能有好下场? 汝总想着,不站队就无祸事。在武氏眼里,不依附于其,便是与其为敌。二宝,汝已身在局中,退无可退矣。」</ 许久的沉默,只剩下煎茶用的茶壶里的水,不断在火炉上沸腾的「呜呜~」声。 三人都没说话,上官经野看着两个似乎在比较耐力的人,最终却是郭广敬输了一筹。 国公是长长叹息了一声后,便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震得茶壶的茶盖都一跳。 「上官仪,汝说的是。这几日,吾总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闭目不看掩耳不听,全然忘记我早已身处局中,退无可退。」 「郭公能想通,便是太子幸,大唐幸。」 见事情尘埃落定,上官仪起身,对着郭广敬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躬身利,上官经野自然是跟着自己祖父做动作。 见上官家二人皆对自己行礼,受不得这般大礼的郭广敬连忙起身回礼。 「游韶,汝不必多礼。吾二人同受圣上厚恩,同出陈王府,如今又同辅储君,岂能容妇人干政,祸乱朝纲。」 看着表态自己与罪恶不共戴天的郭广敬,上官经野心中的大石头算是落下了。 现在宫中有一内侍丶朝中有一宰相,军中有一上柱国,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便是武则天与李治同时决定要废了他们,他们也具备掀起一场玄武门之变丶清君侧的能力。 第三十章 朝鲜消息,献策 一天伴读,一天不伴读,昨日没有伴读,那今日上官经野就又起了个大早入宫跟李弘伴读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崇贤馆内,晨读刚刚结束,李弘便屏退左右侍从,馆内唯独剩下侍立在台阶下的上官经野。 见四下无人,李弘从自己的桌案堆叠的卷宗里,抽出一卷密卷,先是自己观摩了半晌。 随后,李弘对着上官经野招招手,把密卷推至案沿。 哪怕崇贤馆内确定只有他们二人,李弘还是下意识的压低声音说话。 「经野,汝且看这个。昨日紫宸殿议事,百济边事陡生剧变。」 得到太子许可,上官经野趋步上前,拿起密卷,一目十行的阅读完毕。 没有着急答话,闭上眼消化了一下信息,此事已然和上官经野记忆中的事例对照上。 原来密卷中讲述的是平百济后,朝廷数降敕书,令刘仁轨班师回朝,独留卑列道总管刘仁愿镇抚熊津都督府。 然而刘仁轨连上数表,力陈百济新附,人心未固,军队不能一次性全部走完,应当来一批走一批,他应当留下不应该走。 表章入御前,本是边将各陈己见的寻常之争,然而因为刘仁轨说的太好,倒是显得刘仁愿有点别有用心了。 李治现在本就为风眩之疾所苦,正是心神不宁丶多疑善变的时候,观看刘仁轨上奏的奏疏后,竟不责刘仁轨违敕过错,反而迁怒于奉旨行事的刘仁愿。 在朝堂上虽然没有斥责刘仁愿的意思,但很显然已经表露出对刘仁愿的不满。 「何其荒谬,何其荒谬。班师敕令,本就出自父皇与朝堂众臣合议,刘仁愿不过奉旨行事,何错之有? 显庆五年,百济反叛,他孤军守府城十四月,粮尽援绝而不退。今竟落得因听命行事,反倒差点落得不忠之名,天下将士闻之恐怕心寒。」 李弘很是愤慨,在他看来这事属实离谱,刘仁愿拿着自己父亲的旨意去要求刘仁轨回朝。 结果刘仁轨跟自己父亲上书了一封,言明厉害以后,自己父亲就怀疑起刘仁愿了,这是哪门子道理。 上官经野听完李弘的抱怨,反倒是眼前一亮,躬身长揖恭喜起李弘。 「殿下,此非祸事,乃天授殿下良机。」 ?看看密卷,看看经野,李弘是怎麽也想不出这件事和自己有什麽关系。 想不明白就问,李弘这一点保持的很好,他连忙起身扶起上官经野。 「经野请起,此话怎讲?孤正愁无计可施。」 「臣有两言,其一是圣上风眩日笃,常心神不宁,故而多疑善变,易为左右言语所动。 然刘仁愿本无过,所行皆奉前敕,殿下出面缓颊,以仁孝为表,实情为里,不涉党争圣上便必不迁怒,反会赞殿下体恤功臣,尽显储君仁德。」 「父皇正值盛怒,言语间多有猜忌。万一.........孤言差语错,触父皇逆鳞,反倒引火烧身,祸及东宫,那该如何是好?」 「断无此理,因圣上所怒者,非刘仁愿本身,实为边局失控丶臣下欺瞒。殿下为储君,理应为父皇分忧,为功臣留一线生机,圣上岂会不纳? 吾言其二,刘仁愿手握海东边军,昔从邢国公(苏定方)平灭三国,军中威望素着。今其远在海外,朝堂风向无从得知,只知圣上欲治其罪,必如履薄冰,惶惶不可终日」 「若是此时,殿下出手护持,虽未必即刻倾心归附,然这份恩情,当铭记于心。武后与许敬宗,近日频频拉拢边将,刘仁愿性刚直,不肯依附。 殿下先一步出手,可于边军扬殿下仁厚护贤之名,于东宫根基大有裨益,实乃百利而无一害。」 李治的心思,上官经野是摸得透透的。这个时候的李治是左右为难,谁说得有道理态度就能直接来一个180度大转变,可以说是喜怒无常。 这件事本就只是一时风波,原本李治就不会治什麽罪,那不如让李弘往里面插一脚,为自己叠一点名望。 比起收获的,那些微风险,是完全值得承担的。 被上官经野这麽一说,李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明白归明白,想让李弘自己短时间想出一个应对之策,那显然做不到。 看着装深沉,实则一副你问我,你快问我表情的上官经野,李弘哭笑不得的开口。 「若非经野点破,孤险些失此良机。依经野之见,此事当如何行之,方可称为万全?」 「依然是两步行事,当可保万无一失。一为殿下往甘露殿,侍奉圣上汤药。圣上风眩发作,最喜殿下膝前尽孝,见殿下恭谨,心必稍安。 殿下不必刻意言及边事,只需侍疾周到,待收拾案牍时,偶见弹劾刘仁愿奏疏,面露难色即可。」 「圣上若问起,殿下再跪禀陈情,只言刘仁愿平百济功劳,其行事皆奉前敕,边局未宁不可轻罪宿将,此三点尽言,想来陛下会有所思。」 李弘是听的连连点头,不过他想到上官经野似乎没有把第二步骤说出来,忙焦急发问。 「其二呢?」 「二便是托王勃修密笺一封,子安文辞卓绝丶笔能动人。令子安以殿下名义,修密笺一封,遣快马经驿路送往百济。 笺中不必多言,暗点朝堂风向,言殿下已在圣上前保其无虞,令其安心镇边,不必惶急上书自辩。」 上官经野的话却是听得李弘热血沸腾,当即决定去给自己的父皇,好好尽尽孝。 稍作整理,留下上官经野一人,李弘便带着侍从,往李治所在的甘露殿而去。 午时时分,华贵的甘露殿内却是药香漫溢,李治斜倚在软榻上,一手扶着额头是止不住的轻咳。 李治病症发作的时候,就连览折的气力都没有,要不然也不会让武则天把持朝政,并逐渐做大。 见李弘小心翼翼的端着汤药走进来,李治脸上立马多出几分喜色,李治做不到完全的薄情寡义,否则也不会因为武则天的几声哀求和质问,就让他反悔废后旨意。 眼下和自己很像,同样身体有些许不好,性格又能温和的太子来侍奉自己,李治是很开心的。 第三十一章 侍奉李治,事定 「弘儿来了,近前坐。」 「儿臣参见父皇。」 不忘躬身行完礼,李弘趋步来到榻前,端着茶碗反覆吹试几遍,确定不烫以后,才双手捧药递给李治。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父皇,太医署熬制的安神汤,趁热饮下。」 没有猜忌,知道这碗汤在门口就被宦官试过毒了,李治接过汤药,直接仰起头尽数饮光。 李弘则熟练的接过空碗,又抽出自己锦帕,轻轻擦去李治唇角的药渍。 李治看着一举一动,皆显孺慕恭谨的李弘,揉揉自己的脑袋叹口气。 「唉~还是吾儿最知朕心意,不似那些外臣,只知拿边事烦朕,个个各执一词,扰得朕心神不宁。」 没有急着上杆子去答话,李弘躬身上前开始帮李治收拾起榻边案牍。桌案上奏摺堆叠,最上层便是一封《弹劾卑列道总管刘仁愿疏》。 与上官经野早已沟通过全程,李弘装作不经意间拂过封皮,然后脚步微顿,面露些许难色。 随即很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奏摺轻轻归位,继续整理案牍。 这点放大的微末迟疑,压根逃不过李治的眼睛。方才的温情气愤顿时消散,李治冷冷注视着李弘,抬手拍榻。 「汝既看见了,何必装模作样?」 噗通 闻声,知道奏效的李弘立马跪倒在地,用十分惶恐的声音回答。 「儿臣非有意偷看,只是偶然瞥见,不敢妄议朝政,故不敢多言,求父皇恕罪。」 这话当然骗不过李治,属于君王都有的多疑心立马生效,开始冷笑的试探起李弘。 「偶然瞥见?朕看,是早就知道此事了吧。说,是不是东宫中,有人嚼舌根,让汝来为刘仁愿说情?」 话说的很重,李弘也表现出了自己该有的神态,他直接垂头叩首在地。 语气中更是带有几分颤音,在李治的视线里,李弘的身子跟着抖了起来。 「儿臣万死,东宫中诸先生,唯教儿臣读书明礼丶尽孝侍疾,绝无一人与儿臣言及边事。儿臣今日,确是第一次见此奏疏,绝无半句虚言。」 见李治不信,李弘借着解释的机会,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望父皇明察,儿臣自入东宫,唯知守孝侍疾,以辅佐父皇,于朝堂边务从不妄加置喙。方才见此疏,面露难色,是念及父皇昔年教诲。」 说到这,李弘脸上露出几分追忆丶怀念之色,连李治也不免有送表情松动。 「沙场将士,皆九死一生,抛头颅洒热血,方拓得如今大唐疆土。刘仁愿昔年随苏定方平百济,死守孤城十数月,未尝有半分退缩。 儿臣念其微功,不忍见其因一言之失蒙罪,故稍有动容。然!儿臣绝无半分说情之心,更无半分私念。」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又是让李治回忆从前,又是讲出刘仁愿的功绩。 最后再度强调自己看到这个奏摺,正是在动容和无思念间有所纠结,才会表现出那副神态。 盯着跪倒在地的李弘看了半晌,见李弘确是神色惶恐,额角渗出汗珠,李治才带着怒声开口。 「起来吧,莫要跪着了。皇儿仁厚是好事,只是汝尚且年轻,不知人心险恶,更不知武将拥兵在外隐患。」 李弘起身,垂手立在榻侧,始终低眉垂目,不敢多言,静候李治的下文。 果不其然,李治靠回软榻,抚着额角,不知道想到什麽,神色陡然沉了下来。 「汝只知其有功,可知其有反心?武将拥兵在外,自古便是心腹大患,其执意让刘仁轨离去是为何意?朕斥他不忠,难道有错?」 是为何意?不是奉你的意嘛。 听着李治这猜忌的话,李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刘仁愿奉命与刘仁轨换防,刘仁轨不愿回来,不猜忌刘仁轨,猜忌刘仁愿。 李弘反正是想不明白李治的脑回路,不过想不明白也不可能指责自己父亲,他只是顺着李治的毛撸。 「父皇圣明,儿臣不敢妄议。只是贞观年间,先帝委李靖以平突厥任,军前调度皆许便宜行事,方有漠北肃清功绩。边事多变,远在朝堂,吾等难知实地情形。」 「今百济新定,海东未宁,民心浮动。二刘同镇边隅,纵有进退之议,亦是临机处置常理,非敢违父皇敕命。儿臣愚见,仅凭猜测,便定其不忠之罪,或不妥当。」 「刘仁愿以奉旨行事获罪,边将则人人自危,日后再有战事,谁敢效死命,为大唐赴汤蹈火?儿臣一片赤心,天地可鉴,望父皇明察!」 说罢,李弘再度跪下,向李治澄明厉害。 看着儿子伏地叩首的模样,想起李弘自幼仁孝,未有过半分逾矩举动,李治终是软了心肠。 叹口气,李治伸手扶起李弘,拍拍李弘的肩,语气柔和起来。 「朕知汝仁厚,没有那些歪心思,方才是朕急错怪汝了。汝说的有理,朕总不能让浴血沙场的功臣寒了心。便依汝所言,下敕令刘仁愿暂留熊津,配合刘仁轨镇抚百济,以观后效。」 「儿臣代刘仁愿,谢父皇隆恩。」 李弘再拜,在李治没注意到的地方,李弘低垂的眼睛里藏着一丝喜意。 完成事情后,李弘没有急着离去,而是陪着李治说了半晌家常,谈及往日旧事,言语间尽是思意。 直到李治倦意起来,渐渐睡了过去,李弘才轻手轻脚的退出甘露殿。 一出殿门,李弘便快步走回崇贤馆,刚入馆门,便对迎上来的上官经野,颔首笑道:「父皇准了,令刘仁愿留镇百济。」 听到李弘带回好消息,即使知晓事情脉络的上官经野,仍是忍不住的松了口气。 「那殿下,吾等只需让子安修书一封,令刘总管知朝堂是谁为其发言即可。」 这种事情上官经野也不确定,能不能藉此事归拢一个一道总管的心。不过想来是无本买卖,买到就是赚到,尤其这位背后有大唐战神丶军界大佬苏定方在。 苏定方要在667年才逝世,尚有几年时间,只要他活着,在军界的影响力就还在。 若藉此事和苏定方有了些许联系,那眼下来一场玄武门之变,李弘都有机会重新平定一遍乱起来的大唐江山。 第三十二章 皇帝和皇后一同封禅? 刘仁愿的风波挂的很小,一个百济小国丶两个守将互相争换不换防的事情,在朝堂的诸位大臣眼里,算不得什麽大事。 真正牵动众人心思的,是李治想要前往泰山封禅一事。 泰山封禅,不仅是皇帝上心,大臣们同样在意,封禅可是向上天表述功绩的事情,是可以流芳千古的大事。 延英殿议事,太常寺的太常卿按照规矩上表了一封封禅奏疏,里面封禅流程还是按照贞观时期的来。 虽然贞观时期,太宗李世民始终没能封禅成功,但相关的封禅预案在太常寺里面倒是一直放着。 天子初献昊天上帝丶高祖太宗二圣,太尉丶司徒等宰辅依次为亚献丶终献;祭皇地祇与太穆丶文德两位先皇后,亦由三公大臣代行献礼。 大殿内,太常卿的话音刚落,坐在李治西侧的武则天就忍不住暴露出自己的野心。 「圣上,封禅仪注『恐未周备』,祭先妣两位皇后,以男性公卿行礼,于礼不合。 内祭由内主,坤仪所系,封禅之日,祭奠先妣,当由吾这皇后率内外命妇主持亚献丶终献之礼,方全孝道。」 武则天这话刚说完,殿内群臣就算炸了锅了。别说群臣,就是坐着的李治脸色都一下子阴沉下来。 这次封禅,说实话还是武则天极力劝说的,李治也有意去彰显自己的伟业就没有推辞。 没曾想,武则天在这边等着,这种提议确实让李治未曾提放过。毕竟自有封禅以来,从无皇后入祭坛丶行亚献的先例。 这种皇帝和皇后同祭的形式,明着是争祭祀礼仪,实则是要借封禅大典,向天下昭告后与帝并肩的权位。 这种事情,李治自然不傻,他听得出来,所以脸色才会这般难看。 可是皇帝的难看脸色没有难住底下进谏的众臣,最先站出来的,仍是武则天手下的得力大臣许敬宗。 「皇后殿下所言极是,《周礼》有云『内祭则后祼献』。祭先妣本属内祀,以皇后母仪天下之尊,代先妣受祭丶主持亚献,正合古制,顺乎阴阳。臣请陛下,准皇后所奏。」 许敬宗开完团,早有准备的武后一党立马齐齐给李治上压力。 御史大夫崔义玄丶御史中丞袁公瑜丶侍御史侯善业丶西台舍人王德俭丶知制诰董思恭等等........队列里陆续走出数十个官员,他们齐齐躬身附议。 「臣等附议,皇后殿下所言,深合礼制,绝无越制之处。」 「先妣皆为历代皇后,以女主祭女主,不违阴阳序,此乃万世不易之理。」 「今四海升平,四夷宾服,合该彰显皇后坤仪,为天下妇人表率,臣请陛下准奏。」 「.......」 一时间,一片出列附和声响彻大殿,李治坐在御座上,看着底下乌泱泱一片片跪倒的官员,用力的指尖都快把龙椅扶手抓裂。 本就因病发白的脸庞,此刻是涌上一股血色,李治知道武则天势大,但没想到已经势大到这种程度。 在朝堂之中,竟拉拢如此多的官员,连自己亲信右相刘祥道和西台侍郎上官仪控制的西台里面,居然仍存在武则天的人,这触手伸的也太长了。 武则天这种强行抬升自己咖位的举动,上官仪等人组成的太子党自然是无法接受。 在记下站出来的几个自己西台的人后,上官仪一步迈出,开始进言。 「许相此言谬矣。封禅大典,乃天子祭告天地丶承天受命的国之重典,自有历代祖制与国朝礼规。自有天下以来,未闻皇后参与封禅亚献的先例。 《礼记》有云『男不言外,女不言内』,祭天告地,乃外朝大典,岂容中宫越制参与。此易动国本根基,臣不敢奉诏。」 「臣等反对。」 与许敬宗开团一样,上官仪的出列同样带动一批人站出来,其中地位相同的宰相,右相刘祥道紧随其后出列。 「贞观年间,太宗文皇帝定封禅仪制,明言『后妃不预郊祭』。此乃先帝定规,陛下焉能轻易更改? 皇后越制参与封禅,必遭天下非议,后世史书诟病,故万万不可啊,陛下。」 左威卫大将军郭广敬丶太仆卿上官庭璋丶太子右庶子许圉师丶长安令上官庭芝等东宫太子党核心官员,齐齐出列跪倒。 「臣等恳请陛下,恪守祖制,驳回皇后言。」 站出来的太子党人数仅有十馀人,比之哗啦啦跪倒一片的武后党,还是能看出很大差距的。 不过有两个宰相和一个大将军带队冲锋,倒是不至于落入太下风。 两派在朝堂上是引经据典,互相不让,一方引《周礼》内祭之说巧言迎合,一方据祖制国礼拼死相抗。 坐在御座上,李治听着两边的争吵,只感觉自己患有的风眩之疾开始发作,额角阵阵刺痛。 眼中满朝附和武后的官员,李治在心里头一次生出惊惧的情绪,因为他发现他这个皇帝,似乎快要压不住皇后的势力了。 之前尚且可以废后,现在为弥补武则天让其与自己共同享有上朝权力,现在看来,其势力是藉机有膨胀了许多。 李治倒是想一眼决断,可看着眼下形式与一旁坐着的武则天,李治意识到自己无力压下武后一党的声势。 可发现武则天势大的李治,又不愿开这个帝后共同封禅的口子。最终只能甩袖起身,怒喝一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下朝!」 在朝堂上的消息很快就传入东宫,李弘得知这消息后,整个人急得是在崇文馆内来回踱步。 能不急嘛,之前以为自己母亲可能行吕后之举,所以李弘想要抗衡自己母亲,为自保而为。 现在这事出来,李弘发现自己母亲的野心似乎不只是垂帘听政这麽简单,她的野心是那帝位啊。 被自己想法吓了一跳的李弘,更加焦急了,他想要阻止自己母后。 可太子党势力尚且比不过自己母后发展出来的势力,这麽看自己父皇迫于压力答应的那天,不会很久远。 束手无策之时,李弘抬眼看到垂首不语的上官经野,连忙求教。 「经野,你可有良策?」 第三十三章 献策,太子支持武则天封禅? 「殿下,此事吾等非但不能死谏反对,反而要全力支持皇后殿下,促成她主持封禅亚献之事。」 「???」 李弘只感觉听错了,这种事情怎麽能促成母后主持封禅事宜呢,那岂不是平白增加其声势。到时候武党进一步增强,太子党该如何应对。 可上官经野示意李弘别急,为李弘倒上一杯茶水,给李弘掰扯起此事。 「殿下只看到武后想借封禅争名分,却没看到,其要随驾东封泰山,需付出什麽代价。」 「长安到泰山,往返三千里,封禅祭祀丶接见四夷酋长,前后至少半载。陛下与皇后一同离京,按国朝祖制,必是太子殿下名正言顺坐镇长安监国,总揽朝政,节制百官。 武后一生所求,唯权柄二字。其争的是泰山封禅虚名,最怕的莫过于离开长安半年,把朝堂全权交到殿下手中。」 一点就透,不是傻子的李弘,立马明白过来上官经野的话,自己监国半年,要是一借监国事发展自己的势力,恐怕半年过去长安得大变样。 见李弘懂了,上官经野露出笑容,给李弘勾画起美好蓝图。 「殿下试想,吾等越是拼死反对,她越会觉得这亚献之位是打垮吾等丶抬高自己的利器,越会咬着牙争到底。 可若吾等反过来,全力支持武后,甚至主动上奏,请陛下准武后主持亚献,再主动请缨监国,那其会怎想?」 「母后必会惊觉,认为这是一个陷阱,不敢轻易前往,而殿下则可轻松解陛下困境。殿下身为储君,不易武后事不妥,现支持武后,殿下仁孝之名可传天下。此乃一箭双鵰之举。」 身为儿子,李弘不能轻易对抗武则天,现在李弘主动为武则天说话。 不仅能让武则天忌惮不敢轻举妄动,朝堂听到此事,太子居然主动大度的让武后前往封禅。 在有意宣传下,李弘的仁孝之名恐怕能更上一个台阶。 可是好处还没说尽,上官经野给李弘道出剩下的一个好处。 「恐经此事,陛下已看清武后势大真相。今日朝堂上,半数官员附和武后。经此一事,陛下必对武后愈发忌惮,当会给殿下更多实权。」 「妙极!这一招以退为进,是孤当局者迷,若非汝点破,险些因小失大。」 谈妥事务后,李弘没有急于前往李治的甘露殿。 李弘更想等一个时候,直到等到一内给使小跑过来,低声告知他,武后此时就在甘露殿内,眼前一亮的李弘立马动身前往甘露殿。 甘露殿内,依旧是药香弥漫。 与在外形象不同,此时的武则天,正依偎在李治身侧,拿着帕子拭泪,哽咽着说这话。 「陛下,妾不过是想在封禅时,给两位先妣磕头,尽一尽儿媳孝心,何错之有? 满朝文武皆觉得妾所言合礼,偏偏上官仪等人百般阻挠,此非针对妾,是没把陛下和妾放在眼里。陛下若不允妾往,臣妾日后有何颜面母仪天下,见天下妇人?」 李治果真心软加多变,在朝堂上,李治尚且忌惮武则天的势力。 可在甘露殿内,经过武则天这麽一哭,李治顿时又觉得武则天对自己的威胁没那麽大了,并生出同意的想法。 「好了,别哭了。朕知道汝一片孝心,此事.......朕再想想,再想想.......」 言语众,李治纠结不坚定的意味不要太明显,听出就差临门一脚的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谢恩来进一步逼迫李治同意时。 殿外走进一内侍,正是那王伏胜,王伏胜低头向榻上的李治汇报起来者。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微微一愣,想到李弘来意的李治,立即让李弘进来。 一旁的武则天冷眼看着王伏胜走出去,带李弘进来,她料定李弘是来死谏反对的。 对此,武则天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只等李弘开口,就给自己这好儿子扣上一个不孝不悌的罪名。 可二人都没想到,李弘入殿,躬身给他们行过礼后,开口第一句话,便让二人感到错愕。 「儿臣参见父皇丶母后。儿臣今日闻朝堂上,母后奏封禅仪注事。为此,儿臣反覆查阅《周礼》旧典,只觉母后所言,句句合礼,字字尽孝。 儿臣深以为然,特来恳请父皇,准母后奏,修订封禅仪注,由母后主持先妣祭祀亚献礼。」 「弘儿,汝.......汝说什麽?汝同意汝母后所言?」 「是,太穆丶文德两位先皇后,皆大唐开国贤后,母仪天下,泽被万民。祭告先妣,本就内祀礼,以男性大臣行礼,确实于礼不合。母后为天下之母,代行祭祀,乃全孝道,顺阴阳,儿臣深以为然。」 李弘替自己着想,武则天本应该感到高兴。 可知晓自己与李弘已经闹掰,太子不应这般大度。武则天死死盯着李弘,脑中是思绪万千,就在想李弘为什麽会支持自己。 想了半天,陡然想到她和李治一同前往泰山封禅,那李弘就要奉命监国一事。 想到这点,武则天可就急了。她争封禅亚献,要的是天下声望,要的是与帝并肩的权位。 可权位的根本,在长安,在朝堂,在禁军.......一旦自己随李治去泰山,离开长安半年,李弘名正言顺监国,以太子的身份总揽朝政。 半年时光,利用这监国权力,李弘能做成多少事,武则天简直不敢想。这麽想来,自己绝不能离开长安,不能给李弘监国坐大的机会。 心思发生改变,武则天立马变了神色,她连忙扶起李弘,语气满是「欣慰」,不过话语中的内容倒是发生巨大转变。 「弘儿一片孝心,母后心领。只是方才是母后一念之私,思虑不周。封禅乃国之大典,当循贞观旧制,由三公大臣行礼,方合祖制。 妾一介妇人,岂能干预这等国之重典。请陛下依旧按太常寺原定仪注施行,臣妾只愿在长安宫中,为陛下与大唐祈福便足矣。」 本没有反应过来,慢了一拍的李治,在看到武则天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后,先是错愕,然后便反应了过来。 知晓了武则天的想法,李治是又气又好笑,心中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庆幸感。 「既然皇后这麽说,那便依皇后所言,封禅仪注,依旧按贞观旧制施行,不必再改。」 事情已定,自己这个想法宣告失败,武则天便不再逗留。看了眼李弘,既然自己去不了封禅,那就在长安好好和自己这个好儿子斗斗。 本来觉得太子再跳也不过是一秋天后的蚂蚱,现在看来这个蚂蚱倒是很会咬人。 殿内独留下李治和李弘二人,看着李弘,李治对李弘的表现,是既欣慰又满意,想到武则天势力庞大如此,李治对殿内侍立的王伏胜开口道。 「传旨,定麟德二年冬封禅泰山,仪注一循贞观旧制,由太尉丶司徒等公卿大臣行亚献丶终献之礼,皇后不预封禅祭祀。加授太子李弘为雍州牧丶右卫大将军。沛王李贤改任洛州牧。」 第三十四章 虚衔?太子出巡 加授皇太子李弘雍州牧丶右卫大将军的圣旨颁下已逾半月,在庆贺声散去的东宫崇贤馆内,李弘身前的桌案上摊着《永徽律疏》与《东宫职员令》。 作为太子少傅,今日入东宫授课的上官仪,手中捧着雍州府送来的礼节性谢笺,眉头紧锁的对主位上的李弘躬躬身子。 「殿下,国朝旧制,亲王丶太子领州牧丶卫府大将军,向来是遥领不临事。雍州日常政务,尽掌于长史之手,右卫禁军宿卫,皆由将军主之。 今殿下空有两个头衔,却碰不到半分实权。长此以往,非但不能固储君位,恐会被武后一党藉此攻讦。」 李弘端坐在桌案前,叩着那卷明黄的官衔告身,这段时间的经历算是让他成长了许多,眉宇间少了几分独属少年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 听到上官仪说这个事,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会立刻慌乱起来,寻求他人意见。 李弘内心再清楚不过,圣旨颁布下来已经过去半月之久,可那雍州长史陆敦信只遣人送来一封不痛不痒的谢笺,半句政务未提。 右卫将军孟文崇,这麽一个历史上名不见经传的人,只在谢恩时来过东宫一次,除礼数周全外是处处透着疏离的意味,绝口不提禁军宿卫的半分实务。 此前封禅一事,他得经野献策,以以退为进破了自己母后的谋划,算是换来父皇这两个能撬动京畿军政的头衔,这两个头衔在眼下可不能只作为自己增加威望的摆设。 「孤岂会不知其中关键,只是.......孤身为太子,非有父皇明旨,不可直接插手州府庶务丶禁军调度,否则便是越权干政,恐会落入圈套,先生可有万全之策?」 「难,雍州长史陆庆延,出身吴郡陆氏,与当朝宰相,东台侍郎丶同东西台三品的陆敦信为同族,这陆庆延不附武后,不站东宫,只认陛下圣旨,可谓油盐不进,极难撬动。 右卫将军孟文崇,为沙场宿将,最忌结交储君丶结党营私罪名,不会轻易向殿下交心,稍有不慎反倒将其推到武后那边。」 上官仪分析完这名义上是李弘下属,实际是真正把控两个部门的人物。 此二人一个出自大族丶无需战队,一个边将出身丶脑子里面全是肌肉,果真不好拉拢。 这一次,上官经野也拿不出什麽好计策,他天马行空的想法是多,但眼下这种涉嫌祖制的东西,确实不是他拿手的。 不过上官经野没计策,在场的另一位先生却是有了想法。在这半月里,已经知晓朝堂风波,自动划入太子阵营的郭瑜,同样在这次密谈内。 见上官经野和上官仪都在沉思,由于是君臣对话献策,起身的郭瑜没有摆老师架子,而是很恭敬的躬身应答。 「殿下,臣有策可使殿下循制而行丶师出有名。既不落半分口实,又能步步收权。」 「请先生教我。」 「殿下,这二者头衔,恰恰是陛下给殿下名正言顺插手缘由,全看殿下怎麽用。先说右卫大将军一职,按《贞观令》《永微令》卷六《东宫职员令》,太子领卫府大将军,有讲武习射丶督查宿卫丶教习禁军等诸责在身。 殿下可上奏父皇,以不负圣授丶习练军务丶熟稔宿卫规制为由,请准每月两次往右卫军营,观摩操练丶请教军务。此乃太子本分,陛下必然准奏,武后亦无法抓不到半分错处。」 不愧是入仕以来,一直浸淫在书籍中的太子率更令,郭瑜对各种法律的熟练掌握程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关键这还没完,对雍州牧一职,郭瑜同样有办法。 「至于雍州牧一职,更有现成由头。殿下身为京畿牧守,本职便为劝农桑丶恤百姓丶理冤狱丶安辑民生。 今春关中春寒,雍州属县麦田冻损,眼看秋收百姓歉收。殿下可以体恤京畿百姓丶尽牧守之责为由,请陛下准殿下巡查雍州属县丶覆核刑狱丶督查赈灾事宜。 此乃仁政,朝野只会称颂殿下仁厚,陛下必然欣喜应允,无人能说半个不字。」 在郭瑜口中,李弘不以治理雍州治所为由,而是感怀百姓歉收。想以自己太子加雍州牧身份,巡视雍州,确保百姓民生,这种大义来间接渗入雍州州治。 太子巡查,权力自是大的没边,到时候雍州治所官员好与坏,可就全系于李弘一人口中了。 显然,上官仪丶李弘和上官经野都听懂了,豁然开朗的李弘不由露出一抹笑意的起身,对熟知法律丶显出此策的郭瑜,郑重的拱手行了一礼。 「先生此言,果真拨云见日,请受学生一礼。」 既然决定跟太子混,郭瑜自知要遵守君臣礼。 不能受太子这一拜的郭瑜侧身躲开后,对着李弘叮嘱起细节。 「殿下切记,无论去右卫,还是巡查雍州,只看丶只听丶只问,绝不直接发号施令。遇问题,便整理实证上奏圣上,请陛下定夺,绝不私自行事。 殿下要的不是一时威风,而是收拢人心,便是有官员不从,殿下亦可事后上奏陛下,借陛下旨整顿地方。」 认真听完郭瑜的叮嘱,李弘是重重点头答应。自己虽出东宫,有头衔在身,但擅自对自己名义上的下属进行惩戒,仍可能被武后一派的人抓住攻讦。 最为稳妥的方式,莫过于上奏。有人恶心自己,花费些时间捏造事实,再上奏父皇,让父皇来处理,可以有效堵住绝大部分的攻讦之言。 这是李弘第一次真正触碰京畿军政实权,对于郭瑜丶上官仪等人的嘱咐,他是全部记在了心里,因为他一步都不能错丶不敢错。 很快,仅三日时间,李治的圣旨便批了下来,不仅全数准了李弘上奏内容,还特意下敕给右卫丶雍州府。 要求二者做到「太子每至,当尽心接待,详解军务政务,不得怠慢」。 有这道圣旨傍身,李弘便算有了光明正大涉足军政的合法依据。 第三十五章 收右卫,笼兵权 李弘的第一站,选在右卫禁军大营,没有摆出太子仪仗。 这位太子仅带了上官经野丶有太子左卫率身份的郭广敬,由郭广敬亲自担任前卫率导,后跟左右率从丶后卫率从,共计4人拱卫座驾,轻车简从的就到了营门。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护卫,率可不是士卒,在太子身边的四率可是东宫十率府中的四个头头。 除开马夫,6人的队伍里,五个都是大佬,只有跟在太子身边的上官经野是个喽罗。 这种配置出行,注定不可能轻车简从,想来在太子座驾四周,不知埋伏了多少千牛卫在暗中保护。 右卫将军孟文崇早早得信,带着一众中郎将披甲执锐的就在营门口等候太子驾到,见大将军郭广敬现身,知晓太子抵达。 孟文崇带着一众人躬身下腰,毕恭毕敬的施礼。 「臣右卫将军孟文崇,恭迎太子殿下。」 从马车上下来的李弘,连忙上前亲手扶起孟文崇,全无半分储君架子的笑笑。 「孟将军不必多礼,孤今日来,不是以大将军身份巡查。只是奉父皇旨意,来向将军请教军务。将军是国之干城丶沙场宿将,孤年幼无知,望将军不吝赐教。」 这话一出,孟文崇心中的戒备立马淡了几分,这种沙场宿将最怕太子来借着一个遥领的头衔,在营里是指手画脚,一副懂哥模样。 到时候落得自己从也不是,不从也不是。 如今看太子的姿态放得极低,只以学生的身份请教,反倒让这位右卫将军松了口气。 入营后,孟文崇引着李弘一行,依次观看了禁军步骑操练丶弓弩营校射丶甲仗库点检.......一系列事情,一路上也是详细的解释了右卫的权责,算得上无一遗漏。 这种尽心尽责的态度,与李弘的耐心求教脱不开干系。 在这一路上,李弘是全程凝神静听,时不时还会向他请教,问的皆是直击要害的实务,而不是虚伪的夸耀。 「将军,皇城西南隅的掖庭宫丶内侍省,宿卫只设一处岗哨,若夜间有异动,是否有响应不及的隐患?」 「军中似有百济轮换回来的士卒,安置是否妥当,有无缺额未补?」 「........」 问题是句句务实,全无孟文崇担心的那种骄纵丶何不食肉糜的发言,一路下来这位右卫将军是心中暗惊,态度语言上在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恭敬。 行至粮草营时,随行的右卫仓曹参军低声向孟文崇禀报了一句,孟文崇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却又碍于太子在场,不好发作。 这细微的变化,被上官经野看在眼里,悄悄碰了碰李弘的衣袖。知道制造的机会到了,李弘会意的停下脚步,向脸色不好的孟文崇开口。 「将军,可有何难处?若孤能帮上忙,将军但讲无妨。」 「不敢瞒殿下,司元(户部)克扣右卫一月军粮,应上周发至,至今却仍未发。臣上奏数次,皆无反响,士卒们只能靠存粮度日,臣.......」 话未说完,孟文崇的脸上是满面愧色。 闻言,李弘装作一副正直的样子,似乎那掌管司元的检校左相丶司元太常伯窦德玄与自己毫无关系一样。 「禁军宿卫宫城,乃大唐屏障,岂能让将士饿肚子当差?此事孤记下,三日之内,必为全体将士讨个说法。」 孟文崇浑身一震,沙场宿将最厌官场事务,就喜直来直往,孟文崇见太子愿为自己出头,一股感动之意立马涌上心头。 等到离营时,李弘都未曾提任何要求,由于对太子无力补偿,太子又对孟文崇拜别时说了一番话,直接让这位硬汉心中感动更深。 「今日多谢将军赐教,孤受益匪浅。往后孤想来会常来请教,还要劳烦将军。」 「殿下折煞臣。殿下若来,臣随时在营中等候。」 言语里已无之前疏远意味,听出这个味道的李弘与上官经野对视一眼,知晓计划顺利进行。 检校左相丶司元太常伯窦德玄与李弘确实在明面上没有太多交际,但暗地里关系是不错的。因为双方有共同的敌人,许敬宗。 这位宰相和多个高官关系都不咋行,如果不发生变故,等明年去封禅路上,窦德玄还会因不知帝丘典故被许敬宗大肆宣扬嘲笑一番。 这次,李弘让窦德玄帮忙协助压一周粮食,这种举手之劳窦德玄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长安本就因为日渐拥堵导致粮草常常不济,李治设立陪都洛阳就是为减少长安压力,窦德玄扣上一周粮食不是什麽大事。 即使别人责问起,窦德玄也完全可以推说其他地方需要急用粮,而军中有存粮可晚些补上。 「殿下,此仅第一步。孟文崇乃宿将,不会因一句承诺就彻底交心。吾等需要多与其接触,使武后一系误会吾等关系,继而攻讦于其,使其明白,唯有殿下能保其安危方可彻底笼其心。」 在回宫路上,上官经野不忘叮嘱李弘,接下来的事务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弘本人或他党派下的郭广敬等武将,总会找各种缘由去寻孟文崇。 当然,为防止被说是结党营私,众人前往是各有各的理由。总体不算频繁,但不到两周太子党人去了4次,这个次数已经能触及到武后一脉的敏感神经。 果然不出所料,仅两周时间不到,许敬宗就授意侍御史侯善业,上奏弹劾孟文崇私吞军资,请李治下旨把其革职下狱,彻查此事。 证据不算确凿,就是说一周时间而已,右卫粮草就不够。按照军队储粮情况,其很有可能私吞军粮了。 侍御史确实具备这个权力,而太子党若是拿不出什麽确凿证据,孟文崇难免要被武后一脉的人来回攻讦,最终落得被李治猜忌贬官的下场。 消息传到东宫时,李弘当即就要入宫面圣,上官经野却是拦住这位决定去完成最后一步,收武将心的殿下。 「殿下,不可空口辩解。殿下可寻窦相公,向其索要右卫军资帐簿,以实证辩驳。」 许敬宗等人是掐住太子党没有司元的人,认为太子一行拿不到准确数据,才藉此攻讦。 实际窦德玄不是太子的人,胜似太子的人,这场危机根本不算什麽危险。 第三十六章 被父子二人演了的武则天 李弘亲笔写就短笺,印上东宫私印,遣千牛卫快马送往窦德玄府中。 不过半个时辰,窦德玄便让府中主事亲自送来右卫近一年的军资总帐丶司元寺的粮草调度底档。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甚至极为贴心的附了一封短笺,言明「今春关中赈灾,太仓粮草优先调度往受灾州县,右卫军粮迟滞未发,绝非孟将军过」。 窦德玄是直接把责任揽在了司元寺的「公务调度」上,算是主动帮助太子洗清孟文崇的嫌疑。 到这一步,上官经野仍让李弘别急着上殿,而是让郭瑜带着弘文馆书吏,先把帐目梳理清楚。 确定司元寺本该上月拨付的右卫军粮,至今尚未出太仓,并非孟文崇克扣私吞。右卫现存储粮,按定额足够支撑三月用,绝无粮尽缺额的情况,侯善业所言,全是凭空构陷。 确定帐目理清,第二日一早,李弘带着整理好的全部帐簿,入甘露殿面见李治。 彼时,武则天坐在李治身侧,陪着这位皇帝批阅着奏摺,见李弘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李治本就被风眩症扰得心烦,见李弘捧着一摞帐簿进来,连忙放下自己的朱笔。 自武则天和李弘争权以后,李治的甘露殿从以往的冷清,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这位陛下倒是挺享受这种感觉,知晓这种变化是因为朝堂处于双方相争的李治,有意把这个现状维持下去。 不过因为知晓武后势大,所以目前凡事还算是偏向李弘一点。 「弘儿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回父皇,儿臣今日来,是为右卫将军孟文崇被弹劾一事。儿臣遥领右卫大将军,此事又关乎禁军宿卫丶宫城安稳,自是不敢不上心。 昨日闻侯御史上奏,言孟将军私吞军资,儿臣便去司元寺调取近一年右卫军资拨付底档,特来呈给父皇御览。」 窦德玄谁的人也不是,在上位的李治和武则天,得知李弘能从窦德玄那里得来帐簿,都有些惊讶。比起惊讶之馀提起一些兴致的李治,武则天的脸色更为难看。 这位检校左相,在此前可是两边都不投靠。这次许敬宗一行人会以这个理由针对孟文崇,说到底是以为掌握司元寺的左相会继续保持中立。 现在看来,他们是完全试算了。 宦官拿过帐簿递交给李治,李治不说话,只是一页页翻看过去,脸色便渐渐沉了下来。 「父皇明鉴,帐簿上写明司元寺因今春关中赈灾,优先调度粮草往受灾州县,迟滞右卫军粮的拨付,并非孟将军克扣私吞,右卫现存储粮,尚有三月额,更无粮尽缺额情况。侯御史所言,全无实据,皆是风闻构陷。」 绝口不提许敬宗,要是说出一个宰相在背后操纵此事,那这件事的程度可就不是这麽简单了。 李弘直接话锋一转,替窦德玄周全一下,以免在旁的母后见攻击孟文崇不得,转而说窦德玄失职。 「想来是司元寺公务繁忙,忙中出了差错,并非有意迟滞。孟将军为右卫将军,平白担私吞军资污名,恐有不妥。」 让李弘任右卫大将军,自然是希望李弘藉此对抗武则天一党的。这次诬陷事件,李治怎麽可能愿意治罪孟文崇。 可是让窦德玄亲自站出来或他亲自来,危机是能化解,可孟文崇这个石头脑袋,估计依旧不愿意听李弘的话。 比武则天更知晓孟文崇习性,清楚这个石头脑袋压根没有靠向李弘一边的李治,在暗中其实也有心等待李弘一方的反应。 在他计算里,李弘又得一右卫禁军助力,朝堂上,双方的势力便差不多算是打平了。 现在,李弘果然采取行动,并获得了窦德玄的助力,李治自然要把戏演到位,他恼怒的一拍桌案。 「岂有此理!侯善业身为侍御史,不察实情,便妄上奏章,构陷宿卫大将,简直是目无国法。」 没看出父子二人在配合演习,武则天可不想自己诬陷不成,先折进去一个侍御史,慌乱之下连忙开口劝说。 「陛下息怒,想来侯御史是听闻军中流言,一时失察,并非有意构陷。只是弘儿说的是,禁军宿卫乃宫城根基,若是寒将士心,可不是小事。」 自己本想借着此事,一箭双鵰。可现在,李弘拿着铁证,句句占礼法与情理,自己只能顺势打个圆场。 什麽时候自己对朝堂的把控越来越弱了,武则天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近期事事不顺心,让掌控欲极强的武则天很是恼怒。 对自己亲儿子,李弘的怨恨更是逐渐加剧。 武则天的怨愤,在场的李家父子可不知晓,李治还装出一副被武则天说动的样子,开始轻拿轻放丶各打一大板的操作。 「侯善业妄言构陷,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孟文崇无罪,仍执掌右卫。司元寺迟滞军粮,窦德玄督管不严,罚俸一月,三日内把右卫军粮全数补齐。」 罚完以后,李治不忘膈应一下武则天,加剧一下他们母子矛盾,故意夸赞起李弘。 「弘儿为右卫大将军,能留心军务丶明辨是非,甚合朕意。往后右卫军粮调度丶储粮点检,皆可由汝协同卫府将军督查,有任何疏漏,直接奏报于朕。」 这一道旨意,相当于直接把右卫后勤监管权,交到李弘手里。 这个遥领的右卫大将军,虽仍不得掌军,但具备了一定节制右卫的权力,能间接保证右卫将军是自己党派的人。不是自己党派的人,李弘能藉助这个权力卡死对方粮草后勤。 甘露殿一事落罢,通事舍人便带着李治的圣旨去往了右卫大营。 此时的孟文崇亦是受到弹劾一事,被搞得焦头烂额,身为沙场宿将,一生戎马,出生入死半辈子,现在竟被扣上私吞军粮的污名。 偏偏司元寺确实没拨粮,搞得这个石头脑袋将领是百口莫辩,甚至已经做好被贬职乃至革职下狱的准备。 这种时候,得了圣旨豁免,无需李弘特意告知。过了几日,李弘为诬陷一事去寻父皇的消息,就「自然而然」传入孟文崇耳中。 本就对太子有所好感,现在这种危机又是太子帮助化解。 政治嗅觉很低,但知晓感恩的孟文崇,当即就右卫的宿卫排班丶将官名录丶甲仗粮草台帐,悉数送到东宫请李弘过目,算是彻底表态进入李弘麾下的决心。 第三十七章 豪奴伤人,龙王剧情现 收了孟文崇的心,下一步便是借着李治授予的督查禁军粮秣权力,每月点检右卫粮草储额。 借着核查粮草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接触五府的中郎将与中下层将官,一步步摸清禁军的底细,收拢了不少武将的心。 不过在右卫兵权落袋的时候,李弘也按着郭瑜的计策,开启了雍州属县的巡查之行。 此次出行,李弘依旧是「轻车简从」,只带了郭瑜丶上官经野丶王勃和杨炯及数十名东宫千牛卫,在仅有李治丶武则天和诸多大将军丶朝堂高官知晓的情况下,头一次出了长安城。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李弘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的景象,这是十二年来,李弘第一次踏出长安城。 生于深宫丶长于东宫,所见是朱雀大街的万国来朝,是太极宫的飞檐斗拱,是奏摺里写的「四海升平丶百姓安乐」。 可现在车窗外的景象,与奏摺里的盛景截然不同。 本该翻着金浪的麦田,在李弘眼里是大半枯黄老死的麦秆,田埂上丶土路边,随处可见挎着竹篮挖野菜的百姓,无一例外统一特徵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这些人见了一眼就是达官显贵标配的车马,只会怯生生地往路边缩,展现的动作和态度只表露出恐惧儿子。 「殿下,风大,仔细吹了寒。」 身旁的上官经野轻声开口,伸手替李弘把车帘掩了掩,李弘身体不算好,即使已经锻炼了数月,但身体还是偏虚。 在掩车帘的时候,上官经野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扫了眼窗外的景象,面上表情同样不好。 纵使知晓古代封建时代百姓日子就不可能过的有多好,但真去听丶去看,给上官经野带来的冲击还是足够的大。 「经野,奏摺里明明写,雍州春寒虽有冻损,却已妥善安置,百姓无饥馑之忧。可方才所见.......孤竟不知,京畿脚下,有这般景象。」 「殿下久居东宫,所见皆是朝堂诸臣想让殿下看到的。」 这般景象给李弘带来的冲击属实不小,在他的认知里,永徽盛世是被延续的,唐朝军队在边疆是无敌的,百姓是富足安乐的。 知道这种时候是引导殿下的好时候,上官经野对着李弘开口。 「殿下,奏摺上的字是死的,百姓的日子是活的。今春关中春寒,雍州六县麦田冻损近半,雍州府虽上赈灾奏摺,可太仓拨下的赈灾粮,能落到百姓手里,十中无一。」 「雍州长史陆庆延明哲保身,其出自世家大族,不必管下属州县事,亦可节节高升。 各属县县令丶县丞,多与本地世家豪强勾结,赈灾粮层层克扣,田赋租税半分不减,百姓自然苦不堪言。殿下此次巡行,当亲眼看这民间实情,只凭朝堂奏报,恐永远触不到真相。」 听着上官经野的话,李弘陷入沉默当中,指尖来回攥着腰间的玉带。 李弘此前总以为自己身为储君,劝农桑丶恤百姓,是奏摺里写的丶课堂上学的道理。 直到此刻,李弘算真正明白,这六个字背后,蕴含的是百姓挖野菜充饥的日子,是田地里枯死的麦苗,是百姓对他们的惶恐神情。 车马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停在长安县西郊的渭阴乡。 刚下车,李弘就听见不远处麦田里传来很杂的呵斥丶哭嚎声,循着声音,李弘立刻带着上官经野丶王勃几人快步走了过去。 麦田里,三个身着锦袍丶腰佩横刀的豪奴,带着几个手持棍棒的里正,一老农被他们按在地上,旁边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哭求。 田埂上堆着两捆刚割下来的麦子,是这片枯田里仅有的一点收成。 「老东西,借我家主三石麦,需还十石麦,有明言在前。今年还不上拿两捆麦子抵帐,汝还敢拦?」 为首的豪奴一脚踹在老农身上,嘴里是唾沫星子横飞:「这田明年就是我家主的了,尔要是再敢赖着不还帐,就把尔孙女卖到教坊司去抵债。」 「军爷,求求军爷了!」 老妇人磕得额头都出了血,哭着哀求这帮豪横,不知道家主到底所为何人的人。 「两捆麦子是我一家五口半年的口粮啊,去年秋里欠收,今年春寒麦子全枯。我家实在拿不出粮食还债,求军爷宽限几个月,等明年,等明年,我们一定还,一定还。」 「呸,宽限?粮食是给你白吃的?」 豪奴一点不为所动,看着老妇人在地上不断哀求,一脚将其踢翻在地,随后和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居然恬不知耻的解起腰带,一脸阴笑的上前。 「住手!」 实在看不下去,李弘厉喝一声直接走了出来,一声穿搭和那充足的底气,让李弘只是一声怒喝,就让那几个豪奴停在原地住了手。 似乎觉得自己没有面子,一个豪奴看着出现的众人,壮着胆子恶狠狠的开口。不过胆子显然壮的不够大,在问完话后还特意解释起来。 「汝等是何人,敢管河东柳氏的事?这老东西欠家主钱,欠债还钱乃天经地义,关尔等什麽事?」 「欠债还钱,自然天经地义。按《永徽律疏》,私放高利贷,利滚利过本一倍者,律法不允。其欠汝河东柳氏三石麦,生利钱到十石,这是天经地义?」 终归还是书读多,太文明了。李弘居然跟这帮人讲起法律知识来,唐代由于商业发达,确实对这种高利贷有所规范。 而李弘在东宫跟郭瑜读了数年律令,对这些律令算得上烂熟于心。 见一个小孩能如此熟知法律,四周又有多人跟随,不用踢都知道是铁板,那个豪奴的底气是越来越小,只是硬挺着回话。 「一小子懂什麽?二人之间的借贷,官府管不着。」 「汝定的官府管不着?大唐的律法如何管得着。雍州府今年早有令,春寒受灾州县,百姓欠贷,一律停利展期,不许强逼讨债。 可二等非但不遵令,反倒强抢百姓口粮,逼良为贱,眼里尚有王法?」 上官经野也站了出来,让李弘跟这群人争辩,可太拉低李弘为太子的档次了。 看太子又有心争辩,不想几刀砍了这帮人,上官经野自然出来担任嘴替了。 第三十八章 天黑了,天亮了 上官经野一句话戳中豪奴的要害,脸色倒是一时间被唬的白了几分。 这帮子家奴压根没正经读过书,连大唐律法有哪些他们都不知道,哪里辩的过上官经野和李弘。 可仗着河东柳氏的名头,又想起柳氏与长安县令相交莫逆,终究不愿跟来路不明的不知哪家公子哥服软。 家奴往地上啐了一口,横眉立目地扫过众人,语气重新嚣张起来。 「什麽王法丶律法的,在这长安县西郊,柳氏说的话就是律法。县尊大人家公子与我家主是八拜之交,雍州府的户曹参军,是我们柳氏的姻亲。 几个外乡人,读过两本书,懂几句律令,敢管到柳氏头上?劝尔等少管闲事,不然惹祸上身,怎麽死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李弘顿时向上官经野投去询问中带有些许质问的目光,毕竟现在的长安县县令就是上官经野家的上官庭芝在管。 听到家奴扯到自己叔叔头上,上官经野也一愣,随即想到自己叔叔上任不久,估计这家奴说的是上任县令。 没等上官经野解释,李弘自己也意识到这点,二人对这家奴的叫嚣丝毫不放在眼里,还有心探究话中真假。 可平头百姓就不同了,跪在地上的老妇人在听到这话后是浑身一颤,连忙爬过来拉住李弘的衣摆,哭着劝说替他们出头的好心人离去。 「郎君,使不得,使不得。柳家在这渭阴乡一手遮天,斗不过的,斗不过的........快走吧,别为我等老骨头,连累了郎君。」 老农也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的抱着老妇人,对李弘几人连连作揖。 永徽之治过去没多久,政绩清明的时光仍在很多人心中留存。 因此,面对嚣张跋扈的柳氏,是有不少路过的外乡人看不惯站出来出头的,可最后的结果,无一不是反被柳氏和官府联手收拾,老夫妇二人早已不敢再抱任何希望。 看着好心站出来的两个孩子,老夫妇二人只希望他们赶紧离去,而家奴们就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嚣张归嚣张,家奴是有点眼力见的,知道对面来人不简单,因此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这俩少年被老夫妇劝退就最好。 从未见过百姓如此卑微的景象,还是因为被压迫导致,并希望他们离开,怕他们受到伤害才产生的卑微,可谓buff叠满。 看着老两口惶恐的模样,李弘心口顿时像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又酸又堵,一点都不得劲。 弯腰扶起老两口,李弘转头看向那群家奴,眼底的怒意是彻底压制不住了。 「好,好好好,好一个河东柳氏,孤倒要看看,是尔等的柳氏家法大,还是大唐的国法大。」 这一句孤出口,豪奴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什麽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也是,谁会信在路上,能碰到一个大唐的亲王丶郡王乃至太子呢。 「孤?一黄口小儿,敢自称孤?我看汝是活腻了。敢在京畿之地冒充皇亲国戚,真是找死。」 懒听配听,李弘不再言语,直接招招手,麦田里丶李弘身边散在四周的东宫千牛卫,得到太子指令立马动了起来。 千牛卫皆是千里挑一的禁军精锐,对付几个市井豪奴,不过抬手之间的事。 眨眼功夫,完全想不到对方敢动手的几个家奴被按在地上,脸死死贴在泥土里,动弹不得,嘴里的叫骂声变为哀嚎。 为首的豪奴被千牛卫踩住后背,只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压碎了,不动手不知道,一动手吓一跳。 唐代刀剑不是违禁品,千牛卫又各个没着甲,看不出千牛卫身份的家奴,直到动手才知道对方与自己差距这麽悬殊。 这种配合有序丶把他们几个家奴团团戏耍的行为,让为首家奴意识到了不对劲。谁家家奴能这麽强,一看就是军中手段,能调动军队宿卫护卫在身的,哪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存在。 脸上的嚣张化为乌有,转而是止不住的恐惧,嘴里不停求饶。 「郎君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郎君高抬贵手,放了小人吧。小人再也不敢了。」 无论是上官经野还是李弘,二人都没去看家奴一眼,李弘蹲下身,替那老农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麦穗,拍掉上面的泥土,递回老农手中。 没有多说什麽,身为未来的储君,大唐这副模样,自己又能说些什麽呢。 不知道李弘内心很乱的老农捧着那两捆麦穗,眼睛里滴出成串的泪珠,很朴实的跪倒在地,对着李弘连连磕头来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 「谢郎君,谢郎君大恩.......」 这种大动静,早已吸引来周围百姓,原本只敢远远看着,见家奴被制服,又见两个少年郎君气度不凡,竟真为这老两口出头,知晓二人家庭背景显赫,众人才敢小心翼翼围上来。 几个胆子稍大的老汉,是你推我我推你,推了半天最终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丈上前,颤颤巍巍的对李弘开口。 「郎君,求郎君给吾等做主,这渭阴乡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听到这话,李弘面色更加阴沉,没想到情境已经恶劣到这般地步,他连忙示意千牛卫把跪倒一片的百姓扶起来。 同时尽量保持和颜悦色的状态,跟为首的老丈询问起话来。 「老人家请讲,但有冤屈,孤今日皆给尔等做主。」 「郎君啊,那河东柳氏占我田亩,抢我妻子.......」 「.........」x19 有了一个人开口表达冤屈,周围百姓立刻炸开了锅,一个个七嘴八舌的诉说起自己的冤屈。 知道李弘压根听不过来,上官经野连忙让随行的王勃拿出纸笔,记录起百姓的冤情。王勃确实是未来笔法大家,记录的速度比上官经野持笔能快上一倍。 杨炯带着四个千牛卫,去往这村里的村正宅中,调取户籍和田地帐册。 郭瑜和上官经野仍站在李弘身侧,上官经野注意到随着百姓的哭诉增多,李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三十九章 引导太子,太子成长 陆续听完百姓诉苦,又得了田地帐册,李弘算是明白过来这渭阴乡近万亩良田,竟有近五成都被所谓的河东柳氏给侵占吞并了。 这河东柳氏借着春寒歉收丶百姓无粮度日的时候,放高利贷逼百姓以田抵债。 甚至若百姓不肯还乃至借,其就勾结当地坊正丶村正,罗织罪名把人抓进县狱,直到家人肯卖田赎人为止。 今年春寒过后,太仓有给渭阴乡拨发三百石赈灾粮。结果是百姓一粒米都没见到,全被柳氏和县里的官吏联手倒卖,换来的钱,大半进了柳氏族长的腰包,小半分给了县衙上下。 更让李弘震怒的是,乡里的县狱里,至今还关着二十多个百姓,全都是不肯卖田丶或是欠了柳氏高利贷的人。 最长的人已经被关了半年多,家里的田产早就被柳氏侵占,家人只能靠挖野菜度日。 「郎君,我等不是没去县里告过状啊,可刚递了状纸,转头就被县尉的人抓起来打一顿,说我们诬告良善,还要罚钱。柳家和县衙穿一条裤子,我等能告到哪里去啊。」 这可是长安县,可是天下首善之地。听着百姓的话语,李弘只感觉浑身发凉,他无法想像天子脚下这般情境,那其他地方该糟糕到什麽地步。 被百姓冲击,许久未曾感受过手足无措感觉的李弘,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最为信任的身影,上官经野。 见太子目光转向自己,知晓李弘内心很乱的上官经野,向李弘道出当今大唐最残酷的真相。 「殿下,这不是渭阴乡一处事,是整个雍州二十县,乃至天下州县通病。世家与官吏勾结,欺上瞒下,朝堂政令再好,到乡里,也变了味道。」 上官经野声音压得很低,这种丑事终归不好大声言说。 「殿下今日看到,就是最真实的大唐。殿下是储君,未来执掌这江山,唯有亲眼见过这些苦,方能知道江山病根在哪里。更能知晓那朝堂衮衮诸公,每日争权夺利有多麽可笑。」 听到上官经野的话,又联想到自己母后每日别的事不干,就是为了夺权。 想到朝堂上的一次次弹劾,自己一次次去找父亲化解险情。想到这些权力争斗,再看看眼下百姓的生活,李弘真是觉得有些可笑。 太子善,在一旁看到李弘这个姿态的上官经野,在带太子出来时就已经想到太子会看到这副场景,露出这般姿态。 善不是坏事,但太子的善让太子是不敢和自己母后死斗的,上官经野希望有一个大善来压住太子心中对母亲的小善。 思来想去,上官经野觉得出宫一看,看看天下苍生百态,才能促进李弘在和武则天乃至李治的政治斗争中坚定自己决心。 现在看来,效果超群,李弘显然下定了决心,知晓哪个善更加重要了。 「父老乡亲,诸位冤屈孤都记下了。今日,孤会给尔等一个交代。」 说罢,李弘抬眼看向一个个千牛卫,下达起命令:「将这几个家奴,连同村正,一并押往长安县廨,勒令县令即刻开堂审理。按律定罪,强占田产丶粮食,令柳氏三日内尽数退还百姓。 持孤令牌,去长安县狱,所有因欠贷丶拒卖田产关押百姓,尽数释放,罗织罪名,一律平反。查封柳氏于渭阴乡粮仓,倒卖的赈灾粮,全数追回,按户籍分发给全乡百姓。」 「喏!」x6 得到指令的几个千牛卫躬身领命,立刻分工明确的带人押着家奴丶村正,往长安县廨而去。 围拢的百姓们愣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这位少年郎君,竟真为他们做主,顿时田亩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意识到这位是当朝太子,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对李弘连连叩首,嘴里不停喊着「太子万岁」。 看着跪倒一片的百姓,李弘心里是五味杂陈,自己不过做了身为储君该做的事,不过是让本该执行的律法落到实处,却被百姓奉若神明。 知晓需要有一个人在此监督,郭瑜迈步上前,对李弘拱手示意。 「殿下,臣请留此地,监督长安县审案丶放粮丶退田之事,确保桩桩件件落到实处,不打半分折扣。待诸事办妥,臣再去蓝田县与殿下汇合。」 「有劳先生了。」 郑重颔首,李弘知道郭瑜行事严谨,有他留在渭阴乡,百姓的事算是真正有了着落。 渭阴县事了,李弘带着上官经野丶王勃丶杨炯几人,重新坐上马车,继续前往蓝田县。纵有万般情绪,李弘也不可能因为一个乡的事情,就取消行程匆匆回去。 马车里,李弘靠在车壁上久久不语,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与渭阴县相似,周边田埂上挖野菜的百姓身影依旧时不时出现,这些百姓的身影每一次出现,都让李弘更加沉默。 「经野,汝说,孤是不是很蠢?每日在东宫读着奏摺里的四海升平,听着诸公说的国泰民安。竟真以为,这大唐百姓,皆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孤全然不知,在长安城外,百姓过着这般日子。」 「何出此言,殿下生于深宫,长于妇人手,能有体恤百姓之心,已是难得可贵。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知民间疾苦,此非蠢,乃殿下真正懂得何为『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这一路巡查,吾等要做的,不止是为沿途百姓平冤断案,更要把所有的事,一桩桩丶一件件,都记录在册。回京后,殿下把实情编纂成册,奏明陛下。 可为雍州百姓革除弊政,赈济灾民,亦能助殿下抓住雍州府失察渎职把柄,让那陆庆延明白,他这长史若再尸位素餐,殿下绝不容他.......」 说完一段话,上官经野故作为难的样子,没说出最后一些话。李弘不是瞎子,看得出来上官经野还有话说。 「经野直言便是,今日之言,皆出自汝口入得孤耳,绝无第三者可知。」 「.......殿下需知,此事顾禀报陛下,陛下亦有可能不会整顿天下弊政。」 「.........」 听完上官经野的话,李弘没有发怒,没有质问上官经野,说自己父皇知晓了民间疾苦,怎麽可能不去整顿吏治。 李弘只是看着窗外风景,久久不言。 第四十章 蓝田县见闻 离开渭阴乡的第三日,李弘一行人的车马驶入蓝田县境内。 入眼,与渭阴乡至少还有零星人烟丶田亩尚有耕作痕迹的景象截然不同,这座离长安不过百里丶素来以玉山官玉闻名的京畿富庶县,透露着一股死寂沉沉的萧条感。 官道两侧村落是十室九空,土屋院墙倒塌大半,肉眼可见不少房屋屋顶都塌了,只剩断壁残垣,连鸡鸣犬吠都听不见。 偶尔有老丈丶老妇从巷口探出头,见了带仪仗的车马,不是怯生生避让,而是像见了什麽凶神恶煞的恶鬼般「砰」地一声关上院门,整个街道上愣是无半分声息。 「停车。」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弘开口后,不等马车停稳便率先跳下马车,站在土路上,望着空荡荡的村落,眉头拧成一个八字形。 「渭阴乡虽苦,然百姓尚有气力拦路喊冤,这里怎麽连个人影都不曾见到?」 紧随其后下车的上官经野,目光停留在村口土坡下,一片连成片的新坟上,注视良久才转移目光到别处。 「殿下,想来这里百姓不是不在,而是不敢出来。看这荒坟数量,县里的苛政恐比渭阴乡更加狠厉,百姓已被吓破胆,不敢与外来官家人接触。」 「蓝田为玉山官玉主产地,向来是京中权贵伸手的肥缺,即便春寒歉收,亦断不会萧条到这般境地,其中必有蹊跷。」 听着上官经野的分析,李弘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示意大部分千牛卫在外围守着,李弘带着上官经野丶王勃丶杨炯与少数几个千牛卫,往村子深处走去。 可一路走来,无论他们敲哪一家的门,里面都是毫无声息,明明能听见一些屋内有刻意压抑的动静,却始终没有一户敢开门。 直到走到村子最深处的一间陋屋前,众人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李弘与上官经野对视一眼,特意放柔了自己声音,隔着木门轻声呼喊。 「老丈,我等是长安来的行商,路过此地歇歇脚,讨口水喝,不是县里差役。」 或许是听到屋外动静,屋里的咳嗽声骤然停止。直到半晌,上官经野等人都以为屋内的人像之前不会开门时,破旧的木门陡然拉开一条缝隙。 一个头发花白丶看着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手里攥着半根矿镐探出头,眼神里满是警惕之色。 透着那个缝隙,上下打量了李弘等人许久,见众人衣着华贵,无半点凶煞神色,李弘和上官经野等几个年轻人更是一脸和善的表情。 确定几人身后没跟着皂衣差役,老人才放下警惕,缓缓松了门闩放众人入内。 步入屋内,上官经野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这个房子。屋里土炕上躺着个断了右腿的少年,裤管上的脓血浸透了布条,整个人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 老人好心的给他们倒了碗混着泥沙的浑水,注意到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孩子身上,哀伤的叹口气,没有述说自己的苦楚而是驱赶起他们。 「郎君是外乡人吧?别在村里待着了,赶紧走,被县里差役看见,要倒大霉的。」 「老丈,这村里的人都去哪了?」 接过水碗,李弘没有喝,只轻轻放在土桌上,向其询问起村内情况。 听到李弘的询问,老人浑身猛地一颤,不知想到什麽,眼里立马蓄满了泪水,可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开口。 「不能说,说了我们全家都没命活。县里老爷说谁敢乱嚼舌根,就全家拉去玉山矿洞填窟窿。」 虽缘由没说,但慌乱下透露的信息已经很多,李弘正欲继续追问,却感觉有一股轻微的力道从衣物上传递过来。 转头看去,远来是上官经野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见李弘看来,上官经野对着炕边少年的伤处抬抬下巴,随后上官经野温和的对老丈开口。 「老丈,我等随行有懂金疮医术的护卫,孙子腿伤若再不处理,恐要烂到骨里,我等可帮他上药包扎。老丈放心,我等分文不取。」 听到这话,本来的老丈愣了愣,又看看床上自己那苦命孙子溃烂的伤口,终究是忍不住,老丈老泪纵横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喊冤告状,只是不停磕头。 「郎君救命,求郎君救救我孙,老王家就剩这一根独苗了。」 见有了突破口,李弘连忙扶起跪地的老人家,向后示意随行等候在门口的护卫进来给少年治伤。 而趁着护卫上药的功夫,情绪稍微稳定下来的老人,见自己孙子的痛苦有所好转,终于是松了口,把这蓝田县的惨状,一点点道出。 原来在三个月前,蓝田县衙贴出一纸告示,称要为皇后殿下造白玉佛像,需采办上等蓝田玉。 因此向全县徵收「造像捐」,按人头摊派,无论老幼,一人需交两石麦,或是一贯铜钱。交不上的,不管男女老幼,都要拉去玉山矿场服苦役采玉。 在矿场的矿洞内,塌方丶落石是常事,死在里面,连具尸首都捞不出来。 「告示上盖着县衙大印,写着是皇后殿下旨意,我等老百姓哪敢违抗啊。今年春寒,麦子全枯,家家户户都拿不出粮,差役就带人上门抢,耕牛丶农具.......见什麽抢什麽,抢不到东西,就拉人去矿上。 我们村一百二十多户,现在只剩不到八十户,男丁要麽被拉去矿上死了,要麽连夜跑了,就剩我等这些老弱病残,在家中等死。」 坐在土凳上,饶是李弘是太子,都觉得天可太黑了。 那渭阴乡百姓,至少敢拦路喊冤,还敢对着他哭诉委屈。这蓝田县百姓,已经被苛政压迫到骨子里,连喊冤都不敢。 自己母亲何事颁布过所谓的「造像捐」,李弘清楚的确定这一点。这雍州,乃天子脚下,为何这虚构的税捐却能颁布的那麽顺利。 越想李弘内心越是发冷,自己母亲恐怕表面没发布这般苛政,但在背地里,对这些官吏采取默许态度,到时候收来的钱财,在默默分帐........ 第四十一章 整顿吏治 三个月里,蓝田县令张珣强征全县一千多名男丁入矿场,死于矿难丶过劳的足有三百馀人,尸体直接抛入山涧,连基本的抚恤都没有。 借着「造像捐」的名头,张珣从全县搜刮至少八千石麦丶两千馀贯铜钱,半分都没用到玉料采办上,全被他与县吏丶玉山豪强及幕后始作俑者私分。 更关键的是,所谓的「皇后懿旨」「雍州府文书」,全是张珣自己伪造,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上级衙门的指令。 坐在马车内,看着王勃丶杨炯等人带着千牛卫,去村内各户人家搜集讯息,整合出来的流言数据。 纵使知晓这个数据因人传人一定有不小的夸大,但李弘还是控制不住的愤怒起来。一县父母官,真给这张珣当成万里侯丶土皇帝的感觉了。 google搜索twkan 「去县衙。」 听到马车内冰冷的喊话声传出,千牛卫开始慢慢催动起马匹,向蓝田县县衙而去。 半个时辰后,蓝田县衙门口,守门的差役见一队华贵人马纵马而来,刚要横棍阻拦,千牛卫校尉便亮出东宫令牌。 「太子殿下驾临,蓝田县令张珣,速出来迎驾。」 何曾见过这世面,两个差役吓得脸颊煞白,连滚带爬地往县衙内跑去。 片刻过后,身着青色官服的蓝田县令张珣,就着急忙慌的带着县丞丶县尉丶主簿一众官吏,一路从县衙内小跑了出来。 张珣靠着巴结武则天的母族杨氏族人,谋得的蓝田县令这个肥缺,平日里在蓝田县一手遮天,何曾想过太子会微服驾临。 知晓内情的武则天又岂会在乎一个小小县令的死活,去特意派人通知一个县令呢。 未有准备的张珣,突然得知太子来访,心虚的他一时间竟慌得乌纱帽都戴歪了,由于心虚,在见到的李弘的第一时刻,张珣就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臣蓝田县令张珣,恭迎太子殿下。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跪倒在地的张珣迟迟没有得到起身的指令,跪在地上的他,可以用馀光看到李弘迈出了脚步,径直越过他走进了县衙正堂。 上官经野几人跟随李弘入内,千牛卫代替差役守住正堂各门丶封锁了县衙内外。 整个正堂内,此刻是落针可闻。直到跪了一地的官吏腿都开始发抖,李弘才冷冷的开口质问。 「张珣,孤问汝,今年春寒,太仓给蓝田县拨五百石赈灾粮,都发到哪里去了?」 「回殿下,赈灾粮都按户籍发到各乡各村,臣有帐册为证,绝无半分贪墨。」 「帐册?」 李弘挑眉,示意王勃把收集来统计过的帐册扔到张珣面前。 「汝说的是这本伪造帐册?我所过三乡签收画押者,皆是同一人所写,五百石赈灾粮,吾看县仓仅出一百石,剩下四百石,是进汝这蓝田县令私库,还是分给底下的官吏?」 「殿下,是下面乡吏欺上瞒下,臣失察,臣有罪。」 没想到太子查到这个地步,没有准备的张珣只能推说是底下的人欺瞒自己。 可他这麽一说,李弘更是感到发笑,他又对杨炯点点头,示意杨炯把他统计的流言成册扔给张珣。 「失察?那孤再问汝,这『造像捐』是奉谁的旨意?孤怎麽不曾记得母后有过这个旨意?汝强征千馀民夫入玉山矿场,一样是乡吏欺上瞒下?」 一个个问句,都让张珣答不上来,可他也感受到了太子的愤怒。 知晓今日这劫过不去,自己就没有以后了,张珣只得扯起武则天这个虎皮充当大衣,试图让李弘有些许顾忌。 「殿下,臣不敢私设税目,这造像捐,是为给皇后殿下修造白玉佛像,臣是奉上头意思办事。百姓交不上捐,臣是按律办事,绝无半分私心。」 跪在地上的一众县吏纷纷附和张珣的话,能半年乃至更久,都没有事发。 蓝田县上下早就被张珣打造成铁板一块了,这群县吏知晓张珣倒下他们也得倒霉,便齐齐口口声声说「是奉了皇后殿下的意思」,想要靠这虎皮唬住太子。 面对这些人的「伸冤」,李弘无需亲自开口,上官经野就站出来替李弘说话了。 「张珣,汝口口声声说奉皇后殿下旨意丶雍州府文书,然,只有汝手书徵收告示,加盖蓝田县衙印信,没有皇后殿下懿旨原件,亦没有雍州府半分文书。汝所谓旨意,全是汝伪造。」 听到上官经野的话,张珣有意争辩却不知从何争辩。以张珣的地位,显然无从得知武后和太子已经闹掰的事实。 若没有闹掰,即使没有实证,太子也大概率会去找武则天求证一番。 只要去求证,虽然懒得管张珣,武则天不会下旨意到县,可太子前去问的话,武则天还是愿意说上两句话,保住张珣一命的。 现在,太子却硬是拿没有实证为由,要把张珣帽子扣稳。感受到自己的保护伞起不到作用,张珣自然说不出争辩的话来。 见张珣满脸死寂的跪在地上,坐在主位上的李弘一拍桌前惊堂木,下达起命令。 「蓝田县令张珣,伪造懿旨丶私设苛税丶贪赃枉法丶草菅人命,数项罪证确凿,革去官职,由千牛卫押往长安,交大理寺依律定罪........」 「喏。」 除了给张珣定罪,李弘还提及给百姓拨发救济粮丶彻查县内跟张珣同流合污的大族以及对蓝田县吏的处置情况。 得到指令的千牛卫应诺上前,把瘫软的张珣拖下去锁上枷锁,其馀县吏尽数被拿下,押入县狱。 ......... 长安蓬莱殿内,有对李弘出行关注的武则天,收到了李弘在蓝田县的消息。 听完内常侍的汇报,武则天手里的白玉佛珠一顿,随后继续盘起佛珠,似乎那一顿都不曾存在过。 「好一个张珣,拿着吾名头捞钱,惹得民怨沸腾,还把脏水泼到吾头上,真是个废物。」 「皇后殿下息怒,张珣这个东西,坏殿下名声。更可气的是太子,藉此事在民间收买人心,明着是惩办贪官,实则是踩着殿下名头立威。殿下,不如.......上奏陛下,言太子擅自干预州县政务丶越权处置地方官员,把太子召回长安。」 内常侍李崇德上前,一脸谄媚的出着主意。 可惜,武则天摇摇头,没有接纳李崇德的馊主意。 「急什麽,张珣打着吾名头作恶,吾若是保其,反倒落话柄。太子惩办其,反倒帮吾清了这泼上来的脏水,吾何必去拦?」 说是这麽说,但武则天显然没话语中那麽从容,她是清楚张珣是替她敛财的,现在这麽说只是漂亮话而已。 不想让李弘继续成事,但李弘出行李治等人都在盯着,自己这个时候动手,那就是在找死。 盘算半天,武则天最终只得下令,让投靠自己武氏或母族杨氏的雍州官僚自觉点,补充的后半句话更像是某种无能狂怒。 「传令下去,让雍州各县的人都安分些,别再给吾惹事,亦别让太子抓到把柄。等太子回了长安,吾要让太子知道,这大唐的朝堂,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四十二章 回长安,收复雍州长史 从蓝田县回长安的官道上,马车内,李弘反覆摩挲着从蓝田县衙搜出的底档,那页有雍州府录事参军签字的「造像捐」呈报件。 「陆庆延此人,于雍州经营三年,可谓八面玲珑。单靠几桩失察罪证,最多使其丢官罢职,未必能让其真心投靠。」 上官经野在一旁汇报着陆庆延的情况,而听到当前掌握的证据无法,让这个长史投奔自己。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弘抬起头,经历一连串的事情,太子的面容不复稚嫩,只剩沉稳感。 而李弘说出的话,也让上官经野露出一抹笑意,李弘在他眼里的逐渐成长,让上官经野颇有种在玩养成系的感觉。 「孤要的不是一个怕孤的雍州长史,是一个能真心为孤所用,替孤管好这京畿之地的人。」 「殿下所言极是,对付陆庆延这等官场老吏,单靠威逼是下策,唯有让其自身算清利弊,断绝所有退路,再给指出一条唯一生路。 陆庆延方会心甘情愿投靠,再无二心可言。臣这有与王兄丶杨兄丶先生共同所想的连环三计,运用得当可让陆庆延不战而降,不留反抗馀地。」 「哦?说来听听。」 李弘一下子来了兴趣,没想到自己底下的几人居然背着自己已经想好了对策,调整了一下坐姿,李弘期待起这连环三计。 「第一计,陆庆延能坐稳雍州长史,全靠其族兄,当朝宰相丶东台侍郎陆敦信在朝中撑腰。陆敦信乃江南士族领袖,最重家族清誉,最恨下属贪腐渎职连累家族名声。 吾等可让王兄以请教儒学为名,拜访陆敦信,透露出雍州属县吏治乱象,点出陆庆延失察之责。 陆敦信必知是殿下意,当对陆庆延心生不满,甚至为家族清誉,主动与其划清界限。失去陆敦信这个靠山,陆庆延就成无根之木。」 「第二计,可让孟文崇借右卫巡查京畿防务名义,把陆庆延瞒报旱灾丶克扣水利款等实证,透与御史台的侍御史刘藏器。 刘藏器以公私分明着称,最恨贪官污吏,取得证据必然草拟弹劾奏摺。如此一来,即便吾等不动手,陆庆延的脖子上亦悬了一把利刃,使其彻夜难眠」 虽然依然是使用其罪证,但通过别人之手走一遍,与直接拿罪证去跟陆庆延对峙,所产生的效果就截然不同。 李弘懂这一点,他没有打断上官经野的发言,他在等待着上官经野说出最后一计。 「第三计,陆庆延素不站队,喜左右逢源,心中必留后手。若东宫逼紧,其势必转头投靠武后一党。吾等要做的,就是提前堵死这条路。 可让杨炯去查,武后外甥贺兰敏之早已看中雍州长史这个肥缺,可让其得张珣案,其必想扳倒陆庆延从而取而代之。 当可把此消息递到陆庆延耳中,其会明白,投靠武后,不仅得不到好处,反倒会被卸磨杀驴,连最后退路都丧失殆尽。」 「经野此计,真是环环相扣,步步诛心阿。陆庆延最是惜身,最重家族丶官位与身后名,此三计下去,恐其唯有投靠于孤了。」 听完的李弘是抚掌称赞,这次回到长安就是和母亲决生死的时候了,一个稳定的雍州,对李弘很是重要。 这三策下去,当可让陆庆延乖乖受自己驱使。当自己的两个头衔转虚为实,那可就不输自己母后势力分毫了。 ......... 回到长安后,李弘没有急着回宫,而是借着要审查最后城内两县的名义,暂住于自己为代王时的王府内。 李弘在王府内乖乖等着的时候,长安城内,却是因为太子的回归开始风起云涌。 王勃拿着李弘的名帖很是顺利的拜访了陆敦信,在一番无聊的儒学交流后,王勃终于是在「无意」间拿出了蓝田丶渭阴数地百姓的联名状。 看到王勃的动作,虽感叹王勃才华,但一直在等待对方真实目的的陆敦信眼神一凝,他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要表露出来了。 「陆相,雍州乃首善之地,竟有此等骇人听闻的苛政,陆长史身居高位视而不见,若闹到陛下那里,恐怕不仅陆长史要担责,连陆氏一族的清誉,亦要受连累啊~」 看似感慨的王勃,手上动作是一点不慢的把联名状递到陆敦信面前。 看完联名状,知道今天不给个交代,明天太子一党就可以藉机把事情闹大,牵扯到自己吴郡陆氏。 因此,陆敦信是脸色一黑,这位素来养望,把家族名声看得比什麽都重的宰相。 当日便写下一封亲笔信,快马送到陆庆延府中,信中字字斥责,痛骂陆庆延驭下不严丶渎职失察,言明若是再不知收敛,就自己上书请罪,免得连累整个陆氏家族。 陆敦信是很果断的便与陆庆延完成了切割,自己这宰相位置和吴郡陆氏清誉,可不能因朝中党争被波及到。 另一边,本就掌握右卫的孟文崇,很是轻松的就把陆庆延瞒报灾情丶克扣水利款的实证,亲手送到了刘藏器府上,甚至这个送没有惊动到任何一个人。 以边关宿将的身手,府内家奴和高墙,丝毫影响不到亲自出手的孟文崇。 至于刘藏器本人,在看到桌案上摆着信册后,确实有些惊慌。 不过待全部看完证据,他的反应倒是没有因为凭空多出的信册而发生变化,是东宫所想要的,他直接当场拍案,当夜就开始草拟弹劾奏摺,准备等大朝会递到李治案前。 短短三日,为保证自身位置,特意跑去蓝田善后,乐于无为而治的陆庆延就陷入到四面楚歌的境地里。 族兄的斥责丶御史台的弹劾丶以及那几个一直极力拿蓝田案说事,意图举荐贺兰敏之的武后一党的官员,这些责难是纷至沓来,陆庆延不过一雍州长史,压根无暇应对这般情况。 从蓝田匆匆赶回来,坐在书房内的陆庆延对着满桌的书信久久无语,他在一夜之间鬓角便染了霜白。 第四十三章 转虚为实,准备回东宫 陆庆延不是没想过反击,可他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所有的事情背后,都隐隐透着东宫的影子。 自己留下把柄被抓住,现在上位者想要拨弄他,他也就只能受着。陆庆延知道太子这是给他布了个死局,等他自己上门求活呢。 google搜索twkan 不出所料,天一亮一个内给使就到了陆庆延的府上,传太子令,召他入代王府中一叙。 为此,从马车上下来的陆庆延,是换上了一身最规整的绯袍佩银鱼袋,揣着准备好的文书,深呼两口气才踏入眼前的代王府。 进入正厅,陆庆延能看到李弘就端坐在主位,旁边侍立着一个孩童,想来这就是那样上官相公的孙子,太子伴读上官经野了。 桌案上放着两杯煎茶,没有摆任何卷宗帐册,殿内就三人,搞得陆庆延都不由自主的把自己的呼吸声给压低了。 定了定神,心中有事的陆庆延是对着李弘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不仅是怕殿下抓自己毛病,也是希望殿下能高抬贵手。 「臣雍州长史陆庆延,参见太子殿下。」 没急着叫陆庆延起身,李弘端起茶盏,轻轻撇撇浮沫喝上两口,片刻过后,确定自己的不满情绪传达,李弘才缓缓开口。 「陆长史起身吧。孤这次出宫巡查,走渭阴丶蓝田数地,所见所闻皆是触目惊心。孤想问问汝,在汝心里,这雍州长史的职责,到底为何?」 这一问看似平常,实则处处是坑。 若是答得敷衍,便坐实了自己尸位素餐,若是答得周全,又正好印证自己明知职责却渎职失察的罪名。清楚这点的陆庆延心里一凛,慌忙躬身回应。 「回殿下,雍州长史乃掌一州民政,纠察吏治,安抚百姓,劝课农桑,上不负陛下所托,下不负黎民所望。臣才疏学浅,未能尽到职责,有负殿下所望,有负陛下圣恩。」 主动认了个「才疏学浅」的小错,不接「渎职」的大罪,陆庆延这种中庸之道,独属官场老吏的城府是显露无遗。 放在以前,李弘听到这种话多半就生气了,觉得对方在敷衍自己,现在李弘倒是可以淡然处事的一笑而过。 「陆长史倒是谦虚,只是孤听说,前几日,陆相给汝写信,斥责汝驭下不严,连累陆氏清誉?御史台的刘侍御史,草拟奏摺,要弹劾长史瞒报灾情丶克扣水利款,可有此事?」 李弘也不怕陆庆延猜忌,直接一句话戳破陆庆延的伪装。用阴谋终归是小道,最终还是得把一切摆到台面上来。 可底下的陆庆延不知,他知道李弘要与自己撕破脸,那自己这位置会不保,还可能被各方势力落进下石,让他去那大理寺走一趟。 不过是秉持中庸之道,不愿管事罢了,陆庆延可不愿自己落得这般下场。 「臣驭下不严,确有失察之过,族兄斥责臣,是理所应当。至于御史台弹劾,臣问心无愧,会向陛下禀明实情。」 「陆长史,事到如今,何必自欺欺人?长史心里清楚,刘侍御史弹劾奏摺,所言皆有物,到时候,陆相为陆氏家族声誉,只会与长史划清界限。 在雍州经营三年,长史难道就为落个丢官罢职丶身败名裂下场?」 这话不是李弘说,而是已经搭配很默契的上官经野来说,上官经野的话也确确实实说到陆庆延的痛处。 故作强硬的陆庆延有些强硬不下去了,而李弘则离开锦垫,向下方的陆庆延走去。 「陆长史,孤今日叫汝来,不是为弹劾长史,不是为罢汝官。孤倒是想给汝一条生路,一条能让汝能安稳致仕,给子孙留个好前程的生路。」 知道真正交锋刚刚开始的陆庆延浑身一颤,抬头看向李弘,眼里满是复杂,这位殿下对人心和利益的把控真是让人恐惧。 不知对方心中所想,李弘亲自扶着陆庆延走到殿中,让陆庆延做到胡凳上,又亲手给其端来杯热茶。 「陆长史,汝若不选孤这条路,无非两个结果。其一汝丢官罢职,汝子孙后代,连荫封资格都没有;其二汝去投靠母后,长史心里清楚,贺兰敏之盯上了长史这个位置。 长史不是武家心腹,投靠过去,不过是个过渡棋子,待雍州稳定,第一个换掉的恐怕就是长史。」 这两条结果都是殊途同归,现在被李弘一条条摆在明面上点明,事关自己未来,陆庆延端着茶杯的手,再也稳不住了。 看着陆庆延的反应,知晓有戏的李弘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下来,安抚起这位长史。 「孤给汝第二条路,一条生路。长史若肯归顺孤,助孤管好雍州,孤可保长史。」 君无戏言,这用在太子身上一样作数。 陆庆延坐在凳子上,表面看似平淡内心是在翻江倒海。思来想去,自己似乎除了投靠东宫,真的无路可走了。 可陆庆延毕竟是官场老吏,就算心里已经定了主意,依旧保留有一丝谨慎的抬头看向李弘,他觉得李弘很难斗过武则天。 「殿下厚待,臣感激不尽。只是.......武后娘娘如今权势滔天,臣若是投靠殿下,日后武后娘娘问责,臣.......臣怕是难以应对。」 「陆长史放心,孤要的,是汝管好雍州民政吏治,不是让汝去和武后一党硬碰硬。往后但凡武后一党有任何逾矩要求,汝不必出面阻拦,只需第一时间告知孤即可,自有孤来处理。」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陆庆延内心最后的顾虑,即使仍觉得李弘势力不如武则天,但至少现在看来,投靠李弘是他才最有可能能继续在长史这个位置上做下去。 打定主意,陆庆延猛地起身,退后两步,对着李弘深深一揖,随后跪倒在地,额头抢地。 「臣陆庆延,蒙殿下不弃,愿效犬马之劳。往后,雍州府上下,唯殿下命是从。」 李弘微笑的扶起陆庆延,确定同一阵营后,二人立刻开启相谈甚欢模式。在台上站立的上官经野,看着二人谈笑风生,脑海中开始想起他们回东宫后的场景。 武则天不可能一直看着太子李弘在外捣腾,想来在那皇宫内,武后已经想好办法来对付他们,就是不知会用何等手段....... 第四十四章 被武后责难,受屈辱的太子 收服陆庆延的第二日,李弘带着整肃雍州的章程丶张珣的罪证,还有陆庆延奉上的武氏党羽暗线名册,入太极宫,准备面见李治禀明巡查诸事。 车马过朱雀门,在皇城内行驶时,前方忽然传来清游队开道的呵斥声,李弘车队带队的千牛卫校尉立刻勒住马缰,回身来到李弘所在马车旁,压低声音禀报。 「殿下,前方是皇后殿下的凤驾。」 闻声,李弘掀开车帘,抬眼望去,重翟车丶厌翟车丶翟车丶安车丶四望车丶金根车,整整六车在宫娥丶侍从丶禁军的层层簇拥下迎面而来,明黄的仪仗遮了半条宫道。 「停车,孤下车迎驾。」 按大唐礼制,太子路遇皇后凤驾,需下车立道旁躬身行礼,待凤驾过后方可登车。 李弘带着上官经野丶随行侍从,立在道旁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与自己母后闹掰,李弘反而更注重起礼仪规制。 「儿臣李弘,参见母后。」 本以为二人无话可说,凤驾会直接如常驶过,却没想到,鎏金车帘被宫女用玉钩轻轻掀开,武则天的声音从辇中传出来,温和得像春日融雪,听得李弘和上官经野皆是一阵不适。 「弘儿,近前来。」 凤辇缓缓停在李弘面前,武则天一身绣缠枝金凤的深青色禕衣,人端坐在辇中。 武则天露出给众人的脸上居然带着淡淡笑意,其目光落在躬身的李弘身上,上下打量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此趟出宫走了月余,倒是看着沉稳不少。吾听闻,太子在渭阴丶蓝田数地,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大事。」 「回母后,儿臣不过是尽雍州牧本分,整肃属县吏治,安抚受灾百姓,不敢当母后夸赞。」 「本分?」 在辇上像是焊死的武则天,只是轻笑一声,手上不断盘着自己那宝贵的白玉佛珠。 语气中带有一丝讥讽与委屈,说的话不重,却让李弘很难接茬。 「太子是尽了本分,在民间博了个仁厚太子的好名声,吾这里,却得不少『闲话』。如今长安市井皆传,皇后纵容亲族鱼肉百姓,苛待万民,是太子殿下亲赴乡野,从哀家手里救民于水火。 弘儿,汝说,这母子一体,太子的名声和皇后的名声,难道是两样的吗?汝博了贤名,吾落了骂名,天下人会怎麽看汝这个做儿子的?」 话里没有半句直白的指责,甚至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武则天这个母亲显得有些卑微和过于委屈了。 在李弘耳里,武则天这话就是想把「不孝」「沽名钓誉」「牺牲生母博上位」等诸多罪名,严严实实扣在自己头上。 皇后和太子说这话,周遭所有侍从丶宫娥都把头恨不得埋到地里,别说大气不敢喘,就是呼吸都想给停住。 能在宫中服侍皇后丶太子的都不是白痴,他们都知道,这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对储君而言,是足以动摇根基的诛心之言。 手掌在宽袖里用力攥紧,李弘倒是想辩解,想说明张珣是伪造懿旨私设苛捐,他惩办贪官,正是为维护武则天的名声,想说明他从未有过半分损毁母后声名的心思。 可李弘不能,这里是皇宫宫道,众目睽睽下,武则天是他生母,是大唐皇后。 只要他敢当众反驳,哪怕占尽法理,也会被有心人落个忤逆不孝丶顶撞君母的名声。想来武则天就是算准这一点,才敢在这大庭广众下,用这绵里藏针的话,把他架在火上烤。 不用半句恶语,武则天只用「母子一体」四个字,就把太子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 站在李弘身侧的上官经野,垂着眼帘,嘴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没说话。 这种场合,他不过是一东宫属官,自己一旦开口,恐怕就回立刻被武则天坐实属官挑唆太子离间母子的罪名,这反而会把李弘推得更深。 知道今天必须低头了,李弘深深吸口气,把所有的辩解都咽回肚子里,双膝一弯直接跪地,额头贴到冰冷的青石板上,略带哽咽的开始道歉。 「是儿臣行事不周,未能顾全母后声名,让母后听闻这些闲话,是儿臣的错。儿臣向母后赔罪。」 「赔罪就不必了,汝是大唐储君,亦是人子。若连生养汝的母亲,都能成汝博名声的踏脚石,天下人又怎会信,这般太子将来能护住这大唐江山?」 顿了顿,武则天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上官经野,意有所指的补充起来。 「往后行事,多想想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别被身边人撺掇着,只顾往前冲,忘身后根在哪里,做寒了母子情分的事。」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李弘依旧全盘应下,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 没有完全爽到,但又确实爽到了的武则天,勾勾嘴角,示意摆驾起程不再进一步刁难太子。 太子终究是奉命外出,自己借着母子名义,以听闻流言进行略微刁难还好,如果惩戒太过度,难免有坐实流言的可能。 直到凤驾的仪仗彻底走远,拐过宫墙拐角,跪在地上的李弘才缓缓直起身。 这位太子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直的线,一言不发地转身上了马车,释放出的低气压让随行的人一个个默不吭声的忙起自己的事务。 上官经野跟着太子上了马车,内心感叹着武则天的第一手报复来的真是又快又准。 这一手当真好算计,在大庭广众下,用身份和孝道把李弘的脸面踩在了脚下,既立皇后威仪,又挫太子锐气,真是杀人不见血。 还使得太子不能借着蓝田一事继续借题发挥,今日宫道上的一番话瞒不过李治,想来再说什麽,都只会在李治那有各先入为主的印象,落得个辩解丶不孝的名声。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本打算分多步走的上官经野,看着沉默不言的李弘,知晓这场母子之争已经逐渐走向高潮。 武则天已经不再允许李弘的势力继续扩大,李治典型两面三刀,谁知道这位陛下什麽时候变了心意,想来一切计划都得提前了。 第四十五章 提前引爆武氏一族矛盾 回到东宫崇贤馆,屏退闲杂人等后,李弘缓缓坐在主位上,抬手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没有摔东西,没有失态怒吼,李弘只是沉默地坐着。知晓李弘心里不得劲,在回皇城前,就已经想好后续想法的上官经野走上前。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殿下,臣有一计,或可破此局。」 「经野,但说无妨。」 「皇后殿下之所以能肆无忌惮拿捏殿下,无非靠两样东西,一是其皇后身份与陛下的纵容丶独宠,二是武氏一族内外勾连,勾结朝臣结党营私。 其能用身份丶孝道困住殿下,吾等为何不能从武后最在意的地方下手,让其自顾不暇,没精力再来对付殿下?」 「母后最在意的地方?母后心思缜密丶手段狠辣,长孙无忌那般权臣尚且折在母后手里,还有什麽是其最在意,又能让吾等碰的?」 似是有了对策,李弘不再闷闷不乐,而是积极想起对策。 知晓史料,有所准备的上官经野很笃定的回应李弘的质疑。 「有!皇后殿下一生争了半辈子,争的从来不是什麽母子情分,是陛下独一无二的恩宠,是其手里绝对的权力。其容不得任何人分走陛下半点目光,更容不得有人动摇其中宫的位置。能做到这一点的,从来都不是吾等,是其自己的血脉亲眷。」 上官经野顿了顿,只说出两个名字,却让李弘变了脸色。 「韩国夫人,武顺与其女贺兰氏。」 「经野,万万不可,此事关后宫阴私,帝后家事,孤为储君,一旦沾手,恐会落得个干预后宫丶构陷君母的罪名,此为饮鸩止渴。」 对这两个娘家亲戚,李弘见的不多,倒是没多少亲情可言。 不过,在他看来,自己去干预这种事,只会引得父皇丶母后双重不满,没有半点好处。 「殿下稍安,臣不是要殿下插手后宫事,乃是要藉此事,破皇后殿下局。陛下与韩国夫人有旧情,只碍于皇后殿下威势,不敢宣之于口。贺兰氏貌美温婉,陛下早早心生倾慕,只缺一入宫的由头罢了。」 「皇后殿下善妒,最恨就是有人分走陛下恩宠。若韩国夫人带贺兰氏入宫,得陛下青眼,皇后殿下第一要对付的,就不再是殿下,而是这对分走她独宠的亲姐妹丶亲外甥女。 武氏一族内部,必会生出嫌隙,到时,武后自会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来宫道折辱殿下,拿捏殿下储君位?」 本来有些犹豫,可听到上官经野提到武则天折辱自己,拿捏自己的储君位置。 李弘一下子就下定决心,决定就用此计,不过李弘也有些顾虑在身。 「话虽如此,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其母女若得父皇盛宠,未必会比母后好对付。到时,吾等岂不养出一祸患?」 「殿下多虑,贺兰氏不过深闺女子,无朝堂党羽,无家族根基,即得陛下宠爱,亦掀不起什麽风浪。最大用处,仅为分走皇后殿下精力,离间其与陛下情分。 更重要的是,以皇后殿下性子,绝不会容贺兰氏久居陛下身侧,依吾之见,武后迟早会对其下手。」 「只要武后动手,必会留下些许痕迹。那时,吾等手中握着其毒杀实证,那套贤后丶慈母的说辞,便无法立足。 今日能用身份和孝道拿捏殿下,到时候,吾等就能用其犯下罪孽,让武后再也无法用母后身份,站在殿下面前。」 还有一个重点没说,就是能让武氏一党不再铁板一块,一旦分化,他们就有能力对武则天下手。 不过清楚李弘尚未被逼上造反路子,未必情愿效仿太宗之举,上官经野便没说出这句话。 李弘坐在主位上,指尖反覆叩着案面,沉默了许久后,李弘终于抬起头,不再有所迟疑。 「就依经野计行事,只是此事需隐秘,稍有不慎,恐会万劫不复,需三思该如何落地,万不能出半分差错,更不能牵扯到东宫头上。」 上官经野早有准备,一直不曾多联络的内侍省的王伏胜,总算可以派上用场了。 王伏胜常侍李治左右,最清楚李治的心思,仅需让王伏胜在陛下身边,不经意间提几句韩国夫人与贺兰氏,多一个字都不用说,被压制到炫压抑的李治就必然回心驰神往。 说干就干,仅在当日傍晚,一张卷在药渣里的细纸条,就从东宫通过多个宦官之手,隐秘的递交到王伏胜的手里。 作为几个大太监之一,王伏胜在宫里的属下可一点不少,有的是愿意在他面前出头的。而东宫经过王伏胜选人塞人,自是少不了能与王伏胜沟通的暗线。 沉寂许久的王伏胜,终于得东宫讯息,这位谨慎的内侍,连忙在无人的净房里展开纸条观看,看完就默默焚了。 一想到东宫计策,王伏胜眼里就闪过一丝兴奋。举报过武则天杀头大罪的他,早就和武氏一族处于你死我活的境地了。 东宫给的计策,无论是谁死谁活,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幸事。这种怎麽看都是喜事的好事,王伏胜可太乐意干了。 第二日,王伏胜就在伺候李治喝药时,看着李治因风眩症烦闷的模样,便「无意」间叹了口气。 「圣上这身子总不见好,太医说要宽心静养。往日里韩国夫人入宫,还能陪陛下说说话解解闷,这阵子没入宫,陛下身边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李治正闭着眼揉眉心来缓解自己的烦闷心情,陡然听到这话,似乎是想到以前那美好时光,睁开眼叹了口气。 「是啊,许久没见阿顺了。」 「那陛下,要不要........」 「倒是可以召其母女入宫一叙。」 想来是想到那对母女美妙的身姿和跟自己说话时,那浓浓羞意,与那强势的武则天截然不同的姿态。被压制久,就喜那种小家碧玉的李治不免呼吸加重起来。 在他想来,召武则天的亲姐姐入宫,武则天总不能太过强势了吧。因此,在得到王伏胜的询问后,李治很是果断的打算召他们入宫和自己说说话,解解自己的相思之情。 第四十六章 母女入宫,茶到武则天 王伏胜揣着刻意试探的心思,仅是几句旁敲侧击的话,便很轻松的戳中李治藏在心底多年的隐秘念想。 这位常年被风眩之疾缠磨丶朝政又多被武后分掌的帝王,久困于武后强势凌厉的气场下,心底积压的压抑与对柔婉温情的贪恋,早已蓄势待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被王伏胜挑起自己的思念之情后,李治当即密令一内侍,让韩国夫人武顺携女儿贺兰氏主动申请入宫觐见,这一过程倒是全程避开蓬莱殿耳目,做得极为隐秘。 在之前自己与上官仪商讨废后一事泄密后,李治就对自己周遭的太监是换了个遍,除本身揭发武则天的王伏胜以外。 初入宫的前几日,武顺是半点不敢越矩,对外始终咬定是思念胞妹,入宫探望皇后,晨昏定省的礼数丝毫不差。 每日这位韩国夫人,必定先往蓬莱殿恭恭敬敬的向自己妹妹武则天请安,言语是温顺谦卑,姿态放得极低,绝口不提与李治单独照面,生怕触怒这位手段狠厉的皇后。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武家女子都是有一点政治野心在身上的。 武顺的女儿贺兰氏,比之武顺更加深谙藏拙之道,每次前来拜访,都是垂眸敛目的紧跟自己母亲身侧,对武后行足晚辈大礼,一口一个「姨母」唤得那叫一个软糯恭谨。 平日里无事就只在偏殿安坐,压根不主动往李治跟前凑,看上去便是个规规矩矩的深闺贵女,半分骄矜伸色都无。 可惜这两人还是斗不过在宫内杀出来的武则天,武则天何等眼力,二人重新入宫第一日便把母女二人的心思丶李治的美梦看个通透。 李治眼底按捺不住的欣喜丶武顺藏在温顺下的虚荣丶贺兰氏故作怯弱的隐忍,乃至于王伏胜刻意迂回的牵线,这桩桩件件都没逃过武则天在宫内的视野。 不过这位皇后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倒摆出至亲姐妹的和善模样,主动留武顺在宫中小住,珍宝绸缎丶精致膳品是流水般送。 对外尽显宽厚仁善丶顾念亲情的皇后气度,连宫中部分宫娥丶侍从都赞皇后温婉念旧。 唯有武后身边的心腹女官与近身宦官看得出来,武则天只是把怒意压在心底,不对外显露罢了。 因为武则天心里算得明白,此刻若贸然发作,自己非但落不到半分好处,反倒会落得个善妒成性丶不容亲眷的骂名。 尤其会惹得本就对她心存忌惮的李治愈发反感,这反倒遂了东宫与反武朝臣的心意。 武则天索性就沉住气冷眼旁观起来,假意纵容母女二人周旋,实则在等待时机。武则天很狠,她一旦出手便要永绝后患,绝不留半点尾巴。 可在另一半,李治就压根没想那麽多,他本就忌惮自己的皇后多年,又受病痛折磨,情绪是愈发浮躁。 如今有武顺丶贺兰氏这对柔婉解语丶娇俏灵动的母女在侧,二人全然不同于武后的杀伐果断,加之盖饭加成,李治心底的贪恋是如野草般疯长。 起初这位大唐皇帝尚且顾及皇后颜面与宫廷礼制,只在御花园偏殿丶紫宸阁暗室私下召见母女二人,处处遮掩,不敢声张。 可旬日之间,李治的恩宠就日渐厚重,加之武则天始终不曾表露半分不满,他便彻底放下顾忌,连遮掩的姿态都懒得维持。 白日里,李治借着赏景丶论诗丶品茗的由头,公然召贺兰氏近身研墨奉茶,言语间亲昵无比,在夜里,直接索性留武顺在宫中伴驾,出入同游,嬉笑打闹,已经完全不顾及中宫皇后的颜面。 得了盛宠,觉得有了些许把握,又与武则天一般本性,都是想向上爬的武家人。 母女二人便渐渐褪去伪装,不再拿探望武后做藉口,武顺索性日日入宫,无需通传便直入李治起居的殿宇。 贺兰氏更是仗着自己美貌,而获得的独有恩宠,在宫中行走愈发随意,衣食用度皆是嫔妃品级,连御前宫人都要对她恭谨相待,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过半月,韩国夫人母女频繁入宫丶独揽帝王恩宠的消息,便在宫内宫人侍人之间悄悄传开,碍于武则天的滔天权势,倒是无人敢公然议论。 可在私下,无法控制的窃窃私语早已传遍宫闱,东宫与上官府埋藏的暗线,第一时间便把消息层层传回,太子一党都在等待隐忍着的武则天的动作。 消息传遍皇城,李治却没有丝毫收敛,没人敢说到他跟前,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行为有多离谱的李治,行事反而愈发放纵。 被母女二人哄开心的李治,直接公然下旨特许韩国夫人出入宫禁无需报备,不必拘于宫廷礼数。 昔日武则天独宠专房丶权摄后宫的局面,被自家亲姐妹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在往日朝政众,李治看向武则天的目光,都多了几分疏离与不耐。 也是,要这种长相,武顺有与武则天差不多的长相,还比武则天温柔;要岁数,贺兰氏不比都不算半老徐娘,可以勉强称一句人老珠黄的武则天强得多。 平日里只要不是朝政要事,李治已经极少踏入蓬莱殿,俨然是满心满眼都扑在武顺母女身上,全然忘了宫内还有一个在帮他稳住朝局丶打理后宫的武皇后。 东宫崇贤馆内,李弘端坐主位,手中捧着暗线传回的宫中风声纪要,身旁的上官经野垂首而立。 「父皇这般行事,已然罔顾礼制,母后隐忍多日,绝非心慈手软,不出多时,必会动手除患。」 放下纪要,李弘抬眼看向身侧的上官经野,到了紧要关头,李弘不免谨慎严肃起来。 「经野,汝切记,母后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当年废王皇后丶除萧淑妃,皆是做得隐秘至极,不留半点痕迹。 此番对付姨母与贺兰氏,母后必会布下死局,汝若抓不住实打实的证据,想来会被母后反咬一口,扣上构陷中宫丶离间亲情的重罪。」 「殿下放心,臣祖父已布下双线暗卫,全程隐秘行事,绝不暴露东宫踪迹。臣已收买蓬莱殿洒扫杂役与御膳房帮工,二人潜伏在武后与贺兰氏居所周边,会紧盯武后心腹女官与侍人的一举一动,但有异动即刻传回。 除此以外,上官府已监控京城数家专供宫内药材的铺子,紧盯尚药局与宫外药材往来,武后若要下手,必绕不开毒物与膳食,吾等全程盯防,绝不让其抹去半分痕迹。」 对付贺兰氏这家世背景根基就是她武则天的外甥女,武则天定会选无色无味丶暴毙后无迹可寻的毒物。 借膳食丶汤药或是日常点心下手,对外只推说急病身亡,糊弄过去便罢。 上官经野可是知晓武则天下手手段的,他早早就布局监视起这些有关事宜,在武则天未起意时,人手已经安插进去。料武则天神通惊人,也想不到有人能未卜先知。 第四十七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後 蓬莱殿内,暖炉在缓缓煎煮着茶,香气袅袅散开,可殿内气氛冷得如同冰窖。 武后端坐于描金凤纹主位,一身素色常服,未施粉黛,眉眼间是不见半分喜怒,指尖摩挲过案上的白玉茶杯。 这位皇后把目光平静地投向下方跪地回话的女官,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殿内所有宫人内侍皆屏息噤声,大气不敢喘。 「汝是说,今日陛下在凝香阁摆宴,只召韩国夫人与贺兰氏,赏了西域进贡的夜明珠,还亲赐金镶玉步摇,对否?」 明明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可在武则天嘴里是那麽平淡无波,殿内众人皆听不出半点怒意。 可只感觉字字句句皆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跪地的女官是浑身紧绷,连连磕头,自然不敢有半分隐瞒的一字一句如实回禀出自己知道的内容。 「回皇后殿下,千真万确。今日午后,陛下风眩症稍缓,便在凝香阁设小宴,独召韩国夫人母女二人,贺兰氏为陛下抚琴唱曲,陛下当场赏赐珍宝无数,还亲自为贺兰氏插簪。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言语间是亲昵无比,全然不顾及宫规,周遭近身伺候宫人皆看在眼里。韩国夫人陪坐一旁,神色欣喜,并未有半分推辞之意。」 好吧,武则天内心看来没有那麽的波澜不惊,闻言,这位皇后的指尖微微一顿,茶杯边缘轻磕案几,发出一声轻响,殿内气氛又压抑了几分。 此刻,武则天心底里是怒意翻涌,这些日子的隐忍,对控制欲极强的武则天来讲,早已忍到了极限。 武顺是武则天亲姐姐,念及亲情,武则天本想留其一条活路,只需安分守己便可富贵终老。 可这母女二人贪得无厌,借着自己名头蛊惑帝王,公然僭越礼制,分走帝王恩宠也就罢了,反倒更加张狂,连表面的礼数都不肯维持。 这分明是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更是妄图撼动她的中宫之位。 这是武则天内心的想法,内心想法里总会把自己的立场给美化一些,实际上在一开始知晓母女二人想法后,武则天就已经动了铲除一人的心思。 或许是姐妹血缘联系的关系,武顺的那点心思,武则天是再清楚不过,不过是想借女儿攀龙附凤,为自己搏一份尊荣。 贺兰氏则是年轻气盛,被恩宠冲昏头脑,看她武则天人老珠黄,认为自己比她要年轻要貌美,以为凭着几分姿色就能在后宫立足,全然不懂深宫险恶,更不懂她的手段。 既然这母女二人不知死活,执意要挡自己的路,那便休怪自己心狠手辣。 沉默片刻,武后抬眼看向身旁的心腹女官刘烟娥,此事不宜交由李崇德去办,让一女官去作为合适。 而刘烟娥聪慧机敏丶行事缜密,嘴风极严,是武则天最信任的人之一,甚至连宫内诸多隐秘事宜,武则天都交由她打理。 「汝去办一事,寻一味慢性无色丶入口无味,服下后日积月累才会发作,暴毙后太医查验无迹可寻的秘药,切记,全程隐秘,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不可牵扯蓬莱殿,更不可留下任何把柄。」 武则天还特意叮嘱,秘药不可直接由蓬莱殿送出,要借御膳房赏赐点心丶尚食局奉送汤药的由头,悄悄掺入贺兰氏的日常膳食之中。 从零星少量开始,慢慢累积,待药性发作,再下一味猛药,到时候便是暴毙而亡。 众人也没有证据证实是她武则天所为,武则天也能藉此警告世人,而李治即便再伤心,也不法深究一个对他来说,是无名无分自己外甥女的死因。 刘烟娥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半点马虎不得,领命后并未直接出宫,而是先换了一身寻常宫婢服饰,避开所有耳目后,随采买队伍出宫。 在宫外,这位女官通过武后设在宫外的隐秘暗庄,联络可靠药材商,全程不留任何姓名与踪迹。 已经有所行动,知道那贺兰氏的性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武则天便不急不躁的每日按例处理后宫琐事,对李治与武顺母女的行径不闻不问。 哪怕贺兰氏被李治封为魏国夫人,武则天也依旧装作听不见看不到的模样。 甚至偶尔还会让宫人给贺兰氏送去衣物首饰,假意关怀,彻底麻痹众人,只为等药性发作的那一日。 武则天自认为的隐秘布局,实则尽数落在太子党的视线里,全程都被太子党牢牢掌控着。 在宫外关注着各个药庄的暗卫传回消息,刘烟娥经隐秘暗庄联络城西老字号药材铺,逗留片刻便离去,全程行踪隐蔽,刻意避开闹市与宫城主干道。 在得到这个宫外消息后,知晓武则天开始行动,上官经野即刻前往崇贤馆面见李弘,把所有情报一一禀报。 「殿下,武后已然动手,目标吾想是直指威胁更大的贺兰氏,所选必定是无迹可寻的慢性秘药,打算借日常膳食下手,伪造急病身亡的假象。」 「那药材铺与暗庄,可掌控住了,能否拿到实证?硬来不可取,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殿下放心,祖父并未轻举妄动,当会安排妥当。药材铺掌柜常年依附宫内权贵,收重金则必守口如瓶,硬闯逼问只会暴露意图。 臣已安插在御膳房丶尚食局负责贺兰氏膳食的那个宫人,全程记录每日膳食经手人丶送出时间丶食材品类。 此外,臣已联络宫外三位不涉朝堂丶医术精湛的郎中。吾等可留存贺兰氏的膳食残渣与茶水,每日隐秘查验,纵使药性缓慢,日积月累定能查出端倪。」 所有取证全程没有使用东宫的线路,由上官府丶王伏胜和上官经野三方全权经手,记录的证据分为人证口供丶行踪笔录丶验毒手记三类,分开存放。 即便一路暴露,也不会牵扯出完整证据链。这次取证,是为之后能让太子拜托母子这个身份束缚做出的重要准备,因此,上官府和王伏胜都没有丝毫犹豫的押宝李弘。 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此次暴露,哪条线路暴露,哪条线路的负责人就逃不脱被扣押下狱的命运,上官经野也不会例外。 第四十八章 武则天毒杀外甥女计划 转眼一月过去,刘烟娥特意买来的蓝药,其药性在贺兰氏体内已累积到临界点。 所谓蓝药并非坊间凡品,乃是出自梧州陈家洞岭南俚人秘制。 在《酉阳杂俎?虫篇》里就有记载,蓝蛇首有大毒,尾能解毒,南人以蛇首合药,谓之蓝药,药人立死。 为此,武则天特意让自己心腹女官刘烟娥寻来的,就是俚人秘传的分制款。 这种慢性散剂以蓝蛇毒辅以岭南草药缓制,微量入体时,不会立刻发作,只会顺着气血循环,缓慢耗损脏腑元气。 在脉象上,只显中毒者体虚气弱丶脾胃失和,与闺阁女子娇弱之态别无二致。即便是太医署最高明的奉御,也只能断为气血两虚。 猛药锭剂则是未经稀释的原生蛇毒,遇油脂即溶,入体后数个呼吸间就能摧垮心脉,令人呕血暴毙,事后尸身只会显现心脉骤断的死状,太医查验根本寻不到半分毒物痕迹。 此等良药,真是杀人于无形的良品。简直能满足武则天的全部需求,长期投毒不被察觉,又能一击毙命不留把柄。 因此,自刘烟娥把药带回宫的那日起,武后便借着御膳房秋冬赏赐的由头,每日给贺兰氏送去一碗冰糖炖雪燕。 在宫内,武则天的势力很大,负责送膳的内给使早就是武则天的形状了。 按照武则天的吩咐,这个内给使是每日在雪燕里掺入针尖大小的一点慢性散剂,剂量微乎其微,即便是嗅觉极为敏锐的尚食局奉御都察觉不出分毫问题。 这一月里,贺兰氏只觉是冬日,靠着暖炉导致困倦愈发严重而已。 晨起时常心悸气短,走几步路便觉体虚乏力,面色是一日比一日苍白。 贺兰氏平白多了几分,病弱美人的柔美,李治对她反而更爱了。不过李治也不是没有让人诊断过,在李治的授意下,太医署的太医就数次被召来凝香阁诊脉。 可这帮大唐顶尖的医者,通过最基础的诊脉,只能摸出气血两虚丶肝气不舒的脉象。 导致出于保守起见,大多开的方子尽是些人参丶鹿茸丶当归之类的温补药材。 可他们哪里知道,他们出于小心无大错的心理,开出的大量补品,恰好与蓝药慢性散剂的药性相冲,非但补不进气血,反倒会加速脏腑的耗损,让药性在体内累积得更快。 见服了药,没有好转,李治对有意藉此博取同情心的贺兰氏是愈发怜惜,只当其是在宫中闷坏了身子。 之前下旨封贺兰氏为魏国夫人不够,现在又赏赐了一座京中别院与无数珍宝,特意在合璧宫设了家宴,召武氏族人一同赴宴。 一来让贺兰氏散散心,二来安抚刚从淄州刺史任上回京的武惟良丶武怀运兄弟,想要帮助贺兰氏母子缓和与这对兄弟之间的仇怨。 在此前,贺兰氏尚未受宠,仅是武则天尚能容忍的武顺在李治面前献媚。 在那个时候,这位韩国夫人就陷害了这对同族兄弟,把时任卫尉少卿的武惟良贬到始州担任刺史去了。 可是,在李治设想中,这场家宴会是在他的权威下一笑泯恩仇,博取美人一笑的绝佳时机时,却没想到,这也正是武则天等了许久的动手时机。 武则天与这同族兄弟二人关系同样不咋样,她早就猜透此次回来的武惟良丶武怀运兄弟二人的心思。 二人当年苛待自己生母荣国夫人,与自己母家素有嫌隙,此次回京,定是想方设法想要攀附自己丶弥补旧怨。 自己可不想一笑泯恩仇,自己只想瑕疵必报,武则天料定二人会在宴席上献上家乡特产,这便是她借刀杀人最好的机会。 家宴当日,合璧宫的绮云殿内是灯火通明,丝竹声绕梁不绝。 李治端坐在主位,身侧坐着武则天,贺兰氏直接不演了,当着武则天面挨着李治坐,一身石榴红襦裙,衬得这位病娇美人面色愈发苍白。 今日家宴毕竟是李治给自己撑门面办的,因此,哪怕身体再不适,爱慕虚荣的贺兰氏依旧强撑笑意,作为宴会的女主人,给李治和武则天频频敬酒。 武惟良丶武怀运兄弟坐在下首,是小心翼翼地奉承着武则天,在席间,也是不断献上从淄州丶始州带来的珍馐鲜果丶金鳞鱼脍等美食佳品,只盼能借这次机会,缓和与武则天的关系。 酒过三巡,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武惟良率先起身,命人把刚做好的鱼脍端上来。 「陛下,皇后殿下,此乃淄州特产金鳞鱼,肉质鲜嫩,最宜生食。臣特意让家厨现做送来,还请陛下与殿下尝尝鲜。」 李治笑着摆摆手,示意自己吃不得这种寒性食物,不过想到身旁佳人,李治转头看向身侧的贺兰氏,轻言细语的询问起来。 「近几日汝胃口不好,尝尝这鱼脍,若合口味,便让御膳房照做。」 贺兰氏刚要起身谢恩,表示自己不想吃,武则天可不会给其推辞的机会,先一步开口,语气是无比亲昵,全然一副疼惜外甥女的姨母模样。 「惟良兄弟一片心意,自然要尝尝的。烟娥,把这几碟鱼脍,先给魏国夫人端过去,让她先挑合口的。这几日胃口差,生冷之物本要忌口,既是她舅舅一番心意,便尝两口鲜即可。」 这话立马把贺兰氏在嗓子眼的话给堵了回去,同族兄弟一片心意,又是陛下和皇后的好意。 只要吃上个两片即可,无需多吃。这些话是把贺兰氏推辞的理由给堵了个严丝合缝。 见贺兰氏张张嘴不说话,刘烟娥就应声上前,端着鱼脍碟走到贺兰氏面前,垂首递去。 在场众人皆没看到,刘烟娥的右手小指戴着一枚中空的银甲套,里面就封着蓝药的猛药锭剂。 递碟子的时候,这位的小指看似无意地扫过蘸料碟,银甲套暗扣弹开,细如粉尘的猛药便悄无声息地落入蘸料之中,周遭众人无一人察觉。 武则天的贴身女官,显然没有人敢查。待等会事发,在众人急着控制武氏兄弟二人时,把这个银甲套给处理了便是。 第四十九章 毒杀外甥女成功,武氏分裂在即 贺兰氏显然不知自己已经半只脚迈进棺材,只笑着谢过武后赏赐,拿起银筷夹一片鱼脍,蘸蘸碟中酱料,便送入口中。 却是好吃,贺兰氏沾着酱料是接连又吃了两三片,甚至有闲心笑着对李治夸赞这鱼脍鲜嫩。 坐在主位上的武则天,是眼巴巴看着贺兰氏把鱼脍咽下,见目的达成,这位皇后随即恢复了温婉的笑意,举杯与众人继续饮宴,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毒杀计划筹备许久,药量自是算得精准,蓝药猛药入体,一炷香内会发作,刚好卡在宴饮过半丶众人酒意正酣的时候。 宴饮过半,果然,与武则天预想的一样,在殿内气氛正酣的时候,躺在李治怀中的贺兰氏陡然痛苦的捂住自己心口。 仅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中的银杯便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水溅了贺兰氏和李治一身。 这位魏国夫人脸色可谓是惨白如纸,苍白程度更胜开宴前三分。 额头上的冷汗涔涔往下流,身子一软便从李治怀中滑了下来,口中不断涌出黑红色的血沫,胸口剧烈起伏,眼看便进气少丶出气多。 见这般情况,殿内顿时一片大乱,丝竹声是戛然而止,武惟良丶武怀运兄弟愣在原地,脸色不比发病的魏国夫人好多少。 今日宴席所饮所用,皆出自御膳房,众人皆没事,唯独他们进贡的那.......让吃过的贺兰氏出了事。 想到一开始他们是要给李治吃,兄弟二人立马慌了神,他们不能得一妄图弑君的罪名吧。 在台上的李治倒是第一时间没想那麽多,他被贺兰氏的情况是惊得猛地站起身,随后反应过来又赶忙把贺兰氏搂在怀里,连声喊着贺兰氏的名字。 贺兰氏躺在李治怀里,嘴唇翕动着想说什麽,可喉间不断涌上的鲜血堵住了她的话,最终只吐出一大口鲜血,便身子一僵,再没了气息。 那双原本含情脉脉,最得李治锺意的杏眼,到死都圆睁着,眼里满是不甘与惊恐,看的李治是浑身发毛。 见此混乱情况,殿内侍立的宫人侍从是疯了一般往外跑,不过片刻,太医署的几位太医就提着药箱冲了进来,几人是围在贺兰氏身边诊脉查验。 指尖搭在腕上,这个时候,贺兰氏早就没了半点脉搏迹象,探探鼻息更是已经气绝。 几名太医是反覆查验尸身,只看到心脉骤断丶脏腑崩裂的死状,根本查不到半分毒物痕迹,最终只能齐齐跪倒在地,恳求李治从轻发落。 「陛下,魏国夫人.......心脉骤断,已经薨逝了。」 「薨逝了.......」 听到最后三个字,李治反覆念叨数遍,又看看怀中贺兰氏嘴角的血迹,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自己头顶。 已经自认为明白事情的李治,只感觉自己的性命似乎也绕着自己的头顶飞了一圈,从未感受到这般生命威胁。 感觉自己在群臣面前失态,恼羞成怒的李治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武惟良丶武怀运兄弟,眼里的杀意藏都藏不住。 「是尔等,是尔等献的鱼脍有毒,好,好啊。」 武惟良丶武怀运兄弟听李治这麽说,顿感自己项上人头不保,连连磕头请罪,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都磕的鲜血直流。 「陛下饶命啊,臣等冤枉啊!这鱼脍入宫前便经内侍查验,全程无一人动手脚,绝不可能有毒啊。臣等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御宴上下毒啊,圣上。」 「不是尔等还能是谁?」 在一旁默默垂泪的武则天,突然放声大哭,哭倒在李治怀里,声音几近哽咽。 似乎外甥女的离世,真的让她接受不了一般。 「陛下,此二人素对妾与荣国夫人心怀怨恨,今更是胆大包天,想于御宴上,下毒谋害陛下与妾。可怜吾外甥女,这般年纪替吾等遭了这无妄之灾.......」 武则天很聪明的把自己也划进受害者那一栏,让李治一时间想不到她的头上。 身为皇后,武则天是哭得肝肠寸断,句句都把矛头指向武惟良兄弟,字字都坐实兄弟二人下毒谋害帝后丶误杀魏国夫人的罪名。 李治本就因贺兰氏死丶自身安危受到威胁而愤怒,现在被武后这番话一激,更是没了犹豫。 「来人,将武惟良丶武怀运拿下,打入大理寺死牢,严加审讯。所有参与制作鱼脍的家厨丶侍从,一律拿下。」 金吾卫是应声冲入殿内,把辩解无望,面如死灰的武氏兄弟拖了出去。 绮云殿内,烛火摇曳间,映出武则天埋在李治怀里的脸,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压根没有半点悲伤,只有计谋得逞的得意。 除掉了觊觎后位的贺兰氏,又除掉了素来与自己不睦的武氏旁支,最终落不到半分干系,可谓是一举三得,天衣无缝。 可惜这位皇后漏掉了些许细节,那碟剩下的鱼脍与蘸料,被太子府买通的侍卫用蜡封好后连夜送出宫。 众人已经判定此乃毒物,又是武氏兄弟所用,皇权之下,压根无需保存这个毒物作为证据。 这个毒物单拿出来压根无法牵扯到武则天,可如果把这个,与刘烟娥的行程记录丶药馆内的蓝药残留结合,那就完全不同了。 眼下,武则天显然没意识到有人已经搜集好了自己的把柄,还处于沾沾自喜,认为自己运筹帷幄呢。 宴席上的事情,贺兰氏暴毙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第二日一早,李治便下了圣旨,武惟良丶武怀运意图谋逆,御宴下毒谋害帝后,误杀魏国夫人,当即斩立决,二者家属全部流放岭南,改姓为「蝮」,永世不得入京。 这份圣旨下,是朝野震动,百官虽有疑虑,但在帝后盛怒下,无一人敢站出来多言。 唯有一人,对这份圣旨是充满猜疑与愤怒。此人便是贺兰敏之,武顺的长子,贺兰氏的亲哥哥,武则天的亲外甥。 贺兰敏之亦是武则天亲定的武氏继承人,下令把其过继到自己父亲武士彠的名下,改姓为武,要袭周国公爵位的人。 第五十章 贺兰敏之的恨意,时机已到 贺兰敏之并非坊间传言那般,只会走马章台的纨絝,实则自身亦是年少有才,名动长安,被李治亲召入兰台撰写传记。 自身是心思缜密,只是常以放浪形骸为伪装。在历史上,一个被拜左侍极丶兰台太史,负责撰写传记,有正经文采的人。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贪武则天的佛钱,可以视为贪财,那在为姥姥荣国夫人服丧期间,私下脱掉丧服,穿上吉服,奏妓乐。 趁太平公主年幼,借多次往来荣国夫人宅,其宫女随行时,贺兰敏之做出逼奸宫女这种事。 就不能视为单纯的好色了,至少好色是不可能穿上吉服丶奏妓乐的。武则天母亲宅邸丶为其母服丧期间,干出这般荒唐事。 这也不是什麽简单的自污,没有人自污会选择在这种可能惹得帝后不悦的地方自污。 因此,更大可能贺兰敏之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阔绰公子的形象,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去尽量恶心武则天。 印证在历史上,贺兰氏死后,敏之听完,只是号哭而没有响应。武后得知后,所说的「这孩子在怀疑我!」这句话。 这一次在妹妹暴毙的消息传来时,贺兰敏之则是在平康坊的酒肆里与友人饮酒。 这位周国公继承人在听到消息的瞬间,手中的酒杯就直接摔在地上,整个人像疯了一般,直接在长安城内策马,直奔皇宫而去。 可他再快,也快不过有心的遮掩,武则天想要落袋为安,就不可能让尸体与更多人长时间接触。 为此,贺兰氏的遗体已经被移入皇家佛寺,武惟良兄弟则被火速斩首,连大理寺的审讯记录都只有寥寥数笔,便草草定死了下毒的罪名。 所有可能接触过鱼脍的人,要麽被流放,要麽就在御宴期间便意外身亡,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急匆匆赶到皇宫的贺兰敏之,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妹妹尸体带回到自家灵堂内。 周国公府内,贺兰氏的棺椁停在正中,韩国夫人武顺心里的诸多心思,随着自家女儿的死去,宣告一一破产,她趴在棺木上哭得是几度晕厥过去。 作为家中长子,贺兰敏之穿着一身素衣,站得笔直的看着棺内,自己妹妹那鲜花调离后的脆弱面庞,没有哭出声,不过脸颊两侧的泪痕诉说着原主的悲伤。 那双朦胧的桃花眼里,布满猩红的血丝,贺兰敏之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 贺兰氏自小畏寒,从不吃生冷鱼脍,若非武则天亲自开口让她尝鲜,她绝不会碰半分。 更何况,自家妹妹自小身子娇弱,但从未有过什麽心脉急症,怎麽可能好端端的在家宴上,突然急病攻心暴毙。 武惟良兄弟二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这麽没有后手的在宴席上草草下毒,即使毒杀帝后,他们二人也只剩下死路一条。 最让贺兰敏之生疑的,还是武则天的态度。 在皇宫内,为演的全面,武则天自然要见贺兰敏之这个丧妹的亲外甥。在见武则天的时候,贺兰敏之能感受到,武则天虽身着一身素服,以表哀悼,哭得更是比谁都伤心。 可这位姨母的心里,想来是没有半分真正的悲恸,贺兰敏之能感受到这一点。 手部有力丶全身不颤抖丶话语中逻辑性十足,仅是带有些许哭腔和眼泪,有自己和母亲的悲伤情绪在旁打样,贺兰敏之一眼看出武则天的伪装。 有了这个细思极恐的想法,贺兰敏之顺着这个线去回想,立马就想通了其中关键。 妹妹得陛下盛宠,这个信息,在宫外的自己都有所耳闻,听说甚至已经动了纳妃的心思,这恐怕是触碰到了自己姨母的底线,成为如今杀生之祸的导火索。 这武惟良兄弟素来与武则天不睦,贺兰敏之亦是清楚这一点,所以就正好成了姨母借刀杀人的棋子。 既能除掉自己妹妹这个心腹大患,又能清理武氏旁支,还能落个清白无辜的名声,真是好一招一石三鸟的毒计。 可想通了又如何?贺兰敏之没有证据,不如说有证据又能如何? 武则天经营多年,想来所有痕迹都抹得乾乾净净,便是没抹乾净。他一个无兵无权丶只能靠武氏名头立足的世家子弟,根本不可能扳倒权倾朝野的皇后。 这种无力感,是自姨母得势,自己成为周国公继承人以来,从未有过的。 现在贺兰敏之才明白,他的所有权势都只是来自于害死自己妹妹的姨母,自己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想通这点,无力感遍布全身的贺兰敏之,只能死死咬着牙,指尖直接因用力攥拳而嵌进掌心,渗出血来贺兰敏之都浑然不觉。 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就只有隐忍。贺兰敏之清楚,自己一旦流露出半分对自己姨母的怀疑,下一个暴毙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外甥女都能杀,恐怕自己和自己母亲也不会有什麽区别,自己还有一点价值,要是自己也死了,自己的母亲想必是难逃一死。 从灵堂出来,贺兰敏之骑在马上,漫无目的地行进在朱雀大街上,看着远处巍峨的宫墙。 原本那种自己身为顶级权贵,可以俯瞰所有人的俯视感消失,贺兰敏之是怎麽想怎麽不得劲。 贺兰敏之恨武则天的狠厉,恨李治的凉薄,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连亲妹妹的死因都查不出来,连报仇都做不到。 而这位无能哥哥的一举一动,早已尽数传入东宫内,毕竟东宫本身想要得到的效果目标就是这个。 已经到收获的季节,李弘丶上官经野怎麽会不多多关注果实的情况呢。 「殿下,贺兰敏之今日从佛寺出来后,在朱雀大街徘徊有一个时辰,随后去了城西酒肆,独自饮酒至深夜。」 上官经野站在李弘面前,把上官府探子丶宫内暗线传来的消息是一一整合禀报。 端坐在案前,手中翻着一卷《汉书》的李弘,闻言抬起头,即将达成目标,纵使李弘有所成熟,也不免勾起嘴角露出些许笑容。 「经野,果不出汝所料。贺兰敏之不是傻子,母后这点伎俩,瞒得住父皇,瞒不住这贺兰敏之,哦,兴许亦没有瞒住父皇。」 说着说着,李弘意识到自己口中的错误,笑着摇摇脑袋改口。 自己父亲在第一时间的冲动愤怒以后,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恢复清醒,意识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真正缘由了。 不过那又能怎麽样呢,自己的父皇,李弘最了解不过。为人极度好面,虽反覆无常,但又想显得自己很一言九鼎。 现在没有实证,他压根不可能翻案,就是李弘把实证递上去,李弘确信,自己母后去求求情,父皇又得心软的重拿轻放。 第五十一章 拉拢贺兰敏之 说着说着,李弘意识到自己口中的错误,笑着摇摇脑袋改口。 自己父亲在第一时间的冲动愤怒以后,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恢复清醒,意识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真正缘由了。 不过那又能怎麽样呢,自己的父皇,李弘最了解不过。为人极度好面,虽反覆无常,但又想显得自己很一言九鼎。 google搜索twkan 现在没有实证,他压根不可能翻案,就是李弘把实证递上去,李弘确信,自己母后去求求情,父皇又得心软的重拿轻放。 「殿下英明,贺兰敏之为武后钦定武氏继承人,顶周国公爵位,与兰台与世家子弟中颇具声望。重中之重,乃贺兰敏之为武家家主,当武后失势时,其可起起效。」 自古世家喜狡兔三窟,单你这个杀害外甥女的武则天是武家人,李弘便不是武家人了吗? 太子党手握武则天毒杀外甥女的实证,从来不是想在朝堂上用的,而是为给李弘正名丶为左右武氏一族用的。 比较于武则天的心狠手辣,李弘的名声可是要好一万倍,何况李弘和武家同样有血缘关系。 尚未有称帝念头的武家,一个老年色衰的皇后和一个年轻力壮的太子,想来会有所抉择。最后再加码一个周国公丶武家家主武敏之的站队,相信分裂武氏不在话下。 眼下,太子党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与贺兰敏之接触上,告知其他们手中有武则天杀贺兰氏的实证,而确保不会被贺兰敏之反咬一口。 「只是贺兰敏之此人,外弛内张,心思难测,又是武氏名义上继承人,未必肯真心投靠东宫。何况母后对其尚有几分顾念,吾等贸然接触,若被其反咬一口,反倒得不偿失。」 「殿下放心,臣已有计较。贺兰敏之与武后之间,如今隔贺兰氏一条人命,这道裂痕,永不可补。 现隐忍,无非因手中无有证据,无靠山,故不敢与武后翻脸。只需试探一二,当可知其心。」 第二日,贺兰敏之在府中对着自己妹妹的牌位发呆之际,门房匆匆跑来,递上一张拜帖,道出门外来访者身份。 「公子,府外来一位郎君,自称是上官府的上官琨儿,前来吊唁魏国夫人。」 「上官琨儿?」 听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贺兰敏之眼底里闪过一丝诧异,这个名字他当然知晓。 当朝宰相上官仪的孙子,长安县令上官庭芝的儿子,在弘文馆任直学士。这样的身份前来给贺兰氏吊唁,妥妥是门面有光。 可贺兰敏之清楚,上官家和他们武家的关系,可以说是差到极点。作为对手的上官家派家中长孙来给自己敌人吊唁,怎麽看都像是来看热闹的。 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随即贺兰敏之冷笑一声,把牌位前的香烛拨拨。再怎麽去想,一个宰相府的长孙来吊唁,总不能闭门不见。 「放其进来。」 片刻后,上官经野身着一身素色襴袍,缓步走进堂内。 这位已经16岁的少年,长得宛若放大版的上官经野,得了上官家的优良基因影响,倒是显得英气逼人。 上官琨儿没有第一时间和贺兰敏之交谈,而是恭恭敬敬的给贺兰氏的牌位上了三柱香,才转过身对冷眼旁观的贺兰敏之拱手示意。 「魏国夫人不幸薨逝,琨儿代上官府与东宫,前来吊唁。周国公节哀。」 「宰相有心,太子殿下有心了。」 不去理会一个弘文馆的直学士会代东宫前来吊唁,知晓上官府和东宫已经深度捆绑的贺兰敏之,没有多加抓住语病攻击。 相比较于这种赤裸裸的表态,他更好奇上官府的人来他家作甚。 「上官公子年纪轻轻,倒是懂礼数。只是不知,上官公子今日前来,除吊唁,可有别的事?」 见贺兰敏之问的直白,大有送客之意,上官琨儿微微一笑,没有丝毫胆怯的开口。 「吾此番前来,只为给国公解惑。」 「解惑?」 「国公心中,对魏国夫人死因,当真没半分疑虑?武惟良兄弟二人,左右不过一地刺史,无兵无权,纵与武后有私怨,亦绝不敢在御宴上下毒谋害帝后。 何况,魏国夫人素不食生冷,非武后亲自开口,绝不会碰那碟鱼脍。这般浅显道理,国公不会不明白。」 贺兰敏之当然明白,他当然明白,可被上官琨儿当场点破,仍让他脸色骤变。 上官府的人来吊唁就算了,还对他伤口上撒盐,是可忍熟不可忍。 「上官琨儿,汝好大的胆子!陛下定案,武惟良兄弟伏法认罪,汝竟敢在此妄议宫闱事,挑拨吾与皇后关系?就不吾即可将汝拿下,送到皇后殿下面前治罪?」 好吧忍了,贺兰敏之声色俱厉,眼底虽满是怒意,但实则是在试探。 他在试探上官府与东宫到底有多少底牌,对这次的毒杀事件到底了解几分。 上官琨儿没有被贺兰敏之吓住,反而因这位没有第一时间抓自己去找武则天,而眼里多了几分异色,看来拉拢这位国公的计划是可行的。 既然确定贺兰敏之与武则天之间果真生了嫌隙,环顾一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上官琨儿便从袖中取出一蜡封的木盒,轻轻放在桌案上,推到贺兰敏之面前。 「国公若想将吾送出,只管送便是。只是这盒子里的东西,国公不妨先看一看,再做决定。」 「这里面,为魏国夫人当日在合璧宫所食鱼脍蘸料的残渣验毒记录,验明其中含有梧州俚人秘制的蓝药猛药成分。有武后身边女官刘烟娥,出宫联络岭南药材商,购买蓝药的全部行踪记录丶商号凭证。 及那御膳房侍从的供词,详细记录这一月来,每日给魏国夫人送的雪燕中,都被掺入慢性散剂。想来这些,足够国公看清,魏国夫人究竟是怎麽死的。」 呼吸一滞,贺兰敏之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木盒,手攥紧又放松,犹豫了许久,终究是抵不过心底的恨意与怀疑,颤抖着伸手打开了木盒。 上官琨儿没有欺骗他,里面的验毒手记丶行踪笔录丶人证供词丶商号凭证,一页页下来,贺兰敏之是看得清清楚楚,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个人,武则天。 从秘药采买,到日常投毒,再到合璧宫设局借刀杀人。 看到最后一页,贺兰敏之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底的恨意近乎掩盖不住。 砰! 贺兰敏之猛地把木盒合上,牙齿咬得是咯咯作响,自己猜的没错,果然是自己姨母,武则天动的手,是她亲手毒杀了自己的外甥女。 许久,平复内心翻涌情绪的贺兰敏之,抬头,用极度复杂的眼神看着上官琨儿。 「东宫费这般心思,搜集如此证据,送到吾面前,所为何事?」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东宫肯把这麽关键丶足以撼动武后地位的证据交给他,必是有所求。 见时机成熟,上官琨儿不再遮遮掩掩,大方的表达出结盟的意愿。 「东宫所求,与国公相似。武后专权乱政,结党营私,蒙蔽陛下,残害忠良........今连外甥女都可痛下杀手,其心可诛。 殿下为大唐储君,岂容一妇人干政,祸乱朝纲。国公与武后有杀妹之仇,亦是殿下舅舅,东宫与武后有倾危之患,二者有血缘联系,且目标一致,何不联手?」 第五十二章 迅速到来的武则天打压 贺兰敏之的手死死攥着木盒,上官琨儿的话如惊雷般在自己耳畔炸响,结盟二字,是复仇的契机,亦是一场赌上自己身家性命的豪赌。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不复仇,继续装傻,自己就可以继续当自己的周国公,要是复仇,那一旦失败就是生死道消。 抬眼看着眼前的少年,贺兰敏之眼底的恨意与茫然,渐渐转化为决绝,他下定了决心,这个契机他无论如何要把握住。 「东宫若能助吾为妹报仇,敏之愿以武氏宗亲族长的身份,归心殿下,共除武后。我有一事相求,事成,请殿下保全武氏无辜族人。」 自己与武则天血脉太近,贺兰敏之也不确定自己帮助太子一党,事成以后会不会被兔死狗烹,秋后算帐。 已经决定拉着武则天一起踏入地狱,贺兰敏之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他只希望太子如想除外戚,不要牵连到血脉较远的武氏族人即可。 上官琨儿心中一松,知晓拉拢大计已成,当即拱手躬身,并予以表态。 「国公放心,殿下素来仁厚,必不负国公所求。眼下武后势大,朝堂上下半数官员皆依附于其,陛下病重,朝政渐被其掌控。此事需从长计议,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能继续蓄力是最好的,太子一党目前没打算立刻掀开所有底牌,与武则天大干一场。 贺兰敏之这张牌自然希望先放住,哪怕武则天有所猜忌,想来现在也无法连续对第二个亲人痛下杀手,那她的嫌疑可就不像杀贺兰氏的时候,那麽好洗脱了。 二人又密谈半个时辰,敲定了暗线联络的暗号丶信使的人选,甚至约定每月初一丶十五暗中传递消息。 确定时间已经不早,再继续呆下去贺兰敏之的嫌疑就会越来越大后,上官琨儿以寻常吊唁的宾客身份离去。 不过谁家宾客会在别人府中待一个时辰,上官府的接触不可避免的引起蓬莱殿中那位的猜忌。 蓬莱殿内,武则天端坐在铺着云锦软垫的主位上,指尖捻着一串白玉佛珠,佛珠转动的速度渐渐加快。 「贺兰敏之今日见了上官琨儿?二人密谈近一个时辰?」 两个简简单单,没有丝毫情感的问句,却把李崇德吓得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伏身叩首,额头近地,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皇后身边的大太监,没有丝毫隐瞒的回答。 「回皇后殿下,千真万确。上官琨儿入周国公府后,便屏退左右,与贺兰敏之在灵堂密谈,具体所言,奴的人未能靠近听清。 只是上官琨儿离去时,相送的贺兰敏之面色有异,立于灵堂门口许久。」 「........想来是东宫的人,给了我这好外甥什麽底气,让其敢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贺兰氏是怎麽死的。 贺兰敏之.........呵,终究是养不熟,枉吾念及武氏亲情,封其周国公,立为武氏继承人,容忍平日里的骄纵跋扈,其竟敢与东宫勾结,想为那贱妇报仇。」 把手中的佛珠放下,秉持着疑罪从有的原则,自己本就杀死了贺兰氏。 心里发虚的武则天,对贺兰敏之的小小异动就产生了,想要乾脆一并铲除掉这个外甥的想法。 不过一旁的刘烟娥倒是站出来提醒,作为女官,她的作用可不只是伺候武则天,也充当着这深宫内给武则天出谋划策的人物。 「皇后殿下,贺兰敏之虽有武氏宗亲之首的名头,却无实权,麾下无兵无卒,仅凭一人,翻不起什麽风浪。 倒是东宫与上官家,近来动作频频,势头渐盛,那上官仪暗中联络废太子李忠旧部,太子借巡查雍州为名,刻意拉拢雍州长史陆庆延。如今东宫势力日渐壮大,不可不防。」 时间已经过去挺久的了,废后事件的馀波已经消散的差不多。 刘烟娥的提醒,让武则天想到自己眼下真正的敌人是谁,这位皇后殿下一想到逐渐壮大的太子党就是面色一沉。 自己的好儿子,现在频频给自己添麻烦。李治因贺兰氏在自己面前死去,病情又加重几分,朝议已经不怎麽来了。 朝堂可以说是她武则天一人的天下,自己厌胜之术的事情也已经翻篇,确实该开始对太子一党下手了。 「本宫自然知晓,先前容忍不过碍于陛下颜面。如今贺兰氏已除,武惟良丶武怀运兄弟已死,武氏旁支中再无敢与本宫作对者。 朝堂上,本宫的根基稳固,想来是该动手,不过不可操之过急。太子终归是国本,乃陛下嫡长子,深得部分朝臣与百姓拥戴,贸然轻动,恐失民心,亦会落人口实。 需先剪除他身边的羽翼,断其臂膀,使其孤立无援,再行慢慢清算。」 ........ 次日午后,武则天身着一袭深紫色禕衣,头戴累丝衔珠金凤冠,亲自端着一碗大补汤,前往紫微宫朝见李治。 此时的李治,坐在龙椅上,手中捧着一份奏疏,神色恹恹,眉宇间满是疲惫,风眩症加重,导致这位大唐皇帝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连握着奏疏的手都微微颤抖。 见武则天进来,他勉强抬抬眼皮,由于清楚了武则天的设计,他自然没什麽好情绪给武则天。 「皇后今日怎麽来了?后宫之事,皇后自行处置便可,不必来烦扰朕。」 「陛下龙体欠安,妾心中担忧,特意炖了凝神汤,亲自送来探望。只是近日朝堂之上,流言四起,人心浮动,妾心中不安,想告知陛下,恳请陛下留意。 有流言说,太子身边近臣频繁联络外官,私相授受,上官仪更是暗中与废太子李忠旧部往来密切,行踪诡秘。陛下身边内侍王伏胜,不守本分私交外臣,暗中为东宫传递宫中消息,似有结党营私之嫌。」 闻言,知晓武则天所来何意,李治眉头一皱,抬手揉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不耐更甚。 太子党的成立,本就是他有意促成,武则天想要藉此攻奸太子一党,未免有些意向天开了。 第五十三章 走投无路的太子一党? 「太子仁厚孝顺,素来安分守己,怎会有此心思?上官仪为太子少傅,教导太子读书理事,与太子亲近乃是应当。 王伏胜侍奉朕多年,忠心耿耿,怎会私交外臣?不过是些无稽之谈,皇后不必当真,亦不必拿来烦扰朕。」 「无稽之谈?陛下,上官仪当年力主废后,其心可诛,若非陛下念及旧情,饶其一命,那上官仪已是刀下亡魂。 如今为太子少傅,日夜伴太子身边,暗中行那挑拨离间之事,太子年轻识浅,心性未定,难免遭蒙蔽。 王伏胜私交外臣,暗中为东宫传递消息,此绝非空穴来风,陛下难道真要视而不见,任由暗中勾结,扰乱朝纲吗?」 强硬完了,就得撒娇装出柔弱的样子,与李治相处甚久的武则天,早已知晓李治的弱点。 这位皇后,公然在殿内抹起泪来,整个人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 台湾小説网→??????????.?????? 「陛下,妾辅佐陛下多年,打理后宫,安定内闱,为陛下分忧解难,未曾有过半分异心,心中所想,皆是陛下,皆是李唐江山。 太子如今羽翼渐丰,身边又有上官仪这般心怀不轨之人辅佐,暗中结党营私,再不加以约束,他日必成朝堂隐患,扰乱朝纲,甚至危及皇权。 妾并非苛责太子,太子乃妾骨肉。妾只是为陛下丶为李唐江山着想,让太子能安心储位,修身养性,不负陛下的殷切期望。」 李治被武则天一番话怼得语塞,加之风眩症发作,头脑是昏沉无比,思绪混乱,竟一时无法反驳。 人的脑子一混乱,自己本身又是优柔寡断的性格,一下子就被武则天说动了。 历来皇后干政,强势如那吕后,亦不敢在汉高祖面前有所僭越。武则天再强势,终归要依靠自己,而太子强势起来....... 猜忌心升起,想按下去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了,哪怕太子党能兴起,本就有李治的推波助澜。 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原本扶持太子党的李治,现在被武则天一哭,又觉得太子党有些许碍眼了。 只是一想到太子本身,那温厚仁善的性格,李治又有些犹豫,他不愿轻易苛责太子,那是他的嫡长子,是他寄予厚望的大唐储君。 在李治犹豫不决,神色迟疑之际,看出李治所想的武则天,立马趁热打铁追击。 「陛下,妾恳请陛下下旨,收回太子雍州牧权,令那上官仪归西台理事,不得随意出入东宫,切断其与太子联系。贬贺兰敏之为淄州刺史,即刻离京,断其与东宫勾结。 这般处置,既不伤太子体面,亦能敲山震虎,警示东宫上下,莫要再暗中结党,安分守己,算全陛下对太子的厚爱。」 看着武则天坚定的眼神,感受着其周身不容置喙的威压,再加上自身病痛的折磨。 李治心中的那点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无力。太子强势确实不好,不过刚13岁的年纪,消停一点也好。 「罢了,就依皇后所言,传西台(中书省)拟旨。」 说罢,李治便闭上双眼,靠在龙椅上,不想去处理这些烦心事。 圣旨很快由西台拟好,交由内侍省加盖玉玺后,传至东宫及各相关衙门。 由于经西台手,东宫得到的讯息更早,为此,李弘早早就在崇贤馆与上官经野丶东宫属官杨炯丶王勃等人商议此事。 当圣旨真的快速经过朝堂,来到自己手上后,李弘还是不免有些愤恨。 「母后故意针对东宫,步步紧逼,一点点剪除孤羽翼,分明是要坐实东宫结党罪名,将吾牢牢掌控在其手中。」 武则天此举确实凶险,她已经是在朝堂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凡是与东宫亲近之人,皆会被她打压丶清算。 上官仪被限制出入东宫,即使有上官经野能进行两边联络,其代表的意义也是非凡。 东宫失宠,上官仪失势,这两个最大的旗帜受到打击,对整个太子党羽都是冲击。 贺兰敏之离京,太子党便失去离间武氏一族的关键棋子,想要从内部动摇武则天的根基,便会变得难如登天。 对雍州牧头衔下手,而不对实权的长史下手,更多是传递太子失宠的信号。 这三个决断,明面上对太子党羽力量的打击不大,这也是李治会答应的原因。可背后象徵的意义,却是非凡。 在李弘看来,这就是母后开始要对他下手,一步步孤立自己,瓦解东宫势力,让他重新成为孤家寡人的预兆。 目前来看,这个圣旨下达的效果很不错,不仅仅是东宫上下有所震动,不过半日,在朝堂上便已有些许见风使舵的官员,开始刻意疏远东宫势力。 甚至有几人在他们自认为的暗中,开始派人联络武则天,妄图倒向武氏阵营。 这些倒是都在李弘眼皮子底下,经营半年的党羽,终归不至于一朝崩塌。 不过,情况也不容乐观就是,如今的东宫已深陷危机四伏的境地,党争的阴影开始笼罩在整个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武则天要开始针对太子了。 事实也确实是,武则天已经命李崇德调动自己在内侍省的所有亲信,开始全面监控东宫的一举一动。 只要是与东宫有往来的人,无论官职大小,无论身份高低,都要被武则天纳入监视范围。 哪怕是东宫的内侍丶宫女,甚至是洒扫的杂役,也难逃这种监视。 而且这种监视不是悄咪咪的,而是一种光明正大的监视,甚至为防止东宫告到李治那边,这种监视还是接力形式的。 从进宫到出宫,每一段会有侍人丶宫女等不同角色来接力,且都有正当理由。这种让人浑身不适的监视,能很大程度杜绝东宫与各部门往来。 许敬宗在朝堂上,也是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开始散布东宫结党营私丶意图扰乱朝纲的流言。 同时,武则天还授意许敬宗加大力度拉拢那些立场摇摆的官员,许以高官厚禄丶金银珠宝,让他们倒向自己这边。 可以说,随着废后一事过去,武则天对太子一党的打击力度立马上了一个台阶。 李弘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不过他的反抗与武则天的打击似乎不成正比,上官经野自己就在旁边冷眼旁观着,等待李弘意识到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的那一刻。 第五十四章 贺兰敏之事,玄武门风波起(一 手握大理寺司法权的武则天,暗中授意大理寺卿袁公瑜,凡与上官仪丶陆庆延有书信往来丶门生故吏之谊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皆要深挖细查。 大理寺的狱吏是日日出动,或罗织「交通东宫」的罪名,或攀扯「贪赃渎职」的旧案。 反正就是今日拿问西台的一个录事,明日收押雍州的一个参军,不出半月,已有十七名东宫外围官员被贬谪丶流放,最远的甚至被流放到岭南的瘴疠之地。 这场围绕东宫与后党的权力绞杀,已经不甘心止于太极殿的朝堂上,而是已经蔓延到长安城这座帝都的每一个角落。 党争的烈度不再局限于五品以上的朝堂大员,宫墙之内,随着两派势力的角力下沉,连内侍省最低阶的小宦官丶掖庭局洒扫的宫女,皆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内侍省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是李崇德麾下,唯武则天马首是瞻的后党宦官。 这帮人是日夜监控着东宫与王伏胜的动向,连东宫伙房采买的食材丶宫门出入的门籍,都要一一盘查。 另一派主要以王伏胜带出来的东宫旧人为主,他们也是拼尽全力为东宫传递宫中消息。 可身为内侍的王伏胜在与内常侍李崇德的斗争中,却渐落下风,手底下的人动辄就被抓住把柄,轻则杖责出宫,重则打入掖庭狱。 在如今的宫内,连一句随口的抱怨,都可能变成交通东宫的罪证。 宫女们私下交谈都不敢,但凡提及「太子」二字,便要立刻噤声,惟恐被人告密,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在这满城风雨之际,贬贺兰敏之为淄州刺史的圣旨,已经下达了三日。 施行宵禁的长安城,日暮鼓八百声后,坊门丶城门尽数落锁,入夜后便只剩左右金吾卫的甲胄摩擦声与巡街的梆子声。 一百零八坊皆是寂寂无声,唯有永兴坊的周国公府,灵堂的烛火从黄昏一直燃烧到深夜。 贺兰敏之独自坐在灵堂的蒲团上,手中拿着一瓶酒壶,面前就是妹妹贺兰氏的牌位,白烛淌下的蜡油已经堆成小山。 这位周国公怎麽也没想到,自己那位看似宽和丶实则狠戾的姨母,竟能出手如此果决。 自己与上官琨儿在灵堂的密谈不过一个时辰,转头就迎来贬谪的圣旨,连一丝转圜的馀地都不留,仿若自己的一举一动,从来都没逃出过这位姨母的眼睛。 这三日,贺兰敏之是看着东宫被武则天一浪接一浪的攻势逼得节节后退,上官仪在朝堂上被许敬宗步步紧逼,心中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复仇火焰,几乎要被绝望浇灭。 自己一个无兵无权丶只剩个周国公空名的人,连长安都要待不下去,谈何为妹妹报仇? 在贺兰敏之心神俱裂,连酒壶都握不稳之际,灵堂外的老管家悄然走了进来,躬身递上一个贴着封条的乌木礼盒。 「郎君,西台上官家送来的祭品,说是给魏国夫人上柱香,礼盒的蜡台夹层里,有东西。」 声音很轻微,但在这礼堂内却足够响亮,贺兰敏之瞳孔骤然一缩。 抬头看向四周侍立的仆从,立刻挥手屏退在灵堂内的所有,连守灵的丫鬟都赶了出去。 待所有人退去,贺兰敏之反手扣上灵堂的木门,在仅有他一人的灵堂内,贺兰敏之屏气凝神的用指尖挑开蜡台底部的封蜡。 打开一开,里面果然藏着一封摺叠得极细的素绢,绢上是上官仪的亲笔,能创作出上官体的宰相,不愧是笔法极佳,笔锋刚劲,力透纸背。 不过贺兰敏之没有空欣赏,他快速的浏览完全篇交代内容,信中没有半句虚言客套。 这份密信中直言,让贺兰敏之万万不可离京赴淄州上任,一旦离开长安,便等于断了与武氏宗亲的所有联络。 不谈帮不到东宫,便是自身性命恐怕也很难保全,要是武则天在贺兰敏之上任半路上,随意安个罪名处置,那贺兰敏之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上官仪当然不是只让贺兰敏之不要走,而不支招。 武则天曾经当上皇后后,为防止朝堂猜忌外戚问题,而亲撰过《外戚诫》,严令约束武氏宗亲,不许他们插手朝政丶执掌兵权。 这才换来她的步步高升,这也是李治能容忍武则天一步步做大的原因,在李治眼里,恐怕武则天就像极度依赖他权势的得宠宦官一样,压根就是无根之木。 在《外戚诫》中,对外人狠,对自己人也狠的武则天规定的相当彻底,武氏族人连正常的仕途迁转都会被处处设限。 想来不少武氏旁支已经心怀怨怼已久,只是碍于身份敢怒不敢言。 贺兰敏之,是帝后亲封的周国公,是武氏家主丶太原王武士彠的法定嗣孙。 在整个武氏一族,唯有武敏之能名正言顺地拉拢武氏族人,成为太子党安在武氏内部最致命的一枚暗棋,不,是一枚明棋 在这份密信的末尾,上官仪还以太子少傅的身份,以大唐储君的名义承诺。 只要贺兰敏之能稳住武氏宗亲,待太子临朝之日,必废《外戚诫》,恢复武氏族人的应有待遇,有功者封爵拜官,皆不在话下。 更会保贺兰敏之一生荣华,为贺兰氏正名,追封封号,厚葬于武氏祖茔。 大饼很大,贺兰敏之倒是没吃撑,他几乎无视了太子一党的许诺,不过原本熄灭的复仇火焰,到底在他的眼底重新燃起。 贺兰敏之才不管什麽许诺,现在他确定太子一党还在斗争,并且有所谋划,这就足够了。 凭藉自己的力量,贺兰敏之确定自己十辈子也不可能扳倒武则天,而太子党有机会,而他也已经暴露了,那就没什麽好犹豫的了。 在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时,贺兰敏之便亲自拟了奏摺,向李治上书,恳请其宽限自己三个月行期。 在奏摺中,贺兰敏之表示自己的妹妹,魏国夫人新丧,同母兄妹为期亲,按《永徽律》合给齐衰丧假,他需为妹守丧尽孝。 何况,他作为太原王武士彠的嗣孙,需主持修缮武氏祖茔,同时为妹妹卜择吉期,将其灵柩祔葬于武氏祖茔之侧,待祖茔修缮完毕丶卜葬事毕,即刻赴淄州上任。 这奏摺写得是字字贴合唐律与宗法,句句皆守孝悌之道,在奏摺间还能寻到几处湿痕,任谁看了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这封奏摺递上去,立马就在当日的常参朝会上引发轩然大波。 第五十五章 党争,玄武门风波起(二) 这些天,党争闹得太凶,哪怕是有病的李治,也听闻了此事。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压制一下党争,今日特意来朝会上坐坐的李治,才刚坐上龙椅,自己的风眩症便又犯了。 李治只得捂着额头靠在龙椅上,脸色苍白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底下党争争红眼的两派,可不会停下脚步,许敬宗率先出列。 「陛下,贺兰敏之身受皇恩,得封周国公,无视《永徽律》职制律规,拖延刺史赴任程限,目无君上,目无国法。 淄州地近青齐,海岱素多盗贼,刺史不可久阙,否则恐生民变。臣请陛下严斥贺兰敏之,令其十日内离京赴任,不得延误。」 许敬宗的话音未落,上官仪便缓步出列。 这位宰相,完全看不出近日被频繁弹劾的疲态。 「陛下,臣有异议。按《永徽律·假宁令》,期亲丧给假三十日,外加上墓丶卜葬给假,合情合法。 敏之为太原王嗣孙,主持祖茔修缮,为亲妹卜葬,乃尽孝于先祖,尽悌于同胞。 陛下素以仁孝治天下,贞观年间,卫国公李靖为母守丧,太宗尚且准其百日孝期,何况敏之只是宽限三月赴任? 迟三月赴任,于淄州政务无半分损伤,于陛下仁名,却有百利而无一害。」 「上官大人此言差矣。国法面前,何谈私情?今日贺兰敏之能以守丧为名违逆程限,明日便有人能以各种名目无视皇命,朝纲何在?法度何在?」 「许大人身居相位,竟连国朝孝制与律令都忘了?」 司列大夫(吏部郎中)魏玄同紧随其后出列,这位在之前同样参与起草废后诏书的司列大夫,如今早就是太子党的人了。 司列大夫,司掌文官资历核实与流外官选补,对相关律法那是熟的不能再熟。 「《假宁令》明文所载,期亲丧丶卜葬皆给假,何来违逆之说?许大人动辄拿国法压人,不顾律典明文,不顾人伦根本,究竟是何居心?」 「魏玄同,我........」 不占理的武后一党,开始人生攻击起来,一时间朝堂上,东宫官属与后党官员是吵成一团,甚至有上升全武行的趋势。 后党官员是一口咬定贺兰敏之拖延赴任,目无国法,并附带人生攻击。 而东宫一派咬死唐律丶孝制,句句扣着李治「仁孝治天下」的名头,并且被骂也不还口,只是一味的用袖子抹泪。 两派官员争得面红耳赤,连朝列都乱了,唯有部分中间派的官员缩在原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卷进这场风波里。 最终结果,自然是太子党胜了。彼时,李治被风眩症折磨得头疼欲裂,听着殿下吵成一团,太阳穴是突突直跳。 本就烦躁不堪的李治,再想起贺兰氏生前的温婉模样,又念及武士彠的祖茔修缮,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不想继续被烦下去的李治,一拍龙椅扶手,便准了贺兰敏之的奏摺,给了他三个月的宽限期,允许暂缓赴任。 旨意下来的当夜,长安刚落宵禁,永兴坊的周国公府后门便悄然开了一条缝。 白天府外视线众多,实在难以活动,唯有宵禁期间冒险行动,方有机会。 亲自动身的贺兰敏之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常服,头上戴了顶帷帽,遮住自己大半张脸。 只带着一个行动麻利的贴身家奴,借着夜色的掩护,贺兰敏之直奔崇业坊的武攸宁府邸。 武攸宁是武士彠的侄孙,按辈分是贺兰敏之的族弟,也是武氏旁支里对武则天积怨最深的一个。 早年武攸宁凭自己的本事考中进士,在兵部任郎中,做事干练,本要迁转兵部侍郎,偏偏武则天一道《外戚诫》颁下,一句「外戚不得执掌兵权」。 就这一小句话,直接把他从兵部调离,明升暗降授了殿中省尚食局奉御。 看着品阶升了,实则天天围着皇帝的膳食打转,连皇城的兵权边都摸不到。 更武攸宁让恨的是,他的叔父武元庆丶武元爽,只因早年对武则天母女稍有怠慢,便被一贬再贬,一个死在龙州,一个流死振州,尸骨都没能回长安。 二人可是武则天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二人再不好,武则天这般行径在这个年代就是受礼法唾弃的。 何况二人可没对武则天母女下死手,而武则天是真下死手。 这麽算来,直接丶间接死在武则天手中的武氏族人,已经多达5人。 来到武攸宁府邸的贺兰敏之,被仆人是一路带到内室内,在这里,被仆人告知贺兰敏之来访的武攸宁已经在此等候。 二人相对而坐,彼此之间只有一盏孤灯,两壶冷酒,连伺候的下人都被赶到院外。 「攸宁,吾等都是武家子孙,如今皇后一道《外戚诫》,绑住所有武氏族人的手脚,有功不赏,稍有差池便贬谪流放。 武元庆两兄弟与武惟良两兄弟的下场,想必攸宁都看见了。汝真就甘心,一辈子做个管御膳的闲官,看着武家门庭成一妇人的掌中物?」 大晚上被叫醒,来到内室就听到贺兰敏之说这些。 武攸宁握着酒杯的手都一顿,杯沿撞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抬眼看着贺兰敏之,武攸宁重新抿了一口酒。 「周国公何出此言?皇后殿下是武家女儿,我等武氏子弟,自然唯皇后马首是瞻。」 「马首是瞻?武后若真把武家当回事,就不会用《外戚诫》把吾等全都捆死。其要的,从来不是武家兴盛,是自身权力。 武家子弟,在其眼里不过是一块垫脚石,有用时便用,没用时,说杀就杀,说贬就贬。武氏兄弟境遇就在眼前,汝以为,武后今日能这麽对其,明天就不会这麽对吾等?」 知晓自己的话语戳中,武攸宁一直想逃避的现实,贺兰敏之进一步加大力度。 「如今太子仁厚,早已不满皇后专权,不瞒攸宁,吾已与东宫达成盟约。只要武氏族人肯暗中相助太子,待太子临朝,便即刻废了《外戚诫》。 吾等兄弟,皆能出将入相,执掌实权,光耀武家门楣。总好过现在,宛如提线木偶,看一妇人脸色过活,随时可能丢了性命。」 要是真能依附武则天拿到好处,相信很多大男子主义的外戚,也会收敛起自己的主义。 可眼下,武则天压根不提供半点好处给武氏族人,还要武氏族人为其卖命。 半点好处没吃上,还要他们听一个妇人的话,这般情景能有几个武氏族人心中没有怨恨,更别说武攸宁本人就是武则天向上爬的垫脚石之一。 听完贺兰敏之的话,武攸宁沉默了许久,放在烛灯上加热的酒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终这位终于狠狠一拳砸在案上。 「兄长说得既是,这些年,吾等兄弟受够妇人气。这《外戚诫》,早就该废,我跟着兄长干。就算是死,也不做这窝窝囊囊的闲官。」 第五十六章 贺兰敏之在行动,玄武门风波起 有了武攸宁牵头,事情便顺利许多,不过也并非一路坦途。 等到白天,溜回府上的贺兰敏之,借着武氏族人吊唁贺兰氏的名义,在周国公府设了家宴,来的都是武氏旁支的子弟。 武懿宗丶武攸暨丶武三思,连远支的武怀亮之子武守恭丶武守道都来了。 宴会上,贺兰敏之先是哭了一通妹妹的早逝,引得众人纷纷劝慰,随即贺兰敏之话锋一转,把话题便落到《外戚诫》上。 这位周国公端着酒杯,环视着满座的武氏子弟,声音带着几分悲凉,嘴角露着苦笑的开口。 「诸位兄弟,吾等皆是武家子孙,可如今,吾等武家子弟,连入朝为官丶执掌兵权的资格都没有。 一道《外戚诫》,把我们全都困死在长安,稍有不慎,便是贬谪流放,乃至家破人亡。吾等空守武家名头,却连自己前程丶自己家人都护不住,对得起太原郡王的在天之灵吗?」 此话一出,满座武家子弟都安静了下来。众人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开这个头。 虽不敢说话,但众人对武则天的怨念是有的,哪怕是武三思,这个时候也具备着不小的怨念。 武三思等人想被武则天起用,得等到武则天称帝的时候,眼下他们也遭受着《外戚诫》的禁锢。 见场子冷了下来,贺兰敏之对着一人递去一个眼神。 那性子最烈,也是提前贺兰敏之有通过气的武懿宗,当即便把酒杯往案上一墩,环视一圈众人怒声开口。 「兄长说得对,吾本身在左卫下辖折冲府任果毅都尉,手里管三百府兵,就因皇后一句『外戚不得掌兵』。 直接把我调到漕运司,天天看着粮船,受那些文官的鸟气。我武家儿郎,本就该沙场立功,现在倒好,成了管粮仓的帐房先生。」 有了一个人开口提了个头,立刻有人应声附和,那武守恭就红着眼眶的附和。 「吾父早逝,吾母被皇后打入掖庭,活活打死,我等兄弟几个连个正经的官职都捞不到,天天被人戳脊梁骨,说我们是武家的人,却连条狗都不如。」 得了两个人开头,被武则天有过迫害或因那《外戚诫》而郁郁不得志的武家子弟,便陆续站出来吐露心声。 不过说的人只能占堂中一半的人数,剩下的大多是观望的,明面上真正靠向武则天的,就没在贺兰敏之的邀请范围内。 像那未来的梁王,武三思就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不说话,武攸暨更是皱着眉,凑到武三思跟前密语。 「兄长,话虽如此,可皇后终究是吾等武家人,其若是倒,吾等武家难道就能有好下场?东宫那位乃李家人,到时候难免有兔死狗烹之嫌,我等又该如何?」 看似是密语,但声音不算小,能传入周围人的耳朵中。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都在讨伐武则天的宴席立刻安静了下来。 热血过后,便是一阵后怕,生怕自己抱怨的事情被捅到武则天那边,遭到报复的众人,目光都落在了为首的贺兰敏之身上。 在后怕的情绪里,其实也隐藏着些许期许。 他们所有人最担心的事,莫过于武则天好歹是武家的女儿,她掌权,武家至少还有个名头,若是她倒了,李家的皇帝,能容得下武氏一族吗? 贺兰敏之早料到他们会有诸多顾虑,当即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上官仪给的那封素绢,放在案上,让众人依次传看。 「诸位兄弟,这是太子少傅上官大人的亲笔,以大唐储君的名义起誓。只需吾等助太子稳定朝局,他日必废《外戚诫》,保全武氏一族,有功者封爵拜官,绝不食言。」 确定众人传阅素绢结束,脸色渐渐松动,不忘把完成使命的素娟用烛火烧掉。 贺兰敏之看着在场众人,压低声音,用极度蛊惑性的话语开始劝说。自己的妹妹死了,贺兰敏之只想拉着武则天一起迈向地狱。 「汝等以为,跟着武则天,便能有好下场?其为权力连自己的异母兄长都能流放致死,外甥女亦能毒杀,汝等旁支子弟,在其眼里,又算得了什麽?无非是其晋升阶梯罢了。」 「太子不一样,太子仁厚,重诺守信,要的不过是收回皇权,不是清算武氏。吾等帮太子乃雪中送炭。 他日太子登基,吾等便是从龙功臣,武氏一族才能真正兴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一妇人的提线木偶,生死全在一念之间。」 说到毒杀外甥女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向那贺兰氏的牌位。 近在眼前的一个亲属就是被武则天害死,这种冲击感配合上贺兰敏之的说辞,一番话下来,说得满座武氏子弟是心潮起伏。 倒是那武三思,最先放下酒杯,起身对贺兰敏之躬身行礼。武三思很贪恋权力,也很喜欢政斗,可眼下武则天为避嫌,压根不给武氏弟子机会。 如果没的选,那武三思自然只能等到以后,等到武则天居然能违背常识的登基称帝的时候,再一步步向上走去。 可眼下,就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完全不可能想到一女子能当上皇帝的武氏众人,自然有了别的想法。 「兄长思虑周全,是弟弟糊涂。我武三思,愿跟随兄长,听凭差遣。」 「吾亦是。」 「我........」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起身应和,终究是外戚,仅有两代底蕴,且无人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武氏。 这些年轻子弟显然低估了党争的惨烈程度,在这短短一场家宴种,贺兰敏之竟轻易收服了位于长安城内的武氏旁支半数子弟。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贺兰敏之借着族宴丶吊唁丶探病的名义,是一家家登门拜访,连最偏远的武氏远支都没放过。 有人恨武则天打压仕途,贺兰敏之便许诺高官厚禄;有人怕武则天秋后算帐,贺兰敏之便点破武则天的凉薄;有人顾念武氏一族的安危,贺兰敏之便晓以利害,告诉他们只有跟着太子,武氏才能真正保全。 便是最胆小丶最不敢站队的族人,贺兰敏之便只要求他们暗中传递消息,不要求他们出面做事,以此打消他们的顾虑。 所有联络的名单丶约定的暗号丶往来的章程,都被贺兰敏之用密语写在佛经的夹层里,藏在贺兰氏的灵位之下,连武则天的暗卫,都没查到半分痕迹。 不过贺兰敏之的频频动作,倒是一丝不落的全都被李崇德的暗卫记了下来,转头就送到蓬莱殿武则天的案头。 第五十七章 对上官仪开始攻讦,玄武门风波 20日后,确定贺兰敏之不再行动,最新的一份监视密报才送到武则天面前。 此时的武则天正坐在镜前,让宫女为她梳理发型,翻看着手中的密报,武则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把密报扔在一旁的火盆里,火苗立马窜高三分吞噬了纸张。 「贺兰敏之,倒是比本宫想的有出息些,还知道拉拢武氏族人。」 武则天语气平淡,这帮武氏族人她压根不放在眼里,一个身居高位的都没有,能对她造成什麽影响。 这20日里,武则天一直不声不响,就是有坐看贺兰敏之把武氏内部有异心的族人一一揪出来。 「不过,倒是省了本宫的功夫,正好借着这外甥的手,把武氏里那些心怀异心的东西,全都揪出来。」 「皇后殿下,既已查到贺兰敏之暗中勾结武氏宗亲丶私通东宫,何不直接拿下?留着恐夜长梦多啊。」 武则天挥挥手,正在为她梳理打扮的宫女和四周宫女,便齐齐躬身缓步退去。 待所有人离去,仅剩下女官刘烟娥后,武则天才回答起提出疑问的刘烟娥这个问题。 「拿下贺兰敏之容易,可若杀其,那些藏在暗处的武氏族人,就会再次缩回去,本宫永远清不乾净。不如留着,让其把所有心怀不满的人,都引出来。 既可用其牵制东宫,让东宫以为自己握着一枚有用棋子,亦能借着其手把武氏内部蛀虫,尽数摸个清楚,待日后时机成熟,再一并清算。」 武则天是很瑕疵必报的人,一次不忠诚就是永远不忠诚。 看着底下这群跳梁小丑在那里以为团结力量大,久居深宫的武则天倒是觉得看了出好戏,打算等贺兰敏之彻底把所有有异心的武氏族人都拉起来后,再用雷霆手段镇压他们。 这段时间,东宫那边动静又少,贺兰敏之这边动静倒是更大些。 左右看看,武则天只以为自己是那个持棋者,能轻松掌握两方生死,自己已然大权在握。 跟着武则天许久,早就清楚武则天心性的刘烟娥,立马躬下身子,恭维起这位大唐皇后。 「皇后殿下高明,臣这就吩咐下去,让暗卫继续监视,只记录名单与动向,绝不打草惊蛇,务必把所有与贺兰敏之联络的人,全都记下来。」 暂且把贺兰敏之这个跳梁小丑的事情放下,武则天的下一个目标,就定在东宫于朝堂上的定海神针,上官仪。 几日后的大朝会时期,太极殿内的气氛,随着党争的持续,是极为的诡异。 按唐制,大朝会设于元日丶冬至等大节。此番却因东宫交通案,「李治」特开御前大朝,百官按品阶入殿,紫袍绯袍是分列左右,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已经一个月没出现在朝堂上的李治,因为今天是御前大朝,故朝堂上的群臣居然能看到这位皇帝,时隔一个月再次出现在那空悬的龙椅上。 不过显然李治状态很不好,坐上龙椅没多久,李治的风眩症便犯了,他捂着额头靠在龙椅上,脸色苍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御座后,早已垂下一道珠帘,武则天已经端坐着帘内听政,而是坐于李治身侧了。 此时,这段时间不断攻讦太子党的许敬宗,再度手持奏疏,走出队列,首先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陛下,臣有本启奏。前东宫洗马张怀安贪赃枉法案,大理寺已查明,张怀安所收贿赂,共计黄金三百两丶绢帛五百匹。 其中半数皆送入西台,交由上官仪的门生丶西台舍人高正业保管,用于东宫结党营私丶联络外臣用。」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百官纷纷侧目,连靠在龙椅,受病症袭扰的李治都不得不睁开眼。 朝堂百官都清楚,这已经不是弹劾一个小小的正五品上西台舍人的事了,这是后党要直接向上官仪开刀,准备对东宫动刀了。 许敬宗才不会给别人插手的机会,早就做好万全准备的他,立马继续开口。 「高正业为西台官员,私通东宫丶交通内外丶结党乱政,现已罪证确凿。臣这里有从张怀安府中搜出的密信,皆是其与高正业往来的书信。 信中写明,是为东宫联络外臣丶筹措经费事。高正业府中的管家,已当堂招认,多次为高正业与东宫传递密信,收受钱财。 人证物证俱在,臣恳请陛下,即刻将高正业打入天牢,严查此事,追究上官仪失察罪,乃至同谋责。」 说罢,许敬宗立刻命殿中侍御史,把他所谓的「密信」与按了手印的供词,呈到李治的御案上。 李治看着信上的字迹,又看着那血淋淋的供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头疼得愈发厉害。 「陛下。」 不会坐以待毙的上官仪身着紫袍,手持朝笏缓步出列,这位宰相躬身对龙椅上的李治行了一礼。 「臣敢问许大人,所谓罪证确凿,证据何在?张怀安乃东宫属官,与高正业不过同年之谊。偶有书信往来,谈的皆是诗词文章,何来私通东宫丶结党乱政一说?所谓赃款送入西台,更是无稽之谈。」 「许大人身为当朝宰相,仅凭几封不知真假书信,一个被刑讯逼供的管家的供词,便于朝堂构陷朝廷命官,甚至攀扯老臣,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是想藉此事铲除异己,独霸朝堂吗?」 「何居心?陛下,臣这里有高正业的笔迹比对,是弘文馆学士亲自核验,密信上的字迹,与高正业平日笔迹分毫不差。那管家供词,亦是白纸黑字画了押。 上官仪身为太子少傅,纵容门生与东宫私相授受,结党乱政。如今证据确凿,还敢当庭狡辩,辱骂老臣,简直是目无君上,目无法度。」 这些证据当然是伪造的,但伪证也一样能有用,只要让台上那位陛下信了即可。 即使陛下不信,只要声势浩大,以陛下的性格也会犹犹豫豫,到那个时候,武则天上去推一把,便能让李治做出那事后会后悔莫及的事情。 第五十八章 不再遮掩,玄武门风波起(五) 「笔迹可以伪造,供词亦可屈打成招。陛下,臣昨日去大理寺见过高正业管家,其是遍体鳞伤,腿骨寸断,分明遭刑讯逼供,不得不认。 许大人拿着屈打成招的供词,以图构陷忠良,蒙蔽陛下,可谓其心可诛。」 不能坐看上官仪被攻讦,魏玄同挺身而出怒声呛了回去。 太子党势弱,魏玄同呛回去,势力更大的武则天一党亦是有人回击回去。 「放肆。」 与太常伯窦德玄不对付,投靠向武则天的少常伯李义府阴沉着脸出列,厉声呵斥起魏玄同,官大一级压死人,李义府就用官职压人。 「刘禕之,汝不过一司列大夫,竟敢当庭质疑大理寺办案,质疑许大人上奏,汝眼中是否还有陛下,还有国法?」 「李大人此言差矣,大理寺办案,亦需秉公执法,岂能刑讯逼供,罗织罪名? 如今证据存疑,许大人便要把高正业打入天牢,还要追究上官大人罪责,未免太过心急?还是说,汝等早就定好罪名,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乱了,朝堂之上彻底乱了。 许敬宗丶李义府丶袁公瑜丶崔玄同等后党官员,纷纷出列,齐声请奏陛下严查上官仪,压根不顾及李治的身体,就是摆出一副步步紧逼的架势。 上官仪丶刘祥道丶魏玄同等太子党的人,紧随其后对武后一党提出的观点进行一一反驳,直言证据是伪造的,人证是屈打的。 两派官员当庭争执起来,从案情吵到朝纲,从私德骂到政见,吵得是面红耳赤,整个朝堂到处唾沫横飞,连殿中侍御史都拦不住。 不过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太子一党是居于下风的,因为他们更多是疲于应付的解释回击,而不像武则天一党那样肆无忌惮的乱泼脏水。 整个太极殿,一点不像决定国家大事的地方,倒是吵得像个市井集市。坐在龙椅上的李治,听着耳边的喧嚣,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病症发作的他只感觉整个人要晕倒过去。 「住口!」 强撑着身子喊着这麽一句后,整个大殿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眼看着台上那位摇摇欲坠的皇帝陛下。 整个朝堂内,就剩下李治在那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在李治坚持不住,打算退朝之际,他的手刚举起来。 珠帘后,便传来武则天的声音,这位皇后并未走出帘外,她只隔着一层薄纱,用很轻微的声音「劝解」起李治。 「陛下,此事关乎朝纲安稳,东宫与西台交通,更是国朝大忌,不可轻忽,亦不可草率定案。 高正业为西台官员,若真私通东宫,结党乱政,便是重罪,若有冤情亦需还其清白。」 话语顿了顿,没等李治回复,武则天便给出了自己的论断。 「依妾之见,不如先将高正业打入大理寺天牢,命许敬宗牵头,会同大理寺卿袁公瑜丶御史大夫崔义玄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至于上官仪,暂且停其西台主事之权,归家待参,待案子查清,再做定夺。如此,既不会冤枉忠良,亦不会放过奸佞,陛下以为如何?」 这话要是不知情的人听到,恐怕会觉得武则天的决断颇为公允,为了公正,特意搞一个三司会审。 可朝堂上的群臣心里跟明镜似的,把案子交给许敬宗牵头的三司,本就等于把最终的解释权,交到了武则天自己手里,是黑是白,全凭她一句话。 更别提大理寺卿和御史大夫还都是武则天的人,要是真三司会审,那上官仪的罪名基本就等于定了。 本以为这等离谱的安排,李治不会答应,可没曾想,李治居然疲惫的挥挥手,同意了武则天的说辞。 「准奏,就依皇后所言。」 旨意落下的那一刻,许敬宗等后党官员,当然是欣喜若狂的躬身领旨。 唯有上官仪带头的一众太子党群臣,看着台上的那位皇帝,眼中满是悲凉与失望。 开创永徽之治的那名圣君影子,如今已经在李治身上看不到分毫,上官仪张了张嘴,咽下满口苦涩。 「臣,领旨。」 ......... 随着三司会审的开始,高正业屈打成招的供词,也如后党所愿出现在三日后的常朝上,并成功掀起了滔天巨浪。 往日里尚有细碎交谈声的朝堂,这一日却是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用自己的旁光去偷瞄殿首的御座,以及御座旁垂落的那道珠帘。 因为此事甚大,李治也是不得不拖着重病的身体来到朝堂上。在这位陛下心里,前三日在半昏半醒间应下武则天以后,待回到殿内,状态稍有好转之际他就已经有点后悔了。 可圣旨自己已经下了,总不能取消吧,李治秉持着这种纠结观念,愣是没有选择再度下旨取消这所谓的三司会审。 朝鼓落定,许敬宗手持朝笏,第一个越众而出,作为主审人,他要通报这次案件他审理的结果,或者说和武则天通完气,武则天想要的结果。 「陛下,臣有本奏。前东宫洗马张怀安丶西台舍人高正业交通东宫丶结党谋逆一案,三司已审得实据。 高正业当堂招供,此案主谋,正是太子少傅上官仪,而背后主使,便是东宫太子李弘。」 太子已经不是普通的太子了,不受控的太子必须重拳出击。不准备给东宫机会,武则天决心直接逼宫李治,要求李治废了李弘。 因此,武则天直接让许敬宗往大了说,直接奔着拽李弘下水的目标去。 这种效果自然奇佳,别说是百官纷纷侧目了,就连靠在龙椅上的李治,都被震惊的睁开了眼。 这位真龙天子的目光先是紧盯许敬宗,随后是把目光投向在珠帘后面的那道身影,武则天。 这已经不是在剪除东宫羽翼,是要直接动摇国本,废黜储君。 李治显然想不到武则天会对自己亲儿子都下这麽重的人,之前的李忠,现在的李弘,接连两个太子,李治的内心不由得发寒。 在台下的许敬宗,当作没看到李治的目光,也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高举着手中的供词就开始继续念诵。 第五十九章 大权在握的武则天,玄武门风波 「高正业供认,上官仪多次借教导太子名义,于东宫密谋废后事宜,更联络雍州长史陆庆延,欲借京畿府兵行不轨之举。 太子为储君,却纵容下属结党乱政,私自交通外臣。臣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废黜李弘太子位,贬为庶人,彻查东宫谋逆一案,以正国法。」 「臣等附议,太子失德,纵容属官谋逆,已不堪为储君。臣请陛下速下决断,废黜太子。」 「臣附议。」 「臣请陛下废黜太子,以安天下。」 「.......」 早早商量好的后党官员,在许敬宗说完后,立马跪倒一片,齐齐高呼让李治做出废黜太子的举动。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朝堂内众臣跪了半数之多,这造成的庞大声势,确实震慑住了座位上的李治。 这位圣上,居然在群臣眼前,抿了抿自己的嘴,似乎要张嘴答应的样子。 「放肆。」 怎麽可能让武则天一夥逼宫成功,一声怒喝从朝堂末尾炸响,众人循声望去。 原来是从四品,具备上朝资格的太子率更领郭瑜,这位手持朝笏,越众而出。 作为太子的老师,郭瑜丝毫不畏惧武则天一党投来的目光,他只是看着台上的李治,朗声开口。 「陛下,许大人所言,皆属构陷。高正业供词,是在大理寺刑房内,经打断双腿丶夹烂十指这般酷刑屈打成招而来,岂能为呈堂证供? 太子殿下仁厚爱民,朝野皆知,因关中饥民一事,殿下亦亲自上书陛下请免租赋。这般仁孝储君,怎会行谋逆一事。」 「郭瑜,汝本就是东宫属官,此番为太子辩解,莫非也是同谋?」 「李大人身居高位,不思为陛下分辨忠奸,反倒拿屈打成招供词,以此构陷储君,妄图动摇国本,汝就不怕青史上留下千古骂名?」 郭瑜寸步不退,他顶着少常伯的责问,直接开怼。 这位不清楚这段时间里,东宫在谋划什麽的太子老师,在朝堂上,为了自己的学生是寸步不让。 「贞观年间,魏徵公曾言,太子乃国本,本摇则国动。如今许丶李几位大人仅凭一纸伪供,便要请废储君,尔等眼里,还有陛下,还有李唐江山吗?」 郭瑜说的铿锵,刘祥道等身居高位的太子党成员,在队列里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着别样的异色,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附和。 仅有少数的四五品太子党官员站出来怒怼,见右相刘祥道不答话,以为太子一夥是认命了的许敬宗等人,在心中还有几分得意。 郭瑜等人人微言轻,但郭瑜是字字不离《永徽律》,句句都扣着律法与祖制,愣是把许敬宗等人搞得一时难以辩驳,脸色有些红温。 这次连李治喊住口都没有了,已经彰显出权威,在这三日又陆续得不少官员投靠的武则天,直接于帘珠后发声。 「诸位爱卿,都稍安勿躁。陛下龙体欠安,岂能容尔等在此喧哗?」 好吧,武则天还给李治留了几分薄面,知道在开口前提一嘴在御座上的李治。 不过很明显,李治的面子就这麽丁点大,提完一嘴后,武则天开始直入话题,准备压下朝堂争议,给此事盖棺定论。 「太子仁厚,本宫与陛下亦是看着长大,吾以为,太子断不会行谋逆一事。 此事,必是上官仪丶高正业等人私下勾结,蒙蔽太子,与太子无关。许爱卿,吾知汝心系国家,然不必再提废立事。」 这话一出,许敬宗等人皆是一愣,这和武则天跟他们说的不一样啊。 在愣神片刻后,众人连忙躬下身子行礼,未明白过来的臣子,在看到郭瑜等人松一口气,连忙叩首谢恩,谢皇后为太子辩白的举动后,也都明白了过来。 武则天这是打算打一棒再给一个甜枣,彻底把控住这个朝堂。 不过,武则天也不打算放过李弘,李弘是肯定要罢黜的,武则天现在打算做的就是,把他彻底压在自己五指山下。 「虽说太子是被蒙蔽,可东宫属官闹出这等谋逆大案,太子亦是难逃管教不严的罪责。 传吾懿旨,东宫所有属官,凡与本案有牵连者,尽数打入天牢严查,其馀东宫僚属,全部贬谪出京,无诏不得回京。 内侍省派专人掌管东宫门禁,无陛下与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东宫。」 赢了,赢麻了。武则天只感觉自己赢麻了,属官全清,门禁被掌,在武则天眼里,李弘算是彻底成了笼中鸟,连东宫的大门都出不去,更别说联络外臣。 自始至终,在武则天开口后,李治就一直靠在龙椅上,闭着眼,没有半分反对的意思。 似乎很想装出一副自己很有威严的样子,可惜,朝堂上已经没有多少大臣去在乎这位颜面尽失的君王了。 在銮驾返回蓬莱殿的路上,李治全程昏沉不语,武则天就坐在身侧,面对李治默不作声的抗议,表达不满的举动,武则天也是丝毫不在意,甚至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再跟失势的李治客套,在长廊两个车队分道扬镳后,回到蓬莱殿的武则天,立马屏退左右。 只剩刘烟娥躬身侍立时,武则天志得意满的斜倚在软榻上,接过刘烟娥递来的茶盏,轻呷一口。 「汝看,本宫不过动动嘴,东宫就彻底成了一座空壳子。」 「皇后殿下天纵英才,李弘岂是殿下的对手。只是如今东宫门禁已封,要不要臣再吩咐下去,把东宫的内侍丶宫女全换一遍,免得留下漏网之鱼?」 「不必,留着几个东宫旧人,才能看着李弘每日里有多绝望。他不是素来以仁厚自居?本宫倒要看看,身边的人一个个因自身被贬丶被杀,这个仁厚太子还能不能坐得住。」 已经手握大权,视宫内为自己手中玩物的武则天,有些飘了。 怎麽能不飘,李治失势,太子党落败,数个大臣都是敢怒不敢言,在武则天看来,这天下都快尽入其手。 飘了的武则天,显然没注意到这麽长时间没有动静的东宫,正在筹备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第六十章 东宫的准备,玄武门风波起(七) 武则天的打压举动笼罩了整个长安朝堂,见对上官仪行动成功,许敬宗顺势藉故弹劾任太子左卫率的郭广敬「私结东宫,意图不轨」。 虽有太子党成员在朝堂据理力争,但李治已经废了,独揽朝纲的武则天,压根就不可阻拦,最终未能阻止郭广敬被削去左威卫大将军一职,改任岐州刺史。 太子率更令郭瑜被调往弘文馆,明升暗降,被剥离了进入东宫的权力。 这场政治风波闹得很大,连初入崇贤馆的学士李邕,也因一篇咏史之作就直接被曲解为「影射武后」,遭贬为虢州参军,远离长安中枢。 朝堂之上,凡是与太子党沾边的官员,或被贬谪,或被调离,或被闲置。 即使尚未有事的,也是人人自危起来,知道迟早要到他们头上,这直接导致无人再敢明着与上官仪丶李弘往来。 高坐在蓬莱宫的武则天,每日就是高高在上的听李崇德汇报太子党动静,确定又有哪些官员被成功打压,尽情的享受着自己的胜利果实。 本书由??????????.??????全网首发 在武则天眼里,上官仪已是强弩之末,经此一番打压下来,想来东宫已经人心涣散。 这位擅长政治斗争搞宫斗的皇后,显然无法去了解自己知识层面以外的东西,不清楚斗争对象被逼急以后,可能出现的一些行为。 自东宫案爆发那日起,上官经野便与上官仪定下「示敌以弱」的计策,那个时候还未与李弘有过沟通。 因为上官经野怕李弘不同意行动,所以想先让太子党被打压一番,让这位太子认清事实,愿意走向他不想看到的那一步。 在之后,由于政治层面的对抗不利,李弘不得不向自己不愿意接受的行动低了头。 确定了计划,李弘便开始故意收敛锋芒,任由武后步步紧逼,为的就是麻痹已经权倾朝野的武则天,在暗中,东宫则筹备起一场效仿玄武门的惊天举动。 东宫内,表面上似乎没有受到朝堂风波的影响,依旧是一派闲静景象。 每日闭门不出的李弘,要么在崇贤馆翻阅典籍,要么就是在东宫后院练习五禽戏。 平日里,甚至对武后的旨意言听计从,主动上书请武则天协理东宫庶务,俨然一副幡然醒悟丶俯首帖耳的模样。 宫中的眼线把这一切传回蓬莱宫,武则天算是愈发放心了。 配合上太子党的颓势,看上去已经不具备威胁的东宫,没有去往玄武门方面去想的武则天,对李弘的态度也是愈发温和。 虽然废太子的想法已经有,但这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快速推行的,眼下武则天把更多精力转向控制朝堂这方面。 只有控制住朝堂,那自己才有废太子丶动摇国本的资本,武则天不再每日过问东宫情况,这态度的变化,直接导致底下对东宫的监控也是渐渐松懈起来。 早在王伏胜替换东宫侍从以后,为有一个密谈的地方,在那个时候,尚未被监视的东宫。 李弘就命人在崇贤馆开凿了一个密室,现在在书架后就藏着一道暗门,门后是一间狭小密室。 随着武则天的打压到来,这间密室也顺势成为了东宫筹备起事的核心地区。 密室内,墙上铺着一张巨大的长安舆图,这间舆图上用朱砂标注出大明宫丶东宫丶玄武门丶各坊市的位置,以及禁军值守的换班时间。 每一处标注都精准无误,皆是之前出宫时,上官经野用亲眼见证,记录下来的数据,加上郭广敬等朝中宿将递来的讯息相互佐证,才有了眼前这幅舆图。 唐代长安规制森严,宫城居北,皇城在南,其中太极宫为宫城核心。 东宫位于太极宫东侧,大明宫在太极宫东北方,二者相隔数坊,皆属宫城核心区域。 而玄武门则是太极宫北门,是出入宫城的咽喉要道,由北衙禁军,以羽林卫为主的部队值守,此处是起事成败的关键。 上官经野深知此理,为此早与被调往岐州的郭广敬暗通款曲,郭广敬远在岐州,依靠自身身份威望,倒是掌控住部分驻军精锐。 加之自身左威卫大将军的身份虽被卸,军队可没那么快就不认自己,郭广敬在短时间里仍手握不少兵权。 因此,双方已经约定在起事之日时,这位国公会率部星夜兼程的赶回长安,负责控制住金光门丶延平门等外郭城城门,阻断城外援军。 与此同时,上官仪利用自己仅剩的朝堂影响力,暗中联络了右武卫大将军李孝节。 这个李孝节不是淮南王第六子的那个李孝节,这个李孝节在李氏宗族里算是很偏很偏的血缘关系。 虽血缘关系偏,没捞到个郡王之类的当当,但在官职上这位还是吃到一些亲属红利,一路升到了右武卫大将军的地位。 李孝节自己对自己的身份认同感也挺高,素来不满武后干政,碍于武后势大,一直隐忍不发。 在上官仪许以成事后,封一个郡王给他当当的承诺后,感受到自己是李家人,很可能沦为武则天的打击目标之一。 不愿坐以待毙的李孝节便决定暗中倒向太子党,偷偷调派自己的麾下亲信,以「巡查坊市丶防备盗贼」为由,借着自身的职务便利,在长安内城的务本坊丶崇仁坊等坊外要道驻守。 这些坊市紧邻东宫与太极宫,便于起事时快速集结兵力,控制要害。 在唐代的长安,实行坊市制度,坊墙高耸丶暮闭晨启,坊市内严禁私藏兵器丶聚众议事,受限于这种规定,兵力只能驻守在坊外,做暗中作为呼应使用。 至于,武器丶甲胄的筹备工作,这件事,东宫做的更是慎之又慎。 唐代律法很严苛,《唐律疏议》明确规定,私藏甲胄者当斩,后面的李贤都是因为这个缘由被武则天强行废了。 上官经野与上官仪可不敢随意轻举妄动,平白给武则天增加废太子的理由。因此只能借着东宫宿卫的名义,从军库申领少量甲胄与兵器。 又通过李孝节丶孟文崇等人的军方渠道,暗中转运了一批退役的横刀丶长槊等不犯法,查的不严的武器。 至于甲胃,东宫东拼西凑,也只搞到800套,与李贤暗中仓储的数量大差不差,这也基本是东宫能藏的极限了。 剩下的侍卫,就只能先将就着身着厚衣,充当布甲用用了。这批装备胃规避律视线,已经悉数藏于东宫后院的地下暗窖里。 暗窖入口被伪装成一口枯井,一个废井在皇宫可不起眼,皇宫内多的是废井。 平日李弘还会当着武则天安插的侍从的面,在后院打五禽戏,这帮宫女丶宦官显然想不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就藏着东宫用于起事的装备。 第六十一章 准备起事,玄武门风波起(八) 李治刚刚失势,武则天不敢第一时间就动李治身边的王伏胜,这让这位内侍还能发挥发挥余热,每日给东宫暗中传递一些宫中情报。 其中就包括武则天的行程丶禁军的换班安排丶李治的身体状况等等........确保了安静下来的东宫,也能对宫中动静了如指掌。 唐代宫城宵禁严苛,夜间出入宫室需有特制通行凭证。王伏胜凭藉内侍职权,为东宫传递情报是确确实实提供了不少便利。 每日入夜,待东宫众人安歇,崇贤馆的密室内,便会亮起灯火。 李弘丶上官经野就坐在舆图旁,两个少年反覆推演着起事流程,商议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应当如何。 这些很多内容,其实是有上官仪丶郭广敬等人的手笔在里面,李弘和上官经野更多就是想再查漏补缺一下。 毕竟如此大事马虎不得,同时上官经野也是看出临到光头,李弘内心的紧张,因此通过商谈事情,来安抚李弘情绪。 如何快速控制玄武门,如何进入太极宫丶大明宫控制武则天与李治,如何安抚禁军,如何昭告天下......... 二人是想到什么聊什么,明明还是处于被打压的阶段,为了安慰李弘,上官经野也是直接跟李弘扯到了事成之后,昭告天下的这种遥远环节。 窗外,代表宵禁的鼓声渐渐响起,执金吾走上街头开始沿街巡行,长安城内渐归寂静,唯有东宫的密室依旧灯火通明。 冬至过后,李治的身体愈发孱弱,开始进入到卧病在床的阶段,朝会已经再也看不到这位皇帝的身影。 一开始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李治还能偶尔召见上官仪丶李弘,询问朝堂与东宫事宜。 虽然没什么用,但起码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让武则天还不愿冒着跟李治撕破脸的风险,直接对上官仪和李弘下死手。 可随着武则天逐渐收紧权力,把所有奏摺都揽入手中,甚至禁止内侍把朝堂动静告知李治厚,这位大唐天子,算是彻彻底底成为了蓬莱宫中的傀儡,如今依旧是形同软禁的状态。 武后临朝称制,朝堂上,有关于官员的任免丶奏摺的批覆丶军政大事的决断,这种种种大事,皆由武则天一人说了算。 许敬宗丶崔义玄等亲信身居要职,大肆打压异己,凡是不肯依附武则天的官员,皆会被冠上各类罪名,下场自然是不言而喻。 到这个时候,武则天一派的官员,已经不仅仅是在针对太子党了。 在冬至以后,其实李治也曾试图反抗过,为此,他召上官仪入宫议事,可消息刚传出宫,便被武则天的眼线得知。 为此武则天亲自前往蓬莱宫,直接不装了,对李治就是一番声色俱厉的斥责,把这位已经被病症折磨的没个人样的皇帝吓得浑身颤抖,当场收回了成命。 甚至武则天还让李治下诏,斥责了上官仪,称上官仪挑拨君臣丶离间母子,把他太子少傅的职位也给下了。 这个消息传回东宫后,搞得李弘独自一人站在崇贤馆窗前,望着远处的大明宫,神色是极度复杂。 事情到这一步,李弘已经知道自己母后,武则天掌权之后,绝不会放过自己这个曾经反抗过她的太子。可能废太子的提案,已经摆上了日程。 可真要让他效仿玄武门事变,起兵起事,李弘心中又仍有顾虑。 李弘怕血流成河,怕大唐动荡不安,更怕自己一旦失败,不仅会连累上官家丶郭广敬丶李孝节等人,更会毁了这大好河山。 跟随李弘半年了的上官经野,早就看出李弘的犹豫,密室商议就是缓解其犹豫的一环,不过效果不佳。 现在的话,上官经野决定再下下猛药,让李弘坚定一下决心。 「殿下,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可言。」 「经野,孤知道,母后不会放过孤,可起事太过凶险。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孤不怕死,可孤怕连累太多人,怕大唐陷入动荡。」 「臣明白殿下顾虑,可臣今日前来,便是要告诉殿下,吾等并非孤军奋战。郭广敬将军虽在岐州,却手握集结2万精锐。 起事之日,此军可为殿下控制金光门丶延平门等外郭城城门。右武卫大将军李孝节,已调派五千亲信,在各坊外要道驻守,随时可接应东宫兵力,控制皇城要害。」 两个大将军加上李治原先的右卫大将军职务,三个军队的兵权在手,即使不能全部掌控,那也已经具备再长安城内掀起波澜的能力。 何况他们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李弘又不是打算一脚踹开生活不能自理的李治,自己做皇帝。 李弘起事的正当性可比李世民还高,虽能力不如李世民,但他武则天同样不是李建成。 「可仅凭郭将军与李将军兵力,未必能抗衡禁军。北衙禁军掌控在母后亲信手中,兵力雄厚,我们胜算几何?」 「殿下,还有一人,足以定鼎局势。苏定方将军。」 李弘身子一震,苏定方是当今大唐战神,一生征战四方,平定西域丶大破突厥,前后灭三国丶生擒其主,威望极高,官拜左武卫大将军。 虽其常年驻守边州,担任安集大使,负责对吐蕃的军事防御,但其麾下旧部多在长安禁军任职,是军方公认的擎天玉柱。 若是能得到苏定方及其旧部的支持,起事便成功了大半。可李弘清楚,苏定方素来中立,不涉党争,怎会轻易倒向自己? 「殿下,苏将军心系大唐社稷,素以稳定为重。臣已通过刘仁愿将军,传递消息与苏将军,言明武后临朝称制,牝鸡司晨,必乱朝纲。 殿下起事,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大唐江山。苏将军虽未明确表态,却亦未曾拒绝,只言『储君乃国本,社稷为重,若有异动,当以苍生为先』。」 「殿下,苏将军的态度已然明确,只需吾等起事成功,控制住宫城,能稳住局势。碍于国本,苏将军便会出面,安抚禁军与朝野上下。届时,武后残党便不足为惧。」 「若吾等起事,有郭将军丶李将军丶孟将军的兵力支持,有王伏胜为接应,有苏将军及其旧部暗中默许,有东宫上下亲信。 殿下胜算远大于被动等待,一旦事成,殿下能夺回权力,软禁武后,辅佐陛下,稳定朝纲,还大唐一个清明。 纵使失败,吾等亦曾尝试过拼取一线生机,总好过坐以待毙,任人宰割,未曾尝试过要好。」 听到上官经野这么说,李弘在久久的沉默过后,重重点头,神情变得坚毅起来。 而得到李弘答覆的上官经野,自然是喜不自胜。 「经野,孤明白。今日事,别无选择。孤意已决,即刻起兵。」 「殿下英明。臣等已备好一切,就待殿下一声令下。」 「三日后便是上元节,朝廷特许解除宵禁,坊市张灯结彩丶游人如织,人员混杂之际,母后会出宫观灯,禁军值守亦会有所松懈,这便是最好时机,起事便定在此时。」 第六十二章 上元节倒计时,玄武门风波起( 上元节前三日里,长安城内已渐有年味,坊市中,匠人忙着扎制灯盏,商贩沿街叫卖元宵丶花灯。 往来行人是络绎不绝,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唐代长安坊市制度严苛,唯有上元节特许解除宵禁,这份难得的热闹下,各方势力是暗流涌动。 紫宸殿内暖炉薰香袅袅,武则天毫不避讳的身着朱色龙纹朝服端坐在龙椅上,李治已经卧病在床,如今处境形同软禁,武则天是临朝称制,朝堂大权尽在武则天手中。 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武则天听着底下的许敬宗与崔义玄的奏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陛下,上元节筹备妥当,朱雀大街搭起十里灯棚,各坊皆奉旨张灯结彩,届时百姓可彻夜观灯,彰显我大唐盛世气象。」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仗着四下无人,深得拍马屁精髓的许敬宗,不再以皇后殿下称呼,而是直接称呼上了陛下。 许敬宗是躬身行礼,语气谄媚至极,表情夸张到连他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臣命北衙羽林卫分三队轮班巡查,每半个时辰巡查一次宫城外围,确保陛下观灯途中万无一失。」 在现在高宗时期,北衙禁军以羽林卫为主,五千精锐皆是武则天亲信,乃是她眼下掌控宫城或者说掌控这长安的核心力量。 「许大人所言极是,如今东宫是强弩之末,李弘终日闭门不出,全无往日锐气,上官仪被削去太子少傅一职,有朝堂严令,其终日蛰伏于府内,再无半分权柄,陛下尽可放心观灯。 臣已令各坊关卡严查可疑人员,凡无通行文书者,一律不得放行,杜绝任何异动。」 政治投资自然有回报,明明是御史大夫的崔义玄,如今却被武则天委任,执掌了部分京畿防务。 此番部署既是为给武则天关灯护驾,也是为自己着想,现在他和许敬宗身家性命可以说全压武则天身上了,如果武则天被推翻,他也没有好下场,因此必要的部署也是为自己考虑。 「尔等办事,朕自然放心。然李弘终究是储君,骨子里流着李氏血,不可全然松懈。 羽林卫值守务必严谨,玄武门丶金光门等宫城要害,需派心腹亲信亲自把守,不得有半点疏漏。」 话虽如此,经此前一番雷霆打压,东宫势力大损,武则天在心中其实早就认定李弘是了无力反扑,这番叮嘱更多是例行公事。 或许是为彰显自己做事麻利,亦或者是为打消武则天的疑虑,让武则天能好好过个上元节,许敬宗开口劝说。 「陛下多虑,李弘近日主动上书,恳请陛下协理东宫庶务,昨日还特意派人送来东宫自酿佳酿,言辞间尽显恭敬。 已然是俯首帖耳,绝无反心。郭广敬远在岐州,手中虽有军队,却无陛下敕书与鱼符,擅自调兵乃谋逆大罪,绝不敢贸然回京。」 「看来这孩子终究是怕了,尔等好生安排值守事宜,朕要亲去朱雀大街观灯,好好看看这长安的繁华景象。」 得到武则天准确要出宫的指令后,二人齐声应下,缓步退出紫宸殿。 走出殿外后,原本在武则天面前信心满满的二人,可就立马变了副模样,崔义玄仍有忧心的低声对许敬宗开口。 「许大人,要不要再加派人手,加强对东宫监控?此外,郭广敬虽远在岐州,但其麾下士卒战力强悍,是否传令各沿途关卡,加倍严查边军调动?」 「不必不必,一个失势太子,一个被软禁的宰相,能翻起什么大浪。郭广敬无敕书鱼符,即便有胆子调动军队,亦过不了沿途关卡。 眼下上元节在即,吾等只需办好陛下交代事,好好讨好陛下,比什么都重要。 待上元节过后,我们便联名上书,请陛下废黜太子,另立幼子,到那时.......我等便是大唐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听到许敬宗这么说,心中担忧散去大半,二人相视一笑,离去时的步履都轻快了几分。 东宫崇贤馆密室里是灯火通明,李弘与上官经野围坐于长安舆图旁,面前摊着一封刚由上官经野从上官府带回的密信。 这份密信是郭广敬托人送达上官府丶再由上官经野转呈东宫的。 自上官仪被削职后,朝廷便严令其不得踏入东宫,上官经野成了唯一的联络枢纽。 「郭将军言明手下有两万精锐可调动,其会借『防备吐蕃南下』名义,伪造兵部临时调兵文书。 明日从岐州出发,星夜兼程,约定上元节亥时前抵达长安外围,控制金光门与延平门,阻断城外援军。」 上官经野念完密信,又补充了一些内容:「殿下,方才我从上官府回来,宰相特意嘱托我转告殿下,其已联络好朝中残余太子党官员,共计二十七人,皆是不肯依附武后的忠良之臣。 起事之日,他们便会在朝堂之上联名上奏,昭告天下武后牝鸡司晨丶祸乱朝纲,为殿下清君侧正名。」 「辛苦经野,有汝在,东宫与上官府的联络才能如此顺畅。郭将军沿途必有关卡阻拦,需叮嘱郭将军见机行事,切勿因纠缠延误时辰。另外,李孝节将军那边,联络得如何?」 「昨日已遣人前往李将军府邸,当面传达殿下的意思,李将军回信,确定五千亲信皆已部署到位,分别驻守在务本坊丶崇仁坊丶永兴坊等紧邻东宫与宫城的坊外要道。」 为了这次的计划,东宫是忍辱负重,舍弃了一大串的朝堂群臣,才换来这次的机会。 自然是再怎么多准备也不为过,毕竟要是这次行动失败,那真就满盘皆输了。 「五千士卒皆身着便服,持有兵部开具『坊市巡查』文书,可自由通行各坊要道,避开羽林卫盘查。 约定以上元节灯会上『龙凤灯』为集结信号,一旦看到信号,便即刻集结兵力,赶往玄武门接应吾等。」 「还有两件事,是祖父让吾务必转告殿下。其一是长安县县令,上官庭芝已做好万全准备,已挑选两百亲信,伪装坊市差役,分散在各坊出入口。 起事之日,会封锁各坊要道,禁止无关人员通行,为东宫兵力调动丶李将军亲信集结提供时间,暗中阻拦武后亲信临时调度。 其二是雍州兵不能直接参与起事,但陆延庆已暗中部署,届时若有城外援军驰援宫城。 其便以『巡查京畿防务』为名,于长安外围设置临时关卡,拖延援军驰援速度,为我等争取至少一个时辰的时间。」 兴许是想再上元节后一网打尽太子党,不想把长安真的弄得满城风雨,所以武则天对一些岗位的削权还未真正落实。 仅把她认为最为重要的,明面上的实权军方将领郭广敬给贬了。 武则天就是怕一下削的太狠,让太子党狗急跳墙了,她完全没想到,太子党居然会主动狗急跳墙。 「东宫带甲宿卫八百,加上李将军五千亲信,共计五千八百兵力,对抗北衙羽林卫五千精锐仍显吃力。吾父已再传消息给苏定方将军旧部,恳请其届时暗中牵制,协助吾等控制宫城。」 对抗五千人不够,但在上元节突然发难,夺取宫城却是足够。 一旦拿下宫城,双方就要在长安城爆发一场厮杀,苏定方想要尽快稳定局势,就得挑一边站队。 太子党手握武则天毒杀自己的亲属实证,又是李治亲子,武则天左右不过是皇后,行的是吕氏之举。 苏定方用脚丫子想,也知道怎么站队,何况他自己也是大唐忠臣,对朝堂乱象早有不满。 这也是为什么苏定方没有向武则天揭发太子行为的原因,单单一个刘仁愿牵线搭桥可不够。 第六十三章 上元节前夕,玄武门风波起(十 「切记,东宫上下需始终保持常态,不可露出半点破绽。经野今日午后再回一趟上官府,告知宰相,孤已知晓所有安排,让宰相盯紧朝中动静,谨防官员泄露消息。 若可行,再与王伏胜进行联系,务必确认母后上元节观灯路线丶随行护卫人数,以及禁军换班的准确时间,不可有半点差错。」 「臣遵旨!」 在东宫密室讨论起事一事的时候,右武卫大将军李孝节府邸内,李孝节也在与自己麾下的五名心腹亲信围坐议事。 「东宫已定在亥时初起事,以上元节灯棚的『龙凤灯』为集结信号,我们的五千亲信,需在信号亮起后,即刻集结,赶往玄武门,接应太子殿下,同时控制皇城要害,阻断羽林卫增援。」 「只是近日羽林卫巡逻加密,每半个时辰便巡查一次坊外要道,我们的人虽有巡查文书,仍恐被察觉。」 两个亲信先后说话,口中皆是充斥着忧虑的意味。 本书由??????????.??????全网首发 已经打定主意要恢复李氏江山的李孝节,一把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不必惧怕,我等手持兵部正规巡查文书,名正言顺,羽林卫纵有所怀疑,亦抓不到把柄。 郭广敬将军乃沙场老将,言出必行,即便沿途有阻碍,我信郭将军必定能按时抵达长安外围。 吾等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严守秘密,切勿泄露半点风声,若有谁敢泄密,定斩不饶。」 众人齐声应下,纷纷给酒杯倒满酒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为这李氏江山众人算是立下死志了。 要么从龙之功,要么战死长安,已然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这不只是李孝节在议论事情,箭在弦上,上官府内上官家也在就此事议论。 上官仪与儿子上官庭芝丶上官庭璋围坐密谈,桌上摆着长安坊市分布图,神色不可谓不凝重。比起心存死志,说干就乾的武将,文官要考虑的东西更多一些。 「既行此事,就不可再顾个人安危,辅佐太子丶守护李氏江山,吾等当不惜此身。此事若成,太子殿下必当论功行赏,吾上官家未尝不可成与那五姓七望平起平坐。 经野不久便从东宫过来,汝二人可与经野再对接具体细节,确保每一步皆万无一失。」 上官庭芝躬身应下,三人又继续商议各种事宜的细节,直到上官经野从东宫返回,抵达上官府。 岐州城外 就任岐州刺史的郭广敬,此刻却是身着铠甲,站在高坡上,望着下方整齐排列的四千精锐,神色凝重。 岐州唐军,郭广敬靠着自身威望与地位,基本算是把这4000唐军攥在了手中。 剩下16000唐军,皆在那长安城外驻扎,乃任左威卫丶左卫率的时候,这两部兵马总和。 由于自己呆的时间久,中底层军官近乎全是他郭广敬的人,想要短时间剔除他在这两军中的影响,可没那么容易。 郭广敬需要先率这4000岐州唐军去长安,自己再亲自出面,归拢那长安两部,合在一起方为两万大军。 因此,第一个难关就是,郭广敬得先带着4000军队悄无声息的抵达长安城外才行。 「今夜子时即刻出发,务必在上元节亥时前抵达长安外围,控制金光门与延平门。记住,行军途中隐蔽行踪,藉助夜色掩护,避开沿途驿站的巡查。 遇关卡阻拦,先出示伪造的兵部调兵文书,若是对方不依,以『吐蕃急袭,军情紧急,延误必斩』为由,强行突破,切勿纠缠,以免延误时辰。」 4000军队行动,郭广敬可不会只分一路行动,那风险太大。要是他无法准时抵达长安,那对太子起事造成的影响,可就太大了。 为此,郭广敬把4000唐军分为两队,由他和副将分别统领一队。 一队走官道,伪装成正常巡逻的边军,持有伪造文书;一队走小路,避开主要关卡,相互接应,确保有一队能按时抵达长安。 夜色渐深,四千唐军精锐悄然集结,只待子时一到,便星夜兼程,向长安疾驰而去。 时间到上元节前一日,长安城内的年味是愈发浓郁,朱雀大街上,灯棚搭建完毕,各式花灯琳琅满目,有龙凤灯丶花鸟灯丶人物灯........是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在各个坊市的大型集市内,百姓们争相购买花灯丶元宵,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尚处在永徽之治余温下,富裕的长安百姓,人人都在期盼着上元节的到来,好让他们彻夜狂欢。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郭广敬率领的4000唐军,已行军至岐州与长安之间的扶风县境内,距离长安还有一百余里。 由于星夜兼程的行军,让士兵们是疲惫不堪,不过这个时期,唐军的军纪和单兵素养,让所有士兵都不敢松懈,依然迈着沉重的步伐,向长安的方向疾驰。 在这时,前方负责探路的斥候队长快马赶回,这位郭广敬的亲信,是神色慌张的向郭广敬汇报出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将军,在前方扶风县关卡,有五百镇军驻守,守将是崔义玄远房子侄。其奉命严查过往军队,要求出示皇帝敕书与兵部鱼符,吾等的伪造文书,恐难以蒙混过关。」 闻言,骑在战马上的郭广敬脸色一沉,他勒住马缰,目光望向远方看不见的关卡。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关卡之上,恐怕早已是旗幡林立,镇军士兵手持横刀严阵以待。 城门处应当会设有专门的检查岗,每过一队人马,都要仔细核查文书与鱼符。 扶风县关卡是岐州通往长安的必经之路,若是无法通过,便只能绕路,而绕路至少要多走两日,必然会错过上元节的起事时间。 到那时,东宫兵力会孤立无援,自然起事也就是必败无疑的事情。 「刘怀,汝带五百骑兵,绕至关卡侧面树林中隐蔽待命。若是我这边无法顺利通过,便即刻发起进攻,牵制镇军兵力,我会亲自率领军队,强行突破关卡。」 郭广敬当机立断,做出强攻的决定,500唐军而已,只要第一时间先下手为强,便是占据关卡险要,他们4000人也有可能快速拿下。 第六十四章 行军丶拷打,玄武门风波起(十 「进攻时切勿恋战,以突破关卡为首要目标,避免拖延时间暴露行踪。突破后,留下一百名士卒,控制住关卡的镇军士卒,严禁泄露消息,其余人即刻跟上,继续向长安疾驰。」 「属下遵命。」 副将躬身应下,即刻率领五百骑兵,悄然绕到关卡侧面,隐蔽在树林中,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而郭广敬则率领三千五百岐军,继续按照既定路线向关卡靠近,走到城门处时,郭广敬一摆手,全军便停下了脚步,郭广敬命人出示伪造的兵部调兵文书。 关卡守将王校尉则走上前接过文书,在仔细查看后,王校尉的眉头逐渐皱起,他倒是没有看出这份文书的真伪,但不妨碍他诈上一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郭广敬,汝好大的胆子。我朝唐军调动,皆需圣上敕书与兵部鱼符双证,汝既无敕书,又无鱼符。 仅凭这份伪造的临时文书,便擅自调动唐军,分明是图谋不轨。来人,将尔等全部拿下,押往长安,交由崔大人处置。」 话音刚落,设置关卡的镇军士兵便齐齐举起横刀,对准郭广敬率领的唐军,两边唐军的气氛开始剑拔弩张起来。 区区一个校尉,怎么可能判断出文书真假,便是他,亦是反覆审查,确定这份文书与真实文书别无二致,才会用于沿途出示。 看出对方是在诈自己,郭广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催动着马缓步上前,厉声喝斥起来。 「王校尉,汝可知眼下军情紧急?吐蕃频频袭扰剑南道边境,所行所过可谓烧杀抢掠,吾奉兵部密令,率部驰援长安,防备吐蕃东进。 若延误军情,汝可承担得起后果。这份文书,乃兵部临时开具,后续敕书与鱼符随后便到。汝若是执意阻拦,便是通敌叛国,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听到郭广敬第七这么足,没有诈出来的王校尉神色颇为犹豫,自己虽奉了崔义玄的命令,严查边军调动。 可郭广敬乃是前左威卫大将军,威名远扬,且吐蕃异动确有其事。若是真的延误了军情,他确实承担不起后果。 在王校尉犹豫不决丶神色松动的时候,郭广敬已经暗中递给身边的亲兵一个眼神,亲兵心领神会的上前,缓步走到王校尉身后。 手中短刀一闪,便把想不到郭广敬会直接二话不说动手的王校尉制服,亲兵捂住王校尉的口鼻,避免其呼喊出声,让关卡守军继续战斗的类似喊话声。 「所有人听着,王校尉已同意放行,即刻打开城门,不得阻拦。」 挥挥手中的长枪,郭广敬看着关卡守军高声呼喊。 见王校尉被擒,岐州唐军士兵立刻举起兵器,摆出一副要攻城的模样。 关卡上的镇军士兵见状,是群龙无首,忌惮于岐地唐军的威势,不敢反抗,只能乖乖打开城门。 毕竟武则天虽然逐渐收拢兵权,但大多数唐军还未知晓武则天的所作所为,武则天尚未把权力进一步渗透到军队基层中。 王校尉这个武则天派系的武官一被擒,底下的唐军士兵就立马不敢和郭广敬这个长安军方大佬呲牙了。 见关卡守军放行,郭广敬当即下令,留下一百名士兵,把镇军士兵全部控制在关卡内,严禁他们泄露消息,随后率领其余唐军,快速通过关卡,继续向长安疾驰。 可是事情没有那么一帆风顺,军队刚走出数里,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循声回头望去,郭广敬看见一队约两百人的骑兵,朝着他们军队所在的方向追来。 为首之人,是崔义玄派来巡查关卡的亲信,郭广敬在长安时候,与崔义玄身边见过,所以能笃定对方的身份。 「将军,是崔义玄的人,恐怕是有遗漏的王校尉手下泄露消息。」 过关卡后,与大部队重新会合的副将纵马上前,语气急促的跟郭广敬说道,看着对面军队的规模,郭广敬冷笑起来。 「来得正好,直接一并解决,免得留下后患。汝带五百骑兵,回身拦截,务必将其全部歼灭,不得放任一个活口逃离,吾率主力继续前进。战事结束,立刻返回,不得延误时辰。」 「遵命。」 得到郭广敬的指令,副将调转马身,对着队伍前面的骑兵部队摆摆手,示意他们跟随自己回身迎敌。 两支骑兵队伍,相向而行,不过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副将纵马在前,挥舞着长枪吗,带着部队和来袭的骑兵队伍碰撞在一起。 刹那间两队加起来七百多人的骑兵,打的是刀光剑影,厮杀声震天。 岐军士卒常年征战沙场,战力强悍,岐地本就是牧马地,骑兵战力自不用多说。 而崔义玄的亲信,则多是京畿子弟,各个是养尊处优,战力远不及岐地唐军。没过多久,便被轻松歼灭殆尽。 确保没有一个人走脱以后,连尸体都来不及处理,副将就率领剩下的450骑,快速追上行军着的3400名主力,继续向长安疾驰。 为追求行军速度,士兵们尽数舍弃行囊等非必要物资,一味追求轻装急行,只为按时抵达长安外围。 在郭广敬紧赶慢赶往长安行军的时候,在长安的蓬莱宫,武则天特质的刑房内,一个个刑具泛着森冷的寒光。 为李治内侍的王伏胜,此刻却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衣衫被血污浸透,双腿遭夹棍夹得是血肉模糊,可始终未吐一字关于东宫的秘事。 武则天在掌握皇宫后,就开始想要对王伏胜下手了,确定李治卧床不起,王伏胜失去保护伞的那一刻,这位内侍就出现在了蓬莱宫私设的刑房内。 作为下官的李崇德手持皮鞭,站在王伏胜面前,官职更低的他,却因为是奉天后武则天命令,就可以审讯为四大太监之一的王伏胜。 可惜,数日的审问,这位跟随高宗李治多年的内侍,始终半点口风都不放出来。哪怕指尖被钉入竹签,也只是闷哼一声,愣是不松口。 第六十五章 拷打和行动,玄武门风波起(十 「王伏胜,汝可知抗拒不招的下场?」 有这种报复机会,身为阉人的李崇德可不会手软。 李崇德直接扬鞭,直接抽在王伏胜身上,一下皮鞭下去是直接撕裂王伏胜所剩无几的衣衫,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天后念汝侍奉陛下多年,留汝一条全尸,可若执意包庇东宫逆党,休怪本官无情,让汝尝遍世间所有酷刑。」 「吾乃陛下近侍,只知侍奉陛下,不知何为逆党。尔等依附武氏,构陷太子,妄图祸乱朝纲,他日必遭天谴。」 「冥顽不灵!」 听到王伏胜这个时候还在嘴硬,李崇德怒喝一声,正打算用更残酷的刑罚时,门外传来宦官的传报,口称天后驾临。 自己主子来了,李崇德连忙收起皮鞭,躬身迎了出去,脸上的阴鸷消散,转而换上了谄媚的神色。 武则天身着朱色绣龙凤纹朝服,头戴珠翠冠冕,缓步走入刑房,目光扫过遍体鳞伤的王伏胜,看着李崇德语气平淡的开口。 「如何,招了吗?」 「回天后,王伏胜嘴硬得很,无论如何拷打,都不肯承认与东宫私通,更不肯透露半点消息。」 李崇德躬身回话,头埋的很低,生怕武则天因自己办事不利而动怒。 这段时间,诸事顺遂,心情很好的武则天没有责难李崇德,她径直走到王伏胜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伤痕累累的宦官。 「王伏胜,汝是陛下身边老人,陛下待汝不薄,可汝却暗中勾结东宫,背叛陛下与本宫。本宫再给最后一次机会,说出东宫的阴谋,本宫便饶汝不死,能保汝家人平安。」 本就是被家人卖进宫的王伏胜,压根不吃武则天这套。 他冷笑一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差点溅到武则天的衣裙上。 「天后蛇蝎心肠,毒杀外甥女丶迫害忠良。吾虽卑贱,却知忠君爱国,绝不会做汝手中棋子,更不会出卖太子殿下。」 见对方死到临头还嘴硬,武则天也不再留情。 不过倒也没打算弄死王伏胜,武则天还打算等上元节过后,把王伏胜废物利用,看看能不能给东宫扣上两顶帽子。 「好,很好。既然不肯招,那本宫便留着汝,看看东宫逆党,究竟能翻起什么大浪。」 说罢,武则天转身对李崇德吩咐道:「记得严加看管,囚于密室,待上元节后,再慢慢审。另外,加派两百羽林卫,加强东宫外围监控,若有任何异动,即刻禀报。」 「臣遵旨。」 「天后,王伏胜不肯招供,恐东宫真有异动,不如暂缓上元节观灯,先彻查东宫?」 这是刘烟娥的建议,在她看来,此时宫中还有一个定时炸弹没摘除,现在又隐隐有不对劲之处,出宫观灯一事应当取消。 可胜券在握的武则天摆摆手,自负的没有接受刘烟娥的提议。 「不必。一个失势太子,一个被软禁宰相,纵有异动,亦翻不起什么风浪。上元节观灯,是彰显大唐盛世的大事,岂能因一个逆臣内侍,坏本宫的兴致?」 武则天始终坚信,经此前一番打压,东宫已经是人心涣散,李弘不过是困兽犹斗,即便有小动作,也不足为惧。 万万没有想到,武则天会因为自己的自负,恰恰给了东宫可乘之机。 此时的东宫崇贤馆密室 「王内侍被抓的消息,已经确认。据祖父传来消息,当是落入武后之手,从目前看来,当是没有泄露半分机要。武后虽有疑心,却并未重视,只加派两百羽林卫监控东宫。 臣已按计划,联络上玄武门翊卫小校赵山,其感念太子仁厚,愿做内应,届时负责打开玄武门侧门。」 「此事皆怪孤,若不是孤让王内侍传递消息,必不会遭此劫难。赵山小校肯冒死相助,孤心甚慰,经野务必妥善安排,莫让忠良陷入险境。」 「殿下切勿自责。王内侍忠心耿耿,早已有赴死准备,赵山小校亦有报国之心,臣已吩咐下去。 郭将军那边传来消息,四千精锐已从岐州出发,今日深夜可抵长安外围,亥时准时控制金光门丶延平门,阻断城外援军。」 「传令下去,东宫所有宿卫即刻做好准备,今夜子时,前往后院暗窖领取武器甲胄,皆配横刀丶长槊,待命出发。」 唐代唐军的步兵标配是横刀丶长槊,长槊可挑可刺,横刀为近身肉搏利器,东宫起事的800人装备皆遵循此制。 「臣遵旨。臣已让人改造好太子金辂,拆除车厢,留赤质金饰车架,架上设矮榻,供殿下督战,金甲已按太子仪制备好,当可彰显储君威仪。」 太子车辂有金辂,赤质金饰,左建九旒旗,右载棨戟。 此次改造拆除车厢,主要是为起事便于殿下露面鼓舞士气。 与李世民是马上皇帝不一样,李弘终归不具备那种武力,他能在车辇上露面,为军队鼓舞士气就行,陷阵杀敌不是他该做的 「好。玄武门是此次起事关键,必须一举拿下。经野留居东宫,居中协调各方,掌控兵力调度,传递消息,切勿出现任何纰漏。」 「臣定不辱使命。殿下坐镇金辂,只需安心督战,前方厮杀事,交由李烈统领与李孝节将军便可。 臣已吩咐李烈统领,挑选五十名精锐宿卫,手持陌刀,护定金辂左右,确保殿下安全。」 「有李烈统领与孝节将军在前,有经野居中调度,孤心甚安。此次起事,只为清君侧丶安社稷,不可滥杀无辜,尤其是宫中内侍与普通羽林卫,若肯归顺,便留其性命。」 「臣谨记殿下嘱托,今夜子时,龙凤灯升起,便是起事时,臣会亲自在东宫城楼坐镇,实时传递各方消息,确保调度顺畅。」 进入上元节当夜,长安城内是灯火通明,朱雀大街搭起十里灯棚,各式花灯琳琅满目,游人如织,欢声笑语传遍整个京城。 坊市中,元宵的香气弥漫,商贩的叫卖声丶孩童的嬉闹声丶女子的笑声交织在一起,盛世大唐在此刻最为具象化。 随着暮色降临,武则天身着朱色龙纹朝服,乘坐龙凤辇,在北衙羽林卫的护卫下,缓缓驶出蓬莱宫,前往朱雀大街观灯。 许敬宗丶崔义玄等大臣是紧随其后,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不停夸赞灯市的繁华,奉承着武则天的功绩。 第六十六章 夺玄武门,玄武门风波起(十三 「天后,看这长安的繁华,皆是天后临朝称制,治理有方所致。今日百姓能彻夜观灯,欢声笑语,足以彰显我大唐盛世,彰显天后的圣明。」 听着许敬宗的马屁,武则天嘴角带着笑意,目光扫过街边的花灯,语气里面难免带有几分得意。 「本宫执掌朝纲,所求便是天下太平丶百姓安乐。如今长安繁华,百姓安居乐业,自是本宫最大的功绩。」 自己两任丈夫李世民和李治,创造的贞观之治与永徽之治,叠加起来的盛世余韵,却被武则天大包大揽的把功劳按在自己头上。 沉浸在自己开创的「盛世」之景的武则天,丝毫没有察觉,在街道两旁的人群中,已经隐藏着不少身份不凡的「百姓」。 这群「百姓」身着便服,在各个暗处暗藏横刀,目光则总是游离在武则天的龙凤辇周边,静静等待着起事的信号。 在宫城外围,李孝节的五千亲信已经集结完毕,隐蔽在各坊要道,人人携带长槊与横刀,只等龙凤灯亮起,便即刻行动。 在东宫城楼上,上官经野站在木窗前,望着朱雀大街的方向,手中紧握着一枚玉佩,那是与李弘丶李烈统领约定的信号信物。 子时一到,上官经野便让自己人在宫殿各个最高处升起龙凤灯,告知各方,起事开始。 「时辰到了,升起龙凤灯,传令李烈统领,按原计划行动。再传信李孝节将军.......,即刻执行部署!」 把此次起事要喊的人名全部详细的说了一遍,在旁边待命的内给使躬身应下,径直快步离去。 片刻后,皇城各个宫殿高处的龙凤灯缓缓升起,灯火璀璨,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这盏灯,便是东宫起事的信号,更是各方兵力集结的号令。 在龙凤灯升起的时候,东宫内,李烈统领手持陌刀,高声对东宫内的宿卫下达起命令。 「东宫宿卫,随我出发。清君侧丶安社稷,拿下玄武门!」 迅速披甲持刀的八百东宫宿卫齐声高呼,声音响彻皇城,众将士手持横刀丶长槊,身着甲胄,紧随李烈统领身后,快速冲出东宫,直奔玄武门而去。 在这支队伍后面,不成功便成仁,太子李弘亲自身着太子金甲,头戴兜鍪的登上改造后的金辂,身后跟着五十名手持陌刀的精锐宿卫。 金辂由四匹赤马牵引,赤质金饰的车架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九旒旗随风飘扬,可以说是尽显李弘身为储君威仪。 车夫挥动马鞭,李弘坐镇的金辂就跟在宿卫队伍之后行动,车辆不快不慢,便于李弘观察前方战况,也能让将士们清晰看到太子督战的身影。 李弘立于金辂上,洪亮的声音透过夜色传遍整个队伍,他高举长剑呐喊。 「将士们!武则天牝鸡司晨,祸乱朝纲,迫害忠良,屠戮宗室,今日孤亲督战,与诸位同心协力,清君侧丶安社稷,还大唐一个清明。 凡奋力杀敌者,事后论功行赏,加官进爵就在此时。然,若有退缩者,当以军法处置。」 「愿随太子,清君侧丶安社稷,誓死效忠。」 呐喊声是震天动地,而此时的玄武门,羽林卫在轮班值守。 由于上元节观灯,值守的羽林卫大多有些松懈,不少人甚至卸下甲胄,围坐在一起闲聊打趣,手中的横刀随意放在一旁,全然没有防备。 守卫东宫这么些年,大唐盛世都持续了二三十年,久不经战事的羽林卫,已经不是曾经那个羽林卫了。 而在他们松懈的时候,东宫宿卫队伍疾驰而来,脚步声与呐喊声打破这份祥和的宁静。 李烈统领带队,直奔玄武门侧门而去,那里,内应赵山早就等候多时了。 「赵小校,速开侧门。」 看着玄武门越来越近,成败在此一举,难免有些紧张的李烈统领急忙喝喊,手中陌刀微微出鞘,做好应变准备。 好在赵山没有变脸,他连忙走上前,掏出羽林卫腰牌,对着守门的两名羽林卫传旨。 「奉北衙羽林卫统领命,今夜上元节,加派兵力值守,速开侧门,让兄弟们入内换班。」 自武则天掌权,为了尽快手握军权,崔义玄丶许敬宗等辈频繁调动军队出入皇宫,为的就是满足武则天的安全欲,把皇宫打造成铁通一块。 没有正规文书,仅有腰牌开门的行为,在这段时间里是屡见不鲜。 见队伍急促,而且人人带甲,不似叛军。只以为又是崔义玄之流未曾通知,便派军队行动,守门羽林卫不疑有他,眼前赵山又是自己人,便弯腰打开了侧门的铁锁。 侧门刚一打开,李烈立马挥手示意,十名手持长槊的东宫宿卫即刻冲入,不等守门羽林卫反应过来,长槊便刺穿了他们的胸膛,鲜血染红城门。 「动手!」 确定侧门控制下来后,李烈不再掩藏,他直接振臂高呼,八百东宫宿卫蜂拥而入。 随后兵分两路,一路直奔玄武门城楼,一路包抄正门值守的羽林卫。 「何人擅闯玄武门?」 正门值守的羽林卫守将王怀安见状,七魂吓走了六个,知道自己严重失职的王怀安对着来犯的「敌人」厉声呵斥,并挥手示意羽林卫备战。 「快,拿起兵器,拦住他们。」 与准备充足的宿卫想必,准备更匆忙的羽林卫将士们是慌忙拿起横刀丶长槊,仓促列阵,与东宫宿卫展开激烈的厮杀。 刀光剑影间是血肉横飞,呐喊声丶惨叫声丶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打破了上元节的祥和氛围。 李烈手持陌刀身先士卒,在人群中陌刀每一下挥起,都携带着势如破竹之势。 一名羽林卫士兵躲闪不及,硬生生被李烈所持的陌刀,势大力沉的劈成两半,鲜血溅满地面。 东宫宿卫皆是精锐,又有准备在先,这数月里是未曾懈怠过。 平日里都是按唐军规制训练的,如今可谓进退有序,手持长槊的士兵在前冲锋,挑刺格挡,手持横刀的士兵紧随其后,近身肉搏,配合默契。 仓促应战的羽林卫们,虽人数相当,却由于遭袭的缘故,压根组不成阵列迎敌,导致在和宿卫的对战中渐渐落入下风。 第六十七章 事成一半,玄武门风波起(十四 擒贼先擒王,见身处劣势,一名羽林卫士兵手持横刀,直奔李烈统领而去,刀刃直指其心口。 用余光瞧见的李烈侧身躲闪,在躲过劈砍的同时,手中陌刀横扫,精准击中那名士兵的腰腹。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腹部直接被划开一个大口子的士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内脏流了一地后,便没了气息。 东宫宿卫与羽林卫缠斗在一起,有的用长槊刺穿对方的甲胄,有的用横刀劈砍对方的脖颈,有的徒手扭打在一起。 双方都死战不退,即便羽林卫不如曾经,那也是大唐精锐部队,双方都是大唐精锐,如今却在玄武门互砍。 强度极高的战斗,直接导致地面上很快就布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与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王怀安见麾下士兵死伤惨重,隐隐有溃败的架势,知道自己必须冲阵来挽回士气。 为此王怀安手持横刀,便亲自上阵,与东宫宿卫统领李烈缠斗在一起。 两人刀光剑影打得是难解难分,王怀安的横刀灵活多变,李烈的陌刀威力无穷,每一次碰撞都在夜间迸发出耀眼的火花,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逆贼,竟敢谋反,他日必遭天谴。」 王怀安一边打斗,一边厉声呵斥,试图动摇对手的内心。 而心理建设完全的李烈对此只是冷笑一声,手中陌刀猛地发力,逼退王怀安,才沉声开口。 「武则天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我等随太子清君侧,扶正李氏天下,乃是顺天应人,尔等执迷不悟,唯有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突破了安福门丶承天门,已经控制住皇城的李孝节,率领着一千亲信赶到。 这帮亲信,皆为麾下精锐,与宿卫丶羽林卫配置无二,战力上也是相差无几。他们手持横刀丶长槊,二话不说迅速加入到厮杀中,东宫兵力顿时翻倍,士气愈发高涨。 李孝节本人则手持长槊,直奔王怀安而来,身为大将军,李孝节很不讲武德的与李烈展开前后夹击。 王怀安腹背受敌,分心迎敌的情况下,逐渐开始体力不支,一个疏忽就被李烈的陌刀划伤肩膀,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铠甲。 见玄武门大局已定,前出的太子李弘所在金辂抵达玄武门之外,五十名手持陌刀的精锐宿卫严密护卫在金辂周围。 李弘立于金辂上,金甲在玄武门大量灯火的映照下是熠熠生辉。 这位太子望着前方的厮杀场面,嗅着浓烈的血腥味,把几度要呕吐的渴望压下,强忍着不适的高声鼓舞起将士们。 「将士们加把劲。拿下玄武门,便是我大唐清明之日,孤势与诸位共存亡。」 见太子到来,宿卫们和李孝节带来的亲信闻言是士气大振,玄武门的喊杀声愈发响亮,攻势愈发猛烈。 皇城内,武则天留守的力量快速瓦解,太子的军队力量快要突破玄武门,打入大明宫内。 而在皇城外,上官庭芝的两百亲信亦是迅速行动,这些200人带着长安县衙和雍州府,不明所以的小吏,封锁了各坊出入口。 在上元节这天,直接禁止无关人员通行,靠着上级威压,直接鼓动底层小吏行动,愣是带动起近3000人的力量。 在长安城内行动起来后,这帮人成功短暂阻拦住,武则天的亲信想要临时调度兵力。 亲信直接手持横刀,巡查在各坊要道,凡是试图通行的可疑人员,皆被拦下,上官庭芝的行动确实保障了玄武门方向的兵力调度,为皇城内争取了宝贵时间。 在朱雀大街上,武则天本来在兴致勃勃地观赏着花灯,可突然就听到远处传来的呐喊声和兵器碰撞声,意识到事情脱离掌控的武则天脸色一变。 在这时,来自皇城内的信使疾驰赶到,其翻身下马直接跪地高呼。 「天后,大事不好,太子李弘派东宫宿卫谋反,已突袭玄武门,羽林卫内部有人叛敌,侧门被破。皇城遭李孝节突袭,数门被破,我等抵挡不住,恳请天后速派援军。」 「什么?」 皇城陷落的这么快,让武则天脸色骤变,端在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李弘,这个逆子,竟敢真的谋反。羽林卫内部叛徒,本宫定要诛其九族。」 「天后息怒,太子谋反,必是孤注一掷,臣等恳请天后即刻返回蓬莱宫,调派北衙羽林卫兵力,驰援玄武门,镇压逆党。」 「传本宫旨意,令北衙羽林卫士卒,即刻驰援玄武门,务必拿下所有逆党,格杀勿论。此外,令李崇德即刻斩杀王伏胜,防止其与东宫勾结,坏本宫大事。」 「臣等遵旨。」 事关自己想上人头,许敬宗丶崔玄义等人带头的武后一党,是齐齐应声答应下来,然后就立马动身去联络军队力量,入宫镇压叛乱。 而武则天则乘坐着龙凤辇,在羽林卫的护卫下,急匆匆返回蓬莱宫,武则天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自负,竟给了李弘可乘之机,这让这位皇后心里满是愤怒情绪。 玄武门的厮杀已经走向尾声,王怀安腹背受敌,被李烈一陌刀刺穿胸膛,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失去守将的羽林卫,立马群龙无首,人心涣散,不少人见大势已去,便放下武器跪地向太子投降。 「我等愿降,恳请太子饶命。」 「太子仁厚,凡归顺者,皆免其一死,若愿随军效力,事后论功行赏。」 李烈趁势招募起人手,而投降的羽林卫闻言,纷纷起身,加入到东宫的队伍,跟谁不是跟,武则天又没多给他们什么优待。 派人清理战场后,李烈安抚住投降的羽林卫,随后登上玄武门城楼,升起太子的九旒旗,示意玄武门已被拿下。 立于金辂上的李弘,望着城楼上升起的九旒旗,立马向属官丶将士们传达起好消息,提振众人士气。 「将士们,玄武门已被拿下,有功者,孤必重赏。接下来,吾等即刻进军太极宫,救出父皇昭告天下,清君侧丶安社稷。」 「愿随太子,进太极宫。」 第六十九章 岐军入长安,玄武门风波起(十 长安外郭城西面的金光门,上元夜的花灯余烬在街边散落一地,肃杀整齐的铁甲声盖过了长安残存的喧闹。 郭广敬勒马立于城门下,玄色明光铠上沾着厮杀过后的血渍,身后两万精锐,按唐军七军阵规制,列成严整的行军大阵。 岐州是关内道重镇,西接吐蕃,常年有边军驻守,这也是郭广敬能拉出4000军队和长安自己的1万6000人旧部,汇合出2万人原因。 这两万唐军人人身着铁甲,配横刀丶步槊,弓弩手占三成,另有三千精锐河西骑兵,这2万唐军就是现今大唐最为精锐的野战部队,不存在更加精锐的存在。 自接到东宫密令起,郭广敬便算准行军节奏,率军连夜从岐州赶赴长安。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金光门丶延平门两座外郭城西大门,郭光敬在这两门各留一千五百兵力驻守,阻断京西诸道,有反应过来的,在长安尚未安定之际,想要进城勤王。 随后,郭广敬命副将苏长绪率一千骑兵,先行拿下外郭城西北的开远门,打算锁死城西通道。 至于他自己则亲率主力,沿着金光门大街全速东进,这条大街是长安外郭城唯一一条直通皇城西门的东西主干道,尽头便是皇城安福门。 入城前,郭广敬不忘严令全军。 「奉太子令,此行只为清君侧,敢有惊扰坊市丶劫掠百姓者,斩立决。」 好在本身调动的本就是大唐精锐,没有什么滥竽充数的军人在内。这使得大军所过处,愣是秋毫无犯,沿街坊门紧闭,百姓虽闻兵戈声,却不受半分惊扰。 这也是太子党想要的结果,他们本就不是想要一个被打烂掉的长安,若真要内战,李弘完全可以不起事,转而趁着这个节日出逃长安。 以大唐太子的威望,在当今大唐,配合上郭广敬等诸将率领的数万唐军,完全可以在关西丶关东拉出数十万反武大军。 不过到哪个时候,大唐会糜烂成什么样子,就不得而知了。那种场景不是太子党群臣想要的,更不是李弘想要的。 「将军,孟将军的接应信号。」 身旁的岐州交川府果毅都尉刘文旭,抬手一指安福门城楼,三短一长的灯笼火光,在夜色中规律晃动,是事前约定的安全信号。 见此情景,郭广敬抬手掣出腰间的马槊,厉声喝令。 「前军列阵,弓弩手分置两翼,步槊手结横阵于前,陌刀队居中,剩余骑兵分守左右两翼,随我入安福门。」 军令一下,尚有1.5万人的大军完成阵型转换,行军大阵行云流水般切换为作战状态,脚步整齐划一,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 而安福门内,早有规划的太子党早已完成先手控制,右卫将军孟文崇被收服后,现在可谓是李弘的心腹。 这位此前一直以养病为名蛰伏在京,也正是他暗中联络的右卫中忠于李唐宗室丶郭广敬的旧部。 今夜见东宫龙凤灯起,他便率准备好的一千二百名右卫士卒,突袭了安福门守门的羽林军。守门羽林军不过百人,又毫无防备,有心算无心,很轻松便被斩杀殆尽。 孟文崇亲自控制了城门绞盘,只等郭广敬的大军入城,沉重的皇城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末将孟文崇,恭迎郭将军入城。右卫在京旧部一千二百人,全部集结待命。」 「起来,武氏乱政,窃弄权柄,软禁圣躬。今日我等奉太子令,清君侧丶正朝纲,随我肃清皇城守敌。」 大军刚入皇城,沿着安福门街向东推进不到半里,便到与承天门街交汇的丁字路口。 此处是皇城南北丶东西主干道的核心交汇点,向北直通太极宫南门承天门,向南直通皇城南门朱雀门,是皇城的咽喉要地。 此时的路口,已被密密麻麻的禁军甲士堵住,阵前大旗上一个斗大的「崔」字迎风招展。 为首的将领身着亮银明光铠,手持长柄斩马刀,此人正是武则天的亲信丶右威卫将将崔景曜。 此人是崔义玄的远房族侄,此前一直在京郊蓝田折冲府练兵,算是武则天暗中提拔起来的嫡系心腹,专门掌管南衙十六卫中忠于武后的三千精锐。 此番武则天前往朱雀大街观灯,特意命他率部驻守皇城中枢,防备东宫异动。 听闻皇城各处皆有变,而安福门有变动静最大,便特意集结了皇城各处驻守的三千禁军,死死堵在这个丁字路口,撞上了入城的郭广敬大军。 崔景曜横刀立马,对着郭广敬就开骂起来,主要是想拖延时间,并动摇一下后面将士军心。 「郭广敬!汝无陛下敕书丶无兵部鱼符,擅带边军入京,形同谋逆。本将奉天后旨意,在此等候多时。 识相的即刻放下武器投降,本将还能饶一个全尸。若是负隅顽抗,今日便是汝这老儿死期。」 「黄口小儿,也敢在本将军面前狂吠!」 郭广敬冷笑一声,他可是早年随太宗皇帝征讨过突厥的人,一身战功赫赫,哪里会把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年轻将领放在眼里。 「武氏牝鸡司晨,祸乱李唐社稷,我等奉太子令清君侧,顺天应人,挡我者,死!」 话语没有说完,郭广敬便猛地一挥手,得令的两翼弓弩手立马上前,列成唐军标准的三排轮射阵。 前排放箭丶后排上弦,循环往复便可箭雨不绝。 什么斗将,不斗将的,眼下可是宫变的重要时候,郭广敬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一个小辈一对一过招上。 随着一声令下,一千名弓弩手齐齐放箭,漫天箭雨朝着崔景曜的军阵就倾泻而下。 同样是唐朝精锐部队,而崔景曜又不至于完全是个草包,他早有防备的大声喝道:「举盾!」 前排的禁军士兵便令行禁止的举起长盾,列成一道盾墙,箭雨叮叮当当打在盾牌上,溅起无数火星。 可郭广敬动手总归有些突然,还是有不少箭支穿过未完全合上的盾墙缝隙,射中后排的士兵,利箭穿身,剧烈的疼痛感让队列中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可能坐以待毙,在一轮箭雨过后,崔景曜即刻下令反击,禁军的弓弩手同样齐齐放箭。 可郭广敬的队伍准备更加充分,在射完一轮后,郭广敬与弓弩手就齐齐缩到了盾墙身后,盾墙成功挡住大半箭支,零星几支射中士兵的箭,也被身上的重甲挡下,根本造不成致命伤。 第七十章 皇城定,玄武门风波起(十六) 三轮弓弩对射过后,崔景曜的禁军死伤两百余人,而同为禁军,郭广敬的不下伤亡不过数十人。 不愿承认是练兵差距的崔景曜,见弓弩对射占不到便宜,又深知拖下去对自己更为不利,当即恼羞成怒的打算主动发起进攻。 「长槊阵,向前。冲垮他们的阵型。」 命令下达,一千名手持长槊的禁军士兵,列成三排横阵,踩着整齐的步伐,朝着郭广敬的军阵冲来。 在盾墙后的郭广敬嘴角露出一抹耐克笑,他征战半生,最擅长的就是破解这种正面冲锋。 「步槊手稳住阵脚,陌刀队,上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闻风而动,前排的步槊手向两侧分开,五百名手持丈长陌刀的陌刀手,列成整齐的横阵,从阵中稳步走出。 五百陌刀手,是郭广敬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个个身高八尺以上,力大无穷,专门操练陌刀破阵,是唐军步战的绝对杀器。 「陌刀,举。」 随着陌刀队队正一声令下,五百柄陌刀齐齐举过头顶。 「进。」 五百人踩着整齐的步伐,迎着禁军的长槊阵,稳步向前推进。在推进中两军撞在一起,禁军的长槊狠狠刺向陌刀手,可陌刀手身上的重甲,硬生生挡住大半的槊刺。 随后手中的陌刀向下劈砍,锋利的刀刃轻易的就把禁军的长槊劈断,乃至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陌刀队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血肉横飞,重甲唐军宛如人形坦克一般,无人可挡。 前排的禁军士兵,如割麦子时那群麦子一样成片的倒下,压根挡不住陌刀队的冲锋,原本严整的长槊阵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骑兵,两翼包抄。」 见对方阵型乱了,郭广敬抓住战机,直接让等候在两翼的两千河西骑兵行动起来。 马蹄踏碎青石板,从左右两侧冲进禁军阵中,没了长槊的阻拦,毫无顾忌的骑兵队伍直接冲乱了崔景曜的两千队伍,把军队团团围在丁字路口。 崔景曜见状,这位半靠关系上位的将领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依托皇城地利布下的防线,在对方将领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不甘的崔景曜怒吼一声,亲自率亲兵冲阵,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可刚冲出去没几步,就被孟文崇迎面拦住。 两人缠斗不过十合,武艺高出一大截的孟文崇,就一槊刺穿与自己同级别的崔景曜的肩胛,崔景曜惨叫一声,摔落马下,被冲上来的士兵用长槊钉死在地上。 主将一死,被骑兵肆虐,自家人打自家人的禁军立刻就军心涣散起来,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个时辰,崔景曜的三千右威卫禁军就全军覆没,战死八百余人,其余尽数归降。 郭广敬不恋战,当机立断分兵,命孟文崇率五千兵力,驻守安福门丶皇城西部的尚书省丶御史台丶太府寺等核心衙署,彻底控制皇城全境。 命归队的苏长绪率两千骑兵,星夜疾驰,拿下外郭城东北的通化门,锁死城东通往关中腹地的主干道,彻底阻断城外援军入城的所有通道。 自己则亲率算上归降了的禁军,仍有一万人的主力,沿着承天门街向北推进,直抵太极宫南门承天门,与太子李弘汇合。 而在太极宫承天门城楼上,李弘已在此坐镇调度近一个时辰。自奇袭大明宫玄武门得手丶率部入主太极宫以来,李弘便以承天门为中枢,掌控整个宫城的布防。 自己作为太子党核心不可能随意乱跑,只能看着李烈等人带着队伍,守住各个关口,等待长安城战事彻底决定走向。 虽然不上阵,但李弘仍身着彩绘贴金明光铠,立于城楼的箭垛后,望着下方整肃列阵的东宫六率宿卫丶归降的羽林军,身旁站着刚从皇城前线赶来的右武卫大将军李孝节。 太极宫各处宫门,都已换上太子的九旒旗,宿卫们手持兵器,严密把守着每一处通道,连东西两侧的通训门丶长乐门,也都布下了重兵。 宫中的宦官丶宫女,都被集中在掖庭宫,严禁随意走动,未出现任何趁乱劫掠的乱象。 「殿下,末将幸不辱命,已率部肃清皇城南部守敌,安福门丶朱雀门丶含光门,皆在我军掌控中。 方才收到前哨消息,郭广敬将军已率大军入安福门,击溃崔景曜的右威卫军,往承天门赶来汇合。」 李弘伸手扶起李孝节,目光扫过东北方向的大明宫,那里此刻是灯火通明,隐隐能听到号角声与甲胄调动的声响,自己母后武则天从朱雀大街折返后,已经退回蓬莱宫,开始调兵反扑。 终归武则天手中有着上万士卒,长安城太大,李弘的兵力不足以同时控制住各个关口,给了武则天撤离的机会。 上官庭芝安排的那些小吏,一些阻挠还可以,真让他们打硬仗就别想了。 「李将军辛苦,此番起事能如此顺利,将军居功至伟。」 「末将不敢居功。皆是殿下天威,将士用命。」 李孝节连忙躬身,眼神里满是热切,封侯拜相就在今朝,他当即向前一步请命。 「殿下,如今我军已拿下太极宫与皇城,武则天困守大明宫,如那瓮中之鳖。末将请命,即刻率部攻打丹凤门,直捣蓬莱宫,生擒武则天,献给殿下。」 「不可,大明宫地势高踞龙首原,丹凤门丶兴安门皆是重门把守,墙高壕深,易守难攻。 强攻只会徒增伤亡,更要紧的是,父皇还在蓬莱宫中,若是逼急武氏,恐伤及父皇安危。孤此行清君侧,首要是救父皇脱困,而非逞一时之快,陷父皇于险境。」 经由李弘一提醒,兴奋的李孝节冷静了下来,成也清君侧,败也清君侧。选择清君侧这个名声,注定就要受到掣肘。 李弘必须顾念李治的安全,否则长安附近坐看母子内战的那些大臣,可不会继续接受李弘乱来了。 因此,李弘顿了顿,把目光落在身前长安舆图上的兴安门与重玄门两处。 「武氏退回大明宫后,定会调遣北衙羽林军主力反扑,想要夺回太极宫与皇城。 兴安门是大明宫南墙最西门,南对皇城景风门,西临我太极宫东墙,是武氏从大明宫向南丶向西反扑的唯一核心要道。 重玄门是大明宫北门,可绕禁苑直抵太极宫玄武门后方,断我军退路。这两处要道,必须派重兵把守,才能把武则天牢牢困在大明宫内,断其所有反扑路径。」 「殿下英明,是末将鲁莽,只想着强攻立功,竟忘圣驾安危与全局布防。」 「李将军。」 李弘的语气郑重起来,转身从倒向他的四大内侍之一的谢文轩手中接过兵符,双手递了过去。 「孤现在命汝,率本部五千亲信,加归降的两千羽林军,共计七千兵力,即刻前往兴安门南侧布防,占据太极宫东侧宫墙制高点,死死守住兴安门一线。 武则天若派军反扑,汝务必将其拦在兴安门以北,绝不能让一兵一卒进入太极宫丶皇城。」 兴安门是大明宫通往太极宫丶皇城的最短路径,守住这里,就等于掐断武则天正面进攻的核心通道。 李孝节本就是半个宗室武将,麾下兵力皆是亲信,熟悉京畿宫防,守此要道再合适不过。 知道自己任务有多重的李孝节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兵符,掷地有声的回应李弘的期许。 「末将遵旨,请殿下放心,末将在,兴安门防线在。若是让武则天的一兵一卒跨过兴安门,末将便提头来见。」 「好,将军切记,只需守住要道,不必主动出击。武则天麾下的北衙羽林军,皆是禁军精锐,不可轻敌。孤会将东宫两百陌刀手,尽数拨给汝,助汝破阵。」 「谢殿下。」 李孝节可谓信心满满,当即起身,大步流星的走下城楼,点齐兵马直奔兴安门而去。 望着李孝节远去的背影,李弘知道自己给出的这些计策,皆是出自位于东宫的上官经野之手。不愧是经野,走一步算十步,看着眼前和经野分析差不多的场景,李弘心里难免有些感叹。 第七十一章 武则天的反击,玄武门风波起( 结束自己的感叹,李弘转身看对身旁,全名为太子左卫率府率的李烈统领,下达起军令。 「传令下去,分兵三千,由汝亲自统领,驻守太极宫玄武门,防备武则天从大明宫北面重玄门,绕禁苑偷袭我军后方。 再派五百轻骑,往承天门南,接应郭广敬将军主力,让子安(王勃)即刻草拟檄文,昭告文武百官与长安百姓。 言明武后罪状,称孤此次起事,只为清君侧丶救圣驾丶安社稷,绝不惊扰百姓,滥杀无辜。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凡愿归顺者,皆保留原职,既往不咎。」 「末将遵旨。」 李烈躬身领命,快步离去执行部署,此时的东宫内,上官经野仍坐镇在此处。 不过,并不是无事可做,上官经野现实命人打开东宫府库,把里面的钱帛丶粮草尽数调出,源源不断地送往太极宫丶皇城各处前线,用以犒赏将士丶补充军需。 在确定物资一车一车的运出后,上官经野又派人联络自己祖父上官仪等在内的,共二十七位忠于李弘,尚未被贬官的朝中官员。 把这群官员尽数护送到太极宫西台,安顿妥当,准备草拟诏书丶昭告天下。 除开这两个举动,在确定长安城被郭广敬打入,上官经野还命人在长安外郭城各坊张贴安民告示,重申太子军令。 凡有士兵趁乱劫掠百姓者,斩立决,以此尽量稳住长安城内的民心,减少坊市骚乱的情况出现。 而已经堂而皇之,占据紫宸殿,现就在殿内的武则天一把扫掉案上的玉器摆件,玉杯丶瓷瓶摔得粉碎,碎片溅了满地。 这位皇后再也保持不住胜利者的优越性,她站在殿中,脸上满是怒意,武则天指着下方跪拜在地,浑身颤抖不敢动弹的许敬宗丶崔义玄丶李崇德等人,厉声喝骂起来。 「废物,一群废物。三千禁军,半个时辰就全军覆没。崔景曜战死,安福门失守。李弘这个逆子,已经拿下太极宫和皇城。现在尔等告诉本宫,现在该如何是好?!」 生怕被局势逆转,从而愤怒至极的武则天怪罪下来,直接命人给自己拖出去砍了。 许敬宗等人是浑身颤抖,头埋得极低,压根不敢答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谁也没想到,原本被打压得形同软禁的东宫,竟能在上元之夜掀起如此滔天巨浪,行那太宗之举。 左右不过两个时辰,太极宫丶皇城便尽数易主,连京畿的禁军都被击溃了一路。 最终还是崔义玄先稳住了心神,或者是因为那崔景曜是自己的族人,知道自己继续当鸵鸟,很可能武则天的雷霆之怒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他必须站出来安抚住这位没当多久天后的皇后殿下。 「天后息怒,如今我军尚有北衙左右羽林军一万两千精锐,尽数驻守大明宫各处宫门。龙首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李弘绝不可能轻易打进来。 臣与此前已传令雍州府蓝田丶泾阳等12个折冲府,所有番上府兵共计三万人。想来已经即刻星夜驰援长安,只要我们守住大明宫,待援军一到,必能将李弘逆党一网打尽。」 唐高宗时期,麟德年间唐朝府兵制可是正处于鼎盛期,京兆府直辖折冲府百余,番上府兵更是京畿最核心的机动野战力量。 这支唐军的军力不比郭广敬带的左威卫与岐地军士要差分毫,现在长安城还在内战,城内万年县可不在太子党掌控中。 这导致,长安仍有数门尚未落入太子党手中,长安城未被完全封闭,仍具备引各军入城的可能性。 不过既然说是可能性,就代表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果不其然,武则天不是白痴,听完崔义玄的话后,直接冷笑起来。 「援军?郭广敬已控制金光门丶延平门丶开远门,方才有消息传来,通化门亦被其骑兵拿下。长安外郭城的四面正门,三面都落入逆党之手。城外府兵援军,没有攻城器械,短时间内如何进得来?」 很想杀人,但知道这个时候杀人不好,尤其崔义玄还是崔氏内部较为重视的族人。 自己要是砍了,恐怕自己掌握的唐军中,那些崔氏族人和一些沾亲带故的关东大族族人,下一秒就能转头投奔太子党。 因此,武则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怒,厉声对台下跪着的崔义玄下达起调兵指令,她信不过崔义玄等人,决定亲自上手微操起来。 「李崇德,汝率五千羽林军精锐,前往兴安门布防,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兴安门,打通通往太极宫的通道。 崔义玄,汝亲自去丹凤门坐镇,调遣剩余七千羽林军,分守大明宫丹凤门丶重玄门丶建福门等各处宫门,凡有临阵退缩者,格杀勿论。 许敬宗,汝即刻草拟敕书,以陛下名义,昭告天下,言太子李弘谋反,谋逆大罪当株九族,令天下诸道都督,即刻起兵勤王。」 「臣等遵旨。」 命令很离谱,像那诸道都督如有异心,来了长安不走该怎么办? 让一太监领军,太监会不会兵法,对士卒士气有多大,该如何考虑? 这些武则天统统没想,而在底下除了兴奋的李崇德外,想到的许敬宗和崔义玄二人,也不敢在武则天这个时候进言。 三人心怀各异的躬身领命,连滚带爬地退出紫宸殿。 李崇德出了紫宸殿,当即兴致勃勃的点齐五千羽林军精锐,推着云梯丶冲车,就直扑在兴安门南侧驻防的李孝节防线而去。 兴安门是大明宫南墙最西门,门外便是宽百步的御道,李孝节已经率部完成布防。 这位大将军占据了御道南侧的太极宫东墙制高点,在防线前布下三道拒马,弓弩手分列两侧宫墙,两百陌刀手列阵于防线中央。 从长安城外进入宫内,携带了上千人手的上官庭芝,亦是派了五百人手,封锁了兴安门东西两侧的小路,算是堵死了所有绕路进攻可能。 「放箭!」 见有人来攻,在城门上的李孝节一声令下,两侧宫墙上的弓弩手便齐齐放箭,漫天箭雨朝着冲锋的羽林军倾泻而下。 第七十二章 初定,事成一半,玄武门风波起 冲在最前面的羽林军士兵,顿时倒下一片,可羽林卫终归是羽林卫,哪怕在长安呆久了,有些被腐蚀了,那也是大唐的御林军。 后面的士兵直接毫不留情的踩着同伴的「尸体」,推着云梯,朝防线冲来。 「滚木礌石,给我放。」 与只会一味让士兵冲锋的李崇德不同,李孝节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将,打起仗来很有章法。 等云梯刚搭上宫墙,李孝节便下达起下一道命令,得到讯号释放,城墙上的士兵立马把搬来的滚木礌石推了下去。 沉重的滚木顺着城墙砸下,脆弱的云梯在接触的瞬间就被砸断,趴在云梯上面的羽林军士兵惨叫着摔下,落地后的士兵是非死即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与章法有序的李孝节相比,那李崇德真可谓一无是处,这位大太监见攻城屡屡受挫,气得是双目赤红,连连让军队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冲车,给我撞开拒马,谁先冲破防线,赏钱千贯,升三级。」 一辆包着铁皮的冲车,在车内数十名士兵的推动下,朝着一道道拒马撞去。 只需听到「哐当」一声巨响,便是一道拒马被撞散了。见冲车快到城门前,李孝节也没有丝毫慌张的下达起指令。 「火油,给我浇下去。」 既然要守城,那这些守城利器可都是备齐了的,在李孝节的命令下,宫墙上的士兵将一罐罐火油浇下。 随后一名士兵把点燃的火箭,射向冲车,火箭在接触到满是火油的冲车时,火焰顿时腾起,遍布整个冲车。 由木头制作,只是外部包了一层铁皮的冲车,很快便被烧成一堆废木,而在内推车的士兵也尽数被火焰吞噬。 连续三轮冲锋,羽林军死伤近千人,却连城墙都没登上去,城门也没被打开。有着天后令在身的李崇德红了眼,这位太监选择亲自率兵督战,组织起第四轮冲锋。 作为身边人,李崇德最为知晓武则天是什么样的人,要是拿不下这李孝节把持的城门,那他回去也是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自然要不惜以人命为代价填出一条通路。 在羽林军再次要发起冲锋的时候,李孝节直接下令开城门,发起主动进攻。 「开阵,陌刀队冲锋。」 原本紧闭的城门被打开,两百名陌刀手列成横阵,从门内稳步走出,整齐划一的陌刀迎着冲锋的羽林军,就迎头劈下。 重甲陌刀队所过之处是人仰马翻,没想到对方敢开城门进攻的羽林军,本就因攻城散漫的阵型,转而大乱起来。 从城墙上下来,骑马出城的李孝节趁机带骑兵部队从两侧杀出,直扑李崇德的中军大旗。 手无缚鸡之力的李崇德见状,吓得是魂飞魄散,这名大太监怎么也没想到,竟敢主动出城冲锋。 慌忙下令让军队后撤,可惜为时已晚,一路冲杀来到近前的李孝节催马挺槊,一槊下去便刺穿了李崇德的胳膊。 「撤,快撤!」 李崇德惨叫一声,压根不敢回头,赶忙催动马车想要逃走。可因贪图享乐乘坐的马车,压根比不过李孝节的快马,在刺死两个上前阻拦的羽林军士兵后。 李孝节在旁边逗弄了一会在旁边疯狂抖动缰绳,想要逃出生天的李崇德,在感到无趣之际,一枪刺出带走了这个武则天身边红人的性命。 在一番冲杀下,仅有少量残兵,自行逃回了大明宫城内。 经这兴安门一战,李孝节以伤亡不到三百人为代价,击溃了李崇德的五千羽林军,斩杀两千余人,算是守住了兴安门防线,把武则天仓促定下的反扑,死死挡在了大明宫内。 夜色渐深,随着武则天势力在长安城内的衰弱,以及太子党军队陆续合兵一处后,厮杀声渐渐平息下来。 郭广敬率主力与李弘在承天门顺利汇合,单是太极宫周边的总兵力就扩充至了近两万人。 若是算上整个长安城,靠收降丶劝说起事等办法,属于太子一党的军力不降反增,已经达到近4万人的程度,实力是愈发雄厚。 李孝节守住兴安门,李烈守住太极宫玄武门,两道防线如铁闸一般,把武则天困在大明宫中,而苏长绪则拿下通化门,长安外郭城的四面正门,尽数落入太子军掌控内。 纵使后面雍州府的多个折冲府真前来救援,那这些援军也会被死死挡在城外,无攻城器械,他们根本别想突破长安城,这个天下第一雄城的城门防线。 整座长安城,被割裂成两个阵营,一边是太子李弘掌控的太极宫丶皇城与外郭城,手握高宗皇帝的法理正统丶京畿核心地利与充足的兵力粮草。 一边是武则天困守的大明宫,虽仍有近万羽林军驻守,却已陷入四面合围丶外援断绝的境地。不过武则天手上,握着李治这张底牌,以及趁乱送出去的多道求援讯号。 若是一直坚守不出,以羽林卫的实力,李弘不付出个六七千人的死亡为代价,根本没有可能拿下大明宫。 六七千人对李弘目前的军事武装来讲,很明显是不可承受之痛。尤其有李治这个护身符在,李弘下一步动作,难免有些畏手畏脚。 上元节的花灯已经燃尽,宫墙上连绵的火把,取代了原本的灯火璀璨。太极宫内,这个原被大明宫替代的宫殿,如今重新具备了上朝的职能。 一众被连夜召入宫的大臣们,在殿外空地上,互相聚在一起讨论着今夜上元节的变故。 其中最为慌乱的,莫过于那群反覆横跳的臣子。之前武则天得势的时候,脑子多想几下,就决定从太子党这艘破船上跳船,来到武则天阵营。 现在好了,太子党摇身一变,眼看要成为新的大唐主人,而武则天的后党却成为那艘摇摇欲沉的破船。 谁都不清楚,李弘会不会急着他们骑墙的行为,转而对他们展开报复。这些行为,前方的高官们,自然是放在眼里。 这群高官倒是闲庭信步,面色从容,没有这种担忧。底层官员有反覆横跳的行为,高层二丶三品大臣几乎没有反覆无常的。 后党的高官都在大明宫了,而中立或太子党即将得势的,都站在此地,他们自是不用有所担心。 第七十三章 上朝,不同阶级不同视角 天街两侧,东宫典戎卫宿卫持长槊而立。 群臣按品级自发分成数个圈子,窃窃私语之声此起彼伏,不过倒也都恪守着最基本的朝堂规制,不敢在天街之上高声喧哗。 最外围站着的,多是从六品丶七品的下层官员,这些人平常时候根本不具备上朝标准。 这次一夜厮杀后,一路走来路上血迹都未曾清理乾净,这般情况召他们这些人入宫,自然是把众人吓个够呛。 这群小喽罗一个个面色惨白,额头不停冒出虚汗,凑在一起互相咬着耳朵,从神情丶动作都能看出他们的惶惶不安。 「王兄,汝说.......太子殿下会不会清算我等?此前武后临朝,我等被逼联署劝进表,这要是翻起旧帐,可如何是好?」 【记住本站域名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我也正慌着呢,早知太子殿下能一举成事,当初就算是丢官,也绝不沾武氏的半边。唉~谁知,唉~如今可怎么办?要不.......吾等去求上官相公,想来上官相公是太子心腹,总能说上几句话吧?」 「求也无用,汝没见太子殿下檄文里说,罪止武氏一党。可吾等这些骑墙的,谁知道算不算『一党』?」 ........ 事关身家性命,武则天的红利没吃到,现在杀头的罪过倒是快落到自己头上了。 每过一分一秒,这种恐惧就加剧一分。眼下就已经有人腿软得站不住,扶着宫墙开始唉声叹气丶怨天尤人,只恨自己当初没能守住本心,如今落得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群平日不配出现在宫内的外官结束,往里一层,便是五品上下的中层官员了,多是中台诸司郎中丶员外郎,或是台省的中层僚属。 他们倒没有底层官员那般慌乱,只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分析着眼下的局势。 「依我看,大局已定。太子殿下占太极宫丶皇城,外郭城四门尽数被锁,金光丶通化丶开远丶延平,全在郭将军手里,武后困在大明宫,就是个瓮中之鳖。」 「话是这么说,可武皇后手里还握着陛下。还有雍州蓝田丶泾阳等十二折冲府的三万番上府兵,说不好是何等态度,若是真的拼死来援,长安城怕是还要再打一场。」 「援?怎么援?长安城是天下第一雄城,没有攻城器械,光凭府兵那点随身装备,何以撞开城门?何况汝忘了,司空丶太子太师李绩在并州大都督府。 那位可是太宗皇帝留下的开国元勋,素来只认李唐宗室,不认什么武皇后。司空不动,关东诸州谁敢动?」 「关陇诸姓这些年,武后是打压关陇世家,贬的贬丶杀的杀,人家恨其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起兵勤王?我看啊,武皇后这道伪敕,发出去也是石沉大海。」 「最关键的是法理,太子殿下是嫡长子,国之储君,举的是『清君侧丶救圣躬』的旗号,名正言顺。武皇后就算拿陛下名义发敕,天下人只会觉得,那是软禁陛下伪造的,谁会真的卖命?」 越说越有道理,几人说着说着,就不由的开始点头应是。 这种夸夸其谈聊政治的事,也就止步于四丶五品官员了。在天街的最前方,站着的是二品丶三品的核心重臣,为首的便是投资成功,即将一朝飞升的西台侍郎丶同东西台三品上官仪。 在这位宰相身旁,站着的是右相刘祥道丶左相窦德玄丶东台侍郎陆敦信丶兰台太史(原秘书监)刘仁轨等人,能在这个队列的,皆是麟德年间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群大臣各个神色从容,衣袍整齐,没有半分慌乱,只是低声商议着后续的朝务安排,毕竟他们都算是示好或贸易打压过李弘的人。 参与打压的大理寺卿丶御史大夫那几个高官,都已经窝在大明宫里出不来了。 「上官相公,今日朝会,第一件事便是要议定百官联名上表之事。需得由相公领衔,列清武氏罪状,呈入大明宫,请陛下废黜武氏,收回权柄。」 同样算作投资成功,不过本身就打算致仕的刘祥道,与关系颇好的上官仪私聊起来。 虽然自己是不打算藉此再往上走走了,不过把这个福泽留给子嗣一辈也是不错的。 临到胜利关头,抱着这种想法的刘祥道也是很敬业的决定站好最后一班岗,跟上官仪商讨着后续事宜。 「自然。表文吾已让王勃连夜草拟好,朝会之后,便请诸位联名,今日便送到大明宫外,让守门羽林军递进去。 不仅要给陛下看,更要让大明宫上下的羽林军丶内侍省,都看清楚大势所趋。」 「还有粮草与民生。」 在旁边旁听的窦德玄接上话语,身兼司元太常伯一职,掌天下户口丶田赋丶仓储,窦德玄对这个数据极为敏感。 「昨夜兵戈四起,坊市虽未遭劫掠,却亦是人心惶惶。需得立刻下符,令万年丶长安两县安抚百姓,开太仓丶常平仓,平抑粮价,稳住市面。春耕在即,不能让京畿生乱。」 「宿卫亦要安排妥当,郭广敬将军的军士,需分驻皇城与外郭城,东宫六率守太极宫,降兵得妥善安置,打散编入各营,绝不能生乱。 大明宫外围防线要扎紧,既要困死武氏,亦要防着里面的人狗急跳墙........」 在几人商议的时候,太极殿方向传来三声钟鸣,紧接着是九通鼓响,这是依大唐《永徽卤簿令》定下的太子临朝仪制,非皇帝临朝的十二通鼓。 虽然起事成功,但毕竟是清君侧,不是临朝称制,所以李弘没有得意忘形,礼制上分毫未僭越储君规制。 「殿下升殿了。」 说完这句话后,上官仪便不再与几位重臣闲聊,他带头整了整朝服,率先转身,领着百官按品级列队,缓步走入太极殿中。 太极殿内,由于光线透入不足,两侧点上了不少烛火辅助。在上位,李弘已经身着太子朝服,头戴三梁远游冠,端坐于殿中东壁的太子幄座上,面向西而立。 因为按照大唐的礼制,太子临朝不得登御座,需于殿中东壁设幄座,与百官东西相对,恪守储君本分。 第七十四章 大加封赏,内殿对话 在殿内两侧,百官按班列站定,齐齐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卿平身。」 千岁丶万岁这一口号,大多用于正式场面,现在这个局面倒也合适。 而且由于武则天本人很喜欢听千岁这种称呼,因此朝堂上群臣多少也有点固定了这种在典礼场合使用的口号。 在让众大臣平身后,李弘没有急着开始朝堂会议,而是先阐述了自己起事的原因,加强自己的正统性,这个还是他和上官经野商量出来的话术。 「孤此番举兵,非为一己之私,实为武氏乱政,软禁圣躬,屠戮忠良,祸乱社稷。孤身为大唐嫡长,国之储君,不得不冒万死之险,行清君侧一举,救父皇于困厄,安天下于倾颓。」 「昨夜兵戈骤起,惊扰京畿,孤心中甚是不安。今日召诸卿前来,只为安定朝局,申明法度。 此次起事,罪止武氏一党,其余文武百官,无论此前行止如何,只要今日恪守臣节,归顺朝廷,孤一概既往不咎。五品以上者官复原职,五品以下者各归本职,绝无半分清算举动。」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原本紧绷的气氛立马就松了大半,尤其是那些惶惶不安的下层官员。 这些身家性命保住了的官员们,纷纷俯下身子,再度对李弘躬身行礼道贺。 「臣等谢殿下仁厚,殿下千岁!」 李弘微微抬手,止住众人的谢恩,觉得大殿内气氛缓和了许多,这些中底层官员应当愿意为自己开始做事后。 当即依大唐官制下达了一连串的安排,起事结束后,长安城的名声和大唐这个皇朝的周转不能停滞太久,各地异族对大唐的渴望可是从来不少半点的。 「上官仪,仍以西台侍郎丶同东西台三品之职,掌西台诏敕,领衔百官联名上表,奏请陛下废黜武氏,收回权柄.......」 先是把众大臣的官职原封不动的报一遍,上官仪虽暂未晋升,但掌握的权柄和第一个提到名称,众人就知道,这位西台侍郎的地位已经比左右相要高了。 而把众大臣的职位安抚好,李弘就开始按功封赏,或者说先让自己人顶上武则天那帮大臣离去,留下的空缺,好让朝堂继续周转。 「郭广敬,授左武卫大将军丶司戎太常伯,总领京城宿卫,掌南衙禁军,分驻皇城丶外郭城,严防诸州异动。」 「李孝节,加镇军大将军号,仍守兴安门防线,统领大明宫西南诸营,不得放一人一骑出入。」 「李烈,以左典戎卫大夫一职,仍守太极宫玄武门,掌东宫六率宿卫,严守太极宫禁。」 「王勃,杨炯........」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在此刻说明,再合适不过。郭广敬不仅官复原职,重新担任起十六卫大将军一职,还兼任起兵部尚书的职位。 李孝节更是获得从二品武散官职位,这一道道指令下达下去,被点到名的官员都是强压着兴奋之情出列,躬身领旨,作为胜利方的分赃现场,底下群臣没有半分异议。 「诸卿各司其职,各安其位。散朝。」 群臣退去,在朝会散去后,太极殿的内殿中,只剩下李弘与在东宫赶过来的上官经野两人。 内殿的窗棂半开,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晨露吹进来,李弘已经换下朝服,重新穿上那身鎏金明光铠,只是卸下了沉重的兜鍪。 这位太子站在窗前,望着东北方向的大明宫,手掌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父皇所赐的鹿卢剑,神色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焦虑。 显然虽起事成功,但李弘内心的仁厚又开始作祟,从犹犹豫豫就可以看出来,不是在担心李治就是不忍心对武则天下手。 仁厚好啊,犹豫好啊,上官经野没有去骂李弘。 李弘有这些品信对一个臣子来讲才是最好的,要是李弘杀伐果断,对自己母亲丶父亲下手一点不带犹豫,那上官经野就得犹豫了。 「臣参见殿下。」 「经野,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坐吧,昨夜到现在,汝坐镇东宫,调度全局,是一夜未眠,辛苦了。」 确实略感疲惫的上官经野,没有矫情,在谢过座后,一屁股坐到坐垫上。 把昨夜到今晨的诸事,一一向李弘做起汇报工作。 「臣已按殿下吩咐,东宫府库的钱帛粮草,尽数分拨到各营丶各衙署,将士们的犒赏已经发下去,降兵已妥善安置,打散编入南衙诸卫各营,没有生乱。」 「城外苏长绪传来消息,有数个折冲府的府兵前锋,已经到通化门外,见城门紧闭,因无攻城器械,不敢贸然进攻,只是在城外扎营,暂无异动。 武皇后派出去的十路勤王使者,被截住七路,只有三路往江南丶剑南方向去了,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有回援抵达。」 「有内线传来消息,武皇后昨夜把陛下从蓬莱宫迎仙宫,迁到紫宸殿内殿,身边围了两百名心腹羽林军,不许任何人接近。 陛下本就风疾缠身,昨夜受了惊吓,如今是卧病在床,武皇后只对外宣称陛下受逆党惊吓,需要静养,不许太医丶内侍近前。」 「........经野,父皇的身子,到底如何?武氏会不会借养病名义,苛待父皇?」 这是李弘昨夜起事到现在,最挂心的事,说实话,李弘的野心不支持他直接称帝,这次举兵起事,在李弘心里本就不是为那把龙椅,而是为救出被软禁的父皇,终结武后乱政的局面。 为自身性命与应有权力丶为跟着他的这帮臣子的性命,李弘才下定决心起事。 可如今,自己是占了整个长安,却把父皇和武后困在了一起,万一武后狗急跳墙,对父皇不利,李弘是很难自己了。 「殿下,臣知道殿下忧心陛下安危,但请殿下放心,武氏绝对不敢加害陛下。」 「何以见得?其连亲生子女都能苛待,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这种话太苍白,显然说服不了正在担忧中的李弘。 第七十五章 君臣对话,经野的建议 「臣绝非空言宽慰,殿下细想,武氏以皇后身临朝称制,凭的从来不是杀伐狠戾,而是陛下给的『二圣临朝』名分,是借陛下皇权延伸出的权柄。 所有政令,都须借陛下印玺发出。所有亲信,都靠着『奉帝后敕旨』名头才敢行事。就连能调动的兵马,也是认陛下鱼符,而非武氏私令。」 「陛下若在,尚能顶着帝后名头,裹挟百官,困守孤城。可陛下若有半分不测,转瞬间便会沦为谋逆的妇人。 殿下是储君,陛下一旦驾崩,殿下便是名正言顺的大唐天子,关陇世家丶山东世族丶天下藩镇,只会认殿下这个李唐正统,绝不会认一个谋逆的废后。」 收集到的武则天罪状已经昭告天下,并给这位皇后太套上些许莫须有的罪状,比如意图杀害亲子丶篡夺皇位等罪名。 李弘终归是武则天所生,再怎么说的义正言辞,到头来总归会有人抓着这个点议论,所以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把李弘包装的更加偏向受害者一点。 对于上官经野的理论,李弘当然明白,但他仍有顾虑,因为他太懂武则天了,太懂这位母亲了。 「经野,汝说的这些,孤懂。可孤怕的是,纵使知道害了父皇是自寻死路,武氏亦会拉着父皇同归于尽。...母后....这一生,从来都是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武则天的狠戾,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她能为扳倒王皇后掐死亲生女儿,那就能为报复自己,拉着李治一起赴死。 不再执着于那点母爱,向政治怪物发生进化的李弘,能够很清楚认清自己母亲的想法。 不过李弘懂,有着前世记忆的上官经野觉得,他自己或许更懂一点。 「殿下虑事周全,可臣以为,武氏绝不会走到这一步。武氏一生所求,是权柄,是青史留名,不是玉石俱焚。武后若害了陛下,不仅会落个弑君的千古骂名,武氏全族皆会被株连。 毕生所求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只要陛下活着,作为殿下的生母,武后就还有筹码,有周旋的余地,甚至还有翻盘的可能。」 「至于陛下的汤药饮食,殿下更不必忧心。武氏对外宣称陛下受惊静养,可其不敢真断陛下诊治。 陛下风疾天下皆知,若陛下在其手里出了意外,哪怕只是病逝,天下人也只会认定是武后谋害了陛下,武后更是只能坐看殿下登上皇位。 因此,臣以为,武后顶多是隔绝外臣,只用自己心腹太医给陛下诊治,绝不会断了汤药,更不敢苛待陛下的饮食起居。」 因为武则天心里比谁都清楚,李治活着,她才有一线生机。 要是李治没了,那她纵使是李弘的生母,这个免死金牌也是救不了她的命的,她只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听到上官经野这么分析,李弘紧绷的神经算是慢慢放松了下来。这位太子太了解自己的母亲,武则天这一生,所有的算计都围绕着「权柄」二字。 武则天可以不择手段地去争,但绝不会做毁掉自己根基的事。上官经野的话,解开了李弘对父皇安危的顾虑,也点透了武则天的底线所在。 替自己结了惑后,李弘拉着上官经野聊起天下大事,上官经野年纪尚小,不能入朝为官。 不过清楚上官经野能力的李弘,对于这个年岁比自己小几岁的伴读很是信任。 「城外可能到来的十二折冲府三万府兵。即便他们家眷在城内,可若是有死忠武氏的校尉执意裹挟部众攻城。 战事再起,长安百姓必遭兵祸,关中动荡,吐蕃丶突厥便会趁机窥边,无军队调度,单靠边境军民恐难久持。 武氏发往江南丶剑南的三路使者,若是说动当地都督起兵,想来天下会陷入南北分裂之景象,贞观丶永徽以来的盛世基业,便会毁于一旦。」 不愧是自己看好的太子,所忧所思不是自己的权位,而是大唐的江山与百姓。 这才符合史书中记载的「仁厚明达」的储君,在心里很满意储君的上官经野,躬下身子解答起问题。 「殿下放心,十二折冲府的校尉丶果毅,七成皆是关陇世家子弟,武氏临朝以来,贬长孙无忌丶杀褚遂良,打压关陇勋贵。 这些人已对武氏离心离德,此番奉敕前来,不过是碍于兵部伪敕,绝非真心为武氏卖命。吾等可以西台名义下牒,加盖太子监国印。 信中言明武氏软禁陛下丶伪造敕书实情,告诉众人,殿下清君侧只为救圣驾,凡解甲归营者,一概既往不咎。 同时,传信各折冲府校尉,凡率部归营者,不仅无罪,还可官升一阶,其父兄子弟在朝为官者,一概保留原职。 最后大多军士家眷都在长安丶万年两县,吾等只需派人告知,凡遵令退兵者,家眷一概妥善安置。若是还要执意攻城,便以谋逆论处,株连家眷。」 很多人是畏威而不畏德的,单靠许诺利益和展现仁慈的一面,不仅不能百分百成事,而且对后续李弘治理国家也是一个极大的隐患问题。 因此,在处理这些府兵的时候,该有的威胁和雷霆手段,也是一点不能少。 想来这三板斧下去,本就无心作战的府兵,应当会不战自退,就算有一两个死忠武氏的校尉执意顽抗,大概率也被麾下的部众哗变斩杀,比较没人会为了武氏,赔上自己和全家的性命。。 至于去往江南丶剑南的使者,上官经野觉得李弘是关心则乱了。 江南道是江南大都督府负责,长史是李孝逸,他是淮安王李神通之子,李唐宗室,素来只认皇室,不认武氏。 剑南道是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是丘行恭之子丘神绩,此人虽趋炎附势,却也最会审时度势。 如今李弘快刀斩乱麻占了长安,而不是让长安仍处于内战状态,见没有太大机会,此人是绝不会为了武氏,赌上自己前程的。 「只需派快马,走驿道赶赴江南丶剑南,向各州都督府宣告武氏罪状,传殿下令旨。凡固守州境丶不奉伪敕者,一概保留原职;若是敢起兵勤王,便以谋逆论处。 使者不定敢走驿道,而朝廷快马走驿道,极有可能赶在使者前抵达各州。就算有个别州府奉了伪敕,也成不了气候,更掀不起南北分裂的战乱。」 「好,就按经野说的办。府兵牒文,即刻让西台草拟,加盖太子监国印,今日午时前送到城外各营。 江南丶剑南令旨,让杨炯草拟,派最快驿马,今日出长安。还有,传孤令,城外府兵凡愿解甲归营者,每人赏钱两贯丶粮一石,纵是曾奉伪敕而来,亦绝不追究半分罪责。」 第七十六章 百官进言,疯了的武则天 大明宫兴安门南的御道上,此刻是人声肃然。 上官仪身着紫袍玉带,手持一卷麻纸表文,立于百官之首。 身后,两百余名身着朝服的文武官员,从二品到九品,按品级列队,众人齐齐面向兴安门而立,人数众多却是鸦雀无声。 御道两侧,郭广敬派来包围大臣的千名禁军持槊而立,同时在大臣前面,为防止武则天狗急跳墙,开城门,冲杀大臣,郭广敬还设下了三层盾墙保护。 兴安门的城门紧闭,三丈高的城楼上站满了羽林军,这些羽林卫各个弓弩上弦,分布在城墙上严阵以待。 不过要是仔细去看,会发现不少城楼上的羽林军将士,是一个个神色复杂。这帮人的目光不断扫过楼下的百官,连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能入选羽林军的,本身就不单单是靠自身武艺,更多是要看背景的。 因此,城墙上不少人的父兄丶子弟,其实就在楼下的百官队列里,要么就是在城外的府兵中。 不管这些的上官仪清清嗓子,上前一步,对着紧闭的兴安门,高声宣读起百官联名的表文。 不愧是当今文道魁首之一,上官仪不仅文笔斐然,在声音上也是洪亮苍劲。 上官仪说话的声音,不仅穿透了宫墙,让城楼上的羽林军听得一清二楚,就连宫门内值守的侍从丶巡逻的士兵,也都听得明明白白。 「臣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上官仪丶东台左相刘祥道丶中台左相窦德玄等,携文武百官二百三十七人,昧死上言,呈于大唐皇帝陛下。 臣闻皇天辅德,地祇载仁,王者立后,以承宗庙。皇后武氏,昔以才行入奉先帝,后以阴计惑蒙圣躬,践位中宫十有六载。 然其素无阃德,久怀悖逆之心,窃弄威权,肆行蠹政,秽污宫闱,紊乱纲纪,其罪昭昭,罄竹难书.........臣等恳请陛下,念宗庙社稷重,顺天下万民心,即刻废黜武氏皇后位,收其权柄,归政圣躬。 请陛下移驾太极宫,安养龙体,临朝视事,使君臣有序,阴阳有位,大唐社稷方能永安。臣等昧死上言,不胜惶恐待命之至。麟德二年正月十六日。」 中间省略的自然是一长串悉数武则天罪过的话语,其中就有李弘收藏的武则天毒杀外甥女的罪行。 而在表文宣读完毕后,上官仪边高举表文,对着兴安门再次高声呐喊,而身后百官也得到了信号。 「臣等所言,句句属实,天地可鉴。请陛下开宫门,见百官,顺民心,废武氏。」 「请陛下开宫门,见百官,顺民心,废武氏!」 两百余人的同时呼喊,可谓是呼声震天,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明宫南部。 城楼上的羽林军将士,一个个是面面相觑,有些人握着弓弩的手都不由得松了下来。 又不是唐朝末年,各个藩镇已经割据多年,百姓互相都不认自己是大唐人了。 眼下正是唐朝春秋鼎盛之时,唐朝这个概念深入人心,更别提羽林卫的出身,导致他们亲人大多也都在这长安城内。 何况羽林军本身也有话说的,他们本就是大唐的禁军,护卫的是大唐皇帝,而不是大明宫内的武皇后。 如今百官联名上表,上官仪拟出的表文字字句句都戳中武氏的罪状,太子殿下举的是清君侧丶救圣驾的旗号。 现已夺了整个长安,他们又何必为一个失势的皇后,与整个朝堂丶整个天下为敌。 在紫宸殿内,紫檀木的御案被掀翻在地,笔墨纸砚撒了满地,名贵的白瓷茶盏丶和田玉摆件丶鎏金博山炉,没有一个落下,悉数被砸个粉碎。 产生的瓷片丶玉屑丶香灰等废品混在一起,洒满大殿的青砖地。连殿中悬挂的帷幔,都被武则天用佩剑划得稀烂。 此时的武则天站在大殿中央,头发散乱,珠钗是掉了一地,身上的凤袍被自己胡乱挥剑给划开了数道口子,脸上没了半分往日的端庄从容。 方才兴安门值守的侍从,是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一字不落地把上官仪宣读的表文丶百官跪地叩阙的场面,复述给了她。 被上官仪用五言给怼破防的武则天,只能对着大殿内的各种事务下手泄愤,哦那个通报的侍从,也被武则天用于泄愤而命人拖出去砍了。 「反了,都反了。」 武则天厉声尖叫,手指指着下方跪地的许敬宗丶崔义玄丶袁公瑜丶李湛等人破口大骂。 「上官仪这个老匹夫,当年本宫留其一条狗命,如今反倒带着百官来逼本宫的宫。那些个官员,平日里拿着本宫的俸禄,享着本宫给的荣华富贵。 如今转头跟着李弘那个逆子,来咬本宫的手。一群白眼狼,一群废物.......」 跪在地上的众人,头埋得很低,大气都不敢喘。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两天了,每次来见武则天,他们都要祈祷自己的小命不会被盛怒下的武则天,一个指令直接带走。 不说不错,众人压根不敢接话,谁晓得会不会点炸眼前这个化身煤气罐的武则天。 何况这群文官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们如今困在大明宫这座孤城里,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挨骂,本来就什么也做不了。 「怎么?都哑巴了?」 见众人一言不发,武则天倒是更加怒火中烧,直接上前几步,一脚踹在崔义玄的胸口上。 崔义玄年近七旬,被踹得倒在地上,闷哼一声,又连忙挣扎着爬起来重新跪好,连咳都不敢大声咳。 「崔义玄,当年废王立武,汝是第一个跳出来为本宫摇旗呐喊的。汝举族投效本宫,本宫让你官至三品,等同宰相,让汝这支崔氏分支是满门荣华。 现在,汝不是说雍州十二折冲府都在掌控之中吗?三万府兵呢?汝告诉本宫,本宫的勤王大军呢?你的族侄崔景曜,三千禁军半个时辰就全军覆没,还有脸活着跪在本宫面前?」 看得出来武则天是气急了,不停的质问崔义玄,而崔义玄也是满嘴苦涩,但只能强撑着回复武则天的质问。 「天后息怒。臣.......臣已经派三波人去城外传令,可........可通化门丶开远门全被逆党占了,传令的人刚出城门就被抓,根本送不出将令。 城外府兵,被逆党牒文蛊惑,又被拿家眷要挟,军心涣散下根本不肯攻城。臣......臣已经尽力了。」 「尽力,呵,一句尽力了就完了,呵。」 气急反笑的武则天冷笑一声,不过倒是没有让人上前把这个御史大夫拖下去直接砍了,而是把目光挪向许敬宗。 第七十七章 疯魔,不愿放弃权力的武则天 说他没说你是吧,许敬宗这个武则天主要的政治助力丶政治盟友,自然也成为了武则天的打击目标。 「许敬宗,汝从贞观年间就跟着太宗皇帝,最擅长揣摩人心丶草拟诏敕,从废王立武开始,汝就是本宫的心腹。本宫让汝位极人臣,官至太子少师丶同东西台三品,不是说天下诸道都会起兵勤王吗? 汝草拟的十道敕书,发出去七道被截,剩下三道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现在汝告诉本宫,汝所言的勤王大军呢?」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知道今天保不齐要死人,怕自己被疯魔了的武则天给一波带走,许敬宗也是摆不出高姿态了。 这位宰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很快额头就磕出了血印。 确定自己足够惨了以后,许敬宗才带着一股哭腔开始为自己辩解。 「天后息怒,臣......臣已经拼尽全力。关陇诸道,素来畏惧天后打压其关陇世家,为大唐谋福祉,从而不肯奉敕。关东诸道,皆看并州李绩,李绩手握重兵,却按兵不动,便无人敢动。 江南丶剑南,路远迢迢,纵使收到敕书,待整兵赶来,至少也要两三月的时间。臣......臣无能,请天后降罪。」 「降罪?本宫现在杀了你们,又有什么用。」 赌对了,在许敬宗恭敬的主动请罪下,武则天起码在眼下是没了要把他杀了祭旗的意思。 不过,武则天情绪显然仍无法稳定下来,这位大唐皇后不顾礼仪的一脚踢出,踹翻了身边的一个鎏金烛台,烛火滚在地上,点燃了散落的帷幔碎布。 旁边的侍从连忙扑上去灭火,却被武则天用剑指着,吓得僵在原地。 在看了那个侍从一会后,武则天才放下佩剑让他去灭火,而这位皇后则把目光再度转移到浑身僵硬的诸位大臣身上。 「本宫养着尔等这群废物,平日里一个个阿谀奉承,把本宫捧成圣后,如今大难临头,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本宫给了你们泼天的富贵,如今本宫落难,尔等连半个对策都拿不出来,本宫要尔等何用?」 可在武则天训斥诸位大臣的时候,又一个内给使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一进大殿就哭喊着跪倒在地。 「天后,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说,又出了什么事。」 「回.......回天后,兴安门丶丹凤门丶建福门的羽林军,已经军心大乱。小的听闻不少人在私下议论,说要开城门归顺太子。 方才.......方才兴安门有三个队正,偷偷把城外的牒文带进军营,被抓个正着。 可.......可抓了此三人之后,更多的士兵开始私相传阅,还有.......还有丹凤门的一个小队,直接丢下兵器,开了侧门跑出去归顺了。」 侍从因为跑的太快,有些气喘,又有些畏惧武则天的那股杀气腾腾的模样,说话有些磕磕绊绊的。 强行让自己听完的武则天,只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侍从的这句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武则天无法呼吸。 踉跄着后退一步,已经拿不稳的手中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武则天不得不面临一个事实,她自己真的走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了。 如今局面是百官倒戈,大明宫羽林军军心涣散,外援更是压根没影,抬眼望去,已是四面楚歌的境地。 自己从一个才人,一步步爬到皇后的位置,临朝称制,权倾天下,斗倒了长孙无忌,斗倒了褚遂良,斗倒了所有挡路的人。 如今却要栽在自己最看不起的丶素来仁厚柔弱的亲生儿子手里。 「呵.......呵呵........」 武则天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很尖锐很凄厉,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得跪地的众人毛骨悚然。 要是把这个笑声放在夜里,恐怕众人都会以为是哪个女鬼现世找人索命来了。 笑着笑着,武则天又疯了一样的捡起地上的佩剑,对着殿中剩下的饰品丶桌椅等物件疯狂劈砍,武则天一边砍,一边怒骂。 「李弘,汝这个逆子。本宫有生养之恩,汝却带兵逼宫。不孝,不仁,不义,汝会遭天谴的,会遭天谴的。」 「上官仪,刘祥道.......尔等这群老匹夫,本宫不会放过尔等的,就算是死,本宫也要拉着尔等一起垫背。」 跪倒在地的许敬宗等人,低垂着头微微偏斜,互相偷偷的对视上几眼,似乎都在揣测这位皇后是不是因为压力过大彻底疯掉了。 不过没等他们多想,骂完太极宫的那帮人,武则天转头就把矛头重新转向了他们。这位皇后用剑尖指着跪地的众人,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 「还有汝等这群废物,本宫落得今天这个境地,皆是因为汝等办事不力。本宫现在就杀了汝等,以泄心头之恨。」 说着,武则天便提着剑,朝着离她最近的李湛冲去。李湛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嘴里不停哭喊饶命。 旁边的许敬宗等人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在大殿里面和武则天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不过在躲武则天的时候,他们也在躲李湛。 死道友不死贫道,李湛已经被他们献祭出去;了,没人赶去阻拦疯癫了的武则天。 见无人帮自己,而武则天在一番追逐下,逐渐靠近自己,不敢夺剑反杀的李湛连忙闭上眼高呼起来。 「天后饶命啊,天后饶命。臣有对策,臣还有办法。」 「........汝有什么办法?」 终归没有真的疯魔,听到李湛这副模样,武则天停下脚步,用剑尖指着他的喉咙,厉声喝问。 而从未感受过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的李湛,被吓的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脑子更是疯狂运转,在心里死脑子快转啊的催促下,李湛倒是急中生智,真的想出一个办法。 「天后,吾等还有陛下。陛下还在我们手里,太子最看重的就是陛下的安危,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孝道名声。 我们可以逼着陛下下敕,让李弘退兵。他要是不退,就是逼父谋逆,天下人共诛之。」 这句话,点醒了疯狂的武则天。展现了自己价值的李湛,成功让武则天放下了那柄顶着他脖子的佩剑。 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后,武则天抬起头,把目光投向紫宸殿的内殿方向。 在那里,躺着她的丈夫,大唐的皇帝李治,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最后的筹码。 对啊,是啊,自己没有想到呢,自己还有李治。李弘这逆子再怎么占尽优势,再怎么名正言顺,他也是李治的儿子,是大唐的储君。 李弘不可能,也不敢不顾李治的安危,他担不起这个千古骂名。内心的癫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狠戾。 武则天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整理了下因为追逐而凌乱的凤袍。好像方才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妇,不是自己一样,武则天又变回了那个心机深沉的武皇后。 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众人,武则天不再用温和的语气去对话,而是用非常平淡没有情绪的语气开口。 「传本宫旨意,紫宸殿内殿,加派五百羽林军,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飞进去。袁公瑜,汝亲自去守丹凤门,凡有临阵倒戈者,格杀勿论。 许敬宗,汝即刻拟敕,以陛下名义,昭告宫内外,李弘谋逆逼宫,罪同谋反,能斩杀逆党者,封万户侯。」 得到指令,一刻都不想在殿内多呆的众人,连忙磕头领命,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生怕晚一步,就被再度改变主意的皇后一剑给砍了。 第七十八章 决定谈和,武则天的条件 像李弘了解自己母亲那样,武则天也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了。 李弘仁厚,重孝道,重清名,绝不会真的不顾李治安危强攻大明宫。 不过,现在看来李弘已经有些颠覆武则天认知,不再是武则天心中那个任人拿捏的孺子。 能在上元夜策划出这一场雷霆起事,一夜间锁死长安丶掌控皇城,李弘的狠绝与决断,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她膝下温顺听话的孩子。 硬碰硬,毫无胜算可言。拖下去也是军心涣散丶粮草断绝的路,最终只会被手下人绑了送出去邀功。 自始至终武则天所认定的唯一生路,只有谈判,而她用于谈判的筹码就是李治。 武则天走到内殿门前,隔着厚重的沉香木门,都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李治的咳嗽声。 「来人。」 没有推开木门,去见李治,武则天转过身,语气里没有半点在大殿癫狂的意味。 守在殿外的内侍省从七品下的掖庭令,在得到武则天的传唤后,躬身入内,身为宦官的他,自然要跪地伏首应话。 「奴在,天后有何吩咐?」 「去,把宪台令崔义玄给本宫召回来。记住,让其独身走紫宸殿侧门入内,不许让任何人知晓。」 「唯。」 掖庭令不敢多问,连忙起身躬身膝行退了出去。 本就刚刚离去,走了没多远的崔义玄,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便匆匆折返了回来。 在返回的途中,崔义玄还在想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毕竟在大殿内崔义玄本就惊魂未定,此刻被单独召回,更是紧张的头皮都在发紧。 心里发虚的崔义玄,一进大殿便对着武则天行再拜之礼。 「臣崔义玄,参见天后。」 「崔义玄,永徽六年废王立武,汝首上封事言皇后无子丶当废,为本宫冲锋在前,至今已有十载了?」 听到武则天开始回忆起往事,崔义玄心里更加发慌,没被武则天喊起身的崔义玄,只得躬身回应武则天的问话。 「臣蒙天后拔擢,十载不敢有半分懈怠,唯天后之命是从。」 「十载,本宫给了汝这清河崔氏旁支满门荣华,让汝从一州长史,官至宪台令,位列中枢,同掌国政。 如今本宫落难,汝愿不愿意,为本宫做最后一件事?」 怎么听都感觉像是要让自己去送死的节奏,被吓得伏在地上的崔义玄,只感觉自己沁出一后背的冷汗。 虽不知道是何事,但崔义玄笃定,这件大概率和保武则天位置有关的事情。 要是办成了,他便是保全天后的首功。若是办不成,想必自己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弃子。 可惜,崔义玄没有退路,自己的身家性命丶全族荣辱,已经和武则天深度绑定,武氏若倒,自己这支崔氏的满门必遭清算。 纵使有清河崔氏这个名头在前,在这种权力碾轧面前,也无法成为自己这脉的挡箭牌。 「.......臣万死不辞,请天后示下。」 「好,本宫要汝秘密出宫,去太极宫见李弘。」 「天后?这........宫城四门皆被逆党把控,臣如何出得去?」 有心理预期,可惜预期还是做的不够充分的崔义玄,压不住心中的震惊,不由抬头望向武则天。 眼下城外可都是归顺李弘的唐军,武则天召自己来,显然是不是什么大张旗鼓的出使行动,对自己这边人也要隐瞒。 在这种情况下,崔义玄很担心自己一出去,就被巡逻的唐军给射成筛子。 「本宫自有办法,兴安门守将为本宫当年一手提拔,汝换上内侍省服饰,持本宫金鱼袋,从兴安门便门出去,无人敢拦你汝。 何况,汝是清河崔氏出身,上官家与汝亦有联系。有上官家这层关系在,李弘不会贸然杀汝,想来上官一家也必会给汝三分薄面。」 理由给的很牵强,崔义玄还是不知道,如果有唐军要射他,他该如何是好。 无力拒绝的崔义玄,没有纠结于武则天的回答,而是转头询问起武则天要他提出的谈判要求。 「天后要臣去与太子殿下谈什么?」 踱步了半天,武则天沉吟一番后,终于道出自己想要让崔义玄为自己争取的利益。 「汝告诉李弘,言本宫知其举兵,是为清君侧丶救圣驾,绝非谋逆。本宫不愿再让长安陷入兵戈,不愿让陛下再受惊吓,愿各退一步,化解此劫,本宫可以应三件事。 其一陛下送回太极宫甘露殿,由东宫典戎卫全权宿卫,本宫不再插手陛下的起居丶用药,更不隔绝陛下与外臣的联系,陛下临朝丶见臣,全凭圣意。 其二本宫即刻交出所有印玺丶诏敕之权,从此不再临朝听政,所有朝政丶百官任免丶军国大事,全由殿下以太子监国名义全权裁决,本宫绝不干预半分。 其三本宫会手书敕令,约束武氏族人及所有依附者,绝不暗中串联,更不会行那谋逆一事。」 既然有让步应允的地方,那这位权利欲极大的皇后,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自然就有自己要坚守的底线存在。 「本宫亦有两个条件,李弘必须应允。本宫皇后尊号必须保留,永不得废黜,一应仪仗丶俸禄丶宫苑供给,皆按正宫皇后《永徽令》规制供给,不得削减; 吾愿移居上阳宫静养,殿下不得把本宫软禁丶贬为庶人丶逼令出家,需保本宫一生衣食无忧丶体面周全。除元日丶冬至大朝会随陛下受贺外,本宫不与外臣私相往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武则天知道这次,自己是败了。 可败了不代表自己认输,只要自己的待遇不变,有着这个名头在,自己又没被软禁,那自己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汝记住,若李弘答应,本宫明日辰时便开宫门,送陛下回太极宫。若是不答应,非要赶尽杀绝,那本宫便锁死紫宸殿,与陛下同归于尽。 到那时,我的好儿子李弘便是逼父弑母的千古罪人,就算登上了皇位,也洗不掉这个骂名。」 「臣遵旨,臣定不负天后所托,让太子殿下知晓天后心意。」 「去吧,掖庭令会给汝备好内侍服饰与金鱼袋,今夜子时前,务必见到李弘,明日卯时前,给本宫带回答覆。」 「唯。」 第七十九章 崔义玄出宫见李弘 麟德二年正月十六日夜,长安城尚在上元放灯的弛禁期内。 依照大唐贞观以来的定制,正月十五丶十六丶十七三日,京城弛禁宵禁,不敲街鼓,坊市门彻夜不闭,任由百姓夜行观灯。 只是今夜的长安,没了往年上元夜的笙歌喧闹,朱雀大街两侧的灯轮倒是依旧燃着,只是少了游人驻足。 唯有皇城与太极宫之间的御道上,声音丶火把连绵不绝,东宫典戎卫甲士持槊列阵,往来巡梭以此维持秩序。 在兴安门南侧的巡夜队,刚拦下一个从大明宫便门潜出的人。 google搜索twkan 此人换上一副内侍省的青色卑品服饰,怀中揣着武皇后的亲笔墨敕,被围时更是既不反抗也不逃窜,只是连忙大声自报身份,说自己是大司宪崔义玄。 自己此行是奉天后命,有要事面呈太子殿下,事关皇帝陛下安危,声音之大是生怕哪个不开眼想要立功的士卒,一枪给他带走了。 听闻崔义玄身份,士卒们之间是面面相触,带队的果毅都尉心头一凛。 崔义玄是当朝三品大员,可谓武氏心腹之首,深夜潜出大明宫,又口称事关陛下安危,不敢擅专,更不敢贸然扣押的都尉。 当即一面命人把崔义玄,安置在旁侧军帐内,以此严加看管,隔绝与外界的所有接触。 另一面自己快马加鞭的直奔太极宫,向已经开始监国的太子李弘进行禀报。 太极宫内殿,东壁设下了太子幄座,李弘身着素纱常服,端坐于幄座内,面西而对。 殿内烛火通明,上官仪丶刘祥道和上官经野三人侍立两侧,本身是李弘在和两位自己的亲信大臣,商议着城外十二折冲府府兵的安抚事宜。 可听闻崔义玄深夜衔命而来,殿内四人皆是神色一凛,在旁边主要听三位大佬说话的上官经野,也不免有些愣神。 「崔义玄,此人是武氏废王立武的首功之臣,为武氏构陷忠良丶排除异己。此番深夜潜来,定是奉武氏密令做说客,想借陛下名头逼殿下退兵。殿下,依臣见,不必见其,直接命人将其扣下,断了武氏念想便是。」 在上官仪看来,李弘完全不需要面见此人,崔义玄前来目的不要太明显。 见了,到时候反而难做,毕竟父子名头在那,李弘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对于上官仪的提议,刘祥道颇为赞成,在他看来,他们已经是胜券在握的局面,完全不必面见崔义玄,到时候突生变故反倒不好。 「上官相公所言极是,崔义玄此人深谙刑名,最擅颠倒黑白丶蛊惑人心,殿下万不可被其花言巧语蒙骗。 何况崔义玄手上沾无数李唐宗室丶关陇勋贵血,与吾等本就是势不两立局面,臣以为见之无益。」 对于二人的建议,李弘不知可否,只是在沉吟片刻后,把目光转向末尾默不作声的上官经野身上,他相信这位伴读明白自己的意思。 「经野,汝怎么看?」 「殿下,臣以为,见比不见好。」 终归上官经野和李弘相处的久,懂李弘意思,因此直接顺着李弘的意思说出了李弘不便说的想法。 不过,上官经野懂李弘意思,上官仪和刘祥道可就不懂了,两位大臣怎么看都觉得是不见为秒。 觉得自己孙子可能有所深意,身份更加合适的上官仪,撇头看向上官经野发出疑问。 「哦?经野,其与汝是有宗族之亲,然汝要明白,此人为武氏死忠,万不可念及私情。」 「祖父明鉴,孙儿绝非念及私情。崔义玄深夜潜来,必然武氏已到穷途末路,方会派其来议和。 吾等一见,便可摸清武氏有何打算,其次能借其口,把吾等条件传回大明宫,用以瓦解武氏党羽军心。」 「今吾等虽占尽优势,可陛下尚在武氏手中,强攻不得,拖下去惟恐夜长梦多,万一武氏狗急跳墙,伤及陛下,此罪无人担待的起。 若能通过谈判,让武氏主动交出陛下,兵不血刃解决此事,才是上上策。纵使谈不成,吾等亦无半分损失,左右不过是听其说几句话罢了。」 说到这,其实上官仪和刘祥道有一万个理由可以反驳上官经野,不过二人能做到如今这个地位,都是人精一枚。 砍了眼在频频点头的李弘,二人就知道是这位殿下在意自己的父亲李治的安危了,继续拦着李弘不见崔义玄,恐怕殿下心里会埋怨上自己,二人便不再出言反对。 见二人不再阻拦,李弘便下定决心,高声对殿外侍卫下令。 「把崔义玄带到内殿,只准其一人入内,侍卫守在殿外百步处,不许任何人靠近丶偷听。」 「唯。」 在殿外侍卫应诺,快步离去的声音,过去不久,早就在外等候的崔义玄便被带入了内殿。 此时,崔义玄已经换下了用于伪装的内侍服饰,重新穿上了三品紫袍,腰间系着银青光禄大夫的银鱼袋。 这套衣服一上身,似乎他整个人的底气都足了许多。一进殿,崔义玄便对着端坐于幄座的李弘,行再拜稽首礼。 清楚之后自己的命运要系于这位殿下身上,崔义玄自然不会因为当前武则天和李弘的对立关系,就不行礼制了。 谁都看得出来武则天就是一艘快要沉没的破船,他也需要为自己的未来谋取出路。可惜,因为崔义玄之前,在武则天打压太子党的时候太跳了,他的恭敬并没有换来李弘的友善。 「臣崔义玄,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崔宪台平身,汝是武后心腹,如今孤与武后兵戈相向,而汝却深夜秘密来见孤,所为何事便直说吧。」 依言平身的崔义玄,先对着李弘再次躬身一揖,又对着上官仪丶刘祥道以同僚礼颔首致意,把自己示好的意思表达出来。 向众人表示自己接下来所说的话,不是自己的本意后才缓缓开口,把武则天的条件完整地传达了出来。 没有一上来就出言威胁,也没有添油加醋,怕被太子等人连带着对自己加深记恨的崔义玄,只是客观转述了武氏的承诺和要求。 第八十章 内殿争辩,崔义玄舌辩两相 「回殿下,臣奉天后命,前来与殿下议和。天后知殿下上元夜举兵,绝非谋逆。天后不愿让长安陷入兵戈,不愿让陛下再受惊吓,愿与殿下各退一步,化解此劫。天后愿应殿下三件事........」 把武则天告诉他,可以答应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以后,崔义玄又开始说武则天的要求了。 「然,天后有两个条件,需殿下应允,此事方能成。 其一,天后大唐皇后尊号,须永久保留,不得废黜,一应仪仗.......其二,天后自愿移居上阳宫静养,殿下不得将天后软禁.......除元日丶冬至大朝会随陛下受贺外,天后可不与外臣私相往来。」 「天后言,此乃最后诚意,亦是最后底线。若殿下应允,明日辰时便开宫门,送陛下回太极宫。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殿下不允,非要赶尽杀绝,那天后便锁死紫宸殿,与陛下同归于尽。到那时,殿下便是逼父弑母的千古罪人,就算登上皇位,亦是洗不掉这等骂名。」 说完话后,崔义玄就安静了下来,生怕李弘把怒火宣泄在自己头上,这种苦差事,有心倒戈的崔义玄是真不乐意做。 可不做又不行,自己要是不完成武则天嘱托,直接临阵变节。 自己之前干过的那些恶事,加上自己没有节操的操作,恐怕最终也是泯然众人,李弘不可能再重用自己。 这种下场,不是崔义玄可以接受的,自己出身崔氏,又是朝堂高官,李弘人又仁善,本身自己就没什么生命危险。 要是变节后,换不来继续再朝堂上呼风唤雨,那自己边节可就毫无价值了。 在崔义玄思考问题的时候,殿内众人都看出李弘内心压着一股火气,显然是被自己母亲威胁很不爽,但又不得不接受的那种火气,因此,看出这一点的上官仪率先出来为李弘鸣不平。 「崔义玄,尔真是好大的口气。亏尔执掌宪台十载,竟连大唐祖制丶皇后本分皆忘。《永徽律疏》明言,皇后者,承宗庙丶母仪天下丶辅君德丶抚后宫者也。 武氏以皇后之身,临朝称制却隔绝君父丶屠戮宗室丶构陷忠良.......桩桩件件,皆违祖制,皆触国法,早不配为大唐国母。」 「殿下举兵,打的是『清君侧丶救圣躬』旗号,君侧奸佞是谁?是以皇后身份窃弄权柄丶祸乱社稷的武氏。清君侧,清的就是其。 尔竟说保留皇后尊号,难道要让殿下留着这窃国乱政的皇后,让天下人笑话殿下的清君侧,只是一场争权夺利的闹剧?」 说是鸣不平,其实主要是在侧面提醒李弘,这次他们起事正当法理性就在于把武则天定义为祸国乱政的人。 可不能让李弘一时心软答应下来,要是这都答应,那他们起事的依据都站不稳脚跟了,那这队伍还怎么带。 武则天的心思果真歹毒,上官仪在反驳的时候,心里也是不由得感叹,到了这般境地,仍不忘给李弘挖坑。 见有人反驳自己,崔义玄倒是眼前一亮,他看出李弘的纠结,他打算帮助李弘消除这般疑虑,顺带完成武则天的任务。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借着替李弘解决烦忧的机会,美美的摇身一变为太子底下的大臣了。 「上官相公,汝是文坛领袖,当朝宰辅,怎会说出此等违制之言。大唐祖制,皇后乃陛下乾封二年亲册国母,废后权,唯在陛下一人。需陛下御笔亲批,三省合议,颁诏天下,方能行之。 如今陛下被禁于紫宸殿,无法临朝亦无法视事,殿下以储君监国,可代行政务,可清剿君侧奸佞,却无废黜皇后权。这是大唐祖制,想必宰辅不会不懂。」 「殿下若执意废后,便是越权违制,便是借清君侧名,行逼宫废后实。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殿下,后世史书会如何书写殿下。宰辅口口声声说祖制,难道违制越权,就是宰辅口中祖制吗?」 巧舌如簧,崔义玄同样从侧面在提醒李弘,让李弘可以甩锅给李治,就跟底下人说,自己无权废黜武则天。 到头来,李弘掌权,武则天保留皇后位置,李治不再被摆布,看似是美好大结局的局面。 关键在于,崔义玄说的确实是铁打的事实。唐代废后,皇权独断,须由皇帝下旨,太子无此权力,哪怕是监国太子,亦不能越过皇帝废黜皇后。 看似李弘可以推脱,但在场众人其实都心里清楚,李治不能理事,到头来就是李弘一句话的事情。 如果李弘不废黜武则天,那对李弘的威望打击是很大的,这不是拿祖制说话就可以抵过去的事情。 上官仪还想再说,一旁的刘祥道一步踏出,见刘祥道想要接话,上官仪便拱拱手退了回去。 「崔宪台此言差矣,执掌宪台十载,难道忘《永徽律疏·贼盗律》第一条,便是『谋逆』罪?谋逆者,谓谋危社稷,列十恶之首,遇赦不赦。 武氏以皇后身,软禁君父,隔绝中外.......其行其言已构成谋逆大罪。按律,谋逆者,本人处斩,父子年十六以上皆绞,其余亲属流三千里!」 「陛下被武氏软禁,形同傀儡,连自身安危都无法保障,如何下旨。殿下为嫡长储君,监国理政,代行皇权以清剿谋逆者,护卫君父安危,这是储君的本分,更是大唐律法赋予殿下的权责。 何来违制越权一说,武氏犯十恶不赦之谋逆大罪,依律当废黜赐死。殿下如今只议废后,已是仁至义尽,又何来逼宫一说?」 事关自己前途,崔义玄的战斗力是相当爆表,斗了上官仪,借着都刘祥道,三个朝廷三品大员在内殿吵成一片。 「刘相公,律法无情,可纲常有度。武氏纵然有罪,可其是陛下妻子,是殿下生身母亲。殿下以子废母,是为不孝;以臣废君妻,是为不忠。 忠孝乃大唐立国之本,殿下若执意废后,便是失忠孝根基,纵然得了天下,又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如何让李唐宗室归心?」 「更妄论,如今陛下在紫宸殿内,性命握在天后手中。尔等口口声声律法丶祖制,可若是逼得天后走投无路,与陛下同归于尽。 到时候,殿下既失了君父,又失了忠孝,就算按律把天后挫骨扬灰,又有何用?这个责任,是刘相公担得起,还是上官相公担得起?」 第八十一章 上官经野的辩驳,李弘的决定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上官仪与刘祥道对视一眼,一时间也找不到严丝合缝的反驳之语。 二人终归不是辩臣出身,与伶牙俐齿,能在御史大夫这种位置上干这么多年的崔义玄相比,两个正经处理政务的大臣还是差了一筹。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端坐于幄座的李弘,此刻也是陷入到了犹豫当中。 人善被人欺,李弘终归当不了李世民,其内心仁善的性格就在那,不是半年一年就能改变的。这搞得李弘遇事总喜欢思虑再三,而不是那种当断则断的枭雄。 李弘大概率会是一个仁君,在如今鼎盛时期的大唐,有一个仁君,或许更适合底下臣子大胆施为。 起兵的初衷,李弘就是为救父皇,夺回朝政扶正朝纲,是想终结武氏乱政的局面。 可武则天终究是自己的生母,崔义玄说的没错,以子废母,是为不孝,天下人会骂他,后世史书会写他。 可若是保留她的皇后尊号,就像上官仪说的,他此番起兵,师出无名,清君侧的旗号,就成了一句空话。 一边是母子情分与孝道清名,一边是起兵的法理根基与大唐社稷,李弘心里是天人交战,一时难以决断。 饶是太宗起事的时候,也没有一剑把高祖给砍了,自己怎么能不顾父亲安危呢。 李弘仁厚,但绝不懦弱,要不然也不可能答应起事的事情,更不可能为自己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得罪武则天。 到底李弘犹豫的是母子丶父子情分,而非对武氏威胁的畏惧,这份犹豫,让这位监国太子迟迟无法定夺。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出来开解了,对诡辩的崔义玄那一套理论嗤之以鼻的上官经野,直接站出来接话。 「殿下,臣有话,不得不说。」 「经野,但说无妨。」 「殿下,臣敢问,此番上元夜举兵,冒万死之险,究竟是为何?」 不等李弘答话,上官经野便自顾自的接上话。 「殿下举兵法理根基,天下人拥护殿下原因,三军将士愿意为殿下浴血奋战理由,皆是因武氏不配为后,乱大唐纲纪。」 「崔宪台说,殿下废后,是以子废母,失了孝道。可臣敢问崔宪台,孝者,非愚孝也。《礼记》有云:『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 武氏软禁陛下,隔绝殿下与陛下父子相见,离间天家骨肉,这是为母之道? 武氏临朝称制,窃弄皇权,让殿下身为储君,形同软禁,动辄得咎,这是为母之慈?」 「殿下为大唐储君,上要对得起宗庙社稷,下要对得起黎民百姓,中要对得起生养他的君父。武氏乱政,危及大唐社稷,危及陛下安危。 殿下清剿谋逆,废黜其皇后位,正是为保全陛下,保全李唐江山,让陛下不陷于不义,让大唐不陷于倾覆,这才是大孝。」 「崔宪台又言,废后需陛下下旨,殿下无权为之。如今陛下被武氏软禁,连性命都握在武氏手中,如何下旨? 殿下为嫡长储君,监国理政,代行皇权.......这是《永徽律疏》赋予储君的权责,何来违制越权?」 「殿下并非就此定案废后,待陛下回到太极宫,龙体安康后,殿下自会将武氏谋逆的罪证,一一呈于陛下御前,请陛下御笔亲批,三省合议,颁诏天下,补全废后流程。 如今只是暂停其皇后职权,待陛下归政后再行定夺,何来违制一说。崔宪台执掌宪台十载,难道连『权宜行事,以护君父』的道理都不懂吗?」 战斗力太强了,哪怕是上官仪和李弘,都是第一次见锋芒这么毕露的上官经野。 上官经野就崔义玄的驳斥,是一条条回击回去,这种辩论本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比起辩赢崔义玄,上官经野更想做的,是让李弘坚定自己的信念,确保李弘这个施令者不会心软。 「殿下,臣最担心不是今日兵戈,是日后祸患。殿下念及母子情分,可武氏是什么样的人,殿下比谁都清楚。 其能夺权,杀死亲女;能为掌权,构陷大臣;能为固权,废黜一任太子。只要还有皇后尊号,武氏便一日是大唐国母,还是陛下正妻,还是殿下嫡母,便永远有号召力。」 投机分子哪个朝代都不会少,要是真让有些人,误认为武则天犯下这等大罪,都可以安然无事的话。 日后,必定会有人再找上武则天,以此谋求进步。毕竟李弘底下可是有弟弟的,不像李世民那样,直接杀了亲哥,李弘这次起事,总归没有屠戮亲人。 虽然换来的名声更加正向,但也导致威慑力远不如李世民来的强。难免会有人生出异心,想要借着武则天的手,再来个从龙之功。 因此,这种风气绝对不能开,尤其他们上官家还得罪死了武则天,现在更是有必要落进下石,把武则天重新起来的希望按死下去。 「臣并非要殿下赶尽杀绝,殿下仁孝,天下皆知。吾等可给武氏最大体面,保其一生衣食无忧,周全性命与尊荣,可皇后尊号,绝不能留。这是底线,是殿下此番起事根基,半步都退不得。」 「依臣见,吾等可给武氏两个选择。要么废黜皇后尊号,让陛下重封其为一品宸妃,位列四夫人上,移居上阳宫静养要么,就兵戎相见,鱼死网破。 到时候,殿下昭告天下,列清其弑君谋逆十恶罪状,依《永徽律疏》,率三军踏平大明宫。」 「殿下,这已经是仁至义尽。天下人只会说殿下仁孝,顾念母子情分,断不会说殿下凉薄。可若是保留皇后尊号,殿下此举定会寒满朝文武丶三军将士的心,更会给大唐留下无穷后患。」 必须先废后封,不能接受自请降低妃位,上官经野知道,仗着母子血缘关系,就不可能一下子把武则天变为庶人。 不过,先废黜后册封,已经算是把武则天的面子放在地上踩上两脚了,之后只需要给她希望再给她绝望。 只需以此往复几次,把那点母子情分全部磨没,武则天再犯下弥天大罪的话,废黜她也就名正言顺了许多。 上官经野的话确实点醒了李弘,或者说李弘本就有意让众人替自己说话,自己是武则天亲子的这个身份,终究束缚住了李弘。 别人可以劝李弘废黜武则天,唯独不能李弘亲自说出口。现在上官经野把崔义玄的话给辩驳了回去,李弘也不给崔义玄继续辩论的计划,直接下了定论。 见李弘都说话了,原本张开嘴想要再说些什么的崔义玄,便乖乖把嘴给闭上了。 武则天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了,李弘给出的条件,已经是她能拿到的最好结果。 自己身后还有清河崔氏和自己一脉族人,他不能跟着武氏一起玉石俱焚,现在替武则天强行辩驳李弘,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殿下的条件,臣尽数记下。只是此事,臣做不了主,需得回去禀报天后,由她定夺。」 「可以。孤给尔时限,明日卯时前,给孤答覆。若是卯时前,没有回音,孤便视为她拒绝议和。届时,孤会下令,强攻大明宫。」 确定崔义玄领旨离去,回去给武则天汇报消息去了,李弘才转过身,向上官仪和刘祥道下达起下一个命令。 「传令下去,令李孝节丶郭广敬,加强大明宫四面防线,不得放一人一骑出入,亦不得擅自攻城,待孤旨意下达。再令东宫内侍省,收拾好甘露殿,备好太医署的医官丶药材,准备迎接陛下回宫。」 第八十二章 想要玉石俱焚的武则天 崔义玄一路疾行,从兴安门便门潜回大明宫时,紫宸殿的烛火已经燃尽了三根。 事关自己命运,武则天就独自坐在御案后等待,面前的茶盏换了五回,这第五杯都已经凉透了。 从子时等到寅时末刻,每一次殿外的脚步声响起,武则天都会不由自主的抬头去看。 直到真的看到崔义玄仓促赶到的身影,这位皇后霍然起身,快走两步后,意识到和自己身份不符,又连忙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发出提问。 「成了?李弘可答应了?」 知道自己明天就要改换门庭了,今天要坐好最后一班岗,别被武则天直接刺死过去。 此时的崔义玄也是爆发出自己全部的演技,一进殿后,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头也不抬的用极为颤抖的声音给予答覆。 「回天后........太子,太子殿下不肯。太子说.......皇后尊号必须废黜,这是他的底线,半步不退。」 「汝说什么?」 不能接受的武则天猛地一拍御案,随后快步冲到崔义玄面前,一把揪住这个宪台令的衣领,把他硬生生拽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个大臣厉声喝问起来。 「我把陛下还给其,把朝政全都交给出去,把苦心经营十余载的一切都让出去。不过是一个皇后的虚名,这逆子都不肯给我?」 「天后息怒.......」 崔义玄被武则天揪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发紫,不敢反抗的他,只得用最后一口气,进行补充。 「太子殿下说,以皇后身却临朝称制,软禁君父,已不配为大唐国母。殿下给了天后两个选择,要么接受废黜尊号,陛下会重新册封天后为一品宸妃,移居上阳宫静养,一应仪仗丶俸禄皆按一品妃嫔最高规制供给。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兵戎相见,鱼死网破。殿下说,卯时一到,若得不到答覆,便下令强攻大明宫。」 「宸妃?哈哈哈哈.......宸妃。」 听到自己儿子要下令强攻,让自己废黜皇后尊号。 现在的武则天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相当的凄厉癫狂,听得崔义玄是毛骨悚然,生怕武则天彻底疯了,连带着把他带走了。 而崔义玄最担心的事情,也确实发生了。武则天松开崔义玄,无力的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兵器架上,架上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武曌,十四岁入宫,二十六岁封后,三十六岁临朝称制,权倾天下十一载。如今逆子李弘,竟要把我贬为一个小小的宸妃?一个连朝见百官资格都没有的妃嫔?其也配。」 越说越癫狂的武则天,弯腰捡起地上的佩剑,寒光一闪,吓得以为要杀了自己泄愤的崔义玄顾不得礼仪,慌忙向后扑腾了两下 索性武则天压根没注意到他,而是提着剑,大步朝内殿走去。 「不是在乎自己的父皇吗?不是在乎自己的孝道名声吗?好,好好,我现在就杀了李治。你李弘就是逼父弑母的千古罪人,就算登上皇位,亦要背着这个骂名一辈子。我倒要看看,天下人会不会认一个弑父的皇帝。」 「天后,万万不可啊。」 听到武则天这种话语,原本想着美好生活的崔义玄,赶忙连滚带爬地追上去,顾不上礼制的死死抱住皇后的大腿。 这要是让武则天干成,别说武则天的下场了,就是他也得面临抄家灭族的风险。 「天后三思,三思啊~杀了陛下,天后也活不成了啊,武氏全族都会被株连九族的。太子殿下说的没错,这已经是天后能拿到的最好结果了。万万不可啊,天后~」 「滚开。」 对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崔义玄,武则天丝毫没有留情的,一脚踹在崔义玄的胸口,把他踹出三尺远,随后才开骂。 武则天知道,这个崔义玄心中所想,因此到了这个地步,武则天也是毫不遮掩了。 「尔这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有脸拦我。我告诉汝,今日吾若不死,他日必扒了尔的皮,抽了尔的筋,灭尔满门。」 骂爽了的武则天,一甩袖子,推开内殿厚重的沉香木门。 内殿里是光线昏暗,只有一盏长明灯在佛龛前摇曳,李治躺在龙床上,面色苍白丶呼吸微弱,病症已经严重影响到李治的作息。 风从半开的窗棂吹进来,吹动明黄色的床幔,也吹动了武则天散乱的发丝。 这位当朝皇后就提着剑,一步步走到龙床边,剑尖缓慢抬起,直直对准李治的胸口。 看着这个与她相伴二十载有余的男人,看着这个给了她皇后尊号丶给了她临朝权力丶也给了她一生荣宠与纠葛的男人。 武则天握着剑的手,有些刺不下去了,当然不是因为夫妻情分,那种东西在和王皇后的宫斗中就已经没了。 武则天只是考虑到杀了他,就能拉着李弘一起下地狱,就能让他背负千古骂名。 可杀了他对自己呢,自己也会被凌迟处死,武氏百年宗族会被斩尽杀绝。自己这一生的奋斗丶一生的野心丶一生的荣光.......都会悉数化为乌有。 最终只会在史书上留下「弑君妖后」的骂名,永世不得翻身,这不是武则天想要的。 剑尖离李治的胸口,只有一寸之遥,可就是这一寸,对武则天来说是重若千钧。 武则天握着剑的手是越抖越厉害,待疯狂褪去恢复理智的武则天,就不再具备亲手弑君的勇气,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与不甘。 哐当~ 只听一声脆响,武则天的佩剑掉在青砖地上,这位皇后瘫坐在龙床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第一次无声地哭了起来。 这是武则天这一生,第一次如此的狼狈无助的时候。自己斗倒了王皇后,斗倒了萧淑妃,斗倒了........斗倒了所有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可最终,却败在自己亲生儿子的手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震天的号角声,紧接着是战鼓雷鸣,喊杀声四起。 「太子殿下有令,卯时已到,全军进攻。」 「攻破大明宫,清君侧,救圣驾!」 「生擒武氏者,赏万金,封千户侯!」 第八十三章 众叛亲离的武则天 「这逆子......竟真的下令进攻了?!」 疯魔归疯魔,强攻这个命令,武则天是不信的。她本以为李弘会顾忌李治的安危,会再等一等,会再给她一点时间。 谁曾想,李弘这么言出必行,卯时一到,她没有给出答覆的情况下,李弘便严格按照约定,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虽然在实际上,大明宫外的唐军只是施行三面佯攻丶重点施压兴安门的战术,并未真的动用主力强攻,但这已经足以让本就军心涣散的羽林军进一步崩溃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军队再精锐终归也是人,不同于香积寺之战,双方唐军出处不同,皆是精锐的情况下,没有什么家人把柄在对方手上,而且双方都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一方,这种情况,自然能血战到底。 这场长安内战,虽然双方投入的军队同样也是唐军精锐,从一定程度上看,甚至比香积寺的唐军还要精锐。 可是说到底,武则天法理上也是站不稳脚跟的,何况羽林卫的家属大多就在这长安城内。现在长安城归李弘所有,他们与李弘敌对,自然要担心自己家人安慰。 「天后,不好了,不好了。」 一名宦官是连滚带爬,不顾礼仪的冲进武则天不让他人踏足的内殿,一进内殿,也顾不上这古怪的氛围,直接开口汇报起情况。 这个宦官的脸上满是惊恐神色,本就拍了粉扑,煞白煞白的脸上因为惊恐更是白了三分。 「兴安门守将已开城投降,太......叛军已攻入外宫城,羽林军将士纷纷倒戈。还有........还有武氏的诸位郎君,郎君.......诸位郎君.......」 「武氏族人怎么了?!」 听到还有自己武氏的事情,想到那一直未曾离开长安的贺兰敏之,预料到不妙的武则天顾不上带走李治了,连忙厉声喝问。 面对当朝皇后的威压,作为一个被大太监来回推脱,最后推出来送死,冒着生命危险进殿传递消息的小小内给使,立马吓得有些语无伦次,结结巴巴的回答起武则天的问话。 「武氏......武氏族人带着家奴,在丹凤门外投降了。还.......还当众痛斥天后的罪状。」 这句话化作五雷轰顶,径直劈得武则天是呆立在原地。在发愣好一会后,她才踉踉跄跄的冲出内殿,扑到紫宸殿的窗边,朝丹凤门的方向望去。 从紫宸殿方向,只能看到丹凤门是火光冲天,太子军的旗帜密密麻麻,喊杀声震天。 不过,虽然武则天看不见,但她能想像到,在丹凤门的城楼外,就在太子军阵前的高台上,那群背叛她的武氏子弟一定就在那。 不用细想,为首的,一定是她「一手养大」丶「视若己出」的外甥,周国公贺兰敏之。 在这种情况下,武则天脑海里自动过滤掉,此前她对贺兰敏之的那些忌惮丶杀意。 剩下的皆是她对贺兰敏之的好,然后就是为什么她对贺兰敏之这么好,这个外甥还要与她对抗。 耳朵动了动,武则天能听到城外大量唐军将士的呐喊,显然是贺兰敏之带头喊话,然后城外唐军全体复颂才能传到她的耳边。 「羽林军的将士,不要再为武曌这个妖后卖命。其所犯罪行可谓人神共愤,不仅软禁陛下,祸乱朝纲,还亲手毒杀了吾的妹妹,其外甥女魏国夫人。 当年魏国夫人深得陛下宠爱,武曌嫉妒成性,在鱼脍中下毒,害死魏国夫人,还嫁祸给武惟良丶武怀运兄弟,害他们满门抄斩。此事千真万确,我贺兰敏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贺兰敏之的话音刚落,后方唐军立马跟上配合,弄出一片哗然的景象。 见底下唐军一个个议论武则天的罪过,城楼上的羽林军将士,也难免不会多想,他们一个个是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器都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这可是从龙之功,给自己搭建进步阶梯的时候,就算贺兰敏之是族长丶国公,也拦不住其他武氏族人想要进步的心。 武三思就赶忙站了出来,进一步用自己身份为贺兰敏之的话站台。 「周国公所言句句属实,武曌心狠手辣,连自己亲外甥女都能杀害,何况旁人,连我等武氏子弟,都已与武曌恩断义绝。 今日我等归顺太子殿下,只为清君侧,救圣驾。羽林军的兄弟还在犹豫什么,殿下已言,凡放下武器,愿归顺者,殿下既往不咎。」 见被武三思抢了先,剩下的武懿宗丶武攸暨丶武守恭丶武守道等人,是赶忙纷纷站出来跟着高声痛斥,生怕落于人后。 他们本就是趋炎附势之辈,当初依附武则天,不过是为荣华富贵,结果荣华富贵至今没得到。 如今武则天大势已去,不管是为保全自己和家族,还是太想进步的原因,都让他们相当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背叛,甚至不惜落井下石,以此向李弘邀功。 听着耳边,那些唐军将士复颂下,自己「倾尽心血扶持」的族人,在一个个站在对面的阵营里,对着自己破口大骂。 甚至当众揭露她最隐秘丶最不堪的罪行,哪怕压根不在乎这些族人,在真正面临众叛亲离的情况下,武则天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从空中喷了出来,径直溅在了面前的窗棂上。 这位大唐皇后踉跄着后退数步,直到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叛徒......都是叛徒.......」 数天下来,被答覆打击的武则天口中在喃喃自语,眼神更是空洞无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此时的紫宸殿,随着太子下令攻城,殿内早已乱作一团。 前来寻找武则天的许敬宗丶袁公瑜等人,拉着崔义玄聚在殿角,互相低声商议着,并找崔义玄了解着情况。 「完了,全完了。兴安门破,武氏子弟也反了,我们死定了。不如我等现在就打开所有宫门,投降太子殿下吧。或许尚能保住一条性命。」 「不行,我等是武氏心腹,乃天下首恶,太子殿下怎可能放过我等。」 「那怎么办?难道跟着武曌一起死?」 见许敬宗和袁公瑜互相为生计争吵,崔义玄确定二人和自己一样有投降的想法,才咬咬牙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第八十四章 被擒获的武则天 「不如......吾等擒下武曌,献给太子殿下,以此将功折罪。只要献上武曌,想来太子殿下会念在吾等主动归降,又有擒贼之功,说不定........」 无需说完,许敬宗和袁公瑜对视一眼,皆是明白了崔义玄的意思,有这等大功,说不定他们三人都能被免除追责,甚至保留官职也是未尝没有可能。 事到如今,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在犹豫片刻后,二人就点头应下崔义玄的提议。 不过,就在这时,他们抬头看见武则天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内殿,嘴角淌着鲜血,不远处的内殿门口,扔着那柄沾了尘土的佩剑。 几人心中皆是一惊,他们刚才听到内殿的动静,又看到或听崔义玄口述,武则天提着剑进内殿,此刻见武则天这般模样,顿时以为武则天已经弑杀了陛下。 「不好,妖后弑君了。亲兵何在,擒下妖后,为陛下报仇。」 在崔义玄丶许敬宗等人的高呼下,本就听命于他们几人的十余个亲兵,纷纷对周边武则天的卫士拔剑相向。 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羽林卫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转瞬间就被悉数抹了脖子,而控制住大殿的亲兵迅速一拥而上,朝着武则天冲去。 见到这个场面,又看了看许敬宗等人,武则天凄厉的冷笑一声,没有进行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任由这群许敬宗等人的亲兵把自己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粗糙的麻绳勒进武则天娇嫩的手腕,留下深深的红痕,可这位皇后仿佛毫无知觉。 确定武则天被控制住,崔义玄让许敬宗二人留在殿外,以防外一后,立马转身冲进内殿,一把扑到龙床边,探了探李治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确定一切无耐,没在李治身上看到伤口和鲜血后,崔义玄这才长舒一口气,对着外面大喊。 「陛下无恙,圣上只是昏睡过去了。」 在内殿外警戒的许敬宗等人闻言,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了地,要是李治已经死了,那同处一个大殿的他们也别想活。 别说他们了,便是那所谓的清河崔氏,看似比李姓性命还尊贵的五姓七望,在盛怒的长安朝廷面前,也只能乖乖被打压。 李姓不如五姓七望,只是因士人眼中学识丶声望和清誉这些个方面,这几个家族更加的享有名誉。 可在李世民和李治的统治下,此时正值鼎盛时期尾巴的大唐,只要有了正当的把柄和理由,对付一个世家而已,简直是手拿把掐。 因此,这三个朝堂众臣,原本是武则天心腹的大臣,如今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武则天,眼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如释重负的庆幸。 「把妖后带下去,关进偏殿,给我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 「崔义玄,汝带人守住紫宸殿,保护陛下安危。袁公瑜,汝去丹凤门,向太子殿下禀报,就说我们已擒下妖后,恭迎太子殿下入城,迎陛下回太极宫。」 之前是崔义玄提议,但终归主持是落在了许敬宗头上,这位大唐宰相,在一番思索后,迅速做出部署。 而崔义玄和袁公瑜也没有违抗命令,他们两人分到的任务,都能狠狠的在李弘面前露把脸。 让名义上头头的许敬宗吃了指挥这个功劳不是不能接受,起码这个蛋糕许敬宗没有太贪心,想要一个人全吞下。 「喏。」 亲兵们押着武则天,直接走出了紫宸殿,一路上见武则天被扣押的羽林卫,皆是站在原地看着,却没有一个人上前营救。 相反,甚至有部分士兵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战争的罪魁祸首被抓,这下他们总算不用打这场无意义战争了。 一路上,在几天内,从天堂跌到地狱的武则天始终是一言不发,只是用极为空洞的眼神望着前方,宛如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种模样和姿态,像极了被打入冷宫的妃嫔,便是那王皇后和萧妃,在被处刑前也是一副模样。 在许敬宗等人的带话下,本就没有多少斗志的羽林卫将士,确定武则天这个名义领导人被擒获后,二话不说的就选择投了。 丹凤门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被打开,先是唐军右卫等有从龙之功的卫卒,涌入门内控制住了城门楼,在确定安全,不是诈降的情况下。 李弘身着鎏金明光铠,手持鹿卢剑,率领着东宫宿卫,缓步踏入这座象徵着大唐最高权力的宫殿。 在李弘一路行进的沿途,凡是看到李弘本人的羽林军,纷纷选择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整个大明宫的喊杀声逐渐平息,火油丶投石造成的硝烟渐渐散去。 许敬宗丶崔义玄等人则选择就跪在丹凤门内不远处,双手捧着武则天的皇后印玺,低垂着的头看到有人影走到自己身前,二人没有抬头去看,就高声齐呼。 「臣等擒获妖后武氏,恭迎太子殿下入城,恭迎陛下回銮太极宫。」 这最后一点成功的路,靠自己腿走的李弘,用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最终落在被亲兵押着,晚了一些带到的武则天身上。 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个曾经权倾天下丶不可一世的女人,如今是衣衫凌乱丶头发散乱丶被五花大绑地站在自己面前,李弘的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阵油然而生的唏嘘感。 来到武则天面前,李弘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母后,事已至此,汝就........安心去上阳宫吧。孤会遵诺,保母后一生衣食无忧,体面周全。」 听到自己逆子的说话声,恢复了些许生气的武则天抬起头,看向李弘,眼中有了一丝神采,不过那个神采里全是恨意。 张了张嘴,武则天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发出冷笑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李弘。 见武则天摆出这番姿态,李弘微叹了口气,随后转身对着身后的将士下令。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进攻,肃清宫城残敌。备銮驾,迎陛下回太极宫甘露殿。将武氏........移往上阳宫,严加看管,无孤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喏。」 第八十五章 母子对话 李弘的话音落下,两名亲兵上前一步,正要押着武则天转身,武则天却突然挣开亲兵的手。 即便已经沦为阶下囚,她仍旧用自己是大唐皇后的那股口吻,呵斥起四周的人。 google搜索twkan 「都退下,本宫要和太子单独说话。」 话音刚落,周边的亲兵丶侍卫乃至许敬宗丶崔义玄等人,皆是神色一凛,立马就自觉地背过身去,快步退到十步开外的地方,面朝外围成一圈警戒,连头都不敢回。 倒不是畏惧于一个注定要在深宫中度过此生的妇人,而是武则天和李弘的对话就不是他们可以听的,谁会嫌自己脑袋多,去听这二人的对话。 要是武则天说了些不该说,的把李弘的黑料抖落了出来,那让李弘该如何面对他们这些臣子。 因此,在众人识趣的让出空间后,在丹凤门内的空地上,转瞬间只剩下李弘与武则天两人。 风卷着未散的硝烟吹过,吹动了两人的衣袍,也吹动了二人剪不断丶理还乱的母子情分。 对于武则天有话对自己说,李弘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衣衫凌乱丶鬓发散乱,却仍在自己面前试图挺直脊背,来保留自己最后一丝尊严的女人。 武则天是自己的生母,是能在自己身体虚弱时,亲手喂自己吃药的人,也是为了权柄,能毒杀亲外甥女丶构陷开国元勋丶软禁皇帝丈夫的大唐皇后。 「尔以为尔赢了?」 在许久的沉默后,武则天率先开口,眼中早就没有了癫狂,只剩下仇怨和平静。 李弘从武则天的语气里,感受不到一丝关于她的情绪波动。 「李弘,尔摸着自己良心,若不是我当年在感业寺,咬破手指写血书求见陛下。若不是我在与王氏斗争中九死一生,汝岂能生在东宫?岂能在四岁时被册立为太子?」 「儿臣从未忘记母后的生养之恩,然,儿臣亦从未忘记,显庆四年,母后构陷长孙太尉,将其逼死在黔州,牵连三十余家宗室大臣。 以及去年冬,母后禁父皇于蓬莱宫迎仙宫,隔绝中外,百官月余不得见天颜。 儿臣起兵,不是为和母后争权,是为救父皇,是为不让李唐三百年的江山,落入异姓人之手。」 「呵,正是伟大至极,不与吾争权,只为救父皇,呵呵呵........」 武则天的笑声很凄厉,脸上满是对李弘的嘲讽神情,她压根不信李弘这套说辞,只觉得李弘太过虚伪。 而李弘面对自己母亲的嘲讽,倒是能淡然接受,自己内心是这个想法就行。李治身体不好,自己身体在锻炼下,却是愈发健朗。 李弘本身,还真的不急于一时争权夺利,如果李治身体有所好转,李弘完全愿意让权。 笑够了的武则天,见李弘对自己的嘲笑没有反应,意兴阑珊的停止了嘲笑,转而开始反击李弘。 「异姓之手又如何?贞观末年,天下户口不过三百万,为善(李治的字号)登基之初,是我辅佐为善,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平定西突厥,灭百济,收辽东,才有今日的海内升平。 我仅临朝数载,户口已达三百八十万户,洛口仓的粮食够百姓吃二十年,可谓兵甲强盛,四夷宾服,我哪里对不起李唐江山?」 「母后功绩,儿臣不敢否认,亦绝不会否认。可惜母后忘了,太宗曾言『天子者,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诚可畏也。』 母后临朝称制,任用酷吏,罗织罪名,让天下人只知有天后,不知有陛下。母后把持军政大权,若再晚三年,恐这长安宫墙上,挂的就不是李唐旗帜了。 母后今日局面,与任用酷吏丶罗织罪名,以无道之举而逆天而行,有极为相关的关系。」 「乳臭未乾的逆子懂什么,我若不狠,若不把权柄牢牢握在手里,当年王氏丶萧氏就会把我打入冷宫,汝也早就成废嫔之子罢了,哪里还会有今日太子李弘?吾做这一切,不只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尔。」 对于武则天的道德绑架,李弘很是人间清醒。自己是靠了武则天才能成这太子没错,但没有他,武则天一样要争,一样要对付王皇后和萧淑妃。 武则天口中为了他,纯粹是在给自己开脱,以及让自己良心不安。 在这段时间,与上官经野相处下来,李弘早就明白了这种道德绑架的道理,他一眼看出武则天扭曲事实,以半真半假的方式,想让自己心中有愧。 「儿臣不需要这样的『为了我』,儿臣宁愿做一个普通藩王,亦不愿看着母后为权柄,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陌生人。」 见李弘不接招,还站在道德制高点,反过来对自己指指点点。 无法承受这种落差感的武则天,有些经受不住打击的开始恶毒诅咒起李弘。 「今日我败了,我认。但尔记住,李弘,尔今日加在我身上的一切,日后都会加倍还给汝。汝就仁厚下去吧,那些跪在尔脚下喊万岁的人,当年也跪在我脚下喊过天后千岁。 等汝没用了,看众人会如何毫不犹豫地背叛汝,就像今天背叛我一样。我会在上阳宫看着,看着汝怎么被汝最信任的人背叛,看着汝的儿子为皇位自相残杀,看着尔建立的一切毁于一旦。我会活着,活到尔死的那一天,亲眼看着汝的下场。」 作为母亲,说出这种恶毒的话,对李弘的伤心确实不低,一句句话就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在李弘的心上。 让这位宫变的胜利者,太子李弘的脸色都不免微微一白,不过李弘很快就直起身,紧盯着走到今天这个局面的武则天,发出内心深处的提问。 「儿臣的未来,不劳母后挂心。儿臣只问母后最后一句,母后真的,从来没有后悔过吗?」 见李弘居然不破防,还反问自己,狂喷垃圾话的武则天沉默了。她站在原地,抬头望着远处紫宸殿的飞檐,望了很久很久。 那里,是梦寐已久的地方,也是她野心最为疯狂的地方,是自己一生荣耀与野心的顶点。 最终,武则天转过身,嘴唇孺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武则天这一生,从不后悔。」 说完,不管李弘有没有听到,武则天都不再看李弘一眼,尽量挺直自己的脊背,径直朝着记忆中上阳宫的方向走去。 此刻,武则天以及不再是权倾天下的武皇后,只是一个年近五十丶输了一切的女人。 第八十六章 对武氏势力的安排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墙尽头,李弘才对着十步开外,捂着耳朵,不管听不听得到,都当听不到的众人开口。 「可以了。」 声音不大,但许敬宗丶崔义玄等人是如蒙大赦的转过身,实际上听进去全程的众人,表面上却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 google搜索twkan 许敬宗双手高高捧着那方鎏金的皇后印玺,方才他和崔义玄为了谁捧这印玺,还在背后互相推搡了一把。 最终作为获胜者的许敬宗,快步走到李弘面前,躬身道行礼高呼,而崔义玄丶袁公瑜也跟着陈述自己的功劳。 「殿下英明,武氏妖后冥顽不灵,罪有应得。臣等幸不辱命,已将妖后擒获,这是皇后印玺,呈交殿下。」 「殿下,臣已命人封锁紫宸殿内外,陛下身边内侍丶宫女全部换成东宫老人,绝无半分差池。宫中残余武氏党羽,已尽数控制,连一个宫女都没放过。」 「殿下天纵神武,一举平定妖后之乱,实乃大唐之福,天下苍生之福。臣等愿肝脑涂地,辅佐殿下监国理政,开创大唐万世基业。」 三人s1你一言我一语,争相表功,生怕落在别人后面。 可李弘看着他们丑态百出的样子,政治情商高了许多的李弘,表面上不动声色的时候,心底里是闪过一丝厌恶感。 没有接过那方印玺,李弘只是开口吩咐起事宜。 「皇后印玺,暂且交由西台封存,待陛下回宫后,由陛下亲自处置。卿等擒获武氏丶保护陛下有功,孤心中有数。至于封赏一事,待回到太极宫,与百官合议后,再行定夺。」 从这句话就能看出李弘进步了,从以前那个只会去责问武则天的太子,到已经充分学会权术的太子。 李弘这句话说的是滴水不漏,没有答应三人期盼的封赏,也没有直接斥责,而是给他们留了一丝希望。 话术效果如李弘想要的成效一样,许敬宗三人对视一眼,虽然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磕头谢恩,希望李弘真的不会降罪给他们。 「臣等谢殿下隆恩。」 微微颔首后,李弘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着郭广敬吩咐起来。 「郭将军,你率左武卫三千人,肃清大明宫残敌,封锁各处宫门,严禁任何人擅入。 留下一千兵力驻守紫宸殿,保护陛下安危,无孤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陛下,包括陛下的嫔妃丶皇子。确保圣上,在未摆架太极宫前不受他人袭扰。」 「末将遵旨!」 「李孝节,汝率右武卫一千人,护送武氏往上阳宫。上阳宫内外,全部换上右武卫,宫墙上每百步设一岗哨,给吾日夜巡逻。 同样,如无孤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武氏,包括武氏族人。若是武氏有任何异动,或者出了半点差错,孤唯汝是问。」 相比较轻松一些的郭广敬,领了监视武则天任务的李孝节,则是心中一凛。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不过也代表了太子对他的信任。 「末将遵旨,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让武氏踏出上阳宫半步,不会让任何人私见武氏。」 说完,李孝节就快步追着武则天的背影去了。确定一切安排妥当,李弘转身走向停在丹凤门内的太子金辂车。 太子监国用金辂车,驾四马,左右侍卫各三十六人,是朱轮华毂,旌旗飘扬。 身为太子伴读的上官经野在车旁等候,见李弘走来,虽是李弘身边第一宠臣,却不忘君臣礼仪的躬身行礼一番,然后伸手扶住李弘的手臂,助他登上銮驾。 「经野,上来吧,陪孤说说话。」 「臣遵旨。」 得到李弘的命令,上官经野才跟着李弘登上了銮驾。銮驾前的马匹打着响鼻,朝着太极宫的方向驶去。 銮驾内光线柔和,一盏鎏金雁足灯燃着,映出李弘略显疲惫的面庞。这位大唐太子靠在车壁上,揉揉自己的眉心,这段时间和众人尔虞我诈,对李弘的精力消耗太大了。 「经野,方才许敬宗等人的样子,尔也看到了。可谓卖主求荣,寡廉鲜耻。然而,如今大局未定,孤不仅不能处置其,还要加以封赏,用以稳定人心,孤这心里,实在是........」 看得出来李弘心里不得劲,李弘很想这个踢掉丶那个贬掉,把墙头草全部踢走。 可清楚不能这么做的上官经野,也是劝说起了李弘。 「臣明白殿下心情,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许敬宗丶崔义玄这些人,固然品行不端,可其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若我等刚一得胜,就立刻清算,必然会引发朝野动荡,让那些观望势力人人自危。」 「更何况,如今城外十二折冲府的三万府兵,江南丶剑南的三路使者至今没有消息。尤其是并州司空李绩,手握河东十三州重兵,其态度,直接关系到天下的稳定。 这个时候,吾等最需要的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先稳住大局,再慢慢清理这些蛀虫。」 「汝说的有道理。那依经野之见,这些人该如何安置?还有那些武氏子弟,贺兰敏之丶武三思等人,今日在丹凤门外向孤邀功,若直接流放,恐会让投降者寒心。可若是留在京中,又必成后患。」 贺兰敏之之前在和太子党谈判时,给出的要求就是不波及武氏子弟,没有让武氏子弟加官进爵的说法。 因为贺兰敏之清楚丶李弘也清楚,他们都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和武则天沾亲带故的武氏子弟。 即便这么看,他们和李弘也是沾亲带故,但在武则天没死去的情况下,武氏子弟终究不可能获得什么太大的重用。 「臣以为,对许敬宗丶崔义玄这些人,可暂留其职,稍夺其权,先稳定朝局。 许敬宗文名在外,又熟悉国史,可继续以同东西台三品衔,监修国史,这是个清贵闲职,翻不起什么风浪。 崔义玄熟悉东都事务,任命尔为东都留守,总领洛阳政治,这样既给体面,又把其调离长安中枢,确保无法干预朝政。袁公瑜可任命为雍州牧,雍州牧位高但权不重,有长史在,可确保其无实权。」 「等过一两年,大局稳定,李司空上表拥护殿下,天下诸道都归顺,吾等再找机会,以『年老致仕』丶『素行有亏』为由,慢慢罢免或贬到偏远州县。这样既不会引起动荡,亦能除去这些心腹大患。」 「至于武氏子弟,绝不能留在京中,然亦不能直接流放岭南,那样太激进,容易激化矛盾。 最好的办法,当是明升暗贬,将众多武氏子弟分散到各地大州,给众人一个体面官职。看起来是重用,实则远离长安,无法串联便无法干预朝政。」 「贺兰敏之是周国公,身份尊贵,可任命其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扬州是天下第一富庶之地,号称『扬一益二』,让其去那里做长史,既给足面子,又让其远离政治中心。 武懿宗可任命为汴州刺史,汴州是水陆交通要道,位置重要,却无法威胁到长安.......」 「其余武氏子弟,皆按这个标准,分别任命为各州刺史丶长史,分散到全国各地。这样一来,互相之间距离遥远,无法串联搞鬼,而且是调遣地方官,于地方没有根基,很难在地方上形成势力。 等日后大局稳定,只需在3年内找个理由,在众人尾大不掉前,一个个调走或降职,便可瓦解武氏残余势力。」 现在的大唐还不是末年,一个个节度使割据,皇帝也不过是个长安节度使罢了。 现在的大唐对地方是有实控的,就撒出去的那些武氏子弟,压根翻不起风浪。 一个个空降的地方官,想要在地方扎下根就要花费几年时间,在那之前长安的局势就已经稳定下来了,一个稳定的长安朝廷,地方压根跳不起来。 「好好好,就按经野所说的做。」 第八十七章 上官琨儿主动请愿 太极宫的钟声已经重新回荡在长安上空,李弘则端坐于甘露殿,案上摊着各地加急送来的奏报。 有诸多事宜待太子处理,李弘仍不忘先叮嘱完太医署,让其悉心照料昏睡的李治。 然后才与上官仪丶刘祥道等人商议安抚朝局一事,上官经野则侍立在一旁。 「殿下,十二折冲府的三万府兵,终究是个隐患。这些府兵多是关陇勋贵子弟与乡勇精锐,本就对武后干政颇有微词。此次未参与宫变,非不忠,实则是心怀多重顾虑。 其怕殿下清算异己,怕武后残余势力反扑,更怕陛下安危未定,自己站错队伍累及家族。虽不忠于武后,然,若不能及时安抚,恐生变数,危及京畿安全。」 「府兵乃京畿屏障,安危系于一身.......经野,汝可愿亲往城外安抚?」 此次行动说危险不危险,说安全不安全。不过想要履历,哪有不承担风险的,这次行动,李弘最先想到了上官经野。 上官经野虽年幼,但古有甘罗拜相的典故,今日若经野敢于出使,想来名声不会差。 不过,危险总归存在,所以李弘决定把是否出使的机会,交给上官经野自己来选择。 上官经野正要出来应声,殿外却传来一道清朗沉稳的男声,这个时候能出入皇宫的人可不算多。 「殿下,臣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来人的上官仪和上官经野微微一愣,之间上官琨儿身着青色圆领袍,腰束玉带的步入殿内,恭恭敬敬的对李弘行了一礼。 弘文馆直学士,在高宗时期掌校理典籍丶教授生徒,官阶五品,需学识渊博者方可任职,上官琨儿凭藉才学得此职位,在士林中颇有声望。 此前去贺兰敏之府上,就是上官琨儿办成此事,现在由他出面倒也合适。 见自己堂哥出面,本就没打算在这几年急于出人头地的上官经野,默默退了回去,没有走科举及第的路子,而是靠太子宠爱一步登天,总归容易被人说闲话。 而上官仪则是皱起眉头,在他看来这次出使,不管是上官经野还是上官琨儿,都太过凶险,且太过年轻了。 「琨儿吾孙,城外府兵多是粗犷武人,且局势未稳,沿途恐有武后残余势力伏击。汝虽学识出众,却未曾领兵,此番前往,太过凶险。」 「祖父放心,臣虽为文臣,却亦熟稔军旅规制丶深谙人心之道。府兵此刻顾虑重重,若派武将前往,恐显朝廷有意威慑,反倒激起府兵逆反。 叔父需留在殿下身边辅佐,打理宫中庶务丶传递政令,不可轻离,经野尚且年幼。 而臣为弘文馆直学士,常年校理先代忠君安邦典籍,且与府兵中不少关陇勋贵子弟有同窗之谊,以文臣身,携殿下诚意,晓以利害丶喻以情理,方能更易消解他们的疑虑。」 在一旁准备退休,打算等朝堂彻底稳定下来,就乞骸骨的刘祥道,抚着胡须看着这一幕。 在心里不由感叹,上天为何如此宠溺上官家,何其的不公。 上官仪开创上官体,为宰相,为文道魁首;庭芝丶庭璋两兄弟不出意外,皆有望为三品宰相之身;现在看来,这坤儿和经野两兄弟,亦都是人杰。 家中三代皆为朝中栋梁,刘祥道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个世家大族的诞生。 坐在首位上的李弘,就没有刘祥道想的那么多,他在沉吟片刻后,把目光落在上官琨儿坚定的面容上,最终颔首应允其的请命。 「好,便依汝言。孤赐汝东宫令牌一面与宝剑一柄,可调动城外府兵,若有不从者,当先斩后奏。再予锦缎千匹丶粮食万石,用于犒赏一用。 此行当务必让将士明白,孤起兵,只为清君侧丶救圣驾,绝非有意谋逆,更不会牵连无辜,不会亏待忠心于大唐之人。」 「臣遵旨。」 从一旁拿起自己的宝剑,并从内侍谢文轩手上,拿过一个令牌,亲手递给上官琨儿。 上官琨儿表情郑重的双手高举,接过李弘赐下的物品,随后转身退下,即刻筹备出城事宜。 半个时辰后,上官琨儿换上素色圆领劲装,率领着百名东宫亲卫,手持东宫令牌与敕书,从金光门出城。 由于非常时期,城门的戒严更加严重,不过金光门守将早已接到李弘旨意,见上官琨儿持有令牌丶敕书齐全,没有丝毫阻拦的即刻开城放行。 城外,尚有部分十二折冲府,未曾退去的府兵们扎营于渭水之畔,算上空置的营寨,能连绵数里。 不过由于不少府兵怕朝廷报复,已经先行离去,因此少了不少人的营寨内没有了往日的喧嚣。 各折冲府的果毅都尉丶校尉们全部聚集在中军大帐,众人是争论不休,这种争论场景已经在营寨内上演了数天。每日,众人都很有规律的聚在一起,互相争吵,然后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互相散去。 第二天大家就可以看到,又有哪个校尉带着自己的部下,拔营离去了。 现在,尚且留在营寨内的武官们,神色也是各异,大多数是一脸担忧的神情。 走又不敢走,内心的从众心理,让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很想抱团在一起。可不走,他们又怕殿下报复,这搞得武官们很是矛盾。 其中,左领军卫折冲府果毅都尉秦怀道,乃是秦琼之子,作为袭封历城县开国公的存在,他算是诸多武官里,地位最高的。 而秦怀道正在力主观望,他不愿贸然表态,倒也不是对李弘不满,只是秦怀道更站李治那边,他觉得未明陛下心意,不可轻举妄动。 秦怀道希望确保李治的安全,并能确定李治没有被软禁等诸多情况发生。 「报~上官学士到,所行携殿下敕书与犒赏。」 营外侍卫的通报声,打破了帐内的争论,无论心底里打着什么算盘,在听到这个通报后,众将领都纷纷起身,望向帐外等待代表李弘的来人进帐。 作为能在长安附近掌兵权的人,大家大多都有一定政治嗅觉,都听闻过上官仪有一长孙在弘文馆任职,却未曾想见过。 不少人没想到,李弘会派一个文臣前来安抚他们,有部分肌肉占据大脑的校尉,直接面露不屑之色。 在首位的秦怀道,把这群校尉的表情映在眼底,倒是不动声色的没有说什么。 第八十八章 降伏府兵,消息传遍大唐 上官琨儿昂首阔步的步入大帐,面对诸多将领的审视他依旧身姿从容,反倒用自己的目光扫过众将领,眼中没有半分怯意。 在扫视完后,上官琨儿手持敕书,没指望众人能持礼听讼,以免在这种情况下闹得不愉快,因此上官琨儿直接高声宣读起李弘的旨意。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子言,孤举兵清君侧,只为救陛下丶安社稷。城外诸折冲府府兵,皆为大唐忠勇之士,未曾参与逆党作乱,孤心甚慰。今赐锦缎千匹丶粮食万石,犒赏诸将士。 凡愿归顺者,当既往不咎,依旧各司其职,日后有功者,则加官进爵。若有顾虑者,孤亦不勉强,可卸甲归田,朕赐良田百亩,保其一家安稳,终身无忧。」 旨意宣读完毕,上官琨儿把敕书置于案上,任由旁人拿去观看,而他则对着众人开口。 「诸位将军心中有顾虑,有迟疑。因武后专权数载,是构陷忠良,滥杀无辜,尔等之中,不乏有人被武后打压,不乏有亲人被武后迫害。 我想,诸位之所以按兵不动,恐不是不忠,而是怕累及宗族妻儿,这份顾虑,吾是感同身受。」 上官琨儿上来就把众人不撤军的原因给自圆其说了,确定众人没有后顾之忧后,才用典故劝说起众人。 「吾在弘文馆校理典籍,见惯前朝成败。昔年周幽王宠褒姒丶乱朝纲,终致犬戎破镐京;汉灵帝宠宦官丶害忠良,终致天下大乱。反之,汉文帝仁厚爱民丶亲贤远佞,则成文景之治。 殿下与武后不同,殿下仁厚爱民,素有贤名,关中饥民一事,殿下亲身上书请免租赋,散尽私财赈济百姓。此次起兵,殿下再三叮嘱,不得伤及无辜,不得惊扰百姓,就连武后宫中宫人丶宦官,亦未曾妄杀一人。 今日武后已被擒获,陛下已被迎回太极宫,大局已定,诸位又有什么可顾虑的?殿下此举乃顺天应人,为民心所向。」 终究没有王霸之气,上官琨儿一番言语下来,并不能做到让人纳头就拜。 诸多武官之间互相是面面相触,觉得上官琨儿说的话有道理,但又不敢第一个站出来,做吃螃蟹的那个人,最后还是秦怀道站出来问话。 「上官学士,我等敢问,殿下当真不会清算我等。毕竟,我等当初未曾响应殿下号召,甚至有部分将领,曾受武后恩宠丶领武后俸禄,殿下会不会记恨,日后藉机清算我等及其宗族?」 「秦将军放心,殿下素来宽宏大量,赏罚分明,恩怨分明。汝等未曾助纣为虐,未曾参与武后逆党作乱,亦是未曾伤害陛下与宗室,殿下为何要清算。 至于受过武后恩惠,那不过是身不由己。武后掌权年间,朝野上下,多少官员丶将领迫于威势,不得不虚与委蛇,殿下深知其中缘由,绝不会因此记恨。 相反,想来殿下还会感念尔等坚守本心,未曾助纣为虐丶背叛大唐,从而日后给予重赏。 臣以弘文馆直学士的身份立誓,若殿下日后有半句食言,若有半分因此事,而亏待诸位将士及宗族处。我愿自请罢官,以谢诸位,乃至以死明志。」 把对方的顾虑都给自圆其说了,并用自己的名誉起誓,作为此次从龙之功的首位,所有人都清楚上官家的未来绝对是光明的吓人。 上官琨儿只要不胡来,以李弘的年纪,他完全可能和上官经野达成一门双相的成就。因此,上官琨儿用自己的仕途和名誉立誓,还挺对诸将胃口的。 言语上获胜还不够,上官琨儿还拍拍手,示意随行亲卫把锦缎抬进大帐,一箱箱价值不菲的锦缎就这么摆在众人面前,看的诸将眼睛发直。 「这些犒赏是殿下心意,亦是大唐对诸位将士的答谢。诸将驻守京畿保卫长安,可谓风吹日晒,日日枕戈待旦,不可谓不辛苦。 今日,我在此就再立一誓,回去必当向殿下如实禀报诸位忠心,绝不让诸位将士的赤诚被辜负。」 两个誓言下去,再加上李弘的敕书与实实在在的犒赏,这还说啥呢,已经在上官琨儿组合拳下,彻底被打消顾虑的诸将领。 以秦怀道为首,纷纷跪倒在地,不是跪上官琨儿,而是跪长安的那位新君。 「臣等愿归顺太子殿下,听凭殿下差遣,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誓死保卫大唐,保卫陛下与殿下。」 「臣等愿归顺殿下,誓死效忠大唐!」 诸多武将齐齐高呼的声音,响彻整个中军大帐,震得帐顶的灯笼都开始微微晃动。 帐外的府兵们听闻帐内的呼声,知道局势已定,便放下兵器,跪倒在地,一同高声高呼「太子千岁丶大唐万岁」。 上官琨儿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一一扶起众将领。 「诸位将军快快请起,有诸位将军相助,殿下必能稳定朝局,还大唐一个清明。臣会即刻将诸位心意带回东宫,禀报殿下,殿下定会重重嘉奖诸位,不负诸位的赤诚与忠心。」 在结束与众将领的会面后,上官琨儿没有真的急于返回,李弘给自己那么多物资,可不是让自己去中帐逛一圈就行的。 知道要利益最大化的上官琨儿,又亲自前往各营寨,慰问府兵将士,与士兵们同坐同食,亲切交谈,询问众人的疾苦,安抚他们的情绪。 上官府的严格教育,让上官坤儿虽为文臣,却没有半分娇贵,在与府兵们的交谈中是引经据典,同时说些搞笑话。 确定完府兵的态度,大多向着大唐,并且没有隐瞒什么情况后,可以判断中帐内的诸将没有隐藏什么阴谋后,上官琨儿才开始启程回宫面见李弘,汇报情况。 不过就在上官琨儿,安抚好府兵们的时候,新版玄武门之变的消息,也终于顺着大唐四通八达的驿道,飞速传遍全国各地。 高宗麟德年间,大唐疆域辽阔,各地主要掌权者皆为都督丶刺史,节度使制度并未成型。 如今多为都督兼领兵权,都督手握一方军事乃至部分政务大权,其态度直接关系到大唐的天下稳定。 第八十九章 大唐各地长官态度(一) 并州,司空李绩府邸,李绩,原名徐世绩,乃大唐开国元勋,官拜司空,时兼检校封禅使丶辽东道行军大总管。 其手握河东十三州重兵,威望极高,深受高宗李治信任。 由于在665年,高宗曾在朝堂上,筹备过东封泰山事宜,因此李绩奉命暂留并州,调度兵力丶筹备粮草,为东封大典保驾护航。 而此时,这位被委以重任的司空,贞观遗老李绩端坐于书房,手中拿着从长安传来的密报,坐着久久不动,显然在思索着事情。 李绩年近七旬,须发皆白,看上去虽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如鹰,但实际上,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 从军近六十载,能和卫国公李靖并称,身上怎么可能没有大大小小的旧伤。每到冬季丶阴雨天,自己浑身上下就疼,李绩很清楚,自己没有几年好活了。 自己也算历经三朝风雨,自认看透了天下大势与人心冷暖,行事素来以「稳」为先,不逞一时之快,不冒无谓之险。 长子李震在梓州刺史任上死了(四川省三台县),身边就剩下一个儿子。 「父亲,长安传来消息,太子殿下举兵,擒获武后,迎回陛下,如今已掌控长安局势。」 带在身边的二儿子李思文躬身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李思文在后来于扬州起兵反武。 现在,李思文对掌控朝政的武则天,就已经相当不满了。在得知李弘拨乱反正后,别提李思文多高兴了。 「武后专权多年,残害忠良丶屠戮宗室,祸乱朝纲,如今终于被除,这真是大唐之福啊。我等是不是应该即刻上表,拥护太子殿下,出兵支援长安,肃清武后残余势力?」 比起心急的李思文,人老了,心气也低了的李绩就更加稳重。 他现实缓缓放下密报,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然后在沉吟片刻后,才开口说话。 「震儿,尔太过急躁了。太子举兵,虽说是清君侧丶救圣驾,可谓师出有名,然终究是兵戈相向,刀剑入宫,或动摇国本。 武后虽恶,毕竟是皇后,是陛下妻子,太子以子反母,于礼制而言,始终有失妥当,难免落人口实,给天下诸侯留下可乘之机。」 「可武后犯下软禁陛下,独揽大权,滥杀无辜等诸多罪行,太子也是被逼无奈啊。」 反武则天还反出错来了,在心中反对武则天专权的李思文,急切的劝说起自己父亲。 「如今太子已掌控长安,陛下也已被迎回,大局皆定,父亲若不及时表态,日后恐会遭太子记恨,累及家族与河东兵权。」 终归是老了,李世民老了,当年那个二郎都回不来了。 更别提李绩只是一介武夫,他终究不能快速拿定主意,只能选择摆摆手,打断儿子劝说的话。 「吾与陛下相识多年,深知陛下性情,亦了解太子为人。太子仁厚且素有贤名,绝非弑父杀母丶谋权篡位之辈,此次举兵,确实是被逼无奈,想来也是民心所向。 可我手握河东十三州重兵,一举一动,都关系天下安危,此前陛下正筹备东封泰山,此事关乎大唐颜面与国运,乃重中之重。 我不可贸然表态,以免引发动荡,耽误或到来的东封大典,更不能让突厥趁机南下,危及河东百姓。」 李思文有些急,在他看来,遭遇这般事情后,李治能活多久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还非要东巡去泰山封禅呢。 可李绩不管自己太子急切的表情,只是对着底下待命的亲信侍卫,下达起军令。 「传令下去,命河东十三州守军加强戒备,严守边境,严防突厥趁机犯边,不可有半分松懈。并派亲信快马前往长安,关注长安局势,打探陛下身体状况丶太子的动向,及朝局变化,尤其是太子对武后残余势力的处置态度。 待陛下清醒,太子正式监国,大局稳定后,我等再上表拥护,出兵支援长安,肃清武后残余势力。此乃万全之策,既不负陛下信任,亦不负太子心意,更能保全河东百姓,守护大唐疆土。」 在李绩看来,自己的官当到多大才算大,眼下自己应该就已经算当到头了。想要再往上走一步,无非是死后追封。 自己已经位及人臣的顶峰,完全没有必要去参活长安的宫变一事,只需在外静待朝局稳定,向新君效忠即可。 「孩儿遵旨。」 无法劝说动自己父亲的李思文,只得躬身行礼,接受自己父亲的安排。李绩基本就代表了河东诸地的态度,这位老国公一日不死,有他压着,河东就没人敢乱。 而在陪都洛阳,东都的留守府。 洛阳作为大唐的东都,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毫无疑问是仅次于长安的政治丶经济丶文化中心,也是武则天曾经经营多年的地方,此地自然是暗藏着不少武后残余势力。 此时的东都留守,乃是郑仁泰,其人久经沙场,曾随李绩征战四方,可谓战功赫赫。 在奉命驻守洛阳,任东都留守后,深得高宗理智的信任。郑仁泰为人耿直忠义,行事果决,却也不乏一份审慎。 由于深知洛阳的重要性,更清楚自己身上的重任,要守住东都,便是守住大唐的东大门。 为此,郑仁泰刚接到长安传来的消息,心中是欣喜若狂,不过却也很快平复下来。 一开始郑仁泰是想着朝局动荡,自己与长安近在咫尺,自己或许可以靠押宝,来拼一份从龙之功。 可冷静下来后,郑仁泰就先向李绩送了份信,请示了一下这位老国公,老上级的意见。 知道郑仁泰太想进步了,也知道洛阳不能乱的李绩,虽然自己选择中立,按兵不动,但李绩给郑仁泰的意见,却是让他肃清洛阳。 洛阳乃武则天心腹之地,残余势力众多且大多暗中勾结,遍布在朝野与市井间。 李绩明白,若不能及时肃清,恐会引发动乱,危及东都安全,这与他想要的平稳,把动荡局限在长安内的想法,完全不符。 因此,李绩给郑仁泰的建议是太子李弘虽已掌控长安,但朝局尚未完全稳定,武后残余势力仍在暗中蛰伏。 郑仁泰唯有尽快稳住洛阳局势,向太子表忠心,才能不辜负高宗与太子的信任,更能保全东都百姓。 第九十章 大唐各地长官态度(二) 「来人,即刻封锁洛阳城门,严查往来行人丶商旅。凡与武后有牵连者,无论官职高低丶身份贵贱,一律给我扣押,进行逐一核查,不得有误。命洛阳府兵全员集结,加强城防与街巷巡逻,严防武后残余势力作乱丶纵火丶劫掠。 命文案官即刻草拟表章,派人快马送往长安,上表太子殿下,拥护殿下监国。愿尽东都之力,辅佐殿下稳定朝局,肃清武后残余势力,保卫东都安全,绝不辜负殿下所托。」 得了自己老上司丶老长官的指点,郑仁泰不再犹豫,直接下达起命令。 「喏。」 郑仁泰手下的将领齐声应下,知道此事事关自己未来仕途的众人纷纷下去布置,整个东都留守府都忙碌了起来。 好在郑仁泰不是庸才,他确实颇具能力,在他指挥下,留守府的运行总体是井然有序。 河东丶洛阳和关西一地都没什么问题,天高皇帝远的南方一带的大州诸道态度就很关键了。要是这些地方也不反,那李弘的统治基本就稳定了下来。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扬州,大都督府内。扬州乃天下第一富庶之地,作为号称「扬一益二」的地方,扬州是物产丰饶丶人口众多,是大唐的经济重镇,同时又手握重兵,地位举足轻重。 此时的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是被委任上任的贺兰敏之,同时兼检校太子左庶子,为周国公。 对于武则天真的倒台了,被委任上任的贺兰敏之心中是五味杂陈,有复仇的快意,也有稳定下来后对前途的茫然,唯独没有真正的喜悦。 太子李弘任命他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看似是重用,实则是明升暗贬,让他远离长安中枢,防止他暗中串联武氏族人。 在武则天没倒台前,贺兰敏之倒是可以一心一意,无所谓其他,就想要拽着武则天一起去死。 可现在,武则天已经被关入深宫中,大仇算是得报。 失去目标的贺兰敏之,开始重新思索起自己的未来,自己身为武后外甥,无论如何,都难以得到李弘的完全信任,一旦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累及家族。 这种情况,在武则天倒台前,贺兰敏之能接受,可在武则天倒台后,贺兰敏之就对自己的处境又有些不能接受了。 总之,就是想要的更多了,内心的贪婪在作祟。不过内心就算再怎么贪婪,总归刚扳倒武则天,自己不可能短时间内轻举妄动。 「国公,我等是不是应该整顿扬州军政,严防武后残余势力作乱,向太子殿下表明立场?」 跟随贺兰敏之上任的幕僚,小心翼翼的发出询问。 而得到幕僚询问的贺兰敏之,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看着眼前花园内的湖景,片刻后才开口。 「上表是自然的,太子如今掌控大局,朝野上下,皆已倒向太子,我等若不表态,只会自寻死路,累及家族。」 「传令下去,整顿扬州府兵,加强城防,严防盗贼与武后残余势力作乱,保护扬州百姓与商旅安全,不得有半分差池。 暗中清查扬州境内与武后有牵连的势力,不必急于处置,先把名单记下,待太子旨意下达后,再按旨行事。」 「喏。」 贺兰敏之终究有自己的小心思,如果李弘不追查势力,那这些有牵连的势力,贺兰敏之就给隐藏下来,等待之后或有机会启用。 剑南道,成都府,剑南道地处西南,是物产丰富丶兵力雄厚且地势险要,作为益二的存在,其是大唐西南的屏障,也是李唐宗室的重要根基地。 后面皇帝一出事就往剑南道跑,就可以看出这个剑南道对唐朝的重要性。 此时的剑南道都督,乃是李孝逸,他是李孝节的族弟,自幼习武,颇有将才,为人又忠义耿直,深受李唐宗室信任。 从这个血缘关系就可以看出,其与李孝节一样,对武后专权是早已不满,一心想要恢复李唐正统,只是碍于武后权势,始终隐忍不发。 现在接到长安传来的消息后,李孝逸当即召集手下将领,齐聚都督府大堂,商议对策,言语间满是激动的神色,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在这天得以了释放。 「诸位,长安传来大喜之事,太子殿下举兵清君侧,擒获武后,迎回陛下。如今已掌控长安局势,武后之乱,终于要平息了。 武后专权多年,屠戮宗室丶构陷忠良,吾等早就不满已久,如今太子殿下挺身而出,拯救大唐于危难之中,吾等为李唐臣子,为大唐将领,理应全力支持,助殿下稳定朝局,还大唐一个清明。」 「都督所言极是。武后残余势力遍布天下,剑南道亦有不少。这些人整日于暗中勾结,欺压各地百姓,危害地方安全,我们应当即刻整顿兵力,清除剑南道内武后残余势力,上表拥护太子殿下。」 「愿听都督差遣,清除逆党,拥护太子。」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与这个道理相似,在李孝逸手下的,注定大多是偏向反武的将领。 如今得到准确消息,众将士无论是出于想要进步,还是跟李孝逸一样不爽武氏已久,他们都有足够的动机对武氏动手。 「好,就按诸位所言。给我传令下去,命剑南道各州府兵集结,全面清查武后残余势力,无论是官员丶豪强,还是暗中勾结的乱党,一律严惩不贷........」 「喏。」 之后的命令,李孝逸下达的基本与其他州道下达的命令一样,就是上书李弘以表忠心那套。 而除了这些手握重兵的都督丶留守,次一些的各地刺史同样是各自表态。 西域,安西都护府内,裴行俭正拜安西大都护,作为历史命人,唐代又一名将,裴行俭是兼具文韬武略,同时为人仁厚,很善于安抚西域各部。 在此前,便已安抚住西域诸部,让各族多慕义归附,算是深受西域各族人民敬重的人物。 比扬州各道接到长安传来消息更早的裴行俭,却并未急于表态,因为西域地势偏远,有吐蕃在旁虎视眈眈。 所以倒是也拥护李唐的裴行俭,知道自己若贸然出兵支援长安,恐怕吐蕃会趁机袭扰,危及西域安危,不说会不会辜负陛下与朝廷的信任,那也会让他多年的安抚成果付诸东流。 因此,裴行俭没有争这从龙之功,像西域这类急需国内政府补给的地方,一般不会主动脱离朝廷的掌控,算得上相当稳当的基本盘。 裴行俭只是让人更加关注吐蕃动向,加强戒备后,便是等长安稳定下来,派人送了一份道贺书信前往。 与裴行俭态度相似的,还有位于东北的辽东道行军副大总管,薛仁贵。这位名将,同样地处边陲,没有急于表态,只是加强对高句丽等异族的监视。 国内动荡,对边陲地影响是最大的,因为物资运输很可能出现问题。要是异族抓住这种机会发起进攻,物资粮草又真的出现问题,那边陲守军基本就必须面对,独自作战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