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师门滚远点,大师姐她断情了》 第1章 真假身份 灵宗,议事殿。 “宓言,先前是我们都弄错了,盈盈才是沈翎师姐的孩子,你占了盈盈的身份一十六载,如今盈盈回来了,你也该把青棠峰大师姐的身份还给她了。” 师父玉衡真君的声音响了起来,公事公办,却暗含警告。 宓言睫毛轻颤,心脏的位置隐隐发紧,喉咙干涩,想说什么却有些张不开嘴。 她不是贪恋沈翎仙子之女这个身份。 她只是有些伤心。 自己所敬所爱的师父会这样想她,认为她不愿把身份还给尚盈盈。 宓言目光看向站在玉衡真君身边的女孩,年岁与她差不多大,一袭粉衣,怯生生的。 这便是沈翎仙子真正的女儿吗? 宓言不知道真假。 从一开始,她沈翎仙子的女儿的身份就是灵宗的人给她安的。 现在他们想收回这个身份,她同样没有任何发言权。 宓言苦涩地笑了笑。 真身份、假身份,总归不过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情。 她收回视线,半垂着眸,声音竟异常的平静:“如果这次师父没有弄错,确实是弟子鸠占鹊巢,占了盈盈姑娘的身份,弟子愿意将身份还给她。” 看着宓言如此乖顺听话的模样,几位长老都是满意地点点头。 还以为将尚盈盈认回来,宓言会有所不满呢,没想到她却这么识趣。 不愧是他们灵宗悉心培养的弟子。 但作为宓言的师父,玉衡真君眼里不仅没有欣慰,还闪过一丝恼怒。 他冷声道:“宓言,你是在怪罪为师当初认错了人吗?” 宓言刚想矢口否认,玉衡真君的话如炮语连珠,劈头盖脸落下。 “你别忘了,若不是本君将你从人间带了回来,你现在还在地里割草锄地,又岂有资格求仙问道,做灵宗人人敬仰,风光无限的大师姐?” 宓言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 玉衡真君寒着脸说道:“本君不过是让你将大师姐的身份还给盈盈,又并非要将你逐出师门,你依旧是本君的徒弟,只不过是从大师姐变成了小师妹而已,如此厚待,你还有何不满,竟心生怨怼?” 宓言低头看着鞋尖,心想,她什么时候不满了? 她不是说了愿意把大师姐的位置让出来吗? 等玉衡真君说累了,宓言才温吞地说道:“是弟子失言,还望师父莫怪,宓言心中对于师父做的任何决定都没有异议,也无怨怼。” 为表心诚,她主动摘下统摄青棠峰大小事宜的玉佩,交到尚盈盈手中,还唤了一声:“师姐。” 尚盈盈害怕似地把手从她手里挣脱,那块青棠玉佩就这么摔在了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宓言一愣,错愕地看着她。 尚盈盈已经扭过头,对着玉衡真君请求道:“真君,宓言师姐从小在灵宗长大,统摄青棠峰也已经成了习惯,盈盈是后来者,无德无能,实在不敢忝居大师姐的位置,还请真君收回成命,让宓言师姐继续做青棠峰的大师姐吧!” 宓言弯腰捡起了青棠玉佩,放在玉衡真君手边的案桌上。 玉衡真君盯着那块玉佩,冷笑出声:“我青棠峰大师姐的位置是什么毒蛇猛兽吗,让你们一个个的唯恐避之不及!” 宓言:??? 发什么神经呢。 不是他让自己把大师姐的位置让出来的吗? 尚盈盈被玉衡真君忽然发怒吓得微微颤抖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没有管控好情绪,玉衡真君吐息平复了下心境,道:“此事就这么定了,盈盈,从今往后你就是青棠峰的大师姐,也是本君的大弟子,至于宓言,她本来年岁就小,便做你的五师妹吧。” 一锤定音,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这便是青棠峰玉衡真君崔行章一贯的强硬作风。 殿内几名起了收宓言为弟子的心思的长老,看着崔行章那一张棺材脸,默默把话咽回了肚子里面。 走到殿门口,崔行章顿了顿,说道:“等这里的事完了,自己到戒律堂领罚去。” 领罚? 谁? 宓言一脸迷茫,只见尚盈盈拿起青棠玉佩,提着衣裳裙摆,去追师父玉衡真君的步伐了。 所以,师父说要去领罚的人是她? 不是,为什么啊? 她又没有犯错。 宓言将求助的目光望向身边一位出身戒律堂的长老,“陶长老,敢问弟子犯了何事?” 陶长老哼了声,平日里待她和颜悦色,此刻却有些刻薄,“你给尚盈盈的药里下毒,自己心里没数吗?” “下毒?”宓言震惊了,为自己辩解道,“我怎么可能给她下毒,我为什么要给她下毒?陶长老,这件事情弄清楚了吗?弟子没有做的事情,弟子是绝不会认的!” 陶长老冷漠地说道:“难不成是尚盈盈拿自己的性命陷害你吗?” “你想着除掉了尚盈盈这个沈翎仙子的亲女儿,自己的身份就不会被拆穿了,算盘是打得挺好,只可惜千算万算算错了,沈翎仙子留下来的灵兽椿魄会忽然出现,打碎了尚盈盈的药碗。” 陶长老侧目看着宓言,“椿魄是你亲自喂养长大的,它会辨草识毒,这你无可否认吧?” “可这也不能证明碗里面的毒是我下的啊!” “哼,就知道你不死心,如果是没有证据的事情,戒律堂会胡乱开口吗?” 陶长老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个琉璃瓶,“这是从尚盈盈药碗里面提取出来的毒素,其中最重要的一味毒药是寿夭花,此花整个灵宗只有你的药园子里面有栽种的,平常椿魄守在药园中,除了你,宗门上下还有谁能进?” 宓言盯着琉璃瓶,变得格外沉默。 整个宗门,除了她就没有人能进她的药园了吗? 不,还有人。 尚盈盈…… 宓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她有了偏见,才会生出这种想法。 但她如果真是沈翎仙子的女儿,那么椿魄会亲近她是毋庸置疑的,如此一来,椿魄不会拦着她进药园,尚盈盈是有机会摘走自己的寿夭花的。 可宓言想不明白。 她为什么要陷害自己。 即便不陷害她,尚盈盈想拿回自己的身份,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证据”摆在眼前,容不得宓言认不认。 她被两个戒律堂的弟子押去冰谷,路上听到许许多多的议论声。 “大师姐她犯什么事了?居然要被送去冰谷,那地方可不是人呆的……” “哼!还大师姐呢!玉衡真君已经昭告宗门,以后尚盈盈才是青棠峰大师姐,她一个鸠占鹊巢之人,若不是尚盈盈师姐替她求情,她怎么可能留在青棠峰?” “盈盈师姐这么心善,她却给盈盈师姐下毒,两人品性,高下立见,我以往真是错看她了,幸好玉衡真君明察秋毫,揪出了她这个冒牌货……” 宓言从前有多风光,如今跌落低谷,就有多少人想在她身上踩上一脚。 人性如此,她都明白,但明白不代表她容忍。 第2章 较真 宓言忽然停下了步子。 押送她的戒律堂弟子不耐道:“宓师姐,还请不要磨蹭,将你带到冰谷后我们还得回去复命呢!” 宓言问:“听到刚刚那两人说什么了吗?” “什么?” 那弟子一愣,很快明白过来,心中却很不以为意。 无非是议论她鸠占鹊巢的事情而已,这事宗门马上要传遍了,谁不在背后说两句? 偏偏宓言较真,淡淡道:“我现在依旧是玉衡真君的弟子,他们在背后议论真君弟子,议论他们的师姐,难道不该罚吗?” 宓言语气平和,“没见到他们受罚之前,我不会配合去冰谷,以你们两人的实力奈何不了我,如果不想失职,就去将那人带过来吧,李师弟。” 听着宓言的威胁,李师弟咬了咬牙,大步朝刚刚说闲话的那两人走去。 将人带到宓言面前,李师弟问道:“师姐想如何做?” 宓言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过,语气不轻不重的,问道:“是不是觉得我落魄了,谁都可以来我头上踩一脚?” 面前的人依旧有些不服气,“宓师姐,我们不过是说了些人尽皆知的真话而已,难道这师姐也要计较吗?” “宗门内这么多人议论此事,即便我们不说,师姐就能堵住悠悠众口?” 旁边的人也不忿道:“枉我以为宓师姐是个光风霁月,明事理之人,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哪里比得上尚盈盈师姐一丝一毫!”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宓言,自幼在灵宗长大,无论是修行天赋还是剑道天赋都是出类拔萃的,而尚盈盈不过一个刚刚来到灵宗的凡人。 他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觉得这是宓言心里的刺,想用尚盈盈来挖苦刺激她罢了。 宓言笑了笑,也不动手,只是周身的灵力威压倾轧而出,压得两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朝前走去,语气悠悠。 “你们想在背后说什么,无人管得着,但你们运气不好,说话刚好被我听见了。” “今日我还要去冰谷领罚,没功夫搭理你们,你们就在这里原地跪上两个时辰,静心思过吧。” “对了。”走出去几步的宓言停下来,提醒道,“下次要说我闲话,记得躲远点。” 她打了个响指,两道灵光从指尖飞出,化作手掌虚影,对着两人左右开弓。 听着身后那美妙的掌嘴声,宓言念头通达了。 为了做好青棠峰的大师姐,她把自己的灵魂束缚在那循规蹈矩的精美泥偶人中太久了,现在的她才是宓言。 自由的宓言。 冰谷前,负责看守的弟子说道:“宓师姐,按照规矩,进入冰谷受罚的弟子,需脱去御寒法衣,将储物袋、丹药、法宝一应物品上交,并佩戴上这封锁灵力的符环。” 宓言脱下外面的法袍,伸出手臂。 “咔哒”一声,符环锁死在了她的腕上,宓言顿时感觉体内的灵力被镇压在丹田处,如同一汪死水。 她往冰谷里面走去,看守弟子唤道:“宓师姐,储物袋。” 宓言斜睨了他一眼,张开双臂,转了一圈,问道:“你看我身上哪个地方能藏储物袋?” 说完,也不管身后弟子什么反应,就走进了冰谷深处。 李师弟看着宓言单薄的背影,转过眸道:“宓师姐现在心情正不好呢,被她说了一通也是正常的,别往心里去,她的储物袋和其他物品已经交在了戒律堂了,放心,没事的。” 完成了长老交待的任务,李师弟和同门一块往回走。 被宓言罚在原地跪着的两名弟子还在。 李师弟不由往那边多看了两眼。 尚盈盈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男待在一起,她去扶人起来,结果跪着的人纹丝不动,她还险些摔了。 沈逢星撇了撇嘴,说道:“别白费力气了,这是宓言下的乌龟咒,你一点灵力都没有,解不开的。” 尚盈盈问道:“那怎么办?就让他们一直跪着吗?”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希冀地看着沈逢星,“对了逢星,你有灵力,你能解开乌龟咒吗?” 沈逢星一张面白如玉的脸瞬间冷了下去,语气恶劣地说道:“他们被宓言罚跪在这里,肯定是他们惹宓言生气了,我为什么要帮他们解开乌龟咒?” “尚盈盈,你在路上磨磨唧唧半天,还要不要去冰谷了!” 沈逢星当然不是为了帮宓言说话,他只是不想在尚盈盈面前承认,自己灵力不如宓言,解不开宓言下的咒。 尚盈盈满脸愧疚地对两位师弟说道:“对不起啊,我能力有限,解不了你们身上的咒,不过我会想办法的。” 左边跪着的师弟感动道:“这不怪盈盈师姐,是宓言她气量太小,盈盈师姐能有这份心,我们就很知足了。” 尚盈盈连说了几句抱歉,提起裙子去追沈逢星。 “逢星,你等等我,我不认识路!” 沈逢星嘴上嫌弃道:“真笨。” 不过速度却是放缓了下来。 两人来到冰谷谷口,看守弟子象征性地伸手拦了一下,“逢星师兄,冰谷不能进。” “谁说我要进去了?”沈逢星看着看守弟子,“宓言的储物袋呢?拿给我一下。” 尚盈盈扯了扯他的手臂,犹豫道:“逢星,这样不好吧,毕竟没有问过宓言师姐的意见。” 沈逢星说:“你才是师姐,别搞错身份了,尚盈盈。” “宓言的青木鼎本来就该是你的,我们现在只不过是提前把它拿回来而已。” 谁让宓言一天天的小气死了,总不给他炼丹,青木鼎这样的宝物就该交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上。 尚盈盈小声说道:“逢星,你应该喊我姐姐的。” 沈逢星发了脾气,“我才不喊。” 他连宓言都没有喊过姐姐,更何况尚盈盈。 见这两姐弟争吵,看守弟子好不容易找着机会插嘴道:“逢星师兄,盈盈师姐,宓师姐的储物袋在戒律堂,不在我这儿。” “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尚盈盈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大了,清了清嗓音,让声线柔和一些,“宓师……妹,她把储物袋放在戒律堂了吗?” “是的,盈盈师姐。” 沈逢星咬牙切齿,“宓言她一定是故意的!” “知道戒律堂看守森严,我没法从那里拿走储物袋,她故意把储物袋放在戒律堂!” 第3章 羞辱 沈逢星心里憋着一股火气,非要见到宓言不可。 他往冰谷里面冲去,怒喊道:“宓言!你出来!” “你是不是故意见不得我好,不想把青木鼎拿出来!” 尚盈盈看见沈逢星进去了,她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冲了进去。 看守冰谷的弟子甚至都没有拦他们两人。 冰谷深处,寒气肆掠。 宓言盘膝坐在冰面上,忽然睁开了眼睛。 “好像听到沈逢星的声音了……” “应该是幻听吧?沈逢星这小没良心的怎么可能来冰谷看望我?” 闭上眼重新打坐,那声音却越来越真切。 “宓言!你果然在这儿!” 沈逢星站在冰洞洞口前,指摘道:“我那么大声喊你,你为什么不吱声?” 宓言见他两手空空,怒气冲冲,身后还有一道桃粉色的身影,已经了然,他不是来看望自己的,是来找茬的。 “有什么事吗?”宓言淡淡问道。 “如果没事的话,不要站在这里打扰我清修。” 沈逢星嗤了一声:“你以为谁愿意站在这里看你,要不是为了青木鼎,我才不会踏入这关犯人的地方。” 宓言轻轻笑了下,目光落在他身后尚盈盈的身上,“原来是为了青木鼎啊,难怪如此迫不及待,连等我出冰谷这区区半年都等不住。” 沈逢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玉衡真君已经查清楚了,你不是我娘的女儿,尚盈盈才是,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本来就应该还给盈盈姐,除了青木鼎,还有令羽剑、椿魄、三光仙衣、素心天蚕甲……” 他念了一大串的宝物名,却发现宓言始终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你不会想占着这些东西不还给盈盈姐了吧?” “盈盈姐?”宓言感慨道,“叫得真是亲热啊。” “逢星,我带你也有七八年了吧?” 沈逢星不知道她忽然提这事做什么,有些底气不足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宓言摇了摇头,她早该明白的,沈逢星就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只知道索取,却从不知感恩。 血缘这个东西真的很神奇,她十年如一日地为沈逢星这个弟弟付出,为他收拾烂摊子,他却从来没有唤过自己一声姐姐,甚至觉得她来到灵宗,夺走了大家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是欠他的。 但尚盈盈一出现,他就毫无芥蒂,亲热地喊她盈盈姐了。 宓言承认,是她输了。 不过从今往后,她身上又少了一道枷锁。 宓言带着一丝故意的恶意说道:“沈逢星,你以为我就真心喜欢你这个弟弟吗?” “要不是人人都说,我是沈翎仙子的女儿,是你的姐姐,对你有教导之责,像你这样顽劣不堪,资质愚钝,顶撞师长,毫无分辨是非之能的弱智巨婴,凭什么能入我宓言的法眼?” “我宓言即便不是沈翎仙子的女儿,也是一位天赋才情远超同辈的修道奇才,门内多少宗门长老盼着收我为徒,却只恨抢不过玉衡真君,但你呢?” “除去沈翎仙子之子的名头,你还剩什么?” “论修为,修为不如旁人,论人缘,稀疏平常,还不如门内大黄惹人喜爱……” 沈逢星呼吸粗重,目中泛红,盛怒之下毫无理智,一边吼着“你居然将我比作犬类”,一边凝聚出一道灵力就向宓言打了过去! 尚盈盈惊道:“逢星住手!她的灵力被封,你这一掌会打死人的!” 噗! 吐出一口鲜血的并非宓言,而是沈逢星自己。 尚盈盈怔在了原地,只见宓言的头顶生出一座法阵,法阵中央悬着一柄银色小剪,长约三寸,通体无光,甚至有些暗淡。 但刚刚就是这小剪一张一合,剪断了沈逢星的灵力攻击,让他受到反噬,吐出大口鲜血。 尚盈盈喃喃念道:“天钧剪……天钧剪竟然已经在宓言的手上了吗?” 她望着银色小剪,眼里浮起渴望,贪念,觊觎…… 沈逢星艰难爬起来,抹了抹唇瓣上的血迹,“宓言,你明明被封了灵力,为什么还能驱动法宝,我要去向长老举报,你将身外之物带了进来!” 宓言冷眼道:“随便。” 沈逢星恨恨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不然呢?” 她手一扬,法阵和小剪通通消失不见。 明明是囚徒,看着比沈逢星还要清爽潇洒。 宓言重新盘腿坐下,“我不会给你手令,让你去戒律堂拿我的储物袋的,若想要青木鼎,要么去找我师父玉衡真君拿手令,要么就老老实实地等我从冰谷出来。” 沈逢星当然不敢去找玉衡真君,他知道,玉衡真君一贯看不上自己。 他沈逢星也是有自尊的,不会去自取其辱。 只是他没想到,来到冰谷见宓言,才是最大的屈辱! 从来没有人这么羞辱过自己。 就是玉衡真君也没有。 宓言她怎么敢的? 沈逢星握紧了拳头,撂下狠话,“宓言,你关禁闭这半年,我一定会超过你的,我要让你为自己今日之言感到后悔,向我道歉!” 宓言懒得听他废话,“赶紧滚,没看见你那位盈盈姐已经快受不住这里的寒气了吗?” “要是她倒在了这里,沈逢星,你说这罪责是由你来担还是由我来担呢?” 答案毋庸置疑。 肯定不是她宓言就是了。 沈逢星这才注意到尚盈盈肤色变得蜡白,失去了血色。 他有些埋怨道:“你冷怎么不知道说,没长嘴巴吗?” “冰谷这么冷,你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凡人跟着我进来做什么,净给人添乱!” 或许是因为尚盈盈见到了自己狼狈的一面,沈逢星对她的态度可不算好。 尚盈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是我不对,逢星,你别生我气,我现在就出去,保管不会连累到你。” 尚盈盈这么低声下气,极大地补偿了沈逢星刚刚丢掉的颜面,他语气稍微软和,“行了行了,赶紧先出去吧,冰谷这鬼地方,也就适合宓言呆了。” “真不知道玉衡真君怎么想的,宓言犯了这么大的错,居然不把她赶下青棠峰,还只让戒律堂罚了她半年禁闭。” 尚盈盈回望了冰洞的方向一眼,心中思忖,难道是因为她并没有喝下毒药,师父觉得宓言没有犯下大错,这才这么轻拿轻放的吗? 她有点后悔,早知道不应该怕疼,至少也喝一两口毒药的。 第4章 她是梦女 冰牢之中。 宓言刚平复下翻涌的气血,脑海里面响起了一道淡漠的声音。 “情爱只会拖累你的大道,天钧剪因你对他们的偏爱而钝化良久。” 器灵的声音朴实无华,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宓言垂眸看着手中的银剪。 鸿蒙初辟,清浊二分,天地之间自然生出一种力量,欲使万物归于均衡,这股力量凝聚成形,便是天钧剪的本源。 天钧剪虽与她结契,却未在她身上,而是游移在寰宇之中,只有她召唤它的时候,它才会出现。 因此,戒律堂的同门收走了她身上所有的宝物、丹药,却唯独没有发现天钧剪。 这样的齐物重宝,乃造化所钟,宓言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它的存在。 包括从小被她视作亲父的青棠峰玉衡真君。 宓言把玩着手里的天钧剪,露出一抹玩味的嘲讽,“没想到天钧剪第一次现世,却是因为我的弟弟想杀我。” 很快,她否认道:“不,沈逢星不是我的弟弟,他姓沈,而我姓宓。” “从始至终都是这样。” 宓言被带回青棠峰的时候只有六岁,大家都知道她是沈翎仙子的女儿,有人会唤她沈宓言,但她每次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都说自己是宓言。 她对那位灵宗的白月光仙子沈翎是好奇的,倾慕的,敬仰的,唯独没有亲切。 她没有见过沈翎仙子,她只从大家的口中听过她的故事。 很长一段时间里,宓言都想不通,那样一位温柔明婉的女子,为何会有沈逢星这么一个脾气暴躁的孩子。 她为沈逢星收拾烂摊子收拾得头疼。 每当她想撂担子不干了的时候,总有人在她耳边念叨。 “宓言,你是沈逢星的姐姐,你们是彼此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你不能放任他不管。” “宓言,你是他姐,他欠了钱,我不找你找谁?” “沈逢星被养成今日这个性子,难道你这个做姐姐的敢说自己一点责任也没有?” “沈翎仙子温和良善,为了同门无私付出,你身为她的女儿,理应向她看齐才是,宓言,这丹药你好意思收我的灵石吗?” 够了。 宓言在心里说道。 记忆里的那些声音一瞬间消失殆尽。 她握着天钧剪的手缩紧,掌心被划出一道深深的血迹。 鲜血蔓延出来,宓言却好像感受不到痛意。 器灵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宓言,钝化的天钧剪终于开刃,吾很欣慰。” 宓言回应道:“天钧,我已明悟,断情绝爱才是我的大道,天钧剪终会恢复往日的锋芒。” 锐利无匹的锋芒。 …… 从冰牢离开后,沈逢星带着尚盈盈到自己的住处,给她拿了一颗暖身的丹药。 “快点吃了。”沈逢星举着赤橘色的暖玉丸,语气不善,“这副病殃殃的模样看着真令人眼睛疼。” 尚盈盈细长而弯的眉眼带着淡淡笑意,张嘴把暖玉丸服下,说道:“谢谢你,逢星,你对我真好。” 沈逢星微微晃神。 这样就算对她好了么? 像这样的丹药,宓言给过他很多。 根本不值得一提。 沈逢星不由冷笑了一声,“这么一点小恩小惠,有什么可值得感动的。” 宓言自己都说了,她根本没有把他当弟弟。 她给自己这些丹药,就像给宗门里的那些人一样,广撒饵料,收获大家对她的感激之情,一切都只是为了塑造自己的名声而已! 同样是沈翎的孩子,她宓言是高风亮节,白璧无瑕的仙门典范,他沈逢星却是暴戾恣睢,人人嫌恶的混世魔王。 哼! 他怎么能和宓言这位天之骄女比。 看着尚盈盈单纯无害的脸,沈逢星心里生出一股隐秘的快感,她才是自己的亲姐姐,是沈翎的女儿,宓言不过是一个冒牌货而已。 终于,她从高处跌落下来了。 她凭什么还能对自己耀武扬威? 白璧微瑕,真是令人心情愉悦啊! 沈逢星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尚盈盈蹙了蹙眉。 这个沈逢星还真是喜怒无常,阴晴难测。 要不是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她才懒得放下身段哄他呢。 宓言说得没错。 沈逢星就是一个巨婴。 尚盈盈柔声问道:“逢星,在冰牢的时候,宓言她的那件法宝你见过吗?” “看着很是不俗呢。” 沈逢星这个时候忽然智商在线,看出了尚盈盈的想法,给她泼了盆冷水。 “死心吧,那不是我娘留下来的东西。” “你找回了身份,最多可以继承我娘的遗物,其他的也别指望宓言会让给你。” “灵宗的人皆以为他们的大师姐多么的公正无私,实际上宓言最是小气不过,将自己的东西看得很紧,她的东西,就算是毁了也不会让给别人的。” 说这话的时候,沈逢星的语气倒是听不出来有厌恶之情。 尚盈盈当然知道天钧剪不是沈翎留给宓言的,她只是想知道宓言的天钧剪究竟是怎么得来的。 身为读者,按理来说她应该是开了上帝视角,对于故事的情节发展了如指掌,但原著中天钧剪第一次现世,是在女主宓言闯秘境遭遇危难的时候。 她以为那才是宓言得到天钧剪的时刻。 可事实上,天钧剪早就出现在宓言身边了! 这让尚盈盈感到很不安。 她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不知道宓言身上还有什么底牌。 作为小说原著粉,尚盈盈并没有和大多数的读者一样,爱上女主宓言,她喜欢的是男主谢辛昭。 没错,她是一个梦女。 她喜欢谢辛昭喜欢到无法自拔,现实世界中的男人她一个也看不上。 可她的爱注定是无力的。 因为谢辛昭所处的世界,只存在于她的脑海之中。 她恨女主总是漠视谢辛昭的付出。 每一次谢辛昭九死一生得到至宝,最后都用在了宓言的身上。 她却那么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还和自己的蓝颜知己纠缠不清。 尚盈盈无数次在内心质问,为什么她不能守女德,只爱谢辛昭一个? 她凭什么漠视谢辛昭的爱,只回馈给他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不能给他百分之一百? 因为故事是围绕着宓言发展的,她不主动去找谢辛昭,谢辛昭的戏份就不会多,尚盈盈只能跳章跳章,反复观看谢辛昭那零星的一点戏份。 她也在网上看谢辛昭的同人文,但同人文里的并不是谢辛昭,只有原著里的才是他。 也许是她的执念太深,她居然穿进了这本小说里面,尚盈盈的心情激动到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天,一想到自己会见到原著中的谢辛昭,她的心脏就开始加速跳动。 尚盈盈轻轻按住心口,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谢辛昭,我终于来到你的世界了。 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期待我们,灵宗相见。 第5章 灵兽椿魄 半年后。 宓言从冰牢中出来,外面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一袭黄衣,温婉娴静,正是青棠峰玉衡真君的三弟子,骆湘。 也是宓言曾经的三师妹,现在应该唤作三师姐了。 宓言微微敛眸,逐渐适应了外面的天光。 骆湘走近,将手里的一件法袍递给了宓言,怜惜地说了一声,“阿言,你受苦了。” 宓言轻笑着摇了摇头,将法袍披上,淡淡说道:“有劳三师姐还来冰谷外面接我。” 骆湘替其他人开解道:“阿言,你不要多心,师兄师姐他们只是今日恰好有事,所以不能过来接你,等你回了青棠峰,我做一桌小食,我们好生聚一聚,届时我再叫上大师姐,你和大师姐之间有什么误会,当面说开就好,大家毕竟……” “没有误会。”宓言忽然打断骆湘。 她一字一顿,肃声说道:“三师姐,我和尚盈盈之间没有误会。” “是她偷了我药园中的寿夭花,自己下毒陷害于我。” 骆湘下意识为尚盈盈说话,“阿言,大师姐她不像是这样的人,你是否对她有偏见?” 宓言冷声道:“她不是这样的人,那在三师姐眼中,我宓言便是这样的人吗?” 说着,便将身上的法袍脱了下来,还给骆湘。 “我还有东西在戒律堂没有取回,师姐不必再跟着我了。” 看着宓言形单影只的背影,骆湘捏紧法袍,懊恼地自言自语,“本来是来接阿言的,没想到最后却惹了她生气,真是个猪脑子啊,寿夭花这事我就不该提的。” 骆湘叹了一口气,转道回青棠峰。 刚到山顶,便冷不丁瞧见师父玉衡真君站在那里。 骆湘快步走过去,拱手道:“师父。” 崔行章看着她身后,问道:“你不是去接你五师妹了吗?她人呢?” 骆湘恭声回道:“五师妹她去戒律堂取自己的储物袋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师父勿忧。” 崔行章拂袖冷哼一声,“本君有何可忧的,区区半年冰牢之刑她还会受不住吗?” 骆湘不敢搭话。 过了一会儿,崔行章语气和缓下来,说道:“怀月斋现在是盈盈在住,等她回来了,你通知她搬去萱草院吧。” 骆湘低眉应道:“是。” 另一边,宓言并不知道她住了十年的怀月斋自己已经不能住了。 从戒律堂取回储物袋后,宓言独自坐在崖边老桃树下,从衣襟里面摸出一枚储物戒吊坠。 她信手打开储物袋,里面的令羽剑、丹炉、药瓶飞了出来,飘浮在半空中。 宓言手指轻点,令羽剑、青木鼎以及其他几样宝物落回储物袋里面,剩下的东西则纷纷化作流光,没入了储物戒中。 这枚储物戒她已经得到很久了,但她还是更习惯把东西放在储物袋里面,是因为这只储物袋是她刚来灵宗的时候,师父玉衡真君赠予她的。 宓言向来对它珍之重之。 可议事殿上发生的事情,让宓言明白了所谓的师徒情深,不过是建立在她是沈翎仙子的女儿的这个身份上。 曾经的师徒温情,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宓言将储物戒戴在无名指上,垂眸看着手里的梧桐纹样储物袋,轻轻扯了扯嘴角。 沈逢星和尚盈盈就是为了这些东西,还特意跑到冰牢来见她,是担心她心生贪恋,不舍得将东西归还吗? 可—— 不属于她的东西,她宓言也不屑于要。 “嘁嘁~”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宓言转过头,只见一只羔羊大小的碧青色灵兽正看着自己,欢快地摇着头顶叶片般的耳朵。 “椿魄?”宓言朝它招手,“你怎么在这儿,过来吧。” 小兽欢喜地扑进宓言怀里,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丹香和青草香气。 宓言拎着它的后脖颈,把它从怀里提出来,动作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背部,“椿魄,在冰牢的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椿魄歪着脑袋,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点了点头。 它喜欢阿言,阿言的问题它都会回答的。 宓言笑了笑,问道:“椿魄,半年前尚盈盈有没有去过我的药园,摘走了寿夭花?” 寿夭花? 是那种金黄金黄的,花瓣比手掌还大的药材吗? 椿魄想了想,用力点头。 宓言心道一声果然如此,摸了摸它的脑袋,询问道:“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戒律堂向长老禀报此事?” 问完话,宓言就感受到椿魄的身体僵住了,它从宓言的手下脱身出来,慢慢向后退了几步,眼神有些闪躲。 宓言没有生气,只是语气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是因为你和尚盈盈结契了,还是因为你也喜欢她,因为她是沈翎仙子的女儿?” 椿魄往前走了几步,想像从前那样去蹭宓言的手背,向她撒娇。 宓言一把推开它,起身说道:“椿魄,你是沈翎仙子用精血喂活的灵兽,你亲近沈翎仙子的血脉,我不怪你,但我也喂养了你十年,你却连给我作证也不愿意。” “我和尚盈盈之间,既然你选择了她,就别来找我摇尾乞怜,撒娇卖乖,以后见了我,你最好绕道而行,否则我也不介意放你的血炼药喂草。” “咿——呜——” 椿魄受伤地看着宓言,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见宓言要离开,它连忙追了上去,咬住宓言的衣裳裙摆。 “松开。”宓言踢了它一脚。 椿魄摇头,还想装可怜引起宓言的心软,宓言扯住自己的法衣裙摆,手心凝聚出一道灵刃,“哗啦”一声,灵刃飞射而出,将衣摆割断。 “从今往后,你我割袍断义。” 宓言头也不回地说道,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有什么不对。 她转过身,桃树下哪还有什么椿魄的影子? “该不会掉下去了吧?” 宓言心头一颤,来到崖边往下看去,果然看见一团碧青色的身影在不断往下坠。 她当即纵身一跃,去捞椿魄。 虽然她痛恨椿魄也移情变心得这么快,但沈翎仙子留下来的灵兽可不能死在她的手上! 占据沈翎仙子之女身份的这十年,宓言无比的清楚,这位灵宗白月光在众人心里的地位如何。 她留下来的一草一木,都被灵宗之人看作珍宝,更何况是椿魄这样一个活物? 玉衡真君会收她为徒,不也正因如此吗? 第6章 究竟借的谁的势 崖下是灵宗的小演武场,平常会有一些灵宗弟子在这里练习法术。 忽然有人惊呼道:“那是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崖上掉下来了……” “嗷!” 椿魄尖声叫唤,吸引人的注意力。 修行之人目力都比较好,一个弟子看清了那团碧青色的影子,大吃一惊道:“是椿魄!” “盈盈师姐!椿魄从崖上掉下来了!” 原本笑容温柔的尚盈盈,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她扭过头,双手按住身边青年的手臂,摇晃了几下,恳求道:“辛昭,你帮我救一下椿魄……” 谢辛昭点头,而后飞身而起接住椿魄旋身一转,落回地面。 他拎着椿魄朝尚盈盈走去,忽地意有所感,侧目往天上看,只见一名素衣乌发的少女飞身下来,平稳地落到演武场擂台上,拂了拂衣裙。 谢辛昭看了看宓言,又低头看了看椿魄嘴里咬着的衣裳碎布。 和那少女身上的衣裳布料如出一辙。 这小兽是被她打落下来的? 谢辛昭望向宓言的眸光变得有些深邃。 但下一刻,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尚盈盈伸手摸了摸谢辛昭怀里的椿魄,微笑着说道:“辛昭,谢谢你帮我救下了椿魄,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悬崖这么高,椿魄又还这么小,若不是今日恰好你在,它恐怕会被摔得血肉模糊。” 谢辛昭疏离地“嗯”了一声,把椿魄还给她。 尚盈盈从椿魄嘴里扯下那块布料,蹙着眉头看向宓言,“宓师妹,可否解释一下为什么椿魄会含着你的衣裙碎布,又为什么会从悬崖上掉下来吗?” 周边的人窃窃私语。 “宓言不是被罚禁闭了吗?她怎么从冰牢出来了?” “好像是禁闭时间到了吧,没想到她一出来就又针对盈盈师姐,而且还这么狠心,把椿魄从崖上丢了下来,椿魄这么可爱,她怎么下得去手的?” “估计是那件事之后心理扭曲了,见不得盈盈师姐好。” “那她也不能对椿魄下毒手啊!椿魄好歹也是她养大的,她真的半点旧情都不念吗?” 谢辛昭将这些议论声尽收耳中,眼底流露出一丝异样。 原来她就是宓言么? 青棠峰的前大师姐,他的,前未婚妻。 尚盈盈留意到谢辛昭眼中的一丝兴趣,不禁气恨地咬了咬唇。 她设计让宓言被关去冰牢,就是不想让她和谢辛昭按照原著情节相见。 为什么她已经提前和谢辛昭相处半年了,他还是对自己不冷不热的,而宓言一出现,他的目光就停留在了她的身上,再也看不见旁人? 因为他们是命中注定的情缘吗? 哼! 她偏不信。 她可以从宓言身边夺走师父以及师弟师妹们的关爱,也一定可以夺走谢辛昭的爱。 只要持之以恒,没有墙头她会挖不到手。 谢辛昭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宓言从来不会认真去记,但她都记得。 她会按照谢辛昭的喜好,成为最适配他的人。 尚盈盈眸光闪动着,清冷地质问道:“宓师妹,就算你对我有所不满,也不该把怨气发泄到椿魄身上吧?” “你有什么不满,大可直接冲着我来,椿魄它是无辜的。” “啪啪啪——” 宓言拍了拍手,清脆的响声让众人都愣住。 尚盈盈皱了皱眉。 她什么意思? 虽然读了原著,但她还真摸不透宓言的行事作风。 尚盈盈手里的布料兀地飞了出去,在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化为齑粉落下。 灵宗弟子个个抿起了唇,装起了哑巴。 这是宓言无声的警告。 她从擂台上缓缓走下来,倏然一笑,问道:“师姐究竟是想要一个解释,还是想要再污蔑我一次?” 尚盈盈被她吓住,抱着椿魄的手紧了紧,强自镇定道:“宓师妹,你在说什么?我何曾污蔑过你?” “椿魄掉下悬崖,嘴里还含着跟你身上如出一辙的布料,这么多人都看见了,难道还能有假吗?” “宓师妹,我也不是要为难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向椿魄道个歉,此事就算了了,还望师妹不要咄咄逼人。” “呵。” 宓言冷笑一声,一把从尚盈盈的怀里把椿魄揪了出来,道:“向大家解释解释,是否是我将你从悬崖上丢下来的。” 椿魄飞快摇了摇头。 是它不小心掉下来的,不关阿言的事。 一想到宓言还跳崖救自己,椿魄感觉自己破碎的心都被缝补好了。 尚盈盈看着椿魄对着宓言讨好卖乖的模样,暗骂了一句没出息。 它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灵兽? 尚盈盈深呼吸两口气,能屈能伸,她重新扬起笑容,和和气气地说道:“既然椿魄都说不是宓师妹做的,那我自然相信宓师妹,先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向师妹道歉,还望师妹不要介怀。” 尚盈盈将姿态放得略低,同门中有一部分人看不下去,忍不住为她发声。 “宓师姐,盈盈师姐是你的大师姐,你应该对她尊重点,而不是像这样盛气凌人。” “是啊宓师姐,以前你是师姐,盛气凌人点无所谓,但现在你已经不是青棠峰的大师姐了,没道理还摆出一副教训人理所应当的模样。” “从前我们看在沈翎仙子的份上也就忍了,可玉衡真君已经查明真相,你不是沈仙子的女儿,还望师姐勿要再借沈仙子的势,狐假虎威。” 各种指摘的声音落入宓言的耳中,她只是静静听着,将这些说话之人的嘴脸记在心里。 等大家说得有点累了,宓言才体贴地问道:“说完了吗?” “说完了的话,我也有一句话要送给诸位。” 她牵起一抹恬然的笑容,道:“我宓言究竟借的谁的势,相信大家很快就会知晓。”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演武场,剩下众人还在回味她刚才的话。 “宓言什么意思?” “没了沈仙子之女这层身份,谁还会为她撑腰?” “玉衡真君吗?” “不可能,玉衡真君最是铁面无私,他不会允许宓言借他的势耍威风的。” 有人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地说道:“宗门大比,马上就是宗门大比了,宓言在威胁我们,她会在宗门大比上让我们好看!” “她怎么能这样!仗着自己修为高就欺负人吗?” “宗门大比那么多长老在,我不信宓言敢做什么!” “她是不能做什么,但下手重点不伤人性命,还是不难做到的……” 顿时,小演武场上的灵宗众弟子个个神色哀戚,愁眉苦脸的。 要是真在宗门大比上遇到宓言了,可怎么办啊? 直接投降认输? 那也太没面子了! 可是不认输的话,宓言不会放过他们的…… 虽然内心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们打不过宓言。 第7章 青棠峰上 青棠峰上。 宓言习惯性地往怀月斋的方向走去。 她被罚在冰谷关禁闭的这半年,也不知道栽种在药园里面的草药有无人照看,是否都还活着。 比起练剑,其实宓言更喜欢种植草药与炼丹。 只不过师父玉衡真君修习的是剑道,认为她将时间与精力放在草药灵植上是不务正业,所以勒令她只能小面积地栽种草药,每日在药园耗费的时间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由于所能栽种的植株有限,宓言不得不放弃一些她喜欢的灵植,只栽种当下需要的。 心中惦记着院子里面的草药,宓言步伐加快。 忽然,拐角处有人叫了她一声。 “五师妹。” 来人身着天青色广袖道袍,衣料上织着淡淡的银丝云纹,在光线照到时方才显现,恰似月光下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周渡尘双手拢在袖中,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整个人带了点不食烟火的清冷。 他开口问道:“师妹是要去怀月斋吗?” 去? 怀月斋本来就是她的住所,何须用去这个字。 宓言琢磨着周渡尘的用词,心里隐隐约约感知到了什么。 她点头道:“我是打算去一趟怀月斋,不知四师兄在此叫住我,有何事要说?” 宓言对于新身份适应得很好。 青棠峰的大师姐她早就不想做了。 在她看来,做玉衡真君的五弟子没有什么不好的,教导师弟师妹的职责从此不再归她,青棠峰上下大大小小的杂务也不必她再费心。 她只需要领着真君弟子的俸禄,一心修行即可。 周渡尘看着宓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怜悯般地说道:“怀月斋现在是大师姐在住,五师妹恐怕去不得了。” 纵然早有准备,宓言心里还是轻微地刺痛了一下。 师父他当真是绝情,连亲口说一句让她从怀月斋搬走都不肯,直接便让尚盈盈住了进去。 恐怕在他心里,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提一句吧? 也是。 怀月斋本来就是他亲自为沈翎仙子之女,他早已预定的首席大弟子布置的住所。 她在那里住了十年,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鸠占鹊巢。 宓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压下心中酸涩,无事人一般地说道:“好,我知道了,多谢四师兄提醒。” “既然大师姐现在不在青棠峰,那我也不便去怀月斋取回自己的东西,四师兄,师父可有说过,我回来之后住在哪里?” 周渡尘没想到宓言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这件事情,他微微一愣,说道:“师父没有同我说过此事,五师妹若有疑问,不妨亲自去问一问师父他老人家。” “多谢师兄。” 宓言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周渡尘眸色变得极淡,轻声呢喃:“宓言,你这样清高冷傲,没有丝毫的人情味,又怎么能怪大家更喜欢天真烂漫,令人如沐春风的大师姐呢?” 比起尚盈盈师姐,她宓言真的太无趣了。 但宓言原本就是现在这样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吗? 不,不是的。 曾经的她也很喜欢自然的笑,但青棠峰冰冷的规矩把她雕刻成了如今的模样。 身为大师姐,她要稳重。 她要循规蹈矩,以身作则,成为大家学习的标杆,不得有丝毫的过错。 有时候宓言觉得自己活得像一个傀儡。 明明日光那么温暖,她却感受不到暖意。 宓言来到守心殿,在殿外拱手道:“弟子宓言,求见师尊。” “进。” 里面传出一道淡漠的声音。 宓言走了进去,在蒲团上跪下,双手交叠于身前,缓缓躬身,声音平稳:“拜见师尊。” 崔行章没有说话。 宓言就这样一直跪着,沉默在大殿中漫开。 一息,两息,三息。 终于,上方把玩着茶盏的玉衡真君开口了。 “宓言,你可知错了?” 她闭了闭眼,硬气地说道:“弟子无错。” “寿夭花虽是出自我的药园,但大师姐碗里的毒不是我下的,弟子问过椿魄,当日尚师姐她来过我的药园,师父若是不信,大可把尚师姐和椿魄唤来,当庭对质……” “够了。”崔行章斥声打断她,“寿夭花之事日后不可再提。” “不可再提?”宓言愕然抬头,“为什么?” “毒不是我下的,弟子蒙受了不白之冤,为什么连提都不能提此事?” “还是说师尊早就知道寿夭花的真相,只是想包庇尚师姐,所以命令弟子不能再提此事,一定要让弟子将罪名认下来?” 崔行章隐隐浮现出怒容,“宓言,不该你聪明的时候,你应当学会缄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咄咄逼人,反过来质问你的师父。” “呵呵呵……” 宓言忍不住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大殿显得格外突兀。 “哈哈哈,不该?” 没有崔行章的吩咐,她自己站了起来。 “师尊告诉弟子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 她自问自答道:“是不是在师尊眼中,认下不该属于我的罪名是该,想要洗清自己的冤屈是不该?” 崔行章皱眉道:“宓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如此疯魔,成何体统?” “你心里可还有半分的尊师重道?” 宓言安静了片刻,说道:“那师尊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尚师姐一回来,师尊就要这样对待我,将我过去十六年所学的道理全部颠覆。” 崔行章强压着怒气,他是师,她是徒,岂有做师父的向弟子解释的道理。 可…… 看着少女漠然而执拗的模样,崔行章的态度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寿夭花一事确实是她受了委屈,既然她想要一个答案,给她便是。 崔行章负手于背,直白地说道:“盈盈是沈师姐的女儿,她身上不该有污点,更何况她一介凡人之躯,若东窗事发,如何能经得住戒律堂的刑罚?” “你灵力高强,受点伤也无所谓,很快就能恢复,盈盈则不同,她还未入道,如果损了根基……” “够了。”宓言扬声打断他继续说下去,“师尊,我不想再听。” “任何冠冕堂皇的说辞,都不是您有失偏颇与公允的理由。” “如果师尊实在不喜弟子这个徒弟,宓言自请离开青棠峰,此后绝不碍着玉衡真君的法眼!” 少女干脆利落地跪下,对着正前方一拜。 “你说什么?”崔行章半蹲下来,捏住宓言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冷沉道,“将刚刚的话收回去,本君就当没听见。” 第8章 我当然吃亏 宓言咬重字音道:“弟子说,自请逐出师门……” 砰! 崔行章将她甩在地面,怒声道:“宓言,你不要不识好歹!” “纵然你替盈盈担了寿夭花之罪,可本君也让戒律堂免了你的刑罚,只是让你在冰牢自省半年而已,你还有何不满?” 宓言冷嘲热讽道:“真君的意思是,弟子还应该感谢您吗?” “冥顽不灵!” 崔行章将袖袍一甩,背在身后,忍不住说道:“盈盈就从来不会像你这样为难于本君。” 宓言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说道:“尚师姐天真无邪,又是沈仙子之女,真君自然看她哪里都满意。” “真君不喜宓言,自然见弟子处处不虞。” 崔行章皱眉,“你在讽刺她?” “罢了,本君与你这孽徒说不明白,你且记着,如今你已经没了沈翎之女这层身份,若再失去真君弟子的名头,这满宗门的流言蜚语你能承受得住吗?” “宓言,站习惯了高处的人,是不能去到低处的,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盈盈出身凡尘,没有受过什么教导,有一些小心思无可厚非,寿夭花的事情为师也已经敲打过她了,她是你的师姐,又被你占据身份十载,你亏欠她的,该在此事上对她有所弥补。” 崔行章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退了一步,宓言该满意了,结果她反而得寸进尺,毫无收敛。 “真君说错了,亏欠尚师姐的是您,不是我。” 崔行章面色铁青地看着她。 宓言平静说道:“我与尚师姐之间弄错了身份,这不是我的错,凭什么人人都认为,我占了沈翎仙子之女的身份,就是我占尽了便宜呢?难道我就没有吃亏吗?” “你疯了吗,宓言。”崔行章觉得自己简直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徒弟,“你能有什么吃亏的?” “最风光无限的名声,最优渥的修行资源,最华美的宝剑,都在你的身上,若不是因为沈师姐,你以为你能得到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宓言呵呵一笑,道:“我当然吃亏,因为沈仙子之女的身份,我被迫改变了人生的轨迹,只能加入灵宗,拜入青棠峰,而失去诸多的选择。” “因为这个身份,我必须承担起对沈逢星的教导之责,我难道没有被浪费了时间与精力?” “我收寻天材地宝,将令羽剑锻造升炼得锋利无匹,宝光更胜从前,如今不管我有什么理由,令羽剑都要归还给尚师姐,我投入在令羽剑身上的花费都为他人做了嫁衣,我难道不亏吗?” 崔行章听得频频皱眉,沉声道:“宓言,人生何必这样斤斤计较。” 手掌一扬,一柄青色飞剑与几袋子灵石落到她的身前,“若你觉得亏损了,这柄太青剑便拿去吧。” 宓言经常和宝剑打交道,自然认得出这把太青剑的不俗,她微垂着眸子,恭声道:“多谢师尊。” 她了解自己这位师父,自负又独断,他可以把弟子逐出师门,却绝不会允许弟子自请离开,落了青棠峰的脸面的。 反正又离不开,她为何不为自己谋求一点好处? 而且有一点,她这位师父说得很对。 她宓言只能站在高处,绝不能从云端摔下去。 真君弟子这个身份,她应该物尽其用才是。 见宓言收下了太青剑,崔行章反而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他的五个徒弟,就属宓言从小性子最拗,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肯改口唤自己师尊已然不错了,崔行章也不指望她还像从前那样甜甜地喊自己师父。 左右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不管她喊的什么,都改变不了她是自己的徒弟不是么? 宓言把太青剑和灵石收入储物戒中,对着崔行章道:“师尊,弟子今日来守心殿还有一事。” 崔行章太阳穴跳了跳,拧眉道:“你还有什么事?说吧。” “怀月斋现在是大师姐在住,弟子想问师尊,我应该搬到何处去?” “萱草院。” 末了,补充一句,“虽然萱草院是偏了一点,但那里清幽雅静,你又喜欢捣鼓草药灵植,将院子收拾出来了也不比怀月斋差,去吧。” “弟子告退。” 宓言连一句“多谢师尊”都懒得说,起身直接离开了守心殿。 自幼在青棠峰长大,宓言当然知道萱草院在哪,那里岂止是偏了一点,简直是荒无人烟。 “不过听师尊的意思,似乎是允许我在院内多种些草药灵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也还不赖。” 宓言抄着近道,来到萱草院。 里面有一道姜黄色的身影正在忙碌。 看样子是在帮她收拾院子。 宓言推开院门进去,唤道:“三师姐。” 骆湘扭头,温和笑道:“马上就收拾好了,师妹你在外面先坐一会儿吧。” 宓言看着骆湘忙前忙后的,忍不住说道:“三师姐,你歇着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是,我想自己亲自布置院子。” 宓言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骆湘只好停了手中的动作。 “师妹回来后可去见过师父他老人家了?” “其实……”骆湘顿了顿,犹豫着说道,“师父他其实还是很关心师妹你的。” “虽然这半年来师父没有去冰牢看过你,也不让我们去冰牢看望师妹,但每隔一段时间,负责看守冰谷的弟子都会来一趟青棠峰,师妹你也知道,戒律堂与青棠峰并无往来,他们为何会出现在青棠峰,我想师妹应该明白。” 宓言面无表情地听着,“多谢师姐告诉我这些,我已经去拜见过师尊了,萱草院现在不方便招待师姐,等我将院子修整好了,再邀师姐过来喝茶。” 骆湘听得出来她的客套话,心知宓言心中还有对自己,对师父的怨气,也就不再自讨没趣,继续留在萱草院了。 “师妹刚刚回来,确实要好好休息一下,既然这里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了,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师姐。” 听到这句话,骆湘高兴地点了点头。 宓言送了骆湘一段路后,骆湘回转过身来,说道:“就送到这里吧。” “好。” 宓言干脆地应道,看着骆湘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这才转身往回走。 她这位三师姐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和稀泥了,如果不是她硬要撮合她和尚盈盈和解,宓言也不想对她冷语相待的。 第9章 怀月斋的火锅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宓言把院子收拾了出来。 杂草除尽后,园子里面显得有些空荡。 宓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审视着这片空地,脸上露出欣悦的笑容。 等她将自己的那些宝贝灵植移栽过来,还剩下半片土地,可以栽些其他的植株。 灵宗其实是鼓励门内弟子到灵植峰领取低等年份的灵植栽种培育的。 一来是灵植峰培育的新灵植太多了,如果全部留在山上,也是一种资源浪费。 二来是照料灵植的过程能帮助门内弟子调节心理状态,培养责任感与耐心,亦是一种修行。 不过稍微珍贵一点的灵药植株就不会免费送了,如果实在喜欢,可以拿灵石向灵植峰购买。 宓言药园中的灵植绝大多数是在灵植峰免费领取的,但也有几株稀缺的灵药是她花了大价钱从灵植峰的师姐那里买来的。 算算时间,如今正好要开花了。 入了夜的青棠峰格外安静,宓言习惯了这种冷清,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她靠坐在院子里的木栈道上,抬起手接住一只符纸纸鹤。 纸鹤扇了扇翅膀,化作几行金灿灿的小字。 【五师妹,大师姐在怀月斋准备了火锅,诚邀师妹前来一聚,把酒言欢,解除误会。周渡尘。】 “火锅?” “那是何物?” 宓言微微蹙眉,心下有些不理解。 从白日里和尚盈盈的见面来看,对方并不像是会与她把酒言欢的样子。 她不明白尚盈盈对自己的恶意从何而来。 难道就因为她占了她的身份吗? 可这也不是她的本意。 她当初并没有选择,如今也欣然承诺归还她的所有物,没有要继续占着她身份的意思。 在真假身份这件事上,宓言不觉得自己亏欠尚盈盈什么。 宓言想了想,不管尚盈盈是真心实意邀请她去小聚,还是别有用心,怀月斋她确实是要过去一趟,取回自己的东西的。 早点把东西拿回来,也省得后面还要和她打交道。 宓言只盼,经过寿夭花一事后,尚盈盈真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与她井水不犯河水。 …… 怀月斋。 骆湘殷殷切切地望着外面,头也不转地问道:“四师弟,你的传讯纸鹤发出去了吗?” “为什么五师妹还没有来?” 周渡尘坐在小案前,双手拢在袖中,完完全全一副大爷姿态,懒洋洋道:“三师姐有没有想过,是宓言不愿意来?” “她本就与我们不太亲近,看见了我的传讯纸鹤将其随手打散也是她做得出来的事情,依我看,她不来反而是好事。” “真要是来了,这顿火锅恐怕吃得没那么尽兴。” “大师姐好不容易亲自下厨,弄了一桌子的菜,我可不想最后大家都没得吃。” 骆湘瞪了他一眼,嗔怪道:“这些话你可别当着五师妹的面说,大家师出同门,本该是同气连枝的关系,老是弄得这么针锋相对做什么?” 周渡尘轻哼道:“三师姐将她当做亲师妹,她未必将三师姐当做亲师姐。” “宓言嫉妒心强,在得知大师姐的身份后,连给她药里下毒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她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三师姐勿要被她的外表所蒙骗了。” 骆湘有些动摇,“可今日我去冰谷外面接她,五师妹同我说,毒不是她下的……” “毒不是她下的还能是谁下的?半年前,大师姐刚刚上山,与人无仇无怨,除了宓言有动机,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揭穿,想着先下手为强,还有谁会去做此事?” 周渡尘道:“三师姐,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如果你在宓言的那个位置,忽然得知自己不是沈师叔的女儿,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而正主马上就要回来了,你的心里会没有半点阴暗想法吗?” “宓言被捧在高处太久了,她害怕跌落下来,所以起什么心思都是有可能的。” 骆湘抿着唇,没再出声,像是被周渡尘说服了。 两人的二师兄赵九晟端着切好的菜肴出来,说道:“好了,有在这儿耍嘴皮子的功夫,不如进去帮大师姐备下菜。” “尤其是你,小四,坐在这儿跟个大爷似的,每次都只等着吃,活全让大师姐做了,你良心过得去吗,大师姐良善,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不是。” 周渡尘狡辩道:“厨房就那么点大,人多了反而碍手碍脚,连站都没地方站,我何必进去给大师姐添乱呢。” “就你借口多。”赵九晟说了他一句,转身回厨房帮忙,发现宓言到了。 宓言在门口看着赵九晟这一身厨子打扮,微微怔愣了一下,张口道:“二师兄,你这是?” 赵九晟笑了笑,说道:“五师妹,你来了啊,在外面坐吧,菜马上就弄好了。” “哦好。” 宓言点点头,来到骆湘身边坐下,目光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这里已经和她住的时候大为不同了。 她喜欢的观赏花被铲得干干净净,栽上了些瓜果灵蔬,院子里面还多了很多她没有见过的新物件。 尚盈盈和赵九晟在厨房里面忙,外面气氛有些凝滞。 骆湘起了个话头,拉着宓言亲热地说道:“刚刚我和四师弟还在说,五师妹你会不会来,没想到五师妹你就到了。” “这火锅师妹你还没有尝过吧?” “这是大师姐捣鼓出来的东西,叫做鸳鸯锅,一边是辣的,一边比较清淡,师妹看自己喜欢哪个口味,就把自己喜欢吃的菜放进哪一边烫就行了。” 宓言转眸看着骆湘所说的鸳鸯锅,也不知道是尚盈盈请宗门的哪位弟子帮忙打的,状若一个空心南瓜,中间有一块扭曲的铁片隔开,形如宗门广场上的太极图。 她听着骆湘的介绍,眸子漫不经心从桌上的菜肴间扫过,眸光忽然凝住。 宓言伸手端起对面的白瓷盘,里面是切得薄厚均匀的白色圆片,她声音克制地问道:“三师姐可知,这道菜是从何处得来的?” 骆湘茫然道:“我也不知,五师妹,是这道菜有什么不妥吗?我们之前也吃过两次,味道挺好的……” 宓言捻起一片白色圆片,端详了片刻,轻咬一口,慢慢咀嚼着。 “这是月白及灵花的根茎,内里肉质莹润,咬之脆嫩无渣,凡人食之益气轻身,修士服之温养经脉,是一味炼丹的好药,我的药园之中就……” “够了!宓言!” 她话还没有说完,周渡尘忽然暴喝道:“这里是大师姐的怀月斋,大师姐好心请大家过来吃火锅,我们不是来看你耍威风,讲丹理的,你若是存心给大家找不痛快,那么怀月斋不欢迎你,五师妹,还请自行离开。” 第10章 月白及争端 宓言没有被周渡尘吼住。 她眸光冷淡地看着周渡尘,周渡尘一把夺过白玉盘。 “你不就是想说,这月白及是你的吗?何必这样拐弯抹角,阴阳怪气!” 周渡尘冷声说道:“即便这白月及是你药园子中的又能如何?” “为了区区一株灵花,五师妹还要逼迫大师姐吗?” “她初来乍到,根本不懂什么灵植仙药,只是想与我们大家一起分享美食而已,同门多年,我们还吃不得五师妹的一株灵花?” 周渡尘失望地看着她,重声说道:“宓言,做人不能太自私了。” “自私?” 宓言不由笑了。 她抬起眸子,目光在周渡尘身上审视地打量了片刻,忽然扬起手,一股风力将他束发的玉簪抽了出来,那根竹青色的发带也随之飘落,落入宓言的手中。 没了发簪发带,周渡尘的头发散落下来,狼狈不堪。 骆湘大吃一惊,“五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渡尘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师兄,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侮辱于他。” 周渡尘披头散发,黑着一张脸,咬牙道:“师姐不必帮我说话,这拂云簪和缚灵带确实是宓言主动赠我的,既然她要拿回去,就让她拿回去好了。” “本来我也不稀罕。”话虽这样说着,但周渡尘心里还是有些肉疼和不舍。 这簪子可拂去心中杂念与尘埃,佩戴时有清心定神、抵御心魔入侵之效,对修心、悟道都有极大辅助,可保灵台清明,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佩戴此簪了。 只是他没想到,宓言能如此无耻,送出去的东西还会收回。 宓言冷哼一声,道:“四师兄也不必将话说得冠冕堂皇大度,拂云簪和缚灵带是我送你的不假,但并非主动。” “当年我外出做宗门任务,带回来一块无岫玉,本意是打算做一对貔貅镇纸的,是四师兄主动登门拜访,暗示我自己缺一支簪子。” “至于这缚灵带,我记得也是四师兄主动要去的,彼时灵植峰的纪师姐也在,此物原本就是她给我的谢礼,师兄莫不是选择性失忆了?” 周渡尘脸色涨红,嘴硬道:“这么点小事,我哪记得清。” “不像宓师妹你,将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总惦记着自己送出去的东西。” 宓言反唇相讥道:“四师兄这样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自然可以大脑空空,什么也不用计算。” “这些年,四师兄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没有百八十件,也有五六十了,我宓言是个自私到底,心眼也小的人,所以,还请四师兄将那些东西一并归还了吧,反正师兄也不稀罕不是吗?” 骆湘抿了抿唇,默默按住了手腕上的镯子。 五师妹可千万别想起来,她送自己的琅轩环啊! 一向喜欢充当和事佬的骆湘,此刻也装起了鹌鹑来,只想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她确实想多了,宓言没有要把送出去的东西都收回来的想法,只是周渡尘得罪了她,她也没必要再给他脸面。 喂不饱的饕餮,她为什么还要喂? 周渡尘现在骑虎难下,故作不耐烦地说道:“那些东西又不是什么绝世珍宝,我难道还把它们供起来不成吗?早就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没准随手送人了也不是没有可能,五师妹若是想要,就自己去打听它们的下落。” “我每日修行忙得很,才没功夫帮你寻找那些破烂玩意儿呢!” “当初收下那些东西,也是给青棠峰首席大师姐的面子,不然你当我真想要啊!” “我好歹也是真君弟子,还没有眼皮子浅到这种程度。” “但宓言你,确实让我大开眼界了,放心吧,以后你再送我东西,求着我收我都不会再要!” 他看向骆湘,寻求认同,“你说是吧,三师姐。” 骆湘含糊地支吾了一声。 他和五师妹之间的事情,干嘛把她牵扯进来! 别的不说,至少五师妹给的东西真的很不赖啊! 宓言嘲讽地笑了笑,往药园的方向走去。 尚盈盈忽然从小厨房里面出来,撞到了她的身上,手里调的蘸料也洒了出来。 “大师姐,你没事儿吧?有没有伤到哪里?”赵九晟连忙放下菜刀,出来察看情况。 尚盈盈眼眶红了一圈,努力克制不让泪水流出来,她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五师妹,她应该是没有看见我。” “就是可惜了这两碗蘸料了……” 看着地面的狼藉,尚盈盈语气可惜地说道。 宓言抱着手臂,冷眼看着尚盈盈装可怜。 “道歉。” 赵九晟看见宓言这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由内而生。 “五师妹,你撞了人不仅不把大师姐扶起来就算了,你这什么眼神,是在怪罪大师姐吗?” “先前你们在院子里面争吵,我就想出来说话了,是大师姐劝住我,让我不要火上浇油,她还在厨房里为你精心准备惊喜,就是想在吃饭的时候向你主动道歉,她又不认识月白及,正所谓不知者不怪,说句难听点的话,这月白及长在大师姐的怀月斋里,她想如何处置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还轮不到五师妹来置喙吧!” 赵九晟也是气糊涂了,有些口不择言。 但话既然说出了口,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他压下心里那点后悔的情绪,态度强硬地要求宓言,“还请五师妹向大师姐道歉。” 宓言略过赵九晟,只是盯着尚盈盈问道:“我药园里面的灵植,到底还剩多少?” 尚盈盈很懂得避重就轻,她躲在赵九晟的身后,小声说道:“五师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的灵植多少钱,我赔给你好吗?我不是故意要摘你的灵花的,我……我只是见它们看着很好吃,所以……啊!” 她忽然被吓到,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 原来是宓言掌心的灵力打在了院内石雕上,石雕完完全全化为一堆粉末,是真的吓到尚盈盈了。 她脸色惨白惨白的,连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 刚刚……宓言好像真的起了杀心。 她是不是太作死了? 原著中宓言本来就不是一个良善之辈。 可,她注定是要与宓言为敌的…… 尚盈盈紧抿着唇,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有赵九晟在,宓言她不敢对自己做什么的,现在的她,还打不过赵九晟这位玉衡真君的二弟子。 毕竟赵九晟跟在玉衡真君身边的日子可比宓言久多了。 第11章 同门相斗 赵九晟看见尚盈盈被吓得花容失色,心头怜惜更甚。 他将尚盈盈护在身后,轻言细语道:“师姐不必惧她,有我在,断不会让她伤到你的。” 旋即又转头,看向宓言的眼神愈发冰冷,“五师妹!你的白月及我和三师妹,四师弟也吃了,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们来就是,大师姐不过一个小姑娘,你吓唬她做什么?” “我记得师父没有教过你恃强凌弱的道理。” 宓言眉梢微挑,轻笑一声,“少拿师父他来压我。” 她抬眸看向赵九晟身后泫然欲泣之人,“若不是尚盈盈听不懂人话,只知哭哭啼啼,我也不想用这样强硬的手段,让她清醒清醒。” 尚盈盈脸上还挂着泪水,被宓言冷眼一扫,抽泣声渐渐止住。 宓言抬步往药园的方向走去。 铮! 飞剑出鞘,一把雪白的剑拦在了她的身前。 赵九晟声色俱厉,“五师妹,这里是大师姐的怀月斋,不是你可以擅闯的地方。” “你想去药园,至少得先征得大师姐的意见。” 宓言语气轻冷,“师兄确定要对我拔剑吗?” 骆湘心中暗道不好,拍了拍周渡尘的肩膀,低声吩咐道:“快去请师父他过来,万一待会儿真打起来了,我们两个可收不了场!” 周渡尘不情不愿地起身,“我早就说了,请宓言过来这顿火锅恐怕是吃不尽兴,现在看来岂止是吃不尽兴,压根是没得吃……” 一边抱怨着,一边往门外走去。 忽然宓言摘下腰间的一颗白玉珠子掷出,整个怀月斋被一道透明结界笼罩住。 骆湘和周渡尘瞳孔微微放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宓言。 “这点小事,还是不要惊动师父他老人家的好。” 宓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那师尊心都偏成什么样子了,等他过来主持公道,有个狗屁的公道。 还不如她先把此地的事情解决了,直接领罚去。 宓言转头看向骆湘和周渡尘,“还有劳三师姐,四师兄在怀月斋小坐一会儿,等我事了,我自然会打开结界。” 骆湘还想着劝她,“五师妹,你不是二师兄的对手,何必真的将他激怒呢?” 赵九晟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语气烦闷,“三师妹不必替她说话,宓言就是高高在上太久了,没有吃过苦头,才养成这般娇纵强势的性格,如今她已经不是师姐,我身为师兄,自然有责任教导她。” “宓言,你今日不向大师姐道歉,我必要你知晓尊重同门为何物!” 剑光破空而来,带着几分急于立威的躁意。 宓言立在原地,不躲不闪。 骆湘急得要出手,被周渡尘拉住。 “三师姐,这都是她自找的,你别掺和,二师兄有分寸,不会伤她性命的。” “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二师兄明显是动了怒的。 宓言任由对方的剑气袭来,待锋芒近身的刹那,才轻描淡写一拂袖。 “铛——!” 一声金铁震响,赵九晟只觉得一股浑厚无匹的力量顺着剑身倒灌而来,长剑险些脱手。 他身形稍微踉跄半步,心头震惊万分。 宓言她的修为什么时候这么高深了? 虽然他这一剑没有用几分力,可以她的修为,也不该这么容易接下的。 看着这一幕,周渡尘微微皱眉。 宓言她真是好重的心机,原来这么多年来,她还有藏拙。 赵九晟也想到了这点,声音冷澈道:“难怪师妹如此有恃无恐,是早就步入灵寂境了吧?” 尚盈盈眼睛微微瞪大。 她看过小说,知道境界划分,旋照、开光、融合为修行的第一阶段,第二阶段是心动、灵寂、金丹三境,赵九晟入宗三十年,如今也不过才灵寂境而已,宓言她短短十年就追上了赵九晟的步伐吗? 看来她的出现,还是改变了一些原著情节。 原本宓言跻身灵寂境应该是在宗门大比之后的。 听到赵九晟的这番话,宓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周渡尘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他没想到宓言已经后来居上,在修行上超过了他。 老天真是不长眼啊,居然给宓言这样的人,如此令人嫉妒的天赋。 骆湘看着争锋相对的两人,准确来说是看着宓言,心里也有些挺不是滋味的。 赵九晟哼了一声,眉峰间带着冷意,“就算你我同为灵寂境又如何,三十年剑术,我还不信制不住你!” 他催动丹田灵力,剑身上光芒大作,卷起满天剑影。 宓言下意识想要祭出令羽剑,却意识到令羽剑已经不归她所有了。 心念转换间,赵九晟的飞剑已经刺来,宓言掐了道法诀,身前立起一道圆形法阵。 剑影撞在法阵上,法阵逐渐出现裂痕。 尚盈盈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下一瞬,一道青色的剑光飞出,她错愕地看着宓言手里的飞剑。 令羽剑是银白色的,而这柄剑呈碧青色,显然不是沈翎仙子的那把飞剑。 宓言何时得来的这柄宝剑? 两人出剑招招凌厉,不似同门,更似仇人。 半个怀月斋都快被拆了。 院子里面的火锅汤溅了满地,装菜的盘子也都四分五裂。 周渡尘咬了咬牙,道:“宓言这个疯子,发起疯来不管不顾的,真是浪费了大师姐的一番心血。” “她以前明明也不这样的……” 难道是失了沈师叔之女这个高贵身份,心里不平衡,这才处处寻大师姐的晦气? 若是这样的话,那宓言也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嘛。 砰! 猛地一声巨响,结界碎了。 但,是从外面碎的。 周渡尘和骆湘扭头看去,连忙拱手作揖道:“师父。” 崔行章周身散发着冷意,语气凌厉:“是不是我不来,你们要把整个青棠峰拆了才满意?” 赵九晟垂下头,低声道:“弟子不敢。” 宓言收了太青剑,敷衍地行了一礼,“见过师尊。” 手腕上方隐隐有鲜血冒出,她并未在意。 崔行章原本想痛斥她的,目光在触及她腕上的伤口时,抿了抿唇,看向赵九晟,结果宓言下手更狠,赵九晟的下颚至脖颈处,一条长长的血线宛若蜈蚣狰狞可怖。 “……” 他深吸一口气后,骂道:“同门相残,成何体统!” 赵九晟沉声道:“弟子知错,还请师父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第12章 宓言,错了就是错了 崔行章又看向宓言,“你呢,可知错了?” 宓言脊背挺直,清冷地说道:“是二师兄先对弟子拔剑,弟子不过自卫而已,何错之有?” 尚盈盈“扑通”一声跪下,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颤抖。 “师父,不关二师兄的事情,二师兄他只是护我心切,这才对五师妹拔了剑。” “您要怪的话,就怪我吧,是我孤陋寡闻,见识浅薄,以为那什么月白及是萝卜,就把它挖来吃了……” “月白及?”崔行章想了起来,“可是你之前用来煮羹的白色灵花?” 尚盈盈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有些惊喜,“师父还记得徒儿做的灵羹?” “你的一片孝心,为师自然记得。”崔行章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说道,“此事不关你的事,你不必请罪。” 转眸看向宓言,崔行章眉头微紧,语气沉了几分,“刚回来就闹出这么多事端,我看你在冰牢这半年是半点没有悔过!” 宓言心底冷笑更甚,“敢问师尊,弟子需要悔过什么呢?您知道的,寿夭花……” “住嘴!”崔行章冷硬打断她,“你以为本君让你去冰牢悔过只是因为这点小事吗?” “宓言,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忤逆师长,心怀怨怼才是本君让你去冰牢反省的真正原因。” “也怪本君这些年对你太纵容了,你在青棠峰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说一不二,以至于受了一丁点的委屈都要反了天了。” 崔行章失望地看着她,说道:“是本君告诉的盈盈,怀月斋中的一切皆任由她处置,自然也包括你的药园,白月及的灵花已被煮成灵羹,入了我的腹中,你莫不成还要与本君算账?” 宓言指尖微微收紧,眼底寒意渐浓,却恭声道:“弟子不敢。” 说完,又转头看向尚盈盈,“白月及既然被师姐拿去借花献佛,表了孝心,宓言只能认下,但是敢问师姐,我药园之中剩余三十七样灵植,匣中五十六丸丹药何在?还请师姐将东西交于我,此后宓言绝不会再踏入怀月斋半步。” 尚盈盈脸色白了三分,眼珠在睫羽间打转,却克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看着愈发地楚楚可怜。 宓言心头一阵烦闷。 哭哭哭。 就知道哭。 沈仙子的女儿怎么会是这样的心性? 她话说得很重吗? 搞得她受尽了委屈一样。 尚盈盈咬着唇,眼泪簌簌落下,害怕地说道:“对不起……五师妹,其他的灵植我没有照顾好,它们已经枯死了,至于你的丹药,我……我以为那是椿魄的小食,就没有阻止椿魄把它们吃了。” 尚盈盈哭得梨花带雨的,看着好不可怜。 她垂着眸子,声音细细发颤,“对不起,五师妹,我没有养过灵花,不知道它们这么娇弱,我不是故意要养死它们的……” 周渡尘看不过去了,帮着尚盈盈说话道:“五师妹,大师姐她没有帮你养灵植的义务,你的灵花死了,也不能怪她不是?” “至于丹药,这就更不能怪大师姐了,若不是你平时就用丹药养着椿魄,椿魄也不会翻出丹药把它们吃了,要怪就怪师妹你自己没有把丹药放好……” 骆湘轻轻扯了扯周渡尘的衣袖,示意他别再火上浇油了,他是还嫌这事儿闹得不够大吗? 宓言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好,既然师尊、师兄师姐都觉得是宓言错了,我认,灵植丹药的事情,我不追究了,大师姐可还满意?” 尚盈盈愣了一下。 这不像是宓言的行事作风。 她什么时候也懂得以退为进了? 尚盈盈飞快瞥了眼崔行章的神色,见他果然有所动容,于是赶忙说道:“五师妹你别这么说,师父和我都没有这个意思,你怎么想我,我无所谓,但是你……别寒了师父的心。” 后面一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在真心为人考虑。 崔行章眉目一冷,毫无感情地说道:“宓言,错了就是错了,一切都该复归原位,你不要再心存什么不该有的妄念,将盈盈的东西都还给她吧,那是沈师姐为自己的女儿准备的。” 尚盈盈眸中泛起一丝喜意。 她今天设下这鸿门宴,就是为了当着赵九晟、周渡尘、骆湘这些师弟师妹的面,把她用了宓言的丹药灵植的事情解决了,以免宓言后面找她麻烦。 没想到玉衡真君过来,还有这意外之喜。 有他发话,宓言也该把令羽剑、青木鼎这些宝物交出来了吧? 说实话,她是有点不敢私下去找宓言要东西的。 现在这个情况,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有些迫不及待想拿到令羽剑了。 这样想着,尚盈盈呼吸都急了两分。 谁知。 宓言拒绝了把东西交出来。 她语气平和,“沈翎仙子的东西,大多数都出自素华峰,就算要物归原主,也应该有人见证吧?” 以尚盈盈的品性,就这样把东西给了她,谁知道她会不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崔行章听着宓言的话,眸底浮现出一抹阴霾,冷声道:“本君做见证的事情,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宓言,你在质疑本君吗?” 宓言说:“弟子不敢。” “只是此事最好在议事殿公开举行,由素华峰的长老、宗门执法长老、师尊共同见证,弟子将沈翎仙子之物物归原主,免得门内弟子不明真相,以为弟子还有亏欠尚师姐的东西。” 崔行章冷眸微眯,气息森冷,“既然你想上议事殿,本君如你所愿。” “三日后,素华峰长老、宗门执法长老会一同前往,届时你再有什么推脱之词,可就说不过去了!” 宓言眉眼淡然地说道:“弟子既然提出来此事,就不会找借口推脱,师尊但请放心。” 明明她如此配合,崔行章却莫名地有些烦闷。 他又看了一眼还跪着的二弟子赵九晟,眸色沉郁道:“你们二人身为同门,却私下斗法,罔顾青棠峰的规矩,九晟,你身为师兄,率先拔剑更是不对,自己去领八道荆鞭之刑吧。” “多谢师父。”赵九晟拱手道,没有半分不服。 崔行章心中稍慰,沉吟道:“至于宓言……” 说到此,他顿了顿,像是懒得再说她什么,“你也去领五鞭吧。” 第13章 尘寰台受刑 青棠峰上设有刑罚台,名曰:尘寰。 入了尘寰台阵中,一身法力皆不可用。 是以,此处是专用来惩罚傲慢矜伐、倨肆不逊的弟子的。 赵九晟入宗三十年,入青棠峰二十四年,这是他第二次来到尘寰台。 他步入阵中,拂衣跪下,脊背笔直。 尚盈盈哭得泪如雨下,唇瓣被咬出丝丝血迹来,“都是我不好,二师弟,是我害了你……我去向师父求情,让他法外开恩!” 赵九晟摇了摇头,“大师姐无需自责,此事与你无关。” 顿了顿,他哑声道:“不要去求师父,师父只让我领八道荆鞭之刑,已经是宽容了,师姐若是害怕,闭上眼睛,不听不闻会好许多。” 骆湘举着帕子给尚盈盈擦拭眼泪,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大师姐和五师妹还真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一个柔弱娇怜,是水做的人儿。 一个坚毅固执,如悬崖边上的青松。 为什么她们两个就不能好好相处呢? 她恍惚记得,从前的五师妹明明也是很善解人意的。 周渡尘双手拢在袖中,在尘寰台旁边看戏,他冷唇相讥道:“二师兄难道还没看出来,宓言她是故意的?”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对于旁人来说是得不偿失,对于宓言来说却是得偿所愿。” “她是宁愿自己受罚,也要拖着二师兄一起。” 不得不说,周渡尘确实说中了宓言的心思。 长满尖刺的荆棘鞭子落下,赵九晟闷哼了一声,咬紧牙关说道:“我知道她的意图,但即使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拔剑。” “沈师叔对我有大恩,我理应护着她的女儿不受人欺负。” 噗嗤—— 荆棘刺入血肉里,赵九晟唇瓣白了不少,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颤音道: “大师姐她这么的温柔善良,只是因为被宓言占据了十年身份,没有修得灵力术法,所以在面对宓言的威胁时,只能被迫承受……咳咳……” 赵九晟吐出大口鲜血,闷声继续说道:“天底下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宓言领受完五鞭荆鞭之刑,后背衣料早已经被抽得碎裂翻卷。 五道血淋淋的鞭痕交错分布,不断往外渗着血珠,稍一牵动便疼得浑身发颤。 骆湘看着有点于心不忍,心里发酸,五师妹她自从来到青棠峰,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刑罚? 她这次真的是过分了。 否则以师父对她的一贯偏爱,怎么可能狠得下心,做出这样严厉的惩罚? 不多时,赵九晟的鞭刑也领完了。 尚盈盈和周渡尘进到尘寰台扶他起来。 赵九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师姐哭什么?” “领罚的是我,我不觉得疼。” 宓言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被恶寒到的。 尚盈盈和周渡尘一人扶着赵九晟的一条胳膊,从宓言身边路过。 “五师妹,自古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这样一意孤行下去,迟早会遭受反噬的。” 周渡尘冷硬刻薄地说道。 宓言不以为意地翻了个白眼。 发现骆湘还在尘寰台,捏着手心,踌躇不前。 宓言淡淡问道:“师姐是还有什么忠告要对我说吗?” 骆湘犹豫了许久,上前扶着她,软声劝道:“五师妹,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大师姐她本性不坏的,她自幼在凡间长大,不通仙门之事,养死了你的灵植,此事难道就没有和平的解决方式吗?” “灵植峰那么多的草药,师妹想要什么样的灵植买不到,你好好说话,大师姐她又不是不会赔你,何必闹成这样,伤了同门情意呢?” 骆湘语气中带着一丝愁意,一丝关心,“五师妹,你还年纪轻,并不懂得感情的珍贵,很多东西一旦失去,再想要挽回就不容易了。” 她轻轻拍着宓言的手背,说道:“二师兄也不是真的和你记气,他也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师妹还不懂他的心吗?如若可以,师妹或许可以尝试着主动递个台阶过去,我相信二师兄他会欣然接受的。” 宓言眸色越来越淡,从骆湘的手中将手抽出。 她语气平静地说道:“三师姐,感情确实珍贵,或许会一失永失,再也无法挽回,但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懂得感情珍贵的不是我。” 她其实很看重青棠峰的师门情谊。 只是在冰牢的这半年她想明白了。 她所得到的情意都是建立在她是沈翎之女这个身份上的。 当她不再是沈翎之女,这些感情被大家冷漠地抽离,然后灌注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一丝一毫,一点一滴,都与她无关。 不懂得情意珍贵的,到底是谁呢? 整整十年。 哪怕是养一盆花,一株草,都有感情吧? 宓言拼着最后几丝力气站起来,骆湘想要去扶她,被她拂开。 宓言调整了一下紊乱的气息,苍白的脸上盈起一个清浅的笑容,语气轻轻的,却让骆湘的心沉了沉。 她说道:“三师姐,既然你的心已经偏了,就一偏偏到底吧。” “夹在中间,两边都想帮的话,最后只能是两头不得好,自己难受。” 宓言走后,独剩骆湘坐在尘寰台发呆。 她抚摸着手腕上的琅轩环,把它摘下来看了许久,这是宓言送给她的生辰礼,已经陪了她九年。 骆湘握着琅轩环,按在心口的位置,喃喃道:“我的心真的已经偏了吗?” 四下寂静,无人回答。 一阵清风卷来,骆湘微微眯了眯眼睛,眼帘中倒映出一抹淡色的身影。 她连忙起身行礼,“师父。” 崔行章看着尘寰台上的血迹,问道:“他们两人都已经各自领完刑罚了?” 骆湘转过身,还是保持着拱手的姿势,“二师兄和五师妹确已领完荆鞭之刑,一道都未曾少。” 她以为崔行章是来检查处刑结果的。 但闻言,崔行章并没有说什么。 一道清洁术过去,尘寰台恢复往日的整洁干净,丝毫看不出来刚刚有人在这里受过罚。 崔行章负手离开,尘寰台又变得冷冷清清起来。 骆湘茫然若失地把琅玕环重新戴在手上,忍不住泛起咕哝,“师父他老人家过来尘寰台一趟,就是专门来扫地的吗?” 尘寰台处的清洁自有人做,哪里用得着劳烦他老人家? “唉。” 她看着昏沉沉的天边,叹息道:“这青棠峰还真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啊。” 第14章 议事殿 宓言独自回到冷清的萱草院中。 刚换下身上的衣裳,外面传来一道文文弱弱的声音。 “宓师姐你在吗?” 宓言披了件外袍走出去,只见院外站着一个青棠峰的女弟子。 看见宓言出来,她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双手把药罐递出。 “宓师姐,玉衡真君知晓你独自一人住在萱草院这边没人照应,特遣我来为师姐上药。” “不知师姐现在方便与否?” 宓言不想让别人因为她难做,伸手接过药罐后,说道:“药我收下了,你回去复命就行。” “可是真君吩咐了......” “师尊那里你不用管,如实说便是。” 宓言挥袖关了院门,感知到那女弟子还在院外徘徊了一会儿才离去。 她手上微微用力,药罐四分五裂,被宓言随意地丢弃在角落里。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么? 宓言面上没有丝毫的动容。 她早就不喜欢吃甜的了。 回到屋内后,宓言取出储物袋中的几样宝物。 青木鼎、素心天蚕甲、令羽剑一应物品飘浮在半空中。 她手一摊,天钧剪出现在手里。 宓言取下素心天蚕甲,天钧剪的尖端轻轻划过素心天蚕甲的线口处,她举起素心天蚕甲抖落了两下,整件素心天蚕甲看似没有任何的变化,被她折了起来。 而后又看向青木鼎。 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一袋子黑色的灵砂,将青木鼎置入其中,以灵火烘烤。 火焰照得宓言的脸异样的艳丽。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做完这一切之后,把东西收了起来。 ...... 三日后。 议事殿。 本来崔行章只邀请了素华峰的几位金丹真人和执法殿的几名长老做见证,但这事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连灵宗宗主都到场了。 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崔行章张口命人将他们遣散,灵宗宗主却道:“玉衡真君,弟子们想看个热闹,何必扫了大家的兴呢?就让他们在殿外观看吧。” 崔行章古板地说道:“宗主,议事殿是宗门商议要事的地方,不是人间街头的菜市场,岂能让这么多人围堵在这里,这简直太不像话了!” 灵宗宗主打着哈哈道:“真君未免太过严肃了。” “议事殿重地不容弟子靠近确实不假,但今日只是商量尚盈盈与宓言的事情,算不得宗门要事,不是吗?” 崔行章听出灵宗宗主的弦外之音。 他已经行了方便,开启议事殿,自己自然也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 思及此,崔行章也就默许了此事。 宓言和尚盈盈跪在大殿中的蒲团上,因为人还没来齐,宓言也就闭着眼睛养神了。 身后各种音色的议论声在她耳中都清晰无比,宓言甚至能通过声音判断出说话人的位置。 “没想到宓言师姐会主动提出来上议事殿,请各位长老做个公证,将沈翎仙子的遗物都归还给尚盈盈。” “那岂不是令羽剑也要拱手让出去?这样的话真是太可惜了,满修真界谁不知道令羽剑就是宓言师姐的象征。” “以前的时候,令羽剑一出,我们就知道宓言师姐到了,但是从今往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我们灵宗弟子才心照不宣的底气了。” “令羽剑这样的名剑,就应该配灵宗最强之人才是啊!” “我不知道宓言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有什么好的,还值得你们替她说话惋惜,你们难道忘了她给盈盈师姐下毒的事情了吗?” “她根本配不上令羽剑这样高洁的宝剑。” “如果令羽剑有灵,知晓她这样对待自己上一任主人沈翎仙子的亲女儿,恐怕立马就会调转剑锋刺向宓言这种恶人吧?” “才不是呢,正因为宓言师姐不是沈仙子的女儿,体内流淌的不是和沈仙子一样的血,才恰恰说明她是凭自己的本领让令羽剑认主的。” “沈仙子已经仙逝,令羽剑有资格重新择主,凭什么就因为尚师姐是沈仙子的女儿,令羽剑就要归她所有呢?别忘了沈仙子也不是令羽剑的第一任主人,令羽剑原是宗门藏剑阁之物!” 宓言始终闭目养神,仿佛这些争端都与她无关。 尚盈盈却是抿了抿唇,心中积郁无处可放。 她抬目看了眼宓言,眉目如画,清冷矜贵,每一处五官都完美到无可挑剔,不愧是天道的亲女儿,本书的唯一主角。 哪怕是背上了毒害师姐的罪名,灵宗上下还是有这么多人替她说话。 而她只是异世来的一缕孤魂,势单力薄,无依无助,想要撼动宓言这棵大树太难了。 她必须要先拔除宓言的羽翼,将她身边的助力都拉拢到自己这边来,同时尽可能地削弱她的实力。 令羽剑、青木鼎、素心天蚕甲、蜃楼幻天珠......这些都是宓言的助力,没有了这些宝物,她与宓言之间的差距才会越来越小。 终有一天,她会后来居上,除掉这所谓的天道之女,取而代之! 尚盈盈轻垂着眸子,掩去眼里的磅礴野心。 殿外的弟子中间忽然又传来一阵骚动。 “是苍梧真君......” “苍梧真君怎么来了?他不是早已不问世事,不下素华峰了吗?” “苍梧真君是沈翎仙子的师父,也就是尚盈盈的亲师祖,他怎么可能会不想见一见自己的徒孙呢?” “那也未必,苍梧真君要是真想见尚盈盈的话,半年前玉衡真君把人找回来的时候,他怎么不见?” “还不是因为素华峰和青棠峰之间有龃龉呗,明明是素华峰的人,玉衡真君说收徒就收徒了,完全不将素华峰放在眼里,不过玉衡真君向来就是如此,宗门之内,恐怕除了宗主之外,没人能在他那有几分薄面。” 精确捕捉到这缕声音的灵宗宗主忍不住腹诽,他什么时候在崔行章那里有薄面了? 明明他才是宗主,但整个灵宗几乎是他玉衡真君一个人说了算。 这不,议事殿想开就开,他这个宗主都没拒绝的权利。 其实宓言这丫头......唉...... 灵宗宗主看着右边跪得笔直的少女,无声叹了好几口气。 事情怎么就闹成这个样子了呢? 灵宗宗主双手交叠在身前,往前面走了几步,去迎苍梧真君。 “师叔请上座。”灵宗宗主主动把位置让出来。 苍梧真君和蔼地笑了笑,说道:“汪柏啊,你如今做了宗主了,这无论何时何地,主位都该是你的才对,我就坐旁边的次位就好。” 第15章 物归原主 最上方三个位置,宗主汪柏坐在主位,玉衡真君与苍梧真君一左一右。 底下依次是素华峰的金丹真人与宗门执法长老。 沈逢星身为素华峰弟子,自然站在了素华峰这一边,离着苍梧真君手边的位置很近。 半年不见,他原本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清减了很多,看起来似乎连脾气也收敛了不少,更增添了几分阴郁的气质。 沈逢星眸光冷凉,漫不经意从宓言的身上扫过。 发现她从头到尾连一分目光都不曾给过他。 内心半年间的期待瞬间冷凝下来。 沈逢星死死咬着牙,内心生出一股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 宓言她怎么能把他无视得这么彻底? 在冰牢中,她说了那么伤人的话,时常在他脑海里面浮现,影响他的心绪,他的修行,而罪魁祸首却像是完全忘了那些,一丝愧疚感都没有。 沈逢星气得丹田内的灵力都在微微动荡了。 忽然间,两根手指按在了他的脉搏上,青年语气平和地说道:“逢星,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这样才能更好地控制体内躁动的灵力。” “施法运功,得心应手。” 沈逢星平静下来,对着青年说道:“多谢谢师兄指点。” 谢辛昭微微笑了笑,说道:“逢星,你的资质其实不差的,若是能将心性也好好打磨一番,在灵宗年轻一辈之中,定然也是翘楚般的存在。” 沈逢星看向宓言。 做了灵宗翘楚又有什么用? 败在宓言剑下的灵宗翘楚还少吗? 不过...... 从前宓言有令羽剑相助,让她能越阶败敌。 今日她将令羽剑归还,她的实力还能剩下多少? 宗门大比之日,他一定要当着全宗门的面赢了宓言! 他要让众人知晓,没有了令羽剑,她宓言什么也不是。 “殿外弟子肃静。” 执法殿一位长老说道: “围观之时不可发出窃窃私语,横加妄议。” 很快,议事殿安静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那位执法长老对着上座的宗主、两位元婴真君拱了拱手,转身面向宓言、尚盈盈二人。 “如今你二人身份已经换了回来,沈仙子所留下的东西自然也该物归原主,宓言,你可有异议?” “弟子没有异议。”宓言语气毫无滞涩。 尚盈盈内心很是惊喜。 虽然她知道宓言躲不掉此事,但事情的顺利程度还是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尚盈盈心想,人皆有七情六欲,贪嗔痴恨,她怎么能再以纸片人的方式来看待宓言以及这个世界的人呢? 她微微抬眸,凝望着谢辛昭。 他是这么的真实,这么的有血有肉,一定也是有感情的。 只要她真心相待,她不信感动不了谢辛昭。 执法长老拿着一份清单名录,念道:“令羽剑。” 宓言轻轻一抬手,令羽剑从储物袋中飞了出来,她没有看崔行章,而是对着苍梧真君说道:“令羽剑与弟子结了契约,请真君抹去剑上契约,还剑大师姐。” 苍梧真君目色复杂地看着她,像是有些可惜。 尚盈盈见苍梧真君迟迟未动,不禁皱了皱眉。 这老家伙该不会是还舍不得宓言这个假徒孙吧? 她记得在原著中,虽然素华峰和青棠峰两峰之间是有不睦,但素华峰众人对宓言本人是没有意见的。 素华峰的人只是不喜崔行章而已。 宓言夹在中间,情感上更偏向于青棠峰,但对素华峰的长辈也是敬重孝顺的,不然素华峰保管的沈翎遗物又怎么会到了宓言手上呢? 就在尚盈盈内心忐忑不安的时候,沈逢星出来说话了。 “师祖,您赶紧抹掉了令羽剑的契约,把剑给盈盈姐吧。” “这本来就是阿娘留给她的东西,被一个外人占据了这么久,真是晦气。” 沈逢星一边说着话,一边观察宓言的神色。 结果还是让他很失望。 宓言神色淡淡的,仿佛没听见他刚才说了什么。 苍梧真君不疼不痒地训斥了他一句:“逢星,师长之间说话,不要插嘴。” 然后随手一挥,抹掉了令羽剑上面的契约,将令羽剑以灵力托着送到了尚盈盈的面前。 “这是你娘亲沈翎的佩剑,剑名你已知晓,唤作令羽,望你承袭了这把令羽剑之后,勤勉修行,不要令宝剑蒙尘,堕了它的威名。” 尚盈盈双手捧着剑,恭声说道:“谢师祖教诲,盈盈一定将师祖今日这番肺腑之言铭记于心。” 其实她和宓言一样,更喜欢丹道。 但谢辛昭喜欢剑,为了谢辛昭,她愿意成为一个剑修,和他并肩作战。 而且学剑也挺酷的,没有什么不好。 尚盈盈抚摸着令羽剑的剑身,心里生出一股满足感。 宓言的东西,她拿到手了。 尚盈盈轻轻扬了扬唇角,把令羽剑放进自己的储物袋中。 执法殿长老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清单名录,继续说道:“三光仙衣、素心天蚕甲。” 这两样东西原本就是一套的。 素心天蚕甲薄如蝉翼,却有着很强的防御力,穿在法衣里面,可护住心脉命门。 而三光仙衣则是融入了日、月、星三光织就而成的法衣,具有辟易阴魔之效,整个修真界也仅此一件。 宓言生性低调内敛,三光仙衣在她手上,她一次也没有穿过,一直都是好好存放着的。 因此,灵宗弟子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三光仙衣。 只见这法衣衣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远观如月下的薄雾,轻灵缥缈,气韵非凡。 尚盈盈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件法衣。 想到这件如此漂亮的衣裳也是自己的了,她的心情就如同外面的春风一样和煦。 殿外的灵宗弟子们在看见三光仙衣时,都是忍不住地惊叹,完全忘了长老说的不可出声的事情。 直到执法长老咳嗽了一声,大家才连忙噤声,保持安静。 “下一物是蜃楼幻天珠。”执法长老淡声说道。 宓言没有丝毫不舍,心念一动,就把储物袋里面的蜃楼幻天珠取出来了。 执法长老将东西送到素华峰的人手中检查,其中一位金丹真人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蜃楼幻天珠。” 手一扬,蜃楼幻天珠朝着尚盈盈飞去。 尚盈盈摊开手接,蜃楼幻天珠缓慢地落下,马上就要与她的手掌接触时,外面传来一道空灵威严的声音。 “慢着。” 第16章 霜信真君 殿外的灵宗弟子纷纷让开一条路。 尚盈盈好奇地回头看去。 只见来人身着一件淡青色广袖羽衣,面色久不食烟火,神情平静如水,却透着不怒自威的严峻。 她是谁? 瞧这气势,莫不是也是灵宗的某位元婴真君? 尚盈盈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 灵宗一共五位元婴真君,除去她师父玉衡真君,她师祖苍梧真君以外,剩下的三位元婴真君皆是女子,还真不好判断来者是谁。 尚盈盈想了想。 难道是灵植峰的那位惠泽真君吗? 宓言经常去灵植峰学习丹理知识,她在丹道上的天赋甚至比剑道天赋还好,惠泽真君喜爱她,为她撑腰也不是不可能。 但尚盈盈看着这位神秘女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原著中的惠泽真君是位温婉柔和的女子,书中对她的描述一直是素净柔和、静水流深。 以她的性子,就算再喜欢宓言,也不会插手这种事情的。 就在尚盈盈还在揣测虞归雁的身份时,她手里的蜃楼幻天珠已经被人拿走。 虞归雁把玩着珠子,漫不经心瞥了尚盈盈一眼,问道:“觉得这件宝物如何?” 蜃楼幻天珠鸽卵大小,刚刚尚盈盈接住它,已经感受到其温润如羊脂玉的触感。 虽然没有真正使用过蜃楼幻天珠,但尚盈盈也知道这是一件幻道至宝,十分罕见。 她张了张口,正要答,上方的苍梧真君说道:“虞师妹,盈盈才刚刚认祖归宗,哪里认得什么蜃楼幻天珠,你就不要为难她了。” 虞师妹? 尚盈盈不由愣了一下。 她是素华峰的霜信真君虞归雁? 难怪了。 难怪她会问自己蜃楼幻天珠如何。 这蜃楼幻天珠原本就是她的宝物,她拿走珠子是想要收回吗?还是想要考验她? 虞归雁往蜃楼幻天珠中微微注入一丝灵力。 旋即,以珠子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四周铺开一层幻境。 风声、水汽、草木的触感和真实世界一般无二,令人难辨真假。 谢辛昭默念了几遍清心诀,发现眼前的幻境丝毫没变。 不禁暗自感慨道:“不愧是元婴真君炼制的法宝,恐怕传言中的化虚为实也是真的吧?” “霜信真君来到议事殿就是为了卖弄自己的法宝的吗?” 雾气中响起一声如冰击玉的淡漠嗓音。 众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一阵寒风卷来,身边的景象就消散了。 虞归雁眸光闪动了一下,随后扬起笑,“玉衡真君真是好手段,随便动动手指就将本君的蜃气幻境打散了。” 崔行章听着她给自己戴高帽,眼神似隔着云雾,无人看得真切。 虞归雁摩挲着手里的珠子,自顾自道: “掌中蜃气结楼台,万象森罗一念开。” “宓言。” “本君这蜃楼幻天珠如何?” 宓言答道:“师叔祖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哈哈哈.....” 虞归雁像是高兴至极,大笑两声后将蜃楼幻天珠丢给她。 “既然是好东西,就保管好。” 虞归雁佯装不悦道:“本君给你的东西,你如此轻易就舍弃,是真当本君不会生气吗?” “宓言不敢。” 当着虞归雁的面,她将东西收进了储物戒中。 虞归雁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虞归雁的东西,哪个瞎了眼的才会不珍惜。 沈逢星回过神来,说道:“师叔祖,宓言她不是我娘的女儿,盈盈姐才是,你怎么把送盈盈姐的东西给宓言了!” “今天大家来到议事殿,就是为了让宓言把属于盈盈姐的东西都还回去的,师叔祖......” 虞归雁不耐烦地打断他:“本君何时说过蜃楼幻天珠是给沈翎之女的?” 她打量了尚盈盈两眼,说道:“即便她是沈翎之女,是本君师侄的女儿,难道本君就一定要送她见面礼吗?” “沈逢星,旁人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么?” “你也是沈翎的孩子,本君可曾看在沈翎的面子上,送过你什么宝物?” 沈逢星哑口无言。 虞归雁掷地有声地说道:“蜃楼幻天珠是本君送给宓言的,不是送给什么所谓的沈翎之女的,这珠子就是宓言的东西,自然不必归还。” 说完,她看向素华峰的几位金丹真人,点名道:“曹师侄、潘师侄、赵师侄,你们坐在这儿之前,弄清楚自己的东西是送给谁的了吗?” 几位金丹真人面面相觑,目光在下方跪着的两名少女之间来回变换。 最后,曹真人说道:“虞师叔,我想得很清楚,当年送给宓言雷音锥是看在沈师姐的面子上,既然如今弄清楚了宓言不是沈师姐的孩子,这雷音锥我想收回。” 宓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就把雷音锥取了出来。 虞归雁手一扬,雷音锥飞到曹真人面前。 潘真人和赵真人分别从储物袋里面取出一物,以灵力托着送到尚盈盈面前。 赵真人侧过身说道:“我与潘师兄确实是见宓言师侄冰雪伶俐,惹人喜爱,方才赐下见面礼。” 潘真人也说道:“不过现在既然知道了盈盈的身份,我和赵师妹身为长辈,理应有所表示。” “这灵息壶和窥镜就当做我和师妹赠与盈盈师侄的见面礼吧。” 潘真人说着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徒弟脸上的不舍和郁闷。 师父明明说好了,这窥镜是留给她的,怎么转头就送给别人当见面礼了? 可是碍于虞归雁的威严,加上议事殿中长辈众多,她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宝物落入了尚盈盈手中。 尚盈盈手臂交叠着放平,躬身说道:“多谢两位师叔。” 自虞归雁到来,那位执法殿长老就再也没有机会说过话。 虞归雁拿过他手里的清单名录,一个一个地问人,问他们的东西是给宓言的还是给沈翎之女的。 绝大多数人当初送宓言东西,要么是看在沈翎的面子上,要么就是看在崔行章这位元婴真君的面子上的,如今宓言依旧是青棠峰的弟子,大家也就没有把东西收回来。 即便是因为沈翎才送出去东西的人,一看虞归雁这架势,也不可能说实话。 要么是再掏一件宝物给尚盈盈,要么就是不收也不送,颇有一种将错就错的感觉。 只有零星的几位态度坚决,要把东西拿回来转赠给尚盈盈。 虞归雁也没有在意,宓言更是十分配合,没有丝毫留恋。 第17章 事了拂衣去 尚盈盈低着头,眼底有些阴霾之色。 虽然大家碍于面子送了她见面礼,但很明显,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能和宓言得到的东西相比。 如果说大家给宓言的东西是精挑细选的,那么给她的东西完全就是赠品。 一堆鸡肋之物,加起来的价值恐怕还不如宓言随便拿出一物来高。 而这一切都怪虞归雁。 本来事情进行得好好的,她为什么要来到议事殿?为什么要这么护着宓言? 是因为宓言的主角光环吗? 尚盈盈忽然有点心慌,她害怕谢辛昭也因为宓言的主角光环,如同原著书写的那样,不可自拔地爱上她。 尚盈盈抿了抿唇,抬眸看向沈逢星身边的青年。 一袭白衣,芝兰玉树,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流,心就不受控制地乱跳。 尚盈盈心中情不自禁地感慨。 谢辛昭,爱上你真是我的宿命。 如果...... 你也能爱上我就好了。 正是因为知道宿命的强大,所以我才会患得患失,害怕你喜欢上宓言。 尚盈盈轻轻叹了口气。 哪怕前路艰险,她也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只有让谢辛昭远离宓言,他才能远离危险啊! 尚盈盈庆幸地想,还好宓言在冰牢呆了半年,原著中男女主的半年相处换成了她和谢辛昭。 虞归雁提着朱笔在清单名录后面连打了几个勾,看向宗主:“宓言和尚盈盈之间的事情如今算是彻底了结了,正好今日汪宗主也在,有宗主做见证,本君相信日后宗门上下,不会再因为此事扯皮了。” “宗主觉得呢?” 汪柏呵呵笑了笑,询问苍梧真君和崔行章的意见。 苍梧真君道:“虞师妹做事果断,明辨是非,将事情处理得极好。” 崔行章则是冷脸说道:“霜信真君已经将本君弟子的主做完了,此时来问我,本君的意见重要吗?” 虞归雁按了按太阳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倒是差点忘了。” “本君还未问崔师侄有没有什么东西是看在沈翎师侄的面上,误送给了宓言的,崔师侄不妨提出来,我也好帮你断一断案。” 崔行章听得额头青筋暴起,正要斥声说话,宓言先开口了。 “这只储物袋是弟子刚上山时,师尊所赠,想来也是沈翎仙子的旧物,宓言物归原主。” 虞归雁拿起她手里的储物袋瞧了瞧,对此物没什么印象。 她手指勾着储物袋,转过身问道:“可有人识得这只储物袋是不是沈翎师侄的?” 崔行章没有说话,只是皱眉看着宓言。 苍梧真君叹息道:“虞师妹,这只储物袋确实是沈翎的。” 虞归雁恍然地点了点头,微微弯腰,把储物袋放到尚盈盈手里,说道:“既然是你娘的东西,便自己收好吧。” 面对虞归雁的温和态度,尚盈盈有些不知所措。 但虞归雁可没心思管旁人的反应。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潇洒离去。 议事殿的事情结束,大家陆陆续续散了。 殿中只剩下崔行章、宓言、尚盈盈以及谢辛昭、沈逢星几人。 前头,赵真人喊他:“逢星,还不跟上来?” 素华峰的事情了了,剩下的是青棠峰内部的事情,这孩子怎么没有眼力见儿,还不知道出来。 沈逢星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玉衡真君脸黑得跟锅灰似的。 虞师叔祖刚才丝毫没有给玉衡真君面子,他作为素华峰的人,还是别在这儿呆了,以免被迁怒。 至于其他的,等私底下再找尚盈盈吧。 沈逢星快步跟上赵真人,离开了议事殿。 谢辛昭拱手道:“玉衡真君,那晚辈也先告退了。” 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却被宓言叫住。 “谢公子。” 宓言这一出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尚盈盈有些紧张地看着宓言。 她忽然喊住谢辛昭做什么? 他们两人明明没有任何交集的。 谢辛昭微微错愕了一下,问道:“宓言姑娘怎么知道我?” “猜的。”她淡淡说道。 能住在素华峰,还和沈逢星、尚盈盈关系这么好,又是她没有见过之人,除了微明宗谢辛昭还能有谁? 谢辛昭客套地说了一句:“宓言姑娘果然冰雪聪明。” “不知宓言姑娘叫住谢某,有何要事?” 宓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木匣,说道:“从前多有误会,这是谢公子托人带到灵宗之物,今日物归原主。” 谢辛昭想了起来。 当初玉衡真君找到沈翎之女的消息传到微明宗后,师父特意提醒他送礼物到灵宗。 他对那所谓的未婚妻半点不感兴趣,就让小师妹帮他挑了一物送去了灵宗,后来宓言还礼,送给了自己一粒非常珍贵的丹药。 不过那粒丹药最后被小师妹拿去用了,已不在他身上。 谢辛昭微含歉意地说道:“宓言姑娘,按理来说我也应该把你赠与我的东西悉数归还,但那丹药我已经用了,不能完好无损地还给你,这些东西谢某不能心安理得地收回,宓言姑娘就当我用此物交换了你的丹药如何?” 宓言点点头,“好。” 她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毕竟她送出去的是丹药,她不能指望别人把丹药供着不吃。 尚盈盈盯着宓言手里的木匣子,目光灼灼,似乎要把它洞穿。 里面是谢辛昭送给宓言的东西? 他怎么能不收回来呢? 谢辛昭怎么可以和宓言还有牵扯。 她不允许! 她绝对不允许! 尚盈盈心中的阴暗几乎要溢了出来。 她回想了一下原著,宓言送给谢辛昭的丹药是什么来着? 石斛清露丹? 没错,就是石斛清露丹! 她如今已经有了青木鼎,可以尝试自己炼制丹药。 等她炼出石斛清露丹,就去找宓言把东西换回来。 以宓言这么高傲的性子,她不会藏着别人未婚夫的东西的。 尚盈盈这样想着,心里的焦躁才淡去几分。 “师尊,议事殿事情已经结束,若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弟子也告退了。” 宓言通知了崔行章一声,起身拍了拍膝盖,朝外面走去。 尚盈盈一想到谢辛昭还没有走远,两人可能会碰上,也着急地说道:“师父,那盈盈也告退了。” 她拎起衣摆,像只蝴蝶似地奔向了外边。 崔行章独自坐在清冷的议事殿中,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孤寂和空落落的感觉。 议事殿的弟子也不敢催促他,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位玉衡真君出来。 殿内无人后,两人推着沉重的大门,把议事殿的殿门合上。 第18章 这草傀儡就是下场 沈逢星跟着赵真人走到素华峰的脚下。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赵师叔,您明明已经知道了宓言不是我娘的女儿,为什么不把送她的东西收回来?” “虞师叔祖固然强势,可曹师叔把雷音锥收回来,她也没有说什么。” “师叔不把送给宓言的东西收回来,实际上也是在为她撑腰。” 沈逢星语气里带了一丝责怪。 赵真人没有生气,只是淡淡问道:“逢星,你就真的这么讨厌宓言吗?” 沈逢星不假思索:“当然。” “整个灵宗我最讨厌的就是她了。” “她以为她是谁,她凭什么管着我、指责我、教育我、侮辱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沈逢星几乎是咬牙切齿,恨意滔天。 前面赵真人都还理解,可他说宓言侮辱他怎么可能。 灵宗上下谁不知道宓言最在意的就是沈逢星这个弟弟了。 玉衡真君多次敲打宓言,让她不要和素华峰走得太近,因为沈逢星的缘故,宓言甚至都违抗师命了,她把沈逢星当眼睛珠子宝贝着,不可能侮辱他。 赵真人问道:“逢星,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什么了?” 沈逢星阴郁地说道:“赵师叔,我不是是非不分的稚童,没有人在我面前搬弄是非,反正宓言她就是看不起我,没有误会。” 见他这么的固执己见,赵真人摇了摇头,懒得再劝说他什么。 她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上来,“逢星,这十年间,不止是我们给了宓言东西,宓言孝敬素华峰的东西也只会多不会少。” “真要分得一清二楚的话,你收了她那么多的丹药,可想好如何偿还了?” 她和潘师兄不把送给宓言的东西收回来,一来确实是碍着虞师叔的威严,二来也是因着宓言那些丹药灵植。 她是打心眼里觉得宓言不是沈师姐的女儿是十分可惜的。 毕竟那孩子天赋又好,孝心又可嘉,比沈逢星这混球讨人喜爱多了。 但谁让沈逢星是在素华峰长大的呢? 自家孩子,总是要多宽容些。 赵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逢星,虽说如今真相大白,宓言不是你的亲姐姐,但她到底也是把你当做亲弟弟对待了十年,如果你不是真的讨厌她,只是说气话的话,师叔建议你见了她,别再这么言不由衷。” “盈盈被找了回来,你就当自己有了两个姐姐不好么?” “别让宓言真正对你失望,很多事情一旦发生,可就追悔莫及了。” 沈逢星难得没有还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番话。 但他一向糊涂,怎么可能一下子脑袋就转过弯来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谢辛昭。 “谢师兄,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谢辛昭点头:“问吧。” 在素华峰的这段日子,沈逢星经常向谢辛昭请教修行上的问题,十分刻苦,他已经习惯了。 沈逢星抿了抿唇,问道:“谢师兄,你知道自己的未婚妻从宓言换成了尚盈盈,心里有什么感想吗?” “或者说,谢师兄是如何看待她们两个的?” 在沈逢星看来,他和谢辛昭算得上是同病相怜。 他们两人,一个换了亲姐姐,一个换了未婚妻,都是最亲近的人变了,谢辛昭的心里不可能没有丝毫的感触。 谢辛昭脸上露出一丝错愕的神情。 没想到沈逢星问自己的是这个问题。 他沉吟了片刻,如实答道:“在来灵宗之前,我对宓言姑娘的名声如雷贯耳,确有几分倾慕之情。” “不过,如今我已知晓了宓言姑娘与尚姑娘的身份,作为尚姑娘的未婚夫,理应与宓言姑娘保持距离。” “但是逢星,你的情况与我不同,在此之前我没有与宓言姑娘相处过,无论是她还是尚姑娘,她们两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陌生人。” “可你既然和宓言姑娘认识了十年,她是怎么样的人,你心里应该有数。” 说到这里,谢辛昭顿了顿,似乎觉得对尚盈盈不公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若是尚姑娘介意你继续认宓言姑娘为姐姐的话,在这两者之间,你确实要做一个取舍,分清轻重。” 明明是为了解答心里的困惑才问的谢辛昭问题,但听了他的一番话后,沈逢星心里更加矛盾了。 他想独自静静。 沈逢星漫无目的地在灵宗内闲逛,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小演武场,并一眼就看见了宓言。 失了令羽剑的她只手持一把宗门内最普通的玄铁剑,和演武台上的妖植傀儡对战。 演武台附近围了越来越多的灵宗弟子,纷纷称赞道: “宓师姐的剑术又精湛了!” “你们没发现吗?妖植傀儡连宓师姐的衣角都碰不到!” “宓师姐不愧是我们这一代弟子中的第一人,就是不知道她和微明宗来的那个谢辛昭谁更胜一筹了。” “唉,本来宓师姐和谢辛昭两人还挺登对的,可惜了一对神仙眷......”侣啊。 “嗡”的一声,颤动的长剑剑锋抵住咽喉,说话那人吞了吞口水,声音戛然而止。 宓言斜睨了他一眼,警告道:“我与谢辛昭没有任何关系,日后再让我听到诸如此类的传言......” 唰! 她收回剑一甩,剑气灌入妖植傀儡的核心,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妖植傀儡周身藤蔓瞬间僵滞,随即轰然溃散,残枝碎叶散落一地。 宓言漠然说道:“这草傀儡就是下场。” 被她吓了一通的灵宗弟子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明白,明白,宓师姐放心,我不敢乱说话了!” 一个女弟子眼睛亮闪闪地说道:“宓师姐,你的剑法太俊了,你能指点我几招吗?不,不用几招,一招就好!” 她竖起一根手指,希冀地望着宓言。 宓言想了想,反正没事,就当打发时间了。 “你上台来吧。” 女弟子高兴地跳上擂台,正儿八经行了一礼,“请师姐赐......” 一句话没说完,忽然被人插嘴打断。 “宓言,我有话要和你说。” 看清来人,女弟子激动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沈逢星。 素华峰的二世祖,宓师姐的宝贝弟弟。 他怎么这么讨厌啊! 自己好不容易求得宓师姐指点的机会,就这么被他打断了。 真是烦人。 林暮晴在心里咒骂了沈逢星几句,嘴上却识趣地说道:“宓师姐,你先去忙吧,我这里没关系的。” 第19章 近则不恭,狎昵生慢 宓言淡淡斜了沈逢星一眼,说道:“我已经不欠尚盈盈什么了,你还想从我这儿拿走何物?” “青木鼎也是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尚盈盈的,沈逢星,你我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不要杵在这儿碍眼。” 沈逢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碍眼? 宓言居然说他碍眼? 沈逢星的脖子和耳朵瞬间就红了,掐着掌心,不知进退。 他真是鬼迷心窍了才想着来和宓言和解的! 沈逢星忍不住在心里自嘲:“沈逢星啊沈逢星,在冰牢的时候宓言都那么说你了,她把你贬作犬类,贬进尘埃,你居然还妄想着原谅她,上赶着来求和,真是一点自尊都不要了。” 这一次,沈逢星连狠话也没有放,便拂袖离开。 宓言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没有动摇。 同样是十年情谊。 为什么旁人可以说舍弃就舍弃,而她不可以? 如果不是天钧剪现世护住了她,这个世上还有宓言吗? 林暮晴见宓言神色冰冷,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小心翼翼开口:“宓师姐,你要是担心沈师兄的话,就去看看他吧。” “我为何要担心他?” 宓言转过身来,冷漠地说道。 “他是尚盈盈的弟弟,苍梧真君的徒孙,素华峰的金疙瘩,身份高贵得很,哪里需要我这个外人关心?” “林师妹,出剑吧。” 宓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暮晴有些受宠若惊,“师姐知道我的名字?” “你的腰牌上有写。” 林暮晴:“......”白高兴一场了。 她还以为宓师姐知道她呢。 林暮晴深呼吸一口气,正色道:“好,那我出剑了!” 宓言点点头,并未多言,只手腕轻转,长剑寒光如秋水荡开。 玄铁剑的剑脊贴着林暮晴的剑身缓缓引带,带着她的剑走准路数。 林暮晴脸上露出一丝惊喜,这式剑路她总拿捏不准,没想到宓师姐给她一带,她就找着感觉了。 她握着发烫的剑柄,躬身行礼:“多谢师姐指点。” “是你自己悟性好,与我关系不大。”宓言没有居功,将玄铁剑一扔,准确无误地丢回了剑架上。 其他想找宓言喂剑的弟子,顿时歇了心思。 崖上。 沈逢星并没有离开,他居高临下地看完了宓言对林暮晴的喂剑,轻声吐出一句:“骗子。” 他让宓言只指点自己的剑法,宓言不肯。 她说灵宗其他人她可以不管,但她是青棠峰的大师姐,青棠峰弟子找她喂剑,她不能拒绝,这是她的职责。 他已经退了一步,同意宓言指点青棠峰的人剑法了,可她现在在做什么? 给一个外人喂剑? 甚至不惜驱赶他...... 沈逢星握紧了拳头,忽然身后响起一道甜甜的嗓音。 “逢星,你刚刚在说谁是骗子呀?” 他转过身,只见尚盈盈和椿魄站在阳光下,明媚地看着他。 沈逢星心里微微一暖,这才是他的亲人,宓言算个什么,冒牌货而已,失去了令羽剑和青木鼎,她什么也不是。 尚盈盈说道:“我听辛昭说你往这个方向来了,你是来找宓言的吗?我刚刚看见她好像在底下的演武场要走了,你要是找她的话,赶紧去吧。” 她表现得十分大方,“虽然她之前是做错了一些事情,不过我也能理解她,她大概是太害怕失去这个身份了,所以才一时糊涂,给我下了寿夭花之毒,不过冰牢半年,我相信她已经改过自新了。” 椿魄在旁边摇脑袋。 毒不是阿言下的。 尚盈盈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它一眼,然后又不轻不重地踢了椿魄一脚。 沈逢星没有注意到椿魄的小动作,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去深想。 他否认道:“我不是来找宓言的。” “盈盈姐,宓言她这么恶毒,她不配做我的姐姐。” 沈逢星现在也没有心思和尚盈盈说话,敷衍她道:“马上就是宗门大比了,我回去修炼了。” 尚盈盈跟上他,在旁边问道:“逢星,这次宗门大比你有把握吗?” “我听宗门里面的人说,宓言她很厉害的,已经蝉联两届魁首了......” 沈逢星忽然冷下语气来:“那是她仗着令羽剑才夺的魁首,现在她没有了令羽剑,我会赢下她的!” 说完,大步走了。 剩下呆在原地的尚盈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沈逢星,为什么要这么轻敌? 他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谁? 那可是宓言啊! 尚盈盈踢了踢脚下的泥土,咕哝道:“他凭什么瞧不上宓言?果然还是宓言平常太给他脸了。” “近则不恭,狎昵生慢,大抵如此。” 尚盈盈看着沈逢星远去的背影,摇头感慨。 ....... 从小演武场离开后,宓言来到了灵植峰。 瑶圃殿中,人来人往,大家看着都挺忙碌的,宓言就没有出声打扰,自己在殿内的木架上翻看着上新的木牌。 “紫蒙花、茱苓草......浮游根?” 半年没来瑶圃殿,木架上多了很多宓言没有听过的灵株,她在木架前驻足良久,一名灵植峰的弟子注意到她,走过来询问道: “这位师妹想领取什么灵植?” “师妹若是没有想好的话,我给你推荐两样,这紫蒙花......” 话才说到一半,纪师姐走了过来,敲了那人后脑勺一下,“什么师妹,没点眼力见儿,这是青棠峰玉衡真君的弟子,你该喊宓师姐。” “行了,你忙别的去吧,这里交给我。” 她看着宓言,微微扬起笑:“我给宓师妹介绍一下这半年来灵植峰新培育出来的灵植?” 宓言浅笑颔首,“那就有劳纪师姐了。” “和我还客气什么呀,见外了不是?”纪念葵指着架子上的木牌,说道,“这紫蒙花开花时结淡紫色小穗,有明目退翳之效,平常摘下来晒干了泡水直接喝就行。” “不过你也可以琢磨琢磨,看它能不能代替什么药材,炼制明目丹。” 宓言听得认真,在纪师姐介绍完后莞尔说道:“那我领两株先栽着练练手吧,毕竟是新品种,没有养过,免得养死了辜负师姐们的一番心血。” 纪念葵笑了一声,“这紫蒙花又不是什么珍稀植株,宓师妹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这花在我们瑶圃殿都是五株一捆的,师妹至少要拿一捆走才像话啊。” “行。”宓言答应下来。 纪念葵又问道:“对了宓师妹,你之前找我买的月白及怎么样了,你见到它开花了吗?” 第20章 瑶圃殿 作为经常和灵植打交道的瑶圃殿弟子,纪念葵很清楚月白及的花期。 算算时间,月白及开花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 宓言师妹从冰谷出来,也应该赶得上月白及开花才是。 纪念葵笑盈盈说道:“我之前就和宓师妹说过,月白及开花乃是一绝,怎么样,有让宓师妹失望吗?” 听着纪念葵笃定又带着几分自信的话语,宓言神色微微淡下去,轻声说道:“纪师姐,我没有看见月白及开花。” 月白及的灵花被尚盈盈摘下做了灵羹献给了师父,身为弟子,她怎么能与师尊计较? 尚盈盈大概就是算准了这点,所以才这样做的吧? 反正她完全不相信尚盈盈是无心的。 宓言甚至怀疑,尚盈盈邀请她到怀月斋吃火锅,就是特意让她看见自己的月白及被切片做成了食材,以此来激怒她,离间她与师兄师姐的感情。 不得不说,尚盈盈成功了。 只是宓言没有想到,尚盈盈这么明显的小心思,青棠峰一群瞎子居然看不出来。 难道沈翎仙子之女的这个身份,就这么使人盲目吗? 他们为何不明白,沈翎仙子是沈翎仙子,尚盈盈是尚盈盈,即使两人是母女,也不会是不一样的。 沈翎仙子善良温婉,不代表她的女儿也是一般无二的品性。 宓言又联想到自己,想到那些曾经流连在她身上的目光,他们又是在透过她看谁呢? 答案显而易见。 自然是灵宗那位白月光师姐。 沈翎。 无论是她的师父还是她的师兄,都那么爱屋及乌,将对沈翎仙子的思恋通通转移到了尚盈盈的身上。 纪念葵有些奇怪,“月白及花期很长,师妹怎么会没有赶上它开花呢?是不是缺营养,花期延后了?” 宓言摇了摇头,简单说道:“在我回青棠峰之前,花已经被人摘下来了。” “啊?”纪念葵愣了一愣。 她是真君弟子,谁会敢随便摘她的花? 纪念葵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谁要是敢摘她辛辛苦苦培育的灵花,她非得和那人拼命不成。 不过事已至此,纪念葵只能安慰宓言道:“宓师妹,你也别太伤心了,花明年还会再开的。” 没有明年了。 宓言在心里轻声说道。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告诉纪念葵月白及连根茎都没有了。 这点小事,没必要让纪师姐为她鸣不平。 宓言低眸的瞬间,敛起眸中的一缕冷光。 尚盈盈既然敢毁了她的药园,她自然不会像表面这样善罢甘休。 她失去了一些东西,同理,尚盈盈也要失去一些东西才公平。 纪念葵怕宓言心情不好,岔开话题说道:“宓师妹,除了紫蒙花,你看看你还需要些什么别的灵株吗?” “木架上没有的也行,我拿我的身份腰牌给你领取。” 宓言想了想,问道:“纪师姐,瑶圃殿中有五百年的石斛吗?” “石斛?”纪念葵思索了一番,回答道,“石斛我记得是有的,不过一般都是两三百年的,五百年的石斛比较稀罕,需要递交申请才能支取。” “这样吧宓师妹,你把你需要的灵植写个单子给我,我给你配齐了找人送到青棠峰去,也省得你到时候再跑一趟。” “那就麻烦纪师姐了。” 宓言找瑶圃殿的弟子借用了一下笔墨,列出一张单子,纪念葵看着这长长的一串清单,有些讶异地问道: “宓师妹,玉衡真君允许你多种些灵株了?” 他老人家不是一向认为宓师妹捣鼓这些是不务正业吗? 现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连玉衡真君都改性了? 宓言浅笑道:“师尊现在不怎么管我,我换了个新院子,那里空地挺广的。” 纪念葵哪里听不出来这其中的隐秘。 灵宗也是一个讲究寸土寸金的地方,院子大说明什么?说明灵气稀薄! 她真是没想到,玉衡真君居然是这种人。 有了新徒弟,就把旧徒弟置之一边不理,就算宓师妹要给尚盈盈腾位置,也不能把宓师妹赶去一个灵气稀薄的偏僻之所吧? 也就宓师妹心胸开阔,还笑得出来。 纪念葵也不是一个没有情商之人,当着宓言的面就揭开她的伤疤,她声音和煦地说道:“那行,我尽快把师妹所需要的灵株配出来,给师妹的院子里添点新色彩。” 宓言再次谢过纪念葵后,离开了灵植峰。 先前喊错称谓的那弟子走了过来,八卦地问道:“纪师姐,那就是玉衡真君之前的大弟子,假千金宓言啊?” “我看玉衡真君也没有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对她不喜嘛,要是玉衡真君不喜欢她,她怎么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灵石来买灵植?” 纪念葵板着脸说道:“什么真千金假千金,别把人间话本子里的东西带到宗门里来。” “你要是不认识宓师妹,就出去打听打听前两年宗门大比的魁首是谁。” “成日窝在灵植峰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是王八成精吗?舍不得动。” 杨澈:“......” 纪师姐今天是吃错丹药了吗?火气这么大。 他不过是随便八卦两句而已,至于把他骂个狗血淋头嘛。 杨澈站在瑶圃殿的门口,嘀咕道:“这事宗门都已经传遍了,流言满天飞的,纪师姐不让我说,我不说就是了,但悠悠众口怎么可能堵得住?” “算了,这也不关我的事,我还是别瞎操心了。” “人家再不济那也是真君亲传,高高在上,岂是我等普通弟子可以议论的。” 他还是抓紧时间多背背书吧,毕竟马上又要小考了,做灵植峰的弟子压力大啊! 这每月一小考,每季一大考的,搁谁能顶得住? ...... 两日后。 纪念葵配好了宓言所需的灵植,喊来一名瑶圃殿的弟子,吩咐道:“将这些东西送去青棠峰,交到宓言师妹手上。” 水苏点了点头应下。 纪念葵又叫住她,叮嘱了一句:“玉衡真君不喜欢宓师妹侍弄花花草草,你到了青棠峰稍微避着点玉衡真君,若是实在避不开,玉衡真君问你话了,你就报我师父的名字。” “好的纪师姐,我记下了。”水苏脆生生地说道。 纪念葵摆了摆手,“早去早回。” 水苏是刚入门的弟子,一直跟在纪念葵身边学习,这还是她第一次到青棠峰来,只在山脚的位置,就感受到了青棠峰浓郁的灵气。 第21章 检查灵植? “这里不愧是玉衡真君的道场,灵气之浓郁恐怕只在我们灵植峰之下了。” 水苏轻声感慨。 不过灵植峰灵气浓郁那是因为要大面积栽种灵植,所以才多搭建了几条灵脉,而青棠峰灵气浓郁,只是因为这里是玉衡真君的地方。 水苏敛起心里的万千感叹,向守山脚的两名青棠峰弟子表明了身份与来意,这才徒步往山上走去。 山道一上来就是一座巨型广场,有几个弟子在那里练剑。 水苏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只见其中一个少女握着银白色的宝剑,松垮垮地往前递了一剑,边上的两男一女就拍手道:“好!” “师姐的剑法已经有模有样了,只要再勤加练习几日,必能更上一层楼!” 水苏惊讶得微微张嘴,这少女的剑法这么烂,她居然是师姐? 其他几个人是眼睛瞎还是哄小孩啊? 她就算不修剑道,随便拿把剑舞两下也比那粉衣少女好吧。 练剑的正是尚盈盈,她苦恼地说道:“你们别哄我了,我知道自己天赋不够,连参加宗门大比的资格都没有,但我也想把剑练好,不给师父丢人,所以你们还是对我严厉一点吧!” 周渡尘抱着手臂,宠溺地笑了笑,说道:“师父怎么可能会嫌大师姐丢人呢?” “反正有我们在,不会让外人欺负了你去,这剑师姐若是不想练,我们不练了就是。” 赵九晟道:“渡尘说得对,我们都会保护你的,师姐在修炼一事上也不用如此刻苦,千万别累到自己了。” 尚盈盈一脸感动,天真烂漫地说道:“但我也想以后能保护你们呀!” 哼。 这几个废物,连宓言都打不过还说什么保护她。 那天在怀月斋,他们三个人倒是都在,有什么用? 她还不是该被宓言威胁就被宓言威胁,该被宓言恐吓就被恐吓。 要不是玉衡真君来得及时,她恐怕就要挨宓言的剑了。 尚盈盈心想,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靠她自己才是最明智的。 她要不是现在太弱了,她才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呢。 更何况她还要努力修炼,提升修为了好保护谢辛昭,这几个废物总想把她也培养成废物是怎么回事? 她可不吃捧杀这一套。 还是找找机会让玉衡真君亲自教导她修行吧,玉衡真君向来严格,跟着他修行虽然可能会苦了一点,但严师出高徒呀! 尚盈盈心里做好了打算,不过却不会泄露分毫。 忽然,趴在地上的椿魄爬了起来,在四周转了一圈后,努了努鼻子,嗅着空气里的灵植香气往广场外跑去。 “椿魄?你要去哪?” 尚盈盈收起令羽剑,跟了上去。 赵九晟、周渡尘、骆湘三人困惑地看了彼此一眼。 “椿魄如此反常,肯定有事,过去看看。”赵九晟说道。 三人跟了上去,只见椿魄咬着一个陌生脸的女弟子的衣摆,嘁嘁叫唤。 水苏扯了扯裙子,没有扯出来,她看着来人,求助道:“几位师兄师姐来得正好,可否让这灵兽松嘴一下?” “我还要去给宓言师姐送东西。” 水苏说完,发现这几个人变得有些奇怪。 赵九晟看着水苏手上的木匣,问道:“这是宓言要的?” 水苏微微蹙眉,这人怎么直呼宓师姐的名讳啊。 正要张口作答时,另外一名男子说话了,“不如打开看看,看看宓言又搞了些什么毒花毒草,这次又想用什么手段害人。” 赵九晟原本没有这个心思的,被周渡尘这么一说,也有点担忧起来。 毕竟上次大师姐就差点中了寿夭花的毒。 他看向水苏:“这位师妹,我们想要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还请你配合一下。” 水苏抱紧了木匣,防备地看着几人,声音冷浸浸地说道:“这里面是我们灵植峰培育的灵植,不是什么毒花毒草,两位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把我们灵植峰的人看作心思不正之徒了吗?” 她冷哼一声,态度强硬地说道:“请恕水苏不能接受此等侮辱!” 赵九晟一怔,有些局促,“水苏师妹,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宓言她心思恶毒,极有可能在灵植峰领了些有毒的草药,二师兄也是不放心,担忧她再次害人,所以才想要检查一下水苏师妹木匣之中的东西,是吗?” 一道淡淡的嗓音响起。 赵九晟有些尴尬地看向宓言,嘴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 骆湘底气不足地解释:“五师妹,二师兄他肯定不是这么想的,你别误会。” 赵九晟不知忽然发什么疯,语气冷硬道:“三师妹不必为我遮掩,我确实就是这样想的,既然被她听到了,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宓言,我知道你能做初一,也能做十五,寿夭花之事你还没有向大师姐道歉,我看不见你的悔过之心,又凭什么相信你不会再害人?” “所以,我防着你,有错吗?” 他直直盯着宓言的眼睛,等她的答案。 宓言没有理会,她接过水苏手里的木匣,语气温和许多,“辛苦师妹走这一趟了,替我谢过纪师姐。” 水苏的脸上有几分担忧之情。 她没想到宓言师姐在青棠峰会是这样的处境,她不委屈吗? 宓言似乎看明白了水苏的心思,轻轻一笑道:“不用担心我,师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之后的事情与你无关,下山去吧。” “哦哦好,宓师姐,那我走了。” 水苏只对着她行了一礼,便转身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周渡尘吊儿郎当地说道:“正好现在没有外人了,有什么话也可以直说了,五师妹,椿魄盯着你的木匣眼睛都看直了,里面是不是有它感兴趣的东西,可以拿出来看看了吧?” 宓言养了椿魄这么久,怎么看不出来它的心思。 它根本不是发现木匣中有毒药,而是闻着药香气了,想吃她的灵植。 宓言冷笑一声:“四师兄想看我的东西,我就要展示给你看吗?” “真想知道我在灵植峰领了什么回来,师兄大可自己去灵植峰询问瑶圃殿的弟子,别说是这一次了,就是十年前我领了什么,只要师兄有心,也不愁找不着记录。” “好。”赵九晟冷不丁出声,“我去瑶圃殿翻找记录。” “如果我发现你胆敢带了毒草回来,我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宓言一脸的无所谓,甚至催促道:“赶紧去。” 第22章 椿魄与狗不得入内 赵九晟去了瑶圃殿一趟,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 骆湘正替尚盈盈擦着额头的汗水,见赵九晟这个时候才回来,不由问道: “二师兄,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赵九晟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物,“这是我抄录的宓言领取的灵植名录。” 周渡尘迫不及待拿过来,翻看的同时念出上面的灵植名字。 赵九晟有些心不在焉。 瑶圃殿的弟子得知他的来意后,似乎对他有些意见,只给他指了文书殿的位置,让他自己在那里翻找了一下午的记录。 没人提醒他宓言是在两日前去的瑶圃殿,他在当日的那一堆记录簿子中找了许久。 找遍了登记册也没有看见宓言的名字,最后还是问了一个瑶圃殿的弟子,对方帮忙才找到了宓言领取灵植的记录。 名录上面没有任何带毒的植株,是他误会宓言了。 尚盈盈的声音拉回赵九晟思绪。 “嗯?这上面怎么有石斛呀?”听起来有些惊讶和意外。 赵九晟心脏一紧,担心地问道:“大师姐,石斛怎么了,这株药材有问题吗?” 身为一个纯粹剑修,赵九晟对于医理一窍不通。 不过他问了瑶圃殿的弟子,这份清单上面的药材都是没有毒性的。 尚盈盈轻轻笑了下,“阿晟你太紧张了,放心,药材是没有问题的,只是......” 她语气轻转,呢喃道:“明明我去灵植峰的时候,瑶圃殿的弟子告诉我,殿中已经没有石斛了,为何五师妹可以领到石斛呢?” 想到自己今日去瑶圃殿时遭受的冷落,赵九晟微微冷声:“宓言和灵植峰的关系好,他们自然向着宓言,但如此的厚此薄彼,欺瞒哄骗,真是太不把我们青棠峰放在眼里了!” 周渡尘煽风点火道:“谁知道宓言有没有在灵植峰胡乱编排什么呢?” “大师姐真是受委屈了。”他转头看着尚盈盈,满脸心疼。 尚盈盈摆摆手,说道:“瑶圃殿的弟子对我倒是没有什么不恭的。” “或许是真的没有石斛了吧。”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苦恼。 “也不知道新的石斛什么时候才能到,我这丹药还练不练得成了......” 周渡尘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流光,鼓动道:“宓言那里不是有石斛吗?” “反正她现在也不炼丹,不如让她把石斛先拿出来,借给大师姐用一下,等瑶圃殿那边到了新的石斛,再还她就是。” 尚盈盈眼睛一亮。 这个周渡尘真是她的嘴替啊,说话这么的符合她的心意。 看来他对宓言是有着隐藏恶意的。 尚盈盈敏锐地感知到了这点,心想,“以后倒是可以好好利用周渡尘对宓言的恶意,让他来做一把顺手的刀。” 心里这样想着,尚盈盈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这不好吧,五师妹她这么讨厌我,怎么可能把石斛借给我用呢?” “我已经占了她青棠峰大师姐的位置,不能再占用她的灵植了。” “灵植峰后面肯定还会有新石斛的,我可以等。” 骆湘听着尚盈盈天真的话,叹气道:“大师姐,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灵植峰的灵植成百上千,每次采购的都不一样,并不是缺了什么就会补足什么,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三年五年都等不到灵植峰复购新石斛。” 尚盈盈当然知道这点,她只是以退为进,让赵九晟出面帮她去索要宓言的石斛而已。 青棠峰这三人的性子她已经看明白了。 骆湘心性反复软懦,喜欢和稀泥,充当和事佬,不是一个能冲在前面发声的人。 周渡尘品性最差,而且对宓言有着微弱的恶意,也是最会明哲保身和算计的人,他只会动嘴,但不会付出实际行动。 至于赵九晟,说他是青棠峰最重情义的人一点也不为过。 别看他和宓言动过手,但他的内心里始终有一块地方是为宓言保留的,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他看着宓言长大,所以才会对她抱有希望,盼她承认错误,改过自新。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最容易反水,只要宓言稍微放软态度,他就能立马原谅宓言,可尚盈盈觉得,这才是最能为自己所用之人。 果不其然,在周渡尘和骆湘说完话后,赵九晟就决定道:“我去找宓言要石斛。” “这是她欠大师姐的,她必须偿还。” 骆湘连忙表态:“那我就不过去了。” 顿了顿,又叮嘱道:“二师兄,你记得好好和她说话,心平气和点,别又吵起来了。” 萱草院。 宓言刚把领来的灵植栽种好,院外来了位不速之客。 赵九晟看着她院子外立着的木牌:椿魄与狗不得入内。 往前伸着的一步退了回来,沉着的一张脸上竟然隐隐可以窥见一丝笑意。 阿言还是这么小孩脾性。 一块木牌能起什么作用?她用这种方式和椿魄断交吗? 赵九晟原本冷硬的一颗心逐渐柔软下来。 是啊,比起他们,阿言可不就是小孩吗? 她今年也才十六岁,比他小了一轮不止,突然经历这么多事情,像个刺猬一样把自己保护起来,也实属正常。 他愿意尊重她的界限。 赵九晟停在木牌外面,出声道:“阿言,可否出来说话?” 宓言微微皱眉。 赵九晟喊她什么? 阿言? 他脑子进水了,忽然又这么亲昵的喊她。 还是说他已经去瑶圃殿看过她的灵植领取记录,知道自己冤枉她了,舔着脸来道歉? 宓言觉得不像。 她把手里的灵锄放在地上,拍了拍手起身,隔着木栅栏看向赵九晟,问道:“二师兄大驾光临有什么事?” 赵九晟说:“阿言,今天白天的事情是我误会你了.......” 宓言不耐烦听,“说正事。” 赵九晟自顾自向她道完歉,斟酌着语气说道:“阿言,我看见你领取灵植的清单上有一株石斛,你能不能把这石斛先借我一用。” 宓言讥诮道:“我说二师兄怎么忽然喊我阿言呢,原来打的是这主意。” “究竟是二师兄需要用这石斛呢,还是大师姐撺掇你来找我索要石斛的?” 赵九晟根本不通丹道,他要石斛做什么? 真把她当傻子骗吗? 她还没糊涂到这个地步。 赵九晟见她已然什么都明白,就直接说了。 第23章 跪下求我 “大师姐最近要炼丹,阿言,反正你已经没有了丹炉,这石斛就先借大师姐用一下吧。” 宓言无语到极点,发出一声冷笑。 “借?” “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想抢吗?” 宓言直白道:“赵九晟,这石斛我是不会拱手让出的,你要是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尽管仗剑来抢就是。” 赵九晟蹙眉,“宓言,你说话非要这么难听吗?” 宓言反唇相讥,“师兄做事都能如此难看了,我说话还不能难听点吗?” 赵九晟看着少女洁净的脸上满是冷漠,他语气失望地说道:“阿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石斛我借走了又不是不会还你,你就不能大度一点,把它拿出来吗?”赵九晟尝试继续和宓言沟通。 他答应了大师姐,要带着石斛回去,他不想让她空欢喜一场。 赵九晟眸光微闪,想起来了什么,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一把手掌长短的小木剑。 宓言目光有些恍惚。 这是她亲手雕刻的桃木小剑。 与此同时,赵九晟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阿言你亲手雕刻的小桃木剑,我还记得你当时才我腰上一点那么高,郑重地把这把木剑交给我,让我先把生辰愿望记上,等你将来长大了,有能力了,再替我实现生辰愿望。” “所以二师兄是要把当年的生辰愿望用在今日吗?” 宓言的语气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变化。 她凝着赵九晟手里的小桃木剑,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九晟已经完全不懂当年那个整日跟在他后面喊师弟的女孩如今是什么心思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有些不舍地擦了擦小桃木剑,然后递了过去。 “我想用这小桃木剑换五师妹的石斛,不过你放心,我会为你再寻一株新的石斛的。” 宓言接过来小桃木剑,淡淡说道:“不用了。” “用的。”赵九晟坚持,“五百年的石斛毕竟珍贵,我也不能让五师妹你吃亏。” 宓言轻挑眉梢,看着赵九晟说道:“我想二师兄误会了,我没打算把石斛给你,自然不用师兄去帮我寻新的石斛。” 赵九晟怔怔地看着宓言。 她的手掌冒出火焰,很快将桃木小剑烧成了灰烬。 “师兄不必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真心瞬息万变,承诺的兑现也是有条件的。” 赵九晟听着宓言的这句话,心脏微微一紧,有些酸涩。 阿言她在说谁的真心瞬息而变了? 可他也只是想让她向大师姐认个错而已啊...... 阿言她怎么不明白,只有她肯低一次头,青棠峰才能回到从前和谐欢乐的气氛。 她就真的那么容不下大师姐吗? 赵九晟抿了抿唇,喉咙有些干涩,说不出话来。 他就那么杵在萱草院的外面,不动也不说话,似乎要一直站到天亮。 宓言赶不走人,心里有些烦躁,她思来想去,眸光微微一动,出了萱草院,问道:“二师兄真想要我手里这株石斛?” 赵九晟眸光微亮,他就知道阿言还是从前的阿言,内心其实很柔软的。 “五师妹,你肯把石斛借给我了?” 宓言神情淡定地说道:“只要你肯跪下来求我,这株石斛我可以送你。” 她还没有寻到合适的丹炉,最近确实是不打算炼丹的。 而且尚盈盈既然盯上了她的石斛,这次没要到,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 她不想等到崔行章出面,让她不得不把石斛让给师姐。 和赵九晟比剑也无甚意思,杀人还是要诛心才好。 她倒要看看,她这位二师兄为了尚盈盈能做到哪一步,是否能心甘情愿接受她的侮辱。 当然,他一怒之下拂袖离开,不再在这里杵着,也合了她的心意。 赵九晟满脸不可思议,怀疑自己听错了宓言的话,“你说什么?” “师兄没听清的话,我可以重复一遍。” “我说,师兄跪下来求我,我就把这株价值千金的石斛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赵九晟大怒,直呼她的名字:“宓言!谁教你如此离经叛道,不敬师兄的?” “你魔怔了吧!” 宓言扣着手指甲,云淡风轻,“这么点小事师兄都做不到,看来沈仙子对师兄的恩情也就这样啊。” 赵九晟冷厉道:“你不配提沈师叔的名讳。” 怒气在胸口翻腾,赵九晟只觉得他再继续和宓言扯下去,要被她气死了。 “既然你成心不想给我石斛,那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宓言,你这样不通情理,背信弃义,将来必遭天谴,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说完,愤怒离去。 器灵的声音在宓言脑海中响起。 “你还在意青棠峰的同门。”平静中带着笃定。 宓言否认:“天钧,你说错了,我没有在意他们。” 天钧剪的声音直接传入她的心湖,“爱和恨都会局限你的目光,拖累你的修行,浪费你的天赋与光阴。” 宓言语气无奈,“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不去招惹他们,他们却非要凑到我的眼前来,唉,等宗门大比结束,我就自请下山去历练吧。” 这青棠峰她呆着也是闹心。 天钧没再出声。 宓言看着自己院子里面的草药,忽然心情失落下来。 她下山了,这些灵植又该怎么办呢? 要是能把药园带在身上就好了。 宓言心想道:“修真界中宝物纷繁,或许可以从古籍中窥见此类宝物的名字,寻找到我所需之物。” 接下来的几天,宓言经常往宗门的藏书阁跑,不过却没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正好在藏书阁碰到灵植峰的水苏,宓言和她交流了几句,水苏摇摇头:“我也没有听说过这类宝物,不过师姐可以跟我回灵植峰问问其他人。” 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惠泽真君今日出关,会为弟子们讲经传道,凡是在灵植峰的弟子,无论是哪一峰的都可以去听。” “灵植峰今天一整天都休沐,午时过后外峰弟子就不可以上山了,师姐现在和我一起回去,还赶得上,等惠泽真君讲经结束,留给大家提问时间,师姐就可以把自己的问题问出来了。” 水苏理所当然地想着,“元婴真君见多识广,惠泽真君又是深研灵植一道的,她或许听说过随身灵田一类的宝物。” 宓言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回灵植峰。” 第24章 远方传来炸炉声 灵植峰。 宓言还是第一次见到瑶圃殿这么冷清的时候。 地板被擦得干净到反光,整个殿内的木架都被撤到了边上,各种药柜全部关得严严实实。 一群接一群的灵宗弟子往后殿的方向走去。 宓言以前没有来过瑶圃殿的后殿,直到今日才知晓后殿的风光。 比之前殿,后殿并没有小很多,空间非常的宽阔,但要更清静点,透着一股阴凉。 殿门是大开着的,门外的广场上还摆放着许许多多明黄色的蒲团。 水苏说道:“宓师姐,我在殿内给你找一个位置。” 一眼望去,几乎每个蒲团上都有人了,宓言拉住她,“不用这么麻烦,既然外面还有位置,就去外面好了。” “可是......”水苏有点迟疑,“外面都是普通弟子,师姐乃是真君亲传,怎么能去那么远的位置呢?” 宓言笑了笑,“我是玉衡真君的亲传弟子,又不是惠泽真君的亲传,哪有在灵植峰挤占别人位置的道理。” “坐哪里都一样,走吧。” 水苏看着宓言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宓言师姐人这么好,宗门里面那些说她坏话的人真是没良心。” 至于青棠峰那几位,人家是真君亲传,也不是她一个普通弟子能非议的,但她心里就是不喜欢他们。 水苏连忙跟上宓言。 两人在最后一排蒲团上坐下,身后就是悬崖前的石栏杆,光洁干净,不染尘泥。 从这里隐隐约约可以瞧见青棠峰的影子。 清丽绰约,纤秀挺拔。 宓言和水苏聊了一会儿灵植,没多久,惠泽真君就到了。 灵宗的五位真君,论资历,只有苍梧真君和霜信真君最高,但这位灵植峰的惠泽真君资历也不算小,即便是崔行章见了她,也要恭称一句师姐。 惠泽真君着一身月白广袖仙裙,裙角绣着淡青色灵草纹样,面容莹白如玉,眸光清淡悠远,温和无波。 众人齐声道:“恭迎真君。” 惠泽真君走向弟子为她安排的莲花台,拂袖坐下,而后缓缓出声,直入正题。 宓言坐直了身体,认真聆听。 “......世间灵植,生于山则承山之气,长于水则得水之灵,迎日月而分温凉,沐雾露而藏浊清。一芽一叶,皆有性情;一枝一干,皆藏气机......” “凡炼药需先炼心,心浮则火乱,火乱则药毁,灵植入炉,如修士渡劫,一步错,步步崩......” 正说到这里,惠泽真君忽然止住,抬眸望向殿外的方向。 众人不解,纷纷扭头看向后面,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青棠峰的上空烟云搅动,升起黄褐色的烟尘。 “发生什么事了?” “青棠峰上怎么有爆炸声?” “听这动静,好像是炸炉了吧?” “宓言师姐在炼制丹药?不对呀,她的炼丹水平不比灵植峰的弟子低,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炸炉动静。” “可能是没了青木鼎,还不熟悉新丹炉的特性吧。” 众人纷纷猜测着,殊不知宓言本人就在这里,不在青棠峰。 水苏好奇地问道:“宓师姐,你觉得刚刚那动静是怎么回事儿?真有人炸炉了吗?” 宓言扬了扬唇,“或许吧。” 殿内第一排的一位金丹真人站起来,转过身轻喝道:“肃静。” 大家安静下来。 那位金丹真人又说道:“勿要再议论此事。” 惠泽真君接着讲道:“炼药之道,首在调和,次在时序......次序一乱,药性相冲,轻则丹毁,重则人伤,就如同刚刚青棠峰上的炸炉一般,你们需记着:丹不在奇,在合;药不在贵,在适。” “能顺天地气机,合修士根骨,救人性命,助益修行,便是无上丹道。” 众人若有所思,更有不少丹修弟子眼中流露出豁然开朗之色,似被一语点醒,先前困在心头许久的疑惑瞬间消解。 宓言心中亦有不少感触,周身灵气都随之平和顺畅起来。 众人齐声而恭道:“谨记真君教诲。” 惠泽真君微微颔首,目光再扫全场,清清淡淡开口:“今日丹理,便讲到此处。若还有未曾明悟之处,或是心中存疑,此刻尽可发问。” 殿内殿外一时静了片刻,宓言站了起来,正要发问,惠泽真君像是早就留意到她,淡淡说道:“你有疑问,待讲经答疑结束再来寻我。” 大家顺着惠泽真君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宓言也在这里听惠泽真君讲授丹理。 “宓言师姐她怎么在这里?” “她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发觉?” “既然宓言师姐在这里,那青棠峰炸炉的是谁?没听说过玉衡真君的哪位弟子和宓言师姐一样是丹剑双修啊!” 宓言拱手一礼后坐下。 惠泽真君先解答了另外一名弟子的疑惑,余下弟子渐渐放开拘束,相继提问。 问题或深或浅,惠泽真君皆一一耐心作答,语气温和平淡,寥寥数语便拨开迷雾,令提问弟子连连点头,如沐春雨。 但提问之人的数量实在太多,真要逐一解答,恐怕三天三夜也结束不了,惠泽真君让自己的大弟子尚朴真人留在这里为大家答疑解惑,单独叫了宓言跟上。 宓言从后面离开,跟着惠泽真君来到亭台中。 惠泽真君转过身来,淡笑说道:“宓言师侄有什么想问我的,只管问吧。” 宓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惠泽真君略一思索,答道:“世上确实有你说的这种宝物,一曰畦珠,二曰耘佩,再多的我也就不曾听闻过了。” 宓言微微一喜,追问道:“那这两样宝物要在什么地方才寻得到?” “耘佩少见,我也只是偶闻过它的名字,不过畦珠我倒是曾亲眼见过,它是由田畦凝结的灵珠,形态虽小,却内蕴空间,甲子年前太元仙宫就曾拿出过一枚畦珠当做丹道魁首的奖励。” “太元仙宫?”宓言一怔,“真君,仙宫道会是不是将要临期了?” 惠泽真君点头,“就在灵宗宗门大比后的半年。” 她瞧着宓言的心思,似乎对这畦珠很感兴趣,微微笑了一笑,问道:“你若是决定参加丹道会了,玉衡真君那边打算如何交代?” 崔行章肯定是希望他的弟子去参加剑道会的。 她都能想象得到,崔行章得知宓言弃了剑道会而去参加了丹道会后的表情。 必然会很精彩。 就是不知道崔行章会不会提着他的太青剑,杀到她的灵植峰来了。 想想也是很头疼的。 毕竟她可不擅长打斗。 第25章 做了手脚 宓言深思道:“真君的话,宓言会认真考虑的。” 不管怎么样,畦珠她势在必得。 否则她在青棠峰也太被动了。 青棠峰的一群人有真正把她放在眼里吗? 她悉心培育的草药,旁人想摘就摘,如同山上野草,摘了就摘了,根本不需要给她交代。 她不能日日夜夜守在自己的药园里面,所以这畦珠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丹道会她一定会参加的! 宓言神色坚定,向惠泽真君道完别后,回到青棠峰。 刚一上山,就碰到急急忙忙的骆湘,两人差点撞在一块。 还是宓言反应迅速,往侧边一让,扶住骆湘。 “三师姐。”她轻声唤道。 骆湘才看见她,欣喜地问道:“五师妹,你去哪了?我正要找你呢!” “找我?”她好像知道是什么事了。 宓言任由骆湘拉着自己走。 骆湘一边走,一边就把事情的原委给她说了。 “大师姐炼丹的时候不小心炸炉了,被伤了脸和一条手臂,你通医理丹道,跟我过去看看大师姐的情况吧。” 宓言眸光闪动,表面不动声色。 尚盈盈当然会炸炉,因为青木鼎上的手脚就是她做的。 为了看一看尚盈盈的受伤情况,宓言也就乖巧地跟着骆湘走了。 刚到怀月斋的门口,赵九晟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冷嘲热讽道:“你来做什么?” 宓言还没有说话,骆湘就轻轻拍打了赵九晟的手臂一下,“二师兄,阿言她懂医理,我特意把人找来的,你别把五师妹说走了,到时候大师姐的伤怎么办?” 赵九晟这才把路让开。 一进到屋子里面,宓言就闻到一股很重的石斛味。 她微微挑眉。 所以尚盈盈真的是要拿石斛炼丹? 她还以为尚盈盈是为了故意恶心她,她看上什么她就要抢什么呢。 空气里飘浮着的药材气息让宓言觉得有些熟悉。 她略微分辨了一下,心里有了答案。 是石斛清露丹。 尚盈盈要炼石斛清露丹。 不过她炼这丹药做什么?以她如今的修行进度也用不上石斛清露丹啊。 难道说是为了谢辛昭? 宓言心思电转,隐隐约约摸到尚盈盈的想法。 屋内的轻纱被微风卷起,她一扬手,帘幔挂在了木架上,屋子里的光线越发明亮,宓言看见了缩在柱子前的尚盈盈。 啧,真惨呀。 一条手臂都被炸没了。 寻常弟子炸炉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尚盈盈还是太着急了,这么点灵力就敢无视风险,强行炼丹。 宓言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半蹲下来,语气关心地问道:“师姐感觉怎么样了,服用过止疼丹了吗?” 尚盈盈忽然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她,“是你,你在我的丹炉上做了手脚对不对?” “我严格按照丹方炼制的丹药,不可能出现问题!” “宓言,一定是你在报复我!” 她推了宓言一把,但力气太小,根本没推动宓言分毫。 宓言语气无辜,“师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拂开尚盈盈额间的碎发,一点也没有被她脸上的伤给吓到,眸光平静清澈如同一汪清泉。 粗略检查了一下尚盈盈身上的伤势后,宓言起身朝外走去,淡淡说道:“没有伤及心脉,都是些皮外伤,好生将养着,不出三月就好了。” 骆湘追问道:“不需要开药吗,阿言,像大师姐这样的情况,还是要喝点药才能好得更快是吧?” 宓言像是自嘲,“我开的药,恐怕师兄师姐们也不放心吧?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周渡尘看着宓言装柔弱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开口问道:“五师妹,大师姐的丹炉炸炉,真的没有你的手笔吗?” 宓言转过身,平淡地看着他:“什么手笔,还请四师兄明示。” 骆湘也道:“是啊,渡尘你别乱说话,大师姐炼丹的时候阿言都不在青棠峰,此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看未必。”周渡尘没有证据还说得滔滔不绝的,“青木鼎乃是灵物,怎么会这么容易炸掉?” “而且大师姐身上的素心天蚕甲也崩开了,两件事加在一起未免太过凑巧。” “很难不让人心生疑惑,是不是五师妹在把东西还给大师姐的时候做了什么手脚。” 周渡尘猜得没错。 但那又怎样? 宓言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反问道:“四师兄是在质疑师尊以及素华峰的两位师叔祖吗?” “我把东西归还给大师姐的时候,门内师长皆在,四师兄的意思是,大家的眼力都不如师兄好,所有人都没能看出来青木鼎和素心天蚕甲的问题?” 她讥笑道:“要不四师兄去向几位真君求证一下吧?免得心生疑惑,无人解答。” 周渡尘一噎,冷哼道:“伶牙俐齿。” 听他们两人争吵,赵九晟内心对于宓言的怀疑逐渐打消。 她说得有道理,如果她真的在青木鼎上做了手脚,几位元婴真君不会都没有看出来的。 宓言应该还不至于如此心肠恶毒。 赵九晟出声帮她说了一句话:“渡尘,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胡加揣测。” “这应该只是个意外。” “不是意外!”尚盈盈高声道。 她手里举着一片青木鼎的碎片,找到了证据,“这是我在丹炉中发现的黑砂,不知道是何物,但我要炼制的丹药里面,绝对没有这种东西。” 周渡尘幽幽一笑,他倒要看宓言现在如何解释。 尚盈盈昂着头,没有像往日那样凄凄艾艾,眼神里面写满了倔强和坚韧。 赵九晟立马怒从中来,吼道:“宓言,解释!” 她云淡风轻地看了尚盈盈一眼,转眸淡声说道:“上戒律堂吧。” “孰是孰非,相信宗门长老自有公断。” 宓言这么轻飘飘地说要上戒律堂,弄得赵九晟心里开始动摇了。 难道真的不是她做的? 可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再碰过青木鼎了。 大师姐总不至于说假话。 而且大师姐的药材都是他帮忙收罗齐全的,里面确实不包含这黑砂。 这黑砂是什么东西,总要弄清楚才是。 骆湘帮尚盈盈换了一身衣裳,又给她戴好帷帽,一行人才带着证据往戒律堂而去。 负责主理此案的是陶长老,他抹了一点黑砂在鼻翼下细细闻了闻,眸光微变,看向宓言: “宓言,你来说,这黑砂是何物?” 第26章 谁还没个人证了 “回长老的话,是玄水墨砂。” 宓言没有遮掩,直接承认了自己知道这黑砂的来历。 赵九晟和骆湘虽然知道了这黑砂的名字,但还是一头雾水。 对玄水墨砂的作用并不清楚。 尚盈盈喃喃念叨了几遍,恍然若失道:“难怪我会炸炉,原来丹炉里面还有隐藏的玄水墨砂。” 她咬着牙,语气愤慨地质问道:“五师妹,你给我的丹炉里面为什么会有玄水墨砂?” 尚盈盈卷起衣袖,露出空荡荡的袖口,凄凄然道:“陶长老,宓言在我的丹炉中做下手脚,害弟子不仅毁了容貌,还失去了一条手臂,请长老明察秋毫,为弟子做主!” 虽然修真界有断肢重续、恢复容貌的丹药,但她咽不下这口气。 宓言带给她的伤害,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至少要把宓言再送到冰牢里面关起来,杜绝她和谢辛昭见面的机会。 按照原著的时间线,还有半年就是仙宫道会了,宓言和谢辛昭会在太元仙宫遇见,这也是他们感情升温的一个重要节点,她必须改写仙宫道会的故事。 剑道魁首只能是谢辛昭。 自从寿夭花一事后,陶长老对宓言就不太待见了,此刻看着尚盈盈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势,眸光更是冷酷无比。 “宓言,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要说?” 骆湘嘴皮动了动,痛心地问道:“五师妹,真的是你在大师姐的丹炉中做了手脚吗?” “你明明知道,她修为不过才旋照境,如果不是因为穿了素心天蚕甲,这次炸炉极有可能伤了她的心脉,害她丧命!” “阿言,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骆湘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愧疚,可只看到一片沉静。 一阵失望的情绪在胸口交织着翻涌,骆湘想起在尘寰台时扪心自问的问题。 阿言说她的心偏了,可她的所作所为,如何能让她不心偏呢? 她总不能盲目地偏心阿言,而忽视了大师姐所遭受的委屈吧? 宓言淡淡扫过面前的骆湘、尚盈盈,将目光放在陶长老身上,声音平静地说道: “这玄水墨砂本来就在炉中,并非弟子故意放置进去的,尚师姐炼制丹药前,未曾把青木鼎洗干净,因此上次炼丹的残余还在,引起药性相冲,炸了丹炉,与我何干?” “宓言愿立心魔誓,证明当着诸位真君、宗门长老、汪宗主的面把青木鼎归还尚师姐后,再也没有触碰过青木鼎,对它做手脚。” 她说得有理有据的,倒让陶长老一时为了难。 周渡尘冷哼一声,忍不住说道:“现在大师姐毁了容,伤了一条手臂,五师妹这么轻飘飘的就想把自己摘出来,未免不太合适。” “不管怎么说,这玄水墨砂是你留在青木鼎中的,谁知道是不是你在归还青木鼎的时候故意放了玄水墨砂进去。” 宓言别有深意地看了自己这位四师兄一眼。 说他聪明吧,他能被尚盈盈这样的人当刀使,说他笨吧,他又能次次猜中她的举动。 玄水墨砂确实是她故意放进青木鼎中的,她原本还能做得更天衣无缝些,可很多事情,太完美反而是漏洞。 青木鼎炸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会有人检查鼎的情况的,玄水墨砂的事情藏不住。 她需要玄水墨砂主动暴露出来。 算算时间,她的人证也快到了。 宓言垂着眸,听见身后脚步声响起。 一名蓝衣弟子走上前来,在宓言身边站定,拱手道:“弟子程约,见过陶长老。” 程约,固兰峰肃仪真君唯一的徒孙,他怎么来了? 不仅是尚盈盈心里疑惑,陶长老也是不明所以,开口问道:“可是肃仪真君那边有什么吩咐?” 程约摇摇头,说道:“师祖没有吩咐让弟子传达,程约今日前来,是为了玄水墨砂一事。” 陶长老更糊涂了,人家青棠峰的事情,关他程约什么事,这也要来插一脚,固兰峰那么闲吗? 程约转头看了周渡尘一眼,“周师叔刚刚的话,师侄在门外也听了一两耳朵,觉得实在是有些武断。” “宓言师叔的玄水墨砂是我交给她,请她帮我炼制玄水润脉丹的,彼时尚师叔还未到灵宗,宓师叔不可能未卜先知,利用玄水墨砂来害人。” “周师叔不通丹理,不知道玄水墨砂被灵火炼化后,沾覆在丹鼎表层难以洗去,程约可以理解,若是师叔不信,可以请灵植峰的弟子前来作答。” 程约舌绽莲花,又是说玄水墨砂是他提供的,又是说那润脉丹是给师祖肃仪真君准备的,搬着元婴真君的名号隐隐施加压力,殿内众人都听得明白,他在帮宓言开脱。 尚盈盈心有不甘,帷帽下的一张脸近乎扭曲,“所以说,我这些伤都是白伤了?宓言她一点责任都没有?” “程约师侄。”她咬牙切齿,恨恨说道,“你就算要做宓言的人证,至少也该公正一点。” “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你,让你如此混淆是非,帮着宓言脱罪。” 程约连忙摆摆手,一副惶然模样,“尚师叔这话就严重了,程约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没有要帮着谁脱罪的意思。” “而且宓师叔本来就没有罪,我何必多此一举。” “尚师叔,丹修炸炉乃是常有之事,或是因为心浮气躁,未能掌控好灵火,或是因为药材不相合,药性相冲了,又或者是丢入药材的次序不对,总之炸炉的原因多种多样。” “世上没有一次都不炸炉的丹修,哪怕是惠泽真君在这里,想必她也会认同我的话,师叔这次炸炉了,下次小心点就是,何必为此大动肝火,坏了心境呢?” 尚盈盈现在真是要气炸了。 这个程约,明里暗里嘲讽她炼丹水平不够,气量狭小是吗? 他嘴怎么这么贱呢! 真想找根针给他缝起来! 陶长老思忖了许久,将此案定为一起意外炸炉事件,并未对任何人作出处罚。 出了戒律堂后,程约倒着走路,笑嘻嘻地说道:“宓小师叔,怎么样,我来得及时吧?我一收到你的传信就往戒律堂来了。” 宓言轻轻嗯了一声。 程约又说道:“宓师叔,你的几位师兄师姐太偏心了,他们完全向着尚盈盈说话,根本不考虑你的处境,要不你加入我们固兰峰吧!” 第27章 剪了狗王八毛 他眼睛亮晶晶的,似乎真是这么想的。 “如果师叔你担心降了辈分,我和我师父都可以劝一劝师祖她老人家,让她收你做关门弟子的,这样一来,师叔就真是我师叔了。” 宓言无语地扯了扯嘴角,训斥道:“不要成日里胡言乱语,没个正形。” “怎么是胡言乱语呢?”程约看着她,“宓师叔,我说认真的。” “人人都说我师祖肃仪真君固执古板,可明明玉衡真君更加顽固,不通人情好嘛。” “他既然都把师叔你大师姐的位置剥夺,给了尚盈盈,可见完全没有尊重师叔你这十年的付出。” “玉衡真君只是想收沈翎仙子的女儿做徒弟的话,为何就不能把师叔你让给我们固兰峰?他们不稀罕的人,我们固兰峰可欢迎至极。” 宓言玩笑道:“那我还不如去求虞师叔祖收我做徒弟,以后见了玉衡真君,喊他一声师兄呢。” “哈哈哈!” 程约捧腹大笑,“那也太精彩了吧,还是师叔你厉害,我支持你去拜霜信真君为师。” “开玩笑的话你也当真,也不想想可能吗?”宓言大步往前面走去。 程约追上去说道:“为何不可能?师叔天赋这么好,无论是拜哪位元婴真君为师都是够格的,要不是当初玉衡真君把师叔带回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你是沈仙子的女儿,是玉衡真君早已预定过的徒弟,我师祖、惠泽真君还有霜信真君肯定都是动了心思的。” 宓言没有因为程约的吹捧昏了头。 她确实不想留在那冰冷无情的青棠峰了,可师尊不会允许她改换门庭,另拜他人为师的。 灵宗的玉衡真君一贯强势霸道,就算是他不喜的徒弟,他也不会允许对方生出二心。 她还要熬着,熬到自己结婴的那一天,熬到拥有能和玉衡真君相抗衡的力量的那一天。 否则她就只能身陷尚盈盈无休无尽的陷害当中。 这不是她所寻求的道。 宓言抿了抿唇,对程约说道:“今日之事多谢你了,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你别再跟着我了。” 程约正色起来,“师叔同我说谢做什么,确实是我委托师叔帮我炼制玄水润脉丹才引出了这些麻烦,来给师叔作证,本来就是我的义务。” 宓言望着树下,没有解释什么。 程约太天真了,他不知道自己利用了他。 向宓言行了一礼,程约才转身离开。 这里只剩下了她一人,树后面躲着的椿魄走了出来,嘁嘁叫唤。 宓言眸光微冷,“看来我说过的话,你并没有放在心上。” 椿魄微微僵硬,转头要跑,被宓言以灵力束缚在原地。 她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把古朴的剪子,宓言走向椿魄,椿魄的眼睛里面满是惊恐。 “嗷嗷嗷!”不要放它的血! “咔嚓”一声,但没有痛感传来,椿魄眼皮子动了动,睁开眼睛,只见一缕碧青色的毛落在地上。 宓言咔嚓咔嚓几下,很快就在椿魄的身上剪了“王八”两个字出来。 她解开椿魄身上的禁锢,冷漠道:“滚。” 椿魄撒开腿就跑,还险些摔了一跤。 天钧剪的叹息声传入宓言的脑海中,“宓言,天钧剪乃是齐物至宝,不是用来剪狗毛的,你是否有些幼稚了。” 宓言吹着剪子上残留的毛,淡淡说道:“天钧剪万物可裁,怎么就剪不得负恩忘义的狗王八毛了?” “要不是看在它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守着药园还算勤恳,我早就一剪子扎它脖子上了。” 宓言泄愤般地剪着地上的小树苗,觉得这树苗太瘦弱了,实在不经剪,就换了个目标,修剪起山道上的万年青了。 比起飞剑,这天钧剪才是最适合她的法器。 既可以当做长剑来使用,又可以用来修剪灵植,作用可比飞剑大了去了。 心情渐渐静下来后,宓言收了天钧剪,往山下坊市走去。 她既然打算参加太元仙宫的丹道会,那么一座丹炉肯定是需要的。 先去山下坊市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丹炉拿来练手。 灵宗山下的坊市很大,驻扎在坊市中的,除了有灵宗的弟子,也有别宗的修士和方外散修,只要身家清白,缴纳了租金,就可以在灵宗坊市中开店做生意。 宓言路过熟悉的几家店面,这几家铺子以前都是卖丹草的,现在有几家已经改做了别的生意。 店铺管事倒是都没怎么变,见了宓言,似乎想上前说话,最后不知道碍于什么,还是没有和她搭话。 宓言理解他们的犹豫。 这些铺子都是沈翎仙子的产业,之前在她名下,后来尚盈盈回来了,铺子自然归到了尚盈盈手里。 她和尚盈盈之间关系微妙,大家自然不好再和她这前东家有什么牵扯。 宓言走进一家器斋,询问有没有丹炉卖,管事乐呵呵道:“丹炉当然有,就是不知道姑娘想要哪一种的了。” “像沈翎仙子的青木鼎之类的有吗?”她用惯了青木鼎,还是打算照着这种大差不差的丹炉买。 至少品秩要差不多的。 可以差一点,但也不能差太多了。 宓言理所当然地想着,器斋管事微微变脸,“姑娘莫不是在拿我开玩笑?” “沈翎仙子的青木鼎以万年青灵木为胎,融乙木之精所铸,虽非天品至宝,但也是天品中上的水平,在炼丹一道上独树一帜,尤其擅长炼制蕴含生命元气的丹药,绝非一般丹炉,我怎么可能给姑娘拿得出来第二座青木鼎?” 从管事的滔滔不绝中可以看出来,他对青木鼎是十分了解的。 宓言退而求其次地问道:“那比青木鼎稍微次一点的丹炉呢?店中有吗?” 管事去取了几座丹炉出来,逐一介绍:“这是黄土炉,对草木小有加成,适合炼制慢火膏丹;这是赤铜炉,皮实,五行通用,一般的丹修都用这丹炉炼丹。” “至于最后这一座丹炉可就不得了了......”管事夸张地说道。 见宓言没什么大反应,他摸了摸鼻子,接着说道:“这座丹炉是仿造青木鼎而铸造的,唤作木心炉,光是外表就和青木鼎有六七分像,略有些积蓄的丹师都是买它,最符合姑娘你的述求。” 宓言:“......”要是她没见过真正的青木鼎,她也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