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家父子婴,扶父成皇》 第一章指鹿为马 公元前207年,咸阳宫 大殿之内百官垂首而立,无人敢言语,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哈~』一声带着困意的哈欠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龙椅之上,身穿宽大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玉珠串的胡亥,揉了揉有些困意的眼睛,无精打采的望着百官,颇为无聊。 夜夜笙歌的帝王生活,让他几乎不理任何朝政,如果不是丞相赵高说今日要进献异宝,胡亥绝对不会来早朝面对这些顽固老臣。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赵高身穿玄色深衣,头戴高山冠,皮肤是那种深宫之内不见阳光的苍白,徐步走来,身后两位低眉顺眼的宦者,合力抬着一个用黄锦蒙着的笼子。 『陛下,臣偶得一匹绝世良驹,不敢私藏,特来进献陛下与诸公共赏。』赵高声线平稳,目光扫过群臣时,嘴角轻微上扬。 龙椅之上听到此话的胡亥,困意立刻消散了不少,身体前倾,眼睛盯着黄锦,开口说道:『快,让朕看看。』 身后的宦者,轻轻掀开黄锦,笼子里关着一头极漂亮的小鹿,栗棕色的皮毛,细碎的白色的斑点如同此时咸阳宫外面飘落的薄雪。 「陛下请看,此马通体如栗,白星点缀,目蕴灵光,实乃千里之龙驹,万中无一。」 赵高目光没在那头鹿上面停留,平静的望着龙椅之上的胡亥,然后回头又看了一眼群臣。 大殿之内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抽气声,前排的几位老臣发白的胡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百官低耸着脑袋,盯着脚尖, 胡亥惊愕地望着笼内惶恐不安丶来回扭动脖颈的小鹿,再望着赵高深不见底的注视。 胡亥虽然困意已散,但是还是假装打了一个哈欠,以掩尴尬,声音空洞的笑道:「丞相所言极是,此...马确实神骏非凡。」 赵高深深一揖,姿态温顺但是声音却是提高了不少:「陛下圣明」 赵高的声音吓得原本惶恐的小鹿,更加不安了,嘴里发出『呦呦』清响的鹿鸣之声。 赵高直身回首,目光不再掩饰,只有掌控朝堂的漠然,冰冷的开口道:「诸公以为如何?」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赵高眼神更加冰冷了,目光如同毒针一般,刺向最后面几位年轻的郎官身上。 那几位年轻的郎官用馀光看到赵高的眼神,顿时额头冷汗涔涔,眼神之中充满着挣扎和绝望。 能入朝议政的年轻郎官,哪个不是蒙荫祖上功绩?身后都权贵家族,枉然指鹿为马,那是蒙羞于家族,愧于先人。 赵高把目光停留在最后一位年轻郎官身上:「这位俊郎是首次入朝吧?家出何处啊?」 众人顺着赵高的目光望去,这位年轻的郎官五官端正,身材修长,眉宇之间和龙椅之上的胡亥有些几分相似。 这时候众人的目光有一部分盯着年轻郎官,另一部分知晓内情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群臣最前排的中年男子,掌管秦朝皇族的【宗正】子婴。 子婴向前一步,脸上有些难堪,但是还是拱手道:「禀丞相,此乃臣之犬子嬴烬。」 自从胡亥登基以来,兄弟姐妹几乎被赶尽杀绝,但是作为始皇帝的弟弟子婴,胡亥倒没敢把屠刀砍向自己的亲叔叔。 而赵高也需要一个顺从的皇室宗亲来担任九卿之一的宗正职位,论威望和资历,子婴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历史中赵高杀害胡亥之后,立子婴为秦王,因为子婴是嬴氏剩馀不多的宗亲。 『哦...』赵高并未看子婴,脸上的戏谑之色尤为甚之:「公子烬,此马如何?」 「臣附议陛下,此马确为绝世良驹。」赢烬跨步出列,拱手垂头。 「这...这....」 「哎...」 赢烬话音刚落,大殿之内顿时一片唏嘘之声,子婴更是满脸羞红,看了赢烬一眼,眼里皆是失望之色。 赢烬倒是脸色如常,丝毫无指鹿为马的羞愧之色。 自己是刚来自两千年之后的灵魂,历史剧本的走向再熟悉不过了,此时的赵高指鹿为马,清除异己,掌控朝堂! 秦朝群臣的终极梦想就是三公之职:丞相丶太尉及御史大夫;赵高上来就弄死了两个:丞相李斯和御史大夫冯劫。 另一个太尉之职是因为始皇帝统一后没有任命,是空的。 秦始皇的大儿子扶苏及其他子嗣丶蒙恬蒙毅二兄弟,冯劫之父冯去疾,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但是皆死于赵高谋划之下。 开卷考试再答错,上来就跟此时如日中天的赵高硬碰硬,那自己可真是成了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了。 典客尉卫缓缓睁开眼,望着龙椅之上胡亥,又转头看向老脸泛红的子婴,最后把目光落在嬴烬身上,眼里充满着绝望! 尉卫乃尉缭之子,其父尉缭是秦王政统一六国时期秦国国尉,战国秦的最高武官,位高而权重,编撰的《尉缭子》的兵书更是影响深远。 尉卫缓步出列把手里的芴板放在地上:『先皇奋六世之馀烈,一扫六合,书同文丶车同轨,千古伟绩,亘古未有,如今嬴氏子孙指鹿为马,滑天下之大稽,臣老矣,力不能辅也。』 说完典客尉卫在赵高和胡亥冰冷的目光中转身离开朝堂。 「赢氏骨气分十斗,先皇独占十二斗,其他赢氏子孙倒欠二斗!」 赢烬身边一位郎官小嘟囔了一句,然后快步追上尉卫,二人缓缓走出大殿,这位郎官赢烬也是认得,名为尉戟,尉卫之孙。 赢烬看着赵高眼里深处透露着杀机:这尉氏家族恐怕也要大祸临头了。 连丞相李斯丶御史大夫冯劫这些位列三公之位的老臣都接连入狱了,何况任九卿之一典客的尉卫。 「丞相,此马果真是好马」太仆赵百率先谄媚地开口应道。 太仆之位也是九卿之一,掌管皇室马车丶国家马政,而赵百正是赵高的心腹。 「是....是...」 「好马丶好马..」 朝堂之内顿时一片附和之声,历来朝堂之上不乏铮铮之忠臣丶也不缺溜须拍马之佞臣,但是除了尉卫敢当面顶撞之外,其他再无敢言之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垂头不语。 但是朝堂之上的一件大事让嬴烬脊背发凉:王离率领的上郡军团准备推进至巨鹿,准备一举歼灭楚国馀孽项籍; 历史中这场战争项羽破釜沉舟击败秦军,之后就是章邯率军投降,秦军主力尽失。 此时的历史巨变赢烬无法置身事外,因为秦军主力丧失后,赵高派人逼死胡亥,立自己父亲子婴为秦王。 子婴当秦王四十多天后,刘邦兵临咸阳,子婴率百官而降,秦亡,次年项羽杀死子婴及秦诸公子宗族。 赢烬心里暗叹:『刚穿越来,天崩开局啊!内有千古奸臣赵高,外有战神项羽带领的江东子弟及汉高祖刘邦带领的大汉集团,得活下去啊!』 但是赢烬不知道的是,相比未来的随秦而亡的结局,眼下有一个更棘手的危机在等待着自己。 退朝之后,宦者递给赵高一份名单,这份名单是今日朝堂之上没有附和鹿为良驹者,赵高看过之后,提笔在末尾又加了一个名字:赢烬。 最后思索了片刻后再加了四个字:秘密除之。 宦者有些疑惑:「丞相,宗正子婴之子赢烬,颇有恭顺之意,为何要除之?」 赵高冷笑一声:「少不更事的孺子,妄图欺骗本相,此子虽言语恭顺,但是眼神却毫无惧色,尉卫离开之时,此子满眼惋惜之色。」 宦者惊问道:「莫非这赢烬知道丞相指鹿为马的用意?」 「碰巧也好,猜对也罢,此子身为赢氏血脉,懂隐忍,断不可留,杀之!」赵高随手把名单递给宦者。 第二章 狱中冯氏 散朝之后,嬴烬顾不上周围几道轻蔑的目光,踩着积雪快速离开。 咸阳狱狱史成扁的案台之上,竹简比前些时日多了不少,原本先皇在时风光无两的权臣,如今不少成了狱下之人。 成扁依稀记得,前些日时,丞相李斯在这里受尽了酷刑,遍体鳞伤的走出牢狱,转头对其子李由说道:『吾欲与若复牵黄犬,具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这位从布衣到位极人臣的大人物,恐怕无论如何想不到,自己最后竟落个腰斩于市丶夷三族的结局。 成扁缓缓抬起手,拿起最上面的竹简,缓缓展开,上面写道: 罪臣冯去疾丶冯劫为御史大夫之职,担监察百官之责,然李斯子由为三川守,吴广群盗并起,发兵诛击,所杀亡甚广,然犹不止,此为由之过也,然劫身为御史,未能察之,乃失察之责。 劫不思职责,反上书止阿房宫之作,欲罢先帝之所为;上毋以报先帝,次不为陛下尽忠力,乃渎职辱上,罪同李斯,狱之。」 相比布衣出身的李斯,冯氏父子可谓算是贵族世家,父冯去疾曾任右相,子冯劫任御史大夫,父子二人同朝为官,冯氏门下风光无两。 成扁收起竹简,心里暗叹道:一句罪同李斯,已经可以预料到冯氏父子的结局了。 门口遮挡寒气的帘子突然掀开,寒风卷着雪花猛灌进来,身穿锦服丶身材修长的公子哥闪身进来。 成扁看到此人虽然是弱冠之年,但身着议郎官服,急忙站起来拱手行礼:『见过公子。』 赢烬刚准备拍身上的积雪,便看到这位中年狱史辑手行礼,不由得有点疑惑,自己虽蒙荫嬴姓为议郎,但是但是并无爵位,而眼前的狱史者是实打实的官大夫之爵。 在秦朝爵位和地位直接挂钩,商鞅提倡的军功制:有功者荣的理念深入秦人血脉,宗室无军功者不受爵的规定,更是把爵位尊卑体现的淋漓尽致。 『汝认得我?』嬴烬唯一的想法就是此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成扁面露尴尬,摇了摇头开口道:「公子贵气,扁不曾与公子相见。」 嬴烬明白过来了,如今秦朝恐怖的政治风暴之下,上到丞相丶御史三公,下至普通官吏,人人自危,唯恐得罪赵高心腹,故狱史自降身份,拱手行礼。 嬴烬一边拍身上的积雪,一边说道:「吾乃宗正子婴之子,嬴烬」 成扁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试探地问道:「寒风雪天,不知公子烬来狱中,所谓何事?」 嬴烬缓缓走到成扁身前,说道:「想见个人。」 「何人」 「御史大夫冯劫」 成扁面露难色,开口说道:「冯大人惹怒陛下与丞相,公子此时探狱,不智。」 嬴烬自然知道成扁想要阻拦,但他没直说,只是想借胡亥和赵高的权势劝退自己。 「烬朝会过后,直奔狱中而来,自然是要事,朝中风波再起,又有一批朝臣将要入狱。」嬴烬看了一眼周围,接着低声说道:「此年月,官大夫不要盲目得罪人啊!」 成扁想借赵高权势劝退,嬴烬则也打了一个哑谜,朝会有风波,见冯劫为要事,至于我这次来为谁办事,你成扁猜猜?万一是赵高和陛下呢。 成扁思量了片刻,开口说道:「最多半个时辰。」 「多谢!」 嬴烬在狱吏的带领下进入昏暗的狱内,发霉的气味偶尔还夹着血腥,刺鼻难闻。 狱吏打开牢门,草堆之上蜷缩着两道身影,见到有人来,其中一道身影缓缓坐起来,身上血迹斑斑,显然受到了不少酷刑。 「何人来此?」 「子婴之子嬴烬,前来探望。」 听到来人姓名之后,冯劫颇感意外:「父派汝来何事?」 嬴烬往里走了走,一屁股在冯劫身边坐下,开口说道:「烬来此,父不知。」 看到嬴烬的举动,冯劫心里更加疑惑了:「私下探狱,会引杀身之祸的,嬴氏子孙不多矣,请回吧!」 「朝中佞臣当道,朝外兵祸四起,国无宁日,民不聊生,秦国有亡国之危,嬴氏子孙岂惧杀身之祸而避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嬴烬的一番话让冯劫心里颇为震撼,仔细打量着这位后生。 草堆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冯劫急忙上前扶住:「大父...」 冯劫口中的大父正是其父亲:冯去疾,秦朝右相,秦朝制度的奠基者。 嬴烬和冯劫一同把冯去疾扶起来,冯去疾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嬴烬,颤巍巍说道:「嬴氏子孙,还是有继先祖血性之人的。」 嬴烬把今天朝堂之事说与冯去疾和冯劫,冯劫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愤怒地说道:「指鹿为马,滑天下之大稽,朝臣皆为趋炎附势之鼠辈。」 突然冯劫意识到嬴烬也在,补充说道:「公子烬忍辱负重,不在此列。」 冯去疾闭上眼睛说道:「汝要小心了,赵高随先皇多年,阅人之多犹如过江之鲫,何为附势,何为谄媚,何为隐忍,难逃其察。」 「咳咳...」冯去疾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汝弱冠之年,初入朝堂,应战战兢兢,而汝却毫无顾忌,指鹿为马,赵高生性多疑,汝此举,恐怕赵高已生疑。」 听到冯去疾的话,嬴烬突然反应过来了,自己的表现太过刻意了,周围的年轻郎官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唯独自己像是知道正确答案的学生,期待着老师的提问。 嬴烬面对赵高一再小心,但是还是低估了这位阴谋家的政治嗅觉,能伴随始皇帝三十多年而不失势的宦官,能够把秦朝名臣名将逐一逼死的权臣,又岂能是这麽好忽悠的。 嬴烬站起来,对着冯去疾弯腰拱手,说道:「感谢大人提点,烬此来,只为一件事,救秦国,然烬无爵无位,如随流浮木,请右相和御史大夫助烬一臂之力。」 「狱下囚徒,何能助公子?」冯劫叹息道。 嬴烬俯身对着冯去疾再拜开口道:「大人为右相,李斯为左相,随先皇一扫六合,书同文,车同轨,南征百越,北击匈奴,功绩之大,前无古人,然李斯已腰斩于市,夷三族。」 嬴烬看到冯去疾嘴角轻颤,接着说道:「冯氏家族,怕是要重蹈李家之覆辙,辅政功绩本应传千古,却以罪人之名流万世,汝等甘心乎?」 虽然历史中二冯被赵高迫害自杀于狱中,但是父子同朝,位列三公,嬴烬不相信冯氏在朝中没有自己的核心势力。 这次嬴烬来狱中的最终目的,就是借势杀赵! 第三章 拉拢尉卫 风雪愈急,嬴烬冒着风雪离开,胸口揣着冯氏父子给狱中刻写的三册木牍。 出了咸阳狱,嬴烬顾不上风雪,踩着积雪直奔尉府,因为冯劫写的第一封木牍函信就是给尉卫的。 嬴烬现在除了顶着一个嬴氏子孙的头衔,其他的一无所有,历史上自己的父亲子婴虽然最后诛杀了赵高,但是现在子婴似乎还未起杀赵之心。 而自己不能等,因为外面王离率领上郡军团进军巨鹿,历史上巨鹿之战项羽破釜沉舟击败王离,秦军精锐尽失,章邯投降。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如果秦军最后的精锐没了,那麽面对刘邦的大汉集团和江东战神项羽连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现在只能抓紧一切时间,聚集可以抗衡赵高的人,而典客尉卫算是三公之下资格最老的老臣了。 近处有赵高这条饿狼盯着,外部又有楚丶汉两头猛虎步步逼近,一切都需要时间,而现在嬴烬最缺的就是时间。 顶着嬴氏身份,他连投降的资格都没有,历史上他的父亲投降,换来的还是嬴氏宗族被屠杀。 想到这里身为穿越者的嬴烬,搓了搓被冻僵的手,不由得暗暗骂道:荣华富贵不带我,大祸临头却有我。 典客之职,位列九卿之一,负责外交及蛮夷归附的属国事务,尤其在秦国统一六合期间,典客还兼任收集情报,刺探四方之责。 也就是说,典客尉卫算是秦朝的情报头子了,所以嬴烬出了咸阳狱就直奔尉府。 尉府内室,三足青铜炭炉,散发着缓缓暖意。 尉卫身披皮绒伏在木案之上,身后木架之上尽是关东诸侯往来文书,四方蛮夷动静及边郡密报。 尉卫身边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素色深衣,正恭敬地给尉卫倒着热茶,他是尉卫之子尉阳。 「父,听戟儿说,今日朝议,父当众辞朝,陛下及赵高必为难于父,前有丞相李斯腰斩于市丶御史大夫父子入狱,父不可不防啊!」尉阳把热茶敬于尉卫。 尉卫端起茶水,轻抿一口:「丞相有治国之权,御史大夫有监察之责,赵高欲揽朝政,掌控百官,必取而代之,而九卿之职,虽位列三公之下,但是皆为办事之所在。」 尉卫轻轻把茶水放在木案之上,接着说道:「九卿之位亦可两类:奉常之责为天文历法丶礼仪祭祀;宗正之责为皇族事务丶族籍管理;太仆之责为皇帝车马丶全国马政;廷尉之责为法令制定丶司法审判;可归为一类。」 「中郎令之责为皇宫内卫,皇帝侍从;卫尉之责为宫门屯兵丶外围安保;典客之责为外邦属事丶查探四方;治粟内吏之责为国家财政丶粮食仓储;少府之责山海泽税丶皇室私产;可归为另一类,两类之别在于何处? 尉阳思索片刻:「一虚一实。」 尉卫点头道:「然也,奉常丶宗正丶太仆丶廷尉如附枝之藤蔓,位尊而权轻;中郎令丶卫尉丶典客丶治粟内吏丶少府如生根之树,不可轻易而摧之。」 尉阳点头而又面露难色:「如今九卿之位,赵高皆让心腹代之,其弟赵成任职中郎令,其侄赵百任太仆,奉常丶廷尉亦为其心腹,其婿阎乐任咸阳令掌外兵。 少府章邯领兵在外,虽兼领少府之职,却不管实事;卫尉之职公子将闾被逼自杀后,中郎令赵成兼管;治粟内吏栗肆忠厚本分,无逾越之举,宗正子婴,虽为嬴氏后裔,血性不足,三公九卿,父恐独木难支啊! 上有昏君,中有奸宦,下有离心百官,外有叛乱丶烽火四起,秦危矣!」 尉阳话音刚落,一位少年跑了进来,正是今天在朝堂之上跟随尉卫辞朝的尉戟。 「大父,阿翁,朝堂之上指鹿为马的嬴烬来了。」尉戟有些不屑。 尉卫和尉阳相视一眼,尉阳担忧地开口道:「赵高行动真快,这麽快就要对我们动手,我们尉家可不像李斯和御史大夫那般...」 尉卫抬起手臂,打断了尉阳,开口问道:「来了多少人?是中郎令还是宫外卫士?」 尉戟摆了摆手说道:「就嬴烬一人而已。」 尉卫和尉阳脸上皆浮现疑惑之色。 嬴烬看着主位之上的尉戟,哭笑不得:自己虽然没有爵位,但冒雪前来,怎麽也该由尉阳接待,没想到只派了尉戟来,看来这嬴氏的名头已经不好用了。 尉戟盯着嬴烬,开口说道:「不知嬴氏子孙,冒雪前来,所谓何事?」 这尉戟把嬴字咬得很重,嬴烬自然能听出来,这是对自己在朝堂之上指鹿为马的嘲讽。 「听闻公子习武,咸阳城内同龄之人无对手。」 「那是自然。」尉戟头微微扬起,得意地回答道。 嬴烬从怀里拿出木牍,开口说道:「习武之人,必手脚麻利,麻烦公子戟把这封信牒递送给大庶长,请大庶长亲启。」 秦国爵位二十级,大庶长位列十八级,再往上就是关内侯爵之位,尉卫在典客之位已任职二十年,距离封侯也只有一步之遥。 尉戟看着嬴烬手中的木牍,犹豫了片刻,接过木牍,留下一句话:「汝且等之」 木牒出现在尉卫案台,尉卫说道:「看来我们小看了这位嬴氏小子了,也罢,就让老夫看看能拿到冯劫亲书之人到底有何能耐。」 嬴烬走进内室,对着尉卫拱手道:「见过大庶长。」 又转身对着尉阳拱手:「见过右庶长。」 大庶长与右庶长虽只有一字之差,但是中间爵位等级可是相差六级。 尉戟因为好奇嬴烬的来意,所以并没有离开,嬴烬也没有再理会他,毕竟嬴氏自然有嬴氏的骄傲。 「公子烬所来何事?」 嬴烬一句话差点惊得尉戟呼吸都慢了半拍:「匡扶秦业,诛杀赵高!」 「廷议指鹿为马,现却要诛杀赵高,汝莫不是来消遣我阿翁和大父?」尉戟怀疑的说道。 嬴烬对着尉卫身后的关东舆图说道:「外有六国,乱贼四起,同心灭秦;内则奸佞当道;迫害忠良,关东四地,尽成敌国,咸阳朝堂,粉饰太平; 项羽虽暴而好杀,然勇不可挡;刘邦虽微,知人善任,不嗜杀掠,假以时日,必成大患,秦国已是狂澜既倒,大厦将倾!」 尉卫抬起头再次打量嬴烬,眼神那一抹轻视彻底消失,而尉阳眼里多了些许吃惊和不解。 「身为嬴氏子孙,在这里长乱贼志气,灭秦国威信,我大秦兵甲百万,王离将军更是率二十万大军,围项羽于巨鹿,不日可灭。」 尉戟属于那种典型的世家子弟,家室忠良,对秦有着绝对的忠诚,而朝堂之上也是报喜不报忧,现在突然说大秦要亡了,岂不是颠覆他的认知。 「如果巨鹿兵败,项羽走殷墟,破函谷,进关中;刘邦从丹水破武关,对关中形成钳夹之势,秦国必亡。」 听到嬴烬的话后,尉戟冲到嬴烬面前:「二十万秦军精锐,对付楚国乱贼,如风卷残叶,怎可能会败?」 尉卫转过身盯着身后的关东舆图,眉头紧皱,尉缭子乃秦前国尉,兵法大家,作为尉缭子的子孙最起码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 尉阳走向前,指了指武关和函谷轻声说道:「父,如此进军线路,确实无懈可击,咸阳无险可守,亦无兵可用。」 嬴烬对着面前咬牙切齿的尉戟缓缓的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两军对垒,谁敢言必胜?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只言胜,不思败,非大家也。」 「彩!」尉卫转过身,击掌而呼。 第四章 攘外必先安内 「公子烬见识不凡,乃非常之人,请坐。戟儿,端茶!」 尉戟颇有不服气,但还是乖乖地给嬴烬斟满一杯热茶。 嬴烬面对这位差一步封侯老臣毫不怯场,跪坐下来,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赵高是陛下心腹之臣,凡诸臣所上奏疏,必过赵高,今日廷议,指鹿为马,群臣或出言附和,或默然无言,赵高势力如日中天,丞相李斯丶御史大夫冯劫接连遭害,老夫位不及李丶冯,何以助公子?」 尉卫亦端起热茶,开口道。 嬴烬缓缓说道:「尉氏自前国尉而起,协助先皇平六国,定四海,大庶长任职典客,刺探四方,安抚诸夷,尉氏门下皆秦之忠良,秦亡,尉氏何往?」 嬴烬看着沉思的尉卫,接着说道:「投降项羽?项羽乃楚人,仇秦入骨,国尉助先皇灭楚居功甚伟,项羽必不容尉氏。」 google搜索twkan 「投降刘邦?刘邦麾下能臣良将,皆出自沛县;外人投之,必受排挤,公之高位,安居草莽之下,甘心乎?」 「楚人项丶沛县刘对于大秦如心腹大患,其他反贼势力,如肘腋之疮,难具威胁,公愿投之?」 「只有秦愈强,尉氏权位愈尊,尉如藤蔓,秦如柏树,树倒,藤岂能存活?」 嬴烬的中心思想很明确,秦国这条大船,你尉氏岂是说能下都能下的?虽然是将沉之船,你得想着修补,不能弃船而逃。 「哈哈,老夫眼拙,二十年竟然未能看出嬴氏子孙竟藏有公子这般大才。」 听到尉卫的赞赏,嬴烬知道拉拢尉卫这事成了。 尉阳开口道:「如公子所言,关东兵起,九州骚动,陛下独宠赵高,杀忠良,戮宗室,上下离心,欲救秦,有何策?」 嬴烬指了指炭炉:「秦国如煮茶之釜,群臣如釜中沸水,虽饱受煎熬,但无法挣脱,如外有坚石,蓄力一击,釜破而水流。」 尉戟向前一步,语气不善地说道:「你是想借反贼势力攻秦?」 这尉戟脑子好使,就是有点太过于忠诚了,绝对是长在秦旗下,生在春风里的将门之后。 「戟儿,不得无礼。」 听到尉阳的呵斥,尉戟愤愤不平地退了一步。 嬴烬接着说道:「攘外必先安内。」 尉卫说道:「此策甚善,公子需要尉氏如何协助?」 嬴烬开口说道:「其一,吾已引起赵高怀疑,需要大庶长派人保护吾之安全。」 尉戟冷笑一声:「今日廷议,汝指鹿为马,颇为恭顺,赵高岂会杀你?」 嬴烬再次耐着性子把今日狱中冯去疾的推断说与尉卫。 「这老匹夫,果真毒辣,老夫竟然没想到,戟儿,从今日起,议郎之位你暂且去之,务必保全公子烬。」尉卫开口道。 嬴烬暗叹一声:这位高权重就是好,儿孙朝堂任职,去留随意。 「阿翁...」尉戟瞪大双眼,想要急忙反驳。 但是他一抬头看到的是尉阳严厉的目光,只能不甘不愿的答道:「诺」 嬴烬接着说道:「其二,还请大庶长动用关系,向章邯将军和王离将军传递消息,巨鹿之战务必慎之再慎,事关秦之危亡。」 尉阳疑惑地说道:「你是说巨鹿之战,有战败风险?那可是二十万边关精锐啊!」 嬴烬心想,哪是战败风险啊!是必败,项羽破釜沉舟,以少胜多被传颂了千年,背景板王离被牢牢钉在虎门犬子的耻辱柱上。 这就像电竞史上的双劫大战,项羽相当于丝血的faker,王离则是满血被反杀的ryu(岳伦)。 嬴烬开口说道:「王离将军虽是将门之后,但是无王翦老将军行事之稳健,此战有风险,还请大庶长务必提醒王离将军。」 嬴烬脑子转得飞快,想回忆起历史书中巨鹿大战的细节,书到用时方恨少,只能回忆起粮道被劫,前锋将军苏角被困而死。 只能简单地说道:「让王离将军守好粮道,先锋军队务必不能被围困。」 嬴烬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其三,请大庶长利用典客密探,挑拨项羽与各路反贼的关系,尤其是沛县刘季,既能让他们不停攻秦,又不能让他们同心灭秦。」 嬴烬又指了指火上之釜道:「各路反贼既能如顽石一般击破釜鼎,又不能如巨石一般将此釜鼎碾碎。」 听到此策,尉卫的眉头微皱,嬴烬也知道,此策执行难度极大,既能让项羽刘邦攻秦,向赵高施压,促使赵高杀掉胡亥,又不能让叛军进入关中。 因为一旦进入关中,大秦就亡了。 尉卫沉思了良久,开口说道:「公子请继续。」 「汝并非来求助,而是来为难....」尉戟看到嬴烬伸出第四个手指,忍不住吐槽,但是在他严厉父亲尉阳的注视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其四,请大庶长帮忙寻一人,名为韩信,淮阴人,早年家贫,靠人接济度日,曾受辱于市井无赖,被迫从其胯下钻过。」 嬴烬沉思了一下说道:「算下时日,此人现在要麽在项羽麾下,要麽在沛县刘季麾下,请大庶长重视,若生擒不来,务必杀之。」 韩信是历史上的一代兵仙,短短四年灭六国,一己之力为大汉打下三分之二江山,活了35岁,留下了十面埋伏丶背水一战等34个成语,这种挂逼一般的人物,作为穿越者的嬴烬,也有点发怵。 嬴烬心里清楚,目前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穿越,唯一的优势就是目前全图视野,熟知历史走向。 但是要是膨胀到和一代兵仙,在战场上一决高下,那就是茅房打灯笼-找死。 尉戟再次不屑地说道:「一个受胯下之辱的黔首,何惧之有?」 这次就连尉阳也开口说道:「公子,此人有何能?能让公子如此重视?」 嬴烬总不能说这位无名小卒是历史上兵仙吧,谁能信? 只能撒谎道:「此乃吾父子婴交代之事。此人乃先皇之弟长安君成蟜之子,宫廷秘闻,宗室之事,未敢多问。」 成蟜乃始皇帝之弟,因卷入嫪毐叛乱,叛秦降赵,被秦军平叛之后,被杀。 因涉及始皇帝逆鳞——嫪毐之乱,无人敢追查下去,所以嬴烬给韩信安上一个虚假身份,以宗室名义寻找韩信,尉卫倒也答应了下来。 嬴烬离开尉府时,天已渐黑,尉卫望着外面已经停了的风雪,开口说道:「嬴氏血脉,终究不能小觑啊。」 尉阳答道:「攘外安内之策,莫不是御史大夫所授?如若不是,此子非凡啊!」 尉卫则给出了一个让尉阳瞠目结舌的评价:此子颇具先帝遗风。 「父,嬴烬第三策,挑拨诸侯关系,难如登天!」尉阳说道。 尉卫倒是颇为赞赏地说道:「此策意在宫中。」 「何意?」尉阳有些不解。 「此子要逼赵杀帝。」 如果嬴烬听到此话一定暗骂一句:人老成精,大智若妖。 赵高通过指鹿为马试探嬴烬的恭顺,进而对他起了疑心。 冯去疾能从嬴烬的只言片语中推测赵高要杀嬴烬。 而尉卫又从嬴烬的策略中一语中的嬴烬心中所想。 果真玩政治的人,每一根头发丝都藏着心机。 针对嬴烬的暗杀命令,咸阳宫中秘密传到了宗正府内,今夜有人怀揣利刃,血溅五步。 第五章 黑夜刺客 咸阳城内,靠近宗室聚居之地,便是宗正府。 自胡亥继位之后,始皇帝子女公子高丶公子将闾丶阴曼等一众嬴氏子孙被相继杀害,宗正府周围府邸不少已经荒废。 嬴烬带着一位年轻的茶肆小厮踩着积雪,走入宗正府,宗正府家令福安正在催促家仆清扫积雪。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到嬴烬后,福安疾步走来:「小公子,宗正大人寻您良久,说等小公子回来,让您立刻去内房。」 「福伯勿催,吾这就去。」嬴烬转过身,从身后小厮手里接过一份果点梅脯。 「父近日食欲不佳,吾特去官肆买了些梅脯,酸甜开胃,以解胃腻。」 福安笑着称赞道:「小公子有心了,随我去见宗正大人吧!」 嬴烬指着小厮道:「福伯,麻烦让人带这厮把这份蜜饯送我住处。」 「小公子,快走吧!今日朝议后,宗正大人脸色不佳,每晚迟去一刻,宗正大人的怒气便盛一分。」家令福安忍不住催促道。 宗正府不像尉府那般巍峨张扬,但是胜在规整丶肃穆,夯土为台,木柱粗实,屋宇皆依秦制,处处透着老秦人的厚重。 内院之中颇为安静,这里是掌管宗室谱系丶宗族礼法丶赢氏亲疏之地,书卷丶简牍丶谱牒才是府中最贵重之物。 府令福安走到门前,声音浑厚地说道:「君上,小公子回来了。」 「入」,宗正子婴的声音传来。 嬴烬跟着府令福安走进内室,子婴翻阅着竹简,身后书卷木架为深色旧木,简绳捆扎整齐,归类而放。 「小公子带到,老奴告退。」 府令福安缓缓退出房门,把木门带上,房间之内铜灯烛光摇曳。 过了良久,子婴怒声道:「今日朝堂,赢氏先人的脸,被你二人丢尽了。」 嬴烬自然知道子婴口中的二人是自己和胡亥。 嬴烬缓缓说道:「赵高独掌朝政,此番指鹿为马之举,是为清除异己;胡亥宠信赵高,屠戮公子扶苏丶蒙恬及宗亲,吾如抗衡赵高,被赵高盯上,连累父及宗亲,实为不智。」 嬴烬说的话,子婴自然知道,但是身为宗正,他自然憋着一股怒火。 子婴抓其手中的竹简猛然砸向木案:「秦奋六世馀烈,并吞天下,不过十数年,乱贼并起,朝堂混乱,何也?」 原本是子婴自言自语发泄之词,没想到嬴烬接话了。 「秦之强,在法丶在兵丶在势。秦之危,不在外,而在内;不在弱,而在暴。」 子婴似乎有些惊讶地看着嬴烬。 「始皇帝并六国,威震四海,然疲民之力,竭民之财,刑杀相望,天下愁苦。」 「二世继位,不悟不改,宠信赵高,诛杀大臣,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虽有山河之险,兵甲之众,然上无信臣,下无民心,此为根源也。」 子婴缓缓捡起竹简,开口道:「汝病愈,见识亦涨。」 嬴烬听了此话,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之前也是类同胡亥的浪荡子弟,突然对父亲子婴说出这麽一番话,子婴不惊讶才怪。 子婴怒气也消散了不少:「依你之见,何以兴秦?」 「清朝堂,安社稷,振秦室。」 铜灯之内烛光映在子婴脸上,忽明忽暗,子婴叹了一口气:「以后此话慎言,大病初愈,歇息去吧!」 赢烬开口说道:「丞相李斯,恋权自私,谋身以误国,腰斩于市,罪有应得;然御史大夫冯氏,父子忠良,如此蒙难牢狱,群臣寒心,若有机会,望父救之。」 子婴摆了摆手,面露难色。 「今日赵高指鹿为马,他日若独揽玉玺,嬴氏当以何为?山河犹在,赢氏未亡,大秦危矣,听之任之,百年之后,吾等有何颜面入族祠。」 赢烬说完,转身离开,只留下子婴待在原地,双拳紧握。 夜幕之下,一道黑影贴着墙院阴影前行,身手如狸猫般矫捷,直奔嬴烬的寝屋,很显然此人对宗正府十分熟悉。 黑影用短刃挑开门闩,身体悄然滑进房间之内。 借着廊下铜灯的微光,床榻之上躺着一位年轻男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体态与嬴烬无异。 黑影手握短刃缓缓行至床榻旁边,在刀尖即将刺入胸膛的刹那-- 床榻之上的年轻男子睁开了眼睛,这时候黑影看清了年轻男子的容貌,不是嬴烬。 年轻男子一个挺身,边腿直接扫向刺客的腹部。 刺客一个滑步躲开男子的边腿,企图拉开距离,翻窗而逃。 但是年轻男子似乎身手更矫健,一击不成,双腿微屈,身体如离弦之箭,直奔刺客后心。 一记肘击砸中刺客后心,巨大的冲击力让刺客倒地不起。 「好身手。」嬴烬从寝屋角落的阴影缓缓走出来。 尉戟用脚踢了踢地上刺客,毫无动静,仰着下巴像是高傲的公鸡:「如此不堪一击,还当什麽刺客?」 尉戟装成小厮借着给嬴烬送蜜饯之举,悄悄溜入嬴烬寝屋,替代嬴烬躺在床上,诱刺客杀之。 嬴烬看了地上一动不动的黑影,疑惑地说道:「没死吧!」 「汝安心,死不了,昏了过去。」尉戟附身用手探了一下刺客鼻息。 嬴烬开口道:「得想办法问出来幕后指使他之人。」 借着屋外灯光,嬴烬看到尉戟对自己翻了一下白眼 然后尉戟说道:「还用问此贼?必是赵高。」 「能准确知道我的寝屋,宗正府必有人告之,如若不除,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刺客。」嬴烬解释道。 「你倒是考虑周全。」 嬴烬心里嘀咕道:废话,要杀的不是你,是我。 嬴烬开口道:「将此贼捆好,宵禁结束后,想办法密运出去,找个僻静处审审。」 一夜无语,夜色刚退,鸡鸣三遍,击柝者持木柝,连敲三声,宵禁解除。 尉戟扛着刺客,翻墙而走,消散在晨色之中。 嬴烬看到尉戟扛着一百多斤的人,纵身一跃,快速离开,也是目瞪口呆,这小子是人?莫非这世上真有高手? 不过心里也释然了,毕竟这个时代还有位猛人,史书上记载,项羽率28骑冲刘邦汉军5000骑兵,斩汉将一名,杀汉军数百名,仅损失两骑。 此番堪称冷兵器时代个人武力的巅峰,至于真实性:史书敢写,老刘家也敢认,这足以证明历史上冷兵器交锋的习武之人,远非常人所能企及。 刺客之事,由尉戟去办,嬴烬回到寝屋,拿起木凳,对着木窗用力的砸了下去。 大声喊道:「有刺客,抓刺客啊!」 第六章 子婴之怒 天已大亮,木柝已响,原本应该准备朝食的宗正府却是一片肃静。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君上,府内吏仆丶隶人丶隶妾一共二十人,除隶人黍,其他全部列位于此。」府令福安恭敬地说道。 台阶之上子婴面色阴沉,身后的嬴烬,发丝微乱,身体有些发抖,在外人看来像是受过惊吓导致的。 其实嬴烬在心里小声嘀咕道:没有暖气的冬天,真冷。 「隶人黍是何人?」子婴怒声道。 「隶人黍,验传所记:罔黍,籍属胶东,犯秦《徭役律》避徭役,黥为隶人,由咸阳狱仓曹发至宫中。」福安不假思索地答道。 「府内所有隶人丶隶妾,全部坑之。」子婴冷声说道。 「君上饶命.....」 子婴说完,约莫十几个隶人全部跪下,哭泣声丶饶命声乱作一团。 倒是剩馀的几个吏仆垂首而立,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果真历史上诛赵高三族的人虽然有些懦弱,但是手段还是果决,亦或者嬴氏血脉有与生俱来的狠厉。』 嬴烬暗叹一声,缓缓走到子婴后面说道:「父,今日所有隶人丶隶妾坑之,明日还得来一批新隶,更加难以掌控。」 嬴烬再次向前小声说道:「何况此时,与隶妾丶隶人无关。」 内室之中,子婴端坐木案之上,冷声说道:「继续说。」 听完嬴烬的话,子婴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命福伯再次查验所有隶人的传验,一旦有疑,可不报而杀之。 传验相当于秦朝的身份证,源自商鞅制定的《流民法》。秦人一旦出行,必须以传验为凭证,没有传验在秦国寸步难行。 商鞅被迫逃亡时,旅舍因没有传验而拒绝收留他,这一事件还成为了成语『作法自毙』的来由。 「要杀我之人,是赵高。」嬴烬说道。 子婴疑之:「吾未曾与赵高有过节,昨日你亦恭顺指鹿为马,赵高此意何为?」 嬴烬开口道:「公子高志虑忠纯,甘心为先帝守陵,有何罪也?公子将闾任职卫尉,忠心无二,何罪之有?皆为赵高所杀,故,杀心已起,无关罪责。」 子婴愤怒道:「吾要进宫面见陛下。」 嬴烬开口道:「赵高与父,在陛下心里孰重孰轻?」 「唉...」子婴轻叹一声。 嬴烬接着说道:「父进宫,要避赵高,万不能说是赵高欲杀我,而要说六国乱贼,馀孽游侠,欲刺杀嬴氏子孙,特来提醒陛下安危。」 「后恳请陛下派吾兄带人来保护宗亲,切记一定要兄带关中忠于秦之士。」 嬴烬之上还有个哥哥名为嬴恪,在宫中职位为郎中令丶郎中车将。 秦朝实行三公九卿制,郎中令作为九卿之一,负责秦帝国宫廷的最核心事务——安全,郎官多是贵族丶官僚子弟,是未来官员的储备库。 像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蒙毅丶蒙恬两位兄弟,王翦之孙王离皆做过郎中令的郎将,就连负责宫廷外围的低级军卒,也是秦国各地的良家子弟中徵发而来。 而郎中令由赵高之弟赵成担任,中郎令下属:三属中郎将(拥有核心兵权),郎中三将(门户丶车驾丶骑兵),谒者(传诏,引导丶通传)丶议郎(议论) 嬴烬离开之后,子婴沉思良久,开口道:「福伯...」 福伯推门而进,开口道:「君上有何吩咐?」 子婴缓缓开口道:「福伯是庄襄王由赵返秦之时跟随入秦的吧!」 见到子婴提起襄王,福伯身体一震,缓缓开口道:「回君上,正是,当时秦将王齮率师攻赵,赵孝成王欲杀庄襄王泄愤,在吕不韦的帮助下,襄王与老奴才能返秦。」 子婴口中的襄王,是秦庄襄王嬴异人,也就是始皇帝的父亲,嬴政便是庄襄王嬴异人在赵身为质子之时,与赵姬所生。 「助庄襄王离赵,福伯有功于秦啊!」子婴感叹道。 「君上此言,老奴愧不敢当啊!当时老奴只有十二岁,家室变故,沦为官隶,襄王离赵之时,不忍看老奴被赵军所杀,故不嫌累赘,带上了老奴。」 回忆至此,福伯竟跪地失声痛哭:「老奴之命,是襄王所救啊!」 「福伯历经襄王,到先皇,再到陛下,秦之变化,福伯何想?」子婴扶起福伯,开口问道。 福伯用衣襟擦拭眼泪:「君上欲听实话?」 「言之无罪。」子婴道。 福伯挺起有些佝偻的身体,声音有些沙哑:「先庄襄王在位之时,虽无横扫六合之雄威,却知人善任,宽厚持重,稳国本,安民心,朝野有序,上下同心,使秦国在风雨飘摇之中站稳脚跟。」 然后福伯顿了顿,声音多了一些敬畏:「先皇更乃千古一遇之雄君,灭六国丶一天下,定法度,拓疆土。虽用法严峻,却有气吞山河的气魄,此乃大秦最威丶最盛之时,天下震恐,万民敬畏,六国馀孽,乱贼宵小,哪个敢出头?」 「可陛下继位..」福伯心里一沉:「宠奸佞,杀宗亲,诛忠臣,劳民力丶严酷刑,将士离心,宗室凋零,百姓流离。」 福伯抬眼看了看面色挣扎的子婴:「先皇以一人合天下,胡亥以一己之力亡大秦啊!」 「君上,大秦危亡尽在眼前,望君上勿要眼看祖宗基业毁于一旦,而无动于衷啊!」 福伯说完再次老泪纵横,跪伏在地。 子婴深吸一口气:「福伯所言,与烬儿无异,昨日烬儿劝我:清朝堂,安社稷,振秦室。」 福伯听到后,不可置信道:「此话当真是小公子所说?」 子婴点了点头道:「烬儿自从重病痊愈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子婴脸上露出果决之色:「备车入宫。」 一向沉稳的福伯离开之时竟然神情有些恍惚。 宗正府最北侧有一片残破的府邸,是之前公子扶苏的住处,现在却成荒宅废地,围墙坍塌,只剩几间房屋摇摇欲坠。 嬴烬出了宗正府,绕了一大圈才悄悄来到公子扶苏的废弃府邸,最里面一间房屋之内,传出阵阵的哀嚎。 嬴烬欲推门而入,一把短刃突然抵在他的脖颈,看清来人后,持刃之人收起了兵器。 「审出宗王府内谁是刺客同谋了吗?」嬴烬嘴角轻扬地问道。 嬴烬望着尉戟满手血迹,知道里面的刺客受了不少折磨。 第七章 同谋之人 「此贼甚是嘴硬,一字未吐。」尉戟咬着牙,紧握短刃。 嬴烬抬腿走进房间之内,刺客身上血迹斑斑,双手被束缚,指甲已经被完全挑掉,地上散落着几颗带血的牙齿。 刺客脸上带着刺字,明显是受过秦法之徒,正是宗正府内的隶人罔黍。 嬴烬蹲下来开口道:「宗正府内,谁是你的同谋之人?」 google搜索twkan 罔黍闭眼不答,嘴里只是发出阵阵哀嚎。 「竖子,吾一刀杀了你。」尉戟握着短刃,咬牙切齿。 罔黍吐出一口血水:「来,不杀吾,非君子。」 「嬴烬,此贼甚恶,吾要一刀杀之」尉戟提刀欲刺。 嬴烬急忙拉着尉戟道:「我有一策,不出半刻,此贼必求饶。」 「呸,小儿也忒看不起吾了。」罔黍对着嬴烬,再次吐了一口血水。 尉戟也是有些怀疑:「莫非汝要烹了此贼?」 「哈哈,寒冬之月,吾正要洗个热水澡。」罔黍听到之后,脸上毫无惧色。 嬴烬摇了摇头,一脸坏笑道:「我不伤你分毫。」 「哈哈,来,黄毛小儿,十指连心之痛,吾尚不屈服,不伤吾之手段,吾岂怕之」罔黍听到嬴烬的话,更是哈哈大笑。 尉戟亦是一脸不可置信,嬴烬倒是不多说话,在屋内找到一个布满灰尘的破釜。 嬴烬从屋外端来一盆积雪,剥去罔黍的衣物,将积雪倒在他身上。 「哈哈,莫不是要让我受到寒冻之刑?汝之举,与痴矣小儿何异?」罔黍再次放声大笑。 尉戟也是忍不住问道:「汝之举,可行乎?」 嬴烬笑道:「稍安勿躁,如此贼能坚持一个时辰,我就放他离去,绝不为难。」 看着嬴烬信心满满,尉戟更加好奇了,就连罔黍也不再叫嚣,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冻得还是对未知的恐惧。 积雪堆积在罔黍胸膛,体温让积雪融化,雪水流入下方的破釜之中。 约莫半刻,待到雪水盛满釜鼎,嬴烬从尉戟手里接过短刃,摸了摸罔黍的衣物,见是粗劣桑麻缝制,随后丢弃。 抬头盯着尉戟道:「汝贴身衣物为丝绵,割下半尺。」 尉戟疑惑地说道:「汝之衣物亦是丝绵,为何不用?」 「吾教汝审贼手段,吾亦为汝之师也,不奉束修之礼倒也罢了,用汝半尺衣布还如此吝啬,非大家之子。」 听到嬴烬的话,尉戟也是一阵脸红,从内衫撕下来一尺递给嬴烬。 『还是良家子好骗。』嬴烬暗暗道。 「把此贼固定住,足高头低即可。」嬴烬开口道。 好奇宝宝尉戟二话不说,转身出去,随手拆下一块木板,将罔黍的衣物撕成布条,牢牢捆绑住他的身体。 尉戟把木板高高抬起,罔黍便呈足高头低之势。 嬴烬嘴角上扬,把一尺丝绵盖在罔黍面部,举起釜里的雪水,缓缓浇了下来。 起初罔黍不以为然,约莫过了几十息,罔黍身体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又过了几息,嬴烬脸上笑意不减,把已经被雪水浸湿的丝绵从罔黍脸上拿下。 「咳咳....」罔黍脸色涨红,泪水丶嘴里的血水以及鼻涕顺着头发往下流。 当丝绵从罔黍面部拿掉的那一刻,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像是水里即将溺亡之人终于得到了呼吸的机会。 嬴烬也不审问,再次把滴水的丝绵盖在罔黍面部,重新淋雪水。 如此往复了三次,直到第四次罔黍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用尽全身力气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慢」 嬴烬示意尉戟把木板放下,尉戟如同看魔鬼一般看着嬴烬。 嬴烬放下水淋淋的丝绵,没有理会地上大口喘气的罔黍,对着尉戟说道:「如何?」 尉戟讪讪地说道:「汝之手段,闻所未闻。」 嬴烬缓缓地说道:「宗正府与你同谋之人是谁?」 「汝怎知道有人与吾同谋?」罔黍痛苦地闭上眼睛回答道。 「隶人禁入内院,一个隶人能准确地知道我寝屋,定是有人告之。」嬴烬倒也不隐藏。 「是福安。」 嬴烬站起来道:「看来此刑还是没让汝屈服啊!」 说着就要拿起地上丝绵盖在罔黍脸上。 罔黍立刻挣扎地喊道:「吾已告之,为何汝不信?」 嬴烬开口道:「福伯自从襄公时就侍奉宗室,忠心不二,他岂会与贼勾结刺杀嬴氏宗亲?」 罔黍唯恐嬴烬再次动刑,急忙喊道:「吾之所述,无半分虚言。」 尉戟也是半信半疑,毕竟福伯作为跟随襄公之人,在秦朝如同吉祥物一般的存在,对秦忠心不二,朝堂之人哪个不知? 但是看罔黍所言倒也不想撒谎,嬴烬把罔黍脸上的丝绵拿开。 低声道:「详细说来,如有半句谎言,吾将此刑,反覆百次加于汝身。」 听到此话,罔黍身体颤抖,眼里没有了不逊,都是恐惧,缓缓说道: 「吾乃齐国遗民,身份是游侠儿,一年之前,有人重金招募游侠,说是能入咸阳杀秦狗却不受秦律之罚,不少轻侠豪杰,纷纷响应。」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罔黍的牙齿再次蹦掉了两颗。 秦国好好青年尉戟愤怒道:「乱臣贼子,敢称我秦人为秦狗。」 虽然尉戟有的时候嘴有点欠,但身为嬴氏宗亲的嬴烬,对这种忠于秦国的好好青年着实讨厌不起来。 「来到咸阳之后呢。」 「来到咸阳之后,我们一行十人被请进了咸阳令府内,酒肉不限,偶尔还能允许跟府内隶女同榻而眠,月前我们一行人被安排入咸阳各个府院,蛰伏下来。」 「吾被安排到宗正府,要求听令于宗正府令福伯,昨日福伯找到吾,说是晚上要杀子婴之子,并告知寝屋。」 咸阳令阎乐是赵高之婿,听罔黍的意思,他们只是其中一队,看来混入咸阳的仇秦游侠不少。 「刺杀成功,招募之人许诺汝多少金?」 罔黍冷笑一声说道:「国士待之,国士报之,我等恨赢秦,亡齐之痛,深入骨髓,能杀秦....何有金财?」 本来罔黍还想骂一句秦狗,但是看到旁边恶狠狠的尉戟,硬生生的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除了福伯,同谋者还有何人?」 第八章 子婴开团赵高 「吾之同谋乃天下苦秦之人,暴秦无道,天下共逐之,天下之人,乃吾同谋。」罔黍眼里尽是疯狂。 尉戟已经忍不住了,开口道:「宗正府密谋之人已知晓,我现在就要杀了此贼。」 本书由??????????.??????全网首发 「哈哈,汝杀得了我,杀不尽天下反秦之人,暴秦不日将亡。」 「受死。」尉戟举刃欲将罔黍刺死。 嬴烬开口道:「且慢,此贼另有他用。」 「反贼乱子,留之何用?」尉戟反问。 嬴烬缓缓说道:「既然赵高想让我死,那我就死一次给他看看。」 咸阳宫内 胡亥斜倚在御椅之上,面色倦怠,酒气未消。 「臣宗正子婴,见过陛下。」子婴望着御椅之上的胡亥,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胡亥无精打采看了一下子婴还有身边的赵高,开口道:「丞相乃朕之师,非外人也,叔父不必拘谨,来人,看座。」 侍奉宦者听到胡亥的话,又抬头看了一眼赵高,赵高暗中微微点头,宦者这才搬软座于子婴身后。 子婴跪坐下来,胡亥哈欠连连:「叔父非要见朕,所谓何事啊?」 「陛下,关东群盗并起,天下沸反,将士疲弊,百姓离心,然赋税徭役,愈发繁重,刀笔之吏日求深文,黔首无处安身,此乃秦危亡之兆啊!望陛下止阿房徭役,安民心,振秦业。」 子婴说完,赵高脸色颇有些怒意。 倒是胡亥面色如常,只是手指敲击着额头:「朕为天子,肆志广欲,长享天下。先帝一统天下,藏兵锋于咸阳,筑阿房以明威重,朕续守大业,不过遵先帝旧制,何危之有?」 「先帝平六国,安海内,是以威加天下;陛下承位,应行仁政,恤将士,安百姓。」子婴再次力劝道。 胡亥有些不耐烦了:「宗正,汝为朕宗亲,朕尊汝高位,朕初即位时,公子高丶将闾群公子丶公主怏怏不服,常轻于朕,朕欲杀之,汝说朕不亲宗室。」 「朕杀乱臣蒙恬蒙毅,汝说朕诛杀忠良会失信于群臣,使将士离心,丧失斗志。」 「今又说天下沸反,秦有危亡之兆,意欲为何?」 听到胡亥此话,赵高的脸色好看了一些,看了一眼子婴,眼神冰冷。 胡亥站起来:「丞相,当今天下,是否如宗正所言,秦国有亡国之兆?」 赵高急忙开口道:「关东乱事不过是群盗小寇,鼠窃狗偷之辈,章邯王离已率军围困乱贼于巨鹿,不日可灭。」 「丞相,按照之前奏报,说关东乱事,不过是楚丶齐丶赵等地一二恶少年相聚为盗,无攻城略地之意,无称王称帝之心,天下可控,未起兵戈。」 子婴这次无惧赵高的阴冷恨意,借着说道:「陛下继位已有两年,然盗愈剿愈多,何也?」 「甚至调遣抵御匈奴的王离,率兵二十万协助剿贼,这难道还是小寇小盗吗?」 胡亥这时候也明白了过来:「丞相,叔父所言,可谓实事?」 胡亥其实天性并不笨,不然也不会深得始皇帝的喜爱,只不过以为是小叛乱,外有大秦兵甲百万,将士如云。 内有忠心爱君的老师,能臣良相加以辅佐,自己身为皇帝,只管垂拱享乐即可。 但是今日叔父嬴子婴的话,像是重锤,惊醒了胡亥沉迷享乐的美梦。 赵高开口道:「外虽有兵甲之患,但亡国之危,无稽之谈,不过是关东官吏畏罪,故意夸大贼势。」 「藉此多要兵,多要粮,推卸责任罢了,调王离率军二十万,不过是虎追弱兔,亦用全力而已。」 「陛下身具九重,不宜为小寇而乱了心志,先帝在时,北逐匈奴,南征百越,天下震动,尚且安然无事。」 「陛下继秦大统,法令俱在,何惧鼠狗之辈。」 听到赵高的话,胡亥稍稍安心了些,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但是子婴的话让他神情再次紧张起来。 「陛下,关东祸乱,已蔓延关中,反贼恶盗已潜入关中,昨夜嬴烬,险些遭受齐地乱贼刺杀而亡,关中尚且如此,况乎关外?」 「真有此事?」 「子婴为臣,不敢欺君。」子婴说完看了赵高一眼,接着说道。 「陛下,流贼潜入关中,如是一两人也罢,如若万人,咸阳无外郭,无险可守,突然发难,陛下有危啊!」 从商周到春秋,列国的政治模式:天子诸侯警惕边境,结交四方,百姓农耕商贸,安居乐业,既无内忧也无外患,都城修筑城墙,会影响虹吸国中人口,影响都城发展,故基本不修城墙。 春秋之后,随着田氏伐齐,三家分晋的影响,诸侯基本都放弃了大都无防的旧规矩,城墙愈来愈高,护河愈来愈深。 三里之城,七里之郭成了修城的标准。 然秦国唯独例外,自孝公迁都咸阳,命商鞅打造咸阳内城后,城市扩大了数十倍,每隔数年就要外围增加一圈里闾,始皇帝时,甚至跨过渭水,宫室修到了上林。 一统天下之时,丞相李斯曾建议咸阳修道外郭,但被始皇帝拒绝。 「六国合纵攻秦,咸阳尚无需城郭,今天下一,再无外敌,咸阳之内,赳赳武夫,持戈兵甲,皆为国之干城。」 这就是那位迷人老祖宗的自信和霸气。 可惜这位千古一帝做梦都没想到,秦之敌,不在关外,而在咸阳宫内... 胡亥慌了,对着子婴和赵高怒斥道:「凡秦之人,往来皆需验传,关外流贼,何能入咸阳?」 见到赵高欲答话,子婴抢先一步道:「陛下,咸阳出现流民,恐有内臣与之勾结,欲毁秦国基业。」 「何人?」 胡亥当皇帝的初衷就是享乐,但是一切的前提是自身安全。 纵观历史,所有帝王一旦自身安全受到威胁,便会自动触发皇帝的本能:猜忌。 赵高突然意识到此次子婴进宫绝非一次简单的面圣,冰冷的喊了一句:「宗正慎言,冤枉忠良必会引发朝堂动荡。」 子婴丝毫不惧:「陛下,御史大夫之责乃领监察,劾百官,典法度,是天下法纪之柱石。」 赵高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但是子婴似乎一改往日之顺从,继续道: 「冯劫入狱,如同柱石坍塌,少一监察之臣,便少一双照奸之目,朝堂之上:无监丶无察,无规丶无矩。」 「臣复请陛下,释御史大夫,复监察之权,否则法纪荡然,群臣无束,勾结流民,危及陛下啊!」 如果嬴烬在此,一定会感叹:你爹还是你爹啊!这波绕后开团,彩! 第九章 谋思後路 咸阳丞相府。 「啪....」青花茶杯应声而碎,这是赵高自打从宫中回来摔的第三个茶杯了。 左右侍奉宦者皆战战兢兢,低头不敢言语。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兄因何而怒?」赵成进来看到满屋狼藉,忍不住开口道。 赵高恶狠狠地说道:「嬴子婴今日突然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禀奏六国之乱,竟然还要陛下释放冯氏。」 听到赵高的话,赵成也是有些惊讶:「宗正子婴平日颇为恭顺,今日为何突然进宫面圣?」 「或许是因为赢烬被刺杀。」赵高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或许因为丧子之痛。」 听到这里,赵高原本已经平静的面容再次狰狞了起来:「一群废物,嬴烬未死。」 「埋进宗正府的刺客,为齐国轻侠,又有府令福安助之,嬴烬竟然没死,莫非有人察觉长兄之意,暗中护之?」 赵高目光阴翳:「恹恹小子,如随波之枯草,何人能助?再令福安,伺机毒杀嬴烬,再有失手,连同他一起杀之,吾让子婴尝尝丧子之痛。」 如果之前赵高杀嬴烬是为了清除后患,那这次杀嬴烬纯属报复子婴。 「诺。」一位宦官应声离开。 「陛下欲释冯氏?「赵成问道。 赵高轻轻摇了摇头:「陛下虽未释放冯氏,但是却下令不能伤冯氏父子分毫。」 「扶苏等一众公子皆杀,要不连同子婴,一并杀之,以绝后患。」赵成恶狠狠道。 赵高还是轻轻摇头:「秦子婴是宗室长辈,朝堂及百姓之间声望甚好,杀之,必引起赢氏旧臣同仇敌忾,关中必乱。」 「其二,天下动乱,人心惶惶,子婴不掌兵权,不结外将,与我无害,留之能安抚宗室,堵天下众口。」 赵成恍然大悟道:「还是长兄深谋远虑。」 「最为关键的是,赢氏子孙能为筹码者唯有两人,一是陛下,另一人就是子婴。」 赵高虽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赵成却是吓了一跳。 「筹码?莫非长兄....」赵成没敢再说下去。 倒是赵高十分坦然:「天下大势,顺者昌,逆者亡,秦气数已尽,天之所弃,吾要谨记:不愚忠以灭族。」 「如若弃秦自保,吾等路在何处?」赵成似乎还没从震惊中恢复。 .赵高开口道:「在关中之外的反秦诸侯中,吾观楚国颇有大势,项羽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吾欲使者,暗通项羽,谋赵氏退路。」 赵成疑惑道:「兄为秦国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兄欲投之,恐怕六国之人会疑之。」 赵高从衣襟中掏出一封锦信,赵成缓缓打开,字迹公证,苍劲有力,如此漂亮的小篆,秦国除了赵高,再无其他人能撰写。 『项上将军麾下 秦廷赵高,敬书与将军。 赵高及其弟,郎中令赵成,本为赵长安君之孽孙,入秦两代,竟沦为贱虏,世代卑贱,更有昆弟数人死于秦法,然高通于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侍奉秦始皇及二世胡亥多年。 然高虽假意逢迎暴秦,实为忍辱负重,行荆轲之举,替赵及六国诸侯复仇。 惜六国速亡,高及其弟不得已保身,侍奉暴君,自嬴政驾崩之后,高之所为:诛李斯,杀蒙恬,戮秦宗室,皆为自内廷败暴秦之举。 今秦主昏庸,朝堂上下尽为高所控,指鹿为马,群臣不敢驳也,其弟赵成,有禁宫之权,手握咸阳之钥,听闻各路诸侯先入关中者为王,高及其弟愿为将军内应,诛灭赢氏,献关而降。 高不敢求王号,唯望将军存我姓名,保我宗族,赐一方安身之地,足以。 如若将军应之,吾愿以庸主胡亥之头,献与将军麾下,以证高弃暗投明,此心不二。 书不尽言,密使口陈。 赵高亲笔 秦二世三年冬 赵成仔仔细细看完密信,生怕遗漏了一个字,还是不可置信:「长兄,我等已位极人臣,真要弃秦而去?」 赵高狠心说道:「为官者,要思危丶思变丶思退,宫中鼠蚁,楼塌之时,尚且走避,吾等岂能不如鼠蚁?」 赵成也是下定决心:「成唯兄是从,只是长兄欲以陛下头颅献与项羽,此言真乎?」 赵高面露狠色:「项羽如若允之,婿为咸阳令,汝掌门禁之便,逼杀胡亥又有何难?」 「逼宫杀帝,定会激起老秦人血仇,到时候吾等应如何应对?」赵成再次担心的问道。 「杀胡亥以投诚,立子婴以慰秦,杀掉胡亥,立子婴,去帝号,为秦王。」 赵成听后,称大善。 在赵成和赵高在丞相府密商弃秦奸计时,典客府几辆马车收拾挺当,准备秘密离开咸阳。 尉阳官服已换锦衣,像是咸阳某位富甲商贾。 「父,儿此番远去,望父保重身体,静候儿佳信。」尉阳对着尉卫跪地叩拜 尉卫摆了摆手,旁边侍奉之人皆退去,只留下尉阳。 尉卫道:「此番入关东乱地,知道老夫为什麽要让你亲自去吗?」 尉阳道:「事关救秦之大计,非外人不能济也。」 「此为其一也。」尉卫开口道。 尉阳思索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父欲考验儿处事之能?」 尉卫摇头:「非也,朝堂动荡,老夫年老体衰,死期随时而至,戟儿虽已及冠,然不经更事,需要汝留在咸阳,作尉府栋梁,必不会因考验汝,而让汝陷入动乱之地。」 尉阳再次思索一番,附身而拜:「儿愚钝,不明父之用意,望父告之。」 尉卫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赵高随先帝三十馀年而不失信,并非赵高才能超群,而是因为赵高一生智慧,皆用在揣摩上意,争权夺利之上,为政将兵不过一庸人耳。 然陛下亦是昏庸,倒行逆施,致朝堂崩乱。为国者,安民为上;为臣者,顺道为忠。秦以虐失天下,为天下所弃。 汝切记:不助虐以祸民,不愚忠以灭族。身处乱世,保宗族丶安吏民,全身而退,方为上策。」 尉阳抬头问道:「父是让儿交结六国乱贼?」 尉卫开口说道:「汝秦吏,爵为右庶长,理应为秦刺探四方,离间反贼;但汝亦为尉氏家主,万一秦廷覆灭,汝应当为尉府寻一后路。 正如嬴烬小子所言: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那父让戟儿跟随嬴烬也是此意?」 尉卫接着说道:「然也,老夫让汝亲自去关外乱地,实为攀附一路诸侯,如果秦亡,我尉氏亦有去处; 吾让戟儿跟随宗正子婴之子,如将来秦平六国之乱,我尉氏在秦依然安稳如山。」 尉阳沉声道:「儿明白了,以父之高见,儿欲攀附哪路诸侯?」 尉卫坚定说道:「项羽虽勇,悍而无亲,虽强,不过一霸;刘邦宽仁爱人,虽微,而有帝王之量;弃项投刘。」 秦朝如同一座即将倒塌的大厦,鼠蚁蛇虫皆欲避而走之,然嬴氏作为大厦梁柱,要麽永世长存,要麽一同覆灭。 第十章 对质福伯 宗正府 嬴烬和假扮小厮的尉戟回到宗正府,尉戟手里依旧提着两份果点。 见到福安后,嬴烬不急不慢地走了过去,但是福安见到嬴烬的瞬间,脸色一僵,急忙迎上 「小公子,君上进宫,尚且未归,果点还送君上内院吗?」 嬴烬紧紧盯着福安道:「这份果点是我给福伯带的。」 福安望了望嬴烬身后怒目而视的尉戟,似乎明白了什麽,开口道:「屋外风寒,小公子随我进屋吧!」 尉戟跟在嬴烬身后,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柄短刃藏在袖里,时刻盯着福伯,有任何异动,尉戟有绝对的信心,将福安一刀封喉。 但是一路上福伯并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走进偏房住处,不紧不慢的倒了三杯水。 嬴烬虽然坐下,却没有碰福伯倒的水,尉戟则守着房内的门窗。 福安闭上眼睛,老泪纵横,愧疚之色浮于脸上:「老奴愧于公子啊!」说完对着嬴烬跪地而拜。 「为何于此?」嬴烬语气很是平静。 福安猛然抬起头:「为了大秦。」 看到福安如此坦然,尉戟哑然失笑:「匹夫老贼,说的倒冠冕堂皇,勾结赵高,暗杀宗室,这是为了大秦?」 福安依然答道:「然也,公子身死,大秦可救。」 这倒是有些让嬴烬意外,开口道:「福伯姑且说之。」 福伯开口道:「老奴跟随庄襄王到先帝,眼睁睁看着大秦一统天下,威加四海,老奴虽生于赵,但是毕生侍奉于秦,身心许以大秦。」 「然二世胡亥继位,独宠赵高,不理朝政,诛杀忠良,屠戮宗亲,而如今乱贼并起,亡国之日,不日可待,老奴眼见嬴氏奋六世馀烈之帝业,一朝尽毁于胡亥之手,心痛之至,溢于言表。」 「君上子婴,有仁君之德,有明睿之智,却少了几分帝王狠绝,忍让赵高与胡亥,不是怕,而是不忍。」 嬴烬作为穿越之人,也是从历史资料中了解子婴的,然而后世关于子婴的记载甚少,甚至连后世子婴的身份都众说纷纭。 有说子婴为秦始皇之孙,扶苏之子;有人说是秦始皇之侄,成蟜之子,连身份都不清楚的人,历史评价肯定有所偏差。 子婴身为嬴姓,能在胡亥和赵高屠戮宗室中活下来,有人说子婴软弱可欺,攀炎附势,结局是献城而亡,更是让后人对其大肆贬低。 被赵高立为秦王之后,果决设计诛杀赵高及同党,并夷其三族,有此手段之人,亦绝非软弱之人。 如果子婴再果决一点,在咸阳宫内找颗歪脖子树,大吼一声:「天下任各路诸侯取之,勿伤大秦百姓一人。」然后自缢而亡。 那麽后世对子婴的评价绝对会超过公子扶苏。 穿越自此,嬴烬子婴父子相处不过几日,嬴烬自然也无法全面了解子婴,但是福伯侍奉宗室多年,对子婴的评价绝对客观。 嬴烬道:「为何不忍?」 「不忍宗室流血,不忍咸阳动荡,不忍把最后一点大秦元气,消耗到内斗里,可如今咸阳,早已不是讲仁义之地了!」 福伯声音轻颤:「君上是能挽大秦之将倾的人,却偏被仁义之心束缚,再不逼君上狠厉起来,非得救不了大秦,连嬴氏最后一点血脉都保不住了。」 嬴烬弯身扶起跪在地上的福伯:「所以你勾结赵高,暗杀于我,逼父与赵高对立,救秦于水火?」 福伯老泪垂落:「然也,其一:小公子虽生性顽劣,但亦受君上喜爱;其二,如若君上救大秦,继帝位,大公子勇猛过人,而小公子有胡亥之风,杀小公子而绝后患,此计一石双鸟,故老奴欲杀之。」 嬴烬突然感觉自己颇为心痛,合着自己为大秦绞尽脑汁,然后有人告诉自己:死你一个,幸福全家。 而且还把自己归为在史书上遗臭万年的胡亥一类。 看到嬴烬吃瘪的表情,尉戟也是忍不住道:「吾听大父讲:子婴之子烬,曾发问于父,车裂商鞅乃非酷刑也,应好生待之,应每日取其身生肉,能让商鞅承受割肤之痛,又不伤其命,可复数十年。」 福伯接着说道:「君上听闻此话,拔剑欲杀公子,夫人携府上众人跪地而求,才让公子受笞二十,免于被杀。君上受公子所气,病榻半月之馀。」 嬴烬听完也是目瞪口呆,心里暗叹道:『那我可该死啊!这位爷真活阎王啊!』 嬴烬已经能想像得到,颇有仁义之风的子婴,听到儿子的话后,那种愤怒。 这波直接领先发明凌迟酷刑的北齐皇帝高洋近八百年,而且凌迟是割完就死了,不过数日,这是每日一割,直至老死。 只被气病倒了半个月,说明子婴的心理还是很强大的。 嬴烬急忙跳过话题道:「吾若身死,父当何处?」 福安开口道:「公子如果身死,君上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赵高。」 嬴烬点了点头:「那我就死一次吧!」 这时候福安急忙跪地:「公子赎罪,老奴一时糊涂,用了昏计,公子自从病愈,幡然觉醒,此后举动,有贤明之范。」 福安见嬴烬不为所动,再次劝导:「前日公子力劝君上之言,老奴已听说,公子之言,怀有大智,宗室之人,本就日渐凋零,怀智之人,更是屈指可数,公子若死,秦失栋梁之材啊!」 「以前错判公子,差些酿成大祸,万幸公子机敏,逃过此难,等君上回来,老奴定将此事禀报,任凭君上发落。」 这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禀府令,宫里使者,赏赐了一条魿鱼。」 这时候福安脸色微变,对着嬴烬道:「这是赵高派人传信了。」 嬴烬和尉戟闪退两旁,福安接过魿鱼,从鱼嘴里拿出一小段竹简,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油纸包。 关上门后,递给嬴烬。上面写道:「毒杀嬴烬,若事败,并杀之。」 福伯打开油纸包,只有极少的粉末,福伯失声道:「此为乌头,量虽少却有剧毒,溶汤后无味,看来赵高杀公子之心,坚如山石。」 嬴烬笑道:「死能让赵高放下戒备,死亦能让父下定决心,对抗赵高,何乐而不为呢?我今晚就死,」 第十一章 宗正府火势 日暮渐沉,咸阳宫外阙楼,执戟甲士肃立而站。 铜壶滴漏,暮鼓三响,宫门令高喝:「关闭宫门...」 这时候一队马车自城内疾驰而来,行至宫门,宫门卫尉执剑而立:「止步,时辰已到,闭城落匙,秦法无情,任何人不得出城。」 马队主事面露难色,拱手道:「诸位将军,货物装载延误,误了时辰,望通融一二。」 「宫门启闭,以鼓为号,暮鼓既绝,宫门既闭,秦律无特例,天亮再来吧!」宫门卫尉神色俊冷。 这时候一位身材魁梧,甲胄鲜明的中年男子疾步走来:「何人喧哗。」 「屯长,商队误了时辰,欲出宫门。」宫门卫尉见到来人后,急忙垂首行礼。 马队主事见到来人后,开口道:「见过嬴将军。」 此人正是子婴的大儿子,嬴烬的哥哥嬴恪。 嬴恪看了看主事,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马队,思考了片刻小声道:「汝自典客府而出?」 「正是,家主有急事所托,请嬴将军通融一二。」 赢恪犹豫了片刻,望着周围甲士,然后小声开口道:「人多耳杂,若非急事,明日出城吧!」 「咳咳...」马队第二个车厢之内,传出两声咳声。 赢恪抬头望去,遮帘掀开,里面坐着之人对着赢恪行了一个拱手礼,遮帘快速放下,除了赢恪,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赢恪看到后,开口道:「商贾往来,皆为利秦,商贸通道,秦之脉络,汝等压鼓声至,不算误时,放队出城。」 宫门卫尉面露难色道:「屯长,这……」 赢恪怒目而视:「汝有异议?」 「下属不敢,放人出城。」 在尉阳率人乔装出城时,在咸阳城的另一个偏门,两名身穿粗褐布衣,头戴斗笠的汉子,低头缩肩,混在贩夫走卒之间,压着暮鼓之声出城。 二人虽看似寻常黔首,但是眼里藏着锐光。 「大人,天色已晚,吾等要借月夜行?」 「丞相所命,国事为重,吾等要星夜兼程,赶往灞上,寻找楚军...」 夜幕笼罩,嬴恪登上阙楼,望着尉阳所在的车队消失在秦直道尽头,若有所思。 「屯长快看,城中似有府邸失火。」一名执戟卫士,指着咸阳城道。 夜幕之下,火光格外的显眼,嬴恪这时候眉头紧皱,开口道:「不好,着火位置像是宗正府方位。」 宗正府后院寝屋方向,正腾起滚滚浓烟,府内人声嘈杂,显然火势已起。 「福伯,烬儿可曾出来?」子婴望着火光,声音颤抖。 福安开口道:「君上,火势凶猛,未见小公子夺路而逃。」 「烬儿」子婴眼眶通红,欲向火场而去,但是被福伯及宗正几位宗亲拉着。 「烬儿还在里面,快让卫尉丶咸阳令来救火。」子婴大声吼道。 福安道:「已派人求援,如此大火,咸阳宫外都能看到,卫尉士卒,咸阳令尉,一人未至,无令不敢动也?」 「昨夜烬儿遭刺未亡,今夜我宗正府就突遭大火,定有人谋之。」子婴眼中的恨意不加掩饰。 子婴抓住福安的肩膀,开口说道:「火从何而起?」 福安虽肩膀吃痛,还是立刻答道:「似乎正是从小公子寝屋而起。」 「宗正大人,你看,有人来救火了。」一位门客,指着街道一队奔来的甲士,大声说道。 「父公,府中为何走水?」所来之人正是值守宫门的嬴恪。 子婴急忙喊道:「恪儿,汝弟仍在里面。」 「水来!」嬴恪大吼一声。 身后一名甲士,从一名家仆手里,夺过一桶冰水。 赢恪举起木桶,把冰水浇在身上,然后冲进火海之中。他身后的甲士皆夺水浇身,跟随而去。 「恪儿,小心...」子婴大声喊道。 未过多时,嬴恪带领甲士钻火而出,赢恪肩上扛有一人,子婴急忙挣脱众人拉扯。 嬴恪红着眼眶,沉声道:「父翁,吾弟亡矣。」 嬴恪缓缓将肩上尸体放下,尸体虽面部尽毁,但是身高体貌和嬴烬颇为相似,身上尚有残存衣物,正是嬴烬之衣。 「烬儿...」子婴抱着尸体,失声痛哭。 这时候郎中令赵成,带着卫队赶至,望着失声痛哭的子婴,走上前去:「宗正大人,请节哀。」 子婴眼睛的凶狠宛如虎狼,缓缓开口道:「赵郎中令,昨日吾儿遇刺未亡,今日命丧火场,此乃意外,还是有人欲害吾儿?」 「有人杀吾弟?」听到子婴的话,嬴恪怒声道。 赵成缓缓说道:「听长兄说,昨日宗正大人已经进宫面圣,说刺客为六国流贼,此番大火或许亦是流民所放?」 嬴恪再次向前一步,开口道:「吾等率卫值守咸阳外宫,往来之人皆有验传,六国流民怎会入咸阳?」 赵成望着嬴恪缓缓说道:「吾乃九卿之尊,任郎中令,职兼卫尉,汝只是卫尉麾下一宫门屯长,与我何言?」 嬴恪怒目而视,手掌已经悄悄放在剑柄之上,赵成见到赢恪此举,毫无惧色。 「想让汝父一夜丧两子吗?身为宫门卫尉,擅离职守,按秦律,失责之罪,当斩。」 这时候子婴也是注意到了嬴恪的举动,大吼一声:「赢恪,回汝职所。」 嬴恪望着地上的尸体及老泪纵横的父亲,犹豫了片刻,闭上眼睛,两行热泪而下,咬牙道:「儿尊令」 嬴恪带人离去,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愤怒的子婴和嬴恪紧握的剑柄上,而忽略了赢恪所带来的甲士。 在嬴恪握住剑柄时,嬴恪身后的甲士都悄悄握紧长戟,身体紧绷,如若嬴恪拔剑而起,身后甲士便会毫不犹豫地持戟冲锋。 赵成所率卫尉之士,很快将宗正府后院大火扑灭,然后对着子婴再次道了一句节哀率队离去。 子婴站在原地望着赵成离去的背影,原本空洞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怒火,声音平静让人有些胆寒: 「福伯,为小公子沐浴更衣。」 「诺」福伯命人抬着尸体,走向偏院。 回到内宫的赵成,立刻赶往丞相府,见到赵高:「长兄,嬴烬死了。」 「汝亲眼所见?」赵高放下竹简。 「弟赶到之时,嬴烬的尸体已经被抬出,面部尽毁,从神态体貌及所着衣物来看,确是嬴烬无疑。」 赵高眉头紧皱:「吾让福安毒杀嬴烬,偏偏宗正府失了火,甚是怪异。」 赵成道:「长兄多疑了,吾偷偷问了福伯,嬴烬毒药发作,碰到了烛火,才引起的火势,我已让仵作扮作亲卫,跟随左右,仵作所察,尸体是中毒而亡,观其尸状,是中乌头之毒。」 听到此言,赵高眉头才缓缓展开,但是心里跟随始皇帝养成的多疑之性,还是没让他完全放下心来。 赵成担心道:「子婴丧子,恐要怀疑长兄身上了。」 赵高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嬴烬之死,让子婴长长记性,再与吾作对,让他绝后。」 第十二章 反击 咸阳宫,廷议开始。 胡亥再次不耐烦地坐到了龙椅之上。 「宗正叫朕来朝,说是有大事要奏,为何他没来啊?」胡亥耷拉发困的双眼,酒气扑鼻。 赵高面色似乎有些怒意,望着一向守时的子婴,今日突然缺朝了,还有前几日罢朝的典客尉卫,今日也徐徐出现了。 朝堂后面的几位年轻的议郎,竟然全部缺席,朝堂之上似乎出现不同寻常的气氛。 赵高缓缓走上前去,走到龙椅身边,开口道:「陛下,天子为贵,使群臣闻其声,不见其面,故自称为『朕』,陛下年轻,案牍之事颇为繁琐,若奖惩不当,天下人误以为陛下非圣君也」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陛下应效法先皇,身居宫中,使群臣莫知其所在,百官决事,悉承咸阳宫,臣与侍中习法者,书理清晰,奉陛下以抉择。」 「陛下垂拱而治,群臣便会认为陛下如同先帝一般是圣主,高深莫测,不敢欺君。」 胡亥听到后,大喜:「丞相真乃朕之良师,国之重臣。」 说完亦准备起身离开。 这时候尉卫缓缓站出来道:「陛下,宗正子婴历来守时尊法,每次廷议必躬身而待,若非紧急大事,必不可能迟朝不来。」 「子婴掌管宗室,陛下至亲,宗室不安,则庙堂不稳,子婴既有事面呈陛下,定涉及赢氏宗亲,望陛下为秦之安,候宗正片刻。」 刚起身的胡亥,听到尉卫的话后,也是犹豫地道:「子婴前日说嬴烬遇刺,莫不是宗正府出事了?」 胡亥在赵高的引导下,身居宫中,享酒肉林池之乐,如同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不问外事。 昨夜宗正府大火,整个咸阳城几乎都知道了,唯独胡亥对此事一无所知,亦可见赵高对皇帝的掌控有多严。 群臣眼观鼻,在赵高的冷视之下,谁也不敢开口。 尉卫此时也垂首不语,因为他派尉阳潜伏关外乱地,为家族谋后路,尉戟依附秦宗室,秦是亡是存,皆有后路。 能为子婴争取时间,是他作为秦朝老臣对秦朝的最后一点记念。 赵高正想再劝胡亥回宫,这时候殿外传来一阵骚动,众人皆有所诧异,这时候子婴身穿斩衰丧服入朝。 胡亥大惊,酒气也醒了一半,急忙道:「叔父身着斩衰,何人亡故?」 这时候太仆赵百道:「斩衰丧服乃父亡子穿,如今子亡,宗正一身斩衰入朝,实在荒谬,身为秦室宗正,不顾礼仪,德不配位。」 子婴嘶哑着嗓音说道:「子亡事小,国亡为大,宗室人人着丧服,为国举丧。」 赵高大吼:「大胆子婴,秦国基业安稳,陛下圣君明主,汝敢咒陛下为亡国之君。」 「秦国如若威加海内,为何吾子烬遇害于皇宫重地,天子脚下,今日乱贼杀吾子赢烬,明日乱贼就能潜伏皇宫,暗杀陛下,陛下亡,秦国崩,吾斩衰丧服,为国举丧,何错之有?」子婴怒声而斥。 胡亥急忙走下龙椅,慌张的开口道:「叔父,弟烬死了?」 子婴如同一头愤怒的老虎,拉着胡亥走到殿门,开口道:「赢氏宗亲,皆斩衰丧衣,跪伏于此。」 胡亥望着跪在殿下的嬴氏宗亲,眼里皆是恐惧,连同侍奉秦庄襄公的福安,亦丧衣而跪,最前面一具素布覆盖的尸体躺在地上。 这是子婴的反击,藉助嬴烬之死,率领宗亲,为秦举丧,亦欲让胡亥清醒,大秦即亡。 胡亥呆呆道:「是六国乱贼潜入咸阳所为?」 子婴红着眼眶,看了一眼脸色阴冷的赵高,开口道:「回陛下,是六国乱贼,杀死的嬴烬。」 尉卫听到子婴的回答,亦是松了口气,生怕子婴丧子之痛,冲昏了头脑,说赵高为凶手。 胡亥是赵高一手扶上的帝位,而且之前就为胡亥之师,胡亥对赵高是绝对的信任。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说赵高是凶手,胡亥根本不会信,而且就算信了,连兄弟姐妹都杀的胡亥,也不会严惩赵高。 而子婴说嬴烬是六国乱贼潜入咸阳而杀害的,对于赵高来说就是无解阳谋。 一:承认子婴的说法,六国乱贼能潜入咸阳杀皇室宗亲,证明天下并非赵高说的安稳如山,这一定会让胡亥起疑心。 子婴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次是嬴烬,下一次死的有可能是陛下了,当自身面临危机时,帝王的猜忌之心这一基层代码就会觉醒。 其二:若不承认是六国乱贼所为,那麽是谁敢谋害宗亲?胡亥自己为了帝位可以杀,别人一旦杀了宗亲,那就是谋权篡位之举了。 篡位之举,亦是一条帝王红线,谁敢踩,谁九族消消乐。胡亥必定会对朝堂进行清洗,而朝堂经过指鹿为马,尽是赵高之人。 所以对于赵高,认与不认都是一道无解之题。 殿下宗亲皆俯身而拜:「请陛下佑宗室,勿让嬴姓血脉绝于陛下。」 尉卫眯着眼望着子婴,心里暗叹一声:吾小看子婴了。 历朝社会中讲究的都是一人得道全家升天,宗族观念贯穿了中国五千年。 身为帝王,能让宗亲跪地求保护,还说血脉绝于陛下,此话对于胡亥的冲击力,不亚于始皇帝扇他一耳光。 胡亥脚步虚浮,登上龙椅,怒声而斥:「丞相不是说秦之安稳,犹如泰山吗?」 胡亥指着门外开口道:「朕身为帝王,竟有人杀朕宗亲于咸阳,百年之后,朕有何颜面泉下见先皇,」 赵高只能两害取其轻,决不能让胡亥得知朝堂有人欲谋权篡位,不然好不容易掌控的朝堂,会再次失控。 「陛下,臣定让郎中令和咸阳令彻查公子烬遇刺之事,保咸阳之稳。」赵高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赵高沉浸朝堂几十年,也非庸人,随即安抚道:「昔日先帝在时,欲杀先帝之六国馀孽,如群蛾扑火。 然陛下临朝,六国馀孽不敢近身陛下,只能杀旁支宗室,臣斗言,陛下威望于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始皇的光芒太盛了,作为二世的胡亥一直活在秦始皇阴影里,赵高的此番马屁,正好拍在胡亥的心头上。 见到胡亥褪去愤怒,甚至有些喜色,作为老狐狸的典客尉卫站了出来。 尉卫开口道:「刚才陛下发问,无人作答。宗正刚穿丧服而至,太仆就进谏说子婴为儿子披丧不符礼数。」 太仆怎知子婴之子嬴烬而亡?刚才为何不回禀陛下?」 「莫非有人欲遮掩陛下耳目,有不臣之心?」 尉卫这三问,让原本已起风浪的秦国朝堂,再次掀起了波浪。 以宗正子婴和典客尉卫为首的秦朝旧部,开始对赵高为首的宦官集团展开反击。 第十三章 冯氏的选择 咸阳城外一间小院之内。 房间之内炭火正红,两个年轻人面前摆着些肉食,同樽之内温着淡酒。 google搜索twkan 嬴烬抿了一口温酒,夹了一块软烂的乳羔肉放进嘴里,望着窗外寒风呼啸。 「不提心吊胆的日子,真好!」嬴烬大口嚼着香溢扑鼻的羊肉道。 尉戟拿了一块儿棒骨,开口道:「所幸那位齐国刺客的体态和你相差无几,没有引起众人怀疑。」 赢恪从屋里扛出来那具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正是前些时日刺杀嬴烬的刺客,为了不引起怀疑,嬴烬先用赵高送来的剧毒喂给了刺客,让刺客死于中毒。 所以赵成查看刺客死于中毒才把刺客当做了嬴烬,连自己的父亲子婴都骗了,知道内情的除了嬴烬自己以外,唯有三人:尉卫丶尉戟和福伯。 嬴烬开口道:「今日有何消息?」 尉戟蹲在地上吸吮着棒骨软糯的骨髓:「宗正大人为了你前日在朝堂公然对抗赵高,吾父又趁机谏斥了赵高的心腹,太仆赵百,赵百已经入狱了。」 尉戟亦喝了一口温酒:「前御史大夫冯劫丶冯去疾已经被子婴大人和吾父联名启奏,释放出狱了,虽然没有官复原职,但是已经安然回到府里。」 嬴烬听到这里长出了一口气,暗道:终于还是保下了这对忠心耿耿的父子。 而原本历史里,冯去疾和冯劫双双自杀于狱中,留下了一句将相不辱的遗言。 嬴烬开口道:「吾兄呢?」 尉戟放下酒樽说道:「原本陛下和宗正大人,是要派大公子嬴恪调回郎中将为宿卫,遭受到了赵高的极力反对。」 尉戟疑惑地说道:「吾父也反对嬴恪为宿卫,此意何为?」 郎中令宿卫之职,也就是值守陛下的贴身卫队,看来自己的死让胡亥有了危机感。 嬴烬开口道:「吾父所思,皆为宗正府考虑,陛下身边甲士众多,反倒宗正府,突遭刺客,让吾兄率队保护,必是尽心职守。」 尉戟点头道:「此番考虑,像是吾大父风格,大公子已经率队回了宗正府,吾大父嘱托让我务必护你周全,听你调遣。」 待到二人酒足饭饱,尉戟开口道:「我们就在此院待着吗?」 嬴烬望着武力出众,头脑简单的尉戟,暗道:如果没有项羽和刘邦,寒冬风雪,在这小院围炉煮酒倒也惬意,但是时不待我啊! 嬴烬开口道:「赵高就交给吾父和典客大人吧,赵高下面的那些小喽喽们,得暗中开始清除了。」 尉戟眼睛发亮,开口道:「此事交予我,汝说先杀谁?」 嬴烬望着跃跃欲试的尉戟,语气老成地说道:「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明天我带你见个人。」 咸阳城,冯府。 自从冯去疾和冯劫下狱,冯府上下皆提心吊胆,有前车之鉴李斯,腰斩于市,夷三族,府内上下八十馀口,全部杀之,故冯府上下皆战战兢兢。 今天宫里传诏:念及冯氏,助先帝有功,免除牢狱,禁足于府,静候发落。 虽未官复原职,但冯府上下听闻传诏,如获新生。 内室之内,冯去疾已换上了新的锦衣,正在隶妾的服侍下烫脚,时不时咳嗽两声,寒冬的咸阳狱寒冷异常,已经年近古稀的冯去疾身体大不如从前了。 冯劫推门而入,侍奉的隶妾把冯去疾扶进床榻之上,缓缓退去。 冯劫坐在冯去疾身边,开口道:「儿已托人,请了咸阳城里的大夫,明日为父诊断抓药。」 冯去疾长舒一口气:「无妨,能活着从咸阳狱出来,已经算是命大之人了,吾府上下几十口人命算是保住了。」 冯劫依然感叹道:「大难不死,愿有后福。」 「我冯氏欠了嬴烬小子一个天大的人情。」冯去疾想起前些时日,冒险而来的嬴烬,浑浊的眼里藏着一丝感激。 冯劫愤怒道:「唉,可惜公子烬死于火海,必为赵高所害,如有一日,必除赵狗,替公子烬报仇。」 冯去疾闭上眼睛:「老夫虽与嬴烬小子只有狱中一面之缘,但是我观此子,机敏过人,不该这麽轻易被赵高所害。」 冯劫有些吃惊:「父说嬴烬是假死?」 「据说子婴因丧子之痛,廷议站出来与赵高抗衡,以子婴的隐忍性格,若是嬴烬假死,不会选择在赵高如日中天时,与赵高翻脸。」 冯去疾涨红着脸咳嗽不止,过了好大一会才缓过劲:「真假意无关紧要,子婴与尉卫力保老夫出来,我冯氏必不负秦。」 冯劫道:「今日廷议,子婴和尉卫原本合力对付赵高,竟然在子婴的大公子嬴恪的职属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哦,姑且说来。」冯去疾颇感兴趣。 冯劫缓缓道:「子婴奏请陛下,让嬴恪为郎中令宿卫,保护陛下安危;然赵高和尉卫竟然一致反对,不让赢恪进陛下身边,最后陛下令嬴恪带所属屯卫入驻宗正府。」 冯去疾叹息道:「这子婴虽然正值丧子之痛,但骨子里还是有仁义之气的。」 「此话何意?」冯劫有些费解。 冯去疾缓缓分析道:「赵高狼子野心,除了陛下,朝野皆知,子婴让嬴恪任郎中令宿卫,是避免赵高加害于陛下。」 冯劫道:「赵高反对,是因为赵高的权力皆来自陛下的信任,所以赵高不想失宠,必须牢控陛下,嬴恪常伴陛下左右,又是宗亲,赵高有失宠的风险,那尉卫为何助贼赵高呢?」 冯去疾道:「尉卫这只老狐狸,恐怕想废帝另立。」 冯劫大惊:「请父明示。」 冯去疾道:「胡亥昏庸,秦危在旦夕,倘若有一日,乱贼攻破关中,赵高如此阴险狡诈之人,能束手待亡?以赵高本性,必弃秦投贼,献胡亥以求生,若胡亥亡,秦国谁可继帝王之位?」 冯劫道:「子婴最合适,颇具仁君之风,朝野上下颇有威望。」 冯去疾点头道:「然也,故尉卫让赢恪护子婴,任胡亥自生自灭,如有机会,这老狐狸怕会暗中煽火,逼赵杀帝。」 「那我冯氏当何为?」 冯去疾徐徐道来:「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第十四章 咸阳西市 翌日,嬴烬和尉戟身穿麻布素衣,裹着黑色头巾,尉戟作商贾之扮,嬴烬为随行小厮,二人直奔咸阳城西市。 始皇帝一统六国,于公元前221年下令:徙天下富豪于咸阳二十万户,以加强中央控制。 六国遗民二十万户,约莫六十万人口被迫迁入咸阳,再加上咸阳原住民以及数十万刑徒丶工匠丶戍卫部队,咸阳城成为了中国首个百万人口的都城。 在两千多年前的秦朝,管理一个百万人口的城邑,无异于难如登天,鸡鸣狗盗丶私斗伤人之事数不胜数,每日触犯秦律之人,捕之不尽。 身为丞相的李斯遂上书始皇帝: 咸阳帝都,万方幅凑,闾里之内,多有轻悍不良子弟,膂力方刚,不事耕战,不循法度,或聚党斗狠,或潜行窥窃,游荡市井,扰乱良善。 动静难察,日久必生事端,臣闻:君子治人,莫若聚而区之。民有群类,居有分野。 臣以为,可于城西隙地,荒墟旧里,择一僻处,安置不良,聚其族,同其居,则其出入可记,其动作可察,其恶可制。 咸阳清肃,畿内安宁,万世之利也! 咸阳城西侧为渭北高地,这是咸阳城的墓葬区,荒坟丶废宅丶枯林密布,因李斯的谏言,设立咸阳西市,成为了咸阳的不良人口集中地。 西市再往西便是太仆府西郊厩苑,驻守有卫戍甲士,如若西市动乱,便可披甲而至,因此西市便增设一市令,由太仆府赵百管辖。 嬴烬和尉戟进入西市,往来之人,皆为藏不住锋芒的狠角色。 见到嬴烬和尉戟两名衣着乾净的年轻陌生商贾,不少贼眉鼠眼之人,目光在两人腰间游荡,判断二人所带钱物多少。 二人路过一个拐角之处,一位中年男子,趁着人多,与二人擦肩而过。 中年男子嘴角轻佻,欲转身离开,一个手掌轻轻搭在了肩上。 「手真够利索的。」嬴烬笑道。 见到嬴烬说话,尉戟也转过身,见到嬴烬拉住了一位男子,颇为不解,这位世家公子显然没有来过鸡鸣狗盗之处,戒心不足。 「你的银子被这厮盗去了。」嬴烬对着尉戟道。 尉戟听完一摸衣襟,果真银子没了,二话不说,拽起盗贼的衣襟,一拳砸在了盗贼的面部, 『噗』,盗贼一口血水带出两颗牙齿。 尉戟从盗贼手里拿过银袋,又狠狠地踢了一脚,周围的行人仿佛见惯了此场景,虽然侧目而看,但是并不惊讶。 盗贼倒也抗揍,被尉戟揍过之后,翻起身跌跌撞撞的跑开。 「这厮偷盗,若非跑得快,吾非得让你送进刑狱。」尉戟收好银袋,开口道。 「后生,听老夫一言,赶紧离开吧!」旁边一位贩履的老者,开口劝道。 嬴烬开口道:「莫非这厮要去摇人?」 贩履老者虽然没听过摇人是什麽意思,但是通过嬴烬的语气也是大致明白了。 「这个人是屠二的人」老者望了望周围,小声道:「屠二心狠手辣,手上染有人命。」 「老伯,按照秦律,杀人者当斩,屠二能逃脱律法?」嬴烬故意的问道。 老者道:「哼,这秦法在西市如同废律,打了屠二的人,尽早离去,出了西市,这屠二也不敢造次。」 老者见嬴烬二人不以为意,又悄悄小声说道:「二位往北走,走到尽头有间酒肆,名为:落英坊,只要不出酒肆,无人敢去寻仇。」 嬴烬道:「多谢老伯告之。」 酒肆外表普通,与普通酒肆无异,但是里面却井然有序,人声鼎沸,最外面挂着一块显眼的木牌:寻仇勿入。 嬴烬和尉戟走进去,酒肆舍人急忙走来:「两位食客,客已满,恕不能待之。」 尉戟道:「我们寻人。」 舍人眼睛微眯,露出寒光,冷冷道:「本肆之内,如若械斗,一概屠之。」 听到如此嚣张的话,尉戟的好胜心一下子被激起来了,这时候嬴烬向前一步:「吾等来寻贵肆家主。」 「吾主概不见客,请回。」酒肆舍人声音更加冰冷了。 酒肆之内一共四人,一人待客,两人打酒端食,另一位则持刀备菜。 酒肆另外三人见到待客舍人语气不善,皆纷纷停下手中差活,围聚过来。 酒肆之内,食客也纷纷停下筷盏,望着嬴烬和尉卫,眼神皆露出戏谑之色。 嬴烬向前一步,从衣襟之内掏出冯劫所写的第二封竹简,递给舍人道:「劳烦呈递家主。」 舍人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接过竹简,直奔后院。 尉戟对着嬴烬缓缓道:「这些舍人像是秦国老卒,这家主为何人?」 嬴烬开口道:「我也不知,竹简上只有四个字:全力助之。」 不一会儿,舍人急匆匆地走来,对着嬴烬和尉戟道:「二位院内请」 嬴烬和尉戟跟随舍人进入后院,后院不大,打扫得极为乾净,二人刚在堂内坐下,一位英俊公子带着一位侍女走来。 「二位何人?怎有御史大夫手书?」英俊公子看到二人颇为疑惑。 尉戟说道:「吾乃典客尉卫之孙,尉戟,寻家主为一件事。」 英俊公子身后的侍女听到尉戟的身份后,原本垂首的目光,抬头盯了一眼尉戟,身体轻轻向前一步,借着屋外的光亮,嬴烬看到侍女袖口的短刃落入手中。 「需要我以何事助之?」英俊公子倒是面色如常,开口道。 「吾想藉助公子之力,诛杀赵高。」 听到尉戟的话,英俊公子身体轻轻微颤,声音也有些发抖:「典客贵为九卿之尊,门下府吏皆可用,何必来求吾一位酒肆家主。」 尉戟缓缓道:「赵高独掌朝政,郎中令丶卫尉由其弟赵成担任,吾大父欲抗衡赵高,有心则无力。」 「吾不过隅中之鼠,无权无势,世薄力微,望公子见谅。」英俊公子开口回绝道。 「国之兴旺,匹夫有责,如今朝堂昏庸,冯御史身居狱中,尚且不忘国本,手书谋之,本以为冯御史所荐之人,忠心于秦,没想到胆小如鼠,吾等走眼了,告辞!」 嬴烬说完,率先转身而走,尉戟紧跟出门:「大丈夫若失血性,与闺中女妇何异?」 第十五章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止步!」英俊公子似乎颇有怒意。 「忠秦之人被屠,为国之人下狱,这秦国不再是先皇在时之秦国,君上昏庸,奸佞误国,满朝之臣,竟无一人敢反抗佞臣,吾等区区一黔首,何能救秦?」 嬴烬缓缓道:「宗正子婴朝堂力谏赵高,太仆赵百已入狱,御史冯劫已安然回府,朝堂之上忠臣同力,欲挽狂澜,同救秦国。」 嬴烬望着这位面容无暇的公子哥:「请公子助秦,给我二十年,还天下一个昌盛的秦帝国,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如孟子所言: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 英俊公子望着嬴烬,眼里的悲愤随着嬴烬的话语慢慢消散。 「公子为何人?」 「秦宗正之子-嬴烬」 英俊公子听完,有些疑惑:「前些时日,嬴烬不是已经被六国刺客暗杀于宗正府?」 嬴烬耐心地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什麽匡扶秦业,势与赵高不共戴天,怎麽悲壮怎麽说,最后一句:「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把这位英俊的公子哥竟然说得眼眶一红,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公子忠心为国,先帝血脉不绝于秦,国之大幸,当为王为侯。」 嬴烬更是厚着脸皮,装作大公无私道:「王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尉戟看着装x的嬴烬,脸色微红,这几天接触,尉戟也大致摸清了嬴烬的品行。 虽然目前所作所为皆为救秦,但是远远没有达到以命谋国的地步。 如果真的大秦要亡了,救无可救,尉戟怀疑这位嬴姓公子会率先拔腿跑路。 英俊公子咬着嘴唇,拱手而拜开口道:「吾蒙玄愿为公子,为秦赴汤蹈火。」 这句话倒把嬴烬镇住了,蒙玄?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蒙氏兄弟已经被赵高害死了,这蒙玄是何人? 嬴烬怀着试探的心情道:「蒙玄,忠秦为国的蒙恬将军与上卿蒙毅与汝何关系?」 蒙玄眼眶微红:「吾父蒙毅,仲父为蒙恬将军,蒙氏蒙难入狱后,是御史大夫力保于我,才免于血祸。」 嬴烬还礼道:「蒙氏世代忠良,忠心于秦,蒙氏受难,嬴氏之过也,嬴烬代宗亲,向汝赔罪。」 蒙玄道:「蒙家血债,必诛赵高。」 嬴烬心里暗道:怪不得后世帝王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忠君爱国的思想真的好用。 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骚乱,一位舍人跑过来道:「家主,屠二来寻人。」 蒙玄道:「规矩就是规矩,不让。」 「诺....」 嬴烬开口道:「这屠二为何人?」 「公子应该知道,这个西市乃咸阳祸乱之地,在这里有谁人有实力,谁说了算,所以这里有东南西北四个坊,每个坊有一个坊主。」 「每个坊主有各自的势力范围,要求下面百姓纳贡,而这里属于北坊,坊主聂七,屠二是聂七的妹夫。」 嬴烬明白了,这不是后世妥妥的非白社会吗? 嬴烬道:「公子既然能在此乱地生存,也有自己的依仗吧?」 蒙玄点头:「然也,吾身边有五人,皆为仲父蒙毅之亲卫,身手不凡,吾以五行称之。」 然后蒙玄指着带嬴烬二人而来的舍人道:「此人名为金,方才通报之人是木。」 然后又指了指身后的侍女道:「这是水,另外两人为火与土。」 嬴烬接着问道:「聂七势力如何。」 蒙玄道:「北坊聂七是西市四坊中最弱之人,笼络盗徒八十馀人。」 嬴烬盘算道:金木水火土加上自己和尉戟,再加上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蒙玄,也只有八人,看来得暂避锋芒了。 看出嬴烬的顾虑,蒙玄开口道:「公子烬不用担心,落英坊既然能挂出『寻仇勿入』的牌子,自然是有些依仗的。」 嬴烬大喜,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帮自己的人手:「请公子明示。」 蒙玄道:「吾身边除了五行之外,吾还笼络了约莫三十名秦国老卒,这也是让聂七有所忌惮。」 「善,如此多人,乃大助力。」嬴烬大喜过望。 蒙玄微微一笑:「公子需要何助?」 嬴烬开口道:「太仆赵百为赵高心腹,已经被吾父和典客大人力谏入狱了,而朝堂之上,赵高犬牙遍布,想必一定会为赵百开脱。」 「刺杀我的刺客说,目前咸阳城已经涌入了大量六国游侠,意在搅乱咸阳,这除了咸阳令乐阎之外,太仆赵百一定有所牵涉。」 「西市又为太仆府管辖,我等要为吾父和典客大人暗中搜寻证据,让陛下猜忌赵高。」 「陛下一旦猜忌赵高,诛杀奸宦,易如反掌。」 蒙玄道:「公子之策,甚为稳妥,只是这西市四位坊主,与太仆府皆有勾结,欲察之,怕是要打草惊蛇。」 嬴烬开口道:「我不但要打草,我还要割草除之。」 夜色尚未来临,落英坊却早早挂上了打烊的木牌,而酒肆内部,烹肉温酒,忙碌异常。 虽然挂了打烊的牌子,但是时不时有男子敲门而入,随后门便赶紧关闭。 夜幕之下,酒肆之内酒肉香气扑鼻,酒肆每个座椅都坐满了人。 金走到蒙玄身边道:「家主,人已齐全。」 蒙玄走到柜前开口道:「诸位锐士,汝等皆为蒙氏旧部,自从将军蒙冤,蒙氏落败,汝等随玄散于市井,隐于郊野,不附权势,不背蒙氏,如此风骨,玄代先父丶先仲父谢过诸位。」 蒙玄拱手而拜,然后接着道:「今日聚诸锐士前来,不为叙旧,只为蒙玄欲走一条死中求活之路。」 「于私:赵高弄权,荼毒忠良,蒙氏先父亦是为贼所害,此仇不共戴天;于公:奸佞专权,朝堂混乱,大秦已出现亡国之危。「」 蒙玄对着众人介绍旁边的嬴烬:「诸位,这位是秦宗正子婴之子嬴烬,大秦宗室,心向社稷,欲清奸除逆,拨乱反正,重振大秦。」 「愿追随公子者,吾等与公子同生共死,入则除奸,出则靖难;如不愿卷入杀局,每人一金,尽数分发,便可离去,吾蒙氏绝不记恨,绝不相阻。」 酒肆之内,近三十名秦卒抱拳道:「吾等愿追随公子。」 嬴烬端起一杯酒水道:「诸位皆为秦国老卒,与秦有功,然秦室赏罚不公,屠杀忠良,致我大秦将士委身于此,我嬴氏有愧于诸位,烬敬之。」 嬴烬把手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身后的尉戟拿起酒釜又给嬴烬倒上,嬴烬接着开口说道:「诸位锐士,外有关外六国乱贼,内有奸佞专权无道,我大秦危亡在即,有诸位相助,大秦不灭,奸佞必除。」 嬴烬举酒沉声道:「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第十六章 屠二冲突 咸阳西市北坊,屠肆之内血腥气与肉香混杂。 屠二一身油腻短打,满脸横肉挤得双眼只剩条缝,正踞坐在案前捧着猪肉大快朵颐,案上放着一把鋥亮的屠刀。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个鼻青脸肿的中年汉子踉跄而入,正是昨日被嬴烬教训的盗贼。 「二爷,昨日直至三更,那两个打属下的内城竖子,竟始终没从落英坊酒肆出来!」 见屠二只顾撕咬肉块,并未接话,中年汉子忙补道:「更蹊跷的是,宵禁之后,那酒肆竟陆陆续续潜入好些人,鬼鬼祟祟的,似在谋划什麽大事!」 屠二嚼着肉的动作一顿,喉结滚动咽下,粗声道:「那酒肆家主向来神秘,七爷早有吩咐,不许招惹。」 他口中的「七爷」,便是北坊坊主聂七——他的嫡亲姊丈,西市无人敢忤逆的狠角色。 中年汉子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凑近两步道:「二爷,内城之人跑到咱们西市撒野,打在小人脸上,实则是折了您的颜面啊!」 见屠二只是眉头微皱,神色依旧淡漠,他眼珠一转,添了把火:「街坊邻里私下都在嚼舌根,说您若不是仗着七爷撑腰,不过就是个杀狗宰彘的屠夫!」 「砰!」屠刀骤然离案,带着破空之声劈在木案上。「何人敢背后嚼舌!」 屠二双目圆睁,横肉虬结,「让吾知晓,定砍断他双腿,扔去喂狗!」 「二爷息怒!」中年汉子趁热打铁道,「昨日之事,整条街的人都看在眼里。您若忍下这口气,往后这风言风语只会更盛,届时谁还把您放在眼里?」 屠二猛地抓起案上屠刀:「走!去落英坊!今日那坊主若乖乖交出两个竖子便罢,若敢推诿,吾便砸了他的破酒肆,拆了他的招牌!」 此时的落英坊酒肆,门前酒旗已然更换。 一面崭新的玄色酒旗迎风招展,旗面上以苍劲秦篆题着三字——黑冰台。 这是昨夜嬴烬为麾下组织所取之名,秦人崇黑尚水德,此名一出,当即引得众人齐声附和。 屠二带着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小厮,怒气冲冲撞至酒肆门前。 店内食客见状,纷纷丢下酒钱,逃离酒肆,生怕殃及自身。 「哐当!」屠刀被重重拍在酒柜上。「把昨日躲进你这酒肆的两个内城竖子交出来!」 屠二嗓门如雷,「莫要逼吾动手,拆了汝等这破地方!」 酒肆舍人金上前一步,神色隐忍却不失沉稳:「二爷,昨日酒肆并未留外人过夜。小肆一向安分守业,奉公守法,还请二爷明察,莫要为难我等。」 「明察?」被打的中年汉子跳出来,指着店内怒喝,「昨日那两个竖子进了酒肆便再没出来,况且昨夜还有好些刁徒潜入,定是在密谋不轨!你这酒肆,怕不是藏污纳垢之地!」 屠二脸上横肉阵阵抽搐,语气愈发狠厉:「吾给你十息时间,再不交人,休怪吾刀下无情!」 「不必等了。」一道声音从后堂传来,嬴烬缓步而出,身后跟着摩拳擦掌的尉戟。「汝等,是要找我二人?」 中年汉子见状,忙指向二人对屠二道:「二爷,正是这两个竖子!」 嬴烬瞥了眼敞开的木门,舍人金心领神会,转身将木门关上,隔绝了门外的窥探目光。 看着嬴烬二人毫无惧色,尤其是尉戟眼中跃跃欲试的凶光,屠二强自压下心头诧异,搬出靠山:「北坊主聂七,乃吾姊丈!识相的,赔十金,当众跪下磕三个响头,吾便饶汝等一条生路!」 嬴烬嘴角轻扬:「北坊坊主之位,吾欲取而代之。」 话音刚落,酒肆之内便响起桌椅碰撞之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与骨裂之声,惨烈异常。 门外围观的百姓虽惧怕屠二,却终究抵不过好奇心,纷纷围在街心,踮脚张望,议论纷纷。 「这酒肆坊主怕是疯了,竟敢招惹屠二,聂七岂是好惹的?」 「不好说,你看这酒肆的舍人,个个都是魁梧壮汉,能让这般人物屈尊当差,家主定非寻常之辈。」 「再厉害又如何?聂七手段狠辣得很,多少店家因贡金不齐,被他斩臂剁指。」 「听说聂七背后有官吏撑腰,不然北坊白日里怎会连个巡视卒卫都没有?秦法在此地,怕是不如他一句话管用!」 「西市的官吏哪个不是被坊主喂饱了?这金权操作,早就不是秘密了!」 议论声中,酒肆木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屠二如同死猪一般被人扔了出来,他带来的小厮们也个个遍体鳞伤,哭爹喊娘。 几个小厮挣扎着爬起,抬着奄奄一息的屠二,跌跌撞撞地逃离了现场。 尉戟活动着手腕,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这些废物,也太不经打了。」 舍人金上前一步,对着尉戟拱手道:「公子好身手,我等望尘莫及。」 这番恭维恰到好处,听得尉戟心头畅快,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与此同时,咸阳丞相府内。 赵高与赵成对席而坐,案上的茶汤早已凉透。 这几日,赵高眉宇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霾,焦头烂额。 「长兄,」赵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陛下让郎中令派议郎送来了些奏简,看这架势,怕是因嬴烬之死起了疑心,再加上子婴与尉卫那老狐狸从中作梗,陛下似有重返朝政之意。」 赵高抬手敲了敲发胀的额头,缓缓闭上双眼:「杀嬴烬这步棋,终究是走错了。」 「事已至此,再无反悔之机。」赵成沉声道,「关于子婴与尉卫,我等该如何应对?」 赵高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鸷:「此时宜静不宜动。在项羽的密使回来之前,我等只能静观其变,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那陛下那边……」赵成面露难色。 「胡亥自幼聪颖,却无半分耐心。」赵高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从各地呈上来的奏报中,挑些最棘手的民生丶边患之事送去,让他尝尝理政的苦头,自然便会知难而退。」 「还有一事。」赵成面露焦急,「赵百入狱,由咸阳狱成扁与典客共同审理。成扁虽明面上听我等差遣,但他本是上卿蒙毅旧部,又与秦室有姻亲牵扯,怕是不好逼问。」 「通知下去,让太仆丞务必处理好内务。」赵高语气严肃,「绝不能让子婴他们抓住赵百的任何把柄,否则胡亥定会对我等起疑,到时候悔之晚矣。」 「长兄放心!」赵成拍着胸脯保证,「我已派人给太仆丞传了话,此事定能万无一失。」 赵高却缓缓摇头:「派韩谈去协助太仆丞。太仆府乃重中之重,卖马求金丶私藏兵甲之事,赵百皆有涉足,万万不可出半点乱子。」 「长兄放心,西市人员繁杂,本就是藏匿的绝佳之地。只要内部不出纰漏,外人绝无可能查到什麽。」 赵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如此甚好。」 「对了,长兄,」赵成忽然想起一事,面露疑色,「这韩谈,当真可信?」 赵高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韩谈与秦有灭族之仇,这些年在中车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只为等待覆仇之机,怎会不可信?」 赵成颇感意外:「竟有此事?这韩谈究竟来历如何?」 「他本是韩国旧族遗子。」赵高徐徐道来,「幼时入宫为宦,隐去了本姓,只以『谈』为号。其祖父曾为韩国御史,秦灭韩后,韩氏一族惨遭屠戮,唯有他侥幸逃脱,潜入咸阳宫蛰伏至今。」 「原来如此。」赵成恍然大悟,「难怪他私下对秦宗室与御史大夫怨怼颇深。」 二人端坐高堂,自以为谋划周密,掌控全局,却不知那他们眼中固若金汤的西市,已因黑冰台的出现,已经悄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第十七章 北坊坊主 咸阳西市,北坊酒食肆。 坊主聂七背窗而立,堂中木椅上,屠二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迹,坐得歪歪扭扭。 旁边一位胖妇哭得梨花带雨,手里的帕子都拧出了水,一个劲往屠二脸上擦。 「姊丈!您可得为我做主啊!」屠二扯着嗓子喊,声音又急又怨,「那黑冰台的恶徒,不仅当街把我揍得这般模样,还口出狂言,说要夺了您的北坊坊主之位,压根没把您放在眼里!」 本书由??????????.??????全网首发 聂七眸色一沉,眉峰蹙起。这黑冰台自入驻北坊以来,行事素来低调,按月缴纳的贡金分文不少,平日里也从不与人争长短,倒不像是爱挑事的性子。 他转头看向屠二,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汝老实说,是不是你先招惹了对方,才引来了祸事?」 聂七在西市北坊盘踞多年,手下八十馀号人,有常年守坊的壮丁丶走南闯北的脚夫,还有些走投无路的市井亡命之徒,各个都敢打敢拼。 背后更有官府官吏暗中撑腰,即便与南坊丶东坊的坊主摩擦不断,也凭着一股狠辣劲儿站稳了脚跟,在西市算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屠二被聂七看得心虚,眼神躲闪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姊丈,这倒不是惹不惹的问题。一山不容二虎啊!昨夜那酒肆里聚了不少人,鬼鬼祟祟的,像是在谋划什麽。我今天就是想替姊丈去探探虚实,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有不轨之心。」 「哦?有何发现?」聂七追问。 屠二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瞧着黑冰台后院多了不少陌生人影。他知道我是替姊丈办事,上来就拳脚相加,还放下狠言,说要把您从坊主的位置上拉下来,由他们取而代之!」 聂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看来我聂七许久未曾在西市露面,这名头都快被人忘了。」 他身后站着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低声劝道:「七爷,太仆丞方才还遣人来告知,让吾等最近收敛些,勿要贸然行事,免得惹火上身,坏了大事。」 胖妇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拽着聂七的衣袖道:「七爷!吾夫可是为了替您探消息才遭的罪,被一个小小的酒肆舍人当街殴打!这要是传出去,您颜面何在?日后北坊的店家谁还会把您放在眼里啊!」 屠二也捂着脸附和:「姊丈,这正是杀鸡儆猴丶立威的好时机!您要是这次忍了,往后猫狗之徒都敢骑到咱们头上了!」 聂七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屠二鼻青脸肿的惨状,又想起自己在西市积攒半生的声望 那是靠一刀一枪丶血与狠拼出来的,岂能容一个新来的酒肆随意挑衅?心中的怒火瞬间压过了所有顾忌。 他冷声道:「去,悄悄召集咱们的人,备好棍棒,动作利落点,莫要惊动了官府的人。」 身后的中年人还想再劝:「七爷,小不忍则乱大谋啊。那酒肆的家主此番行事太过蹊跷,贸然动手恐有不妥,不如再探探虚实?」 聂七面露凶光:「一个小小的酒肆,还不值得吾忍气吞声。」 屠二顿时喜上眉梢,连忙道:「姊丈英明!我愿为前驱,带兄弟们去踏平那黑冰台!」 西市宵禁的梆子声刚过,北坊的街道上便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黑影。 聂七对着身后的中年男子道:「严,你带人过去,让他们知道吾等的厉害。」 那名叫严的男子虽仍不赞同聂七的做法,但还是恭敬地点了点头,沉声道:「遵命。」 随后起身,带着摩拳擦掌的屠二和一众手下,向着黑冰台奔去。 这西市夜晚素来混乱,堪比法外之地,秦吏大多不愿深夜巡查。 每逢宵禁之后,便是四大坊主私下了结恩怨的时候,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官府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严身后跟着五十多人,手里都握着粗实的棍棒。 始皇帝一统天下后,收天下之兵聚于咸阳,对民间兵器管控极严,尤其是咸阳城下的西市,更是查得紧。 平日里坊主之间争斗,用棍棒互殴尚可容忍,可一旦出现刀弓之类的利器,大秦的兵锐便会立刻前来平叛。 当年嫪毐之乱,咸阳城外渭水河畔人头滚滚丶河水尽红的景象,至今仍是西市众人心中的阴影。 所以「只论棍棒,不动兵刃」,成了西市不成文的规矩。 黑冰台的酒肆外,黑色的酒旗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严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压低声音道:「撞开门,冲进去!」 身后的几位壮汉立刻应声上前,卯足了劲朝着酒肆的大门撞去。 谁知那门竟是虚掩着的,几人收势不及,狼狈地滚了进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酒肆之内,灯火通明。 一位面容俊朗的公子哥斜倚在柜台边,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淡漠地望着闯进来的众人。 他生得眉目清秀,若是换上女子装扮,怕是能称得上一句「绝色美人」。 严心里突然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酒肆的黑暗角落里窜出二十多位壮年男子,他们没有丝毫言语,径直对着众人冲了过来。 但此时已然骑虎难下。他强自镇定,大声吼道:「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数倍,不要胆怯!拿下他们,回去人人有赏!」 双方人马很快便冲撞在一起。可交手的一瞬间,严带来的人就倒下了三五个。 反观黑冰台的众人,各个身手矫健,无惧无畏,动作乾脆利落,如同一把锋利的楔子,瞬间将严带来的人分割开来,逐个击破。 三五个秦国老卒或许打不过七八个寻常百姓,可一旦让二十个身经百战的老卒聚而攻之,数倍的市井之徒也绝非对手。 这些黑冰台的人,个个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出手招招狠辣,哪里是一群只会挥棍棒的市井之人能匹敌的?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街道之上便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倒地的大都是严带来的人。 严此时才惊觉对方来历不凡,绝非普通的酒肆舍人,心中暗叫不好,急忙大吼:「撤!快撤!」 与此同时,聂七所在的酒食肆是一座三进小院。 前院是对外经营的酒肆,中院为待客之所,后院则是他的居所,内外都有亲信坊丁值守,戒备森严。 后院门口,两名值守的坊丁正靠在墙角打盹,眼皮子耷拉着,昏昏欲睡。 忽闻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人不急不慢地走了出来,身形踉跄,像是受了重伤。 值守的坊丁立刻警觉起来,猛地站直身子,大喝一声:「何人?深夜在此徘徊!」 来人身形虚浮,声音虚弱地说道:「快……快扶我去见七爷,我们……我们被伏击了,兄弟们都……都倒下了!」 「什麽?!」二人惊呼出声,连忙快步上前,想要扶住来人。 其中一名坊丁凑近一看,见来者是个面生的年轻人,衣衫整洁,虽故作踉跄,却丝毫不见狼狈,也不像是遭了伏击的模样。 下意识追问:「你是何人?随哪位兄弟一同去的黑冰台?」 年轻人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冷意:「我是黑冰台的人。」 「哦……」坊丁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刚要喊出「敌袭」二字,后心便遭一记重击,眼前一黑,瞬间昏死过去。 另一名坊丁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要逃跑。年轻人抬腿便是一记凌厉的膝撞,正中其腹部。 坊丁如煮熟的虾米般蜷缩在地,刚要发出惨叫,便被对方死死捂住口鼻,只能发出呜呜的呻吟。 这时候,街道拐角处又涌出近十人,为首的是个身形挺拔的公子哥。 蹲下身,拍了拍坊丁问道:「聂七在何处?」 正是嬴烬和尉戟二人,带着黑冰台的近十位好手直奔聂七的居所,要来个擒贼先擒王。 被捂住口鼻的坊丁咬紧牙关,不肯出声。 尉戟眼中寒光一闪,抽出腰间的短刃,对着他的指甲狠狠扎下,轻轻一挑,带血的指甲盖便飞了出去。 「呜呜——」坊丁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直流,身体不住地颤抖。 嬴烬蹲在一旁,声音平淡:「再不说,五息之后,便斩断你的手指。十指尽断之后,便是手脚。」 「我说!我说!」坊丁再也忍受不住这般钻心之痛,哭喊道,「七爷……七爷在后院三进的东厢房内!他……他正在里面休息!」 嬴烬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语气淡然:「早说,何必受这无谓之痛。」 尉戟一脚踩在坊丁的后脑,将其彻底击昏。 一行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后院,直奔东厢房而去,脚步轻盈,没有发出半点多馀的声响。 此时的东厢房内,聂七正趴在一名美妇身上蠕动。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聂七心中不耐烦,粗声喝道:「何事?」 「七爷,出大事了!」门外之人大声喊道。 聂七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莫非严那边真的出了岔子? 他猛地起身,身下的美妇轻哼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下意识用锦被裹紧了自己的身体,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 聂七胡乱套上外衣,一把拉开房门,借着廊下的灯火,看到外面站着两位陌生的青年。 其中一人微微颔首,带着几分戏谑:「冒昧打扰七爷的雅事,还望海涵。」 第十八章 太仆帐册 聂七目光扫过眼前二人,见他们面容陌生,心中警铃大作,攥起拳头已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嬴烬面门。 嬴烬足尖轻点,身形向后疾退半步,恰好避开这凌厉一击。 身旁的尉戟身形一晃,如猎豹般欺近,反手扣住聂七手腕,顺势抬脚一记重踹,聂七猝不及防,踉跄着被踹进内室。 房内的美妇早已吓得蜷缩在床角,浑身瑟瑟发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唯有一双眸子盛满惊恐,偷瞄着门口的动静。 此时院外忽然传来打斗的声音,不过半刻功夫,便归于沉寂。 一名男子推门而入,恭敬地向嬴烬禀报:「主君,院内叛党已尽数授伏,无一漏网。」 「严加看管,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嬴烬对着男子开口吩咐道。 「诺。」男子应声起身,悄然退了出去。 聂七揉着被踹得发麻的胸口,望着眼前二人,沉声道:「两位少侠气度不凡,不知究竟是何方圣人?」 嬴烬寻了个木凳坐下,指尖轻叩桌面:「稍后,汝自会知晓。」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严带着剩馀的七八名手下匆匆撤回。 他们偷袭黑冰台,没想到反被人埋伏,本来回来求救的,踏入院门才惊觉,自己的老巢早已被人端了个乾净。 与此同时,蒙玄已率人追上,将院落团团围住,严见知晓反抗无益,索性将手中棍棒一扔,噗通一声跪地投降了。 蒙玄迈步走进内室,目光一扫,正撞见聂七跪地的模样,而床上的美妇虽紧抓着锦被,肩头却仍有大片肌肤裸露在外,不知是因恐惧过度失措,还是刻意为之。 蒙玄脸颊腾地升起一抹绯红,连忙移开目光,沉声道:「穿上汝的衣衫,即刻离开此地。」 「妾……妾遵命。」美妇颤声应道,在锦被的遮掩下哆哆嗦嗦地穿好衣物,低着头快步逃离了房间。 聂七望着几人干练的身手与肃杀的气场,试探着问道:「诸位莫非是黑冰台的大人?」 「正是。」嬴烬颔首,语气依旧平静。 聂七倒是磊落,仰头道:「胜王败寇,无话可说。聂七的钱财性命,任凭诸位处置。」 嬴烬话锋一转:「汝与太仆府素有往来?」 聂七一听这话,眼神骤然警惕起来,反问道:「诸君竟是官府之人?」 嬴烬不置可否,既未否认,也未承认。 聂七心中盘算不定,沉吟片刻后摇头:「不曾有过往来。」 「太仆赵百已然入狱,汝等莫非还要为他隐瞒?」嬴烬语气陡然转冷,「届时受赵百牵连,汝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听闻赵百入狱的消息,聂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依旧不肯松口。 尉戟性子急躁,上前一步道:「主君何必与他废话!用水刑伺候,这厮自然会口吐实言。」 一旁的蒙玄面露疑惑,轻声问道:「何为水刑?」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丶 内室之中,聂七鼻涕眼泪横流,浑身湿透地蜷缩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咳……吾说,吾全都交代!」 他缓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吾与太仆府确实有所往来,他们让我等代为贩卖私货。」 「私货为何物?」嬴烬追问。 聂七挣扎着起身,走到房内一处不起眼的墙角,摸索片刻后按下一块暗砖,墙面豁然露出一个暗格。 他从中抱出一个精致的木匣,放在桌上。嬴烬打开木匣,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刻有「太仆府行走」的木牌。 木牌下方压着几卷竹简,正是聂七协助太仆府贩卖私货的详细帐目。 「汝既将帐册交出,太仆府绝不会容你,」嬴烬抬眸看向聂七,「汝可愿归顺,跟随吾等?」 聂七望着眼前三位年纪尚轻的青年,心中百般挣扎,一时难以决断。 嬴烬见状,并未逼迫:「聂坊主好生考虑,想清楚了,明日午时可来黑冰台寻吾等。」 黑冰台众人返回酒肆后,蒙玄翻阅着手中的帐册,眉头微蹙:「这太仆府贩卖的私货,不过是锦缎丶肉食丶粮食丶酒水之类,仅凭这些,恐怕还不足以让陛下对赵高产生疑心。」 「所以此事必须深究,」嬴烬说道,「这北坊聂七是西市势力中最弱的一个,或许更核心的秘密,他根本接触不到。」 尉戟面露忧色:「万一聂七转头向太仆府告密,吾等岂不是身陷险境?」 嬴烬摇头道:「聂七若是聪明人,便绝不会这麽做。其一,他本就不受太仆府信任;其二,帐册交出的那一刻,他已再无退路;其三,如今赵百被抓,太仆府人人自危,想必都在为自己谋划后路,无暇顾及他。」 正如嬴烬所料,此时的太仆府早已没了往日的秩序,没了主心骨,府中官吏值守时个个无精打采,人心惶惶。 太仆丞李嵩正坐在案前,细细翻看着桌上的竹简,凡是经他手书的卷宗,都被单独整理出来,堆放一旁。 李嵩祖籍陇西成纪,出身于秦代军功地主之家。其祖父曾追随白起征战长平,凭「斩敌三级」的战功获爵公士,受封陇西百亩田产,为家族奠定了根基。 然而六国平定之后,军功之家再无军功可立,后代子孙难以继续受爵。李嵩的父亲仅做到地方厩啬夫,直至病逝。 到了李嵩这一辈,只能屈居太仆府书佐一职,每日抄写马政档案,沦为基层小吏。 始皇帝三十五年,咸阳宫扩建,需调拨大量宫廷车驾与御马,李嵩被临时抽调协助太仆丞处理相关事务。 他凭藉精通马政丶熟谙律例的本事,逐渐崭露头角,最终成为太仆府的二号人物。 「李太仆丞,赵太仆那边可有消息?」一名小眼官吏轻步走进书房,开口询问。 此人名为吴笙,是李嵩的亲信。 当年李嵩还是书佐时,二人便已相识,这些年吴笙一直对李嵩马首是瞻,如今也升到了太仆府录事一职,是少数能随意出入李嵩书房之人。 李嵩放下手中的竹简,眉头微皱:「尚未有消息。太仆乃是赵丞相的宗亲,想来不会有大碍。」 吴笙警惕地望了望院外,快步上前关上房门,凑到李嵩身边,压低声音道:「李太仆丞,你我相识多年,吾也就不瞒你了。吾在朝中有位同乡是议郎,他悄悄告知我,赵太仆是被宗正子婴和典客尉卫联手弹劾入狱的。」 李嵩瞳孔一缩,满脸惊讶:「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吴笙点头道,「这赵太仆一时半会怕是出不来了。子婴是陛下的仲叔,尉卫又是秦国老臣,他们这是借着赵太仆的事,报复赵丞相呢。」 「赵太仆是赵高的心腹,丞相必定不会坐视不管,」李嵩沉吟道,「再说,赵太仆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丞相办事。」 吴笙急声道:「李丞糊涂啊!赵太仆是赵高心腹,丞相自然会护着他,但你我二人势微力薄,万一丞相让赵太仆断尾求生,我等这些副手丶属吏,个个都会成为替罪羊!」 李嵩沉默片刻,抬头道:「汝有何对策?」 吴笙凑近道:「赵太仆倒台,太仆府迟早会被抄查。你我留在府中,不过是坐以待毙。还记得赵太仆私藏的那些兵甲吗?一旦被搜出,按照秦律,私藏甲胄者,当处以弃市之罪!」 李嵩自然知晓此事。那是早年赵百等人借着「修缮边郡马厩」的名义,从边军克扣下来的十副甲片与二十馀柄短剑,本是留作后路,如今反倒成了催命符。 见李嵩神色凝重,吴笙继续劝道:「如今天下战乱四起,我等不如将这些兵甲私下变卖。一则可消除私藏兵甲的重罪,二则一旦有风吹草动,便可携重金远走高飞,保全性命。」 李嵩面露难色:「我等皆是府内文吏,想要售卖兵甲,哪里来的商路?」 吴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西市的各位坊主,鱼龙混杂,耳目众多,门路广得很,正好可担此任。」 第十九章 百金之人 翌日未及晌午,聂七便领严等一众八十馀人,浩浩荡荡至西市黑冰台酒肆。 见嬴烬立于堂中,聂七快步上前,躬身拱手,沉声道:「吾等愿奉公子为主,效犬马之劳,只求他日共图富贵!」 嬴烬连忙伸手扶起他,目光扫过众人坚毅的面庞,朗声道:「诸位既倾心来投,吾便视尔等如手足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话音一转,他神色骤然凝重,语气冷冽如冰,「但有一条——若敢违我律令丶不服管教,休怪吾不念情面,按秦律处置!」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聂七性情磊落,当即朗声道:「公子放心!我等早已无退路,此后必唯公子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至此,聂七带来的八十馀人,加之黑冰台原有三十馀众,总人数逾百。可这百馀人的衣食银钱,转瞬成了棘手难题。 蒙玄捧着帐册匆匆入内,眉头紧锁:「公子,按百馀人日常支用算,帐上余资仅够十日之需!」 嬴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暗忖:向宗正府丶典客署求拨钱粮?虽可行,却极易暴露黑冰台踪迹——他本欲将这支力量打造成藏匿于西市的奇兵,断不可轻举妄动。 思忖片刻,他抬眼对尉戟道:「明日起,汝带人遴选忠诚勇毅丶身强力壮者,列为黑冰台核心,另辟隐秘之地单独操练,务必练成精锐!」 尉戟本是将门子弟,自幼耳濡目染兵法韬略,早有领兵之志,闻言双目一亮,躬身领命:「诺!必不负公子所托!」 随即,嬴烬转向蒙玄:「公子玄熟知北坊诸般势力,烦请你遣机敏之人紧盯太仆府,若能收买暗线安插其中,再好不过。」 蒙玄亦拱手应下:「公子放心,此事交给我便是。」 黑冰台自上而下迅速运转起来。众人商议后,关闭了原本的酒肆,将其改为精锐的秘密训练场,而总部则迁至聂七的住所。与此同时,北坊坊主易主的消息不胫而走,其馀诸坊见状,皆蠢蠢欲动,暗流涌动。 另一头,一座不起眼的小酒肆内,三张桌案拼在一起,季惑与两名同伴正点了些麦饭丶酱肉,就着粗酒浅酌。这季惑,正是前日偷尉戟银袋丶因身手敏捷被蒙玄留用,专司打探消息之人。 一人打趣道:「季惑,听闻你前几日偷摸主君的银袋,被当场拿了个正着?」 季惑灌下一口酒,咂咂嘴道:「那日也是晦气!见主君二人衣饰华贵,想着弄些酒钱,没成想栽在了行家手里。」 同伴嗤笑:「莫非你季惑还能识人贫富,有相面的本事?」 季惑梗着脖子道:「我可不是吹!凡过我眼者,是富是贫,一眼便能辨出。」 「哦?那你瞧瞧,这酒肆里谁是富贵人,谁是穷黔首?」 季惑闻言,抬眼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刚踏入酒肆的四人身上。这四人皆孔武有力,虽身着粗麻短褐,却眼神锐利,对周遭动静警惕异常,绝非寻常百姓。 他压低声音,对同伴道:「看到刚进来的那四人没?别看穿得普通,定是富贵之人。」 同伴笑得前仰后合:「你这是眼浊了!一身麻衣,能有什麽富贵?」 「你们瞧他们背上的布囊,沉甸甸的,依我看,里面定是银钱!」季惑笃定道。 见二人仍是不信,季惑拍了拍桌案:「汝二人敢与我赌否?输者请三顿酒!」 二人对视一眼,低声道:「赌便赌!」 那四人点了些吃食酒水,目光扫过酒肆,恰好选中了季惑三人邻侧的一张乾净桌案。他们坐下后,将背上的布囊径直放在桌心,摆得十分显眼。 这般举动,更让季惑确信自己的判断。为了赢下赌约,他端起一碗酒,故意晃悠悠站起身,脚下一滑,「哎呦」一声,身体便朝那四人倒去。 倒地的瞬间,他手掌「不慎」扫过其中一个布囊,袋口松开一角,露出的并非银钱,而是黄灿灿的金子! 四人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护住布囊,语气不善,带着浓浓的胶东口音喝问:「汝意欲何为?」 季惑连忙爬起身,拱手赔罪:「几位壮士恕罪!小人失了脚,惊扰了诸位,万望海涵!」 他的两名同伴低着头,馀光瞥见那片金黄,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一个布囊便有百金之多,四个便是四百金! 季惑见状,心也慌了:能随身携带如此多黄金出入西市,绝非善类。 其中一人勃然大怒,伸手揪住季惑的衣襟,袖中寒光乍现,一柄锋利的短刃已然出鞘,眼看便要刺入季惑体内。身旁一名壮汉却伸手拦住了他。 那壮汉盯着季惑,沉声道:「汝若敢泄露今日所见,吾等必取汝狗命!」 季惑故作迷茫,梗着脖子道:「这位壮士好生霸道!吾不过是失脚碰了一下,已然赔罪,何至于动刀动枪?汝若敢伤我,按秦律当罚百钱,你这穷黔首,拿得出来吗?」 见他似乎并未看清布囊内的金子,那欲动刀之人悄悄松了口气,转而放缓语气安抚了几句。 季惑「怒气冲冲」地扒了两口麦饭,便带着同伴故作愤然地离开了酒肆。 一出酒肆,季惑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去,脸色苍白,捂着胸口喘气道:「吓死乃翁了!」 同伴连忙赞道:「汝的识人术,真乃神人也!」 「我在此处盯着,你们速速去禀报蒙玄公子!」季惑正色道,「此四人绝非关中秦人,能带百金入西市,定有所图!」 同伴闻言,神色一凛,其中一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莫非是要……」 「先探清底细再说!」季惑打断道。 蒙玄听闻有人身揣百金现身西市,当即警觉,带着心腹五行匆匆赶至。 「蒙公子!那四人刚离开,往西边坊去了!」季惑迎上前,急切禀报导。 蒙玄眼神一沉,果断下令:「跟上他们!务必探清其图谋!若真是六国馀孽作乱,便杀贼取金,解我等燃眉之急!」 四人在西坊寻了一家客舍,店家查验过验传后,引他们住进了一间僻静房舍。不多时,蒙玄便带着人亦住进了紧邻的房间,暗中监视。 夜幕降临,宵禁鼓声响起。忽有一名留着虬髯的男子带着两人走入客舍,舍人见状,不敢多言,连忙躬身让路。 季惑凑到蒙玄耳边,低声道:「蒙公子,此人我认得,是西坊坊主周屋的弟弟,周悍!」 蒙玄目光一凝,对身后的金吩咐道:「金,汝潜过去,探听他们的交易,务必小心,不可暴露!」 「诺!」金低应一声,推门潜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向隔壁房间。 周悍带来的人轻轻叩门,房内之人开门让他们进去后,又迅速关上了房门。 只听周悍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谨慎:「汝等所带黄金,可够数?」 为首之人答道:「金钱自然备足,但需亲眼见到兵甲,方能交付于坊主。」 周悍沉声道:「私藏兵甲,律当弃市,乃灭族之罪!吾等行事,万不可露破绽。明日子时,乱葬岗相会,一手交甲,一手付金,货讫两清——君以为如何?」 「一言为定!」 第二十章 准备劫金 悄悄蛰伏了一夜的蒙玄等人,天刚蒙蒙亮便立刻返回。 住所正堂之内,嬴烬丶尉戟丶聂七丶蒙玄四人围案而坐,气氛沉凝。 聂七率先开口道:「西坊坊主周苍,乃魏国遗民,当年魏亡,他与弟周悍一路逃荒沦为流民,凭着心狠手辣丶斩草除根的手段,硬生生在西坊杀出一片天,踞坊主之位已有五年,坊中无人敢逆其意。」 尉戟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将门子弟的轻慢:「不过是乱世里苟活的流民匹夫,无官无爵,无兵无甲,纵使狠戾,又何足惧哉?真要对上,我一剑便可取他性命!」 蒙玄缓缓道:「四百金既能解我等眼下缺饷之困,那些兵甲更是暗棋——他日遇事,便是以一当十的利器。」 聂七面露忧色,抬眼看向嬴烬,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秦律何等森严!『私藏兵者腰斩,家属充军;私藏甲者视同谋反,夷三族丶邻里连坐』,这是刻在竹简上的铁律!一旦被官府察觉,别说图谋大事,我等全族都要化为飞灰!」 本书由??????????.??????全网首发 「正因其险,方显其利。」蒙玄抬眸,「此事唯有你我四人知晓,周苍那边也只让他亲弟周悍出面交割,双方人越少,破绽越少。只要我们夜半提前设伏,事后清理痕迹,官府纵是追查,也无从下手,此事可行!」 嬴烬下定决心道:「齐地渔者有言:风浪愈大,鱼越贵。历来成大事丶获富贵者,皆是敢踏险途丶敢搏生死之辈!兵甲金钱一并取之。」 聂七出身市井,所思所虑不过身家性命;而嬴烬丶尉戟丶蒙玄皆是将相之后,志在救秦,明面虽言四百金解燃眉之急,实则人人盯着那十幅甲片与二十馀柄短刀,秦律对甲兵管控之严,恰恰说明其价值。 「尉戟丶聂七。」嬴烬不再迟疑:「你二人即刻挑选二十名战场老卒,历经恶战丶手刃敌首丶悍不畏死者,优先选之,我等三人带队设伏。 「诺!」尉戟与聂七齐声应诺,躬身抱拳,转身快步退去。 尉戟本是奉家族长辈之命,暗中护卫嬴烬周全,自打跟随嬴烬,步步惊心,热血沸腾,嬴烬更许他训练核心士卒,此时才发觉,以前那种受约于府邸,被困于书房的日子,是何等的无趣。 聂七虽满心惶恐,却架不住百金重利的诱惑,更知黑冰台行事向来「入局无退」,此刻唯有硬着头皮往前冲。 黑冰台众人暗中筹备之际,一辆青篷马车驶入太仆府。 吴笙踉跄奔入正厅,神色慌张,额上冷汗涔涔:「李府丞!宫里来人了!看服饰,像是丞相府派来的!」 李嵩猛地从案后起身,急声追问:「周苍那边如何?兵甲已运出府了?」 「府丞放心!」吴笙喘着粗气,连忙回话,「周苍的弟弟周悍亲自带了五个心腹,乔装成脚夫,半个时辰前已将兵甲从后门运走,他说今夜三更,便将三百金送到指定地点,绝无差池。」 李嵩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暗自庆幸这烫手山芋已然脱手,又沉声道:「近日府内外可有异常动静?」 「有!」吴笙连忙道,「北坊坊主聂七不知为何,突然投靠了黑冰台,昨日还派心腹送来了两万钱,说愿为府中效力,听候差遣。」 李嵩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聂七此人,出身市井,眼界狭隘,魄力不足,成不了大事。你去回话,黑冰台的家主每月能按时纳万钱供奉,我等便保他坐稳北坊坊主之位,否则,自有他人取而代之。」 「诺!属下这就安排人去传信!」吴笙躬身应道。 二人话音刚落,门外走来一个中年宦官,身形清瘦,眉眼沉静,身着青衫主簿官服,腰间系着太仆府主簿铜印与墨绶。 他见了李嵩,当即躬身行礼,双手举过头顶的木匣,语气平淡:「下官韩谈,奉丞相之命,调任太仆府主簿一职。此乃朝廷签发的遣书与除书,烦请太仆府丞核验印信。」 李嵩忙上前两步,亲手扶起韩谈,脸上堆起满满的客套笑意,拱手作揖道:「太仆大人蒙冤入狱,府中事务繁杂无措,上下人心惶惶,正愁无人打理。丞相大人竟如此体恤,遣韩主簿这等能吏前来相助,实乃我等之幸!」 韩谈微微欠身,收回木匣递与身旁随侍宦者,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下官初来乍到,府中律令丶事务皆不熟悉,今后理事,还望府丞多多指点,下官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丞相与府丞所托。」 李嵩嘴上热络寒暄,眼底却掠过一丝阴翳,转瞬即逝。太仆下狱之事牵连甚广,府中藏着不少隐秘,此人偏偏在此时前来,且是丞相直接委派,绝非单纯辅理事务那麽简单。 他暗自警惕,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转头对吴笙道:「韩主簿既已到任,便在西侧厢房安置,助我处理府中公务。今夜备一席薄宴,为韩主簿接风洗尘,也好让府中属官与韩主簿相识。」 夜幕沉落,李嵩屏退左右,召吴笙入书房,递过一卷封缄的竹简传书:「速遣心腹持此文书,赴西郊厩苑调匹军马,星夜送至乱葬岗周悍手中。」 吴笙接过传书,目光瞥向西侧厢房亮着的烛火——韩谈仍在整理文书,身影映在窗纸上。 他压低声音,躬身问道:「李太府丞,韩主簿初至便调军马,恐引人疑窦,此乃何意?」 「疑窦?」李嵩冷笑一声,「赵丞相派他来,明为佐吏,实为监视,今夜交易,成败在此一举!」 吴笙心头一凛,忙应道:「属下明白!只是这军马……」 「周悍勇烈,却缺脚力。」李嵩眸色阴鸷,「给他人马,一则助他速归,二则防有人半路截杀。传我令,凡敢搅扰交易丶阻拦去路者,格杀勿论!」 「诺!」吴笙不敢耽搁,将传书藏于衣襟,悄然退出书房,寻来一名心腹小吏,低声吩咐数句。 小吏揣好文书,借着夜色掩护,疾步奔向西郊厩苑——秦制调马需凭官署传书与印信,太仆府虽遭变故,厩苑仍需遵令放行。 在太仆府的小吏离开时,黑冰台也是悄然而动。不少身形魁梧的壮汉,或扮食客,或扮商贾,或挑吃食,秘密离开黑冰台住所,众人方向皆为西市乱坟岗方向。 待到众人离开后,嬴烬丶尉戟和聂七三人潜入夜色之中。 第二十一章 伏击 西肆西北隅,有松柏大林,郁密如织,乃咸阳左近最阴僻弃地。 自秦孝公立都咸阳,此地便为刑徒流民埋骨之所——秦律峻急,「赭衣塞路,囹圄成市」。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修陵筑城丶力役殒命之徒,或触法当斩之罪囚,多无棺椁,被拖拽至荒坡,随意抛入浅坑,仅覆薄土。 日积月累,白骨露野,腐臭冲天,樵夫皆避之唯恐不及,渐成咸阳城郊人人谈之色变的绝地。 又因地处西市之西,远隔城郭,林深草密,恰为不法之徒暗通交易丶逞凶斗殴的绝佳去处——既无官署巡查之虞,又能借阴森之气震慑对手。 北斗柄北指,参宿正中天,子时已至。 十馀黑影自西市而来,借月色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往乱坟岗行去。「悍儿哥,约定之地便是此处。」 一人瞥见三截半截老松,低声禀道。 另一人抱怨:「六国黔首忒不守时,天寒地冻,徒增折磨。」 周悍厉声呵斥:「休得聒噪!坊主已为汝等温备酒肉,寻得十数闾娼,待事毕归返,任汝等快活。」众 人闻言,纷纷低呼叫好,寒气似也散了大半。 正当众人沉浸于酒肉妇人之想,身后草席木棺忽生异动。 人体蹭擦枯草之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何人?」队尾一人颤声喝问。 众人急转身,见木棺盖缓缓移开,一黑影自内爬出。 众人皆惊惶失措,唯有周悍厉声喝斥:「休要装神弄鬼!再不言语,便教汝等身首异处!」 「哈哈,周副坊主果是胆识过人!」黑影朗笑,声正是来交易的齐国田氏田籍。 周悍暗拭额上冷汗,沉声道:「敢踞死人棺椁藏身,吾不及也。」田籍道:「死人方为至安,活人反是大害。」周悍颔首:「此言不虚。」 「天寒地冻,非叙话之所,交易可始?」田籍催道。 周悍应道:「果是爽利人,请田公子验视兵甲!」言罢,身后众人褪去外衫,周悍取火折点燃,轻吹数下,微光摇曳。 田籍上前一步,见全套秦甲呈青黑色,映火泛淡淡冷光。 周悍拍了拍身旁披甲者,道:「秦廷甲制严苛,标准化铸就,甲片可互易,破损即能补缀。」 「抬短刃来!」周悍话音落,两人抬木箱至前,打开箱子,内列二十柄秦短剑,通体柳叶状,剑身中起脊,两侧开刃,剑柄为柱状扁茎,缠防滑麻绳,握之沉实。 田籍取剑检视片刻,放回木箱内,赞道:「此甲无瑕,此剑锋利。」 周悍道:「既验毕,便请田公子出金!」 田籍击掌三声,周遭数具棺椁中又爬出七八黑影,四人上前,将肩头布袋丢在地上。 周悍换一新火折,依次打开布袋,里面皆黄澄澄金饼。 「汝等胆大包天,携四百金而来,不惧吾等夺金灭口?」周悍起身问道。 田籍笑答:「我田氏虽国破,区区百金何足挂齿!旧齐之地,听吾号令之轻侠逾万,汝等若敢吞金,吾必悬赏千金取汝等项上人头。暴秦宗正之子,嬴氏血脉,亦丧于吾等暗杀之下,嬴氏宗亲尚能诛之,何况汝等市井之徒!」 周悍听到起身笑道:「吾等虽处市井,却不做苟且之事。」 秦甲厚重,脱卸颇费周折,众人解甲之际,田籍问道:「公子本为魏人,何以甘居暴秦之下,屈身鸡鸣狗盗之所?」 周悍开口答道:「魏亡之后,吾兄与我沦为流民,幸得一安身之处,只求苟全性命,别无他念。」 田籍道:「今关外群雄并起,皆举旗伐秦,诸侯盟约,先入关中者为王。吾田氏欲复齐国,招兵聚甲,图谋大事。」 周悍道:「公子所图甚远,吾等黔首难及也。」 田籍道:「乱世之中,英雄辈出。汝与令兄身处咸阳黑市,通晓秦廷虚实,又与市井豪杰丶官署小吏多有往来,此等身份,堪称天赐内应!」 见周悍不说话,田籍接着说道:「田氏已联楚丶赵丶魏及沛公刘邦等义军,不日便将伐秦。汝若愿为内应,暗传咸阳布防,他日攻破咸阳,我必奏请田儋公,为公子与令兄裂土封侯,岂非美事?」 周悍沉吟道:「此事干系重大,需与吾兄商议定夺。若应允,吾兄必派人与公子通传。」田籍颔首:「好!田某翘首以盼。」 众人刚卸甲完毕,松林之中忽传三声口哨,周围不少黑影窜动,瞬间围拢过来。 田籍目光一凛,厉声喝道:「汝等果真要杀人吞金?」 周悍也是心头一紧,急声道:「此埋伏绝非我所安排!」 突袭之人高声呼喝:「周副坊主,我等奉坊主之命前来接应,速杀尽六国乱贼,为秦立功!」 田籍怒笑:「果是汝等宵小设局!且等着齐国万千轻侠前来报复!弟兄们,随我杀出去!」 周悍百口莫辩,三方顿时乱作一团。秦甲秦剑成了活命关键,谁能夺得兵甲,谁便能占据上风。 埋伏的人正是嬴烬麾下黑冰台老卒,尉戟大吼道:「依操练之法,竹矛放平,奋力冲杀!」 此次嬴烬带领的埋伏之人,都是秦国老卒,身经血战,此刻结成秦军战阵,并肩冲锋,直扑周悍与田氏众人。 月色昏暗,再加人心猜忌,田氏与周悍之众面对秦军老卒的悍勇冲锋,竟无像样抵抗。 二十位秦国老卒在冲进去的一瞬间,七八人转瞬便被刺穿身体,惨叫声在黑夜里瞬间响起。 周悍眼见麾下弟兄惨叫着被竹矛穿胸,心头血火翻腾,厉声暴喝:「田公子!今日唯有联手死战,方能突围!」 此时田籍也是看出来黑冰台的众人竟有秦军进攻之势,也是反应过来了此队人马像是秦军。 再加上突袭之人不分敌我,只要是面前之人,一概杀之。 田籍见状不做半分迟疑,反手抄起一柄秦短剑,直掷周悍:「接剑!」 周悍侧身避过迎面刺来的竹矛,左手疾探,稳稳攥住短剑剑柄。 寒芒乍起,他旋身挥剑,秦短剑锋利无匹,将一名黑冰台卒的竹矛拦腰斩断,顺势剑锋抹过其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见到周悍拿到秦剑,尉戟也是大吼:「抢夺兵甲。」 第二十二章 深夜激战 尉戟他深知这些黑冰台老卒虽悍勇,却多持竹矛,竹片削成的矛尖虽锋利,撞上锻铁铸就的秦剑秦甲,终究难占上风。 尉戟吼声未落,一名老卒已然如猛虎扑食般纵身跃起,双臂如铁箍般死死箍住一名田氏护卫的腰身,两人重重摔在坟头枯骨堆上。 挣扎间,另一名老卒紧随其后,竹矛斜斜顶住护卫咽喉,矛尖刺破皮肤渗出血珠,趁其窒息憋红了脸的刹那,左手猛地抽走对方腰间秦剑,寒光乍起间,已然反握剑柄狠狠刺向田氏护卫的喉咙。 尉戟更是一马当先,直奔月光下闪着冷芒的秦甲之处。 一名田氏护卫见状,慌忙弯腰从坟前捡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柴,双臂抡圆了便朝尉戟头顶劈来,木柴带起的风声呼啸刺耳。 尉戟左脚脚尖点地,一个滑步侧身避开,右手短刃顺势出鞘,刀刃擦着木柴边缘掠过,竟将粗壮的木柴劈下一块木屑。 那田氏护卫尚未回神,只觉脖颈一凉,像是被冰锥划过,冷风顺着伤口直往胸腔里灌。 他借着残月微光低头看去,一道寸许宽的血口正从咽喉蔓延开,鲜血如泉涌般喷涌而出,溅得尉戟脸上满是温热的血珠。 尉戟抬手抹了把脸,血珠顺着指缝滴落,他丝毫未作停留,提着染血短刃直奔周悍而去。 黑冰台老卒结成秦军楔形战阵,前排三人持竹矛开路,后排两人紧随其后补刀,如同一把锋利的楔子狠狠扎进敌阵。 冲杀两轮,田籍与周悍带来的人手已然死伤过半。 田籍麾下皆是齐国旧部精锐,个个身手矫健,勉强抵挡着战阵冲击,伤亡尚不算惨重; 可周悍带来的尽是市井亡命之徒,虽胆大包天,却无半分战阵经验,面对这般铁血冲杀,早已乱作一团, 有人挥刀时不慎砍中同伴臂膀,有人慌不择路撞在坟碑上,鲜血混着尘土糊了满脸,在月黑风高中上演着自相误伤的乱象。 「散开杀敌!」尉戟见敌人阵型溃散,当即高声吼道。 话音刚落,乱坟岗上便响起一阵清脆竹哨声——这是嬴烬战前定下的联络之法。 黑夜之中难分敌我,黑冰台众人每人脖颈都挂着特制竹哨,哨声短促尖锐,两人相遇时吹一声为号。 若对方吹哨回应,便是自己人;若毫无反应,便直接拼杀无虞。 周悍看着麾下残兵所剩无几,半数人已然倒在血泊中,牙关一咬,对身边两人沉声道:「撤!往东边密林走!」 此时黑冰台众人已夺得二十馀柄秦剑中的半数,地上散落的秦甲却无人理会。 秦甲由皮革与铁片拼接而成,肩甲丶胸甲丶腰甲层层叠叠,穿戴需耗费半刻钟,突袭之际根本无暇披挂,反倒成了累赘。 乱坟岗最高的坟堆之上,嬴烬与聂七并肩而立,身后蒙玄的贴身护卫木丶土二人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暗影,监听着远处的动静。 嬴烬眼神一凛,沉声道:「追!绝不能放跑一人!」 身为穿越者,他原身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秦宗亲,连弓都拉不开,灵魂更是从未沾过血腥的普通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想坐镇指挥。 可身处这乱世大潮,若不亲自带头拼杀,刚收服的蒙玄丶聂七等人怎会真心服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惧意,握紧了蒙玄暗中塞给他的短刃。 短刃身不过七寸,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此刻已被他掌心的冷汗浸湿。 嬴烬带着聂七丶木丶土三人,循着密集竹哨声抹黑前行,脚下不时踢到枯骨,发出「咔嚓」的脆响。 行至一片荒冢之间,前方突然窜出四个黑影,压低声音道:「公子,敌人疑似秦军馀部,吾等已将四百金饼夺回!」 「走!」田籍衣衫褴褛,锦袍被划开数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内衬,脸上满是血污与尘土,一道伤口从眉骨延伸至下颌,鲜血仍在缓缓渗出。 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痛惜,「此番虽未损金,可跟随吾的十名忠勇之士,如今只剩二三子了。」 「公子快走,此地非久留之处!」一名护卫急声道,目光紧盯着周遭黑暗,手微微颤抖,显然也已心生惧意。 正当几人转身欲逃,四周突然围上来四人,催命般的竹哨声此起彼伏,吓得田籍等人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兵刃。 「汝等是秦军?」田籍握紧手中秦剑,剑身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厉声喝问。 嬴烬缓步走出暗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自然。秦律严苛,兵甲器物岂能随意私售?汝等贪图便宜,私下交易禁物,今日栽在此地,也算咎由自取。」 「秦人!可憎可恨!竟敢设局骗吾!」田籍怒目圆睁,心头怒火中烧。 「悔之晚矣。」嬴烬话音刚落,聂七与木丶土已然扑了上去。 聂七手中挥舞着从屠二肉肆拿来的杀猪刀,刀刃厚重,劈砍间带着呼呼风声,一刀便砍断了一名护卫的小臂,鲜血喷溅而出,溅在荒草上; 木丶土二人也是各自拦着田籍身边的护卫,死斗在一起。 嬴烬也硬着头皮直奔田籍,目光死死锁定其身后的四袋金饼——那是四百金饼,足以支撑黑冰台招兵买马,是他此行的关键目标。 他咬紧牙关,短刃朝着田籍肩头劈去,却听「铛」的一声脆响,金属碰撞之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火星四溅。 嬴烬心头一蒙,虎口震得发麻,短刃险些脱手。 他没想到田籍手中竟也握着一柄抢夺来的秦剑,剑身比他的短刃长出一截,显然更占优势。 原想凭藉兵刃优势速战速决,却没料到对方也是利刃在手,此番对垒,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刀下。 田籍挥剑反击,剑锋带着寒光直逼嬴烬面门,风裹挟着杀气扑面而来。 嬴烬慌忙侧身反手格挡,「铛」的一声再次相撞,两人都被震得后退半步。 接下来竟是毫无技巧可言的蛮力对砍,嬴烬一刀劈向田籍腰间,田籍横剑抵挡,刀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田籍一剑刺向嬴烬胸口,嬴烬狼狈躲闪,锦袍被划开一道口子,险些伤及皮肉。 田籍是旧齐皇室后裔,自幼养尊处优,学的是礼仪诗书,从未真正上过战场; 嬴烬是大秦宗亲,穿越前连鸡都没杀过,穿越后也只练过几日基础剑法,二人皆是养尊处优的贵族,这般生死拼杀皆是头一次。 众人死斗,或凭刺杀技巧,或仗蛮力过人,唯有这二人打得狼狈不堪,刀刀落空却又险象环生,堪称「棋逢对手,菜鸡互啄」。 第二十三章 周悍之死 二人缠斗正酣,忽有几道黑影围拢而来。夜黑难便,尉戟高声问道:「主君何在?」 本书由??????????.??????全网首发 嬴烬猛劈两剑逼退田籍,抽身后退两步,喘着粗气道:「我是嬴烬!」 尉戟闻言,辩出嬴烬,对着田籍疾冲过去,手中短刃寒芒暴涨,直取田籍要害。 「留活口!」嬴烬急声喊道。 尉戟手腕陡转,短刃擦着田籍咽喉划过,带出一缕猩红血线,只差一息便要取其性命。 他顺势以刀柄挑飞田籍手中秦剑,「哐当」一声,长剑坠地。随即一脚踹在田籍小腹,田籍闷哼一声,弯腰栽倒。 身后两名黑冰台成员即刻扑上,死死将其按住,田籍挣扎间,脸上沾满污泥,却仍嘶吼不止:「秦人竖子!吾必报此仇!」 「主君,兵甲已尽数缴获,只是……」尉戟转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焦灼,「四百金饼踪迹全无!」 嬴烬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弯腰从怀中摸出火折,吹亮后晃了晃。 火光之下,四袋沉甸甸的金饼正静卧于荒草之中,袋口麻绳松开些许,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饼状金子。 可就在此时,黑夜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近及远,疾驰而去。 「主君!有漏网之鱼!」尉戟急忙喊道,手按短刃便要追去。 那骑马奔逃之人,正是周悍。他伏在马背上,胸口仍隐隐作痛,方才侥幸挣脱追杀,若非太仆府趁夜送来这匹军马,今日怕是要葬身乱坟岗。 丢失十副秦甲丶二十馀柄秦剑,此等大祸,绝非他能承担。 他在心里盘算道:必须速速告知长兄周苍,方能谋得后路。 周悍心念及此,抬手用秦剑拍了拍马臀,正欲催马向西市疾驰。 孰料胯下军马突然被什麽东西绊住四蹄,身躯失衡,顷刻间人仰马翻! 周悍重重摔落在地,只觉浑身骨头似要散架,剧痛钻心。 他不敢耽搁,强忍伤痛挣扎起身,刚要拾剑,阴影中突然窜出数名黑影,皆身着玄色劲装,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一名黑影缓步上前,反手拔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直刺周悍心口。 周悍平日尚有几分身手,可此刻浑身剧痛丶头脑昏涨,眼见匕首刺来,身体却迟滞难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利刃穿透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黑影身后,缓缓走出一位面容俊朗的公子:「与我南坊作对,必杀之。」 言罢,他转身便走。周悍喉咙里溢出鲜血,眼中满是不甘,手指在身下艰难地划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南」字,随即头一歪,断绝了呼吸。 这截杀周悍的小队,正是蒙玄所率之人。 原来行动之前,临近日暮,蒙玄突然寻到嬴烬,道出心中两大顾虑: 其一,聂七等人新降,唯恐心存二心,此次任务关乎黑冰台存亡,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其二,乱葬岗周遭荒僻至极,万一围捕失利,有漏网之鱼逃脱,黑冰台众人将遭灭顶之灾。 嬴烬深以为然,当即决定再加一道保险,除参与核心行动的精锐外,令蒙玄另选五十人,散落在乱葬岗外围,一旦发现漏网之鱼,务必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谁曾想,这最后一道防线,竟在关键时刻派上了大用场。 得知蒙玄已将骑马奔逃之人截杀,嬴烬与尉戟等人悬着的心方才落下。 随后,嬴烬吩咐众人散开隐藏,待明日宵禁解除后,再隐匿返回黑冰台,切勿引人注目。 翌日,众人安然返回。蒙玄上前禀报:「主君,此次行动,亡五人,伤八人。」 嬴烬闻言,心中顿时一痛。尉戟挑选的二十名老卒,皆是身经百战的忠勇之士,此番行动竟伤亡过半,堪称惨胜。 他当即下令:「参与此次行动者,人人赏金二两;伤亡者家属,额外抚恤五两,妥善安置。」 而此次缴获的秦甲与秦剑,让尉戟兴奋不已,嬴烬却一盆冷水浇下:「甲兵之事,列为绝密,任何人不得外传。所得甲兵,即刻挖窖深藏,绝不可见光。」 尉戟虽有不解,却也知晓其中利害:秦律严苛,私藏甲兵乃是灭族之罪,当即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西坊坊府之内,坊主周苍端坐堂中,彻夜未眠。 他身材魁梧,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狰狞可怖,此刻眉头紧锁,心中焦躁不安。 自昨夜派人打探周悍消息,至今杳无音讯,怕是已遭不测。 待到平旦五更,周苍终是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点齐人手,随我直奔乱葬岗!」 周苍带着百馀号精壮手下,踏着露水草莽直奔而来,远远便望见荒草中倒伏的军马,以及那具周悍早已冰冷的尸体。 「二弟!」周苍嘶吼一声,魁梧的身躯踉跄着扑上前,颤抖着扶起周悍。 周悍鲜血浸透了衣衫,凝固成黑红色的硬块。他目光扫过周悍身下,看到那歪歪扭扭的「南」字。 「南坊!」周苍猛地抬头,脸上刀疤因暴怒而扭曲,双目赤红如血,「今日我便踏平你南坊,鸡犬不留!」 百馀号手下皆是西市亡命之徒,平日里仗着周苍的势力横行霸道,此刻见少坊主惨死,又听闻要屠灭南坊,个个眼中泛起凶光,齐声应和:「踏平南坊!为少坊主报仇!」 「备齐人手,带着少坊主尸首先回!」周苍怒声道,语气中满是暴戾。 北坊茶肆内,周悍的尸首被摆在正厅,周苍双目赤红地盯着尸首,气氛凝重。 此时一位身材婀娜的美妇路过,周苍摆了摆手,美妇见周苍因愤怒而双目通红,吓得浑身颤抖,颤颤巍巍走到他面前。 周苍粗暴地摁着美妇秀发,使其蹲下身,周仓怒声道:「吾今盛怒,心头火起」 周遭坊丁见状,纷纷识趣地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美妇弯腰低头,眼角挂着泪珠,狼狈地跑了出去。 周苍推门而出,脸色虽依旧带着暴怒,通红的双目却已恢复清明,显然已压下了心头的戾气。 「坊主,坊丁已点齐,随时可动!」一名坊丁小心翼翼地沉声道。 「待命!」周苍冷冷道,「待我先去一趟太仆府,再作算计。」 第二十四章 韩谈的身份 太仆府。 与周苍一样彻夜未眠的,还有太仆府的李嵩与吴笙,二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正堂内来回踱步。 李嵩面色铁青,猛地停下脚步:「这周氏兄弟会不会见财起意,卷了金柄与兵甲私逃了?」 吴笙眉头紧锁,沉声道:「断然不会,周氏兄弟在西市立足十馀年,离开西市便是鱼离泽水,根本无处可去,定是交易出了什麽岔子。」 李嵩叹气而坐:「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乱子,咱们借着太仆府掌车马兵器的便利,私售兵甲本是为留条后路,一旦事发,不仅后路尽断,更是灭族的滔天大罪。」 正当二人忧心忡忡之际,一名小吏掀帘而入,躬着身子压低声音:「大人,门外周苍求见,神色急得很。」 李嵩二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吴笙快步走到门口,目光扫过西厢静坐的韩谈。 见到韩谈并无异常:「悄悄带他走后门,入后院偏房,全程不得让任何人察觉!」 小吏正要退下,李嵩急忙补充:「若有人问起,便说他是来报备马车草料的。」 「诺!」小吏应声退去。 李嵩和吴笙二人虽然心里很着急,但是还是装作处理公事的某样,一前一后步入后院偏房,刚进门便反手牢牢闩上了房门。 「李太仆丞丶吴录事!」周苍刚跨进门,便攥着拳头急声喊道,「乱葬岗的交易被人劫了!金柄丶兵甲全没了。」 话音未落,吴笙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李嵩也变了脸色,眼中满是震惊。 吴笙走到周苍面前,怒声道:「周悍呢,他不是亲自去督查的交易吗?」 「周仓已死,尸首在乱葬岗找到,还有一匹已死的军马,想来周悍是想给吾传信,被人截杀了。」 周仓声音虽然波澜不惊,但是心中的怒火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吴笙向前一步,方寸大乱:「可知何人所为?」 周仓眼里有凶光冒出:「吾找到周悍尸首的时候,周仓身下写了一个南字,或许这件事跟南坊坊主关系。」 周仓把发现周悍的尸体之下的南字给李嵩和吴笙说了一遍。 李嵩能坐到太仆府丞的位置,自然不是无脑之人,眉头紧皱:「会不会是有人诬陷?」 脸上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吾仔细验过,地上字迹确实我吾弟字迹,吾这此前来,就是想给二位上吏请示,我要复仇。」 「万万不可」吴笙阻拦道:「万可不要轻举妄动,现在赵太仆入狱,吾等极有可能被抛弃,千万不能受人于把柄,到时候非得保不了吾弟之仇,反而吾等都得陪葬。」 李嵩点头道:「现在赵丞相的心腹韩谈已经任太仆府主簿,非常之时,暗中调查即可。」 周仓咬牙狠狠的道:「那吾弟岂不白死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先暗中调查,现在北坊坊主亦愿投靠太仆府,我亦可以让他协助一块勘察。」李嵩安慰道。 在李嵩和吴笙安抚周仓时,两封内容一模一样的密函,同时由西市秘密送往典客府和宗正府。 子婴亦或许因为丧子之痛,身形消瘦了不少,面容似乎蜡黄了许多。, 福伯轻步进入内室:「君上,有人暗传密信。」 子婴声音沙哑道:面容有些倦意:「何人传至密信?」 福伯看到子婴日渐消瘦的身体,眼里虽有所不忍,但是最终还是没把嬴烬活着的消息告诉他:「送信之人未留姓名。」 子婴缓缓打开密信,里面写道:「以私藏兵甲丶私调车马调查太仆府,必有所获。」 子婴站起来身来,面露厉色:「有人暗中助吾等,终究是好事。」 福伯走上前给子婴到了一杯热水:「君上要保重身体,君上若倒了,这大秦的社稷也要倒了。」 听到大秦社稷几个字时,子婴脸上再次浮现出无奈之举,像是自言自语道:「这大秦社稷能保乎?」 福伯知道子婴今天又进宫面圣了,自打从宫中回来,子婴脸上再次浮现出来绝望的神色。 福伯轻声开口问道:「陛下不是已经有重返朝政之意了?」 「唉!」子婴叹了口气:「前几日,陛下似有临朝之意,但是连续处理了两天政务,今日又沉迷于酒色之中。」 福伯急忙问道:「那赵百现在在狱中只字不言,如果陛下再将朝事托于赵高,吾等又要错失良机了。」 这一切没想到又脱离了嬴烬和福伯原本的计划,嬴烬假死,一是刺激子婴,二是能让胡亥于赵高之间出现信任危机,但是没想到这胡亥如此的没有耐性。 子婴脸色果断:「事不宜迟,我们务必尽快拿到赵百的罪证,福伯,劳烦你跑一趟太仆府。」 福伯躬身道:「老奴听凭君上吩咐。」 子婴从怀里掏出一块青色玉佩,螭纹叠加,是典型的旧韩风格 他将玉佩与一封密信一同递向福伯:「你找到韩谈,把这封信交给他,命他三日内务必拿到太仆府谋逆的实证。」 福伯接过玉佩,满脸惊愕:「君上,这韩谈乃是赵高心腹,他怎会助我等?」 子婴缓缓道,「韩谈本是韩国旧臣之后,其大父曾任韩国御史,当年内史腾叛韩投秦,率军灭韩之际,赵高与内史腾联合进言先帝,主张『尽掌韩地户籍丶铲除宗室根基』,导致韩氏贵族惨遭屠戮。 韩谈全家仅他一人侥幸逃脱,后来张良刺杀先帝未遂,先帝大怒之下捕杀韩国旧臣,韩谈本已被查出身份,险些丧命,是公子扶苏仁义,暗中保下了他。 先帝驾崩后,公子扶苏遭赵高矫诏赐死,韩谈便寻到我,愿为我所用,只求诛杀赵高,报仇雪恨。」 「原来如此。」福伯惊叹道,「这韩谈潜伏多年竟未被察觉,当真是能忍之人。」 「此番前去,风险不小。」子婴凝视着福伯,语气凝重,「韩谈跟随赵高多年,万一是赵高设下的试探,你务必谨慎行事,自保为上。」 福伯坦然躬身:「老奴已是枯木之躯,能为大秦丶为君上尽忠,死不足惜。」 第二十五章 劝诫王离 巨鹿城外,秦军大营绵延数十里。 尉阳一路上人马不歇,终于到达了巨鹿军营。 尉阳从车厢之内拿出水袋,猛灌了几口冷水,缓解自己一路上的困乏。 几口冷水下肚,尉阳感觉精神了不少,然后命人驱车前行,军营守卫快步向前拦道: 「军营重地,可有凭验。」 尉阳从怀里掏出一份典客府开具的身份典籍,递给守卫率长。 尉阳开口道:「烦请率长通报王离将军,就说典客府有事求见。」 看到尉阳等人风尘仆仆,再加上凭验之上显示从咸阳而来,核验凭验无误后,率长也恐误事,遣人禀报帅帐之内的王离。 此时的中军大帐之内,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地图,舆图前面站着一位皮肤黝黑,身穿精甲,头戴鶡冠的中年将军,此人正是王离。 王离,秦朝名将王翦之孙丶王贲之子,少年时便随父王贲出征辽东,参与剿灭燕国残馀势力的战役,随后在宫中担任中郎令,始皇帝宿卫。 成年后追随蒙恬北击匈奴,率军收复河南地(今河套地区),修长城,镇守上郡五年; 始皇帝驾崩之时,王离是蒙恬的副将,当时赵高假传圣旨令扶苏和蒙毅自杀,上郡军团的主帅便由王离接任。 王离抬手指向舆图:「章邯将军在棘原修筑直道为我军输粮,我二十万精锐围巨鹿已将近三月,城中赵歇丶张耳已粮草断绝,将士疲惫,这是我军最大胜算。」 王离身后一位身材魁梧男子,束髻戴弁,扶剑而立,开口道:「「将军所言极是,巨鹿城虽然坚固,但经我军连日猛攻,西北角已出现缺口,不日即可破城而入。」 如今楚军动向,宋义被斩后,项羽已夺楚军兵权,英布丶蒲将军率两万先锋已渡过漳水,在南岸扎营。」 此人为左军副将苏角,出身关中军功世家,其祖父曾随白起参与长平之战,因斩杀赵军千馀获封「公乘」爵位。 苏角以「良家子」身份入选长城军团,从基层骑士起步,随蒙恬戍边十馀年,在抵御匈奴的战役中,每逢战事必身先士卒,凭藉悍勇升任裨将。 而苏角旁边站着一位三十多岁身穿皂深衣的男子:「苏将军所言只是其一,北线陈余收拢赵军残部数万,驻于巨鹿之北,燕将臧荼丶齐相田都亦率军前来救援,虽然畏惧我军,不敢前来攻营,却屯兵在我军北部,对我们虎视眈眈。 若此等宵小之辈,见我军攻城失利,必群起而攻之,到时候我军腹背受敌,怕有兵败之险啊,况且巨鹿城城高池深,而赵军依托城墙之险,顽强抵抗,这也是我军三月未破城的根本原因。」 此人右军副将涉间,开国功臣涉砀之子,其父曾随秦始皇平定六国,因攻取魏都大梁有功受封「官大夫」。 涉间自幼熟读兵法,成年后投身长城军团,却不似苏角那般好勇斗狠,反而专攻防御之术。 王离仔细的观察舆图,颇有一些自负:「陈余所率的军队是败军之师,六国的乱贼更是一群乌合之众,当年章邯破项梁于定陶,乱贼慌乱不敢向前,至于项羽,不过匹夫之勇,五万楚军面对我二十万精锐,无异于以卵击石。」 此时门外守卫进来跪地禀报:「禀主帅,营外有典客府遣人前来,自咸阳而至。」 王离微微皱眉开口道:「这典客尉老夫子遣人到此何意?」 涉间开口道:「典客刺探四方,莫非有军情要事?」 王离开口道:「让使者来此见我。」 尉阳跟随卫卒进入大营,看到大营排布低声喃喃道:这王离到承袭祖父王翦稳重的布阵的兵法。 走进中军大营,王离见到来人后,十分惊讶开口道:「何事让尉阳兄亲至?」 这尉阳和王离倒是相识已久,北击匈奴的之时,尉阳曾由上郡入胡地,刺探情报,二人也算是战友了。 尉阳倒也没有客气,直言道:「吾来给王将军献两言,一是王将军务必守好粮道,二则绝不能让乱贼分而围之。」 王离笑道:「多谢尉阳兄提醒,朝中屡次催促我等尽快攻破巨鹿,我与诸位将军已定,五日之后,发兵灭贼。」 尉阳还是提醒道:「将军千万不可大意,昔年城濮之役,楚军恃强冒进,不顾后方粮道安危,终被晋军『退避三舍』诱敌,断其粮道而惨败; 如今我军围巨鹿已三月,粮草全靠章邯将军从棘原运来,粮道绵延百里,沿途多是沼泽密林,极易遭人偷袭!」 王离脸上的笑意淡去,却仍不以为意:「章邯已派重兵护送粮道,沿途建立了不少关卡,项羽不过数万之众,必定不敢轻易进攻,北线有我军外围驻守,其馀乱贼亦不敢轻易而动。」 涉间目光在舆图上扫视一圈,开口道:「将军,如今我军主力集中于巨鹿城下,北线防线本就薄弱,南边的粮草和北线防御,都是我军命脉,尉庶长所言,可鉴」 王离眉头紧锁,有些不耐烦,身为将门之后,受祖上蒙荫,少年得志,有因跟随蒙恬攻打匈奴,立了不少战功,行事颇有些世家子弟的自负之风。 他始终认为,以长城军团的精锐战力,六国乱贼的联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即便粮道或北线出现一些以为,凭藉长城军团的实力,也能快速平定。 他沉声道:「现在我军正在攻城的关键时刻,兵力本就紧张,若分兵护粮道,守北线,攻城的军力必减,再说章邯手握二十万大军,岂能坐看粮道被偷袭,北线兵力虽然少,但是守住防线,却错错有馀!」 见到王离如此自负,尉阳道:「项羽此人素来喜欢兵行险招,当年率江东子弟渡江,其悍勇堪无人能比;陈余虽然是败军之师,但是熟知地形,若与燕军联手,必能找到我军防线漏洞。 我军连日攻城,将士疲惫,若此时腹背受敌,军心必乱」 这时候王离似乎有些温怒:「尉庶长,兵家之事吾担之,汝为典客属下,各行职守即可。」 第二十六章 墨家之殇 嬴烬知晓巨鹿之战深关大秦国运。 嬴烬计划让典客尉卫安排人提醒王离,巨鹿之战一定慎之再慎,甚至剧本都透露了出去,力求保下秦国主力。 尉卫也是兵家之后,也深知嬴烬所言绝非危言耸听,巨鹿若失,秦军主力覆灭,大秦便再无回天之力。 安排其子尉阳昼夜不停,亲赴巨鹿军营,唯恐迟去一步,影响战局。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这位小小王将军自大的性格,将门三代,自幼对排兵布阵耳濡目染,再加上蒙荫祖上功绩,政治生涯极其顺利,四十岁掌握秦国最精锐军团,这种背景之下,滋生出自大的性格是必然。 尉阳其祖父尉缭是先秦时期兵法大家,王离的祖父王翦更是历史上的灭国战神,破赵丶伐燕丶攻魏丶灭楚丶降齐,六国一人灭五国的惊世壮举。 这位兵家之后,在秦军巨鹿军营争论得面红耳赤,最终在王离「不在其位,勿谋其政」的说辞下,争论不欢而散。 结束之后,尉阳望着秦军大营,满眼惋惜之色,但愿此番是杞人忧天之举。 嬴烬对于百里之外的变故一无所知,而今日一反常态起了一个大早,身穿劲装,围着小院做着一件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跑步。 自从前夜跟田横菜鸡互啄般的决斗之后,嬴烬就把锻炼身体提上了日程。 嬴烬也深刻意识到了,拥有灵光的脑子可以和别人讲道理,拥有强壮的身体可以让别人给你讲道理。 蒙玄身穿直裾深衣,头戴平帻走进小院,望着正在跑步的嬴烬,缓缓走了过去。 嬴烬见到蒙玄,也是停下脚步:「蒙公子如此大早来此,心中有事?」 蒙玄打量着身上热气腾腾的嬴烬:「无事,不知主君为何如此奔走?」 「强健体魄。」嬴烬双臂打开,做着前世广播体操的扩胸运动。 蒙玄见到嬴烬如此怪异的动作,不由笑道:「莫非主君有习武之意?」 「有,蒙公子有秘籍或功法能让吾成为绝世高手吗?」嬴烬说笑道。 蒙玄不解道:「何为绝世高手?」 「能飞天而走,一剑击破三千甲,一刀斩落赵高头。」 蒙玄笑道:「这样之人古往今来未曾有之,如有如此功法,天下岂不大乱,无视秦法,不尊律令,死斗仇杀,不绝于世。」 嬴烬接着问道:「蒙公子可听说过以一敌百之人?」 蒙玄摇了摇头:「不曾,力大无穷之人倒是有之,但是以一敌百之人恐怕这天下亦没有。」 「那以一敌十呢?」 蒙玄不知道为什麽嬴烬突然对习武之事颇感兴趣,但是还是回答道:「或许有之,但吾未曾亲见。」 嬴烬这才松了口气,大家都是凡人就好,别穿越过来,遇到一群武林高手飞天遁地,而自己则是手无缚鸡之力,那岂不是随时任人宰割。 这时候二人身后传来一声不屑的语气:「以一敌十,有何难处?」 二人回头看到尉戟斜倚在木柱之上,眼神看着嬴烬和蒙玄二人,下巴轻扬。 「汝能以一敌十乎?」蒙玄看着一脸高傲的尉戟,反问道。 「自然不能。」尉戟答的倒是爽快。 尉戟利落地从高台之上跳下,开口道:「教吾习武的夫子说过,众人皆知晓墨家机关之术,但是鲜有人听过墨家格杀之威。」 嬴烬也是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尉戟像是说教夫子般,对二人一一道来: 「墨子大家死后一分为三,其一为相里勤为代表的秦墨,注重务实丶重计丶同守,擅长守城工程丶兵器制造。」 「其二相夫子为代表的齐墨,主重论辩丶重学丶尚和解,稷下学宫式学术交流丶名实之辨。」 「其三就是邓陵子为代表的楚墨,注重行义丶非攻丶重实践,以及重诺轻死丶行刺救厄。」 蒙玄开口道:「这我自然知道,楚墨虽以非公兼爱立名,但却以暴力行义,违背墨学初心,被齐墨和秦墨所不齿。」 嬴烬开口问道:「那这楚墨尚存否?」 尉戟开口道:「这楚墨历经三次灭顶之灾,其一是墨家巨子孟胜率183名墨者守阳城战死,楚墨精锐折损过半,元气大伤。」 「其二:秦国大将白起焚夷陵丶迁楚都,楚墨失去核心根据地,被迫分散流徙。」 「其三:先皇一统六国后,聚兵于咸阳,禁私斗,而楚墨常以武犯禁,自然受到了清剿。」 蒙玄听到后:「如此说来,这楚墨之亡,亡于秦法之禁,亦亡于自身之偏。」 尉戟开口道:「这楚墨虽名亡,但是颇有武力之强者隐于市井之中,以一敌十未尝不可。」 听到尉戟的话后,嬴烬也是大致知晓了,虽然没有飞天遁地的开挂般的人物,但是以一敌十的猛人还是有的。 想到这里,嬴烬手搭在尉戟肩头:「尉公子,吾想请汝教格杀之术,如何?」 尉戟指了指旁边一块石凳道:「汝何时能举起此石再谈。」 嬴烬开口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聂七走来对着嬴烬道:「主君,外面一老者欲见您。」 「何人?」嬴烬道。 聂七开口道:「老者自称是主君家奴。」 「福伯...」嬴烬见到门口乔装打扮的福安,急忙向前迎接。 福伯见到嬴烬后,开口道:「公子,长话短言,老奴往太仆府路过此地,近日变动,说与公子。」 嬴烬寻得一僻静房间,与福伯丶尉戟丶蒙玄三人落座于内。 福伯见到蒙玄,开口问道:「观公子面相,可是蒙家后人。」 蒙玄起身拱手行礼:「蒙毅之子蒙玄见过福伯。」 福伯急忙回礼:「蒙氏忠良之后,老夫失敬,上卿蒙毅有一儿一女,公子可有一妹名唤蒙鸢?」 蒙玄听到后,身体一怔,眼眶微红:「吾妹蒙鸢,不幸罹难」。 福伯叹息道:「朝堂激荡,忠良遭害,罪及后人,实在可悲。」 说完之后福伯也是言归正传,从衣襟里拿出子婴给他的密件和韩玉。 尉戟开口说道:「此番密件正是吾等传给福伯,福伯又拿回密件,何意?」 福伯开口道:「赵高心腹韩谈,实际是君上的暗线,此时韩谈已前往太仆府任职主簿。」 嬴烬站起来激动地说道:「韩谈可是宦官?侍奉宫中?」 福伯点头道:「正是,听君上之意,韩谈已在宫中侍奉多年,一直蛰伏于赵高之下,曾受公子扶苏之恩,欲报宗室。」 嬴烬喜上眉梢,这韩谈正是历史中协助子婴刺杀赵高的关键人物,而且还是主攻手,而嬴烬也曾暗自打探侍奉赵高的宦者,有无叫韩谈的,但是都是无果而终。 原本以为韩谈是宫中宦者,没想到他一直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蛰伏着呢。 第二十七章 福伯密见韩谈 见到嬴烬眉宇间浮现一抹喜色,福伯试探的问道:「莫非公子识得这韩谈?」 嬴烬唇角微扬,笑道:「吾久闻韩谈之名,却未曾亲见一面。」 福伯心中暗自诧异,韩谈乃是赵高心腹,公子何以知晓?但他深知不该多问,便将疑惑压在心底。 嬴烬思索了一会:「莫非是父君令韩谈查勘太仆府违法之事?」 福伯眼中闪过赞许,拱手称赞:「公子聪慧过人,一猜即中,君上已命韩谈三日内,务必拿到太仆府谋逆的实证。」 嬴烬闻言,端起茶盏思索道:他手中实则已有部分凭据,太仆府曾交由聂七私运肉食丶酒水等物,可单凭这些私货往来,根本不足以指证赵百产于谋逆之罪。 而前夜在乱张工截获的那批甲兵,若是上缴,仅凭私藏兵甲这一项罪名,便足以将赵百置之死地。 兵甲若交,日后赵高若狗急跳墙,自己则是无抗衡之力,黑冰台这支奇兵的作用也会大打折扣。 面对周苍丶周悍这类市井之徒,麾下的秦国老卒尚可凭厮杀经验轻松击溃;可若是对上秦国的带甲锐士,他带着这群布衣老卒,无疑是自寻死路 屋内众人见嬴烬站起来踱步沉思,都默契的闭口不言,等待嬴烬的抉择。 片刻后,嬴烬转身走进屋内,拿出一份竹简帐册,正是之前聂七交过来的那一本, 「福伯,汝可告知韩谈,可从细枝末节察起,吾等愿助他一臂之力。」 「诺!」福伯应声而退,转身直奔太仆府。 房间内仅剩嬴烬丶蒙玄与尉戟三人,福伯刚走,尉戟便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主君要交出兵甲?」 嬴烬目光坚毅:「不到万不得已,兵甲暂不交,吾等从其他方向入手,助韩谈搜集佐证。」 蒙玄眸光一动,试探着问:「莫非公子想从周仓那里套取消息?」 嬴烬抬手拍了拍蒙玄的肩膀,笑道:「知我者,莫过于蒙玄也。」 蒙玄脸颊骤然绯红,低头讷讷道:「吾……吾这便安排人手,查探周仓的行踪。」 说罢,便匆匆起身离去。 望着他泛红的耳根,嬴烬暗自尴尬:古人这般内敛封建的吗? 尉戟见状,忍不住打趣:「这蒙玄,倒像是个娇怯的室中闺秀。」 嬴烬心中亦是暗自惋惜:这般绝美的容貌,可惜是个男子。 蒙玄红着脸回到自己的房间,侍女水正在整理衣物,见他神色慌张,不由好奇问道:「小姐,何事如此匆忙?」 蒙玄眉头微蹙:「再叫错吾的称谓,可要罚你了。」 侍女水连忙改口,笑着躬身道:「一时口误,还请公子见谅。」 蒙玄缓缓解下头顶的平帻,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配上那张清丽绝俗的面容,连一旁整理衣物的侍女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今日宗正府的福伯,竟能认出我是蒙氏之后,还记着吾兄及吾的名字……」蒙玄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侍女水轻声安慰:「福伯是秦室的老臣了,与朝中重臣多有往来,能认出公子,倒也不足为奇。」 蒙玄站起身,指尖抚过侍女手中的锦绣曲裾,那朱红的云纹华丽夺目,眼中却掠过一抹深深的遗憾。 侍女水见状,低声道:「此处并无旁人,吾为小姐梳妆更衣,试穿一番可好?」 蒙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刚毅:「暂且藏好,待大仇得报之日,再穿不迟。」 太仆府内,韩谈与福伯相对而坐,案上摆着一封密信与一块韩玉。 韩谈手持密信,眉头紧锁,沉声道:「三日内要拿到实证,怕是有些为难。」 「赵百若无实证坐实罪名,不日便可出狱复职,宗正大人和典客大人联手,好不容易让陛下与赵高之间生了间隙,若不趁机行事,日后恐再无这般良机。」福伯缓缓说道。 他自然明白眼下的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子婴与赵高的首次交锋上。 若是能拿到赵百谋逆的实证,必会牵连赵高,胡亥极有可能因此猜忌赵高,转而更信任子婴;若胡亥能听信宗亲之言,子婴便能趁势而起,扳倒赵高这颗毒瘤。 可若是拿不到实证,赵百出狱后,必会联合赵高反击子婴与尉卫,到时候,赵高凭藉陛下夫子的身份,愈发受宠,子婴等一心救秦的忠臣,怕是又要遭受迫害。 韩谈显然也深知其中利害,他将密信揣入衣襟,伸手将案上的韩玉轻轻往前一推,沉声道:「请福伯回去禀告宗正大人,吾定竭尽全力搜寻赵百的罪证,三日后,必递送至宗正府。」 福伯拱手行礼:「韩主簿不畏艰险,蛰伏于虎狼之中,老夫深感敬佩,如今你身居险境,助力甚少,吾为你推荐一人,此人绝对可信,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韩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问道:「不知福伯所荐何人?」 「北坊黑冰台,公子烬。」 韩谈闻言,面露疑惑:「西市四大坊主皆是太仆府扶持之人,彼此沆瀣一气,这北坊坊主怎会助我?」 他虽刚到太仆府任职,但这两日连夜查阅竹简丶询问府中小吏,对西市的局势也已有了大致了解。 福伯听罢,从怀中取出一本帐册,递了过去:「这是原北坊坊主的帐务往来,上面详细记载了太仆府令北坊私售货物的实情,正是原北坊坊主聂七所缴之物。 韩主簿可以此为突破口,深挖细查,黑冰台家主公子烬,愿不遗馀力协助于你。」 韩谈接过帐册,徐徐翻开大致浏览了一遍,心中顿时有了底。 他起身对福伯拱手道:「有此罪证,诸事便好办多了,只是不知,这黑冰台是否为可靠之势?」 福伯笑道:「韩主簿大可放心,信黑冰台公子烬,便如信子婴大人一般。」 韩谈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了几分,再次拱手行礼:「福伯此番,真是为吾送来一大助力!」 福伯摆了摆手:「韩主簿言重了,只是有一事,望韩主簿牢记。」 「福伯请讲。」 「黑冰台的任何事宜,绝不可向任何人提及。」福伯郑重的安排道 第二十八章 利诱田横 黑冰台一间密室之内,田横被捆缚双手,嘴里塞着一块破麻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嬴烬带着尉卫推门而入,听到有人进来,田横奋力地挣扎起来,嘴里因塞着麻布,只能发出呜呜之声。 嬴烬走过去,把田横嘴里的麻布拿掉,田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秦人半夜杀人劫金,秦国强权掠夺四海,尔等秦国上下豺狼本性,果然至死不改,待我等光复齐国,定让秦地血流成河,宗庙尽焚。」没有麻布堵口,田横破口大骂。 尉戟这位秦国的三好公民,见到六国乱贼,竟然敢辱骂秦国,当即上去,两个耳光打断了田横的怒骂之声,一脚踹在田横腹部,田横的哀嚎之声,震耳欲聋。 尉戟这两个耳光直接让田横蹦出来两颗大牙,可谓是:一脚踹醒齐王梦,两掌唤醒爱国情。 等到田横停止了痛苦的哀嚎,嬴烬缓缓开口说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尔先祖田和以臣弑主丶篡国夺位,吾今日只是取汝百金,而田氏则是窃国乱贼,与此相比云泥之差。」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嬴烬所说的田氏篡国夺位,是历史上田氏齐国取代姜氏齐国的不义之举。 姜姓齐国时期,齐桓公任用管仲等名臣使齐国成为春秋霸主之一,后来田乞政变,废立国君,再到田常诛杀齐国姜姓公族,最后田和将齐康公迁至海边,取代姜氏,建立田氏齐国。 田氏窃国和韩赵魏三家分晋,是中国从春秋时代迈向战国时代的开端。 田横吐了一口鲜血,因牙齿被打掉,说完有些含糊:「竖子匹夫,姜齐失国,乃是天道弃之丶民心背之,姜太公之后,姜齐诸君荒淫无道丶昏聩无能,田氏代齐,非窃国乃是救民!」 嬴烬笑道:「好一个救国救民,田氏宗族子弟,占据齐地良田万顷,奴役佃农数千,而齐地百姓却无立锥之地,春耕无种丶冬寒无衣,此为救民? 齐地本是鱼盐富庶之地,姜齐时百姓尚可温饱,田氏掌权后,更巧立名目,渔盐之利尽数收归公室,使得百姓半数人家卖儿鬻女,此为救民? 田氏自私霸道,只知为宗族谋利,不管百姓死活,至今还谈什麽窃国乃为救民,羞不羞啊?」 听到嬴烬话后,田横梗着脖子,涨红着脸,竟无语反驳。 这时候的尉戟看着吃瘪的田横,心里那叫一个爽,对着嬴烬竖起大拇指:「汝之口技,舌灿莲花,佩服佩服!」 听到尉戟的夸赞,嬴烬总觉得怪怪的,开口道:「夸的不错,以后不许再这样夸了。」 嬴烬开口道:「田儋是不已经战死了?」 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起义爆发,天下大乱。 田横与堂兄田儋丶兄长田荣在老家狄县(今山东高青)诛杀秦朝县令,聚众起兵,迅速收复齐国旧地,田儋自立为齐王。 不久田儋在救援魏王咎时,被秦将章邯击杀。 田荣随后收拢残兵,立田儋之子田市为齐王。 嬴烬按照时间线推断,此时的田儋应该已经战死了,目前应该是田荣笼络残兵,而田横现在只是齐国的核心宗亲,尚未掌握大权。 嬴烬仔细观察着田横道:「吾观之面向,封侯拜相之相,但是前提是汝兄田荣身死。」 嬴烬并未虚言,田荣之后确实是死了。 项羽分封天下时,因田荣曾拒绝出兵助楚,故意不封田氏,田荣怒而反楚,后兵败被杀; 田横于是率齐人反击楚军,收复齐地,立田荣之子田广为齐王,自己任相,独揽齐国军政大权。 田横怒声道:「竖子匹夫,士可杀不可辱,如若取吾性命,尽可取之,我田氏非贪生之鼠辈。」 「汝想死,易如反掌。」嬴烬语气平静,「但吾有一言,汝需三思:汝若身死,田荣刚愎自用丶心胸狭隘,他日必遭诸侯反噬,齐国恐再度覆灭,田氏百年基业,或将毁于一旦。」 田横听完后,再度沉默不语,嬴烬此话并非虚言,而如今自己的长兄田儋已经战死。 仲兄田荣非心胸开阔之人,田儋战死临济后,齐地贵族拥立田假(齐王建之弟)为齐王,田荣收拢残部反击,田假兵败逃奔楚国,其相田角丶大将田间逃奔赵国。 秦将章邯追击田荣至东阿,项梁率楚军驰援,大破秦军于东阿城下,章邯西退之后,项梁欲乘胜追击灭秦,数次遣使催促田荣出兵合纵,共击秦军主力。 但田荣提出苛刻条件:楚杀田假,赵杀田角丶田间,乃肯出兵。 田横多次劝诫田荣,勿个人宗族恩怨置于反秦大业之上,当下之势应联合他国,合力灭秦。 田荣的条件遭到了项梁的拒绝后,此因田荣拒不出兵,项梁兵力单薄,于定陶遭章邯夜袭,兵败战死。 而如今其馀诸国皆对田荣的所为不齿,项羽对齐更是恨之入骨。 田横也是心一横道:「吾落入汝手,早已抱必死之心,难道还能苟活?」 嬴烬开口道:「吾若放汝归齐,汝何意?」 田横被抓之后本就抱着必死之心,只为一心求死,没想到这嬴烬竟然肯放自己一马 这一线生机让田横亦是怦然心动,但是田横也是明白秦人绝不会无故施恩。 随即开口问道:「汝放我归齐,需要吾作何事?」 见田横流露求生之念,嬴烬脸上笑意更浓,俯身抬手,取下田横眼上蒙着的黑布 黑布被扯开,田横突然见到光亮,双目刺痛,颇为不适,良久才适应,只见眼前嬴烬一双丹凤眼明亮锐利,正牢牢盯住自己。 嬴烬开口说道:「汝与周苍是否相识已久?」 田横开口道:「是」 嬴烬接着开口道:「除了此次交易的兵甲之外,这周仓还与汝交易过什麽东西?」 田横听到此话,脸色微变,顿时沉默不语。 嬴烬倒也不在乎,开口说道:「吾可以等汝两个时辰,如果两个时辰之后,汝不做回答,吾将斩你头颅。」 「如若两个时辰后,汝若肯将与周仓的交易实言相告,完事之后,我放汝归齐。」 嬴烬说完,带着尉戟离开密室,把密室之门上锁,密室之中只留田横喘着粗气,面露挣扎之色。 这时候尉戟颇为不解,开口道:「主君为何要放这反秦乱贼归齐?此等祸根,留之必生后患!」 嬴烬笑着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第二十九章 破釜丶焚舟 尉戟不解道:「田横反秦,此乃秦国之敌人,把此贼杀了,少一个敌人,岂不美哉?」 尉戟身为一个秦朝土着,自然不明白历史走向,所以一时半会没有理解嬴烬的想法。 嬴烬缓缓开口道:「还记得吾初去尉府见到典客大人,吾等当时所说六国乱贼目前吾等最大的两个敌人是谁不?」 尉戟仔细想了一会开口道:「好像说的是楚国还是一个叫什麽邦的?」 「项羽和刘邦这两个未来是秦国的心腹大患,而其馀乱贼则为腋下微疮,所以吾等主要防备的就是项丶刘二人。」嬴烬开口道。 「这跟田横又有什麽关系呢?」尉戟还是不解。 嬴烬耐心的解释道:「还记得前些月奏报的定陶军报乎?」 「这自然知晓,此战章邯将军一雪前耻,夜袭定陶贼楚大营,击杀楚军统帅项梁,斩敌五万,齐丶楚乱贼彻底覆灭。」尉戟对军事十分痴迷,说道秦军大胜之战,颇为兴奋。 公元前208年七月,项梁率军援救被章邯围困的齐将田荣,在东阿丶濮阳东丶定陶丶城阳丶雍丘等地接连击败章邯所部,项羽丶刘邦联军还斩杀秦三川郡守李由(李斯之子),楚军声威大震。 连战连捷让项梁有些急躁冒进,忽视秦军实力,不听宋义「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的劝谏,放松了戒备。 章邯暗中整军,八月命大军突袭定陶楚军大营,楚军毫无防备,瞬间溃败,项梁在乱军中战死,楚军主力被歼灭。 此战之后,秦朝上下皆以为齐楚乱贼覆灭,章邯遂率主力北上攻赵,围困赵王歇与张耳于巨鹿,为巨鹿之战埋下伏笔。 「项梁对田荣有救命之恩,田荣却提出让楚杀田假,赵杀田角丶田间后方可出兵,项梁拒绝后,田荣拒不出兵,所以项梁被杀于定陶,项羽必记恨于田荣。」 这时候赢戟也是明白过来了:「汝的意识是项羽定会报复田氏,田荣心胸狭窄,不足畏惧,而这田横有胆识,这样可以给项羽培养一个强敌。」 「然也,孺子可教。」嬴烬开口道。 这时候嬴烬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汝足不出咸阳,为何对天下大势如此了如指掌?」 嬴烬只能尴尬的掩饰过去:「吾父子婴分析时,吾且听之。」 这时候的尉戟也是半信半疑,自己父与大父身为典客,查探四方,这能说的过去,而子婴身为宗正,这军情如何得知的? 但是尉戟也没有深问,身居偏隅,却能谋划天下大势,对嬴烬的谋略之处颇为叹服。 此时的嬴烬断然不知,自己最关键的一步棋,避免巨鹿之战中秦军主力尽失的败局,因漏算了王离自负不听劝告的意外,此时已经偏离的当初的预想。 巨鹿漳水南岸的楚军大营,红色的项字大旗再风中猎猎作响! 主帐之内站着一位身高八尺有馀,身材魁梧身披重甲的壮年男子,盯着面前一幅巨大的舆图,男子竟然是世间少见的重瞳。 「叔父战死,王离率军围巨鹿三月有馀,诸侯援军十馀万缩在陈余营后,不敢前进一步,此局若破,秦兵必溃;若破不了,关东诸侯便要散了」项羽沉声说道。 帐侧立着一人,身着青布儒袍,面容清瘦,颔下三缕长须梳理得齐整,正是楚军谋臣范增。 他手持竹杖轻点舆图,声音沙哑:「将军,章邯新胜,气焰正盛,其部二十万,分驻棘原丶巨鹿之间,首尾相援。 王离长城军戍守上郡,善步战丶善守御,绝非乌合之众,诸侯援军各怀心思,齐丶燕丶赵各部皆惧秦,只求自保,难成合力。 眼下唯有速战,断章邯首尾呼应之势,方能破局。」 范增乃项羽麾下第一谋士,七十岁出山投靠项梁,劝项梁立楚怀王后裔为孙,以聚楚地民心。 项梁听到后,觉得有理,欣然采纳,便寻到正在放羊的熊心立为怀王,楚军的声势急速扩大,项梁便败范增为军师。 项梁战死临终前,托付范增辅佐项羽,被项羽尊为亚父。 项羽眉头轻皱,抬眼看向范增:「速战?我军兵力仅五万馀众,王离二十万上郡军团围困巨鹿,章邯二十万骊山刑徒军驻棘原,且各个诸侯都在观望,粮草亦只够三日,若贸然冲锋,恐遭秦兵合围。」 「非也。」范增摇头,竹杖敲了敲漳水与棘原之间的空地:「秦兵虽众,却分兵两处,王离围巨鹿,章邯守棘原,中间不过十里壁垒。 我军若渡漳水,直逼秦军壁垒,章邯必驰援,届时王离难顾,诸侯亦会被牵动,关键不在兵多,而在是否有置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二人说话之间,两位身披战甲的威猛男子一前一后进入大帐,前面的男子皮肤稍黑,脸上有刺字,很显然受过黥刑,此人正是布英。 布英拱手道:「将军,漳水沿岸船只已备妥。」 布英出身六县(今安徽六安),因拒服徭役,被判黥刑,因听到陈胜起义,便聚兵响应,项梁度淮西是,率军归顺,项梁战死后,跟随范增来到项羽麾下。 布英身后男子浓眉黑眼,是项羽麾下先锋大将蒲将军:「将军,王离两万先锋已开大营,奔我中军而来。」 项羽把目光从新投向舆图,沉声道:「先锋为何人?」 蒲将军立刻回答道:「王离麾下大将苏角」 见项羽仍然犹豫,范增上前一步:「项梁将军定陶轻敌,致有大败,今日我军若留退路,士卒必存苟活之心。 不如烧毁营帐,弃除多馀粮草,仅带三日口粮;再凿沉漳水渡船,断绝归途,将士们见无退路,必以一当十,方能冲破秦营壁垒。」 布英听到后,拱手对着范增说道:「范公,敌军与我数倍之馀,各路诸侯皆踌躇不前,是否可派使者知会各路诸侯前来相援?以缓我侧翼压力。」 范增话锋语气添了几分锐利,「布英将军此策可行,传令诸侯,我军渡漳击秦,诸侯若再观望,便是与暴秦同流,秦兵主力在此,破之则秦亡,败则诸侯皆为秦虏,愿随楚军共击者,共分功劳;畏缩不前者,日后必遭清算。」 项羽握拳砸在舆图之上:「叔父之仇,不共戴天,布英将军丶蒲将军传吾之命三军携三日口粮,破釜丶焚舟,与秦军一绝死战。」 第三十章 巨鹿之战(一) 王离大营西翼的粮道护垒内,几盏油灯被寒风吹得忽明忽暗。 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两名守卫的哨卒望着外面如墨的夜色打着哈欠,慵懒疲惫,护垒之内千名秦军或闭眼打盹,或围火闲谈,完全没有戒备之心。 「子时已过,这毋齿二人也该上来值守了。」一名哨卒搓着冰冷的双手,开口道。 「定是围火鼾睡了,吾等下去寻他」另一名老卒转身欲走。 搓手的哨卒急忙拉着道:「值守之时,擅离哨楼,可是要杖二十的。」 老卒笑道:「巨鹿围城,不日可破,乱贼皆不敢来救,夜半风寒,岂有人敢来偷袭吾等后方?离守片刻,不妨事。」 两位哨卒一前一后下了哨楼,在他们下去的那一刻,护垒东侧的洼地内,人影攒动,兵甲泛光。 布英对着身后的蒲将军低声开口道:「焚毁粮草,凿坏甬道,绝不恋战。」 蒲将军低声应道:「诺。」 布英抬手说道:「子时已到,动手。」 数十名楚军士卒悄然摸到营墙之下,将云梯架在夯土墙上,手脚并用向上攀爬,竟无人发觉。 直到两名楚军士卒登上护垒城头,才发现竟然没有值守卫卒,随后不再停留,握着短剑直奔护垒内而去。 那位缺着大门牙名叫毋齿的哨卫打着哈欠出来时,看到护垒之上楚军士兵源源不断的从云梯而入。 毋齿以为自己睡迷糊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发现两名楚军已经提着短剑直奔他而来。 「敌袭」哨兵毋齿大吼一声,如同平地炸雷在护垒之中响起。 「杀....」楚军兵士涌入进来。 短兵相接的声音瞬间响起,那位叫毋齿的秦国哨卒,直接被砍掉头颅,倒在血泊之内。 千名秦军乱作一团,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抗,纷纷倒在楚军的剑下。 布英大声吼道:「守营门,焚粮草。」 蒲将军听到后,见到秦卒一击即溃,不再恋战,带着数百名士卒直奔护垒中央的粮草堆。 这些粮草都是章邯从黄河漕运而来,堆积如山。 蒲将军率人扯开防雨隔潮的油布,把随身携带的油囊扔进粮草堆里,然后拿出火摺子,吹了吹,等到火苗出现,引燃油囊,粮草被熊熊大火瞬间点燃。 一名哨骑用马鞭狠狠抽打着马身,冲进秦军王离大营,大声喊道:「军情紧急,速速闪开。」 秦军大帐后面就是王离的寝帐,王离正在卧榻而眠,涉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衣,冲进王离寝帐大声喊道:「将军,楚贼袭击粮道。」 听到涉间的声音,王离猛然惊醒,看到身着单衣,面色焦急的涉间,大声说道:「汝说什麽?」 涉间再次重复道:「楚贼袭击我军护垒甬道。」 王离顿时大惊失色,开口道:「项羽仅兵五万,怎敢分兵而袭?」 「哨骑来报,我军粮草被焚,护垒守军尽亡。」涉间急忙汇报导。 王离站起身来,开口道:「击鼓聚将。」 「咚咚咚....」急促的鼓声响彻秦军大营,格外刺耳。 半刻不到,身穿秦甲的将军丶校尉等皆分作两列站在中军大帐,王离阴沉着脸盯着地形之枰,也就是战场沙盘的前身。 王离开口道:「左将军苏角听令,率兵五万,夺回护垒,恢复甬道。」 苏角上前一步,开口道:「诺。」 王离望向涉间,开口道:「右将军涉间,留军5万,自守大营,吾亲率中军十万剿灭楚贼。」 涉间想到尉阳前几日一直来劝说王离要派兵驻守粮道,没想到一语成谶,粮道被毁,三军断粮。 见王离自大轻敌,尉阳也是气愤不已,但还是在临走之时找到涉间,再次嘱咐,一定要守好粮道,不要分兵而进,防止被楚军分割击溃丶 见到涉间眉头沉思,尉阳开口道:「右将军涉间,可是有其他顾虑?」 涉间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向前一步开口说道:「将军,大军兵分三路,如若项羽分兵袭扰,我军首尾不能相顾,恐怕.....」 涉间没敢往下说,他深知长城军虽勇,却需集中兵力方能发挥最大战力,这般分兵部署,总让他心中不安。 王离眉头紧皱道:「楚军区区5万馀人,吾等二十万精锐,数倍于敌,虽然分兵三路,每一路皆不弱于楚贼,何患之有?」 见到王离发怒,事关军国大事,涉间再次硬着头皮说道:「将军,齐丶赵丶燕等十馀万乱贼联军驻兵南望,万一发兵而击,吾阵脚有危啊!」 王离怒声道:「齐丶赵丶燕等乱贼皆为溃败之军,三月内寸步不敢向前,章邯二十万大军在棘原持戟而待,我秦四十万大军,岂能畏惧这15万乱军败贼。」 「属下,遵令而行」涉间拱手说道,然而眼底里面还是有一抹深深的忧虑。 王离深夜部署完毕,秦营之内号角齐鸣,大军顷刻而动,苏角也是领命而走,点兵秣将。 五万步骑迅速集结于营门之外,苏角身披冷甲,手持长枪,翻身上马,身后亲兵高举「苏」字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苏角正准备发令出发,涉间匆匆赶来,直奔苏角而来。 涉间抬手按住苏角的马缰,声音低沉,「楚军敢夜袭粮道,必是有备而来,且锐气正盛,你此番驰援,切不可轻敌冒进,若遇楚军主力,当固守待援,切勿孤军深入。」 苏角和涉间之前皆为长城军团蒙恬旧部,相识多年,一位善攻,一位能守,二人配合之下,匈奴不敢南下望关。 苏角见到涉间如此郑重,低声道:「涉间兄,我三万精锐,身经百战,匈奴胡寇吾等能勇击而溃,乱贼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兄是否多虑?」 涉间开口道:楚军主将项羽,乃项梁之侄,定陶一战后,此人收拢残兵,听闻其作战悍勇,善用奇兵,我等不得不防,切记见机行事,万不可冒进。」 涉间见周围无人,小声道:「等王将军大军离营之后,我密派一万大军于你之后,若战况不利,便可接应与你。」 苏角听完脸色巨变,声音压低:「兄私调大军,如若大营被袭,兄于法当斩,万万不可。」 涉间开口道:「巨鹿城内赵王歇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反击,不足为惧。」 见到涉间面色郑重,苏角大受感动:「涉间兄之举,弟铭记于心,兄之言,弟谨记于胸,待凯旋归营之日,举杯痛饮。」 涉间望着苏角率五万步骑疾驰而去,深深出了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亲兵开口道: 「此封密信,连夜送往棘原,递送章邯将军。」 第三十一章 巨鹿之战(二) 漳水北岸楚军大营。 项羽身穿楚制犀皮玄甲,秦军甬道方向燃起的滚滚烟火,已将半边天幕染成赤红 台湾小説网→??????????.?????? 范增站在项羽身后,白色的长须随风飘散,目光紧盯着渡河部队。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营前宁静,一名哨骑俯身冲至帐前「报....布英将军与蒲将军已率军摧毁秦军运粮甬道,秦军粮草尽焚。」 哨骑说完,纵马离去,另一名哨骑东北方疾驰而来:「报,秦军大营先锋5万步骑直奔布英将军,秦军将旗为『苏』,两万车骑,三万步卒,欲占领甬道。」 范增开口说道:「秦军先锋应该是苏角,此人乃王离麾下第一猛将,所率三万车骑皆是上郡戍边精锐,常年与匈奴厮杀,战力剽悍。 布英列阵西侧漳水漫灌后,那边低洼处已成冰沼,冰层薄脆,可引其车骑入内,必能破之 范增说完,项羽眼里尽是不屑,开口说道:「悍勇?吾定斩此人项上头颅。」 「报....秦军中军随后而动,将旗为『王』十万人之众。」 「报....赵军将军陈赊派少量轻骑外围游弋。」 「报!燕军臧荼按兵不动,仍屯兵营中!」 「报!齐军田都中军向前移动五里,旋即扎营固守,并无出战之意!」 听到齐军,项羽眼神怒意大盛,握紧拳头杀气冲天,定陶一战,叔父项梁遭章邯突袭,齐军坐视不救,这笔血仇,他始终铭记在心。 范增往项羽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道:「上将军,此时绝不可任意而为,秦军是大患,却不可因私怨误了大局。」 项羽听完后,深吸口气,把心里的怒气压了下去。 「报!我军皆已渡河完毕!」一位哨骑起身来报。 这时候项羽大手一挥,开口说道:「全军听令,焚舟,破釜!」 片刻之后,漳河水岸冒起了滚滚浓烟,一艘艘木船燃起熊熊大火,随后沉入河底。 而岸上楚军手里的釜锅,皆击打而碎,众人望着沉入河底的渡船和脚下的破碎的釜锅,眼里最后一丝挣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项羽登高而呼:「将士们!」 「漳水汤汤,映我甲胄;寒风猎猎,吹我怒火,秦廷无道,天怒人怨,农夫耕而无食;妇女织而无衣,吾之父老兄弟姐妹,皆苦秦久矣!」 「如今楚地沦陷,宗庙被焚,先人的英灵在九泉之下泣血,身为楚人,吾等当复我大楚,诛灭暴秦!」 如今舟已焚,釜已破,退,则死于漳水,沦为鱼虾之食;战,则死于疆场,留名青史。」 「今日吾等让天下人知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并非虚言。」 「众将士随我,拔刀持戟,冲杀秦军。」 项羽说完,纵身一跃,跳上乌骓马背,手持长戟,身后一位威武壮汉手持楚军大纛,立于项羽身后。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 楚军大营呼喊声震天,众人心头最后一丝胆怯随着吼声也排出体外。 范增捋着胡须望着楚军士气大涨,面带笑容说道:「此战已胜七分!」 在项羽位列四万楚军阵前时,楚军和秦军的一波短兵绞杀已经开始了。 布英和蒲将军率两万楚军焚烧粮草,摧毁甬道后,直接在甬道北侧列阵而待,防止秦军重新修复甬道。 苏角率五万精锐到达此地后,见到楚军列阵而待,并未着急进攻,他心里一直记着涉间的提醒:不要冒进贪胜。 先是放出近百位游骑哨卫刺探情报,得知项羽四万大军还在漳水河畔,焚舟破釜,不由得开口道:「后路已断,已成瓮中之鳖。」 然后派出三百馀辆轻车在前,五千骑兵紧随其后,两万步卒分列两翼,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向着布英所率的前锋压过去。 此时一名项羽亲兵骑马而至,传来范增的命令只有简单的几个字:「诈败,诱敌入低洼水沼,击之。」 布英听完顿时把目光扫过旷野西侧,一处被漳水漫灌后冻结的低洼地带映入眼帘,冰层薄脆,表面覆盖着枯草与浮雪,正是天然的陷阱。 秦军的轻车如同一把锋利的坠子,直接楔入楚军的战阵,随后的五千骑兵随着轻车奋力冲杀,两翼的五千步卒如同一把黑色的钳子,欲将布英麾下的两万楚军合围于此。 楚军虽然士气高涨,但是长城军团可是在边塞同强大的匈奴胡虏日夜拼杀,皆为百战老卒。 轻车丶骑兵丶步卒的配合无懈可击,接触不到片刻,楚军的前锋五千人已经几乎被凿穿了战阵。 英布冷吸一口:「这秦军的戍边精锐竟然强悍如此。」 随即击鼓而退,如果让两翼步卒合围,就是诈败变真败了。 传我将令!全军后撤,退至西畔冰沼边缘列阵!」英布当机立断,「弓弩手伏于两侧坡地,长戟手守住沼边入口,待秦军踏入冰沼,听我号令再行攻击!」 楚军将士听令而退,后方的万五千人,按照布英军令露出散乱之态;但是先锋的五千人不用装作故意迷惑秦军,因为这五千人是真败了。 五千人听到退兵鼓声,立刻丢盔弃甲,向后方撤去,五千人乱作一团,踩死踩伤之人不计其数。 此时的布英额头已经冒出一头冷汗,随即大声吼道:「蒲将军,汝亲率两千精锐阻击一下敌人的攻击锋芒,别让前锋乱卒冲散了大军阵脚。」 「诺!」蒲将军纵马率军而去。 此时登高而望的苏角,手持长矛望着溃败的楚军,心中来时的谨慎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笑着道:「涉间兄多虑了,这楚军果真群乌合之众。」 苏角沉声发令:「后翼一万骑卒,出击敌军,协助前军凿穿敌阵,速战速决。」 「诺」 身后的发令兵挥动号旗,数万名骑卒纵马前冲,宛如一只黑色的利剑,刺向楚军。 三百轻车率先冲至冰沼边缘,车轮碾过冰层,发出「咔嚓」的脆响。 驾车的秦兵并未在意,只顾着加速冲锋,试图凿穿楚军战阵,紧随其后的骑兵也策马涌入,铁蹄踏在冰面上,溅起细碎的冰碴。 随着战车越来越深入,速度竟然缓慢降下来,不少轻车车轮咔在冰沼里,轻车瞬间失控,横冲直撞。 随后进入的一万五千骑兵也是如此,战马踩入枯草与雪堆,人仰马翻,原本是凿穿楚军的利剑,瞬间陷入了泥泞,动弹不得。 布英见到后,大喜,开口道:「众军听令,合围秦军车骑。」 此时的项羽也是带领四万楚军,对着秦军冲杀而来。 第三十二章 巨鹿之战(三) 苏角见到麾下轻车骑兵深陷冰沼之地,马蹄陷在冻泥里寸步难行,车轮卡在雪坑里人仰马翻。 他猛地抽出腰间秦剑,剑尖直指泥沼方向,对身后亲卫厉声嘶吼:「两翼合围,用盾顶车,掩护车骑后撤!」 苏角身后的号鼓声齐鸣,后面的车骑急忙迂回合拢。 秦朝轻车配备三人,车左丶车右和御者,车左持弩弓,配秦剑短戈;车右持长戟;御者只带短剑防身。 而骑兵在秦朝因为没有马镫丶马鞍,所以很少持长矛,只配备弩和短戟。 在没有马鞍和马镫的情况下,仍能持长兵搏杀者,皆为善战之兵,少之又少。 所以骑兵一旦离开了马背,丧失了机动性,单靠手持的弩和短戟,很少能与手持近3米长戟的步卒相抗衡。 当英布的步卒合围冰沼之内的秦军,长戟对短剑,基本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冰沼之内的秦军丝毫没有反抗之力,秦军成片的倒下,血迹夹杂着枯草冰渣,冰沼瞬间变成了磨肉机,而手持长戟的楚军步卒,就是磨盘,一点点把万馀车骑秦军碾碎。 当合围楚军的2万秦军步卒,撕开楚军的外围阻击的战阵时,冰沼之内撤回的秦军车骑不足百人,而且是人人带伤。 第一轮进攻因为大意就损失了万馀车骑,苏角此时也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笼络军阵,以秦军人数优势准备再次对英布展开围剿。 但是战机稍纵即逝,楚军不会给苏角第二次机会了,因为项羽带领八千精锐轻骑赶到了,八千轻骑皆为江东子弟,是楚军精锐中的精锐。 项羽身披战甲,身后血红色的麻锦战袍在战场之中比身后的楚军大纛还要显眼,手持长戟,胯下乌骓宛如一道利剑,一骑绝尘。 身材魁梧的项庄一手搂着楚军大纛,一手用马鞭狠狠抽打着马身,试图跟上前方的项羽,但是距离还是被越拉越远。 项庄亦是项羽的宗族猛将,此战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跟在项羽身后,大纛不倒,随主凿阵,所以此战他连自己的佩剑都扔给了范增,赤手上阵。 待到逼近秦军战阵时,项羽单骑已经甩开了身后的八千精骑足足二里之远,此时站在高处的各诸侯联军,皆瞠目结舌地看着项羽面对长戟如林的秦军战阵,竟然毫不减速。 此时赵将陈佘双目圆睁指着项羽:「他...他竟然敢单骑冲阵?」 数十万联军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身披红袍的项羽身上,随着那一抹红袍战神距离秦军战阵越来越近,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项羽眼神坚毅,面对越来越近的秦军长戟,双腿踢夹马腹,胯下乌骓已经把速度提到极致,项羽看到自己正前方手持长戟的秦军士卒手正在发抖,身体不由得向后移了一步。 「杀.....」项羽大吼一声,双臂青筋暴起,一丈八尺的长戟夹杂着风声横扫而过,乌骓马前的秦军长戟被直接扫掉。 「砰」挡在乌骓前面的一名秦军兵卒被乌骓撞飞出去,落地之时胸前的甲胄具碎,断气而亡。 项羽手握长戟,每次横扫,就有数名秦卒甲碎而亡,一人一骑使秦军战阵大乱,而身后的八千江东精锐,冲入战阵时,如同利剑捅豆腐。 项羽入秦军战阵,犹如无人之境,身后的项庄手持大纛,不避箭雨,不惧戟矛,双眼死死盯着前面红色的战袍,纵马紧跟。 身后的八千江东精锐跟随大纛来回冲杀。 苏角望着支离破碎的秦军大阵,红着双眼开口道:「敌将之勇,吾不能敌,败矣。」 苏角作为常年戍边御匈奴的大将,虽然悍勇但不是莽夫,对着身后的亲兵开口道:「鸣金收兵,往西北聚拢。」 战场之上苏角麾下的残兵丢盔弃甲,纷纷向西北方向撤退,在苏角后方,一万秦军持阵而待,前面围了三层武刚车阵。 武刚车乃是长城军团防御匈奴的利器,双轮重车,厢板蒙牛皮,载有转弩机,此时涉间私调来接应。 武刚车,车辕相连接,车隙架强弩,车后伏锐士。 苏角面对身后接应,开口道:「涉间兄用兵之能,颇有名将大才,今日救吾之命。」 项羽望着苏角率万馀残部逃走,欲做追击,但是看到武刚车阵和接应的一万步卒,项羽勒紧缰绳。 此时的陈佘望着兵败如山的苏角五万秦军,满眼震撼,这时候两名哨骑纵马飞奔而来。 「报....楚军四万步卒已对秦军王离中军力压过去。」 「报....苏角残部已往西北车撤离,项羽回兵中军,率军冲杀王离中军。」 陈佘拔出佩剑,开口说道:「传令全军,力击秦军,救赵王。」 这时候的陈佘率先而动,5万赵军拔旗而起,对着王离侧翼发起攻击。 燕军大营臧荼见到陈佘部队攻击秦军侧翼,也是下定决心:「出击杀秦。」 魏丶韩等小股部队共计约五万人,也是开始陆续加入战场,王离十万中军战阵摇摇欲坠。 王离望着乱做一团的战场,眉头紧皱,这与他预想的战争进度完全不同,他调拨5万先锋击2万楚军,本以为数倍攻之,不能力破,也能拖住项羽。 但是五万秦军直接被项羽八千轻骑凿穿战阵,溃不成军。 楚军的士气大振,再加上楚军破釜沉舟的决心,十万秦军对四万楚军,竟然战阵被压的摇摇欲坠。 诸侯各军的参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将军,项羽已率大军攻破侧翼。」一位浑身是血的校尉冲入将台,开口道。 王离痛苦的闭上眼睛,开口说道:「传令全军,往棘原方向撤离。」 此时的王离只是觉得此战失利了,纵是侧翼被项羽攻破,自己中军加上涉间的大营还有十馀万之众,可以和章邯的二十万军汇合后,再次整军再战。 直到他看到项羽一身红袍对着王离的中军冲杀过来,王离才急忙大声喊道:「大军回拢,围剿项羽!」 王离身后号旗挥动,但是此时因为粮草被烧,军心浮动,十数万诸侯联军一拥而下,整个战场已经被完全切割,能回师救中军的校尉少之又少。 最后只有一万步骑来阻拦项羽,此时的项羽经过反覆冲杀,势头正盛,项羽大声吼道:「传令全军,破秦中军者,人人有赏,晋爵三级。」 听到项羽的喊声,项羽的身后的轻骑再次精神一阵,大声喊杀着向王离的中军奔去。 第三十三章 巨鹿之战(四) 项羽再次一马当先,身上的盔甲已经沾满了血迹污渍,但是双眸已经炯炯有神,不见疲态。 秦军大阵已崩裂如溃堤,残兵四散奔逃,王离披甲仗剑,率亲卫数千人拼死突围。 王离的亲卫率长道:「将军,巨鹿城西有一座废祠,吾等可以去此固守待援!」 王离此时已经心如死灰,如此兵败,陛下和赵高绝对不会饶恕自己,只说了一个字:「可。」 待王离的中军大营被冲破时,两万秦国步卒从大营开出,二十多位身抗大纛的猛士,立于涉间身后,玄色黑旗上一个『涉』字,赫然在目。 涉间开口道:「所有抗纛者,往溃卒最多的地方冲过去,汝等身后有百位车骑护卫,汝等需要大声喊:秦卒北上,右将军涉间率军来援。」 「诺..」二十多位抗纛者大声喝道。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涉间令旗一挥,两千多车骑护卫着二十多位抗纛者冲入巨鹿战场。 「秦卒北上,右将军涉间率军来援。」 「秦卒北上,右将军涉间率军来援。」 ..... 一时间,巨鹿战场中犹如无头苍蝇般的溃军听到后,顿时有了目标,皆奋力向北冲杀。 原本从北往南入战场的诸侯联军,面对求生欲望极强的秦军溃卒,一时难以招架。 尤其是正面战场的燕军臧荼,压力骤然变大,不少燕军竟然被秦军乱卒冲垮,这时候燕军副将开口道: 「将军,王离中军虽被项羽冲垮,但是秦军溃卒尚有六万之众,我燕军只有3万馀,万一折损过大,吾等无法向大王交代啊!」 臧荼也是皱着眉头:「吾等一退,等于给秦军放出了一个口子,全歼秦军的计划将要付之东流。」 另一名副将指着赵将陈佘和齐军田都道:「将军,我等是受到赵王求救前来解围的,如今秦军已溃,巨鹿城中赵王已无性命之忧。 赵将陈佘明知秦军众多,我军力竭,仍不来驰援,齐将田都更是如同观舞,按兵不动,3万精锐折损于此,与燕国不利啊!」 臧荼看到自己麾下的燕国士卒不断倒下,终于也是下定决心:后撤三里。 此时原本已成合围之势的巨鹿战场,随着燕军的后撤,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秦国溃卒犹如泄水之洪,奔涌向涉间接应的军阵之后。 此时的项羽突然听到燕军的撤退角声,纵马登高,望着撤退的燕军和冲出合围的秦军溃卒,红着眼睛大声吼道:「燕军鼠辈,乱我大计。」 这时候布英率领的残军也抵达战场,开口说道:「上将军,你看秦军大纛。」 这时候,涉间派来的扛纛者在战场之上嘶哑着嗓音,来回穿梭。 项羽对着英布开口说道:「王离残部已退往巨鹿西废祠,汝即可率军五千灭之。」 「诺」英布开口道 「蒲将军」项羽大吼一声。 「在」 「汝率剩馀的一万步卒,随我直压涉间大营。」 「诺。」蒲将军拱手道。 经过大半日的连续冲杀,轻骑早已人疲马乏。 项羽环视身后轻骑,大声吼道:「江东男儿,还有能战者乎?」 「誓死追随上将军。」项羽身后大概三千骑兵再次纵身上马,齐声吼道。 项羽指着北方涉间的中军大营大声吼道:「再随本将冲杀秦军大营,人人赏爵。」 「杀....」 项羽率领已经力竭的三千轻骑向着涉间的大营冲过去,身后万馀步卒随后压上。 此时涉间的主要精力就是想办法收拢溃兵,尽可能保存长城军团的老卒,而正前方摆出的阵型也是防止诸侯联军步卒合力攻击的。 楚军的骑卒已经冲杀了大半日,根本已无力再战,所以涉间把有限的兵力都放在了正前方。 但是此时项羽偏偏又率领3000轻骑冲杀而至,涉间军阵瞬间乱作一团,岌岌可危。 这时候已经脱困的苏角正在懊悔不已,不应该冒进攻击的,但是同时也庆幸最后自己死里逃生。 项羽的单骑冲阵给了他极大的震撼,不由得低声喃喃道:「以后遇见项羽,尽可能避其锋芒,吾力不及也。」 此时一位哨卫开口说道:「左将军,你看项羽又率军冲右将军战阵了。」 苏角顿时瞪大双眼:「这楚军轻骑都是神人乎?」 「左将军,此番右将军危矣,被楚军突袭插入,防备不及!」哨卫满脸绝望。 面对这样的对手,谁能战胜呢?此时的苏角望着陷入混乱的涉间军阵,面露挣扎之色。 几息过后,苏角眼神决然,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数千名车骑士卒大声吼道: 「大秦的儿郎们」 「吾等为大秦边军锐士,曾跟随蒙恬将军北击匈奴,逐敌千里,此功昭昭,此荣赫赫。 然今日一战,万馀兄弟尽没,戟折弓绝,身膏草野,我辈若畏楚贼如虎,岂不羞对长城旌甲? 如今楚贼冲杀半日,视我等如草芥,今日退,则长城威名一朝扫地;今日战,则身死亦为大秦鬼雄! 愿随我者,整甲执兵,为死士复仇,振军团威名。」 苏角亲卫率先纵身上马,而数千溃骑亦红着眼,纷纷跟随:「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杀....」苏角大吼一声,一骑当先,直奔项羽所率的骑兵而去。 此时的项羽望着从侧翼冲过来的数千车骑,也是一阵惊讶,但是他看到苏角身后的大纛时轻声哼道:败军之将。 此时的项羽只能放弃冲杀涉间军阵,调转阵型率军迎战苏角所率领的秦骑。 两支骑兵,没有停顿,没有嘶吼,所有人都夹紧马腹,手握短剑短戟,身体伏在马上,抱着必死决心。 数十万大军拼杀的战场,这两支骑兵显得微不足道,但是双方一出现滔天的战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方悍勇无比的江东子弟,心中满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滔天恨意。 另一方是扼守边关的秦国精锐,血脉里燃烧的是老秦人『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无上荣光。 两支骑兵轰然对撞,宛如两股浪潮对撞,剑戟入肉的声音,兵器对撞的声音瞬间响起,唯独没有因伤痛的惨叫声。 只有懦夫才会因痛惨叫,一名秦军老卒望着自己流出来的五脏六腑,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剧痛几乎让他面部狰狞,他举起手里的秦剑,决绝地抹向自己的脖子。 一时间战场静得有些可怕,一轮冲杀过后,两军的空地之上倒下成片的尸体。 待到冲到合适的距离时,两队骑兵再次调转马头,再次冲锋,项羽望着这支秦军,眼神里的轻视逐渐消散。 涉间望着已经断了一条手臂的苏角,眼含热泪,苏角盔甲之上都是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单手已经无法持长戟,只能从地上拔出一把秦剑 秦剑上面已经出现了不少缺口,但是苏角毫不在意,转身对着涉间大军大吼一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涉间两行热泪滴落,低声喃喃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与子同泽!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与子同裳!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苏」字大纛随着最后一波冲阵倒下,正好盖在了苏角尸体上,秦骑无一人逃,无一人生还,力战而亡。 第三十四章 线索 巨鹿战败的军报顺着秦直道送往咸阳城时,嬴烬此时正在招待田横。 咸阳城西市,密室之内,一樽羊肉正在冒着滚烫的热气。 田横自从被嬴烬抓回后未食半餐,已经饿得饥肠辘辘,此时的他顾不得热烫,加起一块羊肉稍微吹了两下,就直接送进了口中。 嬴烬丶尉戟和蒙玄三人也不催促,就静静的看着田横狼吞虎咽的吃着羊肉。 不到一刻,一樽羊肉被田横吃完,连同羊汤都喝的一乾二净,田横摸了一下嘴上的油水: 「其实除了这次兵甲之外,这周仓还卖给我门过九匹七尺騋马。」 尉戟和蒙玄听完顿时惊讶,蒙玄更是开口道:「这太仆府真乃胆大包天,这七尺马可是良驹啊!」 嬴烬倒是一脸不解,秦六尺也就1米6左右,这七尺的战马高也就1米6左右,能称为良驹? 看到嬴烬不解的表情,蒙玄也只是以为嬴烬身为宗亲,对战争马政不知道,然后给嬴烬科普一下秦国的马政知识点。 在秦朝判断马匹优良主要有两个指标就是『肩高』和『牙齿』 肩高就是指马匹肩胛骨到脚的距离,一般肩高越高,马越优良。《周礼》按肩高将马分为三等: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 牙齿就是就是判断马匹的年龄,4-10岁时马的黄金年龄,一旦过了10岁,马的牙齿便会磨平,精力体魄便直线下降,不在适合做战马。 所以秦律有明确规定:禁马六尺以上,齿未平这不能出关,盗马丶杀官马,弃市之罪! 而且秦律还明确规定:牧师苑所出驮马必须五尺八寸以上,战马需六尺,凡不达标者,县司马罚二甲丶令丶丞二甲。 以上种种皆因马匹珍贵,毕竟秦朝是以养马起家,对于马颇为熟悉,所以对战马控制的极为严格。 嬴烬开口问道:「汝等是通过何等方式交易的?」 这战马不像兵甲之物,容易向关外运送,这战马可是活物,再加上七尺良马,更是引人注目,常规手段根本无法运送关外。 田横开口道:「改籍册毁标识,把七尺騋改为不足七尺的劣马,然后回去官马标识,备注病亡,然后再由太仆府出具文书,运抵关外渭水码头。」 蒙玄开口说道:「这掌管渭水码头的啬夫还有是否受金放行?」 田横开口道:「这是自然,渭水码头的啬夫掌管渭水的货运之责,需查验所有出入码头的人畜丶货物与过所(文书),没有啬夫的私放,吾等出不了关。」 嬴烬开口道:「交结马匹的人是谁来给你联络?」 「是周仓」田横开口道。 「太仆府的人没有给你见过面?」嬴烬接着问道。 田横思考了一会:「太仆府里的人所有的事都委派周苍,我只听周仓提起过说太仆府里面有一个叫吴录事的人。」 嬴烬把田横关在一间偏房内,安排两个人看守,然后走出来。 蒙玄二人走到院子里开口说道:「我们必须要到实证了,要不就从渭水码头啬夫察起?」 尉戟开口道:「现在有难点现在田横虽然是人证,但是不能交出去出去,就等于现在这些话只是线索,不能作为实证。」 这时候聂七走过来,开口道:「主君,太仆府的吴录事来了。」 尉戟和蒙玄疑惑疑惑道:「这时候太仆府的人来做什麽?」 嬴烬笑着说道:「有可能是请我们帮忙的,请吴录事到正堂。」 聂七引导者吴笙走进府邸,吴笙打趣道:「吴坊主屈居人之下,可甘心情愿?」 聂七倒是心里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从劫周悍的兵甲的时候,聂七已经把小心思收了起来,因为嬴烬来带的人可是实打实的秦国老卒。 聂七能在坊主之位上呆了这麽久,绝不是莽夫,能聚集起三十多位秦军老卒,嬴烬这帮人来历绝对不简单。 聂七开口道:「坊主之位,有能力之人取之,都是为太仆府效力,能力越大,能为吴录事办的事情愈多。」 听到这里吴笙也是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吴坊主果真是拿得起,放得先之人。」 吴笙走进正堂见到一位年轻男子正在坐在椅子上,一双明亮的丹凤眼格外隐忍瞩目。 嬴烬对着吴笙拱手道:「吴录事,请坐。」 聂七端给吴笙端来一杯茶水,便站在嬴烬身边,此时房间内安静下来,吴笙只顾喝茶,嬴烬望着门外麻雀密食。 过了良久,吴笙仔细的打量嬴烬,开口道:「公子好气量。」 嬴烬开口道:「多些吴录事夸赞,想必吴录事专程而来,不会之为了喝杯茶。」 「哈哈」吴笙笑道:「自然不是,我今日所来是为北坊坊主之位。」 嬴烬故作不解:「这北坊坊主之位有何说法?」 吴笙看了一眼嬴烬身后的聂七,开口道:「西市的坊主和太仆府唇齿相依。」 这时候嬴烬也不卖关子了,开口道:「此事略有耳闻。」 吴笙听到后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开口道:「每月两万钱,只要公子不做谋逆之事,我太仆府定保公子平安无事。」 嬴烬开口道:「两万钱可以,但是太仆府的私货还得交予我售卖。」 吴笙听到后,当即说道:「可」 因为私藏的兵甲被皆之后,二人已经在谋思后路了,现在只要有能搞到手的私货,都急于向外售卖,变现金银。 想到嬴烬答应的这麽爽利,吴笙也是不再隐瞒,开口道:「吾有一批货被劫,还请公子帮忙打探一二,如有消息,太仆府定重金酬谢。」 嬴烬假装吃惊道:「何人敢劫太仆府的货?不知货为何物?」 「太仆及太仆丞所属的五把秦剑」吴笙伸出手指,把五字咬的很重。 嬴烬暗道一声老贼,明明被劫的是二十把秦剑和十幅甲胄,缺说成了五把秦剑。 秦王嬴政虽然一统六国后收缴天下兵器,但是针对的是无爵者,像这些有爵位者,佩剑仍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所以秦律规定:无爵者不能佩剑,大夫及以下(一至四级爵)可藏1剑;公大夫/官大夫(五—至六级爵)可藏2剑;公乘及以上(七级爵)可藏剑3柄。 太仆和太仆丞所对应官职正好是五把剑。 「丢失藏剑则为大事,吾等现在就令人协助详查。」嬴烬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多谢公子,一有消息请立刻报于太仆府,定有重谢。」吴笙站起来,这次谈事出乎意外的顺利,让他警戒之心也放了下来。 正当吴笙欲告辞之际,嬴烬开口道:「吴录事,渭水码头人员杂乱,我可让人重点排查。」 吴笙恍然大悟道:「公子所想,属实周全,请公子费心了。」 嬴烬面露难色:「只是这渭水码头啬夫,怕有阻拦之意啊!」 吴笙拍着胸脯保证道:「我遣人送来一份通行验传,便可随意出入,」 看到吴笙满心欢喜的离开,嬴烬缓缓开口道:「瞌睡正好递枕头,实证之事成功了五分矣。」 第三十五章 渭水码头 渭水自西而来,穿关中沃野向东奔涌,至咸阳城外三十里处,河面骤然开阔如镜,两岸滩涂平坦,便成了大秦帝国最繁忙的漕运枢纽:渭水津渡。 秦孝公定咸阳为都城后,这条大河便成为了秦国的往来运输的大动脉。 始皇帝一统六国之后,天下贡赋丶巴蜀粮秣丶河东盐铁丶北境兵甲,皆由水路汇聚咸阳,然后再分输京畿,直抵各郡。 渭水津渡码头依岸而筑,分官船坞与民渡两处,官坞专供漕运丶军输丶官使往来,栈台以厚木搭建,系船铁桩深埋土中,旁立仓廪,囤放粮谷丶铜铁丶兵甲; 民渡则供商旅丶流民丶吏卒往来,设简易渡口与市肆,贩售乾粮丶舟具丶杂物。 岸边常有隶臣妾丶漕卒荷担装卸,赤膊扛粮,步履匆匆,稍有迟缓,便有小吏持尺呵斥。 秦法严苛,码头诸事皆有程限,装卸几斤丶行船几日丶损耗几何,均载于律令,分毫不能差。 掌理这一滩事务的,便是码头啬夫。 啬夫一职,为秦代基层要吏,虽非高官,却实权在握,码头啬夫直属内史与咸阳令,总揽津渡漕运丶货物核验丶符传稽查丶租税收取丶工役调度丶治安刑讼诸事。 码头啬夫褚恒身穿一身褐衣,佩印绶,带着一队小吏视察码头,本是阎乐麾下的文书,熟稔秦律与簿书之道,为人机警,懂得审时度势。 始皇帝驾崩后,赵高矫诏立胡亥为帝,权倾朝野,阎乐作为赵高的女婿,身份地位水涨船高,从原本的京畿小吏一跃成为咸阳令,掌京畿治安与刑狱,权势炙手可热 而码头这一摊,漕粮丶盐铁丶贡赋往来不绝,油水极厚,上一任码头啬夫是李斯提拔心腹之人,随着李斯腰斩之刑,心腹也遭受到了清洗。 码头啬夫更是被查出虚报漕运损耗,入狱受刑,妻女沦为隶妾。 而李斯倒台之后,作为咸阳令的阎乐立刻把自己的心腹调到了漕运码头,就是现在的码头啬夫褚恒。 每日一早巡查码头是啬夫的任务:亲验船符丶核点漕粮,查有无私运禁物丶夹带流亡之人。 凡过关者,必验符传,无传者不得渡河;凡官物出入,必登记入籍,帐实不符,便要追责。 遇有船户争执丶盗漕窃粮丶胥吏舞弊,啬夫可当场决断,笞罚丶赀盾丶拘系。 所以说码头啬夫权力极大。 「啬夫大人,东边那艘官船已验符完毕,漕粮数目与牍片相符,损耗两石,在律定范围内。」佐吏躬身禀报,将记录的木牍递上。 褚恒接过,目光扫过牍上的墨字,确认无误后,点头道:「登记入册,令仓啬夫即刻入库,不得延误。」 「诺。」 就在此时,褚恒的目光被码头东侧的两个身影吸引,那是两位身穿锦衣的青年,衣料是上等的蜀锦,色泽鲜亮,二人头戴小冠,以玉簪固定,身姿挺拔,气质沉稳。 褚恒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不悦。渭水码头规矩森严,闲杂人等不得随意逗留,这二人来历不明,竟敢在此徘徊 他转头对身后的佐吏冷声道:「那两位是何人?渭水码头岂容闲人游荡!速去问明来历,若无私凭,即刻驱离。」 那佐吏早已留意到二人,闻言躬身回道:「回啬夫大人,属下早已问过。二人手持太仆府的符令,说是奉府中差遣而来,属下不敢擅自阻拦。」 「太仆府?」褚恒心中一动,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 他深知,咸阳令阎乐虽是赵高女婿,但太仆赵百更是赵高的绝对心腹,二人同属赵高一党,互为掎角。 如今朝堂局势微妙,赵高虽权倾朝野,但近期各方势力暗潮涌动,他一个小小码头啬夫,万万不能开罪太仆府的人。 褚恒见到两位青年皆身穿锦衣,头戴小冠,气质绝非普通世家子弟,为首的一位丹凤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二人见到褚恒后,拱手行礼:「见过公大夫」 公大夫是秦国五级爵位,放在京畿之外可任县丞之位,而此时在咸阳只能担任啬夫之职,但是京中微官胜外侯,给他一个县令之职他就不换。 褚恒温和的说道:「不知二位手持太仆府令,来渭水码头有何贵干啊?」 嬴烬和尉戟二人望了一眼,褚恒身后的佐官小吏,欲言又止,褚恒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二人有话不便明说。 他当即对身后的属吏们吩咐道:「汝等各归其位,严守职责,不得擅离。若有官船到岸,按律查验即可,无需再来禀报。」 「诺」褚恒身后众人皆散去。 嬴烬这才是往前走两步,开口道:「我等是西市北坊的坊主,此次授李太仆丞之意,前来验查一件事情。」 褚恒自然知道赵百已经入狱,但是凭藉赵高的能力,一定能保下赵百,但是身为秦朝官吏,特殊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格外关注。 于此是褚恒开口道说道:「授意二位何事?看本吏能否帮得了汝等。」 而嬴烬也是假装面露难色,思考了几息,嬴烬一咬牙,凑到褚恒身边开口道:「公大夫与太仆府皆为忠心可靠之人,我等便如实告之,希望公大夫能保密。」 褚恒拍着胸部保证道:「两位小兄弟尽可放心。」 嬴烬缓缓开口道:「近日太仆大人与太仆丞的佩剑不慎遗失,遍寻无果,听闻渭水码头往来人员繁杂,故而令我二人前来查看,是否有可疑之人携带佩剑离京。」 「哈哈!」褚恒闻言,朗声笑了起来,心中的戒备消去大半,「佩剑乃大丈夫之配饰,赵太仆身为九卿,竟会遗失佩剑,当真是粗心了。」 嬴烬通过褚恒的表情,心里暗叹道:这赵高手下也是明里合作,暗里相争。 嬴烬随手悄悄的从袖口里拿出一块金饼,塞进褚恒手里。 褚恒手掌摊开,一块金饼躺在手里,见到四下无人,褚恒毫不留痕地把手掌里的金饼放进袖口里。 嬴烬开口道:「此番帮太仆府寻剑是其一,其二就是想认识公大夫。」 褚恒虽然收到了金饼,但是还是有些戒备:「想认识我有何意图?」 嬴烬开口道:「西市之内,私货众多,公大夫身兼码头啬夫,若能通融一二,吾等之利五五分之。」 第三十六章 赴宴 褚恒听到后,心里大喜,但是面色却依然平静,开口道:「公子如此做派,不怕太仆府的人追责吗?」 嬴烬低声道:「大人身为官吏,应该知道太仆入狱之事,现在太仆府里人人自危,都是想着捞些金银,追责之事无人问起。」 「好!」褚恒听罢开口道:「那我便与公子合计一下。」 嬴烬也是面露喜色,随即又从衣襟里拿出一块金饼,开口道:「有件事还得劳烦上吏,吾出金钱,上吏能否安排一顿酒宴,以助我等合谋之喜。」 见到嬴烬出手如此大方,褚恒脸上的笑意浮现出来:「好说,好说,今晚码头传舍,我让舍人备酒席,吾等举杯相庆。」 秦朝传舍是官方设立的驿传馆舍,相当于秦朝官方驿站兼公务招待所。 嬴烬听到后,立刻说道:「上吏,这传舍之内耳目众杂,我等秘事相庆,似有些不妥。」 褚恒怀里揣着嬴烬见面给的二金,正想如何牢牢把控住嬴烬这位富家金主,听到嬴烬的话后,急忙点头道: 「确实不妥,那就来我治所,渭水津亭。」褚恒思考了片刻,开口道。 嬴烬开口道:「如此岂不是打扰了上吏?」 褚恒大手一挥:「不妨事,我等以后合谋取金,何谈打扰之事。」 嬴烬顺水推舟便应了下来,三人约定好晚上赴宴时间便相互告辞。 嬴烬出了码头便通知尉戟晚上让季惑一同赴宴,蒙玄带几个机灵之人在外围接应,今晚谋证据。 嬴烬和尉戟二人闲来无事缓步围绕西市而转。 嬴烬望着两千年前的风土人情,颇有些感叹,两千年的岁月充其量也只不过是麦子熟了两千次而已。 嬴烬站在西市的位置,低声喃喃道:「这个地方估计也就是后世西安的未央区了。」 秦都咸阳不似后世长安那般坊市规整,却依地势街巷纵横,闾里相连。 闾左闾右的百姓身着粗麻短褐,挽髻束带,步履匆匆。 黔首多以黑丶褐丶白为衣,偶有士族子弟身着锦袍,腰系丝带,头戴冠帻,行走其间,便格外惹眼。 酒舍之中,有人击缶而歌,唱着秦风古调; 卜肆之前,有人焚香操龟,为人占问吉凶; 路边偶有乞者席地而坐,低声求食; 也有四方商旅操着赵音丶楚语丶齐言,彼此比划交易,言语虽异,手势相通。 嬴烬望着市井之内言语曲调各不相同的景象,不由得心里暗笑:这位千古一帝意识到了车同文,书同轨,但是语言沟通一块倒是忽略了。 嬴烬深思过之后,倒也能理解秦朝官吏,在信息通讯如此发达的两千年后,普通话的推广几十年,随便拉出来两个临省的人各说家乡话,双方也是鸡同鸭讲。 秦朝律法遵循的是避籍制度,《秦律·置吏律》:「令丶丞丶尉勿敢用本县人,这虽然极大加强了中央集权,防止地方势力做大。 但是语言这一块却成为了治国的最大障碍,如齐国县令听不懂楚方言,还需在当地配一名译吏。 这就等于新任县令若想推广秦政,还得依靠当地的氏族乡绅,这也就导致后来胶东郡的田氏,一呼百应,杀县令,举义旗,一夜之间秦朝在齐地的统治土崩瓦解。 逛了一下午,嬴烬这也算是第一次以一个未来者的眼光看到了两千年前的西安。 中间两名赤膊壮汉正在角抵,二人肌肉虬结,浑身是汗,互相扭抱拉扯,脚步蹬得尘土飞扬。 观者呼喝叫好,声浪此起彼伏,更有游侠子弟在旁暗中下注,拍腿叫嚷,输赢之色溢于言表;有人输了钱,骂骂咧咧,却也只是跺脚作罢。 稍侧的酒舍前,几案摆开,有人围坐六博。棋盘横竖十二道,黑白棋子分列两旁,中间撒箸为骰子,落盘声响清脆,对弈二人凝神思索,旁观者指指点点,时而哄笑,时而叹息。 街边的卜肆,日者席地而坐,面前摆着龟甲丶蓍草,为人卜问吉凶丶出行丶求财丶嫁娶。 斗鸡走狗之处更是喧嚣,羽毛纷飞,斗得难解难分,围观者高声呐喊,情绪激动。 日头渐斜,嬴烬很想拿个相机拍一张照片,署名:秦版清明上河图。 季惑面露尴尬地走到嬴烬和尉戟面前,拱手道:「见过主君,尉公子。」 尉戟开口道:「你小子有窃金之手段,今晚可有用武之地了。」 季惑听完,沉声道:「必不辱主君使命。」说完裂了一下嘴,两颗门牙缺失,正是被尉戟一巴掌掴掉的。 嬴烬带着尉戟和季惑二人直奔渭水津亭。所谓的渭水津亭就是码头西侧一个小院。 小院以夯土墙围合,墙不高,却足以隔绝码头的喧嚣,院门是两扇厚重的木板门,平日虚掩,有漕卒轮值守门,非公务不得入内。 院内只两进房屋:前一间是公堂治事之所,后一间为簿书库房,旁侧另设一小间囚室,用以临时拘押违规船户丶私渡流民与盗窃漕粮者。 靠前的正屋便是啬夫日常办公之处,木案上常设笔丶墨丶削丶牍丶砚,一旁堆着待核验的符传丶船籍丶漕运日志与仓廪帐册;案后一张坐榻,铺粗麻布席,是啬夫褚恒平日断事丶批阅文书之处。 但是此时两位小吏正在收拾木案之上的文书,旁边摆着三盒食盒。 而木案之下又增加了两个木案,一名小吏正在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炮豚(烤乳猪),淳熬(肉酱饭)丶酏浆(甜酒)一一摆到木案之上。 秦朝饮食采用严格的分餐制,严禁合食,秦律明确记载:同案食,各赀一甲。 后屋便是簿室与仓记密档,门禁更严,只有啬夫亲信佐丶史可以进入。 里面存放历年帐册丶符传底簿丶过津税记录丶工役考勤与刑讼案卷,是整个码头的「要害之地」 褚恒贪赃枉法丶虚报损耗丶私放私货的证据,多半便藏在此处。 屋外空地上立有一根木表,用以计时;旁侧悬一木铎,遇紧急事务丶官船急运或夜警,便摇铎召集吏卒。 嬴烬三人由小吏引路,进入津亭,嬴烬身后的季惑,眼睛一直打量着周围,将小院的布局记在脑海之内。 第三十七章 证据到手 嬴烬和尉戟走进正屋,而季惑则充当护卫守在门口。 屋里的褚恒见到嬴烬二人时,立马放下手里的竹简文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二位请坐。」褚恒满脸笑意。 嬴烬也是毫不客气,倚席跪坐下来,拱手对着褚恒开口道:「今日多有叨扰,还请上吏见谅。」 「公子客气。」说完指向桌子上的炮豚(烤乳猪)「此乃咸阳城内有名之美味,二人请品。」 尉戟看了一眼木案上的炮豚开口道:「炮豚乃周礼八珍之首,寻常人家难得一见,上吏竟能备得如此珍味?」 尉戟说完,褚恒看二人的眼神更加敬重了,能认得炮豚之物,在咸阳城内之人非富两字不行,还必须得加一个贵字。 褚恒开口道:「如今咸阳城内,秦法威弱,只要有金,万物可得,只要金钱足够,哪怕皇宫内的珍馐,也能品鉴一二。」 嬴烬开口道:「有劳上吏盛情款待。」 「吃,趁热食之,香味倍增。」褚恒说完就夹起一块嫩肉往嘴里送。 尉戟也是毫不客气,举筷便向炮豚伸去。 嬴烬夹起一块肉放在嘴里,肉香极浓,油润多汁,秦时并无后世催肥饲料,皆为散养土猪,肉质紧实,肌内脂肪高,再加大火炖烂,香气扑鼻。 但是又因为秦朝养猪尚未阉割,猪肉里面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臊味,极大地影响了食用口感。 秦朝能用的香料非常有限,主要只有:花椒丶姜丶桂(桂皮)丶茱萸丶葱丶蒜(小蒜)丶酒丶梅。 也没有「麻辣」「香辣」的概念,重口全靠酸(梅/醋)丶咸(盐/酱)丶辛(姜/花椒)撑味。 所以尝惯了酸甜苦辣麻鲜香的嬴烬,并没有觉得有多美味,甚至想用这八珍之首,换一碗康师傅泡面。 而蔬菜就更少了,秦朝的蔬菜以本土野菜丶粗蔬为主,品种极少。 常见的只有:葵(冬寒菜)丶藿(豆叶)丶韭丶葱丶荠丶蔓菁(萝卜近亲)丶小蒜丶蒲菜,多是煮羹丶腌渍丶生吃,口感粗糙丶味道清淡。 嬴烬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对着褚恒说道:「上吏,请饮此爵,日后共分金银。」 「来,干....」褚恒也是端起酒爵,开口道。 嬴烬端起酒爵里面浑浊的秦酒一饮而尽,口感醇厚偏甜,酒里粟丶黍等谷物的香味很浓。 秦朝无蒸馏技术,秦酒为谷物发酵的浊酒,度数低,跟后世的啤酒大体一致,但是比啤酒味道偏甜。 嬴烬和尉戟陪着褚恒推杯换盏之时,门口的季惑见四下无人,身体贴着墙根,藏在阴影里面,溜进后房的书簿库房内。 季惑从头发里拔出一根竹签,对着简易的木锁捯饬了几下,然后木锁直接被打开,季惑轻手轻脚开大木门,悄然进入,缓缓把木门关上。 季惑进入后,看到满屋的竹简并没有着急翻阅,先是脱下外面的褐衣,把窗户遮挡住,然后从怀里拿出火折,借着火光开始翻阅文书。 秦朝文书主要以竹简丶木牍为主,少量帛书;单简用麻绳编联成册。 文书登记由专门的文吏进行书写,标注好年月日等关键信息,进行分类保存。 季惑手持油灯,在海量的文书库房内进行寻找,好在嬴烬给季惑说了一个日期:秦二世二年十月丁未朔,二十三日 这也是田横等人运马出关的日期,有了这个日期倒也省去了季惑很多麻烦。 正在季惑仔细搜寻的时候,渭水津亭外走进来一位小吏,看到后房之内仿佛透着一丝烛光,而且啬夫大人正在正室饮酒。 小吏便疑惑地向着后室走去,这时候室内的季惑听到了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急忙把油灯吹灭。 季惑站在房间内一动不敢动,但是外面的脚步却是越来越近,季惑额头之上冷汗顿时下来了。 要是被发现,不但拿不到证据,反而赢烬三人都有危险。 小吏在离后屋不到五步时,突然身后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吏顿时吓得一哆嗦,然后回过头,看到一位身着锦服的公子哥,一双丹凤眼露着笑意:「请问上吏,厕在何处?」 小吏看到来人后也是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啬夫大人今晚要宴请的是贵客,专门从酒肆丶食肆取来了美味和驰酿。 再加上面前的贵人似乎温和有礼,小吏急忙拱手道:「公子随我来吧!吾引公子过去。」 嬴烬跟着小吏走的时候,轻轻敲了一下木窗,这时候季惑借着外面的月色才发现,自己遮挡木窗的衣衫不慎漏出了空隙。 等到嬴烬二人脚步离远,季惑急忙把漏出的空隙遮挡住,然后重新点起油灯。 季惑借着光亮终于看到嬴烬所说日期的文书,逐一翻看,最终找到了漕运记录: 二世二年十月丁未朔,甲辰(二十三日)。 咸阳渭水津渡,啬夫褚恒,佐史李立,谨录: 今有卖主周仓,持太仆府传券,诣津渡,运赀马七匹(劣等),往胶东郡,买主田五。马皆膘薄丶蹄跛,无齿印,毛色杂(黑三丶黄二丶白二)。 已核验传券(编号:二世二?咸字百廿三),验马无诈,量渡费(粟三斗),周仓已缴。 渡讫,周仓丶田五(遣仆田奴代受)各签券为证,一券留津,一券付转运站。 啬夫褚恒(手书)丶佐史李某(覆核)。 季惑把此卷踹入怀里,然后借着月色,溜出室外,把门锁重新锁好,装作小解回来,对着屋内的嬴烬点了点头。 此时的屋内在嬴烬和尉戟的轮番攻势下,褚恒已经喝得有些迷糊。 褚恒也顾不上什麽官吏礼仪,依靠在木案之上,眯着眼酒意朦胧:「咸阳令丶乃吾之恩主,上次胶东游侠入关,便是我一手经办!」 嬴烬和尉戟听完,顿时酒清醒了一半,上次嬴烬遭到刺杀,隶人黍曾说过齐鲁游侠入关者不止他一人。 所以当褚恒再次提到游侠入关,二人顿时来了兴趣,恨秦游侠这柄悬着的剑,着实让嬴烬心里有些不踏实。 嬴烬随后开口道:「游侠入关者,有多少人?」 第三十八章 证据链 褚恒迷迷糊糊伸出四个手指头道:「四十人。」 说完又摇了摇头,沉思了片刻,迷迷糊糊的伸出手掌:「对,是五十人。」 嬴烬和尉戟相视一眼,面上却依旧带着醉意笑道:「齐鲁游侠入关,那可不是小事,上吏竟能一手经办,可见在咸阳令面前,真是深得信任啊。」 褚恒醉眼惺忪,嘿嘿一笑,舌头都有些发硬:「那是自然……津渡关卡,出入人员丶车马丶货物,皆在我手中……只要金银给得足,什麽人不能过,什麽物不能运?」 尉戟顺势接话,声音压得低沉:「只是游侠多是亡命之徒,与官府向来不和,上吏就不怕日后出事,引火烧身?」 「怕?」褚恒猛地一拍木案,酒爵都震得一跳,「如今这朝廷,陛下昏庸,各地烽烟四起,大秦江山都摇摇欲坠,谁还顾得上这些?只要有钱拿,有酒喝,谁掌权,与我何干?」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他顿了顿,左右瞥了一眼,见门外无人,才压低声音,含糊道:「不瞒二位……那些游侠入关,可不是为了寻常生计……他们是要……伺机行事,对咸阳城内的显贵动手……」 听到此话的嬴烬并不惊讶,因为他自己已经遭遇行刺,然而这麽多游侠被赵高一派控制,始终是隐患。 要是赵高掀了桌子,咸阳城内到底会有多少忠良要死于暗杀之下? 自己的父亲子婴?典客尉卫?老臣冯氏父子?敌暗我明,皆有危险,故嬴烬要暗自探清楚。 「伺机行事?」嬴烬故作惊讶,「莫非是要……刺杀公卿?」 褚恒醉得厉害,已然口无遮拦:「何止公卿……有些目标,大得很……只是他们行事隐秘,具体要杀谁,我也不知……只知道,他们分批入关,潜伏在咸阳内外,只待一个信号……」 尉戟眼神微冷,正要再追问细节,嬴烬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适可而止。 再逼问下去,以褚恒的身份,未必真知道更多底细,反倒容易引起警觉,甚至惊醒此人。 嬴烬端起酒爵,再次笑道:「上吏果然消息灵通,来,不说这些扫兴之事,我等再饮一爵。」 「好!饮!」 褚恒早已醉态百出,举杯便灌,几口之后,脑袋一歪,竟直接靠在案上,呼呼睡了过去。 嬴烬与尉戟对视一眼,缓缓放下酒爵。 季惑不动声色地站在门口,依旧一副护卫模样,衣襟之下藏着鼓鼓的竹简文书。 嬴烬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对季惑淡淡道:「既然主人已醉,不便多扰,我等告辞。」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津亭,步入夜色之中。 直到远离渭水津亭,四周再无旁人,嬴烬才停下脚步:「东西到手了?」 季惑自怀中取出那卷竹简,低声道:「幸不辱命,田横运马出关的记录,在此。」 嬴烬接过竹简,季惑从怀里拿出火折,吹了吹,火光亮起,借着微光,嬴烬确认关键信息无误。 「很好,有了这份记录,田横丶田氏一族私通关内丶暗自行险之事,便有了铁证。」 周禄从太仆出来步履轻盈,脸上笑容满面,作为咸阳城西郊马厩啬夫,私下里没少跟太仆赵百丶太仆丞李嵩和录事吴笙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上个月他和太仆府众人一起盗卖了西郊官厩里最好的九匹騋马,分的三十金,直接拿出十金送入女闾(秦朝官营娼妓场所)。 把一位名叫婉的女子买入府内做了小妾,听说这位婉是某位显贵的女儿,因触犯丞相赵高,府内男丁流放,女眷入闾。 今日周禄正在房院之内折磨这位模样秀丽的小妾,突然一位宦者通知太仆府新主簿韩谈要见自己,顿时吓得冷汗直流,哆哆嗦嗦穿上衣物就来到太仆府。 走进太仆府见到韩谈时,韩谈木案之上摆着几个竹简,周禄偷瞄了一眼,全是盖有自己官印的文书。 最上面的是上个月把九匹騋马改为劣马的修改文书,然后以劣马盗卖给胶东买主,上面有自己的官印。 周禄看到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主簿大人开恩,小人一时财迷心窍,犯下弃市重罪。」 韩谈淡淡的开口道:「吾让你来是让你把这些文书,再做精改,这些一看都是漏洞百出,万一到时候朝中有人查起,牵连了太仆府,牵连了丞相,吾绝不饶恕。」 听到韩谈的话,周禄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原来是自己人,这韩谈是丞相的心腹,怎麽可能查自己呢。 这让原本紧张的周禄一下子放心下来,急忙对着韩谈保证自己连夜修改好,定让文书毫无破绽。 走出太仆府心情十分舒爽,本想着必死的罪,没想到仅仅被韩谈训斥了两句,让他带回所有的文书,仔细精改。 周禄心情大好,又想到自己那位小妾婀娜的身材,身体一阵燥热,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走到路口之时,面前突然窜出来几个黑影,借着明亮的月光,周禄看到领头的是一位十分英俊的公子哥。 「马厩啬夫周禄是吧?」公子哥缓缓道。 周禄疑惑道:「诸位是?」 英俊公子身后的一位中年男子上前,对着周禄的肚子就是一脚:「带走。」 几个黑影不由分说地捂着周禄的嘴,架着他的胳膊快速消失在夜幕里。 不远处阴影里面一个人影,见到周禄被悄无声息地带走,然后快速回到太仆府。 「韩主簿,周禄已被带走。」宦者低声说道。 「知道了」韩谈轻轻舒了一口气。 深夜之中,嬴烬丶尉戟和季惑三人回到住所时,正好看到蒙玄和聂七带着周禄回来。 周禄此时已经被蒙着双眼,嘴里也塞了一块破布,使其发不出声响。 蒙玄把从周禄身上搜出来的竹简一一摊开,皆是周禄所犯之事,再加上嬴烬几人从渭水码头带来的记录,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就此形成。 尉戟开口道:「凭这些证据能将褚恒丶周禄送进去,只要这二人罪名成立,就可以着手逮捕吴笙和李嵩了,随后就是赵百。」 蒙玄开口道:「这些证据交上去,想必以典客大人的智谋,定会把事情往赵高身上引。」 嬴烬轻轻舒了一口气:「明日把这些证据送往尉府,然后给福伯说一声,让吾父也做好准备。」 几人商议之时,一匹骏马宛如贴地飞行的利箭,载着巨鹿兵败的消息,冲进函谷关,直奔咸阳而来。 第三十九章 密探西坊 第二天尉戟带着几个黑冰台的老卒秘密压着周禄和搜集的文书证据直奔典客尉府。 嬴烬蒙玄带着金和土四人一起,前往西市,悄悄去摸排一下西坊的布局,因为嬴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西坊。 本来聂七也欲一起来,但是被嬴烬给拒绝了,因为此次几人是要去暗中探访,而聂七在北坊坊主的位置上呆了几年,西坊之人也早已认识了聂七。 嬴烬带着蒙玄走进西坊控制下的一间酒肆,酒肆之内有十张桌子左右,坐了三五桌食客。 嬴烬要了几份吃食和一些酒水,望着木窗之外人来马往,嬴烬开口道:「这西坊确实是比北坊人多一些。」 蒙玄开口道:「西市几个坊,北坊最为偏僻,其次就是这西坊,属南坊和东坊下辖商贩最多。」 这一点嬴烬倒是熟悉,毕竟这西坊属于地下势力,谁控制的人口商贩多,谁能收到的『保护费』就多,能养的人愈多。 嬴烬开口道:「这西坊周仓有多少人?」 蒙玄脱口而出:「两百五十多人。」 蒙玄自从被嬴烬安排探查情报后,便抽调了不少人手开始对西市所有势力进行摸排,尤其是临近的西坊,他更是安插了不少人手。 嬴烬仔细盘算了一下,两百五十人,如果是硬拼,恐怕能吞并西坊,也是惨胜,而且还要防着其他两个坊主。 蒙玄接着说道:「最近这周仓和南方坊主邓伯言小的摩擦不断,但是南方坊主似乎一直在避免冲突,有意让着周仓。」 嬴烬听完之后,疑惑道:「这周仓刚刚死了弟弟,这周仓此时不断找南方坊主的麻烦,莫不是他认为劫甲之事是南方坊主所为?」 蒙玄对着嬴烬伸出一个大拇指,开口道:「公子断事能力是玄见过最厉害的。」 然后蒙玄就把自己在周悍临死之前假冒南坊之人的事给嬴烬说了一遍。 这时候嬴烬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蒙玄的心思如此细腻。 正当几人讨论时,隔壁木桌之上的两位男子与酒肆舍人起了争执。 「吾等明明是吃了五碗酒,何为店家要收八碗钱?」一位面如黑铁的中年男子沉声说道,男子留着短须,关中秦人的打扮。 酒肆舍人开口道:「汝二人明明吃了八碗酒,还想抵赖,莫不是想吃白食?」 「吾二人只吃了五碗。」中年男子后面跟着的是一位二十六七岁的青年,身形偏瘦,右脸颊一块铜钱大小的红色胎记。 「呦...在西坊,吾说八碗就八碗,赶快给钱,不然定卸二人一人一条胳膊。」舍人仗着身后周仓的实力,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青年目光冰冷,手臂轻轻往后移动了半寸。 嬴烬看到此人衣襟之下似乎藏着一把利刃,而青年的手掌粗糙,手掌上更是布满了老茧。 金小声的说道:「此人武艺不凡。」 见到青年如此状态,中年男子急忙拦着,开口道:「八碗就八碗」 说完从怀里掏出二十钱放在柜台之上,说完就要拉着青年准备离开。 「慢着」舍人一脸戏谑的走到青年身边,上下打量着青年缓缓道:「吾记错了,是十碗酒」 中年男子气的脸色更加黑了:「你这小厮,莫不是故意刁难与我二人?」 「刁难二人又如何?」舍人满脸不屑,用手指着中年男子的鼻子开口道。 「啊......」舍人话音刚落,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 舍人的半截手掌被齐刷刷的砍断,鲜血喷涌而出,青年男子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把短刃,短刃之上血迹正往下滴血。 身为护卫的金忍不住暗叹一声:好快的出刃速度。 听到舍人的惨叫,酒肆后面的小院内冲出来五六个人,看到地上的断掌和手握利刃的青年后。 为首的男子眼神一冷,开口道:「杀了他。」 身后的几位西坊护卫,从后腰拔出格木棍棒,向着青年冲过去。 格木俗称铁木,质地坚硬如铁,通常用来做矛丶戈丶殳的木柄。秦朝兵器管控颇为严格,不便动刀兵,所以格木成了趁手武器。 见青年一脸不屑,紧握短刃,中年男子急了,对着青年厉声喝道:「离,秦法严苛,勿要伤人性命。」 青年听到后,极不情愿地把短刃收起,望着对着自己头部呼啸而来的木棍,身形一晃,向前一步,一脚踹在西坊护卫的胸膛。 被踹的护卫直接飞了出去,身后的木桌被砸得粉碎。 青年并没有停手,身体飘忽不定,如同泥鳅一般,穿梭在众人的棍棒之间,但是没过几息,冲过来的几个护卫便全惨叫着倒地。 西坊为首的男子见状也是脸色惊变,举起手里的木棍,狠狠地砸向了木柜旁边的青铜锣盘,刺耳的声音顿时传出老远。 中年男子见状,急忙拉起青年想逃离此地,但是听到锣声后,周围街道上顿时聚集了不少西坊打手,对着二人追了过去。 嬴烬几人看着一片狼藉的酒肆,也没办法呆了,扔下三十钱离开。 金开口说道:「这厮身手绝对不在尉公子之下。」 嬴烬虽然不是习武之人,但是也看出来了,尉戟的身手是尉府专门请的武师教的,大开大合,路线就是按照战场上以一当十的勇夫培养的。 而刚才这位叫离的青年,出手快刁狠,招招致命,直奔要害,一击不成,立刻闪身,完全是按照刺客路线练的。 如果让他放手一搏,恐怕西坊的这几个护卫早就成为了尸体。 蒙玄开口说道:「这两个恐怕难逃西坊打手的追击。」 嬴烬听完蒙玄的话倒没有异议,因为习武之人终究也是人,身手再厉害面对围攻,也有力竭之时。 几人缓缓转悠着,熟悉西坊的街道和布局,正当几人准备返回北坊时。 突然一个胡同之内传出来打斗声。 嬴烬开口道:「走,看看去。」 蒙玄倒是有些担心,毕竟四人在西坊的势力范围之内,而且随身只带了金和土两位护卫,万一出现了冲突,恐怕几人有危险。 蒙玄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要不我们还是不掺和了。」 嬴烬倒是有些心大,开口道:「不妨事,听声音倒也没多少人。」 嬴烬四人走到一个胡同之内,正是在酒肆碰到的那两位,只不过此时青年男子似乎已经力竭,脚步有些虚浮,鼻青脸肿不说,头上还鲜血直流。 第四十章 秦墨和楚墨 估计是头上挨了棍子,二人还没出胡同口,直接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身后的五人也是追得气喘吁吁,领头的男子开口道:「汝伤了我们二十多个弟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弟兄们,给我打!」 说完几个人手里的棍子就往二人身上招呼,那个青年倒是十分仗义,扑在那个中年男子身上,替他挨了不少棍子。 嬴烬开口道:「帮他们一下!」 身后的金和土二人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冲过去。 西坊的人见到有人冲过来,便不再理会地上的二人,提着棍棒迎战金和土。 金实体格匀称丶身体灵活,而土则身体厚实雄壮,完全像是人形坦克,力量上有着绝对的优势。 嬴烬这是第二次见到二人出手,二人的出手风格确实有些军中老卒的风气,虽然各自的身手不错,对付几个普通的打手绰绰有馀,但是二人还是相互照应,互相防守。 而且二人的出手一看就是在战场上经历过格杀的人,出手乾净利落,决不拖泥带水。 二人解决完西坊的护卫,把地上的二人扶起来,中年男擦了擦嘴角的血:「多谢两位壮士相救。」 让二人意外的是那个名叫离的青年男子,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样,身上挨了不少棍棒,竟然还是缓缓站起来。 嬴烬对着几人喊道:「走了,再不走西坊的人又围过来了。」 金和土二人搀扶着中年男子和青年跟着嬴烬和蒙玄快速离开。 几人不敢停留,进入北坊之后,直奔黑冰台的住所。 到了黑冰台,嬴烬喊来医者,给二人清理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给二人倒了杯茶水,让二人正堂落座。 「多谢几位公子相救。」中年男子起身,对着嬴烬四人抱拳道。 身后的青年嘴角已经肿了,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多谢!」 嬴烬摆了摆手说道:「二位客气,那西坊之人颇为无赖,二位壮士能教训他们一番,也算是杀了杀他们的嚣张气焰。」 那名叫离的青年愤愤不平道:「要不是怕闹出人命,触犯秦法,吾杀他个片甲不留。」 「邓离,不要口出狂言。」中年男子开口训道。 嬴烬笑了笑示意无妨,然后开口道:「不知二位壮士在西市住在何处?有何营生啊?」 那名中年男子此时也是看出来面前这位青年男子倒是有些身份:「吾叫公输昂,乃司空府工佐。」 秦朝司空府掌管工程营造丶兵器制作丶工匠管理,工佐为司空府基层属吏,负责协助主官督查兵器木材选材丶制械工艺规范。 嬴烬听到后有些惊讶,开口道:「汝是秦吏,是墨者?」 公输昂开口道:「正是,吾等是当时随墨家大师相里勤入秦,吾等一派被人称为秦墨。」 嬴烬之前也是听尉戟说过,墨子大家死后一分为三,秦墨丶齐墨和楚墨。 相里勤为代表的秦墨,注重务实丶重计丶同守,擅长守城工程丶兵器制造。 秦墨本着助始皇帝一统天下,结束百年纷争,拯救天下苍生的想法,率众墨者入秦。 以相夫子为代表的齐墨,注重论辩丶重学丶尚和解,推崇稷下学宫式学术交流与名实之辨。 齐国成为了天下思想的中心,虽有名士之国,却无强军之实,最后齐王建投降秦国。 以邓陵子为代表的楚墨,注重行义丶非攻丶重实践,以及重诺轻死丶行刺救厄 楚墨坚守「非攻丶兼爱」,专帮弱小守城丶对抗强权侵略,算是墨家最侠烈的一派,也是死伤最惨重的,尤其是秦国灭楚大战时,楚墨几乎死伤殆尽。 嬴烬看着那位名叫邓离的青年男子笑着说道:「看壮士的身手,可不像擅长守城制械的秦墨啊!」 二人也惊讶于嬴烬竟对墨者如此熟悉,看来是隐藏不过了。 邓离亦沉声道:「吾乃楚墨,楚墨巨子邓陵子的四代子孙。」 嬴烬听到之后笑道:「秦墨辅秦,楚墨反秦,二位竟能同行,倒是难得。」 公输昂轻叹:「虽派系有别,然同为墨家弟子,皆念天下苍生,暂弃嫌隙罢了。」 邓离虽面色依旧冷硬,却也点头附和:「吾反秦是因为秦法苛暴,侵犯弱小,倘若秦弱,别国攻之,吾等也必然助秦。」 嬴烬饶有兴趣地说道:「那楚墨是想看到天下一统丶四海升平的秦国,还是七国互相征战的乱世?」 邓离毫不犹豫地答道:「自然是百姓安居乐业,天下无征无战的太平世道。」 嬴烬笑道:「秦一统六国,结束了数百年无休止的征战,那为何楚墨现在又要反秦,这挑动天下动乱丶助纣为虐,使兵戈四起,岂不是与墨家『非公丶兼爱』理念相悖吗?」 邓离涨红着脸,有些心虚:「此番还不是因为秦法苛暴。」 公输昂闻言,看向邓离道:「离弟,秦法虽苛,然天下初定,百姓久历战乱,需得休养生息,秦墨辅秦,非为攀附权贵,实为护工匠丶安民生,使天下无饥寒之苦。 汝楚墨一味反秦,动辄行刺作乱,岂不知战火再起,受苦的仍是黎民?」 邓离从小接受的观念似乎有些动摇,但还是辩解道:「秦施暴政,焚书坑儒,征役无度,百姓流离失所,此等暴政,岂能坐视不管?楚墨反秦,乃替天行道,虽行刺之事看似狠厉,却也是无奈之举,苛政之下,唯有以暴制暴,方能换百姓一线生机。」 「以暴制暴,只会徒增杀戮!」公输昂语气急切。 「吾在司空府任职,见秦廷虽有苛政,却也在兴修水利丶规范工匠,若能借秦廷之力,缓缓改良,何愁天下不安?汝楚墨只知破坏,却无建设之法,终是治标不治本。」 邓离抿着嘴盯着外面不再说话,其实他心里也知道,六国旧贵族纷纷复立,楚墨早已经不是那个『扶弱抗强,轻生重义』的侠义之派了。 残存的楚墨早把『非公兼爱』的信条抛弃,借着反暴秦的名义,纷纷投靠项氏,或者旧楚豪强,争名夺利。 尤其是项羽所部,残暴好杀,每次攻城掠地,见到秦人必大开杀戮,尸首遍地,血流成河。 身为邓陵子之孙的邓离早已看不惯此所为,逐渐和楚墨产生了分歧,然后遭到了排挤,故来投奔公输昂。 现在秦墨的日子也是不好过,赵高对异己的不断打压,也波及到了秦墨,再加上战乱四起,始皇帝驾崩之后,胡亥要求加快修建秦始皇陵,秦墨也是苦不堪言。 公输昂不敢收留反秦的邓离,想着把他安置到人员混杂的西市,没想到又被啬人刁难,暴露了行踪。 听到公输昂的叙述后,嬴烬开口道:「若是公子离无去处,可暂时在此住下。」 第四十一章 得知兵败之讯 听到嬴烬的话后,公输昂和邓离都有些惊讶,公输昂眉头紧皱:「今日之事怕惹祸于公子。」 嬴烬面带笑意:「此事无妨,吾等与那啬人家主也有一些恩怨。」 这时候的公输昂似乎还有一些犹豫,因为作为反秦人士的楚墨邓离,一旦被人认出,告了官府,在咸阳就是十死无生,人员混杂的西市确实是个隐藏的好地方。 但是他们与嬴烬素不相识,此时他们也摸不清嬴烬到底是什么人物,对二人有何意图。 这时候邓离看到面色挣扎的公输昂,缓缓站起来:「公输兄,这几位义公出手相救于我等,想必也是积善之人,那吾就叨扰诸公几日,等寻到落脚之处,立刻离去。」 见到邓离这么说,公输昂也不再犹豫了,再次起身给嬴烬几人拱手抱拳:「吾弟之事,就劳烦诸位了。」 台湾小説网→??????????.?????? 说完从衣襟里拿出一个麻布缝制的钱袋,面露尴尬:「吾等财力窘迫,只有五十钱,暂作吾弟食宿费用,等吾回去,再筹些钱送与公子。」 嬴烬把钱袋推了过去:「一间房舍,简陋餐食而已,如此客气,非关中老秦人之风。」 自秦献公废止人殉丶迁都栎阳丶整顿军备,急需守城丶工程丶军械技术。 秦墨正式成体系入秦,以「守城之法丶军械制造丶工程营建」为核心,进入秦国军匠体系。 秦惠文王和秦昭襄王在位期间,墨家的地位持续攀高,墨家巨子腹?居秦,曾受王室礼遇。 但是始皇帝之时,秦墨被纳入帝国工官丶将作丶军匠体系,参与长城丶直道丶驰道丶始皇陵丶灵渠丶关中水利等超级工程。 但是墨家「兼爱丶非攻丶尚贤」与秦朝君主专制丶严刑峻法丶军功爵制根本对立。 这位雄才大略的始皇帝对墨者的态度急转直下,但其技术被高度依赖,思想被严密管控。 直到现在的二始皇帝胡亥,赵高乱政,加重徭役,强征工匠续修阿房宫丶始皇陵。 秦墨中的老匠丶技术骨干多被强征为刑徒工匠,凡对暴政稍有不满丶曾与旧臣或宗室有往来的墨者,均被指为「妖言惑众」,纷纷下狱。 所以墨者虽然世代为秦国建设作出了卓越贡献,但其思想一直不被「以战养战」的秦人接受,尤其从始皇帝时期起,不断受到排挤。 公输昂听到嬴烬以关中老秦人称自己,微微一怔,心头一热,便不再客气,收起钱袋,对这嬴烬深深一揖。 嬴烬等人把公输昂送走之后,给邓离安置了一间客室,让邓离好生休息。 日落时分,尉戟急匆匆地走进黑冰台,脸色凝重,周围之人皆有些诧异,这位一直跟随嬴烬的公子哥,向来面色高傲,一切都不放在眼里,此时脸色沉重异常。 尉戟回来之后,便悄悄把嬴烬和蒙玄叫在一起。 嬴烬走进堂室的时候,蒙玄和尉戟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嬴烬开口道:「出了何事?」 尉戟关上门,沉声道:「巨鹿之战败了。」 听完此话,嬴烬心头一震:「不是让大庶长派人劝告王离了?怎么还能战败呢?」 尉戟脸上露出愤怒,说道:「王离老儿不听吾父劝告,还跟吾父争吵一架。」 嬴烬听完心中也是怒火升起,这就相当于考试时给了王离一份参考答案,这位世家子弟竟然不抄。 嬴烬开口道:「将此事详情说与我听。」 这尉戟也把今天探听到的消息一股脑说给嬴烬和蒙玄。 这尉戟的情报是通过典客在关外的暗探星夜兼程送往典客府的,而章邯的军报此时还没到咸阳。 王离粮道被焚,苏角战死,项羽破釜沉舟,楚军背水一战击溃王离二十万大军,大将王离被俘,左将军苏角战死。 听到此处嬴烬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本想着尽力去挽救历史上的长城精锐,没想到最后历史的车轮还是按照原来的路径滚滚向前,欲把秦朝这危楼大厦撞得粉碎。 听到苏角战死,蒙玄也是眼眶湿润。苏角是蒙氏旧部,蒙玄常听自己的仲叔提及他的左膀右臂——苏角丶涉间二人。 听到苏角战死,蒙玄也是沙哑着嗓音问道:「右将军涉间呢?」 尉戟听到蒙玄提到涉间,脸色才稍稍好看一点:「这涉间倒是颇有些将才,按照吾父信简上说,他与王离争吵过后不欢而散,身为右将军的涉间倒追上吾父,请吾父军帐长叙。」 尉戟尽可能地把所有得到的情报详细说出,这也是尉卫特意嘱咐的,要让嬴烬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这位涉间是尉戟祖父尉缭的忠实粉丝,尉缭所着的兵法《尉缭子》更是随身携带,时常翻阅。 见到尉缭的后人,自然多聊两句,所以尉阳的劝诫,这位涉间一字不差的听了进去,而且深深认同。 苏角率军出营之后,涉间便派人通知章邯,把自己的顾虑告之,然后通知章邯率军前来接应,以备不时之需。 涉间更是冒着违犯军法的大罪,私调一万大军接应战败的苏角,才使得前锋三万车骑和两万步卒不至于全军覆没。 最后也是涉间亲率大营后军,赶赴战场笼络残兵溃卒,与最后前来接应的章邯兵合一处,退至棘原。 听到此话之后,嬴烬眼里又充满了希望:「涉间没有自焚而死?」 历史上涉间被困之后,楚军派人前来劝降,涉间拒不投降,召集残部,下令焚毁营帐丶军械,断所有退路。 涉间突围无望后,自焚而亡,以身殉秦,成为巨鹿之战中秦军唯一不降而死的主将,其军人风骨在秦末乱世中极为罕见。 尉戟开口道:「涉间将军在巨鹿战败之后,力挽狂澜,笼络十万上郡溃兵,跟随章邯将军退至棘原。」 听到此话之后,嬴烬长长缓了一口气,自己虽然没能挽救巨鹿之败,但是历史的车轮还是稍稍改变了一下。 最起码保住了一位忠于秦的能将,还有原本被屠杀的十万秦国边塞精锐。 嬴烬在房间之内来回踱步,大脑飞快地运转,思考之后的应对策略。 第四十二章 夜色之下的行动 按照历史的进程,此时章邯应该会派长史司马欣前往咸阳请求朝堂支援,请求胡亥旨意。 司马欣在咸阳呆了三天,而赵高拒不接见,甚至想捕杀司马欣,司马欣也是机敏,连夜从小路赶回棘原,劝诫章邯:『战胜则被忌,战败则必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而此时诸侯联军中赵国陈余写信劝降章邯,以白起丶蒙恬功高被杀为例,点明章邯无论胜败都必死,彻底动摇其心。 项羽趁章邯动摇,连续进攻,章邯屡败,于殷墟(今安阳)率二十万秦军主力投降项羽。 章邯投降之后,诸侯军士卒欺辱秦降兵,降卒私下怨恨丶密谋哗变。 项羽与诸将商议,秦卒入关中必生祸乱,于是夜击坑秦卒二十余万人于新安城南,秦军的残余力量彻底灭绝。 嬴烬端起桌子之上的凉茶,一饮而尽,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下。 思路渐渐清晰出来,一定要阻止章邯投降,这可是秦国能调动的唯一生力军。 咸阳关中卫戍部队总数只有万人,且缺乏训练丶无野战经验丶无主将,几乎可忽略不计。 虽然秦朝南方有赵佗率领的50万南越军团,但自秦末大乱开始,该军团便切断了与秦朝的联系,闭关自守丶割据岭南。 此时的嬴烬根本也不指望南越50万大军,因为南越军团忠诚度极低,大军之中多数是六国底层丶逃犯丶商人,对秦廷无归属感,楚地兵源更反秦。 而且距离太远:岭南到咸阳约1500公里,行军需半年以上,等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嬴烬下定决心开口道:「尉戟你现在立刻赶回咸阳内城,让尉大庶长协助你,紧盯赵高的丞相府。」 尉戟不解道:「为何?」 嬴烬解释道:「大军战败,章邯一定会派人回咸阳求援,这个人应该是章邯的心腹,长史司马欣,而且赵高大概率还会拒绝见司马欣。」 尉戟看着嬴烬十分笃定的模样,心中更加疑惑了,这嬴烬莫非真是未卜先知的神人? 这巨鹿之战就被他一言中的,虽然最后还是没有避免战败的结局,但是如果不是嬴烬的事先提醒,恐怕这王离军团必全军覆没。 「如果司马欣被赵高拒绝,汝务必引荐司马欣见吾父子婴,然后与同福伯私下合谋,让司马欣来此处与我会见。」 听到嬴烬的安排,尉戟也是抱拳说道:「必不辱命。」 嬴烬走到尉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凝重道:「此事务必办妥,不然秦真要亡矣。」 听到秦亡这两个字,尉戟这位忠君爱国的好好青年,斩钉截铁道:「就算绑,吾也把司马欣绑来。」 这时候蒙玄有些疑惑道:「公子如此笃定,莫非已经提前得到情报?」 嬴烬开口道:「典客乃刺探四方之便,巨鹿之败还是大庶长让尉戟告于吾等,吾岂能提前有情报。」 这时候蒙玄更加疑惑了:「那公子为何知道章邯会派人来咸阳求援,而且连派谁都能知晓?」 这时候嬴烬只能用「推断」二字来掩饰。 见到蒙玄还有一些疑惑,尉戟倒是开口解释:「公子推断能力堪称神人,此前称推断出巨鹿之战有战败之危,便建议吾父通知主将王离,如果王离能按照公子建议,守粮道,勿分兵,或许能避免一败。」 听到尉戟的话后,蒙玄再次打量着这位公子哥,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崇拜。 事关重大,尉戟未做停留,只喝了一盏茶水,便匆匆离去,直奔咸阳内城。 此时房间之内剩余嬴烬和蒙玄二人,嬴烬此时也是感到时间紧迫,原本还想着能改变巨鹿之战战败的结局来争取一些时间。 没想到还是漏算了王离性格自大一环,而自己也是从只言片语的历史资料里知道历史走向,但是对于历史人物的性格无法预测。 此时的嬴烬不得不加快自己的计划了,而现在自己能做的有三件事:其一,见到司马欣,阻止章邯率二十万大军投降。 其二:尽可能先暗中铲除赵高的党羽,然后使赵高和胡亥之间生疑,迫使赵高杀掉胡亥,立自己的父亲子婴为秦王。 其实嬴烬在心里也曾想过快刀斩乱麻,直接寻找机会刺杀赵高,但是这一计划最大的风险就是如果赵高死了,而胡亥没死。 那么以子婴的仁义性格,他绝对不会杀胡亥取而代之,而胡亥又是一位不思进取贪图享乐的帝王,不能辅佐。 如果此时是那位迷人老祖宗嬴政在位的话,那么自己拼死也得鞍前马后的尽心辅佐始皇帝。 嬴烬生前看到所有的穿越小说,只要穿越到秦朝,哪怕是成为一条狗,都是来帮始皇帝的,从没人敢写在始皇帝在世时,敢造反灭秦的,这就是千古一帝那位迷人老祖宗的魅力。 所以赵高得死,而且必须让他杀了胡亥之后再死,这也是嬴烬布局策略最重要的一点。 第三件事就是把这西市全部笼络到自己名下,这个地方是咸阳城的法外之地,城中显贵不太关注。 而且现在韩谈任太仆主簿,不日之后,褚恒丶周禄丶吴笙和李嵩会因为私贩官马全部入狱,这位名义上赵高的心腹韩谈大概率会在赵高的举荐下任太仆之位。 而西市正是太仆府管辖,只要韩谈不往外泄露消息,西市这支自己打造的奇兵便能在关键时刻给予赵高致命一击。 想到这里,嬴烬也是不再犹豫,开口道:「通知聂七,今晚行动,扰乱西坊。」 随着嬴烬的安排,黑冰台的调动也开始了,蒙玄安排一众暗探纷纷向着西坊摸去。 而嬴烬和聂七带着数十位黑冰台的老卒也是悄悄向着西坊奔去。 蒙玄是不放心嬴烬的,也想跟着过去,但是被嬴烬拒绝了,让蒙玄留守黑冰台,时刻关注西坊动向。 最后蒙玄让自己的护卫金和土跟随嬴烬,时刻保护嬴烬的安全。 西市之内,各坊交界处其实都隔着一段距离,且每个交界处都秘密安排了人手看守。 此时的南坊驻守的据点是一间名为咸亨酒肆的酒楼,嬴烬借着夜色带人悄悄聚集在酒楼的西侧。 一场离间西坊和南坊的计谋在夜色中拉开序幕。 第四十三章 挑拨动乱 咸亨酒肆后院,裴让正坐在桌子上饮着槽酒,木案之上还摆着一碟腌制的藿菜和一小碗肉羹。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裴让是南坊主的心腹之人,也是最早跟随南坊主的人之一。 西坊和南坊历来摩擦不断,尤其是西坊主的弟弟周悍,脾气火爆,而裴让也是狠厉角色,二人没少因为一些小事大打出手。 但是有双方的坊主压着,二人倒也是没有上升到拉着手下之人斗的你死我活的地步。 不日前南坊的探子突然传来说周悍死了,这让裴让有些吃惊,虽然周悍这人嚣张跋扈,但是身为西坊坊主的弟弟,再加上体型高大,不可能轻易被人杀死。 西坊主周仓也带人过来盘问过裴让,周悍之死是不是他所为,但是被裴让一口否决了,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周仓还是把怀疑重点对象放在了裴让身上。 最近西坊的人时不时有人前来骚扰找茬,这让裴让心里大为恼火,但是南坊主一再派人通知裴让,不要和西坊起冲突,免得惹怒了周仓,让其把周悍之死的怒火撒在南坊身上。 所以裴让这两天面对西坊之人的挑衅,也是一再忍让,闭门不出。 「裴兄,这西坊竖子简直是欺人太甚,今日又遣人辱骂,道吾等是懦夫之辈,杀人之事,敢做不敢当。」裴让身边一个汉子气愤的说道。 裴让把酒碗里的水一饮而尽,扔在桌子上:「这西坊真乃狗吠之辈,周悍嚣张跋扈,被人杀死,与我等何干?再忍忍。」 二人正在谈话之间,酒肆外面大堂突然传来一阵骚乱,这时候酒肆的舍人捂着鼻子跑了进来,血迹顺指缝往外流。 舍人带着哭腔道:「裴兄,外面西坊的人来吾等酒肆一阵打砸,说是要少坊主报仇。」 裴让抓起桌子上酒碗摔碎在地上:「西坊竖子,欺人太甚。」 说完带着咸亨酒肆的数十人冲了出来,裴让望着酒肆之内一片狼藉,木凳桌椅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酒肆之内的酒釜被砸,酒水流的遍地都是。 一群黑影趁着夜色纷纷向着西坊逃去,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呢,何况这位凭藉狠厉手段在南坊站稳脚跟的裴让。 「卯集人手,跟我去找西坊之人。」裴让此时刚喝完酒,再加上近几日憋着一口恶气,此时酒意上头,有些昏了头脑。 西坊之人聚集的据点是一间茶肆,此时西坊据点的领头人是个壮汉,名为巨耳,常年跟随周悍,巨耳身体魁梧,光头两侧一双大耳很是惹眼。 此时巨耳正在寝卧粗暴的撕一位隶妇的衣衫,在巨耳魁梧的身躯面前,那位隶妇瑟瑟发抖,不敢反抗。 一位男子快步跑过来,在门外大声禀报:「头儿,南坊裴让带人气势汹汹奔吾等而来。」 巨耳此时正在性头之上,听到此话后,顿时大怒,大声吼道:「南坊鼠子,敢踏入西坊,给我打回去。」 「诺」男子应声而走,院子里面响起数十人脚步声,冲向外面。 此时巨耳也是喘着粗气,伸手在隶人身上摸了一把,怒声道:「等吾收拾了南坊的鼠辈,再处置你。」 隶妇吓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巨耳也是怒气冲冲的穿上已经褪去的衣衫。 等到巨耳穿好衣衫赶到外面的时候,西坊之人和南坊裴让带来的人已经混打在一起了。 巨耳二话不说,直接冲入战团,一方是积攒了这几日的怒火,一方认为对方害死了自己的少坊主。 两波人趁着夜色,手提木棍,混战在一起。 巨耳手提棍棒,在打倒两个南坊之人之后,刚想喘口气,突然身后听到一阵风声,巨耳立刻缩着脑袋闪开。 巨耳回头一看,一位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壮实男子,手持着木棍,一击不成,又奔自己冲过来。 扬起手腕粗细的棍棒再次对着巨耳砸过来,巨耳急忙举起手里的木棍阻拦。 但是他小看了男子的力道,两根棍棒相接触的一瞬间,巨耳手臂一阵麻木,手中棍棒直接被脱手落地。 见到巨耳手里的棍棒飞了出去,男子手臂一挥,棍棒再次直奔巨耳的光头而来,巨耳此时下意识的举起手臂格挡。 「啊」巨耳的手臂在棍棒大砸击之下,直接不自然的弯曲下来,手臂在巨大的力道之下已经折断。 此时的男子眼里闪过一丝狠色,扬起手里的木棍,狠狠地砸在巨耳的光头之上。 巨耳当场倒地,抽搐了几下,没有了动静,头上的血迹在地上蔓延开来。 男子看到巨耳倒地没了动静,然后缓缓后退,潜入夜色之中。 毕竟在西坊的地界,西坊的来援比较快,见到西坊有增援,裴让也是出了一口恶气,带着人退出西坊地界,回到咸亨酒肆。 此时的西坊的众人才发现倒在地上的巨耳,已经断绝了呼吸。 巨耳被南坊裴让带人打死的消息,飞速地传向周仓住处。 此时在咸亨酒肆的不远处,嬴烬带着众人隐藏在夜色里,土手里提着棍棒,棍棒之上染着不少血迹。 见到土回来,嬴烬关切的问道:「没受伤吧?」 土露着白牙,憨厚地说道:「塞外匈奴尚能杀之,区区黔首,不足挂齿!」 周仓此时面前摆在一把长剑,正是之前二人凭藉着狠辣手段,称为西坊坊主时,周仓偷偷托人给周悍打造的,周悍对此爱不释手。 如今周悍已经下葬,周仓留下弟弟的贴身之剑留作念想,周仓借着昏暗的灯光反覆地擦拭着这把剑。 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坊主,有要事禀报。」 「入」周仓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甚至头都没有抬。 一名男子走进来开口道:「坊主,巨耳死了,是南坊裴让突然到我们西坊据点闹事,巨耳带人阻拦,乱战之中巨耳被南坊的人击打而亡。」 周仓听完擦拭剑柄的手顿了一下,锋利的剑刃划破了周仓的手指,原本泛着寒光的剑身,一丝血迹顺着剑刃滴落下来。 周仓语气冰冷地说道:「带人集合。」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周仓的住所之外站着五十多人,各个手里提着格木,眼神露着凶光。 周仓缓缓走出来,没有说话,穿过人群直奔南坊咸亨酒肆,身后的五十多人,缓缓跟上。 第四十四章 西市动乱 街坊之上偶尔有亮着油灯的商铺,见到外面周仓带着五十多人路过,纷纷熄灭油灯,把门紧紧地关上。 此时的裴让带人回到咸亨酒肆后,把手里的木棍一扔,坐在木椅之上,喝了一口热茶。 「裴兄,此番挫西坊巨耳的锐气,也算是给了西坊一点小小的教训,想必最近几日西坊之人,不敢再来叨扰吾等」裴让身后的一位男子开口道。 很显然,裴让等人此时还不知道巨耳已在乱战中被击杀,所以众人还以为这只是小打小闹,只为出气。 裴让此时也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心里颇为舒畅,脑子也活络起来。 裴让疑惑地开口道:「吾等与西坊之间虽然有摩擦,但西坊今日为何突然打砸吾等酒肆?」 「巨耳是周悍的心腹,有可能是巨耳误认为吾等杀了周悍,所以前来泄愤吧!」 裴让摇了摇头:「如果是泄愤,恐怕当周悍死之日就来打砸了,为何要等到几日之后,刚才我好像已经看到了巨耳出来了,但是后来怎么没了踪影。」 裴让晃着手里的茶水缓缓地思索道:「会不会有人故意挑起来吾等和西坊的仇恨,然后背后获渔翁之利吧!」 听到裴让的分析,男子也是思索了起来:「难道是东坊,东坊势力最大,一直以来也是想要吞并其他坊主。」 裴让倒是不认同:「这东坊坊主来历颇为神秘,这南丶西丶北三位坊主皆为太仆府办事,他要吞并,还得让太仆府点头才行。」 「那除了东坊,还有北坊,这北坊坊主聂七刚被一个叫黑冰台势力收服,而且北坊的实力是这几个坊最弱,他们不敢同时得罪吾等南坊和西坊」男子也是分析道。 裴让站起身开口道:「这件事明日我就禀报坊主,让坊主派人好好查查,要是有人挑拨,吾等必定联合周仓将其碎尸万段。」 「碰...」此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巨响。 「裴主事,不好了,周仓带人围住了吾等。」正当说话之时,外面已经响起了惨叫声。 裴让急忙带人出来,此时外面黑压压站着五十多人,正在对着外面的南坊的人拳打脚踢,下手都毫不留情。 裴让看到自己的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大声喊道:「周坊主,莫非你真想与我们南坊全面开战?」 周仓眼神冰冷,手轻轻一挥,身后的众人对着裴让举起手里的木棍冲了过去。 咸亨酒肆的人本来只有十几人左右,再加上刚和巨耳打了一架,所有人都已经力竭了,此时周仓带来的都是西坊的生力军。 裴让的人根本都不是对手,甚至都没有像样的反抗,都被打倒在地。 慢慢的反抗的声音消失,南坊据点的所有人都倒在地上,裴让也是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身上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周仓缓缓走到裴让身边,裴让口吐鲜血,他很想告诉周仓有人故意挑起南坊和西坊的冲突。 但是他的嗓子里全是血水,只能发出咕噜的声音,他看到周仓缓缓站起来,从后面随从手里接过一根木棍。 周仓缓缓扬起木棍,裴让瞳孔微缩,因为他看到周仓已经举起木棍对着自己的脑袋狠狠砸了下来。 周仓一棍,两棍丶三棍,不停的砸在裴让的脑袋之上,直到裴让脑袋像是破碎的西瓜,鲜血流了一地。 看到地上的血水,周仓身后的不少人已经弯着腰呕吐了起来。 周仓把被鲜血染红的木棍丢在一旁,心中的愤怒终于有了一个突破口,冷声说道:「这里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打死。」 这一夜周仓已经开始陷入彻底的癫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为弟弟复仇。 直到第二日上午,南坊坊主得知自己的咸亨酒肆遭到了西坊的报复。 南坊坊主名叫奚昼,皮肤黝黑,和整天风吹日晒的老农无区别。 他本是闾左黔首,生于秦昭襄王末年,家乡在渭水南岸一个贫瘠小里。 其父是替官府修渠的徒隶,在苦役中累病而死,母亲改嫁后,他七岁便流落市井,靠偷食丶拾粪丶替人跑腿苟活。 长大后,他因与人斗殴致人伤残,被抓入刑徒营,发配骊山始皇帝陵工地,在其间结纳亡命,收拢人心,凭狠辣与义气,拉起一帮听命于己的壮士。 徭役结束后便带着众人回到西坊,凭藉狠辣在西坊慢慢站稳了脚跟,而裴让正是当初他在修骊山陵墓时第一批跟随自己的人。 「坊主,咸亨酒肆一共十二人,皆死于棍棒之下,尤其是裴主事。」奚昼身后的一位男子开口道。 奚昼望着地上摆着的十二具尸体,所有尸体上衣物都沾满了血迹,尤其是最后一具裴让的尸体,更是惨不忍睹。 奚昼缓缓道:「收敛好尸首,派人秘密安葬,不要惊动官府。」 奚昼说完握着拳头,直奔太仆府,因为这西市皆是太仆府管辖,在赵百没入狱之前,这西市四个坊主,皆不敢轻易乱动。 四个坊主有竞争太仆府才能好管理,所有坊主任命权都在太仆府手里,一旦敢违抗太仆的命令,就会引得其他三个坊群起而攻,再加上官府施压,根本没办法反抗。 所以四个坊主所有的行动都得经过太仆府,比如周悍之死,就算是周仓再愤怒,也是先来到了太仆府禀报,李嵩不让周仓轻举妄动,周仓就不敢全面与南坊开战。 今晚之事西坊主周仓杀南坊十二人,已经算是踩了红线,此时奚昼来到太仆府是想获得许可,一份复仇的许可。 但是他来到太仆府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太仆府外面已经来了一队甲士,把太仆府团团围住,而李嵩和吴笙这两位太仆府的主事之人,已经被粗暴地摁上了囚车,直奔咸阳内城而去。 与此同时,渭水码头也有一队甲士直接冲进去,把码头啬夫褚恒从渭水津亭拽出来,押向咸阳狱。 望着囚车远去,此时的奚昼眼神除了一丝惊讶,还有一丝狠辣,对着身后的人缓缓说道:「太仆府这座山已经倒了,西市之内那拳头为尊了,传令下去,今晚复仇。」 朝堂之上已经拿到证据的尉卫已经联合子婴,准备再次向赵高发起反击。 第四十五章 动员之战 太仆府内,韩谈望着两辆远去的囚车,木轮的声响渐远,他紧绷的肩头终于微微松弛,心中暗松一口气。 李嵩与吴笙这两颗钉子被拔除,扫清了自己在太仆府独断专行的障碍。 他转身对着身后垂首侍立的宦者沉声道:「将李嵩丶吴笙因贪腐盗卖官马丶勾结奸佞入狱的消息,暗中散播出去,务必让西市内外人人皆知。 另外,传令下去,今晚太仆府闭府谢客,任何人不得擅入,违令者,以秦法论处。」 如今韩谈在太仆府官阶最高,更兼是丞相赵高的心腹亲信,府中官吏对韩谈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很快便由宦者传达到府中各个角落,太仆府的朱漆大门缓缓闭合。 韩谈刻意让人推波助澜,半日之内,无论是西市的贩夫走卒丶酒肆掌柜,还是街边摆摊的小商贩,都知晓了太仆府主事的府丞李嵩丶录事吴笙已然锒铛入狱,连太仆府都闭府避客,显然太仆府是出了乱子。 而西坊的一处大院中,周仓正立于庭院之中,指尖仍残留着昨日斩杀裴让时的血污。 得到消息后的周仓,没有惊慌失措,反而面露凶光,周悍之死他已经怀疑南坊所为,昨日又杀了他麾下数名弟兄,新仇旧恨交织,此时没有了太仆府的压制,复仇的欲望占据了理智。 周仓猛地拔出案上那柄为周悍打造的长剑:「传我命令,所有西坊据点的人手,今夜尽数集结于此,人人赏酒,人人吃肉,夜幕后攻打南坊,今日新仇旧恨,一并结算!」 西坊各处据点的人员纷纷往周仓的大院汇集。 与此同时,南坊的主事堂内,奚昼从太仆府返回后,虽然表面上神色平静,但有眼底深处藏着狠厉之色。 堂上早已聚集了十余位核心属下,皆是当年随他在骊山修陵的亡命之徒。 「太仆府已乱,李嵩丶吴笙入狱,周仓没了太仆府的庇护,周仓杀我十二兄弟,此仇必报!」奚昼将拳头重重砸在案上。 「传我命令,南坊各据点即刻关闭门户,所有青壮集结于咸亨酒肆后院,执械者酒肉管够,今夜,南坊和西坊,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迟疑道:「坊主,此番我等倾巢而出与西坊死战,若是东坊趁机偷袭,我等腹背受敌,岂不是陷入绝境?」 奚昼眉头微皱,思索片刻,沉声道:「山,你带五十名精锐,死死盯住东坊的动静,一旦有任何异动,即刻派人禀报,其余人随我踏平西坊!」 一位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应声站起,拱手道:「得令!」 「坊主,此事终究风险太大,还请慎之啊!」那名瘦小属下劝道。 奚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以为周仓会放过这个机会?太仆府动荡,自顾不暇,他必然会趁机来攻,南坊与西坊的仇怨积累了这么久,这场争斗本就避免不了。」 奚昼语气一缓:「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能击败周仓,拿下西坊,我等便控制了西市两个坊,如今太仆府乱作一团,我等正好藉机发展壮大。」 见坊主心意已决,那名属下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中暗暗祈祷,今夜的行动能够顺利,东坊不会趁机发难。 夜幕彻底落下,往日里喧嚣热闹的西坊和南坊,今日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 往日黄昏时分,总会有一伍秦卒前来巡视,可今日,整个西市连半个官吏的影子都看不到。 商贩们都是察言观色的老手,早听闻了太仆府的变故,又察觉到南坊丶西坊的气氛不对劲,纷纷早早地关了店铺。 夜幕完全笼罩西市时,南坊和西坊的街道已然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流浪的野狗,在空荡荡的街巷中穿梭。 南坊的咸亨酒肆后院,此时已集结了三百余人,这些人个个手提棍棒。 奚昼站在高台之上,沉声说道:「弟兄们,我等本是闾左黔首丶刑徒亡命,在西市挣扎求生,能有今日的立足之地,全凭一股狠劲,昨晚西坊,杀了我十二位弟兄,此仇不报,我等还有何颜面再在西市立足?」 他举起手中的酒碗,高声喝道:「今夜,随我踏平西坊,斩杀周仓!凡杀敌者,赏钱五千!拿下西坊后,所有财物,人人有份!」 「踏平西坊!斩杀周仓!」 「踏平西坊!斩杀周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三百余人齐声高呼,恨不得立刻冲到西坊,将周仓及其麾下碎尸万段。 西市的街道本就狭窄,最宽处也只能容四匹马并行。 奚昼深知兵力无法在狭窄街道上展开,便将二百五十人分成三路:左路七十人,攻打西坊东侧据点; 右路七十人,牵制西坊西侧兵力;他亲自率领一百一十人,作为中路主力,直奔周仓所在的西坊大院。 而此时的西坊大院,周仓麾下的二百五十多人也已集结完毕。 数十口大锅中的肉早已被吃得一乾二净,地上堆满了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汗臭味。 周仓手持长剑,站在众人面前,脸上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南坊的方向。 「杀奚昼!复仇!」周仓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复仇!复仇!复仇!」 西坊的亡命之徒们齐声响应,喊杀声震天动地。他们话音刚落,借着皎洁的月光,便看到南坊方向的街巷中,黑压压的人群正朝着这边涌来。 「杀!给我杀!」周仓红着眼睛高声喊道:「今日之后,南坊不复存在,人人有赏,人人有隶妇共眠!」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西坊的亡命之徒们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朝着南坊众人冲了过去。 双方在狭窄的街道上瞬间碰撞在一起,没有章法,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丶最野蛮的拼杀。棍棒挥舞,骨头碎裂声丶惨叫声丶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街坊。 双方接触的一瞬间,便有数十人倒地,倒地上的人再也没有机会站起了,因为双方的人都在猛打猛冲,就算是没死,也得被人活活踩死。 就在西坊与南坊打得难解难分,黑冰台的大院之内,近百名精壮汉子手持竹竿,竹竿一头早已被削尖,如同长矛一般,腰间还揣着短棍,个个神情肃穆,目光坚定。 第四十六章 渔翁之利 这些人都是嬴烬当初精心挑选的忠诚壮士,这几日,在尉戟的指挥下,操练战阵。 老卒带着新人,传授格挡丶刺杀的技巧,演练配合的阵型,虽然时间不长,但在秦军老卒的带领下,众人已然有模有样,进退有度。 嬴烬站着院中高台上,他身边站着蒙玄和聂七,身后是五行护卫。 聂七望着面前近百位手持尖锐竹竿的壮士,只觉得热血沸腾,他平生最向往的便是沙场征战,如今虽然手中是竹竿而非长矛,但想到自己即将率领五十人作为先锋队,心中便充满了豪情。 若是这竹竿换成长矛,自己岂不是和秦军的率长一般威风?想到这里,聂七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主君,周仓与奚昼已经激战到一起了,双方都杀红了眼,死伤惨重!」季惑快步跑入大院,对着嬴烬拱手禀报。 嬴烬听到禀报,缓缓举起右手,对着下面的众人高声问道:「还记得吾等的使命吗?」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近百名壮士齐声喝道,声音铿锵有力。 「掌控西市,便是我等在咸阳立足的第一步。」嬴烬的声音平静,有条不紊的说道。 「聂七,率五十人作为先锋,直奔周仓的西坊大院!我率四十人随后跟进,清扫战场,接管西坊与南坊的据点!」 「诺!」聂七高声应道。 然后带着五十名先锋壮士,朝着西坊的方向奔去。 等到聂七带人率先出发后,嬴烬也带着四十人随后跟上,金丶土二人紧随其后,护卫着他的安全。 临行前,嬴烬转头对蒙玄吩咐道:「蒙玄,我留十人人给你,你务必死死盯住东坊的一举一动,东坊有异动,立刻派人通知我。」 「公子放心!」蒙玄沉声应道。 这东坊主历来神秘,如今西市大乱,东坊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这也是今晚西市唯一的不稳定因素。 嬴烬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众人,朝着西坊的方向而去,夜色之中,这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街巷之中。 此时的西坊街道上,双方的人数都已锐减,原本五百多人的厮杀,如今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个个浑身是伤,气喘吁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黑暗中,一支手持尖锐竹竿的队伍,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队伍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那是……什么人?」紧盯战局的奚昼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冲杀在前的周仓也是注意到了变故,急忙撤身回来。 周仓一抹脸上的血迹,怒声道:「这北坊真乃阴险鼠辈,趁人之危。」 聂七带着五十名先锋壮士,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入了混乱的战团。 西坊与南坊的亡命之徒们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如今面对训练有素的黑冰台壮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力。 就在聂七带人冲进战团时,一名浑身是血的男子跑到奚昼身边。 「坊....坊主,东坊的人偷袭我等,山兄已经被围住了,让我通知坊主,回守南坊。」男子失声喊道。 奚昼听到后,心中又惊又怒,心里闪过一丝后悔之意:「这北坊和东坊竟然想坐收渔翁之利。」 他知道今日大势已去,若是再不走,必死无疑,他看了一眼远处同样愤怒的周仓,咬牙道:「周仓,今日算你我栽了,有人故意挑起吾等仇意!」 「撤....」 南坊主高喊一声,带着南坊的人转身离去。 随着南坊的人撤出战团,西坊剩余的众人更不是黑冰台众人的对手,不少人直接放弃抵抗,蹲在地上投降。 此时的聂七急忙环视了一圈,发现没有了周仓的身影,正欲率人追,此时嬴烬带着人赶到了。 随着嬴烬的加入,西坊的人更是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主君,周仓逃了。」聂七走到嬴烬身边,脸上尽是懊悔之色。 嬴烬开口道:「无妨,你守好西坊的据点,我带队去攻打南坊。」 「主君,我来带队吧!保证把南坊一并吞并了。」聂七拍着胸部保证道。 正当二人争执之际,季惑从黑影里窜出:「主君,东坊有一队五十人队伍,进入我北坊的地界。」 「什么?」聂七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季惑喘了一口气:「这东坊趁机想要吞并我们。」 嬴烬此时有种给人做嫁衣的感觉,自己以为是螳螂捕蝉,没想到还有黄雀在后。 此时嬴烬脸色也是有些怒意,开口道:「这东坊不是想吞并我们,而是想要拿下整个西市。」 「整个西市?」聂七似乎还没明白嬴烬的意思。 嬴烬开口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刚才南坊的人着急撤走,一定是南坊受到了东坊的攻击。」 听到嬴烬的话后,这聂七也终于明白过来了,开口问道:「主君,我们此时如何是好?」 嬴烬的开口说道:「想从我嘴里夺肉,那得先崩掉几颗牙再说。」 此时东坊的人进入北坊地界,竟然没有人来抵抗,这让领头的男子颇为愤怒。 「那宫匕何德何能,能率百余人攻打南坊,而派吾等来打鸟不拉屎的北坊。」领头的男子望着有些破落的北坊街景,怒声骂道。 见到男子发怒,身后的众人皆不敢言语。 「这北坊坊主聂七,鸡鸣狗盗之辈,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此时身后的随从提醒道:「主事,这聂七已经不是北坊坊主了。」 「哦?」这时候男子回过头问道:「这北坊坊主现在是谁?」 男子开口道:「不知道北坊坊主的名字,好像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麾下的势力叫做黑冰台。」 听到此话后,男子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眼里更是不屑:「没想到一位毛未齐的竖子,竟敢当北坊坊主,杀他脏我的手。」 男子再次抬头,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黑影,站在街道中间,挡住他们的去路。 第四十七章 阻拦东坊 北坊街道两侧紧闭的商铺门板上,还残留着白日市井的烟火气,此刻却被死寂笼罩。 东坊的五十余号人手持棍棒黑压压地堵在街口,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名为伍彪,乃阎熵麾下得力打手。 「汝是何人?敢拦东坊去路!」伍彪大吼一声,紧紧握着手里的格木棍。 他身后的喽罗们也纷纷握着棍棒,眼神凶狠地扫向对面的年轻公子,显然没将这个看似文弱的公子哥放在眼里。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嬴烬的声音透过夜色缓缓传来,清越中带着几分冷冽:「吾,便是汝等口中『毛未长齐』的北坊坊主。」 「啊!」听到北坊坊主,东坊众人齐齐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纷纷转头张望四周,这北坊主断不可能孤身一人前来阻拦。 不等伍彪反应,嬴烬身后的胡同阴影里,突然涌出四十余条黑影。他们身着玄色短打,腰间束着革带,手中清一色握着削尖的竹竿,齐刷刷地站在嬴烬身后,列成三排紧凑的阵型。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张张坚毅的脸庞,正是黑冰台的壮士,这些人经尉戟连日操练,虽武器简陋,却已初具秦军战阵的雏形。 伍彪脸色微变,握紧棍棒的手沁出冷汗,他没想到北坊竟有这般阵仗。 但目光扫过双方人数,见己方五十余人,对方不过四十出头,略少一筹,又暗暗松了口气。 开口劝降「北坊之位,非汝这黄口小儿能染指!识相的,即刻归降东坊,吾便留汝一条活路,仍让汝在西市讨生活;若执迷不悟,西市乱葬岗,便是汝等的归宿!」 嬴烬轻声说道:「仅凭此等虚言便想让吾屈服?。」 「哼!」伍彪见恐吓无效,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压低声音道:「既不知好歹,吾便让汝知晓,东坊背后的靠山是当今朝中丞相,汝可知晓?」 「赵高。」 「呦呵,倒是有些见识!」伍彪愈发嚣张,「咸阳令阎乐,乃丞相之婿;而吾家东坊主阎熵,正是阎令君的嫡亲堂兄!」 说罢,伍彪死死盯着嬴烬,赵高的名头在咸阳城足以让半数人胆寒,更何况是西市这些地下势力?他笃定嬴烬会心生畏惧,乖乖归降。 男子说完紧盯着嬴烬,这个名头足以吓唬住很多人了,但是这里绝对不包括嬴烬,如果今天从周仓和奚昼知道嬴烬的身份,可能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嬴烬如今乃是「已死」之人,蒙玄早已暗中吩咐当初追随的三十位老卒,严保主君身份机密,连聂七等人也只知其代号「公子烬」,尊称「主君」,对其真实来历一无所知。 见嬴烬听完赵高的名头,依旧面不改色,眼神甚至愈发冰冷,伍彪心中竟生出几分敬佩,又耐着性子劝道:「投靠东坊,便是投靠丞相麾下,今后在西市,无人敢再招惹汝等。」 「多谢伍壮士告知东坊背景。」嬴烬语气平淡。 伍彪以为嬴烬已然动心,正欲开口安抚,却见嬴烬眼神骤变,冷声说道:「就凭汝等背后之人是赵高,吾必杀之,东坊,也必灭之!」 话音未落,嬴烬身体往路边一侧,让出身后通道,沉声道:「动手!」 身后四十余名黑冰台壮士齐声应诺,声震街巷:「诺!」 话音未落,三排竹竿齐齐向前挺出,如同一片锋利的竹林,朝着东坊众人冲杀而去。 他们步伐整齐,进退有度,正是尉戟传授的秦军基础战阵,前排竹竿突刺,后排掩护补位,动作行云流水。 「这是……秦卒军阵?」伍彪脸色巨变,惊呼声中带着难以置信。 他曾在咸阳城外见过秦军操练,眼前这阵型丶这气势,竟与秦军如出一辙! 黑冰台众人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竹尖夹着风声,瞬间冲入东坊人群之中。 东坊这些人皆是市井之徒丶亡命无赖,哪里见过这般规整狠厉的阵仗,一时间竟吓得纷纷四散躲避。 「啊!」一声惨叫在夜色里响起,数名东坊喽罗躲闪不及,被竹尖刺破衣衫,径直扎入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疼得他满地打滚。 一轮冲杀过后,东坊之人已倒下七八人,余下的人锐气尽失,再也没了来时的嚣张气焰,脸上满是恐惧。 片刻之后,双方已然混在一起,黑冰台众人见状,纷纷从后腰拽出短棍,这是嬴烬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武器,长短适中,便于近身搏杀。 短棍挥舞,风声呼啸,与东坊的棍棒碰撞在一起,惨叫声和木棍的撞击声在街巷中回荡。 嬴烬并未观战,手中也提着一根短棍,纵身冲入战团。 金和土二人紧随其后,如同两道黑影护在他左右,但凡有东坊之人靠近偷袭嬴烬,便会被他们毫不犹豫地击退,既不干扰嬴烬实战,又能确保其安全,宛如两头成年雄鹰,教导雏鹰捕猎之术。 自那日夜里袭击周悍丶田横归来,嬴烬便深知,在这冷兵器时代,一副强健的体魄乃是立身之本,稍有不慎便可能殒命。 原主往日酒色无度,让这具身体孱弱不堪,差点因病一命呜呼,可见体质差到何种地步。 所以每日清晨,天色未亮,嬴烬便会在院中跑步丶举石锁丶练蛙跳,渐渐成了嬴烬雷打不动的习惯。 闲暇之时,还会向金请教格杀技巧,金曾是秦军锐士,一身武艺精湛,传授的皆是生死搏杀的实用招式,而非花拳绣腿。 几日苦练下来,嬴烬的体质虽略有起色,但与金丶土还有黑冰台身经百战的老卒相比,仍相差甚远。 此刻他对面的,是一名与他体型相仿的东坊喽罗,瘦高个,手持一根木棍,出手毫无章法,全凭蛮力乱挥。 那喽罗大喝一声,木棍朝着嬴烬头顶砸来,风声呼啸。 嬴烬不敢硬接,侧身躲闪,同时手中短棍顺势横扫,攻向对方下盘。 那喽罗反应也算迅速,连忙收棍格挡,「嘭」的一声,两根木棍相撞,嬴烬只觉手掌一麻,短棍险些脱手而出,手臂传来一阵酸麻。 第四十八章东坊阎熵 「竖子,力气不小!」那喽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次挥着木棍,直砸向嬴烬面门。 嬴烬咬着牙握紧短棍,手腕一翻,改变方向,朝着对方腹部砸去,这是金教他的「攻敌所必救」之法。 这名瘦高个喽罗虽体型单薄,但在西市摸爬滚打多年,实战经验远比嬴烬丰富,这般拼杀之事早已习以为常。 见嬴烬短棍袭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非但不躲,反而猛地前倾身体,手中木棍转而砸向嬴烬的左臂,显然是料定嬴烬会为了自保而收招。 他却小看了嬴烬的狠劲,嬴烬见状,非但没有收招,反而用尽全力手持短棍,依旧朝着对方腹部砸去,同时身体微微一侧,硬生生承受了对方一棍。 「嘭!」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嬴烬后背上,力道之大,让嬴烬眼前一黑,喉咙涌上一股腥甜,肩膀处更是火辣辣地疼,仿佛骨头都要裂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但他强忍着疼痛,一声未吭,手中的短棍已然带着风声,重重砸在对方腹部偏上的肋骨之上。 「啊!」瘦高个喽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蜷缩成一团,捂着肋骨倒在地上,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的肋骨,已被嬴烬生生砸断两根。 嬴烬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腰部也传来一阵酸痛。 他咬着牙挺直身子,心中自嘲道:「东施效颦罢了。」 在宗正府遇刺那一晚,他亲眼见尉戟空手躲避刺客短刃,动作行云流水丶一气呵成,而自己今日连一根普通的木棍都未能完全躲开,差距之大,显而易见。 「主君!受伤了吗?」金见状,脸色巨变,连忙冲了过来,眼中满是担忧。 「不妨事。」嬴烬摆了摆手,「是吾太过体弱,连一人都难以轻松应对。」 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主君乃体贵之人,本无需亲自动手。短短数日便能单人击敌,甚至不惜以伤换伤,这份勇毅,足以让吾等刮目相看!」 就在此时,一名黑冰台壮士快步跑来,拱手道:「主君,东坊之人已溃!余下数人逃窜,是否追击?」 嬴烬抬头望去,只见街巷之中,数十位人影正朝着东坊方向狼狈逃窜,伍彪也夹杂在其中,后背还插着一根断裂的竹竿,跑得气喘吁吁。 「不必追击。」嬴烬摇了摇头,沉声道,「金,你带二十人留守,防止东坊之人卷土重来,其余人,随我前往南坊支援聂七,阎熵的目标,恐怕不止北坊。」 「诺!」金领命,立刻点齐二十人,开始清理战场。 嬴烬的担忧并非多余,此刻的南坊,早已乱作一团。 南坊正街之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石板路,鲜血顺着路面的沟壑流淌,东坊的数百号人手持棍棒,如同饿狼般冲杀而来,而南坊的残余势力,早已是强弩之末。 奚昼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他望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兄弟,红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大吼:「阎熵!你这狗贼!趁人之危,算什么好汉!懦夫之辈!」 他对面的高台上,站着一名身形高大魁梧的男子,面膛黝黑,额头一道狰狞的刀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只有一条左臂此人正是东坊坊主,阎熵。 阎熵的右臂,是当年参与平叛嫪毐之乱时,被嫪毐的门客生生砍下的。 当时,昌平君与昌文君为主帅,平定嫪毐叛乱,为了肃清外围的叛乱门客,徵召了不少咸阳本地壮勇,阎熵便是其中之一。 叛乱平定后,参与者皆有封赏,阎熵得了个基层公士爵位,家人可免服徭役。 他的堂弟阎乐也沾了光,无需服徭役,又通过律法考核,一步步踏入仕途,最终凭藉阿谀奉承,成为了中车府令赵高的女婿。 赵高当上丞相后,权倾朝野,阎乐也水涨船高,升任咸阳令。 而阎熵,则受阎乐暗中委派,秘密控制了西市最富裕的东坊。 一来,可为阎乐处理一些朝堂之上不便出手的龌龊事,搜刮钱财;二来,也是为阎氏家族留一条后路,若他日朝堂有变,尚可依托西市的势力自保。 这些年来,阎熵一直暗中积蓄力量,挑拨南坊与西坊的矛盾,坐等两败俱伤之日,再一举吞并,一统西市地下势力。 今夜,太仆府动荡,南坊与西坊血战,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时机。 阎熵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奚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奚坊主,早日让汝归降于我,汝偏生不屑。如今这般境地,可曾后悔?」 「后悔?」奚昼怒极反笑,咳出一口鲜血,「趁我南坊与西坊血战之后,元气大伤之际突袭,此等卑劣行径,非君子所为!吾就算战死,也绝不后悔!」 「君子?」阎熵哈哈大笑起来,「乱世之中,历来只讲成王败寇!所谓君子,不过是披着一层虚伪的皮囊罢了!」 奚昼眼神一凛,咬牙道:「我与周仓的仇怨,皆是汝等暗中挑拨,这般算计,当真是歹毒!」 阎熵脸上的笑容一收,随即淡淡道:「挑拨汝二人仇怨之事,非吾所为。」 「不是你?」奚昼一愣,满脸不可置信,「除了你,还有谁有这般野心,敢搅动西市风云?」 「黑冰台。」阎熵缓缓吐出三个字,语气凝重,「这一切,都是黑冰台一手策划。」 「黑冰台?」奚昼脸色骤变,厉声说道,「这黑冰台不过是无名之辈,怎么可能有胆子挑动吾等」 听到奚昼不信自己的话,阎熵开口道:「这黑冰台,就像是黑夜中的毒蛇,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吾等都小看了他们,起初,我以为他们只是想在西市分一杯羹,如今看来,他们的目标,恐怕是整个西市,甚至……更多。」 顿了顿,阎熵的目光再次落在奚昼身上,带着一丝怜悯:「不过,汝等是看不到了,今日,我便要一统西市,黑冰台也阻止不了我!」 说罢,阎熵举起唯一的左臂,高声喊道:「儿郎们!杀!不留活口!拿下南坊,人人赏钱!」 第四十九章 争斗落幕 「杀!不留活口!」东坊的喊杀声震彻街巷,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潮水,再次朝着南坊残余势力猛冲而去。 南坊众人早已鏖战半日,体力耗尽,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面对东坊生力军的猛攻,他们连招架之力都无,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纷纷倒地,惨叫声丶棍棒击打肉体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惨不忍睹。 奚昼浑身浴血,左臂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他身后,一名身形瘦小丶面容精明的男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坊主,不能再打了!」 男子的声音带着急切,「再硬拼下去,弟兄们都要殒命于此,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了!」 见奚昼眉头紧锁,仍在犹豫,男子再次劝道:「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坊主活着,必定能卷土重来,向阎熵那狗贼报仇雪恨!」 google搜索twkan 奚昼缓缓闭上眼,眼中满是悔恨之色,他想起男子先前的警示,让他提防东坊渔翁得利,可他被周仓击杀裴让的消息冲昏了头脑,执意死拼,如今不仅没能报仇,反而让南坊数十年基业一夜崩塌,连累了这么多兄弟。 再次睁开眼时,声音嘶哑道:「吾不听汝之警示,酿成今日大祸,连累弟兄们……悔之晚矣!」 「坊主,胜负乃兵家常事!」男子急得跺脚,「昔年夫差败于勾践,勾践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终成霸业!今日之事,不过是一时失利,只要坊主尚存,吾等总有复仇之机啊」 奚昼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身边仅剩的十几名弟兄,他们个个带伤,却依旧眼神坚定地望着自己,等着他拿主意。 又看了看前方依旧疯狂冲杀的东坊之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牙吐出一个字:「撤!」 「诺!」男子心中一松,立刻转身招呼剩余的弟兄,「保护坊主,从小巷撤离!快!」 众人护着奚昼,如同丧家之犬,避开东坊的主力,沿着偏僻狭窄的小巷一路奔逃。 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身上的伤口被奔跑的动作拉扯得剧痛难忍,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流下,火辣辣地疼,可没人敢放慢脚步。 他们都知道,身后的东坊追兵随时可能赶到,一旦被追上,便是死路一条。 眼看就要跑出西市的边界,前方的主路之上,突然出现了五道黑影,为首的是个体型瘦弱的男子,尖嘴猴腮。 看到奚昼一行人狼狈的模样,戏谑的说道:「奚坊主,吾等在此,恭候多时了!」 奚昼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五人,沉声道:「汝等是东坊阎熵的人?」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是也,亦不是,乱世之中,谁给的钱多,吾等便为谁效力!阎坊主出价诱人,吾等自然要尽心效力。」 「坊主!」身后一名随从急声道,「阎熵那厮见我等突围,必定派人追杀,前面不过五人,我等尚有十数人,不必与他们废话,冲杀过去便是!」 奚昼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这五人明明只有寥寥数人,却敢拦截他们十数人的队伍,绝非寻常之人。 可此时已无退路,身后的追兵随时可能赶到,他咬牙道:「弟兄们,随我冲杀过去!」 「杀!」南坊的众人虽然疲惫,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挥舞着手中的棍棒,朝着五道黑影冲了过去,显然没把这几个看似瘦弱的人放在眼里。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发出一声冷笑,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不知死活!」说罢,对身后四人使了个眼色。 四人立刻应声冲出,身形快如闪电,宛如游龙穿梭。 奚昼等人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到「噗通」「啊」的声响接连响起,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南坊之人倒地,毫无还手之力。 南坊众人虽有数倍于对方的人数,可挥舞着的棍棒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 不过片刻功夫,奚昼带来的十几名弟兄便全部倒地不起,惨叫声不绝于耳。 奚昼瞳孔骤缩,一脸难以置信的问道:「汝等到底是何人?」 尖嘴猴腮的男子缓缓走到奚昼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傲慢:「吾等乃旧齐游侠,能死在吾等手中,也算是汝等的荣幸了。」 奚昼正想开口怒骂,却突然感觉到后颈一阵剧痛,眼前天旋地转,意识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那男子抬手,手中短匕已刺入奚昼后颈,他轻轻一拧,便割下了奚昼的头颅,提着血淋淋的首级,男子对身后四人说道:「事了,走了,给阎坊主交差去。」 四人颔首,五人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之中。 待他们走远,不远处的小巷阴影里,几道黑影才缓缓匍匐起身,正是蒙玄带着水等几名黑冰台护卫,奉命暗中监视南坊动向。 「公子,这几人的身手好生厉害!」水压低声音,「出手狠辣,身法迅捷,绝非寻常江湖人可比。」 蒙玄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沉声道:「此等身手,怕是旧六国的游侠余孽,此事非同小可,先回黑冰台,尽快把此事汇报给公子烬。」 「诺。」几人应声,再次隐入阴影之中,朝着黑冰台的方向潜行而去。 夜色缓缓退去,东方泛起鱼肚白,西市的街道之上,随处可见被水冲刷过的痕迹,显然是东坊与黑冰台为了掩盖血迹,用水连夜冲洗地面。 但在墙角的石缝之间丶石板路的凹陷之处,仍残留着暗红的血迹,证实昨夜的惨烈厮杀。 一夜之间,西市的格局彻底改写,南坊坊主奚昼被杀,残部溃散;西坊坊主周仓在乱战中失踪,生死不明; 黑冰台与东坊趁机迅速扩张,瓜分了南坊与西坊的地界。 在抢占地盘的过程中,黑冰台与东坊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数次试探性的交手。 东坊凭藉人数众多的优势,步步紧逼;而黑冰台的众人皆是经尉戟严格训练,战阵娴熟,配合默契,虽人数处于劣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双方你来我往,互有攻防,谁也没能占到实质性的便宜,临近天亮,双方都意识到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便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撤回各自的据点。 第五十章招募人手 但所有人都明白,西市的平衡已被彻底打破,从今往后,这西市的地下势力,只能有一个主事人。 黑冰台与东坊,就如同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一个能一举吞并对方的绝佳机会。 google搜索twkan 黑冰台的正堂之内,聂七语气沉重的说道:「主君,昨夜一战,我等亡十人,伤三十人,伤亡过半。」 嬴烬听到后,也是一阵心痛,每一个数字代表的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聂七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万幸的是,二十多位老卒无一伤亡,黑冰台未伤筋动骨。」 之前蒙玄带来的三十多位老卒,在夜袭田横的时候,死伤了不少,只剩了二十多人,老卒是黑冰台的骨架,只要骨架未散,便还有一战之力。 嬴烬此时心里明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扩充人手,现在东坊也是虎视眈眈。 嬴烬转身对着聂七开口道:「当务之急,是扩充人手,你对西市比较了解,你来负责招募人手,要求年龄二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壮年,曾在军中服过役的老卒优先录之,每月五百钱。」 「每月五百钱?」聂七闻言,不由得暗暗咂舌。 他深知秦国的物价水平,秦国以秦半两为核心货币,购买力素来稳定。 一石粟米约六十斤,仅值三十钱,一斗粟米不过三钱,足够寻常人家两日果腹;日常穿着的麻布褐衣,小褐衣三十六钱,中褐衣四十六钱,普通百姓数月便能添置一件; 而肉食在秦国属于奢侈品,一斗虎肉价值二十钱,需底层佣工五日的工钱才能换得。 底层百姓每月收入不过百钱,除去赋税和日常开销,仅够勉强维持温饱,根本没有结余。这每月五百钱的薪酬,在秦国妥妥的是高薪,足以吸引大批壮丁前来投靠。 嬴烬自然知晓这薪酬的分量,他之所以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并非一时大方,而是有着深远的考量,黑冰台这支力量,未来是要参与宫廷政变丶对抗赵高势力的,必须是绝对忠诚丶绝对可靠之士。 在这乱世之中,空口白话的忠义毫无用处,唯有实实在在的银钱,才能收买人心,让这些人甘心为自己效命。 至于钱财的来源,嬴烬早已盘算清楚:此前从田横处截获的四百金,换算成秦半两便是四万钱,足以支撑初期的开销; 再加上如今控制了西坊与北坊,辖区内的商贩每月上供的赋税,也能解燃眉之急。 「此事事关重大,务必尽快办妥。」嬴烬的语气有些急切,「招募来的人手,交由蒙玄和金负责训练,再让老卒为伍长,带着操练战阵,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 「诺!属下即刻去办!」聂七拱手领命,心中对嬴烬的魄力愈发敬佩,转身快步离去,着手准备招募事宜。 就在嬴烬在西市紧锣密鼓地扩充势力之时,辽阔的关中平原之上,一骑快马正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信使身着玄色短打,发髻用粗草绳死死束住,脸上布满了尘土与乾涸的血痕,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怀中紧紧揣着一卷牛皮军报,蜡封的火漆印上清晰地刻着「河北急报,星夜驰援」八个小字,军报的边角已被汗水浸透,却依旧被信使死死按在怀中,生怕有所闪失。 为了尽快将军报送抵咸阳,他一路不眠不休,昼夜兼程,喉咙早已乾裂得渗出血丝,嘴唇起满了血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却只是咬着牙,不断挥鞭策马。 「驾!」信使嘶哑地喝喊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马蹄踏过结冰的渭水渡口,远处咸阳城的轮廓已在朝阳中逐渐显现,高大的城墙巍峨依旧。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驰道尽头,此刻只有几名手持长戟的戍卒肃立在岗哨之上,见这匹快马疯了一般奔来,戍卒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河北急报!速通传章台宫!」信使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他从马背上踉跄着摔下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挣扎着扑到戍卒面前,将军报高高举起,声音微弱急切的喊道。 戍卒见状,深知「河北急报」绝非小事,不敢有片刻耽搁。 其中一名戍卒立刻转身,朝着咸阳城深处飞奔而去,直奔章台宫报信;另一名戍卒则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信使,只觉他浑身滚烫,奄奄一息。 此时的咸阳章台宫,百官身着朝服,垂首肃立。 胡亥端坐在龙椅之上,这个月是他继位以来临朝次数最多的一月,虽然满脸倦意,但是还是强撑着身体来了。 自从他得知自己的堂弟被刺杀之后,突然变得多疑起来,在加上通过典客尉卫和宗正子婴逐渐了解到关外动乱,并非赵高所说之匪寇小乱,他愈感到自己的皇位受到了威胁。 「今日有何事欲报?」胡亥眼光在赵高丶尉卫和子婴三人身上徘徊。 赵高看到胡亥最近频繁召见子婴和尉卫,已经知道胡亥对自己的信任已经出现了裂痕。 但作为胡亥的夫子和秦国的丞相,大权在握,自己如今还是胡亥最大的依仗。 子婴望着尉卫,尉卫缓缓向前,开口道:「禀陛下,赵由一案已经审讯清楚,太仆赵百联合下面太仆丞李嵩丶录事吴笙还有渭水码头啬夫褚恒,盗卖军马,私结乱贼,录证在此,请陛下查阅。」 尉卫说完,从衣襟里拿出一卷竹简,胡亥身边的宦者偷偷瞄了一眼赵高,见赵高微微颔首,然后走下来,取回竹简呈于胡亥。 胡亥缓缓打开,快速的浏览了一遍,把竹简奋力的摔在案台之上,怒声吼道:「乱臣贼子,吾要灭其三族。」 「丞相,这赵百乃卿之心腹,为何不察其行,观其德也?使其勾结乱贼,毁我社稷。」这是胡亥第一次怒气匆匆的质问赵高。 赵高听到之后,缓缓走出来,撩起朝服下摆,双膝跪地,这一跪出乎百官意料,连胡亥都愣了愣。 第五十一章 朝堂之争 赵高伏身道:「赵百确是臣举荐入太仆府,臣本见他早年随臣打理府中事务,勤勉谨慎,才敢向陛下举荐,欲使其为大秦效命,谁知此人狼子野心,臣未能察其奸邪,辨其忠伪,此乃臣失察之罪,恳请陛下治臣失职之过!」 胡亥皱着眉,望着跪地的赵高,心中也是犹豫不决,自己可是这位夫子一手扶上皇位的,可以说自己的一切都是赵高给的。 赵高抬眼,余光瞥见子婴欲开口,立刻抢先道:「臣虽掌朝政,却也难及天下细微之事,且近日关外乱贼并起,朝中诸事繁杂,臣一面督办粮草驰援前线,一面稳定关中民心,竟让这等宵小之辈钻了空子!」 赵高太了解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二世皇帝了:他知晓皇帝耳目之所好,满足其心志之所乐,且皇帝耳根极软,毫无决断能力。 他这番话,正是直击胡亥心底,既揽下失察之责以显忠诚,又彰显国事繁重以为栋梁。 胡亥听到赵高的话后,脸色果真缓和了许多,对着赵高开口道:「丞相请起,国事繁杂,辛苦丞相了。」 这一点胡亥说的是情真意切,因为前一段时日,胡亥也是摒弃美色,欲理朝政,但是赵高专门挑些棘手事务让胡亥决断。 胡亥本就耐心极差,面对毫无头绪的国事,仅仅两日之后,便『知难而退』,再次把国事决断之权交于赵高,自己又沉迷酒色之中。 赵高听完,缓缓从地上站起,他知道胡亥这一关今天已经过了,但是后面还有子婴和尉卫两位老狐狸盯着自己。 果然,等赵高起来之后,子婴上前一步道:「陛下,国事繁杂,丞相一肩担之,属实辛苦,然国家法度,不可不严;百官监察,不可不重,赵百盗卖军马丶私通乱贼,绝非一人一时之失,乃是监察缺位丶权责不分所致。」 见到胡亥眼里颇有些赞同,子婴继续说道:「臣斗胆谏言,复冯劫御史大夫之职,监察百官之权,分丞相肩头重任。」 尉卫也站出来道:「臣附议,监察之责,乃秦国法纪之石柱,不可缺失。」 赵高听完再也坐不住了:「陛下万万不可,冯劫与其父冯去疾丶李斯同党,非议先帝法度,谤议朝政,心怀怨望,此等人岂可复居御史大夫高位?」 子婴看了一眼赵高:「冯劫大人直言进谏,非议的是宫室过度营造丶民力虚耗之弊,何来『谤议朝政丶心怀怨望』?彼时先帝虽不悦,却也知其忠心,未曾加罪,反赞其『骨鲠』。」 倒是丞相,当年借李斯案牵连冯劫,罗织罪名使其罢官入狱,今日反倒颠倒黑白,何其荒谬!」 这时候群臣都把目光投在了子婴身上,子婴这些话说的不可谓不重,直接把赵高的专权乱政放在明面上,一向温和的子婴此时如同一把锋利的秦剑,直逼赵高。 「御史监察之权,臣并非不愿分权,只是冯劫刚愎,性烈如火,一旦复职,必与臣处处掣肘,粮草转运丶关隘布防诸事皆会滞涩难行,届时关外兵败丶关内大乱,谁能担此全责?」 赵高跟随始皇帝多年,察言观色丶洞察人心之能无人能比,他知道胡亥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安稳享乐的太平帝国,一句『关内大乱』戳中了胡亥的痛点。 典客也是观察到胡亥听到关内大乱时脸色微变,再次禀奏。 「如今朝堂之弊,正在于监察缺位,丞相一人独揽大权,虽勤勉却难避疏漏,奸人方能乘隙作乱,若再有奸佞勾结乱贼,欲效仿刺杀公子烬之举,刺杀陛下,陛下岂不身处危刃之下? 典客也是顺着赵高的思路再次提醒胡亥,兵败之祸远,刺杀之患近。 子婴再次开口:「丞相担忧分权致乱,臣却以为,大秦法度本就设有三公九卿,各司其职丶相互制衡,此乃先帝定下的治国之道。 如今御史大夫缺位,丞相独揽政务与监察之权,权责混淆,才让赵高等人有机可乘。复冯劫之职,并非拆分丞相权力,而是回归先帝旧制,让朝堂运转归于正轨。 丞相主理政务,统筹粮草丶调度兵马;冯劫执掌监察,督查贪腐丶纠察过失,二者各司其责,方能相辅相成,何来掣肘之说?」 赵高听到子婴的话后,脸色再次阴沉加重,一句独揽大权和朝堂运转归于正轨,直接挑明了说赵高现在让秦朝朝堂混乱不堪。 赵高咬着牙盯着子婴:「吾授先帝旨意,扶帝登基,帝少时以吾为师,唯恐所授不足,负先帝所托,故掌政以来,夙兴夜寐,殚精竭力,而今汝等称吾乱权专政,有何居心?」 胡亥原本被两方争得头大如斗,手扶额头,听到赵高的话后,眼眶微红,开口道:「丞相拳拳忠心,朕信之,国之重任,有劳丞相了。」 赵高再次跪地,眼泪横流:「臣虽无商鞅之大才,但是陛下确有孝公之气量,臣必定以身许国,身死而无悔。」 秦孝公任用商鞅变法,一举将弱秦锻造成为虎狼之国,而孝公和商鞅在变法之中,公如青山,卿如松柏的绝对信任度,一直被传颂。 而赵高一句话将胡亥捧到与孝公一致的高度,让胡亥心里大为受用。 望着朝堂之内,君臣相惜的场面,子婴望着胡亥,脸色充满了绝望。 而尉卫望着子婴绝望的表情,轻轻捋了捋胡须,眼睛深处隐藏着一抹笑意。 正当胡亥欲宣布退朝之时,外面突然传来谒者的呼喊声:「河北急报,直达圣面!」 子婴和赵高齐齐色变,原本还沉浸在「复职之争」中的二人,瞬间被这声急报拉回残酷的现实,关外战火,才是大秦此刻最致命的隐患。 倒是尉卫已经暗地里通过暗线得到了兵败的消息,面色倒也没太大波动。 子婴望着匆匆而来谒者,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如此着急的军报,定不是捷报,但是子婴坚信王离和章邯拥有四十万大军,不可能被数十万乱贼击败。 胡亥倦意全无,声音发颤:「快……快传进来!」 第五十二章 朝堂猜忌 信使踉跄而入,发髻散乱,嘴唇乾裂得如同老树皮,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显然是历经了数日的奔波。 「臣……章邯将军麾下斥侯,拜见陛下!」信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卷牛皮军报:「巨鹿……巨鹿惨败!王离将军所部二十万大军,兵败六国乱寇,项羽破釜沉舟,引江东子弟兵猛攻,大军溃败,王离将军……被俘,右将军苏角战死。」 「什么?!」胡亥如遭雷击,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本书由??????????.??????全网首发 宦者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你说什么?二十万大军溃败?」 胡亥虽昏聩,却也知晓王离所部是蒙恬当年北击匈奴的精锐,是大秦最倚重的边军主力,二十万大军,竟在巨鹿一战溃败。 「陛下……」信使咳着血,艰难地将牛皮军报高高举起,「涉间将军率长城军团残部与章邯将军驻守棘原,将军遣臣星夜求援,恳请陛下调拨粮草,否则……否则棘原守军,恐难支撑!」 牛皮军报上的火漆印早已被汗水浸透,边缘磨损不堪,宦者不敢耽搁,连忙取过军报,颤抖着呈给胡亥。 胡亥颤抖着双手展开军报: 『臣奉诏讨逆,转战河北,然项羽悍勇,贼众势大,巨鹿一役,王离军团折损过半,粮草将尽,士卒饥寒交迫,却仍愿死战。 关中乃大秦根本,若棘原失守,项羽必引兵西向,直逼咸阳!恳请陛下速发粮草十万石,臣愿以死报国,扼守棘原,再图反攻!」 「直逼咸阳……」胡亥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瘫坐回龙椅上,眼神涣散,自己的千秋美梦,被这军报击的粉碎。 赵高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自己刚向胡亥述说自己殚精竭力为国事操劳,巨鹿兵败的消息顷刻而至。 而且原本他以为所有的军报政务都得先经过自己的手,再转呈胡亥,可以伪造盛世假象,让自己手中权利不受影响。 但是此时军报如同利刃,无情隔开了胡亥眼前的幕布。 他死死盯着那卷军报,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章邯手握重兵,转战河北多年,威望甚高,如今兵败求援,若真给了他援兵粮草,此人日后若平定叛乱,功高震主,必成心腹大患; 赵高对着胡亥躬身道:「陛下息怒,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蹊跷?」胡亥茫然抬头,「丞相何出此言?章邯的军报写得明明白白,巨鹿兵败,粮草将尽,难道还有假?」 赵高缓缓道:「陛下有所不知,章邯将军手握重兵,转战河北已有年余,虽偶有胜绩,却始终未能彻底平定叛乱。 如今巨鹿虽惨败,但是涉间笼络了十万残部,再加上章邯20万骊山刑徒军,不趁项羽立足未稳反击,30万大军却退守棘原,反而急着向朝廷求援,索要粮草十万石,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他顿了顿挑拨道:「臣听闻,章邯与项羽交战之时,曾有书信往来,虽不知信中所言何事,但巨鹿一战,王离军被围,章邯却救援不及,坐视王离兵败,这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什么?书信往来?」胡亥脸色骤变,眼中尽是猜忌,「丞相此言当真?章邯他……他敢通敌?」 「臣不敢妄下定论,只是据传闻所言。」赵高继续添柴加火。 「陛下想想,章邯本是少府,并非行伍出身,骤然领兵出征,能有今日之势,全靠陛下信任丶朝廷扶持,如今兵败,他不思自责,反而索要粮草,若他拿到援兵粮草后,转头投靠项羽,与贼寇里应外合,那咸阳……岂不是危在旦夕?」 这番话再次打乱了胡亥的心智,他本就耳根极软,又生性多疑,经赵高这么一挑拨,对章邯的信任瞬间崩塌,只剩下满心的猜忌与恐惧。 「那……那该怎么办?」胡亥六神无主。 赵高继续道,「臣以为,章邯兵败丧师,本就该治罪,如今他索要援兵粮草,恐是包藏祸心,不如暂且搁置他的求援,先派人前往棘原探查实情,若他果真忠心,再酌情调拨粮草不迟;若他确有反意,也好早做防备。」 尉卫出身军事世家,对军伍之事颇为了解:「陛下,万万不可!棘原守军粮草不足,若搁置求援,派人探查往返至少需半月,到那时,棘原守军粮绝,必为项羽所破! 章邯将军乃大秦栋梁,转战河北,大小数十战,战功赫赫,岂能因一句无凭无据的传闻便加以猜忌?」 「典客此言差矣!」赵高立刻反驳,「正是因为章邯手握重兵,才更要谨慎行事,万一他真有反意,我们贸然给他援兵粮草,岂不是资敌?典客如此力保章邯,莫非是与他有所勾结?」 子婴缓缓道:「陛下,赵高丞相所言『章邯通敌』,纯属无稽之谈,毫无凭据,章邯将军乃先帝旧臣,深受先帝信任,陛下登基后,他又奉诏讨逆,转战河北,浴血奋战,若真想通敌,早在巨鹿兵败之前便可倒戈,何必等到今日困守棘原,向朝廷求援?」 赵高脸色一沉:「宗正仅凭猜测,便断定章邯忠心,未免太过草率。」」 子婴此时无视了赵高,目光直盯着胡亥,「如今河北尽失,章邯所部是大秦在关外唯一的有生力量,若陛下轻信谗言,搁置求援,棘原失守,项羽必引兵西向,直逼函谷关。 函谷关虽险,却需重兵把守,如今关中守军本就薄弱,若再失去章邯这道屏障,项羽大军兵临咸阳,陛下以为,仅凭咸阳城中的卫戍部队,能守得住吗?」 「可……可万一章邯反叛怎么办?」胡亥依旧犹豫不决,赵高的话如同阴影,笼罩在他心头。 子婴继续道:「陛下,章邯将军乃大秦栋梁,不可失去,昔日武安君白起,为秦国立下不世之功,却因昭王猜忌而死,致使秦国错失灭赵之机,此事乃大秦前车之鉴! 如今大秦内忧外患,正是用人之际,若陛下因无凭无据的猜忌而错失忠良,寒了天下将士的心,日后谁还敢为大秦效命?」 他转头看向赵高,语气带着一丝怒意:「丞相身为百官之首,当以社稷为重,而非一心猜忌忠良,排除异己,章邯将军若有闪失,大秦江山危在旦夕,莫非丞相暗中勾结六国乱贼,欲献国而降。」 第五十三章 尉卫之虑 两人你来我往,争执不下,殿中百官垂首不语,无人敢轻易插话。 御座上的胡亥早已没了耐心,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 换作往日,无论赵高所言对错,胡亥定会无条件依从,毕竟他的皇位是赵高一手捧来,衣食住行丶玩乐之事,赵高无不尽心迎合,早已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可如今不同,嬴烬遇刺身亡的阴影尚未散去,太仆赵百盗卖军马丶私通乱贼的案子又牵扯出赵高,胡亥对这位「夫子」的信任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胡亥站起身来,语气烦躁,「此事牵连甚广,容朕思之,今日廷议暂止,改日再议!」 子婴见状,心中急如焚火,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尉卫,频频递去眼神,示意他一同上前劝谏。 可尉卫却仿佛未曾察觉,双眼微闭,直到胡亥身边的谒者高声宣布「今日廷议止,改日再议」,尉卫才缓缓睁开眼睛,拖着年迈的身躯,慢悠悠地向着殿外走去。 子婴望着尉卫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尉卫方才和自己一起力谏赵高,复冯劫御史大夫之位,为何对驰援章邯之事如此淡漠? 他沉吟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章台殿侧廊,青砖铺地,尉卫慢悠悠地向着宫外走去,脚步不急不缓,却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当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尉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悄然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大庶长请留步!」子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尉卫缓缓转过身,望着快步走来的子婴,故作茫然,拱手道:「公子匆匆追来,可有要事?」 子婴快步上前,搀扶住尉卫的臂膀,语气恭敬:「大庶长年事已高,仍为大秦国事操劳,子婴愿扶送大庶长一程,也好请教一二。」 「有劳公子费心了。」尉卫微微颔首,任由子婴搀扶着,两人并肩向着宫外走去。 尉卫眯着眼睛,望着远处巍峨的宫门,忽然开口问道:「公子可知,这章台宫距端门,有多少步?」 子婴一愣,不知尉卫为何突然问起此事,但还是如实答道:「子婴未曾细数,不知其详。」 「四百一十三步。」尉卫缓缓道。 「大庶长为何记得如此清楚?」子婴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尉卫仰头大笑,「当年吾与王翦老将军打赌,王老将军言章台宫至端门不足四百步,吾却赌四百步以上。」 「想来定是大庶长慧眼如炬,赢了王老将军?」子婴顺着他的话说道,心中的疑惑更甚。 尉卫点了点头,脚步顿了顿,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天空,眼神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当时李斯为证人,冯去疾亲自迈步测量,一步不多,一步不少,正是四百一十三步。王老将军输了赌局,便将灭楚之时缴获的楚王负刍佩剑,赠予了老夫。」 说到此处,尉卫的眼睛渐渐湿润:「那时先帝在位,朝中人才济济,王老将军运筹帷幄,李斯廷尉依法治国,冯去疾丞相沉稳干练;后辈之中,蒙恬北逐戎狄,拓土千里,李信丶王贲骁勇善战,所向披靡。 先帝雄才大略,驱能任贤,大秦铁骑踏遍六国,诸侯闻秦色变,何等威风,何等壮哉!」 话音落下,一滴浊泪从尉卫眼角滑落,他急忙抬起衣袖,擦拭了一下,语气沉痛:「自从先帝崩于沙丘,老夫时常梦到先帝,他问我,大秦是否仍威加海内?朝堂是否仍贤臣满座?每当此时,老夫只能伏地而泣,无颜以对先帝啊!」 子婴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叹了口气,劝慰道:「大庶长一生忠心为国,鞠躬尽瘁,大秦今日之局,非你之过,先帝在天有灵,定会体谅你的苦心,不会责怪于你。」 尉卫转过头,目光深深地望着子婴,开门见山:「公子今日追来,想必是想问,廷议之上,为何老夫不再力争为章邯提供粮草吧?」 子婴点了点头,语气急切:「正是!大庶长自幼跟随国尉大人习兵法,深知粮草乃军中之本,一日不可断绝,章邯被困棘原,粮草将尽,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为何大庶长在关键时刻,却闭口不言?」 尉卫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公子以为,今日之争,我们能赢吗?」 子婴一愣:「虽赵高势大,但陛下已对他有了疑虑,只要我们据理力争,未必不能说动陛下。」 「天真!」尉卫摇了摇头,「陛下对赵高的信任,虽有裂痕,却根基未动,赵高是陛下的夫子,是扶他登基的功臣,更是他沉溺酒色丶不问政事的挡箭牌。 今日即便陛下一时被说动,答应驰援章邯,赵高也必会暗中作梗,粮草调拨之事定会百般拖延,最终仍是无济于事。」 子婴急道:「难道就任由章邯的三十万大军断绝粮草,坐以待毙,直至覆没吗?」 尉卫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子婴,一字一句道:「即便今日陛下点头应允,我们也无粮可援。」 「为何?」子婴脸色一变,满脸不解。 「因为咸阳的国库,早已空了。」尉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惊雷般在子婴耳边炸响。 子婴脸色大惊,急忙问道:「大庶长此言当真?你如何得知?」 尉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缓缓道:「公子与赵高争执期间,治粟内吏栗肆站在班列之中,脸色数次变化,尴尬不已,双手紧握笏板,指节发白。 你二人只顾着争论是否该答应章邯的求救,却未曾想过,关中之地,是否真的能凑出十万石粮草。」 「若陛下今日当场应允,栗肆便不得不站出来,将国库空虚的实情禀奏,到那时,陛下必会震怒,赵高又会将罪责推到我们身上,说我们只知空谈救援,却不顾国库实际。」 尉卫顿了顿,继续道,「见到陛下宣布改日再议,栗肆悄悄松了口气,那神情,老夫看得一清二楚,老夫与他相邻而站,他的一举一动,岂能逃过老夫的眼睛?」 子婴呆呆地站在原地,如遭雷击,他一直以为,大秦虽内忧外患,但关中乃天府之国,粮草储备必定充足,却从未想过,国库早已空虚到如此地步。 大秦,这座看似巍峨的帝国大厦,内里早已千疮百孔,如同一艘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破船,随时可能倾覆。 第五十四章 赵高密见楚使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便到了端门之外,尉卫的家仆早已备好马车,见二人走来,连忙上前搀扶。 尉卫在家仆的搀扶下,缓缓登上马车,转头看向仍在失神的子婴,开口道:「公子,老夫有一番肺腑之言,不知当讲否?」 子婴回过神,躬身道:「大庶长请讲。」 尉卫望着子婴:「老夫追随先帝灭六国丶定天下,亲眼见证大秦何等气象,如今奸佞当道,忠良被害,朝堂混乱,秦国已是摇摇欲坠。 陛下沉迷酒色,昏聩无能,早已不配为大秦君主,公子仁厚有谋,聪慧睿智,朝野上下,暗中期盼公子能力挽狂澜者,不在少数。」 「如今大秦已有二世而亡之兆,先帝托梦于吾,询问国事,吾尚且无颜作答,如百年之后,公子入九泉之下,面对先帝英灵,是否能问心无愧?」 尉卫的声音带着一丝期许:「公子是只顾一己名节,明哲保身,还是为了大秦宗庙,为了天下苍生,挺身而出?还请公子深思熟虑。」 本书由??????????.??????全网首发 子婴浑身一震,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大庶长此言,不可乱说!」 尉卫微微一笑,继续道:「老夫今日还要告诉公子一件事,赵高所言,章邯与六国乱贼有书信往来,并非虚言。」 「什么?」子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急忙上前一步,小声问道,「章邯与乱贼互通书信,此言当真?」 尉卫缓缓点头,语气凝重:「赵王歇麾下大将陈余,确已致信章邯,历数大秦功臣无善终之例,劝其倒戈归降,共图灭秦大业。 此事乃吾子尉阳从棘原前线加急传报而来,千真万确,今日说与公子,望公子早做打算。」 子婴脸色微变,眉头紧锁,沉声道:「这不可能!章邯若有归降之意,便不会连夜派遣信使前来咸阳求援。」 「公子信人之德,老夫敬佩。」尉卫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可公子别忘了,大秦善战之将,向来无善终啊,白起为秦国立下不世之功,南拔鄢郢,北破长平,最终却被赐死杜邮;蒙恬北逐戎狄,修筑长城,威震匈奴,竟被斩于阳周;这些前车之鉴,章邯岂能不知?」 「如今章邯手握大军,困守棘原,派人求援,陛下却犹豫不决,赵高又在朝中百般构陷,猜忌于他,若公子是章邯,内有朝中奸佞猜忌,外有陈余的劝降,白起丶蒙恬的悲惨结局在眼前,你会作何决断?」 尉卫的话,句句属实,字字诛心,子婴沉默良久,眉头紧锁。 就在马车即将启程之时,尉卫看着子婴:「公子,秦国已到了生死攸关之时,若你再不下定决心,大秦必将二世而亡。」 子婴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站在原地,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良久,子婴转身离去,并未回宗正府,而是朝着咸阳宫中的极庙方向走去。 秦之极庙,乃始皇帝生前祭祀祖先丶占卜国运之地。 当年大秦每发动灭国大战,始皇帝都会亲自前往极庙,祭拜列祖列宗,占卜问吉凶,测算帝国气运。 子婴步入极庙,殿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正中供奉着大秦列祖列宗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炉中,香火袅袅升起。 子婴缓步走上前,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牌位躬身叩拜,三跪九叩。 与此同时,咸阳城另一端的丞相府。 赵高身着黑色朝服,面色阴沉地背窗而立,望着窗外的庭院,一言不发。 厅内,咸阳令阎乐丶中郎令赵成,以及一位身着楚式服饰的男子,正躬身行礼。 「妇翁在上,小婿阎乐,拜见妇翁。」阎乐是赵高的女婿,语气恭敬。 「长兄,弟赵成,见过长兄。」赵成是赵高的弟弟。 赵高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阎乐与赵成身后的陌生男子身上,眉头微皱,开口问道:「这位是?」 赵成连忙上前一步,介绍道:「长兄,这位便是西楚上将军项羽麾下的信使,名为武涉,此次前来咸阳,是受上将军所托,与长兄商议要事。」 武涉上前一步,对着赵高躬身行礼,眼中却无半分惧色,直视着这位权倾大秦的丞相:「楚使武涉,见过秦相。」 赵高上下打量着武涉,见他虽身着粗布楚服,却身形挺拔如松,不似寻常信使那般卑怯。 他缓缓挥了挥手,沉声道:「免礼。」 武涉直起身,开门见山:「秦相此前遣人送于上将军的密信,上将军已然过目,只要秦相能助上将军先入关中,平定咸阳,上将军便赐上党之地为秦相封地,许你世代承袭,永保富贵无忧。」 「上党封地?」赵高阴沉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缓色,对着武涉抬手道:「上使请坐。」 武涉倒也不拘谨,径直在一旁案几前落座,缓缓开口道:「不过在此之前,秦相在密信中许诺,取胡亥首级以投诚,此事可算数?」 此言一出,阎乐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赵高,眼中满是震惊。 此事完全由赵高和赵成策划,阎乐虽然通过赵成知晓妇翁欲投西楚,却未料到是弑君投诚。 赵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冷笑一声:「上使此言,未免太过急切,胡亥乃大秦天子,老夫身为丞相,岂能轻易行此大逆之事?」 武涉放下茶杯:「密信之上,墨迹未乾,秦相亲手所书『愿献二世之首,以证弃暗投明』,难道是戏言? 上将军说了,秦相若真心投诚,便需先献胡亥首级为证;若只是虚与委蛇,大军一旦入关,秦相便只能随胡亥一同殉葬,莫说上党封地,便是全尸,恐也难保全。」 赵高此时也知道,武涉此来,既是传信,也是试探,项羽要他弑君,既是表忠心的投名状,也是断他后路的毒计,一旦杀了胡亥,再无退路。 「上使可知,胡亥身边虽无贤臣,但仍是大秦帝王」赵高缓缓道:「老夫虽掌朝政,却也不可轻举妄动,若要取他首级,需得周密谋划。」 武涉寸步不让,「上将军可给秦相两月之期,两月之内,若秦相能献上胡亥首级,上党为秦相封地;若逾期未办,便休怪上将军视秦相为敌。」 赵高沉默片刻,终是咬牙道:「好!老夫便应下这两月之约!但上将军也需守信。」 武涉起身拱手:「秦相放心,上将军言出必行,想必丞相以知晓巨鹿秦军大败,还望丞相尽快动手。」 第五十五章 司马欣求援 西市之内,黑冰台大院之内,三百余名壮士排成五排,并立而站。 这三百余人,年龄皆是二十岁以上,四十岁之下,不少人身上都有着刀箭伤疤,很显然这些带伤之人都是上过战场的秦国老卒。 聂七开道:「主君,这三百壮士皆是精挑细选,二百余人是退役的秦国老卒,余下百人是关中一带走投无路的良家子。」 因为黑冰台给的薪酬很高,在如此乱世并不缺少以命搏财之人,对于聂七招募的这些壮士,嬴烬还是很满意的。 这次的三百多人,再加上原本的黑冰台的老人,嬴烬麾下整体人数激增至四百人,这也是让他在乱世之中有了一张底牌。 因为探查到东坊麾下有五百多人,原本聂七也是按照五百人来招募的,以求在以后和东坊阎熵对决中,不落下风。 后来嬴烬筛选之后,留下了三百多人,嬴烬只留下三百人的原因: 其一,五百人每月五百钱的花销确实有点太大。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兵不在多而在精,嬴烬的目光从来不在东坊主阎熵身上,真正的目标是咸阳宫。 万一有人心理素质不过关,面对秦国锐士直接吓破了胆丶望风而逃,不但起不到作用,反而影响士气。 嬴烬先是从四百人中挑选出来一百名样貌普通而又机敏者,然后交于蒙玄,让蒙玄亲自带领。 而这些人,嬴烬要求尽快散布在咸阳城,主要任务是刺探情报丶练习搭建情报网络和传递情报。 虽然此时典客尉卫在咸阳城有众多眼线。而且情报也能通过尉戟共享,但是嬴烬此时要打造的是属于自己的私人武装和情报网。 除去蒙玄挑走的一百人,剩余之人嬴烬组织了一场以武会友的友谊赛,彩头就是十金,有能力者得之。 而此时嬴烬的下一目标就是筛选出有习武功底的人,最终挑选出二十位身手不错的壮士。 「公子这是要组建亲卫?」蒙玄不知道嬴烬挑选这二十位精壮之人有何目的,便开口说道。 嬴烬小声说道:「吾要组建一支斩首小队。」 蒙玄疑惑地说道:「斩首?」 嬴烬缓缓解释道:「未来黑冰台会像一张网,铺向整个秦国,一旦有人反叛,我们可以绕过朝堂,直接进行斩首,把反叛扼杀在摇篮里。」 蒙玄听完倒是十分认同地点点头,开口道:「公子远虑之谋,玄不及也,如此一来,黑冰台便不再是单纯的情报机构,更成了护佑大秦的暗中利器,既可刺探情报,又能雷霆一击,实乃万全之策。」 嬴烬望着蒙玄瓜子脸,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心里暗叹道:多好的美人坯子,可惜是个男儿身。 嬴烬望着蒙玄的样貌,终于理解了前世的一句评论:也不是不行。 蒙玄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急忙转移话题:「既然是斩首之队,仅凭一身蛮力远远不够,必须要懂一些刺客之道。」 嬴烬扬了扬头,望着院子角落一位身穿粗布麻衣,面容清瘦男子,笑道:「这天下刺客之道,莫过于楚墨。」 蒙玄顺着嬴烬的目光看去,瞬间反应过来,开口道:「公子是想让邓离训练这支小队?」 嬴烬摇了摇头:「这邓离身为楚墨巨子后代,不可能把一身本领轻易传授出来。」 蒙玄皱了皱眉头:「公子好心收留,每顿必有酒肉,让其帮忙传授一些皮毛功夫,他岂会拒绝?」 「不必强人所难,这墨家身为大家,总要有些傲气傍身,一旦逼迫,会适得其反,我会以私人身份,向邓离讨教几招,然后由我亲自训练这支小队。」 剩余的二百多人全部交给了聂七,此时的聂七眼神颇为激动,他原本只是北坊坊主,在西市一角苟延生存。 但是自从投奔了嬴烬,深夜劫金,私藏兵甲,夜袭西坊,短短一个月比自己前半生活的还要精彩。 能在西市靠拼杀得到坊主之位,聂七本身就是不安分的人,所以自从跟了嬴烬,聂七已经彻底喜欢上跟着嬴烬鞍前马后的感觉了。 此时嬴烬不断盘算着日子,此时的巨鹿兵败,军情紧急,章邯肯定不敢耽搁,会派司马欣来求援,只要能稳住司马欣,不让章邯投降,还有一丝余地。 所以嬴烬对此事格外上心,让尉戟亲自去告知尉卫,一定要关注巨鹿方向来咸阳城之人,而且让尉戟亲自盯在丞相府。 千万不能放司马欣暗中回棘原,因为他回到棘原一定会力劝章邯投降的。 与嬴烬所料不差,此时的渭水渡口 六匹军马疾驰直奔咸阳内城,领头的男子浓眉肤黑,嘴唇乾裂得渗出血丝,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焦灼,此人正是章邯麾下长史司马欣。 司马欣进入内城之后,直奔丞相府而去,而在司马欣踏出渭水渡口的时候,至少有三波人,望着司马欣的背影,悄悄撤离,直奔各自的上司汇报此事。 「快!快报丞相府,棘原长史司马欣,有河北急报,求见丞相大人!」司马欣翻身下马,因为长时间骑马,双腿早已麻木,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身后的两名随从急忙将司马欣扶起。 然而,丞相府的门吏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司马长史稍候,丞相大人正在处理要务,暂不见客。」 「要务?」司马欣急得双目赤红,上前一步道,「河北三十万大军昼夜期盼粮草,再加上六国乱贼,虎视眈眈,旦夕之间便可能军溃,此乃关乎大秦存亡的急事!丞相大人怎能不见?」 「丞相自有安排,长史不必多言。」门吏神色冷漠,伸手拦住了他,「长史若有文书,可交由在下转呈,丞相大人得空时自会阅览。」 司马欣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他深知赵高权倾朝野,若得罪了门吏,恐怕连文书都递不进去。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从怀中取出一卷牛皮军报,小心翼翼地递给门吏:「此乃章邯将军亲书的求援战报,字字泣血,还望大人务必尽快呈给丞相!」 门吏接过军报,随意揣入怀中,敷衍道:「长史放心,在下定会转呈,长史可先找家客栈歇息,待丞相大人有了批覆,自会派人通知。」 司马欣望着门吏敷衍的神色,心中一沉,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不必了,吾就在此处等候丞相大人召见。」 第五十六章 被拒三日 门吏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便进了丞相府门,关上了沉重的大门。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夜幕降临,咸阳城渐渐沉寂下来,只有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干硬的饼子,啃了几口,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远处的阴影里猫着几个黑影,他们是典客尉卫在咸阳的暗线。这时,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暗线立刻警觉了起来,直到人走进几人才连忙低声行礼:「见过公子戟。」 「不必多礼,这人就是司马欣?」尉戟疑惑地问道。 随从小声道:「正是,章邯将军麾下,长史司马欣。」 尉戟听到之后,轻轻吸了一口气,心里暗叹道:「莫非这嬴烬真是仙人转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公子,吾等需要做何事?」随从问道。 「吾陪着汝等监视司马欣,务必盯紧他的一举一动。」 「诺」 第二日,依旧如此。 司马欣依旧在丞相府外静坐,只是脸色更加苍白,眼神也多了几分疲惫。往来的官员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不再过多关注。门吏也只是偶尔出来瞥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就在他近乎绝望之时,一名身着黑衣的侍从从丞相府中走出,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 「司马长史,丞相大人知晓你在此等候,特命在下前来告知,近日朝中事务繁杂,暂无闲暇召见你,你还是先回棘原吧。」 「回棘原?」司马欣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抓住侍从的手臂,「三十万大军在棘原苦苦支撑,粮草将尽,若再无援兵,便会全军覆没!」 侍从用力甩开他的手:「丞相大人自有决断,长史不必多言。」 说罢,侍从转身便走,留下司马欣一个人心如死灰。 第三日,司马欣依旧没有离去。 他靠在宫墙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得不成样子,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目光死死盯着丞相府的大门,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上午时分,丞相府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司马欣心中一喜,挣扎着站起身,想要上前,却被门吏拦住。 「长史请留步,丞相大人要见你了。」门吏的语气冷漠。 司马欣心中一阵激动,连忙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冠,踉踉跄跄地跟着门吏走进了丞相府。 丞相府内,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司马欣无心欣赏这些,只是急切地跟着门吏穿过一道道庭院,来到正厅之外。 正厅内,赵高身着黑色朝服,端坐在案几之后,面色阴沉地望着他,赵成丶阎乐等人站在两侧。 司马欣连忙上前,跪倒在地,叩首道:「棘原长史司马欣,拜见丞相大人!恳请丞相大人速发粮草,解救棘原三十万秦军!」 赵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目光如同毒蛇一般,让司马欣浑身不自在。 过了许久,赵高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司马长史,你可知罪?」 司马欣一愣,茫然道:「丞相大人,末将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赵高冷笑一声。「章邯将军兵败丧师,巨鹿一战,河北尽失,此乃滔天大罪,你身为长史,未能辅佐将军力挽狂澜,反而前来咸阳求援,莫非是想让朝廷再为你们的失败买单?」 司马欣急忙道:「丞相大人,巨鹿之败,非章邯将军之过,项羽破釜沉舟,贼众势大,我军粮草断绝,士卒饥寒交迫,才会战败! 如今棘原三十万大军在苦苦支撑,只要丞相大人肯发援兵粮草,章邯将军定能扼守棘原,再图反攻!」 「反攻?」赵高嗤笑一声,「司马长史,你未免太过天真了,如今国库空虚,关中粮草本就不多,若再抽粮驰援棘原,咸阳守军将士岂不是要喝风饮露了。 「丞相大人,河北乃大秦屏障,若棘原失守,项羽必引兵西向,直逼咸阳!到那时,咸阳再想防守,便晚了!」 司马欣急忙解释:「恳请丞相大人以大秦社稷为重,速发粮草,章邯将军与三十万将士,定当以死报国!」 赵高脸色微沉,心中暗骂司马欣不识时务,他早已与项羽勾结,岂会真的发兵救援章邯?他之所以召见司马欣,不过是想当面拒绝,断了章邯的念想。 「司马长史,并非老夫不愿调拨粮草,实在是国库空虚,无粮可调。」赵高缓缓道,「你还是回去吧,告诉章邯将军,让他好自为之。若他能守住棘原,朝廷自有重赏;若守不住,那也是他命该如此。」 「丞相大人!」司马欣双目赤红,「三十万大军的性命,难道在丞相大人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他们为大秦出生入死,浴血奋战,如今被困棘原,粮草将尽,丞相大人怎能见死不救?」 赵高猛地一拍案几,怒声道,「巨鹿一败,王离被俘,秦军精锐折损过半,如今龟缩棘原,连漳河都不敢渡,这也叫『浴血奋战』,拿着大秦的粮饷,吃着关中的米粟,却连一群乌合之众都收拾不了,汝还有脸来咸阳求粮?」 司马欣怒目道:「丞相如此抗拒调拨粮草,是想要断送秦国吗?章邯将军若败,项羽必引兵入关,你也难逃一死!」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败军之将,拖出去!」 侍卫们架着司马欣,一路拖出丞相府。司马欣挣扎着爬起来,望着咸阳城的方向,心中满是绝望与愤怒,他知道,求援之事,已然无望。 司马欣踉踉跄跄在侍卫的搀扶下站起身,他望着咸阳城巍峨的城墙,心中一片冰凉。 侍卫小声问道:「长史大人,吾等还要在这里继续求调粮草吗?」 司马欣痛苦地闭上眼睛,心里下定了决心,坚定地说道:「不,吾等回棘原。」 这时候一位公子哥缓步走来,望着悲愤的司马欣,开口道:「可是长史司马欣?」 「正是,不知公子是何人?」 「吾是谁不重要,吾能助长史求得粮草。」 第五十七章司马欣拜访子婴 尉戟听从嬴烬的安排,带着狼狈不堪的司马欣直奔宗正府,去面见子婴。 司马欣禀报身份之后,值守的卫卒并没有因为司马欣邋遢的形象而把他拒之门外。 卫卒说了一句『稍候』,然后转身向着宗正府走去,没过一会,福安与嬴恪二人亲自来门口相迎。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见到司马欣如此狼狈,福安也是疑惑道:「可是长史司马欣?」 司马欣拱手道:「在下正是。」 福安开口道:「吾乃宗正府令福安,长史一路劳顿,君上已令吾等躬身相迎,且备下酒菜,边吃边谈。」 这宗正子婴和赵高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司马欣眼眶微红,躬身道:「有劳福伯。」 福安和赢恪二人带着司马欣走进宗正府,司马欣见到宗正府内挂着白幡素布,人人面露悲色,不由得有些好奇。 司马欣开口道:「欣多有叨扰,敢问福伯,这宗正府是何人亡故?」 福安看了一眼赢恪,叹气道:「是少主赢烬,前些时日被刺杀于府中。」 司马欣脸色大惊,开口道:「如此咸阳重地,宗正之子竟然遇刺而亡,莫非是乱贼流寇?」 嬴恪手掌紧握着秦剑,咬着牙狠狠道:「乱贼流寇怎会入咸阳城,定是朝中佞贼,对吾等宗亲的报复,吾弟之死与赵高等人脱不了干系。」 司马欣见面前的嬴恪声音洪亮丶膀大腰圆,不由得有些疑惑:「这位公子是?」 「吾乃嬴恪,宗正大儿子,嬴烬乃吾弟。」嬴恪自报身份。 司马欣急忙停下脚步,对着嬴恪抱拳:「欣不知公子身份,故有所怠慢,请公子勿怪。」 嬴恪扶起司马欣:「长史领兵在外,为国尽忠,自然不认识吾等,不必自责。」 司马欣再次心头一热,原本对着秦国失望的心,再次暖了起来。 福安丶嬴恪和司马欣三人进入宗正府后院之内,几位家仆正在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入正堂。 司马欣跨入正堂之后,看到子婴正在阅读文案,急忙躬身行礼:「司马欣见过宗正大人。」 子婴放下案牍,脸色略显沧桑,眼睛里面还有些许血丝,近期嬴烬的『身亡』,让这位慈父心里大受打击。 「长史请入座,一路劳顿,边吃边谈。」 子婴率先入席,嬴恪和福伯也是列席入位,见到福伯入席,司马欣眼里也是闪过一丝惊讶。 心里暗暗道,这宗正子婴真是仁义之主,嬴恪入席情有可原,毕竟是嬴室宗亲,子婴的亲儿子,而一位府令竟然能在子婴谈事之时,列席而坐,莫非有什么特殊身份? 见到司马欣的惊讶,子婴也是解释道:「福伯,跟随襄公入秦,侍奉宗亲,尽职尽责,不是外人。」 司马欣自然明白跟随襄公入秦这几个字的含金量,这可是秦朝的活化石,估计连始皇帝也得以礼待之,急忙起身。 躬身长稽:「欣唐突了,不曾想到福伯如此位尊。」 福伯摆了摆手道:「本为仆隶之人,襄公不嫌,及君上不弃,方能苟活于乱世。」 子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长史请用食。」 这几日的风餐露宿,司马欣早已经饥肠辘辘,听到子婴的话后,也不再做作,用木勺挖起肉羹便往嘴里送,随便喝了一口温热的秦酒,身上的疲倦和寒意消散了大半。 待到酒食过后,司马欣便正身道:「下吏此番前来叨扰宗正大人,实属无奈之举,三十万大军有断粮之险,六国乱贼虎视眈眈,丞相赵高指责吾等败军之耻,不肯发兵遣粮。」 听到司马欣的话,子婴也是眉头紧皱,他自然知晓三十万大军断粮的风险,但是通过和尉卫的交谈,他也知道此时咸阳也已经粮草告急。 子婴缓缓开口道:「长史勿急,目前赵高身为丞相掌管兵马粮草大权,吾身为宗亲,有心无力,但是长史今能找上子婴,便是信得过子婴,粮草之事,我来替汝想办法。」 司马欣自然知道,这子婴能力有限,但是此次前来,也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能求得一点是一点。 子婴望着司马欣:「长史说句实话,章邯将军的粮草到底还能支撑多少日?」 司马欣沉思了片刻,伸出一根手指:「最多一月。」 望着司马欣坦诚的表情,子婴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此话背后是想看下这章邯的二十万刑徒军到底是否有投降之意。 要是司马欣支支吾吾,一直催促关中遣送粮草,那就说明这章邯和司马欣有投敌之意。 这司马欣十分坦然说出一个月,这就说明章邯的粮草并未到生死攸关之时。 章邯派司马欣前来咸阳求援也是两个目的:其一为催促粮草,其二为试探朝中对于自己的信任度。 如果朝中接到消息后加急准备粮草,说明对章邯军队还是抱有希望的;如果朝廷不派粮,那就说明朝中有人猜忌他。。 子婴开口道:「长史请放心,请回去答覆章邯将军,粮草之事,吾一定劝诫陛下,长史可信子婴?」 长史开口道:「子婴大人仁义之名,朝野上下皆知,吾信得过大人。」 子婴对着司马欣抱拳致谢,再次说道:「烦请长史回去答覆章邯将军,将军率兵平乱,乃秦国柱石,吾代表嬴姓宗亲谢过将军。」 子婴说完脸色一变,声音小了几度:「朝廷之上,有人专权乱政,欲毁秦国之基业,朝野上下人尽皆知,忠良之士隐忍待机,一旦时机成熟,吾等便澄清朝堂,重振秦室。」 此时的赵高『阿嚏』打了一个喷嚏。 一位侍女拿出一方锦帕,为赵高轻轻擦拭了一下口鼻,然后奉上热茶,缓缓退下。 「司马欣去往了何处?」赵高缓缓问道。 阎乐恭敬地答道:「妇翁,司马欣去了宗正府,去见子婴了。」 赵高冷笑一声:「这司马欣想必也是病急乱投医,这粮草兵事之权在老夫手里,这宗正子婴虽然近期也受到了陛下的信任,但是终究是无根之萍。」 阎乐开口道:「近日这子婴和尉卫二人屡次冲撞妇翁,是否会破坏妇翁的大计。」 赵高自然知道阎乐口中的大计,就是弑君投项,但是赵高毫不在意。 第五十八章 半路遇刺 「这子婴和尉卫无兵无权,乃跳梁小丑,赵成身为郎中令,手握宫禁卫士,灭二人如同宰鸡屠狗。」 阎乐听到后,也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是随后又担忧道:「那是否先把二人除掉?。」 「不必,这二人在廷议之上,力抗老夫,反而能让陛下觉得有人制衡于我,对我更加放心。」 赵高说完笑道:「咱们当今这位陛下,自幼生活在扶苏仁义之名的阴影下,内心毫无安全感,所以对于威胁自己的兄弟姐妹全部屠之,而今我与子婴对立,他反而最开心了。」 阎乐立刻拍马屁道:「妇翁识人之术,真乃神人也。」 赵高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吾识人之能,不及先帝百中之一,王剪丶王贲丶李斯丶蒙恬蒙毅等等,哪个不是大才,皆为先帝所赏识。」 「然而以上所述人等,皆败于妇翁之手,妇翁之才,远胜李斯蒙恬之辈。」 阎乐的此番话让赵高忍不住哈哈大笑:「懂我之人,乃吾婿也。」 赵高望着外面落日余晖,收敛笑意:「吾拒司马欣后,此子转身见了子婴,想必今晚一定会离开咸阳,汝一定派人截杀此子。」 阎乐不解道:「请教妇翁,为何要截杀司马欣?让此子回去禀报章邯,断绝章邯念想岂不是更好?」 赵高望着阎乐,开口道:「如果汝是项羽,三十万将士和胡亥的项上人头,孰重孰轻?」 阎乐不假思索道:「肯定是三十万将士尤为重要。」 「然也。」赵高满意道:「汝投诚的条件不过是胡亥的一颗项上人头而已,如果司马欣回去劝章邯率三十万秦卒投降项羽,项羽必重视章邯,轻视吾等。」 「吾截杀司马欣,让咸阳的讯息传不到棘原,这章邯便不敢轻举妄动,待我等投靠项羽之后,便建议项羽攻杀章邯。」 阎乐听完恍然大悟:「妇翁深思熟虑,小婿受教了。」 此时的二人是以正常人的思维猜测项羽,但是这位历史上神勇无二的战神,头脑似乎有些简单了,毕竟他的脑力和武力似乎是成反比的。 章邯投降项羽后,项羽没有驱使秦卒为己所用,反而在新安坑杀了20万秦军。 这不仅让他失去20万生力军,还使项羽后来失去关中民心,在楚汉争霸时,关中百姓拒绝为其提供粮草,最终导致他在垓下断粮,兵败刘邦。 所以常人以为三十万将士为重,在项羽眼里,能够诛杀嬴姓为重。 「司马欣如果不出宗正府怎么办?」阎乐望着日落,担忧的说道。 「自然不会,如果司马欣今晚夜宿宗正府,那么子婴便有结交外将之嫌,宗室之人勾结外将,这必是陛下所不容忍之事,子婴绝非蠢人,必不会留司马欣于府内。」 赵高这位政治老手,相比杀了司马欣,更想看到的是司马欣留宿宗正府,然后子婴必然会触动胡亥的逆鳞。 真如赵高所料,嬴恪和福伯把司马欣送出了宗正府。 嬴恪面带歉意对司马欣道:「长史请见谅,汝是外将领兵在外,父为宗亲管理宗室,一旦有人诬陷吾父结交外将,必然会引起陛下震怒,恕不能留宿长史。」 听得嬴恪这么说,司马欣顿时有些脊背发凉,宗亲加外将,在历史之上掀起了多少次政变,所有的君王都不能容忍这种情况。 「欣唐突造访,考虑不周,此举是否给子婴大人带来麻烦?」司马欣满脸歉意。 福安摆了摆手:「长史多虑了,一顿饭食空隙,就算有人谏言君上,陛下也不会深究的。」 司马欣开口道:「如此甚好,子婴大人仁义之名,还有近日所言,欣必转诉章邯将军,也期盼子婴大人能匡扶秦室,澄清庙堂。」 三人互相抱拳告别。 司马欣便不再停留,翻身上马,向着咸阳城外疾驰而去,在司马欣离开宗正府之后,宗正府外三波暗线纷纷离开。 夜幕之下,司马欣率领着五位轻骑借着月色直奔秦直道,沿着秦直道直奔棘原大营。 但是就在司马欣刚刚出了渭水之后,众人正在纵马疾驰,突然秦直道之上绷起一根手臂粗细的麻绳。 月色昏暗,众人躲闪不及,马蹄被绊住,人仰马翻,但是司马欣所率的一伍皆为亲卫锐士。 众人翻身落地的瞬间,纷纷拔出佩戴的秦剑,把司马欣围在中心,警惕地望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司马欣?」伏在地上的黑影纷纷站起来,大概有五六人,皆手持短刃,开口喊道。 司马欣借着月色看到领头之人是一位尖嘴猴腮的男子,所率的几人皆身形魁梧,朝着司马欣围过来。 「汝是何人?」司马欣开口问道。 「吾叫齐里,专门杀汝等秦国狗官。」尖嘴男子带着恨意开口道。 司马欣跟随章邯在旧齐之地击败过田儋,所以对齐地还是有所了解的。听到男子口音和所报的姓氏,司马欣试探地问道: 「汝是齐国游侠?」 齐里开口道:「没想到汝仅凭名字便断出我等身份,想必也是秦国的大官吏,今夜倒也不虚此行。」 司马欣急忙喊道:「请让吾死个明白,汝等是否为丞相派来的?」 齐里开口道:「算你聪明,可惜命绝于此。」 说完身后的几人纷纷向着司马欣冲过去,司马欣的亲卫见到后,也是举起兵刃冲了过去。 要是论战阵冲锋,游侠不如秦卒,要是论单打独斗,那秦卒自然不如游侠。 司马欣此次所率亲卫也仅仅为一伍,5人而已,沿途兵荒马乱,不是司马欣不想多带,而是秦律明文规定:边将入咸阳,所率之人超过一伍,按谋反论处。 这5人虽然是亲卫精锐,但是和游侠交手,却是落入了下风。 亲卫擅长的皆为大军团作战的劈砍之举,而游侠的身手却颇为灵活,劈砍挑刺搭配灵活的身手,不一会儿亲卫只剩下一名伍长。 地上躺着五具尸体,四位司马欣的亲卫,一位是游侠,那位游侠还是那位伍长拼尽全力而杀。 「长史大人,下属无能,只能先走一步了」,说完便朝着齐里冲了过去。 第五十九章 深夜搭救 在伍长冲入齐里五步之内时,齐里动了。 只见齐里原本正手持短刀,大拇指轻轻一拨,手里的短刃在掌心飞速转了半圈,寒光乍现间,正手持刀已然变成反手持刃,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常年厮杀练就的狠辣。 「小心!」司马欣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便见齐里的手臂轻轻一挥,一道猩红的血线在夜色中骤然飞溅而出。 那伍长甚至没反应过来,脖颈处便已鲜血喷涌,双眼圆睁,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身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沉闷的声响重重砸在司马欣心头。 齐里轻轻一甩短刃,上面的血迹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砸出点点暗红。 他抬头望向司马欣,眼神冰冷,仿佛刚才只是斩杀了一只蝼蚁。「秦吏司马欣,你的死期到了。」 司马欣望着齐里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伍长的尸体,一股绝望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没想到,自己身为秦军长史,奉命回咸阳请援,却先是遭赵高拒见丶缇骑追杀,如今又落入这群齐国游侠手中。 巨鹿战败,秦军主力受挫,朝廷内部奸佞当道,自己连求救的门路都找不到,今夜难道真要折损在此地? 齐里手指轻轻拨动着短刃,刃身与指尖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司马欣的死亡倒计时。 「受死吧!」他冷喝一声,手臂猛地一扬,手里的短刃脱手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奔司马欣的面门。 司马欣吓得浑身僵硬,瞳孔骤缩,只觉得那道寒光在眼前不断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他想躲,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短刃袭来。 「当——!」 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响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司马欣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才发现那柄直奔自己面门的短刃,已经被另一柄飞来的短刃撞开,两柄短刃在空中交错而过,「哐当」一声散落在地上。 齐里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猛地转头望向黑影深处,厉声道:「谁在暗中作祟?」 话音未落,黑影里突然窜出七八个黑影,动作迅捷如豹,瞬间便将司马欣紧紧围在中间,形成一道坚固的人墙。 司马欣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这些人是敌是友。 这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黑影中走了出来。 前面一人身着素色深衣,衣衫虽不似贵族那般华贵,却乾净整洁,衬得他修长的身材愈发挺拔。 此人生着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深邃。 后面一人则身着锦袍,衣着光鲜,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司马欣望着这两人,尤其是后面那位锦袍青年,心里突然暗暗松了一口气。 因为此人,正是之前带他去宗正府的尉戟 「长史司马欣,久仰大名了。」身着素色深衣的青年望着面前一脸懵的司马欣,笑着开口打招呼。 嬴烬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熟读史书,自然知晓司马欣此人,掌栎阳刑狱时私纵死囚项梁,间接为秦帝国埋下了覆灭的隐患; 巨鹿战败后冒死回咸阳报信,告密赵高欲杀章邯卸责,力劝章邯降楚,最终导致二十万秦卒被坑杀,遭尽秦民唾骂; 秦亡后被项羽封为塞王,有封地却无实权,本想自保,却又遭刘邦全力剿杀,有意思的是,他自焚王府之时,身上穿的竟然还是秦吏官服。 司马欣一生借势而起,游走于秦丶楚丶汉三方势力之间,却始终缺乏长远谋略,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后世对他的评判众说纷纭,忠奸难辨,嬴烬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样的场景下,与这位充满争议的历史人物相见。 司马欣仔细打量着嬴烬,眉头紧锁,搜遍了脑海中的所有记忆,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认识这样一位气度不凡的青年。 他疑惑地问道:「公子是何人?为何认识吾?」 嬴烬并没有立刻回答司马欣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齐里。 齐里望着突然出现的嬴烬众人,虽然有些吃惊,但脸上却毫无惧色。 他身为齐国游侠的首领,常年在刀尖上讨生活,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刚才那柄短刃虽然被挡开,但他并未将这些突然出现的人放在眼里。 「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坏老子的好事!」齐里语气冰冷,对着身后的游侠们沉声道:「杀死他们!一个不留!」 听到齐里的命令,他身后游侠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刃,发出「唰唰」的声响,眼神凶狠地朝着嬴烬等人扑了过来。 尉戟见状,脚尖轻轻一勾,将散落在地上的一柄短刃挑起,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伸手一抓,稳稳地握在手里。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游侠,也敢在咸阳地界撒野!」尉戟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游侠直扑过去,动作迅猛,毫不拖泥带水。 嬴烬身后的金和土二人,也立刻行动起来,二人身形一晃,迅速拔出腰间的短刃,紧紧跟在尉戟身后,形成掎角之势。 见到三人竟然敢主动冲过来,齐里眼中露出一丝凝重的神色。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他身为游侠首领,见过太多的厮杀,仅凭尉戟丶金和土三人的起手式,便判断出这三人身手绝非刚才那名不堪一击的军旅侍卫能比。 「小心点!」齐里高喊一声,提醒身后的手下。 可已经晚了,冲在最前方的尉戟,身体灵活如燕,脚步轻盈,避开了一名游侠的刀锋,同时手腕一翻,手中的短刃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的胸口。 那名游侠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当场断绝了呼吸,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一个照面便斩杀一人! 齐里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刚才只从三人的出手方式看出他们身手不俗,却还是小看了他们。 尤其是这个叫尉戟的锦袍青年,出手刁钻狠辣,招招直奔要害,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高手。 第六十章 司马欣的惊讶 司马欣站在人墙后面,看着眼前的厮杀场景,心中震撼不已。 他没想到尉戟不仅身份尊贵,身手竟然如此了得,更没想到这位素未谋面的素衣青年,身边竟然有如此多的能人异士。 尉戟解决掉一名游侠后,丝毫没有停顿,转身便迎上了另外两名游侠。 他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短刃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时而劈砍,时而刺挑,刀风凌厉,逼得两名游侠连连后退。 金和土二人常年跟随蒙恬北击匈奴,在战场上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拼杀,练就了一身实打实的杀招,每一次出手都直奔敌人的要害,没有丝毫花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一名游侠朝着金的侧面劈来一刀,金侧身避开,同时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右手短刃顺势抹向对方的脖颈,动作乾净利落,那名游侠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土则更为勇猛,他直接迎着一名游侠的刀锋冲了上去,硬生生用手臂挡住了对方的攻击,虽然手臂被刀刃划破,鲜血直流,但他毫不在意,反手一刀刺入了对方的腹部,将其斩杀。 齐里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知道,这次截杀司马欣的任务已经彻底失败了,眼前这三人的身手实在太过强悍,自己带来的这些手下根本不是对手。 齐里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转身,纵身跳入旁边的密林之中,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几声急促的脚步声。 尉戟刚刚解决掉阻拦在自己面前的两名游侠,抬眼望去,发现齐里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不由得冷哼一声:「算你跑的快!」 金和土二人解决掉了面前的两名游侠,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赞许。 他们发现,这位世家公子虽然看似傲气,但其身手确实不错,尤其是那份临战的镇定与狠辣,丝毫不输于常年征战的军人。 嬴烬走到司马欣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只是有些狼狈,并无大碍,才开口道:「长史,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 司马欣这才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连忙拱手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嬴烬微微颔首,示意手下处理地上的尸体。 几名黑影立刻上前,动作迅速地将尸体拖拽到密林深处掩埋,又用泥土擦掉地上的血迹,整个过程不过片刻功夫,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厮杀一般。 处理完现场后,嬴烬带着惊魂未定的司马欣,与尉戟丶金丶土等人一同朝着咸阳城的西市方向快步走去。 黑冰台的正堂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嬴烬丶尉戟丶蒙玄还有司马欣四人相对而坐,桌上摆放着热茶与几碟点心。 司马欣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望着面前的三位青年,心中充满了好奇,这三位青年一个个气度不凡,身手高强,显然都不是普通人,尤其是那位救了自己的素衣青年,更是让他捉摸不透。 「感谢诸位恩公救命之恩,」司马欣率先放下茶杯,拱手道,「敢问几位恩公身份大名,日后欣必有报答。」 尉戟拿起一块点心,随意地咬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典客尉卫之孙,尉戟。」 「什么?」司马欣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典客是秦朝九卿之一,他刚才从尉戟的穿着打扮上,便看出尉戟绝不是普通黔首,却也没想到,尉戟竟然是典客尉卫的孙子。 司马欣连忙站起身,对着尉戟郑重地拱手行礼:「多谢尉公子两次相助,此恩如同再造,欣万分感谢!」 第一次是在带领司马欣到宗正府,第二次便是今夜的舍命相救,若不是尉戟等人及时出现,他恐怕早已成了齐里的刀下亡魂。 尉戟淡淡一笑,语气随意:「举手之劳而已,长史不必多礼。」 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坐在尉戟身边的蒙玄,目光落在司马欣身上那件有些破烂的秦将铠甲上,眼中闪过一丝伤感。 他放下茶杯,对着司马欣拱手道:「蒙毅之子,蒙玄,见过长史。」 「蒙毅之子?蒙恬之侄?」司马欣听到蒙玄的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猛地抬起头,把目光从尉戟身上挪开,仔细打量着蒙玄。 蒙玄没想到司马欣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他点了点头,再次确认道:「正是。」 司马欣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站起身,对着蒙玄深深一揖:「欣久闻蒙氏忠良之风,蒙恬将军率军北逐匈奴,收复河套,修筑长城,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欣一直敬佩至极。 当年听闻蒙氏兄弟遭赵高陷害,罹难狱中,欣心中万分悲痛,却无能为力。今日能见到英雄之后,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真挚,眼中满是敬佩与惋惜。蒙氏兄弟是秦朝的忠臣良将,却落得如此下场,这一直是司马欣心中的一大憾事。 嬴烬坐在一旁,看着司马欣的反应,心中暗道:没想到,这位在史书中忠奸难辨的人物,竟然还是蒙恬的小迷弟。 见到蒙玄和尉戟二人的身份都如此显赫,司马欣心中对嬴烬的好奇愈发强烈起来。 这位素衣青年能让尉戟和蒙玄这样的人物追随左右,其身份必定更加尊贵。 嬴烬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开口:「吾乃子婴之子,嬴烬。」 「子婴之子?」司马欣听到这个答案,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司马欣疑惑的问道:「吾刚从宗正府离开,子婴大人的少公子不是遇刺身亡了吗?」 嬴烬倒也没有隐瞒,原原本本的将自己的诈亡的事情给司马欣说了一遍,司马欣长大着嘴巴,看着面前的尚且年轻的面庞,有些难以置信。 第六十一章 留下司马欣 听到嬴烬的讲述后,司马欣拱手躬身,语气满是敬佩:「公子大智,不愧是嬴氏血脉!」 这话发自肺腑,他本以为眼前的少年郎不过是宗室子弟中稍具胆识者,却未想其对利弊的精准拿捏,远超同龄之人。 面对司马欣的赞誉,嬴烬却面色如常,眼底不见半分少年人常见的沾沾自喜,反倒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司马欣心中又高看了三分。 「长史此番来咸阳求援,诸事是否顺利?」 嬴烬虽然熟知历史走向,知道司马欣来咸阳求援之事,但还是得确认细节,如今棘原三十万秦军是大秦最后的屏障,章邯与司马欣的动向,直接关系着咸阳的安危,每一步决策都容不得半分差错。 提及求援之事,司马欣脸上的敬佩瞬间被悲愤取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公子有所不知,某抵达咸阳后,即刻前往丞相府求见赵高,却被其门吏挡在宫外,足足等了三日! 第三日好不容易得见,那赵高不仅不发粮草,反倒指责某与章邯将军『作战不力丶耗费军饷』,言语间尽是猜忌!」 他喘了口气,眼底满是寒心:「三十万将士在棘原忍饥挨饿,与诸侯联军死战,而庙堂之上,不仅不施援手,反倒构陷忠良!」 嬴烬静静听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司马欣的遭遇与史书中记载的分毫不差,这意味着事态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嬴烬也是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将司马欣留在咸阳,绝不能让他返回棘原。 历史上,正是司马欣带回赵高的猜忌与拒绝提供粮草的消息,才彻底动摇了章邯的决心,促成了那桩令大秦万劫不复的投降。 如今,他要拆开这对「投降二人组」,断了章邯投降的念想。 嬴烬想好对策,开口询问:「今日长史遇刺,绝非意外,显然是有人蓄意谋害,咸阳距棘原路途遥远,估计途中还有第二波丶第三波刺客潜伏?不知长史眼下有何打算?」 司马欣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低声道:「章邯将军派某来咸阳求援,如今军中粮草告急,将士们翘首以盼,某必须尽快返回棘原,将咸阳的情况如实禀报。」 「至于刺客」他猛地抬头,大义凛然道:「自从某由文吏转为军吏,追随章邯将军平叛以来,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一旁的蒙玄与尉戟闻言,眼中皆闪过一抹敬佩,二人皆为世家子弟,重忠勇之人,此刻看向司马欣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同; 嬴烬却依旧面色平静,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心中暗自揣测:司马欣这话,究竟是真心赴死,还是故作姿态? 以史书中此人的行事风格来看,尚且忠奸难辨,单凭此时表态,嬴烬可不敢轻易相信。 「长史此举,不妥。」嬴烬缓缓开口。 司马欣面露疑惑:「还请公子赐教,某何处不妥?」 嬴烬站起身,提壶为司马欣续上热茶:「章邯将军与长史,皆是大秦的忠良之将,长史若真遭遇不测,于个人生死是小,但于大秦而言,却是折损一员栋梁,如今秦国忠良之人,不多矣! 这番话虽有抬举之意,却句句属实,如今秦朝能征善战丶统御大军的将领,除了章邯,已寥寥无几。 司马欣听着,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眼眶泛红,先前在丞相府遭受的冷遇丶赵高的无端指责,让他一度以为咸阳城内皆是趋炎附势丶猜忌忠良之辈,甚至对大秦的未来生出了绝望。 他再次对着嬴烬抱拳,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公子一番话,字字珠玑,如同寒夜中的热茶,暖人心脾!」 嬴烬趁热打铁:「不如长史暂且留在咸阳,与我等联手,剿灭赵高,如此一来,一则可立下铲除奸佞的不世之功, 二则可彻底消除朝中对章邯将军与长史的猜忌,三则待局势稳定后,可倾关中之力支援棘原,让三十万将士无粮草之忧, 这三者,皆比长史孤身涉险返回棘原,更为稳妥。」 司马欣闻言,陷入了沉思,他低头看着案上的热茶。 嬴烬并未催促,他深知司马欣绝非庸碌之辈,能在秦末汉初那般能人辈出的乱世中留名,又能在三方势力间周旋自如,其心智与谋略,绝非寻常官吏可比。 良久,司马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公子所言极是,某愿与公子联手,剿灭赵高!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忧色,「章邯将军在棘原苦苦支撑,日夜盼着某带回消息,如今某迟迟不归,再加上巨鹿兵败丶粮草告急,军中将士怕是人心浮动!」 嬴烬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便是司马欣执意返回棘原,届时他只能动用强硬手段将其囚禁,如今司马欣主动应允,省去了不少麻烦。 「长史不必忧心。」嬴烬开口道,「你可亲笔写一封书信,告知章邯将军,你在咸阳正全力催促粮草,需多费些时日,同时,我会设法筹集一批粮草,以解燃眉之急,稳住军心。」 司马欣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书信某自然可以写,但粮草之事……赵高拒不发粮,子婴大人虽答应面见陛下进谏,却也是希望渺茫,可粮草之事,谈何容易?」 嬴烬丹凤眼里满是笑意:「长史放心,我自有办法筹集粮草,足以解棘原大军的燃眉之急。」 司马欣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他紧紧盯着嬴烬,语气急切:「公子此话当真?绝非戏言?」 「军国大事,关乎三十万将士性命,关乎大秦安危,烬何敢戏言?」 司马欣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上前一步,对着嬴烬深深一揖:「若公子真能筹集粮草,某替棘原三十万将士,谢过公子大恩!」 嬴烬吩咐下人带司马欣下去歇息,又让人备好笔墨,供其书写书信。 待司马欣离去后,蒙玄立刻走到嬴烬身边,脸上满是不解:「公子,你何来粮草支援棘原?」 一旁的尉戟也站起身,盯着嬴烬,显然也对这个问题充满了疑惑。 嬴烬看着二人一脸困惑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今日先好生歇息,明日一早,我便带二位去筹集粮草,到时候,你们自然知晓。」 留下司马欣,嬴烬心里也是巨石落地,心情大好,哼着小曲离开,留下蒙玄与尉戟面面相觑。 第六十二章 不打不相识 翌日,天刚微微亮 「一丶二丶一」 「一丶二丶三丶四」 响亮的口号在北坊某个偏僻的小院之内响起。 嬴烬一身劲装,身后二十位壮士分成两队,腿绑沙袋,赤裸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们紧紧跟着嬴烬的跑步节奏,齐声喊着口号。 这二十人就是嬴烬欲培养的斩首小队,专门负责突袭丶暗杀等高危任务,嬴烬单独给他们取了一个名字-暗影小组。 小院东侧的长廊下,邓离斜坐在雕花栏杆之上,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锋利的短刃,看着众人。 他把目光投向嬴烬,此时的嬴烬虽然脚步轻浮,额头之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但是还在咬牙坚持, 直到天色彻底大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嬴烬才终于停下脚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今日晨练结束。」 「是!」二十位壮士齐声应道,保持着整齐的队列,依次解开腿上的沙袋,拖着疲惫的身躯退到一旁休息。 嬴烬此时已是筋疲力尽,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邓离身边的栏杆下,背靠着冰凉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置换一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感,还有心脏狂跳不止的悸动,这具身体实在太过孱弱了。 原主本是沉迷酒色,硬生生将一副好皮囊掏空,如今的体质比起寻常百姓还要虚弱几分。 「公子今日,比昨日多跑了半刻钟。」邓离转过头,望着大汗淋漓的嬴烬,眼神里比往日多了些许真切的佩服。 这些时日,嬴烬每日早上都是雷打不动地带着暗影小组训练,从未有过一天间断。 从刚开始跑半刻钟便气喘吁吁,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到如今能整整坚持一个时辰,这样的进步速度,已然算得上飞快。 邓离自幼修习楚墨刺杀之术,深知强身健体之难,尤其是对于底子如此薄弱的人来说,每一点进步都要付出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 嬴烬身为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本可安享荣华富贵,却愿意如此「自虐」般地刻苦训练,这份毅力十分难得。 嬴烬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呼吸,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这身体还是有些弱,真遇到危险,恐怕依旧不足以自保。」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强身健体之事,急不得。」邓离身为楚墨,从小练习刺杀之术,对于如何强健体魄丶锤炼意志,自然有着深刻的了解。 嬴烬从来没想过自己自己能成为尉戟和邓离一样的高手,只是想要自己在面对危险的时候,能有一丝自保的能力。 邓离看着沉思的嬴烬,开口道:「公子今天喊我来,有何事?」 邓离最近几日在黑冰台是吃得好,穿的暖,蒙玄丶聂七等人见他也是颇为敬重,这样邓离对于秦人的那种与生俱来的厌恶,稍稍缓解了些。 只是,他性子本就孤傲,平日里也显得颇为冰冷,除了嬴烬丶蒙玄丶聂七以及五行小队的几人,还能偶尔聊上两句话,对于其他黑冰台成员,这位楚墨弟子的态度便冷淡疏离,不愿多言。 嬴烬开口道:「带你认识一个高手。」 邓离听到嬴烬话后,原本淡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对于邓离和尉戟这样的习武之人来说,遇到实力相当的对手,切磋武艺,印证所学,无疑是最能让他们提起兴趣的事情。 黑冰台之中,尉戟的武艺算得上顶尖,空闲时刻,他常常拉着五行小队的队长切磋。 只是五行队长出身军旅,一身武艺多是在战场上厮杀练就,偏向刚猛实用,却终究比尉戟差了一等,几次切磋下来,尉戟也渐渐失去了兴致。 近日邓离待在黑冰台也是愈发的无聊,只能每日坐在小院之内,磨拭自己的短刃。 如今听闻黑冰台之内竟然还有一位高手,眼神也亮了几分,忍不住追问道:「不知是何人?」 嬴烬眯起眼睛,眼中笑意更浓,他扬了扬头,朝着小院门口的方向示意道:「来了。」 此时的尉戟和蒙玄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小院,对于蒙玄邓离自然是熟悉的,尉戟一出现,邓离的目光便牢牢锁定住他。 尉戟仿佛心里也有所感应,也是目光定在这邓离身上。 嬴烬望着二人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想必以后二人不会无聊了。 蒙玄和尉戟二人走到嬴烬前面,二人皆好奇嬴烬到底要去哪里弄到粮草,所以今天一早便起了一个大早。 「公子」二人给嬴烬打过招呼。 尉戟便迫不及待问道:「这位是?」 当时嬴烬收留邓离之时,刚好也是得知巨鹿兵败之日,于是嬴烬便安排尉戟返回内城,去盯梢司马欣,所以二人此时便是第一次见面。 嬴烬笑道:「这位是楚墨邓陵子四代子孙,邓离。」 尉戟听到邓离的身份后,似乎眼神有些怒意,毕竟尉戟是秦朝忠良世家,而楚墨则是『乱贼流寇』,以刺杀暴秦为己任。 「楚墨乱贼,以武犯禁,杀我秦吏,触犯秦法,人人得而诛之,公子为何收留这厮。」尉戟也是颇为不解。 蒙玄看着义愤填膺的尉戟,开口解释道:「邓离正是看不惯同门投靠楚国权贵,嗜杀成性,拒绝投靠,所以才被楚墨所排挤,流落咸阳。」 听到这里尉戟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下来,还是生气道:「反正楚墨皆为乱寇,没一个好东西。」 邓离脸色有些冰冷:「墨者,以非攻兼爱为信条,匡扶正义,乃侠义之举,并非乱寇。」 「始皇帝一统天下,百姓安定,而楚墨刺杀我秦国官吏,就是乱寇。」尉戟见邓离还敢还话,握着拳头道。 「秦法残暴,民不聊生。」 「秦法有度,四海生平」 ...... 一位是生长在民间,亲眼目睹过百姓疾苦,对秦朝统治深恶痛绝的墨者; 另一位是自幼生活在秦廷,深受大秦恩惠,坚信秦法能安定天下的忠良世子。 他们自打出生之日起,接受的理念便截然不同,立场更是水火不容 嬴烬坐在一旁,看着二人争得面红耳赤,非但没有丝毫劝解之意,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道:「男子汉大丈夫,能动手,就别吵吵。」 嬴烬的话音刚落,小院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邓离和尉戟同时停止了争论,皆是握紧了拳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眼神中充满了挑衅与战意。 蒙玄见状,心中顿时有些担忧,生怕二人真的动手伤了和气,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开口劝解。 却被嬴烬一把拉住,往后退了几步,给二人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公子,这似乎有些不妥。」蒙玄还是有些担心。 嬴烬拍了拍蒙玄的肩膀,开口道:「放心吧!古人常言:不打不相识!」 第六十三章 交手 尉戟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邓离冲去,拳头直奔邓离的面门。 看到尉戟的身影之后,邓离也是迅速收起手里的短刃,二人都选择了赤手空拳,毕竟二人虽然理念不同,还没到以死相搏的地步。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邓离侧身旋身闪避,避开拳势的同时,左掌如刀劈向尉戟肋下,招式刁钻,尽显楚墨刺杀术的狠辣。 「砰」的一声闷响,尉戟左臂横挡,硬生生接下这一击,他借势沉腰拧胯,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直指邓离下盘。 嬴烬看到二人在场中你来我往,尉戟出手大开大合,拳拳到肉,招招不离要害; 而邓离则是出手刁钻,身体灵活,专寻尉戟招式破绽,以肘丶膝反击。 二人的打斗也是引来周围壮士的围观,二人的每次交手都能引起一阵喝彩。 嬴烬也是第一次见到习武之人势均力敌的交手,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身上都出现了不少脚印,就连二人的脸上都有了些许红肿。 蒙玄担心道:「公子,这二人不会打出来仇怨吧?」 嬴烬摇了摇头开口道:「放心,尉戟虽有些高傲,邓离也有些高冷,但是二人皆非心胸狭隘之人。」 「还好二人是赤手空拳,要是兵刃在手,此时恐怕已是浑身是伤了。」蒙玄望着场上尘土飞扬,见二人打得平分秋色。 嬴烬倒是眼光毒辣:「要是兵刃在手,此时尉戟已经倒地不起了。」 蒙玄有些吃惊:「不至于吧!」 嬴烬缓缓道:「楚墨历来以刺杀之术出名,空手相搏,并非其所长,你看邓离出手的速度和刁钻手段,要是兵刃在手,尉戟根本招架不住。」 此时的蒙玄也是发现了端倪,二人赤手空拳格斗,尉戟挨两拳,踹邓离一脚,二人还能继续互搏。 若是换成兵刃,两刀换一刀,随时可能致命。 嬴烬示意手下把早饭端上来,然后和蒙玄二人坐下来,嬴烬拿起桌子上一只空碗,用力一挥,空碗砸向二人。丶 邓离听到身后风声,用肘撞向尉戟肋下软处,趁其力道一松,身形如泥鳅般滑出,反手一掌拍在尉戟后心。 一个转身伸手稳稳抓住嬴烬丢过来的碗,尉戟踉跄几步稳住身形。 「彩」周围壮士一阵欢呼。 嬴烬拍了拍手道:「吃饭了。」 众人皆意犹未尽地离开,对着尉戟和邓离纷纷伸出大拇指,这二人的武艺显然征服了这群壮汉。 邓离和尉戟二人气喘吁吁,落座在嬴烬两旁,嬴烬望着二人身上不少脚印和鼻青脸肿的模样。 嬴烬咧嘴一笑:「咋样?二位对对方没有失望吧!」 邓离脸色依旧冰冷,但是眼神看着尉戟还是有一丝赞赏:「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弱。」 尉戟倒是一脸不服气,扬起下巴:「汝这楚墨之后,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强。」 「你.....」 蒙玄倒是拦着欲发怒的邓离,塞给他一碗肉羹:「先吃饭。」 嬴烬也是笑道:「先吃饭,以后汝等切磋的机会在后面,谁也不会再感到无聊了。」 吃饭期间,蒙玄和尉戟倒是十分好奇粮草之事,看着嬴烬胸有成竹的模样,倒也没催促。 嬴烬碗里最后一口肉羹倒进嘴里,咂了咂嘴道:「这肉羹的滋味实在一般。」 邓离倒是吃得有滋有味,听到嬴烬这么说,眉头有些紧皱:「寻常黔首百姓,终日劳碌,也只能就着粗砺乾涩的黍饭勉强果腹,公子却嫌弃肉羹滋味。」 尉戟听到后抬眼看了一眼邓离:「汝在此吃得饱丶穿得暖,刀兵不伤丶风雨不侵,多亏公子收留,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就是汝等楚墨的作风吗?」 「再说了百姓吃黍饭度日,固然辛苦,可若没有大秦一统,战国百年厮杀不休,百姓连黍饭都吃不上,汝不骂六国旧贵复辟祸国,反倒一口一个秦法残暴,这不是大义,是伪善。」 嬴烬突然发现这尉戟是有些高傲,可是当个嘴替,却是十分的好用。 尉戟的一番话倒是让邓离有些羞愧,对着嬴烬抱拳道:「邓离唐突了,请公子见谅。」 嬴烬开口道:「尉戟之言,虽然刺耳,但确实如此;汝心忧黔首饥寒,念及苍生疾苦,本心亦无半分错处,天下之民,本就是大秦之民,心中装着百姓,便已是大秦之人。」 此话一出,蒙玄看嬴烬愈发敬佩,这番话既赞同了尉戟之言,又安抚了邓离的尴尬,还把邓离打上了秦人的标签,淡化了楚墨和秦国对立的立场。 嬴烬伸着懒腰:「吾等是吃饱了,该为三十万大军想办法搞粮草了。」 蒙玄和尉戟二人听完眼睛一亮,此时邓离也是识趣,准备抱拳离去。 嬴烬开口道:「邓兄反正也是闲来无事,不如跟着吾等,还能了解一下天下形势。」 邓离此时也是一愣,眼里颇有些挣扎,毕竟自己身为楚墨,身份有些尴尬。 蒙玄也是开口道:「邓兄身为楚墨,主张兼爱非攻,视民如手足,吾等之志也是欲平定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吾等也算是殊途同归。」 听到此言,邓离点头道:「好」 此时嬴烬和蒙玄相视一笑,二人皆明白这邓离不但武艺不凡,而且还是楚墨邓陵子的四代子孙,如果能为其所用,日后必为一大助力。 而楚墨历来仇秦,拉着邓离进入黑冰台的圈子,对其潜移默化,或许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黑冰台的正室,司马欣经过一夜的休息,脸上的疲倦之色也消散,脱掉污破铠甲,换上一身乾净的衣衫,精神抖擞。 望着嬴烬等人过来,司马欣急忙上前:「见过公子。」 嬴烬笑道:「长史一早便等吾等,是催促粮草之事吧!」 司马欣望着嬴烬身后鼻青脸肿的邓离和尉戟,也是有所好奇,但是嬴烬的话在他耳边响起,让他回过神来。 「事关前线战事,还请公子见谅。」司马欣面露尴尬。 嬴烬率先走进正室:「长史稍等,提供粮草之人马上就到。」 听到战事丶粮草等词,邓离也对嬴烬等人的身份愈发好奇起来,连如此机密之事对自己也毫无防备。 邓离好奇的同时,一种被信任的暖意在心里缓缓而起。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聂七带着一直被嬴烬关押的田横走了进来。 嬴烬笑道:「今日粮草之事有田公子买单。」 第六十四章 田横之虑 屋内的众人听到嬴烬的话后,都把目光投向了聂七身后的田横。 自从田横被俘之后,嬴烬倒也是没有为难于他,田横走进屋内,面露疑惑:「粮草?公子何意?」 嬴烬从衣袖之内拿出一册竹简,递给的田横,竹简用细麻绳捆扎,封面刻着秦篆「军报」二字,墨迹尚新,显然是刚送达不久。 田横迟疑了一下,接过来,他缓缓解开麻绳,展开竹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秦篆文字。 随着阅读的深入,田横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先是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眼底深处竟悄然燃起一丝难以掩藏的兴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巨鹿之战……项羽竟然真的战胜了秦军!」田横失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身为齐国宗室,起兵反秦的初衷便是光复故国,如今听闻秦军主力惨败,联军大胜,心中的欣喜之情自然难以掩藏。 巨鹿之战的消息刚传回咸阳不久,田横一直被嬴烬秘密关押在这偏僻小院中,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 他本以为秦军势大,联军不过是乌合之众,取胜无望,却未曾想战局竟会如此逆转。 嬴烬看着田横的表情,缓缓道:「巨鹿之战,秦军战败,田公子看起来似乎很兴奋啊!是不是觉得灭秦指日可待?」 田横合上竹简,倒也回答的是否坦然:「吾等起兵反秦,自然是为了光复六国,联军大胜,自然欣喜!」 嬴烬听到田横的话,嬴烬忍不住笑出声。 田横望着发笑的嬴烬,不由得疑惑道:「公子为何发笑?身为秦人,莫非也为诸侯大胜喝彩?」 嬴烬开口道:「这巨鹿之战,虽是汝口中所为的联军大胜,但是这并不包括齐军。」 田横疑惑道:「这是为何?」 嬴烬指了指竹简:「田公子再仔细看看,这军报之中,项羽率领楚军,陈佘率领赵军,臧荼率领燕军,均参与了对秦军的合围,唯独齐军按兵不动。」 田横闻言,心中一沉,急忙重新展开竹简,逐字逐句仔细研读。 这一次,他不再是匆匆浏览,而是逐行核对,生怕遗漏了关键信息。 军报之中,对各路诸侯军的动向记载得清清楚楚,唯独对齐军的描述只有「按兵于棘原之外,未敢妄动」寥寥数字。 看完之后,脸上的兴奋之色已经消散,转而眉头紧皱。 「唉....田都糊涂啊,见秦军溃败,率三万齐军竟然按兵不动。」田横说完,手掌狠狠的拍在木桌之上。 见到田横反应过来,嬴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此时嬴烬又从衣襟里面拿出另一封密件,上面的封蜡还残留着,很显然是刚刚传送过来的。 在众人的好奇目光中,嬴烬把密件又递给了田横。 田横见状,急忙接过来,再次仔仔细细的观看,生怕漏了一个字。 这个两封密件正是尉戟带来的,其中一封是巨鹿之战秦军的正式军报,另一封则是尉阳发给尉卫的最新项羽大胜之后的动向。 各路诸侯将领亲眼见楚军以一当十丶浴血破秦,而自己只敢在营垒之上观望,心中既愧且惧,再无半分与项羽平起平坐的心思。 进入项羽大营时,人人躬身低首,一路跪行向前,进帐之后更是垂眼屏息,无人敢抬头直视他的面容。 项羽自领诸侯上将军,凡行军进退丶驻营休整丶粮草调度,皆由他一言而定,诸将唯有俯首听命,不敢有半分迟疑。 对于按兵不动的齐军,项羽竟然当众斩杀了齐军的副将,而齐军主将田被项羽拒之帐外。 嬴烬望着田横阴晴不定的田横,开口道:「田公子,有何感想?」 田横垂头叹息道:「项梁因兄田荣拒不出兵救援,战死定陶,在加上此次巨鹿之战,齐军按兵不动,新仇旧怨,怕是项羽对齐已起杀心。」 田横也是个聪明人,看完两封密件,田横已经知道齐国的处境了,甚至已经可以预测齐国的结局了。丶 嬴烬目光盯着田横:「田公子是否要为田氏谋一条后路啊?」 「公子想要让吾等降秦?」田横脸色一变。 嬴烬缓缓摇头:「自然不是,田氏起兵,意在灭秦,此时巨鹿之战秦军大败,让田氏降秦,是痴心妄想之举。」 听到嬴烬的不是逼降,田横也是缓缓松了一口气。 田横缓缓道:「公子说谋后路,是何意?」 「如果此时项羽欲报复齐国,齐国是否能力抗楚军?」 田横把目光投向巨鹿之中军报中,项羽率八千轻骑冲散秦国五万车骑的战报上,肯定道:「项羽勇猛,齐地新定,兵力薄弱,实难与楚军抗衡!」 嬴烬缓缓道:「秦军虽说是巨鹿战败,但是依旧有三十万大军驻扎棘原,如果秦军能牵制项羽主力,楚军主力被绊,自然无力顾及齐地,将军便可趁机整顿齐地,稳固根基。」 田横望着嬴烬,嗤笑一声:「公子是拿我田某人当三岁稚子吗?这三十万秦军岂会听汝安排,主动牵制楚军。」 嬴烬把目光投向了司马欣,司马欣走到前去,把印绶系的长史印丢在田横面前,田横在旧齐之地也是世家,自然识得秦吏官凭。 田横心中大惊,连忙拿起那枚青铜印,反覆查看,确认无误后,他抬起头,面露惊讶地望着司马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竟是章邯将军军中的长史? 司马欣把青铜印从田横手里拿过来,缓缓系在腰间:「正是。」 嬴烬笑着开口道:「吾等是否有资格和田公子谈让三十万秦军牵制楚军了?」 这时候田横看着嬴烬的目光也是变了,以前田横只是以为嬴烬是一位类似周仓的小坊主,在秦国弃乱之地苟且谋生。 没想到这位年轻公子哥,竟然能接触到秦军长史。 田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心绪。想起之前嬴烬口中提及的「粮草」,终于明白了嬴烬的真正意图。 「公子方才提及粮草,莫非是想让齐国为秦军提供粮草,以此换取秦军牵制楚军?」 嬴烬嘴角轻扬,语气轻松地说道:「田公子果然聪慧过人,一猜即中,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无需多费口舌。」 第六十五章 粮草落地 听到嬴烬的话后,田横端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杯沿反覆摩挲。 嬴烬望着田横脸色犹豫不定,也是不着急催促,田氏与秦有不共戴天之仇,当年秦灭齐时,宗族血流成河,齐王建更是被始皇帝流放共地(今河南辉县),被活生生饿死,这份恨早已刻入骨髓。 可真要为昔日仇敌提供粮草,不仅违背本心,传出去更会遭天下反秦诸侯耻笑,落得个「通敌叛国」的骂名。 可如今形势,项羽对不齐的新仇旧怨叠加,项羽更是残暴好杀,一旦楚军翻脸,这田横宗亲怕是都要沦为项羽刀下亡魂。 就在田横犹豫不决之际,嬴烬缓缓开口,抛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要田公子愿意提供粮草,助秦军牵制楚军,吾可当场放公子归齐,无人阻拦。」 「公子此话当真?」田横的手指猛地停在杯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他身陷囹圄多日,虽未受苛待,却始终如履薄冰,归齐重整旗鼓,是他此刻最大的念想。 「自然当真。」嬴烬盯着田横:「粮草到位,即刻放你离开,绝无半句虚言。」 田横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绝,沉声道:「好!我答应你!不知公子所需多少粮草?」 「十万石。」嬴烬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 「十……十万石?」田横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公子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这可不是小数目,即便在齐地最富庶之时,一次性筹措十万石粮草也非易事,更何况如今……」 嬴烬抬手示意他坐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十万石粮草,看似繁多,实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它不仅能换取公子的自由身,让你即刻归齐,更能为田氏谋得一条生路。 项羽若被秦军牵制,齐地便可获得喘息之机,你也能趁机整顿军备丶安抚民心,待日后羽翼丰满,是继续反秦,还是与秦结盟,皆由你说了算。这笔买卖,对田公子而言,难道不是大利?」 田横坐回原位,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苦涩:「公子有所不知,齐地战乱刚平,民生凋敝,官府粮仓早已空虚。 十万石粮草,确实有些强人所难。我最多能拿出五万石,这已是极限。」 嬴烬缓缓摇头,像是在审视一只待宰的羔羊:「自古以来,齐地便是商贾云集之地,鱼盐之利遍于海内,临淄丶即墨等城更是天下闻名的富庶之地。 战乱方歇,官府粮仓虽空,可你们田氏身为齐地豪强,加之那些留存的富商巨贾,仓廪之中藏粟千万,不过是寻常之事,区区十万石粮草,对你们而言,何谈强人所难?」 田横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公子只知齐地昔日商贾之盛,却不知战乱之后的疮痍,自打兵戈四起,齐地屡遭战火侵袭,盐场废弃,工坊焚毁,商贾要么死于战乱,要么携财逃亡,十不存三。 如今的齐地,早已不复昔日盛景,百姓流离失所,土地荒芜,即便是豪强之家,也多是勉力支撑,想要一次性拿出十万石粮草,实在是难如登天!」 他见嬴烬神色依旧不为所动,心中暗自焦急,沉吟片刻后,又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七万石!公子,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而且筹集如此多的粮草,需要耗费时日,我如今身陷咸阳,仅凭书信调度,能力实在有限,七万石已是竭尽全力!」 一旁的司马欣听到田横愿意拿出七万石粮草,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意动,七万石虽不及十万石,却也能解燃眉之急,暂缓军心涣散的危机。 他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劝说嬴烬,可转头看到嬴烬依旧淡然的神色,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嬴烬端起桌上的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目光在田横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道:「十万石粮草,一石也不能少。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变通之法。」 田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追问道:「公子请讲!」 「你现在立刻手书一封,命人密送齐地,先调拨五万石粮草,交由章邯将军,粮草一经送达,我便即刻放公子归齐,待你回到齐地,稳定局势之后,再设法筹集剩余的五万石粮草,送往棘原。」嬴烬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给出了让步,又守住了底线。 田横听完,立刻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公子,田某一向诚信待人,绝无虚言,只是如今齐地大权掌握在我兄田荣手中,五万石粮草数额巨大,仅凭我的手书,恐怕难以调拨。 筹集如此多的粮草,确实需要时日,依我之见,凭我手书,最多只能先调拨三万石,剩余的粮草,需我归齐之后,亲自与兄长商议,方能筹措。」 嬴烬盯着田横的眼睛,见他神色真诚,不似作伪,而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让章邯军团尽快见到粮草,稳住军心,防止将士因绝望而投降项羽。 三万石粮草虽少,却能起到稳定人心的关键作用,聊胜于无。 想到这里,嬴烬点了点头,语气爽快地答应道:「好!便依你所言,三万石粮草,一旦送达棘原,我即刻放公子归齐。剩余的七万石,待你归齐之后,务必尽快筹集,送往秦军大营。」 「公子放心!」田横心中一松,连忙拱手道,「只要我能归齐,定当竭尽全力,筹措剩余粮草,绝不食言!」 他知道,嬴烬肯做出如此让步,已是给足了他面子,自己若再推诿,恐怕连这最后的机会都要错失。 事情已经谈妥,嬴烬安排田横下去刻写手书,然后由尉戟安排人把此手书送往典客府,然后典客安排人加急送往齐地。 看下田横离开,司马欣也是长长松了一口气,望着嬴烬的眼神浮现出来钦佩之色。 尉戟回来在加上司马欣这位军中长史的协助,嬴烬开始对手下众人开始魔鬼般的训练,尤其是暗影小组的二十人,各种负重训练,刺杀格斗全部提上了日程。 此时嬴烬还不知晓,赵高已经答应项羽两个月内献上胡亥头颅,这比真实历史进程足足提前了半年。 第六十六章 祸端 黑冰台的训练交给了尉戟丶聂七和司马欣三人,嬴烬和蒙玄二人难得有空闲,带着五行护卫转悠在北坊地界。 天气渐暖,路上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嬴烬也是心情大好,这没有暖气的寒冬着实有点难熬。 嬴烬和蒙玄并列而走,五行跟随其后,蒙玄见嬴烬不时驻足打量街边的货摊丶叫卖的小贩,忍不住低笑道:「感觉公子对这普通黔首的生活都颇为感兴趣。」 烬抬头望着澄澈的蔚蓝天空,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只是从未见过,这般没有高楼遮目丶天地都显得开阔的人间烟火气息。」 蒙玄低笑不语,只当做嬴烬是久居深宫,未曾见过这普通黔首的生活。 嬴烬深吸一口气,没有刺鼻的汽车尾气,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烤肉香气。 嬴烬环顾了一下四周,前方店番布之上用秦篆写着松木炙肉铺五个大字,嬴烬拍了拍肚子:「蓝天暖阳,店外烤肉,绝配。」 嬴烬走进食坊的时候,店内的客人并不多,秦朝普通百姓徭役繁重,能熬过寒冬已是万幸,能吃的起烤肉的绝对是非富即贵之人。 见到一行七人走进店内,舍人见到嬴烬和蒙玄二人身穿锦衣,有种咸阳城内顶级富家子弟的气质,急忙起身相迎。 「客,食肉乎?」 嬴烬望着后厨摆着的不少肥瘦相见的肉块,开口询问:「店内都有何肉?价为几何?」 舍人侧身指着身后一一介绍:「豚肉(猪肉)3钱;狗肉4钱;羊肉5钱。」 「豚肉二斤丶羊肉五斤」 ...... 舍人端来一盆松木炭火,肉切成长条,用荆条串起,直接放在炭火上炙烤,油珠滋滋溅落,焦香混着烟火气弥漫开来。 烤肉间隙,舍人还端来了一碗腌制的葵菜,在保鲜技术匮乏的秦朝一般蔬菜只有腌制保持,而且蔬菜种类极少。 舍人撒上粗盐与椒末,烤得肉皮微焦丶内里鲜嫩,香气扑鼻。 嬴烬夹起烤肉,咬下一口,肉香夹杂着椒咸,在口中弥散开来,虽然肉内还有一丝腥臊味,但是这是嬴烬吃到的最接近前世的食物了。 众人皆纷纷举筷大快朵颐,唯独蒙玄眼睛盯着外面,眉头紧皱。 嬴烬顺着蒙玄的目光望去,开口道:「有何事?」 蒙玄回头神,缓缓道:「有个身影,很是可疑,但是后来消失不见了。」 几人听完也是纷纷把目光投向外面,但是毫无发现,蒙玄开口道:「或许是我多疑了。」 嬴烬也是觉得这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东坊还能大肆进攻自己,便安排劝众人放心食肉。 过了大概半刻中,拐角处突然走进来六个人。 「店家,还是老样子三斤狗肉。」为首的是一位尖嘴猴腮的男子。 正在吃烤肉的嬴烬突然听到说话之人非关中口音,便抬头看了一眼。 因为店内的客人并不多,男子的目光也是落在了嬴烬脸上。 目光相对,嬴烬和男子脸上都漏出疑惑的表情,仿佛似曾相识,二人愣了大概三息,同时反应了过来,脸色大变。 嬴烬反应过来后,抓住身下的木凳,砸向男子,引得蒙玄众人一阵惊呼。 凳子夹杂着破风声,直奔男子的面门,男子冷笑一声,一个闪身轻巧的躲过去,袖中短刃落入,直奔嬴烬而来。 「啪」嬴烬甩出的木凳落在柜台之上,巨大的响声吓得店内众人一激灵。 嬴烬身边的金率先反应过来,从后腰拔出短剑,欲拦截男子。 男子望着金刺过来的短剑,毫不在意,手臂一挥,手中的短刃快如闪电,直奔金的脖颈,金也是没想到男子出手如此迅捷。 急忙回手防御,但是他没想到男子的此招为虚招,金回手之后,男子手中的短刃直奔嬴烬的咽喉。 面对如此猛然的出手,嬴烬和蒙玄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男子眼睛漏出一丝阴狠,仿佛已经看到嬴烬咽喉被自己一刃割开之时,寒光一闪,一阵巨大的力道从短刃传到手臂。 男子手中短刃被一柄青铜短刀拦下,轻巧的短刃遇到厚重的短刀,吃力不住,直接被挑飞。 同时一阵寒意,从男子背后袭来,男子脚尖轻点,身体像是一只灵活的猴子,向后跃出三步之距,躲开土手中的匕首。 众人皆有轻敌之意,金没想到男子竟然出手如此迅捷,才导致给男子进攻嬴烬的机会。 而男子则没想到身穿侍女服饰的柔弱的水竟然也是习武之人,而且用的还是需要力量支撑的厚重短刀。 见到男子被逼退,嬴烬也是拉起一脸懵的蒙玄,五行把嬴烬和蒙玄护在身后。 「乱贼游侠,真是百死不僵。」嬴烬倒是没有命悬一线的紧张感,道出了男子的身份。 这时候金和土二人也是反应过来,面前的男子就是当晚刺杀司马欣逃掉的游侠头目齐里。 齐里身后的五人也是手持短刃,两波人对持而立,舍人见状,急忙战战兢兢的道:「诸位大客,按照秦律私斗者斩,还请...」 舍人的话音戛然而止,双手捂着脖颈,血从指缝中流出来。 「舌燥...」齐里手中的短刃血迹滴落在地。 齐里开口道:「这位就是那天晚上率人杀死我等弟兄的人,今日无论如何要让此人命丧此地。」 听到齐里的话后,游侠各个面露凶光,盯着嬴烬等人。 嬴烬暗道一声苦,能被齐里纳入麾下的,想必身手皆不弱,虽然自己一方七人,比对方多一人,但是自己和蒙玄皆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杀」齐里率先而动,直奔嬴烬的而来。 金手握短刃直接拦下齐里,齐里大声喊道:「废冬,我们拦着其他人,你去把他们两个杀了,他们两个非习武之人,无缚鸡之力。」 金听到此言之后,也是大急,欲以一敌二,齐里冷笑一声:「狂妄自大。」 手里的短刃带着寒光想着金的要害而来,金只能无奈拦下。 嬴烬则是望着场上的局势,眉头紧皱,虽然五行身手不错,但是面对同样习武的游侠,身手的优势荡然无存。 第六十七章 遭袭 让嬴烬有些意外的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侍女水,竟然是五行里面身手最好的一个,手握厚重短刀,压得对手步步后退。 而其他人这是只有自保之力。 齐里口中的那位名叫废冬的男子,手握短刃满楼凶光,朝着嬴烬和蒙玄快步奔来,五行虽然有些着急,但也腾不出手来阻拦。 嬴烬把蒙玄护在身后,自己好歹最近还在锻炼身体,而蒙玄完全就是羸弱不堪。 蒙玄从怀里掏出武器,这柄武器比普通短刃稍长,约莫两尺,呈规整的三棱柱状,三条棱角笔直如削,每一面都开着一道细而深的血槽。 通体由实心青铜铸就,手握柄处缠有几圈粗麻防滑,尾部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青铜锥。 嬴烬看到蒙玄手里的武器,心里一惊,这不妥妥后世的三棱军刺吗? 蒙玄在嬴烬耳边悄悄说了一句,嬴烬看了一眼末端的不起眼的青铜锥,伸手接过武器,重心沉稳,不晃不飘。 嬴烬手握三棱刺,深吸一口气,心中刚开始的那种紧张感也是消失了。 废冬看了一眼嬴烬手中的武器,冷笑一声:「武器越怪,死的越快。」 嬴烬嘴角轻佻轻松说道:「你们的头已经被杀了。」 废冬听到后,不可置信的向后看了一眼,金在齐里的攻势下险象环生,暗道一声不好,下意识的身体闪退。 脖颈一阵火辣辣的疼,嬴烬手中的三棱刺在废冬脖颈处留下一丝血线,要是废冬在晚一息,嬴烬手里的三棱刺就会直接刺穿他的喉咙。 废冬怒骂一声:「阴险秦狗。」 脚尖一点,手里的短刃直奔嬴烬的心窝,嬴烬心中大惊:「好快...」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下意识地侧身躲闪。 短刃擦着他的衣襟划过,与此同时,嬴烬手中的透骨锥也毫不留情地向着废冬的脖颈再次扎下。 废冬心中暗骂一声疯子,他只是奉命杀人,自然不会愿意与嬴烬拼个同归于尽。 他手臂一抬,手中的短刃挡住了嬴烬的透骨锥,同时抬腿一脚,狠狠踹在嬴烬的腹部。 「哼!」嬴烬闷哼一声,只觉得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借着这股踹击的力道,向后退了两步,强行稳住身形,一口酸水差点从喉咙里涌出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见到嬴烬被踹中,面露痛苦之色,蒙玄心中大急,再次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嬴烬厉声喝止:「别过来!」 蒙玄听到嬴烬的话,嘴唇轻咬,脚步终究是停了下来,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他知道自己冲上去不仅无法帮到嬴烬,反而会成为嬴烬的累赘。 食坊内的打斗声早已惊动了外面的行人,不少人围在食坊门口,探头探脑地向里面张望,却无人敢上前。 「通知黑冰台,来救援者,赏百钱!」蒙玄急中生智,对着外面围观的人群大声喊道。 百钱在秦朝可不是小数目,足够普通百姓一家数月的生计,由不得人不动心。 外面的人群听到蒙玄的话,顿时炸开了锅,不少人面露喜色,纷纷转身向着黑冰台的方向跑去 正在与金缠斗的齐里,听到蒙玄的喊话,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若是黑冰台的援兵赶到,别说报仇,恐怕自己这一行人都要葬身于此。 他急忙对着废冬怒声喊道:「废冬,还不快杀了他们,磨蹭什么?」 废冬也知道情况危急,心中愈发急躁。 他不再犹豫,转身再次朝着蒙玄冲去,在他看来,蒙玄比嬴烬更加孱弱,更容易得手。 「你的对手是我!」嬴烬见状,顾不上腹部的剧痛,咬紧牙关,再次拦在了废冬与蒙玄中间。 蒙玄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嬴烬,眼中满是感动之色, 「找死!」废冬被嬴烬接二连三的阻拦彻底激怒了,他猛地用力一跃,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手中的短刃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嬴烬的面门而去。 这一击,他已不再留手,势要将嬴烬一击毙命。 嬴烬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无法躲开这致命一击。 他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躲避,手中的透骨锥也猛地刺出,直奔废冬的胸口而去,依旧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废冬心中暗骂嬴烬疯了,可他与嬴烬不同,他还有未完成的事,可不想就这样与嬴烬同归于尽。 在交手的刹那,废冬猛地变招,短刃向下一压,避开了嬴烬的透骨锥,同时一脚再次踹在嬴烬的胸口。 「噗!」这一脚的力道比上一脚更加沉重,嬴烬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去。 蒙玄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嬴烬,眼中满是心疼与焦急:「公子!」 嬴烬靠在蒙玄怀中,只觉得胸口剧痛难忍,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手中的透骨锥依旧紧紧握着,手臂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有些发抖,但他还是挣扎着抬起头,眼神坚定地再次站到蒙玄面前,挡住了废冬的去路。 废冬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自己清楚,刚才那一脚的力道,即便是寻常习武之人挨了,也必然会丧失战斗力,瘫倒在地。 可眼前这位看起来锦衣玉食丶弱不禁风的公子哥,挨了自己两脚,嘴角都渗出血来,竟然还能挣扎着站起来,这份毅力,实在让他感到震惊。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废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废冬深吸一口气,身形猛地向前一冲,手中的短刃直指嬴烬的胸口。 他看得清楚,嬴烬挨了自己两脚,虽然凭藉着惊人的毅力站了起来,但身体的反应速度已经大幅下降,根本无法躲开自己这致命一击。 而嬴烬手中的透骨锥,也没有像前两次一样迅速举起,与他以命相搏。 废冬心中冷笑,看来嬴烬已经因为剧痛,连举起兵刃的力气都没有了。 短刃越来越近,嬴烬的瞳孔微微收缩,死亡的阴影仿佛瞬间笼罩了他。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第六十八章 放火逃生 嬴烬的身体毫无预兆地直挺挺往后倒去,废冬手里的短刃擦着嬴烬的鼻尖掠过。 突然废冬胸口一痛,嬴烬手里的三棱刺刺入了废冬心脏,而三棱刺的手柄还在嬴烬手里,手柄和三棱刺之间有一个细小的丝线连接着。 嬴烬手指一扣三棱刺尾部的青铜锥,细线紧绷,拽着三棱刺又飞了回来。 废冬捂着胸口,想要摁住伤口,不让鲜血流出,但是三角形的伤口里面鲜血还是潺潺涌出,生机一点一点地流逝。 嬴烬此时也是支撑不住了,感觉浑身散了架,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蒙玄把三棱刺交给嬴烬的时候,在嬴烬耳边悄悄说了尾部的机关可以让三棱刺弹射出去,所以才有了这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 蒙玄急忙跑过来,仔细检查嬴烬的身体,发现没有受伤,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废冬尸体倒地的瞬间,齐里望着嬴烬眼里也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没想到这位看起来瘦弱的公子哥竟然能杀了自己的手下。 手里也把短刃捂得密不透风,在金身上留下数道伤口,鲜血顺着金的衣襟滴落下来,死在齐里手中只是时间问题。 嬴烬『哇』吐了一口鲜血,感觉舒服了很多,缓缓坐起来,看着场上的局势。 此时的金也是强弩之末,进攻招式也变形了,若是金落败,让齐里腾出手来,所有人都会丧命在这里。 此时嬴烬望着木桌上的炭火,牙一咬开口道:「蒙玄,把炭火推倒,烧了这里。」 蒙玄听完心头一惊,放火烧楼,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死在这里。 「让齐里腾出手,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既然打不过,那就把桌子掀了,谁都别活。」嬴烬揉着胸口,缓缓道。 此时蒙玄也是恢复了理智,觉得嬴烬的话似乎有些道理,急忙站起来,把炭火推倒在地,顺便把店内的麻布帷幔扔在炭火之上。 本来冬季就乾燥,再加上烤肉用来引火的浸油松枝,极易点燃,火苗一下子就起来了。 食坊的地面本就铺着乾燥的木板,桌案丶座椅也皆是实木打造,火势蔓延极快,转瞬之间便引燃了旁边的一张木桌。 桌上的漆器托盘丶竹编食篮遇火即燃,冒出滚滚黑烟,火星顺着木梁快速向上攀爬,直扑食坊的茅草顶棚。 秦代食坊多为茅茨覆顶,乾燥的茅草遇火便着,「噼啪」作响,火舌瞬间舔舐上顶棚,浓烟弥漫,呛得人无法呼吸。 火苗四起,蒙玄下意识地拉着嬴烬向后退去。 突如其来的大火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齐里与游侠们脸色大变,他们没想到嬴烬竟然命人放火,来拼死一搏。 可火势愈发猛烈,浓烟滚滚,视线受阻,加之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人难以靠近。 水抓住机会,手中青铜短刀猛地发力,一刀劈中对面游侠的肩膀,游侠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被迅速蔓延的火焰吞噬。 「齐头领,火势太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名游侠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对着齐里大喊道。 齐里望着熊熊燃烧的顶棚,又看了一眼持短刀的侍女竟然正面击杀了自己麾下,眼中满是不甘与狠厉。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成定局,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寻死路。 「撤!」齐里咬牙切齿地喝了一声,率先朝着食坊后门冲去。 剩余的游侠见状,也纷纷虚晃一招,跟着齐里向后门逃窜。 齐里临走之前狠狠地瞪了嬴烬一眼,眼中满是怨毒,伸出手指在脖颈上划了一下,意思是自己必杀嬴烬。 「别让他们跑了!」金怒吼一声,想要追上去,却被水一把拉住。 「火势太大,先护公子撤离!」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浓烟已经让她呛得不住咳嗽,「再晚就来不及了!」 嬴烬也咳嗽着说道:「不必追了,先离开这里!」 此时食坊的茅草顶棚已经大半燃起,火星不断掉落,随时可能坍塌。 五行护卫不再犹豫,迅速护着嬴烬与蒙玄,向着前门冲去。 沿途的木梁不断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刚冲出食坊,迎面便遇上了赶来救援的黑冰台,正是蒙玄方才喊话引来的援兵。 领头之人正是尉戟和聂七,他见食坊燃起熊熊大火,木背着嬴烬,脸色苍白,土背着金浑身是血,顿时大惊失色:「公子!蒙公子!你们没事吧?」 嬴烬摆了摆手,咳嗽着说道:「找郎中先救金,速带人手灭火,避免火势蔓延波及周边民居,最后查游侠的踪迹。」说完昏死了过去。 聂七不敢怠慢,立刻吩咐手下就近寻找水缸丶陶罐盛水灭火,附近的百姓也纷纷赶来相助,提着水桶丶端着瓦盆,向着食坊泼水。 尉戟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紧,在护卫之责之外,尉戟对这位与众不同的嬴氏公子哥产生了一丝兄弟情义。 冷声问道:「蒙公子,此事是何人所为?」 蒙玄现在满脑子都是嬴烬挡在自己面前的模样,自从自己的父亲蒙毅被害之后,那颗冰冷的心此时已经有了些暖意。 「是截杀司马欣逃跑那个名为齐里的游侠。」 蒙玄和尉戟二人并没有返回黑冰台,二人点兵点将,把能动用的人全部派了出去,这也是黑冰台自从招募人手之后,第一次全体而动。 嬴烬缓缓睁开眼睛,感觉浑身酸疼,侍女水正在守着嬴烬。 嬴烬缓缓一动,身上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气,水见到嬴烬醒来,急忙走过来:「主君,您醒了。」 「我昏睡了多久了?」嬴烬望着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四个时辰了。」 水把嬴烬缓缓扶起来,嬴烬想到金受伤严重,便开口询问道:「金怎么样了?」 听到嬴烬的话后,水眼眶一红,开口道:「大兄身上有刀伤六处,深可见骨。」 嬴烬听完心中一痛,五行护卫如果不是拼死保护自己,还是有自保而逃的手段的,但是几人明知不敌还是选择了死战。 嬴烬缓缓下床,开口道:「我去看看。」 侍女水担心道:「公子身上瘀伤尚重,理应少下床活动。」 「无妨」嬴烬摆了摆手,迈开脚步,在水的搀扶下,缓缓向着金的寝屋而去。 黑冰台的住所并不大,五行又是蒙玄的贴身侍卫,所以住的并不远,也就百步距离。 嬴烬每走一步,身上的疼痛让他身体微微有些发抖,百步距离让他疼得浑身是汗。 第六十九章 缝合手术 身为护卫,守护之责乃是五行本分,但是嬴烬身为赢姓宗亲,皇室血脉,能为一个区区护卫拖着病体前来探望,足以让水内心大受感动。 嬴烬跨进金的寝屋之时,木丶土丶火三人正脸色悲伤地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金。 水轻声道:「主君来了。」 这时三人才看到疼得满头大汗的嬴烬,急忙站起身来,眼里皆流露出感动之色。 嬴烬看到金身上的伤口处撒了一些灰,伤口还有血往外渗出,每渗出一点,木就急忙把碗中干灰往伤口上撒一些。 嬴烬皱了皱眉头:「这是何物?」 木解释道:「此为鸡毛灰,在军中用于止血。」 嬴烬生前也是一位普通人,不懂专业的刀伤治疗,只知道伤口需要消毒丶缝合。 「医官可来看过?」 听到嬴烬的话后,屋内几人皆低下头,嬴烬心头有些怒火:「为何不寻找医官?」 此时蒙玄丶尉戟丶聂七等人也是纷纷赶来,见到嬴烬有些怒意,木怯生生开口道:「主君,医官非吾等黔首所能寻得。」 此时嬴烬才明白,这秦朝医疗体系只为少数人服务,那就是富贵之人。民间医者极少而且极贵,多数为巫医,普通人生病只能硬抗。 嬴烬知道缘由之后,又望了望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金,仿佛下定了决心:「如果不能止血,金必流血而亡。」 屋内众人听到之后,脸色也凝重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情况),但实在是医官难寻,何况还是在咸阳的弃乱之地。 「烧水,取酒,拿些针线过来。」嬴烬开口吩咐道, 众人听完一愣,不知道嬴烬要此有何用,蒙玄倒是反应过来:「公子懂医术?」 「略懂。」嬴烬缓缓道,身为接触过现代医疗的人,虽然是普通人,但是医学知识储备也碾压两千年前的古人。 水听到嬴烬的话后,面露喜色,急忙出去准备嬴烬所说之物。 尉戟倒是有些怀疑的望着嬴烬,身为嬴氏宗亲,怎么可能习行医之术呢?更何况嬴烬还是一位纨絝子弟,连儒学之术都弃之不闻,更何况救人杂学呢。 在嬴烬的安排之下,室内升起了两个火盆,一盆烧水,一盆煮酒。 沸水蒸腾,清酒在铜釜中微微翻滚,酒气弥漫开来,压下了屋内浓重的血腥气。 秦地的酒多是「秫酒」,以高粱丶粟米为原料,用曲蘖发酵而成,酒精度数不高却含酒精,煮沸后杀菌力更强 水很快取来粗麻线与一枚磨得尚算锋利的骨针,躬身递上:「公子,针线在此。」 平民用的针线,根本没有铜铁材质,只能寻骨针麻线,针身略显粗钝,针眼是手工钻的扁孔,边缘还带着细微的毛刺; 麻线则是大麻纤维绩捻而成,未经脱脂,摸起来粗糙发硬。 蒙玄丶尉戟几人围在一旁,眼神都是怀疑之色。 针线缝衣尚可,怎可用来缝人肌肤?秦地军医治金疮,无非敷灰止血丶涂膏包扎,从未有人以针线直接缝合伤口,在他们看来,此举无异于酷刑,只会加速伤者毙命。 尉戟跟谁嬴烬时间最长,说话也毫无顾忌,上前一步道:「公子,肌肤血肉何等脆弱,以针穿引,只会伤上加伤。」 嬴烬先将骨针与麻线投入沸水中烫煮,解释道:「针线缝合能闭合创口丶止住流血。」 嬴烬不再理会众人的目光,指尖轻触金肩头那道深可见肌理的剑伤,血仍在缓缓外渗。 他清楚,这时代所谓的止血灰丶金疮膏,对付浅伤尚可,这般深创若不闭合创口,出血与感染迟早会拖死人。 他先取过煮沸的酒,稍稍放凉,示意蒙玄按住伤者四肢,沉声道:「按住他,莫让他乱动。」 木和土二人上前一步,按住金的四肢,二人在军中常见刀箭之伤,明白此时金如果没有得到救治,定会失血而亡,此时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嬴烬身上。 嬴烬用酒液缓缓冲洗伤口,冲去淤血与污物,金在昏迷中仍痛得浑身抽搐,喉间发出微弱闷哼。 尉戟看得眉头紧锁,却见嬴烬神色沉稳,不见半分慌乱,又取过沸水烫过的骨针与麻线,在酒中再次浸过。 而后屏息凝神,对准伤口边缘,费力地将骨针刺入皮肉,一针一线,细密而稳地将裂开的皮肉缓缓合拢。 尉戟和蒙玄等众人看得心惊,但是嬴烬没有丝毫的犹豫,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双手却没有停下来。 羊骨针虽磨利,终究不及现代钢针,每一次进针都需稍加用力,粗硬的麻线穿过肌肤时,还带着细微的拉扯感。 嬴烬缝合的针脚齐整却偏粗,每缝一针便拉紧麻线,让裂开的皮肉紧紧贴合,嬴烬作为普通人虽然前世缝过衣衫,但是这次可是血淋淋的皮肉。 再加上此次的骨针粗糙,他的指尖已被磨得发红,额角渗出汗珠,甚至还有想呕吐的感觉,但都被嬴烬硬生生咽了下去。 本来嬴烬自己已经受了伤,浑身疼痛难忍,再加上缝合伤口极其耗费心神,他脸色如同白纸,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 但是嬴烬十分小心,生怕头上的汗水滴落在金的伤口之上。 嬴烬强撑着虚弱身体,缝合了最后一道伤口,力竭不足,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几人皆关心的望着嬴烬,嬴烬浑身无力,只能吩咐侍女水,用温酒洗过双手,拿起用温酒蘸湿的麻布,仔细擦拭金伤口的周围,再敷上备好的止血草药灰,用乾净麻布层层裹紧。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金的伤口也终于不再渗血了。 望着床上的金气息也渐渐平稳了下来,尉戟有些震惊:「公子此法当真管用!」 其他人望向嬴烬,眼神里面除了惊讶还有些敬佩,五行其他四人眼里充满着感动。 看到众人的目光,其实嬴烬心里并不乐观,因为缝合伤口之时,并无法判断伤口是否受到了感染,只能缓缓说道:「我只是让其伤口不再渗血,能否挺住,还得看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