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婚预告:许总他很缠人》 第一章:我这不是来了吗? 吴圆圆拎起那件正红色的伴娘礼服裙摆,在桑满满面前站定。 “满满,你看这件怎么样?我好喜欢!要不伴娘服就定它吧?” 那片鲜艳的红色,刺得桑满满眼睛发酸。 她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目光落在吴圆圆明艳的笑脸上。 一旁的店员适时地上前,声音温和: “桑女士,您选定的主纱已经准备好了,您是现在试穿,还是……再等一下您先生?” 话音刚落,吴圆圆便亲昵地挽住了桑满满的胳膊,语气甜得发腻: “别等卢深啦,他刚给我发消息,说工作室临时来了个重要客户,特意嘱咐我好好陪着你呢。” 她说着,轻轻一带,将桑满满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走嘛,我都等不及要看我们新娘子最美的一面了。” 桑满满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卢深……什么时候给你发的消息?” 吴圆圆眨眨眼,不解的看着她。 “就…刚刚啊。” 桑满满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无声地攥紧,又缓缓松开。 她往前走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圆圆,你跟我说实话……卢深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吴圆圆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那抹明艳的笑僵住了。 “满满!你胡说什么呀!”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旁边的店员都侧目看来。 随即,她立刻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责备: “卢深为了你,为了工作室,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你怎么能这么怀疑他?” “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吴圆圆打断了她,眼神闪烁:“今天你跟我说的这些话,我就当从来没听话,快,去试试主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桑满满点了点头,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聊天界面里那抹绿色,刺得她眼眶发酸。 几乎是逃避般地移开视线,她任由吴圆圆将自己推向试衣间。 厚重的帘子“刷啦”一声在身后合拢,暂时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嘴角,在店员的帮助下换上那件精挑细选的主纱。 一层层缎面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店员引导着她走到落地镜前,强烈的光线将她周身照的一片雪亮。 桑满满怔怔望着镜中一身洁白、神圣无比的自己。 这本该是她,梦中排练过无数次的场景。 可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桑女士,您太美了。”店员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我为您拍了张照片,您看,要不要发给您的先生?” 她体贴的把手机屏幕递到她眼前。 桑满满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屏幕,落在了店外。 一对年轻情侣正经过橱窗,女孩兴奋地指着模特身上的婚纱,男孩侧头看着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这一幕,让桑满满的眼眶彻底红润。 刚毕业时,卢深为了给她安全感,拉着她就往婚纱店跑。 他挠着头,红着脸,语气青涩而真挚: “满满,以后我们结婚,你就穿这件婚纱,在我们的婚礼上当最漂亮的公主!” 明明……他们也曾那样甜蜜。 为什么现在,连试婚纱都变成了她一个人的事? “小满。” 一声熟悉的呼唤从她身后响起。 桑满满浑身一颤,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她缓缓的回头,看见卢深就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桑满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卢深几步踏上圆台,温热的手掌自然地落在她发顶: “傻瓜,我怎么可能不来?只是李总突然过来,你也知道他现在对我们多重要,你能理解我的,对吧?” 桑满满用力点着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砸下,落在他还没来记得放下的手背上。 “别哭,小满。”他指腹轻柔的为她擦拭着泪痕:“妆花了就不漂亮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 “刷啦” 他们身后的帘子猛地被拉开。 桑满满和卢深同时转头。 卢深脸上的笑容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第二章:是她的好看,还是我的? 吴圆圆就站在隔壁试衣区的圆台上,一身鱼尾婚纱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 她脸上带着小得意,但在对上卢深不满的眼神时,那笑容立刻收敛了几分。 “卢深哥……” 卢深被她一喊,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视线在吴圆圆身上的婚纱停留了一瞬。 桑满满不解地看向她:“圆圆,你怎么也试上起婚纱来了?是好事将近了吗?怎么没听你说过。” 吴圆圆眨了眨眼,轻轻拎起了裙摆,慢悠悠的转了小半圈。 “应该……算是吧。”她抿嘴轻笑,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卢深:“主要是我觉得这件,实在是太美了。” 见她目光一直落在卢深身上,桑满满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卢深的语气里有些不悦: “胡闹!今天给你假是让你来陪小满的!” 店员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 “吴小姐身上这款鱼尾婚纱确实很受欢迎,桑女士您也可以试试,以您的气质一定能驾驭得很好。” 吴圆圆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卢深瞥了她一眼,随即握住了桑满满冰凉的手,低声说: “要不要试试看?你总是穿的那么保守,偶尔换换感觉也不错,而且……我也喜欢看你性感一点的样子。” 桑满满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向他。 这一刻,她真切的觉得眼前的人,好陌生。 当初一遍遍说她穿长裤“很特别”、“很不一样”的是他。 口口声声说最爱她“端庄样子”的也是他。 她心甘情愿地收敛起所有光芒,活成他喜欢的样子。 现在,轻描淡写说她“保守”的,竟然还是他。 那么,当初说要让她在婚礼上做“最漂亮公主”的承诺,又算是什么? 吴圆圆在一旁轻轻“啧”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打破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她看着两人依旧交握的手,忍不住开口: “卢深哥,你这不是为难满满嘛,她那种温婉的气质,哪撑得起我这样的款式呀?” 卢深像是被这句话提醒,目光在桑满满身上大量了片刻。 “是太瘦了些,不过这件主纱,你穿得也算大方。” 吴圆圆那亲昵中带着挑衅的语气,像一根细小的刺,突然扎进了桑满满的意识。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了? 卢深上下打量着桑满满,看着她单薄的身形: “还是太瘦了,不过,这件婚纱你穿得也很好看。” 吴圆圆却不肯就此罢休,她拎着裙摆向前半步,笑吟吟地追问: “说真的,卢深哥,你摸着良心讲,到底是我身上这件好看,还是满满那件更好看?” “吴圆圆!”卢深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她立即委屈的撇了撇嘴,小声嘟嚷着:“我就是问问嘛,你这么凶干什么……” 这时,桑满满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的目光在卢深和吴圆圆之间轻轻一转,最后定定落在他脸上。 “阿深。”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执拗:“是圆圆那件好看,还是我身上这件?” 卢深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结,语气里混着烦躁与被冒犯的意味: “小满,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非要我在这种小事上为难吗?” “卢深哥,满满就是想听你一句真心话嘛。” 吴圆圆在一旁轻声附和,眼里藏着似有似无的挑衅。 桑满满没有理会她,只是定定的看着卢深,重复着:“你说实话,我不生气。” 卢深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敷衍: “这有什么可比性?你们风格完全不同,小满,你穿这件很大方得体,这就够了,何必非要争个高低?” 吴圆圆嘴角勾起的那个弧度,桑满满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跳。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卢深这样理所当然地偏袒吴圆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桑满满不再看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了,你去试西装吧。” 帘子被店员拉上。 她换好自己的衣服,整理好情绪,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试衣间的帘子。 外面却安静得不行。 刚才的店员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桑女士,您先生说有重要客户,就先走了,他嘱咐我务必跟您说一声,让您……慢慢挑,选您最喜欢的就好。” “那位吴小姐呢?” 店员有些尴尬地垂下眼:“她……也和您先生一起离开了。” 桑满满站在原地,试衣间的暖气好像变得很稀薄,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走了。 和她的好朋友,一起。 第三章:满满,这次换我来守护你 周围的目光让桑满满开始变得不自在,整理婚纱的两位店员低声交谈,不经意的飘进了她的耳中。 “……就是刚才陪她来的那位朋友吧?选红色伴娘服的那个。” “对,就是她,你是没看见,这边帘子一拉上,那边两人的胳膊就挽到一块儿去了,有说有笑的,走到门口,男的还特别体贴地给那女的开车门呢。” “这不像是有急事,倒像是……” 话没说完,便被另一个店员用眼神制止,两人迅速噤声,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忙碌。 桑满满盯着那排雪白的婚纱出神。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的?是从吴圆圆来工作室帮忙开始?还是更早…… “桑女士?” 店员的轻声呼唤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那……主纱,您看是定下刚才那件,还是我们再看看其他款式?” 桑满满垂下眼睛,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就这件吧。” 她忽然不想再选了。 这一刻,婚纱穿给谁看已经不重要了。 她要看看,卢深和吴圆圆口中的“重要客户”到底是谁。 初冬的冷风吹在桑满满身上,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她满脑子都是店员们窃窃私语的画面,心神不宁地站在路口。 信号灯转绿的瞬间,她恍惚地迈出脚步——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将她往后一带,她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熟悉的檀木香袭来。 电动车擦着她的衣角呼啸而过,惊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桑小姐,过马路要专心。”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桑满满抬起头,撞进一双狭长而上挑的丹凤眼里。 那双眼睛微微上挑,此刻正带着关切的目光注视着她。 他认识她? 桑满满思索片刻,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他,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现他的手没有松开的迹象。 “谢谢您,请放开我。”她轻声说。 男人缓缓松开手,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桑满满没有心思再理会,头也不回地冲向马路对面。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 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街角。 车门打开,助理孟柯快步走近,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眉眼间透着几分随性的精明。 “许总,确认了,桑女士确实在我们旗下这家店试婚纱。” 他的目光仍追随着那个远去的身影,声音低沉: “按她的款式,给我订一套配她的西装,要最好的。” 孟柯了然点头,随即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还有件事…店里的人都在议论桑女士那位未婚夫。”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 “他和今天陪桑女士来的那位朋友,关系…很微妙。” “说人话。” “就是她未婚夫可能出轨了,对象是今天陪她来的那位朋友。” 男人沉默了片刻,唇线紧抿: “明天之前,换个店长,我不需要靠议论客人隐私来打发时间的员工。” 孟柯挑眉,到底没忍住: “当初可是您亲自吩咐,要特别关注桑女士的一切动态…” 一记冷眼扫来,孟柯立刻见好就收,却还是不怕死地轻声补了句: “要我说,这种渣男,早点看清也好…” “去查。”男人打断他,声音里压着怒意:“我要知道他们从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明白。”孟柯利落转身,没再多话。 街道重新回归安静。 男人仍然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空荡的街口,轻声低语: “满满,这次,换我来守护你。” 第四章: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另一个世界 桑满满一路跑进创意园,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发疼。 她一把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撞上前台小意惊讶的目光。 “满姐?你不是去试婚纱了吗?” “卢深呢?” 她气息不稳,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卢总?他见完王总就出去了,说是去婚纱店陪你呀,还特意交代今天不安排其他日程,出什么……” 桑满满直接打断她:“吴圆圆呢?她回来过没有?” “吴姐倒是来过一趟,说包落这儿了,取了就走,好像说是……要去见个客户。” “她一个人?” “对,一个人。” 桑满满推开卢深办公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他常用的那款古龙水味还飘在空气里。 她几步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摸了摸电脑屏幕——凉的。 正要转身,胳膊却不小心带倒了桌角那摞文件。 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目光突然定住了——往来账款明细。 她抓起那叠报表,一页页翻看,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越翻心越沉。 这间她亲手创办的工作室,竟在卢深手里走到了破产的边缘。 而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每次问起来,他都轻描淡写地说“一切顺利”。 桑满满颤抖着掏出手机,再次拨打卢深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冗长的忙音。 她又拨给吴圆圆,结果同样无人接听。 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咚”地一声砸在地毯上。 他们到底在哪儿?在做什么? 深夜的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桑满满蜷在沙发里。 卢深推门而入,一边扯松领带一边随口问: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你也知道这么晚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下午去哪了?为什么和吴圆圆一起走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卢深皱起了眉头,他不满地开口: “桑满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了?一点小事就疑神疑鬼!” 桑满满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抖得厉害: “我无理取闹?卢深,这个婚是我一个结吗?!” 他叹了口气,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小满,你别这么敏感,下午是王总非要圆圆一起去……” “她是老师,一个教画画的,客户为什么非要她陪?你们一个个都不接电话,到底在干什么?” “够了!” 卢深突然抄起手机往沙发里一砸,屏幕撞在靠垫上闷响一声。 “你自己看!看完你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他没再理会她,转身就进了浴室,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淋浴的水声响了起来。 桑满满一把抓过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照出她通红的眼睛。 她死死咬着嘴唇,手指在微信设置里拼命划拉。 当“切换账号”的页面跳出来时,桑满满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 列表里,赫然躺着一个她完全没见过的账号。 这一刻,她全明白了。 难怪每次她有点怀疑,他都大大方方把手机递过来给她查。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另一个世界。 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桑满满抬起手,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深深吸进一口气。 手指抖得厉害,悬在那个完全陌生的账号上方,停了几秒,最后还是狠狠心按了下去。 账号里,好友列表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联系人:「风和自由」。 置顶的聊天框上,一条新消息刚好跳出来。 风和自由:「到家了吗?今天她也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接,你别说漏嘴了。」 桑满满的手指顿住了,呼吸也变得困难。 她往上滑动屏幕,那些露骨的对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眼里: 风和自由:「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名正言顺?我真的等不及了。」 卢深:「这样不是更刺激吗?」 风和自由:「你讨厌!」 风和自由:「今天桑满满亲了你一口,你很开心!」 卢深:「我不开心怎么骗过她?你放心,就她那搓衣板的身材我没一点兴趣,只有你。」 风和自由:「哼,这还差不多,你的心里只能装我!」 卢深:「那当然,她一身工服,只会埋头画画,一点情趣也没有,怎么可能比得上你呢,我的小野猫。」 风和自由:「你讨厌。」 桑满满感到一阵眩晕,连带着胸口都闷得发疼。 她拍了拍发麻的脸颊,直到血腥味传来,她才清醒过来。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一张接一张地拍下这些对话。 这个女人,是吴圆圆吗? 第五章:按,还是不按? 桑满满正要往前翻看,浴室的水声突然停了。 她猛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点击。 切换账号、返回主屏幕,然后若无其事的查着当前微信的聊天记录。 卢深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她眼眶通红却一脸平静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温柔的语气: “小满,你看你,又自己瞎想,把自己气哭了吧?我就说你肯定是这半个月为了备婚,太累了,精神紧张。” 他说着,很自然的伸手过来,想把她搂进怀里,像过去无数次安抚她那样。 桑满满猛地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尴尬的停住了。 卢深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桑满满抬起头,那双杏圆眼泛着红,脸上却带着倔强:“卢深,你确定没做对不起我的事?” “小满!” 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非要这样吗?老是疑神疑鬼的来找我吵架,你不知道这很影响我们的感情吗?好了,听话,别闹。” 桑满满没有理会,只是看着他,再次重复着:“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桑满满,我发现你真是不可理喻!无理取闹!”他提高了音量,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桑满满低下头去,眼眶里的泪水砸了下来。 她的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了卢深。 他猛地抓起刚扔在沙发上的外套,语气凶狠:“我看你今晚是没法沟通了,我出去透透气,你自己冷静一下!” 说完,他转身,“砰”的一声巨响,狠狠摔门而出。 桑满满望着还在震动的门板,忽然低低的笑了出声。 笑着笑着,她缓缓蹲下身,背靠着冰冷的墙面,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不断下滑的身体。 她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相册里那些刚刚拍下的,不堪入目的对话,再一次赤裸裸地摊开在她眼前。 「就她那搓衣板的身材我没兴趣。」 「她一身工服,只会埋头画画,一点情趣也没有。」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一阵一阵的扎在她的身体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这疼,让她感到无法呼吸。 难怪……难怪他最近总嫌她太瘦,抱起来硌得慌,难怪他突然说要她穿得性感些。 原来所有的变化,所有的挑剔,早就摆在了眼前。 只是她像个傻子一样,被爱蒙蔽了双眼,心甘情愿的在他编织的谎言里,不断pua着自己。 她抬起手背,狠狠蹭掉了脸上的湿痕,指节发白地关掉了相册。 就在这时,一个被她遗忘的应用程序吸引了她的目光,智能家居控制中心。 她盯着那个图标,突然想起来了。 当初工作室装修,为了赶“智能环保”的潮流,他们在每个房间,包括卢深那间独立的办公室,都装上了最新款的环境监测仪。 它不仅能实时监测温湿度和空气质量,甚至……还能记录声音分贝数据。 此刻,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果……如果「风和自由」真的就是吴圆圆。 如果那些龌龊的对话不止发生在虚拟…… 那这阵肮脏的风,是不是早就在她辛辛苦苦打造的工作室里,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刮得无法无天了? 那个“听诊器”的玩法……是不是就在她的办公室里…… 桑满满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心脏疯狂的跳动了起来。 她的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个尘封的应用图标。 界面加载出来,她很快找到了关联着卢深办公室的那个设备标识。 她的食指,悬在历史记录上那个绿色的按钮上方,抖个不停。 按下去,她就能证明卢深和吴圆圆之间那龌龊的关联吗? 可不按,她还能从哪里找突破口去证明,卢深的出轨? 按,还是不按? 第六章:他出轨了,对象是好闺蜜 桑满满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耳边全是智能应用刺耳的警报声。 一遍又一遍,不断提醒着她,卢深出轨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自由的风”的人,不是吴圆圆,还能是谁?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堵在胸口,闷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她下意识地别开眼,视线却正好落在窗边那盆龟背竹上。 叶子油亮亮的,长势特别好,全是她一点一点精心照顾出来的。 就因为卢深随口说了一句:“等以后有孩子了,家里得有点绿色。” 就这么一句随口的话,她翻遍了手机,查遍了攻略,认真学着怎么浇水、怎么施肥,就为了把那盆植物养好。 绿色…… 是啊,这整个家,从里到外,早就绿得彻底了。 孩子.......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在一起六年了,卢深从来没真正碰过她。 每次气氛到了,他总是一脸克制,深情款款地对她说: “满满,我想把你最美好的样子,留到我们的新婚之夜。” 那时候她多傻啊,还以为自己捡到宝了,初恋就遇到一个珍惜她胜过欲望、真正坐怀不乱的男人。 结果呢? 他不是什么坐怀不乱,只是对她……没有兴趣而已。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那几个纸箱里塞满了她为婚礼准备的东西。 喜字、拉花、彩带,每一样都是她精挑细选的。 看着这些,桑满满的腿又软了,她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我的满满,你不是灾星,你是我人生里的满天星。” 这句话,她信了整整六年。 每次遇到什么事,她都拿出来反复回味,像含着一颗永远不会化的糖。 可现在,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在狠狠打她的脸,嘲笑着她此刻的狼狈不堪。 桑满满把脸埋在膝盖里,泪水打湿了裤子。 手机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旁边,屏幕始终黑着。 这个时候……他是不是正和“自由的风”在一起? 这个念头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直想吐。 这一夜,长得让桑满满看不到尽头。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这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灰白,又慢慢透出一点光。 她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戒指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想起他单膝跪地那天,信誓旦旦地说,要用这枚戒指套住她一辈子。 那时候她又哭又笑,居然真的信了。 真傻啊。 她用力的把戒指拽了下来,冰凉的金属离开皮肤,最后那点温度也没了。 桑满满没有任何犹豫,把戒指扔在了玻璃茶几上。 “嗒”的一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这一夜,结束了。 这六年,也到头了。 桑满满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浇了把脸。 刺骨的冷意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抬起她抬起湿漉漉的脸,看向镜子。 双眼布满了红血丝,脸色也白的不行,憔悴得不像个二十六岁的人。 镜中的影像,恍惚间将她带回了“深满工作室”刚成立的那段日子。 那会她为了拉投资,她几乎拼上了半条命。 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她在酒桌上赔着笑脸,一杯接一杯地灌洋酒。 胃烧得厉害,还是强撑着去洗手间吐完回来继续喝。 最严重那次,她直接被抬进医院洗胃。 除了应酬,她还要挤出时间来画画,常常凌晨两三点还对着素描纸,一笔又一笔,画到眼睛发酸,就为了那点稿费能维持工作室的运作。 而卢深只需要负责管理团队,远比她轻松得多。 可即便那么苦,那么难,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工作室里加班到深夜,分吃一碗泡面当宵夜时,她心里也是甜的,觉得再累都值得。 因为那时她坚信,他们是在一起打造属于两个人的未来。 可现在…… “深满工作室”,这个名字刚起好的时候,她在梦里见到了好久不出现的爸妈。 梦里爸妈笑着对她说,这名字起得好,深满深满,情深意满,象征着圆圆满满。 现在看来,梦,果然是反的。 既然工作室是从她手里开始的,那么现在,也应该由她亲自画上句号。 她必须确认,“自由的风”到底是不是吴圆圆,她更要弄明白,好好一个工作室,怎么就在卢深手里不过一年半,就走上了破产的死路。 桑满满拉开衣柜,发现了那条黑色连衣裙。 是为结婚第二天精心准备的,v领,收腰,裙摆像绽开的花。 她抬手,发圈被她轻轻取下,长发随意散了下来。 接着,桑满满脱下了长裤,套上了那条连衣裙。 她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目光平静。 从现在开始,没有“深满”了,只有桑满满。 第七章:你们和好了? 清晨六点,街角还冒着凉意。 桑满满踩着高跟鞋,裹紧了大衣,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她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在手机上无意识地滑动,屏幕上正显示着几款微型摄像头的介绍。 太早了,一路畅通。 不过十五分钟,车就停在了工作室楼下。 她站在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前,脚步顿住了,门没有上锁。 桑满满轻轻推门,侧身而入。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卢深办公室门下透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挑了挑眉头,难道昨晚他在工作室过得夜? 正要靠近,里间却传来清晰的对话声,是吴圆圆和卢深。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夹杂着一些不自然的细微响动。 “万一有人来了……”吴圆圆的声音里透着迟疑。 “这个点谁会来。”卢深回应得很快。 桑满满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尖锐的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立刻推开那扇门。 就这么闯进去吗? 抓个正着,然后呢? 看他们紧紧相拥,然后互相安慰吗? 听那些苍白无力的解释,让自己变成最难堪的小丑吗? 不,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她要的不是这个,她要的,是能让他们翻不了身的证据。 这个念头像一盘冷水一样,让她彻底哑了火。 她靠在白墙上,深吸一口气,掏出了手机,果断的点开语音备忘录。 里面,吴圆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委屈: “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有才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我跟了你那么多年,你知道我也想要婚礼。” “再等等,等她那笔钱……” “哐当!” “谁?!”卢深厉声喝着。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关掉了手机,转身快步走向大门。 冷风扑面,她打了个寒颤,却也瞬间清醒。 她故意把门拉开又关上,制造刚进门的假象。 几乎同时,卢深从办公室冲了出来。 “小满?你怎么……” 他脸上写满惊讶,头发微乱,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口红印。 桑满满拍了拍衣角,目光越过他肩头看向身后,空无一人。 “你昨晚没回家,是在工作室睡了一晚上吗?” 卢深点点头,侧身挡住办公室的门。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她软下声音,拉住他的手臂往办公室带: “阿深,昨晚是我不该疑神疑鬼,你别生气了。” 卢深的脚步却在门口顿住了,眼神闪烁: “嗯,知道错了就好,吃早餐了吗?” 桑满满摇了摇头,手却用力的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一股不属于他的甜腻香水味扑面而来。 “走吧,我们去吃早餐。” 卢深抓起外套就要拉她走。 “我刚刚赶过来的时候,脚崴了。” 她甩开他的手,径直走向沙发坐下,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吴圆圆藏在哪?办公桌下还是窗帘后面? “脚崴了?怎么那么不小心!” 他急忙蹲下帮她揉脚,正好挡住她看向窗帘的视线。 桑满满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嘴角扯了扯。 “阿深,你很久没有帮我脱过鞋了。” “这不是最近太忙了吗?等我们结完婚就好了。” 卢深的手轻柔的按着,她的眼眶却再次不争气的泛了红。 “是啊,太忙了,还记得我爸妈刚走那会儿,我奶奶骂我是扫把星,是你偷偷塞给我一颗糖,那颗糖,现在还放在我的罐子里。” 卢深抬起头,眼神闪烁:“怎么突然说这些?” 她仰起脸把眼泪逼回去:“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我们都要结婚了。” “傻瓜。”他伸手想揉她的头发。 她偏头躲开了。 “走吧,我们去吃早餐。” 桑满满站起身,动作利落,哪有一点崴到脚的样子。 她回过头,目光轻轻落在微微颤动的窗帘上,声音放得很轻: “阿深,办公室里……只有你一个人,对吧?” 卢深一把牵着她的手往外走,皱起眉: “那不然呢?走吧,我饿坏了。” 桑满满沉默着,握手机的指节却已用力到发白。 她盯着面前这碗热气腾腾的肉丝汤粉,思绪却飘的很远。 那么多年?到底是多少年? 他和吴圆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有那笔钱……又是什么意思? “快尝尝,你最爱吃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卢深把一碟酸萝卜推到她面前。 她桑满满看了眼,语气平静:“我吃这个,会过敏。” 卢深愣住了,尴尬的拍了拍额头:“你看我这记性,最近太忙,都给忙糊涂了。” 她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看着那碟酸萝卜。 他好像,从来没有记住过她的忌口和喜好。 就像她明明说过最讨厌红色,可他去年还是送了她一条红围巾。 这顿早餐在各自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再次回到工作室,刚好七点半。 吴圆圆正对着化妆镜补口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春色。 自己的未婚夫,和自己最好的朋友搞在了一起,多劲爆的话题啊。 吴圆圆放下口红,亲热地凑上前:“满满,你和卢深哥一起来的呀?你们和好了?” 桑满满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和好?我和阿深什么时候吵过架?他告诉你的?” “你那天不是还说……怀疑他在外面有人吗?” 桑满满突然提高声调,声音里带着一些委屈:“小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也不能这样挑拨我和阿深的感情啊,那天你们俩一起离开,把我一个人扔下,我都没说什么呢。” 吴圆圆的脸瞬间涨红:“我什么时候挑拨了?明明是你自己亲口说的!” 桑满满转身偎进卢深怀里,轻轻摇头:“阿深,你别听她胡说……我怎么会怀疑你呢?” 卢深搂住她的肩,对吴圆圆沉下脸:“好了,快去准备会议资料。” 第八章:许时度 桑满满从卢深怀里挣脱出来,理了理头发:“阿深,你说小圆是不是该谈个恋爱了?我们系里还有几个不错的学长单着呢……” 卢深的脸色微微一沉:“别瞎操心别人的事了,待会陪我去试西装?” 桑满满弯起眼睛笑,点了点头:“没事,正好我也要和学长们聊聊,帮小圆牵个线。” 下午的阳光为南城披上一层暖意,卢深拿起外套,自然地牵起桑满满的手:“走吧,去婚纱店。” “等等!” 吴圆圆快步跟了上来,很自然的就挽住了桑满满的另一只手臂。 “你们要去试西装吗?满满,我也陪着你一起去吧,正好上次你的主纱还没挑好呢。” 她说着,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卢深。 桑满满没有抽回手,只是停下脚步,轻声问:“你下午不是还有课吗?” 吴圆圆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向卢深投去求助的眼神:“我和陈老师调课了,对吧卢深哥?” 卢深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确实调了,让圆圆一起去吧,她也该试试伴娘服了。” 吴圆圆得到了支持,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对啊满满,我明天再去上陈老师的课就好,不会耽误学生的,再说,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呀。” 桑满满轻轻重复着这句话,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是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所以,你现在是以我闺蜜的身份,急着想去参与挑选……我未婚夫的西装?” 吴圆圆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拔高:“桑满满!你什么意思?我只是想陪你去而已!” 桑满满不再看她,转向卢深,语气坚定:“阿深,我想和你单独去。” 四周的员工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探究的目光渐渐聚焦过来。 卢深眉头紧皱,在众人注视下显得有些不自在。 他瞥了一眼委屈的吴圆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别闹了圆圆,这是我和小满的事,你去上你的课。” 吴圆圆嘴角一撇,眼圈瞬间红了。 她瞪了桑满满一眼,委屈地转身跑开。 车上,卢深将空调温度调高。 “你什么时候和吴圆圆这么熟了?”桑满满望着窗外,语气平静。 “小满,你又来了!” 她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只是问问,你急什么?” 卢深一怔,语气软了下来:“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是说要想娶到女朋友,得先过闺蜜这关吗?何况我们现在还是员工和老板的关系,走得近些也正常。” 桑满满轻轻笑了一声,转过头去。 过闺蜜这关?就是这样过的?过到床上去? 等红灯时,卢深握住她的手:“小满,我们把婚期提前吧,免得你总是没有安全感。” 桑满满摇了摇头:“不用。”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 从前的桑满满,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任何提议。 “绿灯了。”她平淡地提醒着。 卢深缓缓松开手,目光重新投向道路前方。 车子平稳地停在婚纱店门前。 他快步绕到副驾驶,为她拉开车门,动作体贴周到。 桑满满走进店内,熟悉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 店长一眼认出她,立即转身走向前台,拨通了那位特助的电话。 “桑女士,您的主纱还需要调整吗?”店员快步上前,笑容得体。 “不需要,是他过来试西装。”桑满满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卢深。 “好的,请您在休息区稍坐,卢先生,您跟我来。” 桑满满在丝绒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几款隐蔽摄像头的详情页。 她已经看好了型号,连安装的位置也看好了。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她利落地确认订单,收起手机起身。 走过陈列的婚纱时,桑满满的脚步不自觉的放缓,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两天前,她还在这里满怀喜悦地挑选婚纱,而现在,却已物是人非。 走神间,高跟鞋不小心勾住了地毯边缘,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踉跄的身形。 “小心,桑小姐。”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桑满满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 这张脸……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我们是不是……” 她迟疑地开口,在记忆里飞快地搜寻。 男人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前两天,婚纱店门口过马路,你差点被外卖车撞到。” “是你啊。” 桑满满恍然,随即察觉到自己的手臂还被对方虚扶着,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又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 “许总,您定制的西装已经好了,您现在要去试试吗?” 店长快步迎上前,语气恭敬。 许总? 桑满满心头一动。 南城能有几个许总?莫非是那个许氏家族的许时度? 她抬眼仔细打量,注意到他身后跟着的助理和保镖,那份气度与排场,让她终于确认,正是许时度本人。 那个二十五岁临危受命,回国执掌许氏集团,仅用三年就让濒危的家族企业起死回生的商界传奇。 说来也怪,这三年他从不在公开场面露面,很多人说他长得丑,不敢见人。 可眼前这人,哪里和丑字沾边?分明是过分的帅了。 “桑小姐是来试婚纱的?” 许时度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那双丹凤眼里漾着温和的笑意。 桑满满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你们在干什么?” 第九章:不合脚的鞋,不如早点换掉 卢深穿着刚换上的西装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桑满满和那个陌生男人站得很近,两人低头说话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暧昧。 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揽住桑满满的肩,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吃痛。 她小声提醒着:“这是许氏集团的许总。” 卢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立马想到了那位商界传奇。 他挤出一个商业化的笑容,伸出手。 “许总,您好。” 许时度的目光扫过他伸出的手,丝毫没有要握的意思,只是把目光转向桑满满,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卢深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只能尴尬地收回来。 他转向桑满满,语气里带着紧绷:“小满,你跟许总认识?” 桑满满张了张嘴,正在斟酌用词,许时度却先开口了。 “我对桑小姐十分欣赏,收藏了她不少画作,特别是那副《雾隐》,那画笔下的景,栩栩如生。” 桑满满微微一怔。 《雾隐》是她最早期的作品,几乎没在公共场合展出过。 “许总过奖了。”她轻声回应。 卢深脸上的笑顿时有点挂不住。 他压根不知道桑满满还有幅叫《雾隐》的画,更没想到许时度这样的人物会看上她的作品。 但一想到对方是许时度,他脸上又堆起了笑: “许总您眼光独到,小满这点画画天赋,要不是我这些年一直鼓励,她早就放弃了,现在她画的成熟了许多了,不像早些年的作品……实在拿不出手,能被您收藏,真是她天大的幸运。” “说起来我们工作室最近正在谈融资,不知道许总您有没有兴趣……” 桑满满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指尖一阵阵发凉。 她从没想过,在卢深眼里,她珍视的作品原来这么“拿不出手”。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许时度,他会不会也觉得,她那些画根本上不了台面? 许时度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丹凤眼里已掠过一丝不悦。 桑满满像被什么烫到似的,慌忙低下头。 她脸上烧得厉害,周围店员投来的目光仿佛带着刺,同情又怜悯,让她无地自容。 卢深还在那儿滔滔不绝,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她心上。 许时度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袖口,目光淡淡扫过卢深搭在桑满满肩上的手: “卢先生,艺术品的价值,在于欣赏它的人,桑小姐的早期作品笔法稚嫩,但其中的灵气是藏不住的。” 他转向桑满满,语气温和了几分: “不管是早期还是现在的作品,每一副,我都很喜欢。” 卢深笑容僵硬,连连点头: “是是是,许总说得对,我这个就是太实在,说话不会拐弯,就是您看投资的事情,您有没有……” 许时度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尊重另一半,再来跟我谈合作。” 卢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姿态放得这么低,没想到许时度一点面子都不给。 许时度的目光在桑满满苍白的脸上停顿了片刻,声音低沉:“桑小姐,不合脚的鞋,不如早点换掉。” 桑满满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脚上那双大了半码的高跟鞋。 为了配这条裙子特意穿的,好看是好看,却并不舒服。 第十章:其实,你可以多麻烦我一点 “许总,您的西装已经准备好了。”店员上前恭敬的说。 许时度点了点头,跟着店员往楼梯走。 他一走,卢深脸上那点强撑的体面瞬间垮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认识许时度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像是要把刚才在许时度那儿受的气全撒在桑满满身上。 桑满满看着他这幅模样,冷笑一声:“我这种拿不出手的人,怎么可能认识他?” “也是,就你这样的……” 桑满满猛地抬头,眼睛直直瞪着他: “我哪样?你看不上我,这婚也不用结了,西装更不用试了。”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卢深一把拽住手腕:“你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桑满满使劲想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 “我什么意思?你在别人面前那样贬低我,把我说的什么都不是,你什么意思?” 卢深扫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我不是为了拉投资吗?你以为我低三下四的去求他?”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你自己没本事拉投资,就拿我去讨好别人?我画画从来不需要你的鼓励!还有,工作室是我开的,你做不到,就让位!” “桑满满!”卢深被戳到痛处,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桑满满踉跄几步,高跟鞋一歪,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手臂磕在冰冷的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男人,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卢深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丝毫没有要扶她的意思。 桑满满的手手臂和脚踝都传来阵阵刺痛,她咬着牙想靠自己站起来。 就在她挣扎时,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到她眼前。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竟然是刚刚上楼的许时度。 他垂眼看着她,那眼神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桑满满见他脸色比刚才还冷,薄唇抿成一条线,也不说话,只朝她轻轻勾了勾手指。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放在他温热的掌心上。 他稳稳握住,稍稍用力就把她扶了起来。 碰到她手的瞬间,他嘴角那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能走吗?”他声音压得很低。 桑满满轻轻点头:“谢谢。” 许时度转头看向卢深,语气冷峻:“卢先生,看来你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卢深死死盯着两人还碰在一起的手臂,脸色铁青:“许总,我未婚妻的事,不劳您费心。” 说着他就要上前拉人。 桑满满退后了一步,收回了搭在许时度小臂上的手:“不好意思,几次麻烦您。” 说完,她强忍着脚踝传来的刺痛,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其实,你可以多麻烦我一点……” 卢深低声自语,看着她微微摇晃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十年了。 那场大火以后,他只能透过屏幕,小心翼翼地拼凑她的生活。 从她新画的每一笔色彩,到日记般零碎的文字。 他曾经以为,能这样隔着距离默默守护,知道她平安,就已经是结局。 直到此刻,亲眼见她摔倒在地,又强撑着维持尊严…… 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酸涩得发疼。 他不单要守护她,还要亲手把幸福递到她手里。 第十一章:那笔钱,要怎么办? 桑满满推开工作室的门,踉跄着往里走。 正在接水的吴圆圆闻声抬头,脸上堆起了惯有的甜笑:“满满?你怎么一个人回来啦?卢深哥呢?” 桑满满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回答,直接走进了自己的独立工作间,反手关上了门。 这一关,就是五个小时。 吴圆圆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内心闪过一丝不安。 她想了想,转身敲响了卢深办公室的门。 一进去,她便从卢深难看的脸色和零碎的咒骂里,拼凑出了今天在西装店发生的事。 吴圆圆扭着腰肢,自然地坐到了卢深的大腿上,手臂软软地勾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这么说,她是受委屈了?她刚才回来,看我的眼神有点冷……深深,你说,她会不会是发现我们什么了?” 卢深正烦着,闻言轻笑一声,手习惯性地揽住她的腰:“不可能,她那个脑子,要是发现了,还能这么平静?早就天翻地覆了。” 吴圆圆稍微安心,身体又贴紧了些,用娇嗔的语气说着: “那也是……不过你今天也真是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说她,她那么要面子,心里能舒服吗?” 卢深眉头紧锁,语气不耐烦:“你怎么跟她一样?要不是为了稳住这间破工作室的资金链,我至于在许时度面前那么低三下四的?” “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嘛。” 吴圆圆赶紧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安抚着开口:“你当然没错,我是担心,现在她要是真不结婚了,那笔钱,要怎么办?” 这话精准地戳到了卢深的痛处。 他脸色更沉,猛地松开了环着吴圆圆的手,语气冷硬:“你出去,我想自己静一静。” 吴圆圆还想撒娇,扭着身子不肯动:“哎呀,深深……” 卢深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悦:“怎么?我现在连你也使唤不动了?” 见他真的动了气,吴圆圆立刻见好就收,不情不愿地从他腿上下来,理了理裙摆。 “好嘛好嘛,我出去,你别生气了。” 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桑满满再次推开工作间的门,整个工作室已经漆黑一片。 窗外的霓虹映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径直走向卢深的办公室。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那款古龙水气味,甜腻得让人发闷。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书架上,确认无误后,她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走出工作室大楼,脚下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平底鞋,而她手上正拎着那双折磨了她一整晚的高跟鞋。 冷风扑面而来,桑满满裹紧大衣,走到街角的大垃圾桶旁,毫不犹豫地将鞋子丢了进去。 “咚”的一声轻响,像是为了某个篇章画上了句号。 街对面,迈巴赫的后车窗降下一半。 许时度看着那个身影利落地把鞋丢进垃圾桶,嘴角的梨涡浅浅一现。 “看来,桑女士是听进去您的话了。”孟柯在一旁小声嘀咕。 许时度没接话,目光仍追着那个身影。 见她走路时身子微微歪着,明显脚伤未愈,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 “下车。” “啊?”孟柯一愣:“许总,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十万八千里,而且这么晚了……” “打车钱,我报销。” 孟柯立刻抓起书包:“明白!祝您今晚顺利” 说完他麻利地下了车,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车子缓缓驶过街道,在桑满满面前停下。 许时度再次降下车窗:“桑小姐,好巧,需要搭个便车吗?” 第十二章:当男朋友的,得多看着点 桑满满扶着墙,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摇了摇头,轻声开口:“不用了,谢谢许总。” 许时度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踮起的右脚上:“你的脚,再不好好处理,明天怕是画了不画了。” 说完,他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这个地段,等打到车,天都亮了。” 桑满满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红肿的脚踝,又望了望空无一人的街道。 晚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那…麻烦许总了。” 许时度推门下车,绕到她身旁。 他一手拉开车门,另一手自然地护在门框顶端,小心地隔开了她与车顶的距离。 桑满满低声道谢,弯腰坐进车内。 真皮座椅还带着他方才留下的余温,封闭的空间里,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檀木气息。 他就坐在旁边,明明没看她,也没说话,可她全身的感官却像被放大了。 他整理袖口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他转头带起的微弱气流,都清晰得过分。 这无声的存在,让她下意识把呼吸都放轻了。 桑满满终于忍不住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许总是刚开完会吗?” “嗯,刚结束。” 他低沉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就在她耳边。 桑满满下意识侧过头,想看清他说话时的表情,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眼里。 他不知道看了她多久,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含着一点未散的笑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又专注。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竟忘了呼吸。 “桑小姐。”他低声开口。 桑满满被他一喊,像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是。” 许时度轻笑出声,身体微微倾向她这一侧:“我不吃人,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很欣赏你,仅此而已。” 她脸一热,慌忙点头,把目光转向窗外的风景,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他坐直身子,语气恢复如常,但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先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脚伤,然后再送你回家,可以吗?” 桑满满连连摆手:“不用了,太麻烦您了,您把我送到医院就好。” 许时度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我很乐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况且,桑小姐既然上了我的车,我就要对你负责到底。” 她张了张嘴,最终在那专注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轻声说: “那……就谢谢许总了。” 一路无言,下车时,许时度搀扶着她,慢慢的跟着她的步伐,不过他的大长腿,属实是有点憋屈了。 脚踝传来的痛感,让桑满满半个身子都借力在许时度身上。 他一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另一手虚揽在她背后,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檀木香,盖过了医院的消毒水味。 桑满满微微侧开头,耳根有些发烫。 她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是今天才正式认识的人,为什么靠得这么近,却并不觉得讨厌,反而……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好像很久以前,也曾这样依赖过这个怀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压了下去。 急诊室里,医生仔细检查了她的脚踝。 医生低头写着病历,随口自然地问: “扭伤,不算太严重,但最近一定不能走路,好好休息,怎么弄的?穿高跟鞋摔了?” 桑满满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医生已经转向许时度,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叮嘱: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小姑娘,要多注意,你也是,当男朋友的得多看着点,她这脚得养着,回去的时候抱稳点,千万别再让她下地走了。” 桑满满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慌忙摆手:“医生,您误……” “知道了,谢谢医生。” 许时度从容地接过话,面色平静如常,甚至接过药单时还朝医生微微颔首,自然而然地接下了“男朋友”这个身份。 他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背,轻轻松松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 桑满满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许时度低头看她,眼底漾开笑意,抱着她的手稳稳当当。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抱着她,在周围零星路人善意的注视下,稳步走出诊室。 桑满满把发烫的脸颊悄悄埋低了一些,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口。 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彻底将她包围,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伴随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他……看来是真不打算让她自己走了。 第十三章:今晚…先破例一次? 桑满满没有让许时度送她回那个绿的发油的家,而是报了自己首付买下的“婚房”地址。 车子在楼下停稳,她解开安全带,对许时度客气地笑了笑:“今晚真是麻烦您了,许总,改天……有机会我请您吃饭。” 许时度唇角勾了勾:“你今天也说了很多次麻烦了,希望下次见面,能听到你理所应当的麻烦我。” 桑满满一怔,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垂下了眼。 “好了,上去吧。” 他声音温和,视线在她脚踝处短暂停留。 桑满满点点头,一瘸一拐地往小区里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许时度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低头轻嗅袖口,那股熟悉的奶香味还在。 他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今晚,总算没白等。 桑满满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迈巴赫缓缓启动,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她抬手拍了拍还有些发烫的脸颊,试图驱散那份不自在的燥热。 推开家门,玄关地板上赫然多出一双男士皮鞋,是卢深的。 厨房亮着灯,传来锅碗的轻响,他正系着她那条小碎花围裙背对着门口忙碌。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回,声音放得温柔: “小满,回来得正好!面马上煮好了,我给你端出来啊。” 桑满满站在原地没动,听着他放柔的嗓音,嘴角冷冷一勾。 她崴了脚在工作室独自待了那么久,他没出现,倒是先回了家,怕是刚送完吴圆圆吧。 卢深端着热气腾腾的面从厨房出来,脸上满是温柔。 可目光落到桑满满身上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白天她一直穿着大衣,此刻脱了外套,贴身连衣裙清晰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曲线,意外地动人。 他喉结动了动,眼神热了起来。 “小满,今天是我不好,我跟你认错,你也知道我最近压力大,说话就不过脑子,我们那么多年感情了,我要是真嫌弃你,怎么还跟你在一起?” 他把面放在桌子上,试图去拉她的手。 桑满满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语气淡淡的:“嗯。” 卢深立刻笑着为她拉开椅子:“我就知道我家小满最懂我了,快坐,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顺从的坐下。 “尝尝看,好久没下厨了,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桑满满垂眸看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肉丝汤粉,轻轻推开:“阿深,我喜欢的从来都是肉丝汤面,不是汤粉。” 卢深一愣,随即不以为意:“汤粉汤面不都差不多吗?” 看,他从来记不住她的喜好。 汤粉和汤面,差别太大了,大到她一口都不想吃。 卢深把碗又推了回来:“乖,下次我一定煮汤面,这次将就一下,好吗?” 桑满满抬头,平静的看着他:“卢深,我吃不下,而且,我不愿意将就。” 卢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很快调整表情,走到她身后,双手按上她的肩膀。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好,那就不吃了,小满,你看我们马上也要结婚了,今天……破例一次?” 他话里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桑满满浑身一僵,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她猛地站起身避开他的触碰,动作太急扯到伤处,脚踝一阵刺痛,脸色顿时发白。 “我的脚还伤着,你要我陪你做那档子事?” 卢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桑满满,什么叫那档子事?我们是未婚夫妻,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扶着椅背站稳,声音冷了下去:“是,但我今天没心情。” 没再看他难看的脸色,她一瘸一拐地走向主卧。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清晰的落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讨好失败,欲求不满,还被如此干脆地拒绝,一股邪火在他眼里烧了起来。 这婚,他结定了,这钱,也必须到他的口袋里来! 第十四章:那你跟他谈好了 桑满满关上卧室门,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那红色的喜被刺眼地铺在床上,红得像个笑话。 她走过去,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被面,丝绸在她掌心皱成了一团。 盯着那抹扎眼的红看了几秒,她慢慢松开了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在书桌前坐下,熟练地戴上耳机。 手机屏幕亮起,指尖轻点,卢深和吴圆圆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听了这么多遍,她都快能背下来了。 可她还是想不明白,卢深嘴里那笔必须到手的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桑满满扯下耳机,胸口堵得慌。 她走到窗边,夜色沉沉,只有零星的几盏灯还亮着。 快了。 等摄像头一到,证据攥在手里。 这场戏,也该唱完了。 桑满满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尽是吴圆圆那张笑得张扬的脸,贴在她耳边反复地说:“卢深早就是我的了,从大学起就是……你以为他真喜欢你?”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角一阵阵抽痛。 窗外天光大亮,她侧耳听了听,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轻轻推开房门,客厅里空荡荡的,卢深已经走了。 餐桌上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肉丝汤面,凝着一层油花。 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小满,别生气了,醒了来工作室,我有惊喜送给你。” 桑满满盯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收紧,将纸条揉成一团。 半晌,她又一点点将它摊平,盯着那几个字,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桑满满推开工作室的门,一股浓烈的玫瑰香扑面而来。 卢深正站在工作台旁,手里摆弄着一大束俗艳的红玫瑰,花束大得几乎遮住他半个身子。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把花往她面前一送:“小满,喜欢吗?” 那片刺眼的红直直撞进她眼里。 桑满满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这种红。 是更烫、更狰狞的红,像十年前那场大火,张牙舞爪的把半边天都烧透了。 热浪扑在她的脸上,浓烟呛得直流泪,父亲用尽最后力气把她推出门时的那声“快走”,到现在还在耳朵里响。 等她从医院醒来,世界就只剩下这一种颜色,血一样的红。 卢深见她没反应,又把花往前递了递:“小满?发什么呆呢?” 浓郁的玫瑰香混着记忆里那股焦糊味一起涌上来,她胃里一阵翻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吴圆圆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夸张的“哇”了一声: “卢深哥你也太浪漫了吧!这么大一束玫瑰花,要是我也能谈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桑满满的双手紧握成拳,他明明知道,她最讨厌红色! 她猛地回过神,扯出个要笑不笑的弧度,视线扫向吴圆圆:“那你跟他谈好了。” 话一出口,对面两人都愣住了,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她低低笑出声:“开玩笑的,这惊喜,我很……喜欢。” 她没接花,侧身绕过工作台拿起水杯:“放你那儿吧,我的工作间都是颜料,沾上就糟蹋了。” 卢深完全没察觉她的冷淡,反而得寸进尺:“好,对了小满,突然想喝你煮的粥了。” 桑满满淡淡应了声,转身走向角落的小厨房。 身后传来吴圆圆压低的笑声,和卢深得意的轻咳。 不用回头都知道,两人正在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个小厨房,原本是个堆杂物的储物间。 那年她为了拉投资,喝到胃出血住院,出院回来,就发现这里被他改造成了厨房。 记得那个时候,他系着她的碎花围裙,笨拙地守着砂锅,额头都是汗。 粥熬糊了也不让她碰,非要重新熬一锅,说病人不能吃焦的。 那段时间,他确实天天变着花样给她熬粥。 山药排骨粥、鸡丝香菇粥、皮蛋瘦肉粥……她坐在这个小凳子上,看他小心翼翼吹凉勺子,一口一口喂她。 后来,工作室被他接手运营,这里的位置也就调换了。 从最初笨手笨脚烫得满手水泡,到后来闭着眼睛都能掌握火候,她在这方寸灶台前,把自己熬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桑满满看着熟悉的灶台,这次却没有开火。 她直接划开手机,点了附近的那家广式粥铺的外卖。 外卖到得很快。 桑满满从后门接过,直接倒进了自家的瓷碗里。 她敲了敲卢深办公室的门,轻声开口:“粥好了。” 卢深打开门,直接进了小厨房,桑满满在这个间隙,转身,进了他的工作室。 她利落的把刚到货的微型摄像头,藏进了书架上。 角度完美,覆盖整个办公区。 确认无误后,她才回到小厨房。 卢深抬头对她笑:“嗯,还是这个味道,好久没喝了。” 看,他根本尝不出来。 他从来就没真正在意过,她煮的粥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早该发现的,那些所谓深情,不过是他精心排练的戏码。 桑满满倚在门框上,轻轻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就像这些年来,她总是这样说。 第十五章:许先生,会是许时度吗? 桑满满本来今天还要和卢深见个客户,但架不住老同学李老师的再三恳求,只好答应来美院帮她代一节课。 想着也就两小时,应该不耽误事。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画笔在纸上的沙沙声。 唯独角落里的那个女生不太一样,她一边画画一边自言自语,声音轻轻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女孩看着也就十八九岁,身上穿着当季的奢侈品牌连衣裙,可眼神干净得像个小孩子,握笔的姿势也带着几分笨拙。 “桑老师,李老师可能没来得和你说,她是许星星,这里……有点问题。” 一旁的学生指了指自己的头,小声提醒着。 许星星?许家? 桑满满心里一动,面上不显,只是点点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许星星正用力攥着笔,纸上的线条又乱又急,都快把纸给划破了。 桑满满轻轻按住她的手:“别急,我们慢慢来。” 女孩抬起头,盯着桑满满看了几秒,忽然甜甜一笑,把脏兮兮的笔往她手里塞:“给你画。” 她没有拒绝,重新铺了张纸,握着许星星的手,带着她一笔一笔的画。 “线条要轻,像这样……” 许星星一开始有些烦躁,但随着一朵可爱的小花慢慢成型,她安静了下来,好奇的看着桑满满的手。 “你好厉害,哥哥……也爱画花。” 桑满满轻声应着她:“嗯,哥哥也会画花呀,真棒。” 整节课上,许星星都出奇的安静,不再自言自语,只是专注的看着那幅画。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顿时喧闹了起来。 学生们开始收拾画具,而角落里的许星星却像是被着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 她突然变得焦躁,原本安静搭在膝盖的双手开始无意识的攥紧了画纸,就连喉咙也开始发出呜咽声。 一个学生见怪不怪的开口:“许星星又开始了。” 她拉着桑满满的衣袖低声:“桑老师您别过去,她待会儿要扔东西的,可危险了,她管家马上就到。” 话还没说完,许星星猛的站起身,一把抓住她面前的固体颜料小罐就往前砸! “走开!都走开!”她声音尖的厉害,带着哭腔。 饮料罐砸在地上,溅开刺目的颜色。 学生们十分有默契的往后退了一圈。 紧接着,不知从哪来的美工刀被她抓在手里,胡乱地挥舞着。 桑满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许星星!” “老师别去!” 在学生的劝阻声中,她还是慢慢走上前,在几步外蹲下身子,声音放得特别轻:“是不是太吵了?” 许星星动作顿住,泪眼模糊地看过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美工刀。 桑满满继续柔声说着:“你裙子上开了朵小花呢……” 就在许星星低头看裙子的瞬间,桑满满正要抬手安抚,她却突然激动地挥舞起来。 锋利的刀尖“嗤”地划过她抬起的手背,血珠瞬间冒了出来,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桑满满疼得不行,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惊呼给忍了下去。 她迅速把受伤的时背到身后,藏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桑满满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指着裙摆的痕迹: “看,这是花瓣,这是叶子,它穿在你身上,肯定很暖和。” 许星星盯着裙子的花看了几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桑满满袖口渗出的一抹刺眼的红色吸引。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突然松开手。 “啪嗒”一声,美工刀掉在地上。 许星星蹲下身子,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小声啜泣着:“吵……红色的,红色的……星星头疼……” 桑满满忍着痛,柔声安抚:“嗯,现在安静了,没有红色了,对不对?”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进。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眉眼清俊,举止却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他在许星星面前蹲下,与她平视:“星星小姐,我来了。” 许星星抬起头,一见到是他,立刻扑进了他怀里:“林季……红,好多红色……” “不怕,我在这里。”林季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熟练得不行。 直到许星星情绪稍缓,林季才转向桑满满。 在看见她手背上的伤口时,他皱起了眉:“非常抱歉让您受伤了,我是林季,许家的管家,我马上联系医生……” 桑满满轻轻摇了摇头:“一点小伤,不要紧的,我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就好。” 林季沉默片刻,目光里带着感激与歉意:“抱歉不能陪您去医务室,我必须先送星星小姐回家,今天的事,许先生会处理,后续事宜会有专人与您联系,教室这边我会安排人收拾。” 他转身,小心翼翼的牵起许星星的手。 她温顺地靠在他身边,安静地跟着他离开。 快到门口时,许星星突然回头,朝桑满满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 她回了一个安抚的微笑,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许先生……会是许时度吗? 第十六章:那,加个微信? 桑满满赶到医务室,心里还惦记着工作室那边的情况。 刚坐下伸出手,校医只瞥了一眼就认出来了:“美术教室过来的?许星星又开始了?” “您怎么知道?”桑满满有些诧异。 “这半个月,我这都快成美术教室专用医务室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拧开了碘伏瓶盖:“忍一下,会有点疼。” 棉签触到伤口的瞬间,桑满满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校医熟练地缠上绷带:“半个月前,那位美术老师伤得才叫严重,缝了三针。” “许星星经常这样吗?” 校医点了点头。 桑满满看着包扎好的手,忍不住问:“既然知道她这样,为什么还让她来上课?” “许家给学校捐了栋美术馆,还配了专职医护团队,你说,校方怎么拒绝?” “可这样,不是更刺激她吗?” 校医压低了声音:“听说她在家里闹得凶,她表哥特意安排的,说是在学校画画,她反而能安静下来。” “而且每次出事,许家赔偿都很丰厚,上次那位老师拿到的补偿,够她休息两年了。” 桑满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谢谢您,我先走了。” 走出医务室,冷风一吹,桑满满才感觉手背的刺痛清晰地传来。 许星星害怕的泪眼、许时度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在她脑海里交替闪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脑子的想法。 现在,她必须集中精力,去跟卢深把所有客户过一遍。 桑满满赶回工作室,推开门时还微微喘着气。 小意抬起头:“满姐,你回来啦?卢总他们先陪客户去吃饭了。” 她的脚步一顿:“他们?” “对呀,卢总和圆圆姐一起去的。” 小意说着,突然注意到她包扎的手:“呀!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 桑满满看了眼手背,说完就大步往里走。 她得抓紧时间把监控的内存卡换了,现在卢深和吴圆圆都不在,正是最好的机会。 桑满满快步走进卢深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她的目光直接投向书架深处,那个隐蔽的角落里,一点微光在阴影中隐约闪烁。 这一次,她非要亲眼看看,那两个人背着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满姐,有位姓许的先生找您。”门外传来小意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将取下的存储卡收好,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才拉开门:“许先生?” “是的,他在会议室等着呢。”小意朝里面指了指。 桑满满下意识整理了下衣角,朝会议室走去。 她推开门,许时度正站在窗边,初冬的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了层金边。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上。 “桑小姐,很抱歉,许星星是我表妹,让你受伤了。” 她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一点小伤而已,许总不用放在心上,作为代课老师,阻止学生伤害别人,是我的责任。” 许时度停在一步之外,低头迎上她的目光:“听桑小姐这语气,是在怪我送她去学校了。” 她移开视线,拉开椅子坐下:“我没有这个意思,再说了,我只是个代课老师而已。” 他自然的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星星她有焦虑症,只有画画才能让她安静下来,送她去学校,是不得已的选择。” “但学校环境对她不是更不利吗?而且对其他学生也不公平。” 他微微倾身,袖口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的手臂:“我在学校配备了全套医疗团队,而星星,她只认那个画室。” 桑满满坚持着自己的观念:“可是再怎么样,她随时发作,这样对她自己也不好,你可以考虑把她送到私立的画室,或者找老师上门。” “嗯,我会考虑的,谢谢桑小姐的建议。” 桑满满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连忙摇头:“是我多嘴了,许总,我伤口没什么事,您……” 许时度轻轻打断:“听说你用一朵小花就安抚住了星星,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桑满满轻声解释:“许星星害怕突然的声音,而我带她画花的时候,她很安静。”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正要开口,手机却突兀响起。 许时度瞥了一眼屏幕,竟直接按掉了电话。 “我该走了,这是特制的祛疤膏,每天涂两次。” 他起身,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精致的药盒。 见她犹豫,他轻轻将药盒推到她面前:“就当是替我星星赔罪。” 走到门边,他忽然转身,午后的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你刚才的提议很好,不知桑小姐是否愿意继续教她?” 桑满满想到那个在画架前专注的女孩,心软了一瞬:“可以让她来画室试试。” 他突然折返回来,拿出了手机:“那加个微信?” 第十七章:看,就是个男人而已 桑满满怔怔点开二维码,直到他离开才回过神。 视线落在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兔子头像的联系人。 她一愣。 这居然是……许时度的私人微信。 许时度离开后,会议室里的安静突然让她一时间无所适从,她看了看桌上的药盒,又看了看那个兔子头像,感到一阵不真实的恍惚。 一天内遇到这么多事情,让她此刻身心俱疲。 她正准备收拾心情,去处理手头最紧要的事,会议室的门却被“嘭”地一声大力推开。 卢深站在门口,脸色阴沉:“桑满满!你跟我说去代课,就是和许时度在会议室代?” “不是,我……” 吴圆圆适时插话,声音温软却字字清晰:“满满,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现在又单独约见许总……是在为工作室铺路吗?” 桑满满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冷冷扫过:“我刚代完课回来,他来找我只是因为……” 她忽然顿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算了,我没必要向你们解释什么。” 卢深逼近一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没必要?小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她抬眼直视他:“我不是变了,只是厌倦了自证清白,倒不如你先解释一下,说好等我五分钟,为什么我才迟了一分钟,你就已经和她一起离开了?” 吴圆圆轻轻拉住她的手臂,柔声劝解:“满满,客户等不及了,我们陪他去吃饭有什么错?你别这样敏感……” “是,你们都没错,错的是我,抱歉,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桑满满抓起桌上的药盒和手机,头也不回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此时的她,早已没有精力与他们纠缠。 …… 桑满满现在一听“卢深”这名字就头疼。 她干脆在外面找了个小公寓,自己搬了出去。 卢深果然连条微信都没发,这会估计正陪着吴圆圆,哪有工夫搭理她。 天还灰蒙蒙的,桑满满就已经打开了工作室的大门。 上次换下来的内存卡干净得让她失望了好几天。 那两个人正经得不行,看来上次她突然出现确实吓到他们了。 她利索地换上新的内存卡,嘴角冷冷一扯。 她倒要看看,这对狗男女能装多久。 捏着那张小小的存储卡,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进了自己的工作室。 她打开保险柜,那副画到一半的画静静地躺在那里。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画布,轻声自语:“爸,妈,等这阵子忙完,就去看你们。” 自从父母走后,这幅画就成了她唯一能说说话的地方。 脚步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桑满满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满满,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啦?” 吴圆圆推门进来时,桑满满正慢吞吞地往保险柜里收拾画稿。 柜门就要关上时,那幅《银河》在昏暗的柜子里,散发着幽幽的光泽。 吴圆圆的视线突然定住,紧紧锁在那片光影上,直到“咔嗒”一声轻响,柜门彻底隔绝了那抹令人心动的蓝。 “小圆,下次记得敲门。”桑满满语气平静,内心却一片冰凉。 她看着吴圆圆这副亲昵的模样,忽然觉得无比讽刺,这张笑脸下,到底藏了多少算计和虚伪? 吴圆圆看着她冷淡的模样,内心的敲响了警钟。 这一个月来桑满满对她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难不成被她发现了什么?不,不可能,她和卢深一直很小心。 她恢复了常态,不满地走到她面前:“满满,你最近是怎么了?对我爱答不理的。” 桑满满抬眼看向她:“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做朋友,挺没意思的。” 吴圆圆内心一个咯噔,声音有点虚:“什么意思?” 桑满满说得不紧不慢,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四年朋友,两年室友,我什么都和你分享,可自从你来工作室,每次我和卢深有矛盾,你永远站在他那边,小圆,你究竟是谁的朋友?” 吴圆圆暗自松了口气,嗓门一下子高了起来: “你竟然怀疑我?当初你吃不上饭的时候,是谁省下生活费帮你的?”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是,我记得,所以每次你向着他,我都告诉自己别太敏感。” 吴圆圆故意放大声音想压过她,眼里却藏不住慌乱: “所以,你要跟我断绝关系?就因为卢深?” 桑满满转身整理画具,语气轻描淡写:“我没这么说,只是觉得,为了一个人男人影响感情,不值得。” “啪——” 吴圆圆突然一把扫过桌面,颜料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溅得桑满满满身上都是。 “吴圆圆!你疯了?”桑满满猛地站起来。 “是!你为了个男人要跟我绝交,我凭什么不能这样?” 吴圆圆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被戳中了痛处。 桑满满忽然笑了。 要不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此刻看着吴圆圆这副被背叛的激动模样,她怕是又要信了,又要陷入无尽的自责里。 “看,你也知道,就是个男人而已。” 第十八章:大雨天把她扔在半路? 吴圆圆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桑满满今天的话,句句都带着刺。 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桑满满刚冲出工作室,就结结实实撞在一个人身上。 抬头一看,是卢深,她身上的颜料在他那件西装上蹭了个乱七八糟。 “小满,你这么急干什么去?”他不满的拍打着自己的衣服。 她指着自己满身的狼藉:“没看到吗?吴圆圆把颜料溅得我一身,我要回家。” 听见吴圆圆的名字,卢深眉头皱得更紧:“她又怎么了?” 桑满满懒得解释,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正好,一起回去,这件西装你得亲手给我洗干净。” 桑满满任他牵着,面无表情。 看,他会吴圆圆是同类人,永远都是这样的理所当然。 地下车库里,她径直拉开后座车门。 卢深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重重关上车门。 “李总九点要来谈融资。”他发动车子,突然开口。 “融资?” 卢深叹了口气,开始倒苦水:“工作室再不注资,撑不过这个月,这一年来大环境不好,现在的学画画的孩子也少了……” “所以,我们工作室要破产了?” 她顺着他的话问,心里跟明镜似的。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拖长语调,通过后视镜观察着桑满满的表情。 “我记得你名下好像还有笔资金?要是能暂时周转一下,等这批款回来,立刻就能补上。” 桑满满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提,她都快忘了这笔所剩无几的钱。 原来,他和吴圆圆一直惦记的钱,是她父母的赔偿金! “哪笔资金?我付完首付后,身上哪还有一分钱?” 他放软了语气:“就是……你爸妈那笔赔偿金,现在工作室急需用钱,就当是救急,行吗?” “想都要别想!”桑满满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窗外,雨点开始敲打车窗,淅淅沥沥。 卢深的语气十分诚恳:“小满,就当我借你的,行不行?等周转过来,我双倍还你。” “不行,那笔钱,一分也不能再少了。”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幕,态度坚决。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猛地停在雨幕里。 卢深扭过头,脸色难看:“桑满满,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工作室完蛋?这笔钱放在那里也是放着,拿出来能救急,有什么不好?” “我说了,不行。” 他突然拔高音量:“那你下车,自己走回去! 桑满满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就这样要在大雨天把她扔在半路? 她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直接推开了车门。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全身。 卢深没想到她这么干脆,降下车窗又补了一句:“桑满满,工作室不也是你的心血,你就这么绝情,眼睁睁看着工作室破产?” 她像是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向人行道,单薄的背影在滂沱大雨里挺得笔直。 “shift!” 卢深骂了一句,猛踩油门,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泞的水花,绝尘而去。 雨水糊得眼睛发疼,她眯着眼四下张望。 这条刚开发的路段连个公交站都没有,更别提有躲雨的地方。 她踉跄地跑到一棵梧桐树下蹲下,双臂紧紧抱住了自己。 一只蚂蚁正奋力在积水里游着,她看了好久,突然觉得连这小东西都知道该往哪爬。 胸口堵的发慌,这一个月来的种种在她的脑海中翻涌。 即将举行的婚礼、未婚夫和最好朋友的背叛…… 而现在,卢深竟然在打她最后那点赔偿金的主意。 “呜哇哇哇……”她压抑已久的哭声混着雨声在空荡的街头回荡。 什么真命天子,什么余生依靠,全是骗人的。 爸妈走后,她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结果这根稻草把她往更深的水里按。 第十九章:头顶的雨,突然停了 就在桑满满哭得不能自已时,头顶的雨,突然停了。 桑满满茫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沉稳的黑色伞面,以及握着伞柄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怔怔地回头,撞进一双深邃的丹凤眼里。 “桑小姐。”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的穿透了雨幕。 桑满满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可湿透的羽绒服沉甸甸地往下坠,让她像个笨拙的企鹅似的晃了晃。 “许总,好巧啊。”她带着鼻音,声音里还透着哭腔。 许时度往前走了半步,伞面不着痕迹地往她那边倾斜。 他的目光在她哭红的眼睛上停留片刻,语气平静:“不巧,给你发了消息没回,正要去找你,老远就看见你蹲在这了。” 一阵风刮过,桑满满冻得直打哆嗦,环抱着的手臂都在发颤。 “拿着。” 他声音不高,伞柄已经递到她手边。 她她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伸出去了,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时,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还没等她说什么,就看见许时度低头解自己大衣的扣子。 深灰色的羊绒外套带着温热的体温落在她肩上,惊得她往后一退。 “别动。” 他单手轻按住她肩膀,另一只手利落地系着纽扣。 从下往上,一颗接一颗。 当他的手指碰到她下巴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抬眼看她,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雨珠。 “还能走吗?” 桑满满这才回过神,慌忙点头。 大衣上淡淡的檀木香飘过来,熏得她耳根发烫。 他接过伞,很自然地把伞往她这边斜了斜,自己半边肩膀都露在雨里。 桑满满任由他牵着大衣的袖子,恍惚地跟着他的脚步。 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他忽然停住脚步。 桑满满正心神不宁,整张脸直直撞上他结实的后背。 “唔……”她吃痛地轻哼,下意识捂住鼻子。 许时度转过身,温热的手掌已覆上她的额头。 “看路。” 他的动作太过亲密,她彻底呆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从额头上移开。 桑满满慌乱的垂下眼帘,尴尬的开口:“要不我还是打个车回去吧,别弄脏了您的车……” 话没说完,车门已经打开。 她默默把后半句咽回去,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桑满满冻僵的身子终于缓过来一些。 副驾驶上坐着他的助理孟柯,正回头惊讶地看着她。 许时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着:“孟柯,前面路口下,你先去找汪总对接。” “好勒,许总。”孟柯嘴上应着,眼睛却还在桑满满身上打转。 许时度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很自然地转手交给桑满满: “擦擦,还住上次那里吗?” “没有。”桑满满报出新地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脸上。 就在这时,他唇角微微一动,那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落,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那双丹凤眼像是能把人的视线都吸进去。 她忽然想起正式见到他时的感觉,像站在雪山脚下仰望峰顶的雪莲,明明就在眼前,却总觉得遥不可及。 这个念头让她连忙低头,只能盯着自己湿透的鞋尖,感觉心跳得厉害。 这时孟柯又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份文件:“许总,这份合同需要您签字。” 他嘴上说着正事,眼睛却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桑满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车窗边缩了缩。 许时度声音依然温和:“孟柯,你是不是很想现在下车?” 孟柯立刻收起笑容,乖乖把文件塞回公文包,转身坐得笔直。 车子平稳行驶着,桑满满把目光放在了车窗外。 她必须尽快结束这段扭曲的关系,而且一定要把属于自己的一切,统统拿回来。 第二十章:你要不……也冲个热水澡? 车在狭窄的巷口停下,再也无法前进。 桑满满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许总,就送到这吧,里面车开不进去了。” 许时度点头,却对司机说:“小刘,你先回去。” 桑满满愣一愣:“许总,您……” 他晃了晃手中那把足以容纳两人的黑伞,语气再自然不过:“雨还在下,我送你到楼下。” 她连忙摆手:“真的不的,就几步路……” “让你一个伤员淋雨回去,我做不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背上,理由充分得让人没法反驳。 没等她再开口,他已经推门下车,撑开伞在雨里等她。 桑满满只好硬着头皮下车,重新回到他的伞下。 两人并肩走在狭窄的巷道里,她保持着距离,肩膀几乎要淋到雨。 许时度却往她这边靠了靠:“别又淋湿了。” 到了单元门口,她赶紧从伞下钻出来:“许总,谢谢您,我到了。”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桑小姐,我这身上也湿透了,上去喝杯热水缓一缓,行吗?就一杯,喝完就走。” 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和真诚的眼神,她那句“不行”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败下阵来,认命地点了点头。 许时度唇角勾起一个得逞的浅笑,那个梨涡一闪而过。 上楼时,桑满满心里乱糟糟的。 让一个男人,特别是许时度这样的男人进自己的住处,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就一杯水,喝完就让他走。”她不停地告诉着自己。 这短短几级楼梯,走得比刚才那两百米巷子还要漫长。 桑满满掏出钥匙,在斑驳的防盗门上摸索着锁孔,试了两下才打开。 “许总,你随便坐,我给你倒杯热水。” 许时度走进这个狭小的空间,目光扫过整个客厅。 没有男士拖鞋,没有剃须刀,茶几上只散落着几支画笔。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在那个略显局促的旧沙发上坐下。 “桑小姐,这是你租的房子?”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回过头,看见他高大的身躯陷在小小的沙发里,莫名有种违和感,轻轻点了点头。 水壶开始发出细碎的鸣响。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忽然想起什么:“星星最近……还好吗?” 许时度的神色柔和来几分:“多亏了你之前的指点,她最近状态好了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其实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亲自带她上课?” 桑满满端着热水走过来,杯子在她指尖泛着温热的白气。 这些天她特意查过许星星的资料,那孩子无父无母的身世让她感同身受。 每次许时度发微信询问画画的事,她总会多叮嘱几句,实在放心不下这个和她有着相似遭遇的女孩。 “可以是可以,但……”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毕竟工作室的学生她也要兼顾。 许时度向前倾身,声音放得很轻:“我明白你的顾虑,以后每周末,你来我住的地方教她,这样安排,你觉得可以吗?” 见她沉默,他又补充着:“当然,薪水方面一定会让你满意。” 桑满满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抬起眼:“许总,周末进出你家,万一被拍到……我怕是担不起这个名声。”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我向你保证。”他的语气笃定,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想到许星星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桑满满的心又软了几分。 “让我再考虑考虑吧。”她轻声说着。 “好,我等……”许时度话还没说完,厨房突然“滋啦”一声。 她心里一紧,赶紧跑了过去。 果然,老旧的水管又闹脾气了,正往外喷着细密的水雾。 她赶紧用手去堵,水花却溅了她一脸。 “我来。” 许时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利落地挽起衬衫袖子。 她怔了怔,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他轻轻拉住:“小心,别撞到头了。” 可这位在会议室里叱咤风云的许总,对着漏水的水管却束手无策。 他皱着眉拧了几下,水管反而“噗”地喷得更凶,冰凉的水劈头盖脸的浇了他一身。 白衬衫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胸肌和腹肌的轮廓一览无余。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那双总是冷静的丹凤眼此刻带着点错愕,活像只被雨淋懵的大型犬。 桑满满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满满。”他看向她,眼神温和。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叫她“满满”。 “不介意我这么叫吧?满满。”他像是随口一问。 “……都可以的。”她说着,打了个喷嚏。 “去洗个热水澡吧,我在这守着。” 桑满满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等热水淋在头上时才猛地清醒。 她居然让一个不算熟的男人独自待在客厅,自己就这么放心地洗起澡来? 她匆匆冲完澡出来,物业已经离开,只见许时度坐在沙发上,接连打着喷嚏。 “你要不……也冲个热水澡?”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暧昧了。 第二十一章:婚期推迟 许时度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即回应。 她慌忙的解释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感冒……” 他温和的打断了她,眼里含笑:“好,确实我现在很冷。”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她刚松口气,就听见里面传来他的声音:“满满,我没有换洗衣服。”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啊,他哪来的衣服换? “你等等,我找找。” 她跑到衣柜前翻找,最后只找到那条洗好还没用过的粉色浴袍,帽子上还带着两只兔耳朵。 “许总,你先将就穿这个,我这就去买新的。” 她硬着头皮把浴袍递了进去。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接过了浴袍。 片刻后,许时度穿着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粉色浴袍走出来。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被紧紧裹在粉色浴袍里,帽子上的兔耳朵软趴趴地垂着,浴袍下摆勉强遮住大腿。 他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襟,冷白皮肤在粉色衬托下格外显眼。 桑满满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能逗你笑,也值了。”他看着她说,眼神专注。 她顿时红了耳根,慌忙移开视线。 “有没有毯子?有点冷。”他指了指自己光裸的小腿。 她赶紧跑进卧室拿出自己常用的毛毯:“只有这个,你将就一下。” “谢谢满满。” 她感觉耳朵更烫了。 这时敲门声适时响起,门外传来孟柯的声音:“许总,衣服送到了。” “我去拿。”许时度按住要起身的她。 门一开,孟柯看见自家老板这身打扮,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倒吸一口凉气,内心疯狂呐喊:天啊!老大为了拿下桑小姐竟然出卖色相?!这粉色兔耳朵浴袍是什么情况?! 孟柯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他偷偷瞄了眼客厅里的桑小姐,又看了眼面前这位穿着可爱浴袍还一脸淡定的老板,顿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许时度面不改色地接过袋子,孟柯却注意到老板耳根微微发红。 “我这就走!” 孟柯赶紧后退两步,临走前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打扰你了,星星的事,你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他很快换上干净的西装,又恢复了往日沉稳的模样。 桑满满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关上门后,她靠在门板上,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心里莫名有些乱。 孟柯在楼道里来回踱步,正琢磨着要不要先溜,就见许时度已经换好西装走了出来,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稳。 他赶紧凑上前,压低声音:“许总您放心,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许时度整理着袖口,语气再自然不过:“她家水管突然爆了,弄得一身水。” 孟柯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您换下来的湿衣服呢?要我送去干洗吗?” “落在她家了。”许时度云淡风轻地走向楼梯口。 孟柯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啊!” 这招真是绝了,下次不就有正当理由再来找人家了? 桑满满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将内存卡精准的插入了卡槽里。 屏幕亮起幽光,她移动鼠标点开那份尚未看完的监控录像。 画面静止在办公室空无一人的状态,她按住进度条快速拖动,大部分时间都很正常,直到某个瞬间,她松开了手指。 前天晚上八点零三分。 吴圆圆推门而入,直接走向卢深,自然地坐到他腿上,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而卢深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还在滑动手机。 桑满满突然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她有点拉肚子,提前回了家,现在想来,倒给他们行了方便。 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拿起手机,找到了和卢深的聊天记录。 前天晚上八点零三分。 就在他怀里抱着自己好朋友的同时,还给自己发了条信息: 「今天晚上有客户,你肚子疼记得吃药,早点休息,爱你。」 几乎就在他按下发送键的同一时刻,监控画面里,他已经低头吻住了吴圆圆。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了她的喉间。 原来真的有人能一边说着“爱你”,一边和别的女人接吻。 两人在她跑了好几个家具城才挑中的实木办公桌上缠绵,衣衫不整。 她没再往下看,只是平静的把这段视频拖进了u盘里,然后拔掉了读卡器。 桑满满站起身,推开了窗户,冷风呼呼的灌了进来。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对着黑漆漆的夜空低声开口:“桑满满,不准哭!你早就知道了,他们搞在了一起了,不准哭……” 可话还没说完,她就哽咽住了,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怎么可能不哭呢? 爸妈走后,是卢深让她重新相信被爱的可能,是他在奶奶对她恶语相向时挺身而出,护她在身后,更是他让她明白,那些伤害从来都不是她的错。 那些温暖都是真的,那些被爱的瞬间也是真的。 正因为是真切存在过的,此刻的背叛才格外刺骨。 她狠狠抹去泪水,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婚期推迟吧,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发完这句,她直接关了机,没有一丝犹豫。 今天晚上,她要好好想清楚,这条甩开他的路,该如何才能走得漂亮,走得干脆。 第二天一早,桑满满顶着昏沉的脑袋回到婚房取设计稿。 手刚摁上指纹锁,门就从里面猛的被拉开。 卢深黑着脸,眼下一片乌青,声音沙哑:“你昨晚去哪了?电话关机,消息不回,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晚上?” 桑满满没搭理,侧身就要往主卧走。 刚走到一半,被卢深扯住了手腕:“桑满满,回答我,你昨天晚上去哪了,跟谁?” 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反问着:“不是你把我扔在半路上的吗?现在又来管我去哪?” 这话像根刺,扎得卢深表情一僵,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小满,我昨天是气昏头了,可你非要那么刺激我吗?而且我不是去找你了吗?” 看着他这副虚伪的样子,桑满满只觉得可笑。 “在朋友家,所以能放开我了吗?”她试着抽回手。 卢深反而握得更紧,上前一步把她堵在门框和自己之间:“哪个朋友?男的女的?桑满满,你别骗我。”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曾经让她心动的气息,现在只让她觉得一阵窒息。 “卢深!我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用力推开他,别过脸去。 卢深试图缓和气氛,甚至想伸手抱她:“别说气话了行不行?告诉你个好消息,融资谈成了,不用动爸妈那笔钱了。” 桑满满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他没再逼近,好声好气地哄着:“昨天是我不对,婚礼照常办,好吗?” 她直视着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不是在说气话,婚期必须推迟,我需要时间冷静,来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卢深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你这不是小孩子脾气吗?结婚是儿戏?请柬我妈都发出去了,亲戚朋友全通知了!你呢?你倒是轻松,你那边……” 桑满满打断他,声音因愤怒而发抖:“我那边怎么样?空无一人是吗?卢深,你真是知道往哪里捅刀最疼。”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忙上前两步,试图解释。 她厉声喝止,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指向门口:“够了!我不想再听,现在,请你离开我家。” “桑满满,你什么意思?”卢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就你可以把我丢在大暴雨里,不允许我把你赶出我家?” 他恼羞成怒地低吼着:“这房子我也出了钱的!” 桑满满冷笑着:“你出的那份,不是早就以各种名义要回去了吗?卢深,我不傻。” 卢深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还想上前去拉扯。 她直接掏出手机,摁下了110:“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卢深气极反笑,指着她的鼻子大喊:“好!好!桑满满,你真有种!我再跟你低声下气,我就是个孬种!”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鞋柜上,发出“哐”一声巨响,然后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桑满满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主卧,推开了门。 大红色的喜被凌乱地堆在床上。 目光落在被面上时,她突然僵住了,几根长长的金色头发缠在深红色被面上。 那是吴圆圆的发色。 他们……难道在这张她亲手铺的婚床上…… 一阵恶心涌上来,她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屈辱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吐完之后,桑满满扶着墙走出来,脑袋变得更沉了,她抬手摸了摸额头,烫得不行。 找出体温计一量,38.5,果然发烧了。 她瘫进沙发,浑身发软,迷迷糊糊地翻着手机通讯录,手指最终无力地垂下来。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顺着发烫的脸颊往下掉。 就像卢深说的一样,她身后……空无一人。 第二十二章:宋薇 “叮叮叮……” 她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震得她清醒了几分。 桑满满摸到手机,声音有气无力:“喂,哪位?”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响起一道女声:“桑满满,你怎么了?” 这个声音…… 桑满满僵住了,混乱的脑子里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几乎不敢确认,小心翼翼的开口:“宋……薇?” “是我,你到底怎么了?”电话那头的语气还是那么直接。 这一声确认,让桑满满的泪水再次流下,她紧咬着下嘴唇,这才让自己没有哭出声。 “没事,我没事。” “少来这套,我现在在南城,刚加了你微信,把位置发过来,我马上到。” “我……” “行了,有什么见面再说,快点通过,不然我就把你那点小秘密全部抖出去。” 电话被利落的挂断。 桑满满握着发烫的手机,呆呆的应了声:“好。” 微信通讯录里那个醒目的红点,让她的意识被拉回了十八岁那个午后。 桑满满猛地拍开她递钱的手,钞票散落一地。 她的声音很高,语气很凶:“宋薇!我说了我不要!你跟你爸妈说的一样,总爱自以为是地可怜别人。” 宋薇没吭声,只是蹲下身,默默地把散落的钞票一张张捡起来,仔细拍了拍。 她把皱巴巴的钞票重新叠好,固执地递过来:“满满,你拿着,外婆给了我生活费,我够用的。” 桑满满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指,鼻尖一酸,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一把夺过那些钱,手指发着颤: “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将来回报外婆,而不是在高三这种关键时刻跑去打工!” “我成绩没掉下来……”宋薇急着开口解释。 桑满满猛地打断她,扬起下巴,摆出最刻薄的表情:“谁需要你的钱?谁稀罕你的施舍?宋薇,我们绝交了,以后别再找我。” 她转身走得又快又急,不敢回头,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抱她。 后来整整一个月,宋薇每天都等在她放学必经的那个巷子口。 桑满满每次都假装没看见,低头从她身边匆匆走过。 再后来,宋薇考上了也城的大学。 桑满满偷偷打听到了消息,心里替她高兴,却没敢去车站送行。 她的人生已经够糟了,不能再把宋薇拖进这滩烂泥里。 这些年,她一直悄悄关注着宋薇的社交账号。 看她毕业、工作、一步步在也城站稳脚跟,成了光鲜亮丽的都市精英。 桑满满偶尔会对着那些照片出神,心里酸涩又欣慰。 她原以为,她们的人生会像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相交了。 可没想到,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第一个关心她的,竟是被她伤的最深的宋薇。 泪水模糊了屏幕,她颤抖着指尖,按下了“通过”。 对方几乎秒回:「位置。」 她乖乖发去地址,连门锁密码也一起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的手无力的落下,手机“啪”地滑落在地。 桑满满再次醒来时,身上盖着那床刺眼的大红喜被。 一股廉价刺鼻的香水味钻进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宋薇端着温水从厨房快步上前:“醒了?感觉怎么样?” 桑满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瘦了许多,也变了许多,卷发垂肩,标准的鹅蛋脸,肌肤白皙,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薇薇……”她一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看着这个被她伤得最深,却依然关心她的闺蜜,桑满满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 宋薇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眼圈也跟着红了。 她轻轻搂住桑满满,声音哽咽却坚定:“从今天起,我宋薇回来了,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你!” 桑满满紧紧回抱着她,泪水打湿了宋薇的衣领:“对不起,我当年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 宋薇替她擦掉眼泪,语气温柔:“早原谅你了,乖,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桑满满虚弱地点头,只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 宋薇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刚才你手机一直响,我用你以前的密码解开了,有个男的打电话来,说在工作室没找到你,问你在哪,我就把地址告诉他了,他应该快……” 她的话还没说完,微信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男的?找我什么事情?” “好像是说他表妹…”宋薇回忆着。 一说到表妹,桑满满的眉头皱了起来,连忙下了接听键。 “许总,星星怎么了?” 许时度温和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没事,她那边有专人照顾,你现在怎么样?我在楼下了,送你去医院。” “我最好的朋友来了,她陪我去就行,不麻烦您了。”桑满满声音沙哑,透着浓厚的虚弱。 “几楼?”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1209,不…不是,真的不用了,许总。”她无力地拒绝,意识又开始模糊。 “三分钟到。”他没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直接结束了通话。“男朋友?”宋薇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发丝。 桑满满摇了摇头:“许时度,许氏集团的总裁,百年世家的接手人……” 话没说完,她剧烈的咳嗽起来。 宋薇把水递到她嘴边,她慢慢喝了几口,这才平复下来情绪。 她扶着她重新躺了下去:“好了,你先别说话了,在休息一下。” 这一动弹,被子上的香水味又一次扑面而来。 桑满满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薇薇,被子,我好……想吐。” 宋薇立刻懂了,她还是害怕红色,甚至比以前更敏感了。 她轻声哄着:“乖,闭上眼睛就看不见颜色了,你这里没有别的被子,不盖会着凉的,再忍忍好不好?” “不……” 敲门声适时响起。 宋薇快步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见许时度站在门外,神色难得地带着几分焦急。 她打开门,许时度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沙发上那个脸色苍白的身影。 “宋薇?!”他身后的孟柯惊讶的睁大眼睛。 “哟,是传话筒啊。”她挑了挑眉,侧身让许时度进来了。 孟柯轻哼一声,识相地将手中的蓝色羊绒毛毯递给宋薇。 桑满满微眯着眼,看着男人逆光走来。 挺拔的身形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高大。 她恍惚地想,将来谁能成为许太太,一定会很幸福吧? “满满,我送你去医院。” 他接过毛毯,仔细将她裹好,然后俯身将她稳稳抱起。 “许总,麻烦你了。”宋薇在一旁开口。 许时度打量了一眼房内的陈设,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窝在他怀里的桑满满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意识渐渐模糊,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医院vip楼层的走廊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落的声音。 许时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见宋薇轻轻带上门,目光便锁在她身上。 “许总还没走?”宋薇有些意外的开口。 “她怎么样了?”许时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栏杆。 宋薇走近几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烧得挺厉害的,情绪也不稳,刚睡着,许总对我们满满的事,挺上心啊。” “许星星很喜欢她。”他面不改色的说着。 宋薇挑了挑眉:“就因为这个?为了表妹,就能对我们满满这么上心?还特意从工作室赶来她家,就为了送她来医院?” 走廊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许时度整理了下袖口,那双丹凤眼直视着宋薇:“宋女士与其在这里试探我,不如先弄清楚,桑满满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听许总这意思,是知道什么了?” “她的未婚夫出轨了,出轨对象是她朋友。”许时度的声音平静,眼神却冷了几分。 “什么?!” 宋薇猛地攥紧拳头,看了眼病房里苍白的人影,压低声音:“卢深这个王八蛋!” 许时度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宋女士,你不在的这八年,我错过的十年,她一个人承受的太多,等这件事情解决完,我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干脆利落。 宋薇愣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十年?他认识满满比她还早? 她靠在冰凉的墙上,心里揪着疼。 这八年,她还不是一直偷偷关注着满满的每一条朋友圈。 看着那些甜蜜合照,还以为她过得挺好...... 这次回来,是因为听说她要结婚。 哪知道,光鲜亮丽底下,她一个人默默受了这么多罪。 宋薇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这八年她不在身边,桑满满一个人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 桑满满再睁眼时,是刺目的白炽灯。 她眨了眨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还懵着。 “醒了?” 旁边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吓得她一个激灵。 她一扭头,就看见许时度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文件,正抬眼看着她。 “许总,您怎么…..在这?” 第二十三章:你们俩,不对劲哦 许时度放下文件,拿起了体温计,很自然地探向她额头。 “37.3,喝水吗?” 还没等到她的回答,他已经将一旁的温水递了过来。 桑满满默默接过水杯,偷偷的打量着他。 西装外套被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白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领带也松了几分。 这模样……不像是临时来的,倒像是在这待了一整夜。 “宋薇呢?”她小声问着。 “她公司临时有事情,去处理了。”许时度重新拿起了文件,视线落在条款上。 桑满满一时接不上话,小口喝着水,余光瞥见他专注的侧脸,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真奇怪。 每次她最狼狈的时候,陪在身边的都是他。 而卢深……却是那个一次次让她受伤的人。 桑满满犹豫着开口:“许总,谢谢您送我来医院,医药费我微信转您。” 刚说完,门被推开,宋薇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满满,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没有发烧了,就是头还有点晕。”桑满满如实说着。 许时度从容地站起身,他一边穿上西装外套,一边看向桑满满,声音低沉却温和:“你好好休息,就不打扰你们相聚了。” “好。”桑满满点了点头。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宋薇立刻凑到床边,拍了拍她的肩:“你知道吗?昨晚许时度守了你一夜,就在外面走廊上。” “什么?” “真的!我早上出去就看见他坐那,一动不动,跟尊门神似的。” “为什么啊?我跟他才见过几次……” “他昨天还说……说什么错过了你十年,我也没搞懂他什么意思。” “十年?” 桑满满皱起了眉,使劲在记忆里翻找和许时度有关的片段。 宋薇伸手抚平她的眉心:“哎呀,管他呢,只要知道他不会伤害你就好。” 桑满满这边刚点完头,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宋薇走过去开门,只见孟柯推着餐车站在外边,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 孟柯板板正正的开口:“宋女士,桑女士,许总吩咐送的早餐。” 餐车上摆得那叫一个满,光是粥就有两三种,旁边还配着各式精致点心和切好的水果。 宋薇抱着胳膊,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哟,你们许总挺会疼人啊~不过孟大助理,什么时候连送外卖的活都归你管啦?” 孟柯的嘴角抽了抽:“许总交代的事,我都会认真的办。” 宋薇一边接过餐车,一遍拉长了声调:“是吗?那上次是谁把许总的文件落在会议室来着?” 孟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上次那是意外!” “哦,意外啊?满满,看到没?这就是许总最得力的助手,孟大特助,孟柯。” 桑满满看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挑了挑眉。 不对劲,这两人……有戏啊。 孟柯深吸了一口气,不忘许时度的交代:“桑女士请慢用,许总特别交代,要营养均衡。” 宋薇仔细的看了一眼:“这虾饺是李记的吧?我记得也城那家排队得两小时,南城这边不会也要排吧?孟助理该不会天没亮就蹲门口等开门了吧。”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孟柯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宋薇笑眯眯地拍拍他肩膀:“那挺好,我明天还想吃,能再去排一次不?” “你!” 孟柯耳朵唰地红了,压低了声音:“宋女士,那次我真不是故意的,请你适可而止。” 宋薇耸了耸肩,从餐车上抓起一个奶黄包:“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干什么?” 孟柯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对着桑满满说:“桑女士有事随时按呼叫铃,我们会安排专人服务。” 门一关上,宋薇就笑出了声:“你看他那样,像不像我们小时候养的橘猫?” “你们两个这氛围,不太对劲哦。” 宋薇拿起一个包子直接塞进了她嘴里:“别瞎猜,赶紧吃,别浪费了人家许总的一片心意。” 桑满满咬着包子,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门外,孟柯一边整理被宋薇扯歪的领带,一边气鼓鼓地给许时度发着消息。 下次他再见到这个女魔头一定要绕道走,至少隔三米远! “行了,别光顾着说我了,你怎么回事?” 宋薇边说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 桑满满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闪躲:“薇薇,许时度说你去处理公司的事了,你是调回南城工作了吗?” 宋薇点点头,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里带着些心疼:“嗯,总公司那边调度,我主动申请回来了,谁知道一回来就看见你这个小傻子,烧得晕乎乎的……” “薇薇……”她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被单。 宋薇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老实交代,你都病成这样了,那个未婚夫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我……”桑满满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薇叹了口气,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温柔: “满满,八年前你把我推开,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工作有收入,能照顾好自己,你要是再敢推开我……” 顿了顿,她故意板起脸:“我宋薇说到做到,以后就真的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桑满满赶紧抱住她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摇晃着。 “别嘛,薇薇,我说,我都说。” 宋薇这才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 桑满满靠在她肩上,轻声说:“你还记得卢深吧?就是以前住我家楼下那户,他妈妈一直照顾我,每次我奶奶来找麻烦,也是卢深挡在我前面……” “后来大学你就跟他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桑满满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一脸了然的宋薇。 宋薇捏了捏她的脸:“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你。” 桑满满把脸埋进她肩头,声音哽咽:“呜呜呜….薇薇。” 宋薇轻拍着她的背,故作严肃的开口:“打住,继续交代。”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原本我们年底就要结婚了,结果我在他手机里发现了另一个微信号,他出轨了,对象是我大学四年的室友兼朋友。” 宋薇猛地坐直身子,眉头紧皱:“什么?“都这样了你还不分手?这婚还要结?” 桑满满急忙解释,眼神坚定了起来:“不是的,我开了家工作室,现在是他在运营,而且工作室要破产了,薇薇你知道的,画画对我有多重要。” 宋薇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记得清清楚楚,桑满满的父母在世时,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画家。 “你怀疑……是他故意把工作室搞垮的?” 桑满满咬着唇,叹了口气:“嗯,在我经营的时候,不管是投资人、学员还是资金流,都不至于一年半就走到破产这一步。” “所以你想先查清楚真相,再离开他?” 桑满满重重的的点头,她必须把这些搞清楚。 “那就这么轻易的放过那对狗男女?只是离开?” “不,我已经有他们出轨的录像了,我有个大胆的计划……” 桑满满凑近她耳边:“当然不,我的青春喂了狗,但不代表我不计较,我现在已经有他们出轨的视频,而且……” 她在宋薇耳边轻声细语,宋薇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行啊!八年不见,学会玩心眼了,知道给自己找场子了!” 桑满满嘿嘿一笑,突然想到了什么:“薇薇,你现在有住的地方吗?” 宋薇摇了摇头:“没啊,我还没看房子呢。” 桑满满眼睛一亮,急切地开口: “那来跟我住吧!那房子是我自己买的,写的是我名字,跟卢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宋薇开心地搂住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疑惑地歪着头:“好啊!不过你不是对红色过敏吗,怎么还买大红喜被?” 桑满满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我现在对红色已经好多了,昨天吐是因为……在被子上发现了吴圆圆的头发。” “什么?!我真是……”宋薇顿时一通鸟语花香的输出。 桑满满望着闺蜜为自己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是她这一个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 桑满满当天就办了出院。 她去缴费处问了一嘴,人家只给了个大概数,她就自己估摸着转了一笔钱给许时度。 许时度消息回得飞快:「不是黑心医院,住一晚收不了五千。」 「加上许总送的早餐,您就收下吧,真的谢谢您这几回的照顾。」 「我私人账户不收款,真要谢的话,改天请我吃顿饭就行。」 “哟哟哟,让他蹭上饭了,这许时度脸皮够厚的啊!” 宋薇凑过来瞄到聊天记录,立马开启吐槽模式。 桑满满把手机一收,挽住宋薇胳膊:“哎呀不管了,先陪我去出租屋拿东西,这事回头再说。” “你还另外租了房?钱多烧的呀?”宋薇戳了戳她脑门,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那不是……不想看见卢深嘛。”桑满满小声嘟囔着。 她们两个这一路聊得热火朝天,而另一头,公司里的许时度却一直盯着手机,页面刷了又刷,就怕错过某条回复。 旁边的孟柯看着他这个模样,憋笑憋得辛苦。 许时度抬眼瞥了他:“你跟宋薇的工作对接,都安排好了?” “老大!求你了,这项目换个人对接行不行?一听到她名字我头都大了!”孟柯双手合十哀嚎着。 许时度轻飘飘地说:“行啊,那奖金也一并转给对接的人吧。” 孟柯瞬间变脸,一脸献媚:“别别别,许总!要不……我这就去打听下桑女士现在和宋薇在做什么?” 许时度挑眉:“你觉得我需要吗?” 孟柯把头摇成拨浪鼓了:“不需要,完全不需要,您可是女娲毕设计级别的,哪用得着我操心!” 许时度嘴角弯了弯:“少拍马屁,通知开会。” “好勒,不过您父亲那边……” “不用管他。”许时度脸色一沉,声音淡了下来。 他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神色不明。 第二十四章:特别是那床大红喜被 两人打打闹闹地来到了桑满满租的房子里。 一开门,宋薇就利落的收拾了起来:“快快快,动起来,我都等不及要重新布置咱们的小窝了!” 桑满满笑着跟走了进来:“我东西不多,就几件衣服,还有个行李箱。” 宋薇点点头,顺手拉开衣柜门。 当看见里面那个装着男士西服的大袋子时,她夸张地“哇”了一声。 “满满,这该不会是卢深的吧?” 她取出衣服仔细端详,却在看见袖口精致的“x”刺绣时眼睛一亮。 “x……该不会是许时度的吧?” 桑满满回头一看,脸唰地红了,冲过来就要抢:“不是!你快还给我!” 宋薇灵活地转身躲开,把衣服藏在背后:“行啊你,在医院装得跟不熟似的,原来人家早就登门入室了……” 桑满满急得脸都红了起来:“真不是,就是上次卢深把我丢在半路,下着大雨,正好被许时度撞见了,他就送我回来,刚好我家水管爆了,他就借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就……” 她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宋薇的脸色越来越沉。 完了,越描越黑。 宋薇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卢深把你扔在半路?还下着暴雨?” “嗯……所以许时度才把我送了回来。” 宋薇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紧握着拳头:“这个王八蛋!气死我了,我必须要要让他付出代价!!!” 桑满满连忙拍了拍她的手,故作轻松的开口:“好啦好啦,许总还不是时候,迟早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宋薇看着她,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她换上了一副八卦的表情:“所以这衣服……你是故意不还的吧?你真对许时度有意思?我跟你说,他可是没有任何花边新闻的……” 桑满满连忙打断她,小脸微微一红:“哪有!我就是没找到机会还!” 宋薇挑了挑眉头,语调故意拉长:“哦?那他怎么也不来拿?该不会是故意落在这的吧?” 桑满满摆了摆手:“不会吧……那天他走得很急,我也给忘了。” 宋薇坏笑着开口:“不信我们打个赌,你现在就发消息说要还衣服,看他是不是让你请吃饭的时候顺便带过去。” 桑满满不信邪,掏出手机点开了对话框: 「许总,打扰了,上次您的衣服落我这里了,你看我怎么方便还给您?」 消息几乎是秒回: 「那满满请我吃饭的那天,一起带过来吧。」 宋薇凑过来,用夸张的气泡音念完,笑得前仰后合:“看见没!全是套路!这顿饭你是逃不掉啦!” 桑满满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眼袋子里熨烫平整的西装,脸上阵阵发烫。 她只好硬着头皮回复:「好,那许总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随时都可以。」 宋薇眉毛一挑,故意拖长了调子:“哎哟哟~随时都可以?据我所知,这个点他应该在开高管会议才对。” 桑满满眼睛瞪得圆圆的:“啊?你怎么知道?” 宋薇笑嘻嘻地凑近:“就孟柯那个马大哈,上次把行程表落我那了,我随便瞄了两眼,写的清清楚楚。” “不会吧,那他怎么回消息这么快啊……”桑满满小声嘟囔着。 此时,许氏集团顶楼的会议室内,气氛确实格外微妙。 一桌子高管个个坐得笔直,眼神却都偷偷往主位上瞟。 那位本该听汇报的许总,现在正低头按着手机,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 桑满满站在客厅正中间,环顾着这个她曾经满怀期待布置的“新房”。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飞快地预约了保洁,顺便还叫了个换锁师傅。 “这干脆劲儿,不愧是我桑姐!”宋薇冲她竖起大拇指。 桑满满笑了笑,突然觉得浑身轻松。 两个小时后,门铃响起,换锁师傅和保洁阿姨前后脚到了。 桑满满利落地指挥了起来:“阿姨,麻烦把主卧里所有东西都清走,特别是那床大红喜被!” 她转身又指着卫生间:“里面那些牙刷毛巾,还有所有男士用的,统统不要了。” 宋薇默默的递过来了一把剪刀:“那张合照……要不剪了?” 桑满满望向电视柜上那个相框,照片里她和卢深笑得特别甜。 那是去年冬天,她的画第一次卖了好价钱,两人去吃了惦记很久的餐厅,还点了情侣套餐。 她讽刺地扯了扯嘴角,那时候,卢深怕是早就和吴圆圆搞在一起了吧? 接过剪刀,她“咔嚓”一声把照片从中间剪开。 她把自己的那半张收进了钱包,另外半张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留一半干嘛?”宋薇不解问着。 桑满满淡淡一笑:“留着提醒自己,以前有多好骗。” 保洁阿姨手脚十分麻利,很快整个房子变得焕然一新。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柠檬香。 很快,新锁也安装好了。 师傅将两串银光闪闪的新钥匙递到她手上:“姑娘,这是新钥匙,收好了。” “谢谢师傅。” 送走师傅,桑满满握着那串还带着凉意的钥匙走到门口,亲手“咔哒”一声锁上新锁。 她转身把其中一串钥匙抛给了宋薇,眼睛亮晶晶的:“薇薇,欢迎回家!这回,只是属于我们的家了!” 桑满满推开工作室的门,卢深和吴圆圆居然都不在。 她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本来还想着要打起精神应付他们,这下倒是省心了。 她走到画架前坐下,很快就把自己埋进了颜料和画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李老师打来的。 “满满啊,实在不好意思,下午的那个班临时缺个人,你能不能再帮忙代一节课?课时费照旧算…” “行啊,没问题,交给我吧。”桑满满一口答应。 桑满满爽快答应。 她正想去看看许星星的情况,而且现在也确实需要多接点活,存点钱。 推开教室门,桑满满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许星星没有来上课。 一整堂课,那个空位都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了她心里。 下课铃一响,她轻轻拉住一个正要离开的小姑娘:“同学,坐在那个角落里的许星星,今天怎么没来呀?” 小姑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星星啊?她都半个月没来啦。” 桑满满皱起了眉:“是她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小姑娘点点头:“她状态可差了,之前有次上课,她突然把颜料倒前面同学头上了,后来她表哥来接她,就再没见过了。” “这样啊……谢谢你,快回家吧,路上小心。” “老师再见!你上课比李老师好玩多啦!”小姑娘笑嘻嘻地挥了挥手跑开了。 桑满满目送她离开,目光却又落回那个空座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好久没动的对话框。 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说要她请吃饭。 她想了想,慢慢打字:「许总,听说星星很久没来上课了,她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捏着手机等啊等,直到屏幕突然亮起。 「她最近在家休养,要是你担心,方便的话可以来看看她。」 紧接着一个定位发了过来。 桑满满看着那个地址,眼前仿佛又看见许星星那双清澈却带着不安的眼睛,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好,我收拾下就过去,打扰了。」 「需要安排车接你吗?」 「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就好。」 她随即拨通了宋薇的电话,那边秒接:“满满!我正要跟你说,今晚得加班,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宋薇有气无力的哀嚎。 桑满满轻笑着:“没事,我也是想告诉你,晚上应该不回家吃饭了,现在我要去一趟许时度的家里。” 宋薇的语气立马变得兴奋:““哇!去他家?!你们这是……” 桑满满无奈的叹了口气:“别瞎想,我是担心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小姑娘,许星星。” 宋薇嘿嘿一笑:“知道啦知道啦,地址发我一份,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啊!” “好。” 挂了电话,桑满满把定位转发给了宋薇。 车子很快停在了许时度发的地址前。 桑满满一下车,就被眼前这栋独栋别墅的气派给恍惚了。 有钱人的世界,果然是她这种普通人攀不上的。 大理石外墙配上深色红木门,既有现代感又不失沉稳。 她正要低头发消息,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满满。” 许时度没穿外套,就一件白衬衫,袖子随意的挽到了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她一愣:“许总,您要出门吗?” “没有,在等你。”他拉住门,很自然的说着。 这话说得太自然,桑满满耳根微微发热,低头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前院时,她忍不住打量着这个精心打理的花园。 花草错落有致,只是仔细一看,竟然一朵红花都没有。 “这院子真大……”她轻声感叹着。 “喜欢的话,下次带你好好转转。”许时度回头看了她一眼。 桑满满没接话,心里却悄悄嘀咕:下次?哪还有什么下次。 第二十五章:这些菜,该不会特地是为她做的 桑满满走进主楼里,挑高的客厅简洁得惊人,只有沙发和电视,显得格外空旷。 正在打扫的阿姨见到他们,恭敬地欠身:“先生。” 许时度点点头,伸手按了电梯。 就在这时,他忽然转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肩头。 “有片叶子。”他摊开手,一片枯叶静静躺在掌心。 桑满满一抬头,正好撞进了他深邃的目光里,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慌忙的移开了视线,低下头:“星星她最近怎么样?” “时好时坏。”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桑满满偷偷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面对这样的家人,他肯定很累吧? 电梯悄无声息地升到三楼。 门开后,他很自然地伸手挡着门框,等她先出去。 “星星平时住在南物那边,由管家照顾,最近情况不稳定,我才接她过来住几天。” 他边走边解释,停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前,手搭在门把上,郑重地看向她。 “她刚吃完药,正在画画,如果她情绪有波动,记得先保持距离,好吗?”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轻柔,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请求。 桑满满轻轻点头。 门缓缓被许时度推开,室内的光线很暗。 厚重的窗帘严实实地拉着,只有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在角落投下了一圈光晕。 许星星就蜷在那片光里,周围散了一地的画具,还有好多被涂得漆黑的画纸。 她握着蜡笔在纸上用力画着,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到。 而林季安静地守在阴影里,目光始终跟着她。 桑满满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很像影子,只属于许星星一个人的影子。 “咔嚓——”蜡笔突然断了。 许星星盯着断掉的笔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突然把整张画纸揉成了一团,狠狠扔了出去。 “星星。”桑满满放轻了声音,柔柔地唤着她。 许星星却突然垮下了肩膀,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画不出来了……” “没关系的,我们不着急。” 桑满满捡起地上的蜡笔,轻轻放在她手里,她握着她的手慢慢的在纸上画着。 “你看,这样拿笔是不是舒服一点?我们一笔一笔来……” 门口,许时度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他现在明白了。 为什么星星只见了桑满满一次,就念念不忘。 因为她看星星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就像在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学生。 这种平等的对待,恰恰是星星最渴望、也最需要的。 他朝林季打了个手势。 林季立刻悄声走过来。 许时度压低了声音:“你留在这,务必确保桑老师的安全,今天我下厨,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电话。” 林季郑重点头,替他轻轻拉开房门。 许时度轻轻带上门,最后透过门缝望进去。 暖黄的灯光下,桑满满正握着许星星的手,一笔一画在纸上慢慢勾勒。 她微微侧着头,碎发垂在颊边,神情专注又温柔。 这个画面,让他心头一软。 十年了。 她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么温柔善良。 他轻轻合上门,唇角无意识的弯了弯。 林季站在原地,看着星星在桑满满的引导下渐渐平静,连呼吸都变得均匀。 他紧握的拳头,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桑满满注视着许星星笔下那片浓重的黑暗,轻声开口:“星星,你看这里这么暗,我们的小花都晒不到太阳了,要不要让阳光进来陪它一起长大?” 话音未落,林季立即出声制止着:“桑老师,星星怕光……” 许星星突然抬起头,无辜的大眼睛眨呀眨:“要,花花要长大。” 林季愣在了原地。 这是近半年来,许星星第一次要求拉开窗帘。 “好呀,我想要花花长大。” 林季一听这话,立马就去把窗帘拉开了,一点都没犹豫。 桑满满转头对许星星温柔的说:“星星真棒!那我们接着画你想画的,老师就在这陪着你好不好?” 许星星开心的点了点头,拿起蜡笔又开始画了起来。 桑满满在旁边看着,心里却越来越沉。 她用深红色画了个像牢房一样的屋子,窗户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栏杆,角落里缩着个小人,脸上还挂着两串紫色的眼泪。 这根本不是她现在这个心智该画出来的东西啊。 许星星,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开始越画越用力,整张纸都快被涂满黑色了。 桑满满立刻握住了她发抖的手:“星星不怕,来,跟着老师慢慢呼吸。”“桑老师,您还是先出去吧,让我来......”林季快步走上前。 桑满满摇摇头没动,反而凑近了些:“星星你看,阳光照进来了,我们的小花是不是更绿了?绿色多好看啊……” 许星星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却突然一头扑进她怀里。 她没蹲稳,一屁股坐在了散乱的画具上,赶紧朝要过来帮忙的林季摆摆手。 许星星把脸埋在了她的肩膀上,带着哭腔:“花花老师,我好害怕…他们关着她!不让她出去!她哭……她哭也没有用!” 桑满满心头一震,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被困在绝望里的自己。 她收紧手臂,在许星星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星星不怕,你抬头看看,我们现在在这么亮的房间里,没有栏杆,窗外都是漂亮的花,没有人能再把她关起来,再也没有了。” 站在阴影里的林季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原来,她除了他,还能有人能安抚住。 桑满满轻抚着许星星的背,感受着怀里的颤抖渐渐平息。 此刻她抱着的,不只是这个被困在创伤里的孩子,还有曾经那个十八岁的、同样无人守护的桑满满。 许时度推开画室门,目光在拉开的窗帘上顿了顿:“怎么把窗帘拉开了?” 林季压低声音:“是桑老师的意思,说来也很奇怪,她几句话就让小姐安静下来了。” 许时度的视线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眉头皱了起来:“那现在这是?” “小姐想起以前的事,不过......” “桑老师没受伤吧?”许时度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没有,小姐已经被桑老师安抚住了。”林季低下头回答着。 在许家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许时度这么在意一个人。 许时度暗暗松了口气:“嗯,带星星去洗手吃饭。” 林季点了点头,走到了许星星身边:“小姐,我们去洗手好吗?该吃饭了。” 许星星却把桑满满的手攥得更紧了:“不要!花花老师不许走!” 桑满满一扭头,才发现外头天都黑了。 “老师不走,就是有点事要办,晚点再来看你好不好?” “不要不要!”许星星使劲摇着头小手攥得紧紧的,桑满满都觉得有些发疼。 许时度走过来,看见她发红的手腕,眉头微皱:“许星星,松手!” 许星星被他一说,眼圈立刻红了,小嘴一瘪,带着哭泣: “我不要,我不要花花老师走。” 许时度拿她没办法,语气放软了不少:“满满,留下来吃个晚饭吧,不然这丫头能闹一晚上。” 桑满满轻轻抚摸着星星的头发,声音温柔得不行:“好好好,老师不走,你先去洗手好不好?老师跟你一起吃饭。” 许星星这才破涕为笑,乖乖点头,任由林季牵着她往洗手间走去。 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确认桑满满真的没有离开。 桑满满想站起来,却发现腿麻得厉害,一时使不上劲。 这时一只手伸到她了面前。 她愣了一下,这场景,和那天他替她解围时一模一样。 “谢谢……”她扶着他的小臂站起身,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他结实的肌肉。 许时度声音温和:“不用跟我那么客气,满满,今天我还要谢谢你了,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朋友相处,叫我阿时就好了。” “好的,许总。” 许时度无奈一笑,没再勉强。 走到餐厅,桑满满刚坐下,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正好许时度端着汤从厨房出来,身上系着条深灰色围裙,跟他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尝尝。”他说得轻描淡写。 桑满满低头一看,不由得怔住。 桌上的菜再普通不过,却样样都是她爱吃的,清炒芦笋虾仁、糖醋小排,还有一盅她最想念的腌笃鲜,这是连宋薇都不知道的家乡味道。 她夹了块芦笋,清脆爽口。 “许总,这些菜…都是您做的?” “嗯,不合口味吗?”他正给星星夹了块没放糖的小排,头也没抬 “不是,特别好吃,只是,没想到您还会下厨。”她小声的说着。 许星星抬起头,嘴里还嚼着排骨:“哥哥可厉害了!他有个小本子,上面贴了好多菜谱,还有蒜蓉虾……” “好好吃饭。”许时度的筷子顿了顿,语气平静。 桑满满脸上微微一热,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些菜,该不会都是特意为她做的吧? 第二十六章:桑满满!这男的是谁?! 客厅里的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却一点也不会让人感觉到尴尬。 饭后,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桑满满身边,她的手还在摆弄着拼图块,但目光却放时不时放在她身上,生怕一不留神老师就走了。 桑满满倒是一点不急,陪着她一块一块地找,时不时轻声提醒着:“星星,试试看这一块呢?说不定就是它。” 许时度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他把其中一杯递到桑满满手边:“满满,喝点茶润润嗓子,陪她折腾半天了。” “谢谢许总。”她接过那杯暖意,目光却没离开星星,眼神软得像一汪水。 或许是气氛太好,桑满满话到了嘴边,很自然地就溜了出来:“其实我以前自己看过些心理学的书。” 她顿了顿,看着星星的发顶:“像星星这样敏感的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让她觉得安心,有个依靠。” 许时度在她身旁的沙发坐下,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怎么想起看这些书?” 她抿了口茶,语气十分轻松:“就是觉得自己喜欢,看了心里能踏实。” 许时度侧头看她,目光里有探究,也有一丝了然的赞赏:“难怪,今天你能这么快读懂她的情绪。” 桑满满看着许星星笨拙地摆弄拼图,声音轻柔:“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锁,只要找到对的钥匙就能打开,星星的钥匙,可能就是被理解和接纳的感觉。” 这时许星星突然把一块拼图塞进了她手里,眼巴巴地望着她。 桑满满立刻懂了,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把图块放到了正确的位置。 她抬起头,眼里有点点亮光:“你看,只要我们愿意给她耐心,她就会慢慢学会信任。” 许时度看着眼前这无比和谐的一幕,眼神深得像夜里的海。 “那这把钥匙,被你找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不知道是在说许星星,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直到林季带许星星回房休息,桑满满这才站起来:“许总,我真得走了。” 许时度几乎是同时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个车很方便……”她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正好我要去公司一趟,顺路的事。”他没给她再挣扎的机会,抬手就示意了司机。 桑满满只好认命地坐上车。 密闭的车厢里,瞬间被他身上那股清淡的檀木香包围,这味道让她没来由地心慌意乱。 “许总…” “满满…” 两人竟同时开口。 许时度看着她那副显而易见的慌乱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纵容:“你先说。” 桑满满赶紧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我是想说,星星今天画的那幅画,那些颜色太暗了,不像她这个心智随便画出来的,倒像是……之前经历过什么事情。” 许时度点点头,神色正经了起来:“我正好也想跟你聊聊星星的事,她的身世。” 桑满满一愣:“身世?她不是你表妹吗?” 许时度轻轻摇了摇头:“她实际上是我的小姑姑,是我爷爷和远房亲戚生的女儿。” “什么?!”桑满满彻底惊住了,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语气十分平静:“老爷子一开始不知道那女的是远亲,星星三岁那年,他们打算去她妈家里坐坐,结果才发现对方不仅有家庭,还跟我们家沾亲带故,老爷子之后就没再见过那女人,把星星扔到了城外的房子里,只留了个管家,算是让她自生自灭。” “是林季?” 许时度的声音里终于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嗯,那时候他也还小,算是和星星一起长大的,老爷子大概以为星星活不下来,没想到她不但长大了,还在十一岁那年……病了。” 所以那些画纸上浓得化不开的阴暗色彩,是这么来的……桑满满心里猛地一揪。 “所以你对外说她是表妹,是为了保护她?” 桑满满好像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冷硬外表下的柔软了。 许时度低低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却忽然转过来,格外认真地锁住了她:“她是我生命里,除了某个人之外,最重要的存在。” 那目光太直接,太滚烫,桑满满一时招架不住。 她慌忙的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保证,绝不会说出去。” 他的语气重新柔和下来:“好,也谢谢满满…对星星的特殊照顾,那老师的事情?” “我再想想。”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许时度没再勉强,转头看向窗外,没再开口。 但他的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让这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愿意主动朝他走近一步呢? 车子稳稳停在了她家楼下。 桑满满几乎是立刻去拉了车门,语气带着落荒而逃的急切:“就送到这吧,薇薇还在家等我。” 许时度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跟着她。 她正要关车门,突然,一个尖厉的女声从旁边炸开: “桑满满!这男的是谁?!” 桑满满一回头,就看见个留着短发、眼尾吊得老高的中年女人冲了过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是卢深他妈,田婵虹。 “田阿姨?” 田婵虹两手往腰上一叉,嘴角撇成了个八字:“怎么?心虚了?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给我儿子戴一摞绿帽子了?” 桑满满懒得跟她吵,转身就关上车门,朝许时度摆了摆手:“许总,我先走了。” 一旁的许时度早已降下车窗,眉头皱了起来:“需要帮忙吗?”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巴掌甩得十分结实,桑满满的半边脸顿时就肿了起来。 她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田婵虹揉着发麻的手掌心,下巴扬得老高:“都要进我们卢家门了,连长辈都不尊重?你爸妈走得早,我今天就替他们教教你规矩!” 巴掌下来,桑满满半边脸都是麻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可田婵虹那句“你爸妈走得早”像盆冰水,迎头浇下,让她瞬间清醒。 “你、再、提、我、父、母、一、个、字、试、试?” 她那副豁出去的狠厉样,竟让田婵虹心虚地后退了半步。 随即田婵虹恼羞成怒,另一只手又想扇过去。 “够了!”许时度推门下车,声音冷得吓人。 他一步跨到两人中间,把桑满满往自己身后一护,右手稳稳抓住了田婵虹挥下来的手腕。 “你再打她一下试试?”许时度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田婵虹被他这股气势镇住了,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许时度松开她的手,转身看向桑满满。 见她脸上清晰的五指印,眼神一下子就沉了。 他手指轻轻的碰了碰她红肿的脸颊,放柔了语气:“疼不疼?” 桑满满摇了摇头,嘴唇却紧紧抿着。 这个小动作让许时度的心里一揪。 他重新看向田婵虹,脸色沉了下去,眼神冰冷:“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敢动她,我会让你后悔。” 田婵虹被他看得往后缩了半步,嘴上却不依不饶:“你、你算老几?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 许时度冷笑一声,把桑满满往身边带了带:“家务事?从现在起,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桑满满抬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感受着他护在身前传来的温度,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这好像是她从卢深后,第一次,被人这样护在身后。 田婵虹见说不过,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叫起来:“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没良心的,把我儿子买的房子锁都换了,现在又勾搭上野男人,这是要翻天啊! 虽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但小区里往来行人不少,很快便聚起一圈人,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你胡说!这房子首付是我自己付的,跟卢深没有关系!”桑满满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 田婵虹根本不接她的话,只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演给路人看:“大家伙来看看啊,我儿子还在加班挣钱,他命苦啊!找了个这样的媳妇,当着我的面就跟有钱人拉拉扯扯!我们卢家是造了什么孽!” 那些探究的、带着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了桑满满身上。 她看着田婵虹扭曲的嘴脸,听着周围嗡嗡的议论声,眼前猛地一花。 所有的景象都旋转了起来,最后坍塌成一片刺目的、火红的血光…… 血,好多血。 很多人围着她,声音嘈杂,都在说她可怜。 不,她不可怜! 桑满满使劲地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自己却毫无察觉。 “满满!”许时度立刻察觉到她状态不对,上前将她护在身后,低声唤她。 “血…好多血…”她的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着。 许时度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他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沉稳:“别怕,看着我,我在这里。” 他们紧握的双手,立刻成了田婵虹新的攻击目标。 “看看!大家都看看!当着我的面就拉上手了!不要脸!” 第二十七章:这口气,她憋得太久太久 就在这时,听见动静的宋薇挤进人群,发现中心是桑满满,脸色一变就冲了过来:“满满!” 桑满满只觉得头要炸了,耳鸣声将她彻底淹没,直到宋薇的呼唤声响起,她才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薇薇……” “怎么回事?她是谁?”宋薇连忙从许时度手上握住她的手,警惕的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中年妇女。 娇嫩的手从许时度手上挪开,这让他一时恍惚。 “是卢深他妈,她上过我们家,发现我换了锁,正好又撞见许总送我回来……” 桑满满靠在宋薇的肩头上,有气无力的解释着。 许时度回过神,目光始终落在桑满满身上,神色复杂。 她刚才的反应,是创伤后的应激障碍,就和他一样…… 宋薇一听这四个字,火气“噌”地就起来了。 她把虚弱的桑满满往许时度那边轻轻一送:“许总,麻烦你先照顾一下她。” 许时度下意识伸手扶住,将桑满满护在自己身侧。 他面上的表情没变,但只有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早已失了章法。 宋薇转过身,脸上那点关切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抱着胳膊,不紧不慢地绕着坐在地上的田婵虹走了一圈,眼神里满是嫌弃。 “哟,我当时谁在这开个人演唱会呢?原来是田阿姨啊,唱得真不错啊,这高音飚的,整个小区都要为您鼓掌了呢。”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瞬间把路人的目光吸引到了田婵虹身上。 “您这演技,不去演艺圈闯一闯真是可惜了,躺在这一天挣多少钱啊?够给您儿子还首付钱给我们家满满了吗?” 田婵虹被她这连嘲带讽砸得有点懵,反应过来才尖声大喊:“你谁啊?关你屁事!” 宋薇直起身,学着她刚才那副样子,扬起下巴:“您不是喊着大家伙来瞧一瞧嘛?我就是个路见不平的热心市民呀。” “对了,听您刚才说,这房子是您儿子买的,那把单据拿出来给我们大家伙看看呗,或者贷款还款凭证也行啊,不然没证据,我们可不敢在这评理,别等会碰瓷我们。” 这番话条理清晰,周围原本看热闹的邻居也开始嘀咕: “就是啊,得有证据吧……” “是啊,是啊,这个世道,我们还是少管闲事,走吧走吧。” “快走快走,说不定她就是想讹我们。” 不少人觉得没劲,转身走了。 田婵虹见势不妙,刚想撒泼,宋薇却没给她机会,直接掏出手机对准了她: “来,田阿姨,您继续演,您刚刚的这段苦情戏非常精彩,刚好我认识本地几个民生节目的记者,他们正愁着没素材呢,标题我都想好了,惊!恶毒准婆婆当众污蔑儿媳,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这保证能让您和您儿子一夜成名!” 这番话像一记闷棍,田婵虹的脸瞬间白了。 她可以不要脸,但她儿子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抢手机:“你…你敢!你把手机放下!” 宋薇灵活地后退一步:“我有什么不敢?是您先开头挑事的,大家伙都是证人,我要是现在报警,你觉得叔叔是会请谁去喝茶?” “你你你!!!简直是欺人太甚。”田婵虹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了起来。 宋薇的眼神冷了下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立刻给满满道歉,然后滚蛋,永远别再出现在她面前!二,你继续闹,我立马打电话,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下不来这个台!” 田婵虹被她连唬带吓,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愣是没憋出一句整话。 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的瞪了一眼桑满满:“你给我等着,我叫我儿子来收拾你!” 说完,便灰溜溜地挤开剩下的人群跑了。 宋薇这才松了口气,收起手机,转身快步朝桑满满走去。 也就是她转身的功夫,桑满满突然回过神来,她的手怎么还在许时度手里攥着呢? 她脸一热,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手里突然一空,许时度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 他默默的把手背到身后,悄悄握紧了些,好像这样就能留住刚才的温度。 “对不起啊许总,连累您了。”桑满满小声说着,眼睛都不敢看他。 “没事,你……自己当心点,我先走了。” 他的嗓子有些嘶哑,太阳穴突突的直跳,再待下去他可能要撑不住了。 桑满满这会儿心里乱糟糟的,也没察觉不对劲,只是点了点头。 宋薇已经走过来扶住她:“走走走,回家。” 到了路灯底下,她才看清桑满满脸上红肿的巴掌印,火又上来了: “那老妖婆打的?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看我不追上去……” 桑满满拉住她,有气无力地摇头:“好了薇薇,我想赶紧去冰敷一下,明天还要见客户呢。” 宋薇看她累成这样,心疼地把火气压下去:“行,先回家,我给你弄。” 俩人互相搀着,身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 不远处的车里,许时度牙关紧咬,手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脑门上全是冷汗。 孟柯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拉开车门一看,赶紧从包里翻出药来:“许总!” 许时度接过药和水一口吞下,靠在椅背上直喘气。 他的眼睛却还望着窗外,直到那两个互相搀扶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他翻江倒海的脑子才慢慢平静下来。 “许总,您没事吧?”孟柯担心地问。 许时度摆摆手,声音还带着疲惫,但已经稳住了:“没事,去公司。” 第二天一大清早,一阵粗暴的敲门声砸了过来。 桑满满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拖着步子挪到了门口,嗓子又干又哑:“谁啊?” 门外没人应答,只有敲门声,一下接着一下。 她凑近猫眼往外一看,是卢深。 他沉着一张脸站在门前,田婵虹躲在他身后,一副等着看戏的样。 “谁?”宋薇也揉着眼睛走了过来,小声问着。 “卢深,和他妈。”桑满满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 她累了,是真的累了,只想尽快解决掉这一切。 “他们还有脸上门?!你靠后!”宋薇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一把将桑满满护在身后,猛地拉开了门。 卢深的目光越过宋薇,放在桑满满身上,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桑满满!她是谁?门为什么换锁?你昨天凭什么推我妈?” 他劈头盖脸的一通质问,根本不给桑满满任何说话的机会。 田婵虹仗着儿子在,腰杆也挺直不少。 宋薇把桑满满挡得严严实实,没好气地上下打量着他:“你就是卢深?满满的未婚夫?” “是,怎么了?”卢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宋薇气笑了:“你未婚妻前几天发高烧差点没命的时候,你在哪儿潇洒呢?现在知道上门给你妈讨公道了?” 桑满满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好了,薇薇,你去换衣服吧,等下上班该迟到了。” “可是满满,你看他那个德行……”宋薇皱着眉,一脸不忿。 桑满满低声哄着她:“乖,我自己能处理,你先去洗漱,好不好?” 眼下,她还不能彻底跟卢深撕破脸。 宋薇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好不情不愿地回了房间,一步三回头。 桑满满拉了把椅子,在卢深对面坐下,语气平静:“卢深,你大清早带着你妈过来,就为了兴师问罪?” 卢深梗着脖子:“是,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不然这婚结不下去!” 一旁的田婵虹一听,赶紧扯了扯他袖子。 桑满满却忽然笑了,淡然地开口:“好啊,那正好,婚期也不用推迟了,直接取消吧。” “桑满满!你来真的是不是?”卢深“噌”地站了起来。 桑满满指了指自己还有些红肿的脸颊:“呵,那我倒要问问你,你妈昨天甩我这一巴掌,怎么算?” 卢深一愣,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田婵虹:“你打她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我这不是想教她点规矩嘛……”田婵虹心虚地低下头。 卢深立马换了副嘴脸,语气软了下来:“小满,我真不知道我妈动手了,我刚才说话是冲了点,可你想想,我妈看见别的男人送你回来,家里锁也换了,换谁不得多想啊?” 桑满满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是吗?那婚房被子上那几根金色的长头发是谁的?卢深,是你出轨了吗?” 卢深眼神一闪,躲开了她的目光:“没有!小满,我怎么可能出轨?这些天我一直睡在办公室!” 桑满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啊,既然你没出轨,那床上出现了别的女人的头发,多吓人啊,我换锁,不是很正常吗?” 卢深连忙附和,又试探着问:“是是是,那昨天送你回来的真的是许总?” “对,许时度拜托我一件事情。” 卢深凑近几步,脸上堆起了笑:“那你看……能不能约许总来我们工作室坐坐,再谈谈注资的事?” 桑满满干脆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不能,一码归一码,工作室你要经营不下去,就把它还给我。” 田婵虹一下子蹦了起来:“桑满满!你什么意思?现在工作室我儿子经营得好好的,你就想抢回去是吧?” “呵,他经营得好?”桑满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妈,这里没你的事。”卢深狠狠瞪了他妈一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桑满满冷冷接过话头:“不,怎么没她的事?她昨天打我的账,还没算呢。” “小满,你得理解一下我妈,她昨天来家里,连门都进不去……” “我理解她?那谁理解我?”桑满满猛地打断他,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卢深,我昨天在小区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你妈扇了一巴掌,她不道歉,这件事就没完!这个婚,也绝对不可能结!” 卢深脸色变了变,用力的扯了扯田婵虹的袖口,咬着牙使眼色:“妈!你看你干的好事!赶紧…赶紧给小满道歉!”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田婵虹那极强的自尊心上。 让她给这个小辈低头认错,简直比打她一巴掌还难受。 她是一个自尊心极要强的人。 而桑满满,就是看准了她这一点。 “对……对不起!”田婵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话音还没落,就扭头冲出了门。 卢深看着他妈妈消失的方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还是硬挤出一个笑,转头对桑满满说:“小满……你看我妈也道歉了,结婚还缺什么,你跟我说,我这就去准备。” “不用了。”桑满满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 卢深脸上的笑立马挂不住了。 他盯着桑满满,眼神里那点算计藏都藏不住,还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行,那你……有事打电话。”说完,他扭头就追了出去。 门“哐当”一声关上,宋薇从屋里探出头来:“他最后瞪你那眼神可真够瘆人的,你得多留个心眼。” “放心吧,只要我跟他没领证,他就不会把我怎么着。”桑满满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轻轻的。 “不管怎样,安全第一,听见没?”宋薇伸手替她轻轻按着太阳穴,手心暖暖的。 “知道啦,别担心我,我又不傻。”桑满满闭着眼,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这口气,她憋得太久太久了。 第二十八章:我和许时度…上新闻了 清晨的阳光斜斜的照进了客厅,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桑满满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粥,另一只手的指尖则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 坐在对面的宋薇实在看不下去了,语气里带着无奈:“我说满满,好好吃早餐行吗?眼睛都快掉进手机里了。” 桑满满回过神,嘿嘿一笑,把手机放到一旁:“你怎么跟我妈以前一个样,什么都管……”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宋薇看着她这模样,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背:“叔叔阿姨那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看?” 桑满满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已经不冒热气的粥,声音轻轻的:“半个月后就是他们的……” “嗯,我请假,跟你一起去。”宋薇没再多说,把手机塞回了她手里,默默的坐了回去。 就在这片安静里,手机屏幕突然一亮,一条标着爆炸性标题的推送猛地弹了出来。 「许氏集团许时度终于露面!当街与神秘女子拉扯纠缠!!!」 桑满满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等她看清那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手跟着一抖,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要是这个新闻被卢深看见,岂不是送了个把柄到他手上? 她赶紧点开了那条推送,紧握着勺子。 “怎么了?”宋薇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桑满满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茫然:“我和许时度……好像上新闻了。” 页面加载的圆圈慢吞吞地转着,消磨着她的耐心。 “什么?!”宋薇立刻坐到了她身边,凑过来看。 桑满满看着始终加载不出的页面,语气有些烦躁:“我就说要找个师傅来装宽带,这个破地方,信号差得要命,当初我为什么要听卢深他妈妈的鬼话把房子买在这。” “好了好了,不着急,周末就找师傅来装,好不好?”宋薇安抚着她,顺手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来,用我的试试。” 桑满满接过手机搜索关键词,却发现什么都搜不到。 “奇怪,怎么没有?”她不信邪地反复刷新,依旧一无所获。 “你的!你的手机加载出来了!”宋薇指了指她的屏幕。 首页跳出的照片让桑满满整个人一僵。 那张照片角度选得极其刁钻,正好抓拍到了许时度将她护在身后,紧紧握住她手腕的瞬间。 万幸的是,她的脸被许时度的肩膀挡得严严实实。 桑满满松了口气,起码卢深不能拿这张照片来做文章。 她正要往下滑动细看,页面突然一闪,变成了一片空白。 宋薇若有所思的开口:“估计是许时度那边出手了,这种花边新闻,他们集团的公关肯定会第一时间处理掉。” 花边新闻? 桑满满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听起来怎么……这么不是滋味。 宋薇以为她还在担心身份曝光,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啦,以许氏的能力,这种消息肯定清理得干干净净,网上绝对找不到任何痕迹。” 桑满满呆呆地点了点头:“好,我……”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满满,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那条新闻。” 桑满满一怔,是许时度。 他这声低沉的“满满”透过听筒传来,像一片羽毛,不轻不重地挠着她的耳朵,让她心头莫名的一紧。 这种陌生的、被牵动的感觉,让她瞬间烦躁了起来。 “看到了。”她垂下眼,声音有气无力,试图掩盖住那份慌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安抚藏不住:“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处理了,绝不会让……” 绝不会让什么? 让我的生活被打扰? 还是让你们许氏集团的名声受损? 这个带着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开始,会在意他对自己的想法了? 桑满满的视线落在了那碗凉透的粥,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越界。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一阵难堪,她不仅越了界,甚至还在这里斤斤计较的揣测着他的用心。 “好,谢谢许总。”她生硬地打断他,不等对方回应,便按下了挂断键。 另一头,许时度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愣了片刻。 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通话界面,确实是被挂断了。 许时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眼神沉了下去。 她……是不是生气了? 因为他,让她上了最不喜欢的新闻? 他头一回觉得,这种能轻易摆平任何风波的能力,在她面前,好像突然失了效。 这时,孟柯正好推门进来,一眼就瞧见自家老大对着手机一脸阴沉,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退出去。 坏了,看这脸色,肯定是没跟桑女士沟通好。 得,今天全公司都得跟着提心吊胆了。 “怎么直接挂了?”宋薇看着桑满满还捏在手里的手机,不解地问。 “没事,就是……突然发现时间不早了,我工作室还有事,得先走了。”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语速又快又急,根本没给宋薇再开口的机会,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宋薇没起身去追,她望着那扇被匆匆带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有事,分明是心里乱了套,要躲起来自己消化。 她对他的在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藏都藏不住了? 宋薇心里有些发沉。 可转念一想,许时度那样一个男人,带着他那种不容拒绝的猛烈和温柔追求起来,换作是她,恐怕也……很难招架。 桑满满坐在出租车内,手机屏幕里正播放着许时度的新闻发布会。 他的首次公开露脸,引发了全场惊叹,几乎将先前那些花边新闻的余波都盖了过去。 此刻,他正用着一口流利的专业术语,从容不迫地介绍着公司的新产品。 弹幕里清一色的“好帅”和“怎么才能嫁给他”疯狂刷屏。 桑满满紧抿着唇,指尖一动,摁熄了屏幕。 世界瞬间安静了,可他低沉的嗓音,却仿佛依旧缠绕在她的耳边。 她闭上眼,往后靠了靠。 她和他,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出租车停在工作室外,桑满满付钱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田婵虹。 她没有理她,只是自顾自的推开自家工作室的玻璃门。 田婵虹哪受得了这种无视,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臂:“桑满满,你未来婆婆站在这儿,你喊都不喊一声?真是无法无天了!”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让桑满满猛地顿住脚步。 她冷下脸,如果不是她的搅和,她和许时度也不会上新闻。 想到这,一股火蹿了上来,她的声音没有一点感情: “你昨天刚打我一巴掌,今天就指望我笑脸相迎?你当我是什么?哈巴狗吗?” 田婵虹想到儿子的交代,强压了火气:“行,我不跟你吵!我问你,卢深呢?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桑满满被气笑了:“真是搞笑,你儿子不见了,你来问我?” “他也是你老公!我不问你问谁?” 桑满满没再理会她的胡搅蛮缠,走进了工作室。 她的目光投向前台:“小意,无关人员怎么能随便放进工作室?” 小意立刻低下头,不敢看她。 桑满满心里一沉,看来,这些员工早就默认只听卢深的了。 她淡淡看了田婵虹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作间,只丢下一句:“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想搅黄我和重要客户的沟通,那你尽管跟来。” 田婵虹被她的话拿住,脚步一顿,目光却急切地投向里面的吴圆圆,使了个眼色。 吴圆圆立刻心领神会地站起身:“满满,我来接待阿姨吧。” 桑满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反手关上了工作间的门,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 她需要冷静。 拿起手机后,她给外包的刘财务发了条信息,约他十点半在旁边咖啡厅见面。 今天,她必须搞清楚,好好一个工作室,怎么就到了濒临破产的地步。 卢深,到底在这里面搞了什么鬼? 时间很快过去。 桑满满推开工作间的门,外面已没了田婵虹和吴圆圆的身影。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们难道早就认识? 她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个猜测暂时压下。 桑满满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刘财务,辛苦你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财务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些许惊讶:“桑总,您的身体……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什么?”桑满满一愣。 刘财务解释着:“您不是生病了吗?工作室出现资金问题的第一时间,我就想向您汇报,但卢总明确告知我,您生病了,需要静养,让我不要去打扰您……” “呵。”桑满满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没有接话。 原来,他从接手,就已经在计划怎么把她排除在外了。 “以后,所有财务上的事,直接向我汇报,不必再经过卢深。”她冷静地交代着。 “我明白。”刘财务点头,他对那位傲慢又不专业的卢总,也早已心存不满。 桑满满翻看着报表,语气看似随意,眼神却锐利起来:“卢总他,有没有在这些账目里,为自己谋取私利?” 刘财务回答的十分肯定:“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绝对没有,但是卢总在客户招待方面就非常…阔气,远远超于正常商务标准,而且,有几笔关键款项,他请那几位吃饭,也没能收回。” “阔气?他倒是很会打肿脸充胖子。”桑满满合上报表,冷笑一声。 她心里已然有了主意,抬头看向刘财务,目光笃定:“你把那几家拖欠款项的资料和凭证整理好发给我,这笔债,我去讨。” “好的,桑总,不过,您要清楚,这些款项一旦收回,是属于工作室的收益,如果卢总那边以股东身份……”刘财务犹豫了一下,还是善意提醒着。 桑满满转头看向窗外,大风正把树叶子刮得七零八落。 她轻轻笑了笑:“放心吧,我不傻,该是我的,一分钱都不会再让别人拿走。” 刘财务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桑满满快速翻阅完报表,并听取了刘财务的专业建议。 工作室破产的原因已经十分清晰。 卢深压根没把资金用在工作室上,全都挥霍在请所谓投资商花天酒地上了。 那架势,不像是为了工作室谋利,倒像是忙着用她的钱,给自己铺路搭桥,积攒人脉。 桑满满微眯起眼,将最后一份文件利落合上。 再看向刘财务时,她的眼神已恢复温和,语气十分诚恳:“刘财务,今天真的谢谢你。” 刘财务一怔,随即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桑总您太客气了,合作这么多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桑满满点了点头。 这位从工作室创立就合作的财务,是她眼下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而认真:“刘财务,等我把眼前的麻烦处理干净,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正式加入我的团队。” 刘财务笑了笑,只当这是老板一时兴起的客套话,点头应承了下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起风的下午,桑满满脑子里那张全新的蓝图,已经悄悄画下了第一笔。 第二十九章:祠堂,罚跪 桑满满看着手机屏幕上“许时度”的来电显示,神色一僵。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将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嗡…嗡…」 手机在木质工作台上持续震动着,像是在抗议她的冷漠。 她没有理会,只是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放在电脑屏幕上,任由那震动声成为背景音,直到它彻底安静下来。 她得冷静,得拎得清。 几分钟后,微信的提示音清脆的响了一声。 桑满满挑了挑眉头,划开了屏幕。 许时度:「星星闹着吵着要见你,哭得不行,方便吗?」 语气看起来十分平静,但她能想象到此时许星星哭得不行的模样,心里顿时被揪了一下。 但也就只是一下。 许星星她再怎么心疼,也是许家的人,她既然要跟许时度划清界限,就不该再跟许家任何人牵扯。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的敲打着:「十分抱歉,我这边有客户,走不开。」 对话框顶上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只等来一个干脆的:「好。」 桑满满放下手机,把所有精力集中在屏幕上,没有再去细想这一切。 等她好不容易理清资金用途,工作间的门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小意犹豫的声音:“满满姐,有位孟先生找您……” 孟先生?孟柯?许时度那个特助?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门外传来带着哭腔的、软软的一声:“花花老师……” 桑满满立刻起身拉开门,果然看见孟柯和林季一左一右站着,中间是眼睛哭得通红、还在抽噎的许星星。 一见到她,小姑娘眼睛顿时亮了,小跑过来紧紧抓住她的衣角:“花花老师,星星好想你。” 桑满满在心里叹了口气,弯腰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乖,不哭了,进来吧。” 她牵起许星星的手,抬头看向门口两位不速之客。 孟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桑小姐,真对不住,星星小姐非要来找您,许总实在没办法了,就让我们送她过来……” 桑满满看着紧紧依偎在身边的许星星,心软了下来:“没事,让她在我这儿待会儿吧。” 孟柯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毛衣,衬得肤色更白了,眼角那颗泪痣在光下格外明显,整个人看起来又温柔又容易破碎。 桑满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随口问了句:“你们许总呢?” “他啊,在祠堂跪着……”孟柯脱口而出。 旁边的林季轻咳一声。 孟柯立马闭上了嘴,眼神飘忽的看向别处。 祠堂?跪着? 桑满满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孟柯,对方却迅速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立刻明白了。 难怪许时度没来,而是来不了。 他显然因为花边新闻,正付出着不小的代价。 但她什么也没问。 她只是低头对许星星温柔地笑笑:“星星想不想画画?老师这里有新买的彩笔。” 许星星用力点头,乖乖跟着她往外走。 留下孟柯和林季在原地对视一眼,一个无奈,一个懊恼。 桑满满这半个月故意没回许时度的任何消息,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 卢深那边也消停了,没再来演那些腻歪人的戏码。 她乐得清静,将全部精力投入创作,完成了一幅连自己都满意的画作。 可这安静日子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下午她回工作室拿设计稿,准备去见客户,远远就看见吴圆圆在门口晃悠。 一见她过来,吴圆圆赶紧挤着笑迎了上来:“满满?你不是去代课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桑满满看着她那假惺惺的笑撇了撇嘴:“落东西了,你有事?” 她侧身就要往里走,吴圆圆又挪了一步,叉着腰:“你最近对我这么凶,咱俩还算不算朋友了?!” 桑满满的眼皮都没抬,淡淡的开口:“不算,上回就说清楚了。” 正说着,她瞥见小意慌里慌张地跑进工作区,心里咯噔一下。 卢深肯定在做什么跟她有关的事情!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让开。” 吴圆圆委屈巴巴地让开路。 等桑满满擦肩而过,她嘴角立刻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这下有热闹看了。 桑满满快步往办公室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卢深在那儿吹: “米总,您看这幅《星河》,价钱还能不能再加点?这可是满满的得意之作,是她的心头好,意义非凡,要不是看在与您交情深厚的份上,我是绝对舍不得割爱的。” 《银河》?! 桑满满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幅画……是她爸妈走后,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流着泪一笔笔画出来的。 是所有人都知道,不可售卖的存在。 他居然敢......他居然敢动这个! 是,她是故意让吴圆圆知道画在保险柜,本想试探一下,没想到卢深动作这么快,这么绝! “砰!”桑满满推门冲进去,气得浑身发抖。 她强压着火,直视那位米总,尽量让自己语气保持平静:“米总,不好意思,这画我不卖。” 卢深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赶紧起身,强笑着把桑满满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小满,别胡闹!我在谈正事!” “正事?卖掉我的私人物品叫正事?”桑满满甩开他的手。 她不再理他,快步上前一把将《星河》紧紧抱在怀里,转头对米总勉强笑了笑:“米总,真对不住,您要是喜欢我的画,我最近刚完成一幅新的,要不……去我工作间看看?” “也……”米总正要开口,就被卢深打断了。 “米总,您别听她胡说,这我说了声,不用加价了,就按刚才说的那个价……” 桑满满冷笑一声,这下全明白了。 他哪是在卖画?他这是在打她的脸,告诉她这个家、这个工作室,都得听他的! “我说了,这幅画,我不卖!”她寸步不让,死死抱着怀里的画。 卢深对着米总做了个抱歉的动作,连拉带拽地把桑满满弄到外面办公区。 他当着所有员工的面,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小满,现在工作室多难你不是不知道,画什么时候不能再画?你就不能顾全一下大局?” 桑满满直接打断:“不能!任何时候都不能,就算你现在躺在医院,没钱治,也不能!” 卢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桑满满!你怎么这么自私?” 跟卢深关系近的一名员工走上前打圆场:“小满,你也知道现在工作室确实不容易,大家不都还留着没走吗……” “是吗?那怎么一发工资晚半小时,就属你催得最急?”桑满满丝毫不留情面,一句话就把对方堵得耳根通红。 那人讪讪地退到了后面。 卢深上前一步,语气软了下来,试图去拉她的手:“小满,你听我说,米总今天买下你这幅画,往后就能长期合作,我也不用天天陪着笑脸去求人投资……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体谅?我就是太体谅你,才一次次被你拿捏!今天说什么都没用,这幅画我不卖!”桑满满猛地后退几步,脸色铁青。 卢深转而看向周围的人群,声音大了起来:“桑满满,全工作室的人都在这里,你真的忍心看着大家失业吗?他们可都是跟着我们一路走过来的老员工啊!” 她紧紧抱着画,摇着头:“你没能力维持工作室,是你的事,别扯上我和我的画。” “满满姐,要不……就卖了吧?我们这二十几个人跟着你们两三年了,对工作室也有感情啊。” “是啊满姐,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 “桑总,您就点个头吧。” 几个老员工陆续开口,你一言我一语。 桑满满看着他们和卢深,心底一阵发寒,这些人,明明最清楚这幅画对她意味着什么。 吴圆圆躲在人群后面,看着桑满满被众人指责的狼狈样,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卢深看着众人被他打动,暗自松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轻柔:“小满,乖,把画给我,我答应你,只要渡过这个难关,我们马上结婚,以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泪水不自觉的已经布满了桑满满的脸。 曾几何时,这句话是她梦寐以求的承诺,此刻听来却如此讽刺。 ?她语气哽咽,却异常清晰:“用我的画换来的未来,我不要,绝对不可以,除非今天我死在这!” “桑满满!你……”卢深那副温情的面具秒切换成恼羞成怒。 “哟,这么热闹?”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亮女声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室内紧张的氛围。 所有人转头望去,只见宋薇一身利落正装走了进来。 更让人吃惊的是,她身边还站着许时度的特助,孟柯。 孟柯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完全没理会其他人,目光直接落在了桑满满身上: “桑女士,许总想邀您共进晚餐,顺便谈谈……投资合作的事。” 第三十章:许星星不见了 桑满满红着眼圈抬头,目光越过孟柯的肩膀,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许时度那张沉稳的脸。 宋薇扶住了她的手臂,低声开口:“先站起来。” 桑满满借着力道站稳,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候米总正好从办公室晃出来,脸色难看:“小卢,既然你女朋友这么不识抬举,投资的事就算了!” 他转身要走,结果一眼瞥见孟柯,脸色瞬间变了,堆起满脸笑:“孟特助?您怎么来了?是许总有什么吩咐?” 孟柯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不紧不慢的开口:“米总今天专程来,就是为了强买桑女士这幅《银河》?” 米总愣了下,赶紧赔笑:“这哪是强买啊?小卢说愿意卖的……而且桑小姐这幅画确实难得……” 孟柯直接打断:“米总可能不知道,许总也很欣赏桑小姐的作品,您说,一个让许总欣赏的艺术家,在您这儿受这种委屈……许氏还有必要跟没眼力见的人合作吗?”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清晰有力:“从现在起,许氏与贵公司的所有合作,全部终止。” “什么?”米总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的错愕。 旁边的卢深也傻了眼。 孟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公司的生死。 这种翻云覆雨的权力,正是卢深做梦都想要的。 孟柯扯了扯嘴角:“米总要是眼睛和耳朵都不好使,建议早点去医院看看。” 宋薇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了点欣赏。 而桑满满只是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画框边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过是个特助,许家养的一只狗,凭什么终止合作?”米总气急败坏的吼。 孟柯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耳朵。 米总这才注意到他戴着蓝牙耳机,还闪着微弱的蓝光。 紧接着孟柯掏出手机按下免提,许时度低沉的声音传出来:“米总,孟柯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所以,你是在骂我?” 米总顿时慌了:“许、许总……您听我解释!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一直很愉快,刚才是我一时糊涂……” 许时度声音不容置疑:“道歉,对我的特助,还有……” 他微妙地顿了下:“桑小姐道歉。” 桑满满猛地抬头,他刚才,想叫什么? “我道歉!我立刻道歉!” 米总几乎是抢着回应,他转向孟柯,额角渗着细汗:“孟特助,对不起!刚才是我嘴贱!您大人有大量……” 又慌里慌张地朝桑满满鞠躬:“桑女士,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手机话筒挤出笑:“许总,您看这合作……” 电话那头的语气却毫不留情:“我许时度说出去的话,从不收回,你们公司背地里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好自为之。” 电话被干脆利落的挂断。 米总脸都青了,狠狠瞪了卢深一眼,摔门走了。 卢深这才喘过气,一把抓住桑满满手腕:“你看!好不容易拉来的投资就这么黄了!” 桑满满低头看着那只手,曾经牵着她、说会给她未来的手,现在捏得她生疼。 她突然觉得特别累,累到连吵、争的任何想法都没有了。 宋薇一把拍开他的手,挡在两人中间:“卢深你还要不要脸?这幅画对满满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卢深抱着胳膊,强撑着架势:“关你什么事?你谁啊?我和桑满满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宋薇叉着腰,气势一点也不虚:“我是她闺蜜,以后,有我在,你就别想再欺负她!” 旁边孟柯看着宋薇这副护崽的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我说满满最近怎么不搭理我了,原来是有了新朋友。”吴圆圆看准时机上前,声音嗲得不行。 “你就是吴圆圆?”宋薇视线扫了过去,上下打量着她。 “是呀,我是满满从大学到现在最好的朋友~”吴圆圆嘟着嘴,无辜地往卢深身边靠了靠。 宋薇嗤笑一声,眼神在卢深和吴圆圆之间转了转:“呵呵,有你这种朋友,我们满满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卢深彻底被激怒了,跳过宋薇盯着桑满满:“桑满满!把画给我,这事就算完了,我辛苦一下再重新去找投资人!” 他居然还有脸提画。 桑满满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果然,到头来他眼里就只有这个,除了画和钱,就没别的了。 “呸!自己没本事还好意思问女朋友要画,跟要饭的有什么区别?卢深,离了满满和这幅画,你其实什么都不是吧?”宋薇火气上来了,话越说越难听,句句往卢深的痛处戳。 “你闭嘴!”卢深的面子挂不住,突然往前冲,想绕过她去抢桑满满手里的画。 宋薇张开胳膊拦着,目光坚定:“你想都别想!” “滚开!”卢深烦躁的用力推了宋薇一把。 宋薇被推得整个人往后倒,吓得闭上了眼睛。 结果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正好对上孟柯疼得皱起的眉头。 四目相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宋薇突然觉得,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好像顺眼了不少。 “薇薇!”桑满满赶紧跑了过来。 宋薇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在孟柯身上,脸一热。 “我没事。”她慌忙的站了起来,小声说着。 孟柯暗暗吸了口气,也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嘟囔:“宋总,您该减……” 宋薇被气得跺脚,刚刚那一点好感全无:“孟柯!不会说话就闭嘴!” 孟柯立刻识相地抿紧嘴唇。 桑默默把画递给宋薇,走到卢深面前。 她累得连表情都懒得做,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卢深,婚约取消,戒指我早就放回你家了。” 卢深浑身一僵,她难道知道了什么? 桑满满没再看他,拉着宋薇转身就走。 吴圆圆轻轻扯了扯卢深的袖子,卢深却冷哼一声:“不结就不结!” “太帅了,我的满满。”宋薇边走边在她耳边小声说着,试图来缓解她的情绪。 孟柯默默跟在后面,回报着最新情况:「报告老大,桑女士已经和卢深提出分手!」 那头秒回:「那个男的什么反应?」 孟柯撇撇嘴,下意识脱口而出:“还那个男的,真能装。” 宋薇回头,眯起了眼睛:“你说谁装呢?” 孟柯赶紧举手:“姑奶奶,我哪敢说您啊。” 宋薇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孟柯心里叹气:他一个金牌特助,不仅要帮老板追人,还得跟这位魔丸在一起,天啊! 「奖金翻倍,赶紧说。」 看到这条,孟柯立马眉开眼笑,手指噼里啪啦的:「那男的说不结就不结!老大放心,爱情保安我绝对到位!」 发完他收起手机,屁颠屁颠跑上前给她们拉开车门。 “许总特意吩咐,让我送你们回去。” 宋薇看向桑满满,见她没反对,这才点头。 车里暖气很足,桑满满冰凉的指尖慢慢回暖。 她看着窗外,轻声说:“薇薇,等会我去跟你客户解释。” 原来宋薇是和她一起去天越广场见客户,各见各的。 后来桑满满落了东西,让宋薇在外面等,结果…… “不用不用,桑小姐,宋总要见的客户就是我们许总,他现在不方便露面。”孟柯从前排回过头解释着。 车里安静了一会。 桑满满看着窗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细心的孟柯从后视镜看到了,主动开口:“桑小姐,我们许总他……伤得有点重,下不了床。” “受伤?许时度受伤了?”宋薇惊讶询问着。 “嗯,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孟柯的语气里带着些心疼。 “一天一夜?许时度怎么受得了?”宋薇更震惊了。 “这对许总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了。” 孟柯说完,宋薇一脸复杂地看向桑满满紧绷的侧脸。 这豪门,水太深了。 而桑满满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了她们小区楼下。 孟柯麻溜地给她们开了车门,看着她们走远,立马摸出手机给许时度拨了过去。 这边,桑满满任由宋薇牵着,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宋薇看她,那张小脸白得没有血色,另一只手还紧紧护着画框。 宋薇叹了口气,试着找话说:“我跟孟柯说我会晚点到,没想到他十分钟就过来了。” “嗯,没事。”桑满满低低应着。 走到电梯里,宋薇转过身,语气认真:“满满,难受就哭出来,骂出来,别憋着,在我这,怎么都行。” 桑满满摇摇头,嘴角牵出一抹笑:“薇薇,我真没事,就是……特别累,想回去躺下。” 宋薇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心里不是滋味。 她没再追问,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好,咱们回家。” 那天晚上,桑满满很早就躲进了自己房间。 半夜宋薇起来倒水,看见她房门底下还漏着一线光,里头传来闷闷的、小小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敲门,心里头把卢深和吴圆圆那俩货骂了个底朝天。 第二天早上,阳光通过缝隙落在了桑满满红肿的眼皮上。 她推开房门,煎蛋的香气飘了过来。 宋薇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回头看见她,声音轻快:“醒啦?快去洗脸,早餐马上就好。” 看到桌上热好的牛奶和煎得金黄的鸡蛋,桑满满心里那块一直冰着的地方,总算透进了一丝热气。 她点点头,转身往卫生间走。 刚拿起牙刷,宋薇就跟了进来,手里拿着条用热水烫过又拧干的毛巾,轻轻捂在她眼睛上:“敷一下,消消肿,不然等会怎么见人。” 温热的湿气透过毛巾,敷在她酸胀的眼皮上,舒服了很多。 桑满满的嗓子还有点哑:“谢谢,薇薇。” 两人坐下,还没动筷子,桌上的手机就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桑满满动作一顿,许时度。 她盯着那三个字,眼神复杂。 昨天发生的一切,孟柯的出现,电话里他的声音,都跟这个男人有关。 她的心乱得像一团扯乱的毛线,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扣了过去。 “不接吗?”宋薇咬着煎蛋,含糊地问。 桑满满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 “万一有急事呢?听听呗,总躲着也不是事。”宋薇伸手把手机翻过来,往她面前推了推。 桑满满看着再次亮起的屏幕,吸了口气,手指一划,接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许时度的声音比往常急,背景音也有些杂乱:“满满,星星是不是去你工作室了?” 桑满满一愣:“工作室?我还没出门,不知道,星星怎么了?” “她早上趁林季做早饭,自己跑出去了,查了监控,她小声念着你的名字……” 许时度语气听着还算稳,但那份着急还是透了出来。 桑满满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她自己跑的?我马上去工作室看看!” 电话一挂,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宋薇端着牛奶杯还一脸懵:“满满!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啊?” 桑满满冲到了门口,一边慌慌张张地换鞋,一边急声回答:“许星星不见了!” 第三十一章:阿姨,您……是在找人吗? 桑满满和宋薇急急忙忙赶到工作室的时候,门才刚开。 一进门她就喊住了前台:“小意,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上次来过的,皮肤特别白。” 小意正收拾着东西,闻言抬头:“女孩?没有啊,满姐,现在才八点,哪有的学生那么早来上课的?” “调监控,我要看。”桑满满直接指着墙角的摄像头。 小意脸上露出点不情愿:“满姐,我真没见着……调监控多麻烦呀,系统还得重新登……” 桑满满脸色一沉,眉头拧了起来:“小意,你现在是只听卢深的话了,是吧?当初谁把你招进来的?现在我连看个监控都使唤不动你了?” 小意被她语气里的火气吓了一跳,赶忙挤出笑:“哎哟满姐,您这话说的……我这就给您找,这就找!” 宋薇在旁边冷眼看着,凑到桑满满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满,你这的人,心思是不是都飘到卢深那头去了?这工作室你还管得住吗?” 桑满满摇摇头,她现在满脑子只有许星星。 那孩子要是真因为找她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满姐,这是今早的回放。”小意把手机递了过来。 桑满满接过,手指快速在屏幕上划着,眼睛仔细的盯着每一帧画面。 没有,楼道没有,门口没有,走廊也没有……哪都没有许星星的影子。 她把手机递了回去,语气严肃:“我今天来找人的事,别跟卢深提。” “知道啦,您放心。”小意笑嘻嘻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可等桑满满和宋薇一转身,她立刻摸出自己手机,手指飞快地敲了起来。 屏幕上,备注为“卢哥”的聊天框里,跳出一行新消息: 「卢哥,桑姐刚来工作室了,火急火燎的,好像在找个小女孩,还特意看了监控,不让我告诉你。」 “工作室没有,这下可怎么办?”桑满满站在路口,急得团团转。 宋薇拉住她的手:“别慌,你好好想想,许星星有没有跟你说过喜欢去哪里?” 桑满满摇头,现在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掏出手机打给许时度。 电话几乎秒接:“满满,怎么样?” “没有,我看了监控,星星没来过。”桑满满的语速很快,透着焦急。 许时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急,我已经出门了,正顺着她可能走的路找。” 桑满满心头却又一沉,他不是…昨天还不能下床吗? “你把路线发我一份,肯定有很多岔路,我们分头找。”她立刻说。 “不用,你先回去休息,等我找到……” “许时度!” 桑满满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星星是因为找我出什么事,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她终于肯叫他的名字了,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许时度的声音低了些:“好,我发你微信。” 位置刚发过来,桑满满就挂断了电话。 她立刻把路线图转发给了宋薇:“薇薇,我们分头行动,你走这条,我走这条。” “行,有消息立刻打电话。”宋薇一点头,利落的朝着自己那条路小跑过去。 桑满满沿着自己分配的路线,仔仔细细找了一个多小时。 每条小巷,每个店铺门口,甚至连垃圾桶后面都看了,依旧没有许星星的身影。 她正站在街角,懊恼又无力的攥着手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阿姨,您……是在找人吗?” 桑满满回头,看到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女孩,正眨巴着眼睛看她。 她连忙点头:“小朋友,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姐姐?十八九岁,头发是很显眼的粉色,眼角这有颗泪痣。” 她指了指自己眼角下方。 女孩歪头想了想,摇摇头:“泪痣?没注意脸……不过粉头发我早上好像见过一个,特别扎眼。” 桑满满的心跳快了一拍:“在哪看到的?她往哪走了?” 女孩指向城外的方向:“就在那边,往老厂房那边去了,看样子挺急的,嘴里好像还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是星星!她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桑满满的担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疑问,星星那孩子,根本不会应付任何复杂的环境。 她蹲下身,尽量让语气温和:“小朋友,你能带阿姨过去看看吗?或者你家长在附近吗?我们一起去,找到那个姐姐,阿姨给你谢礼,好不好?” 女孩回头看了看身后巷子的阴影处,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路,我带你去。” 桑满满跟着那女孩往城外走时,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 这地方越走越偏,手机信号格时满时缺。 但粉色头发和嘀嘀咕咕这两个特征,像钩子一样挂住了她。 万一是许星星呢? 趁女孩走到前面巷子口张望时,桑满满快速掏出手机,信号只剩一格。 她立刻给宋薇发去共享位置,并附上简短消息:「可能有星星线索,跟一个指路的小姑娘往城西老厂房方向找,信号不稳。」 “阿姨,快点,要下雨了。”女孩站在巷子深处挥着手催促,身影在破败的屋檐下显得有些不真切。 “来了。”桑满满握紧手机,跟了上去。 房子破破烂烂的,巷子窄得也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周围越来越荒凉。 “还没到吗?”她看着周围的环境,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 “就在前面,废厂房那边,我看见她进去的。”女孩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天上黑压压堆满了云,桑满满只听见云里头一阵阵滚着闷雷。 她刚要喊住那女孩问个明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的,又急又密。 几乎就在她眨眼间,暴雨迎头浇下,眼前顿时白茫茫一片。 “雨太大了!我们先躲躲。” 桑满满话还没说完,前头那女孩忽然像受了惊,突然扭头就往旁边半塌的巷子里钻,三两步就没了影。 “喂!你等等!”桑满满心里一紧,急忙追了两步。 脚下湿滑的碎石和泥泞让她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的摔进了泥水里。 手肘和膝盖火辣辣地疼,她倒吸一口凉气,正想挣扎着起来。 “轰隆!” 一声巨响,炸得比雷还吓人。 是她旁边那堵老墙,早就被雨水泡酥了根基,在眼前整个塌了下来。 碎砖、烂木头、泥水劈头盖脸往下砸。 桑满满惊叫着本能地向后缩,脚腕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等那吓人的轰隆声过去,她抖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埋进了一个由断墙和碎石堆成的三角洞里,唯一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雨更大了,冰凉的雨水浇得她浑身透湿,止不住地哆嗦。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一格信号都没有。 “有人吗?!救命!”她用尽力气喊,可声音瞬间就被哗哗的雨声和隆隆的雷声吞没了,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 “许总!满满半小时前给我发了位置共享,可五分钟前突然断了!电话也打不通!”宋薇一把抓过孟柯的手机,声音都在抖。 许时度的心咯噔一下,一个还没找着,另一个又不见了。 “最后定位在哪儿?”他尽量稳住声音,但紧张还是漏了出来。 宋薇把手机塞回给了孟柯,她来南城没多久,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许总,在城西老拆迁区那片。”孟柯接过话,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知道了,你带宋薇立刻过去,小姐那边让林季和保安队继续找,我离得近,五分钟能到。”许时度深吸了口气,语速又快又清晰。 “明白,我们马上出发。” 电话挂断,孟柯转头看向身边脸色发白的宋薇,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雨哗哗的往下砸,她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满满她……她会不会……”宋薇的声音哽住了。 “先过去再说。”孟柯轻拍了下她的肩,手里的伞悄悄往她那边偏了偏。 宋薇用力吸了吸鼻子,点头跟上,眼圈却已经红了。 车上,许时度盯着窗外跟瓢泼似的大雨,下巴绷得紧紧的:“去城西那片老拆迁区,开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有点犹豫:“许总,这雨太大了,那边路又烂,现在过去太危险了……” “让你开就开!”许时度直接打断,嗓子又沉又哑。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攥着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 车到巷子口就开不进去了。 许时度一把推开车门就往下冲,暴雨瞬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膝盖上的伤处猛地一疼,他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司机赶紧举着伞追下来要扶他。 “在这等孟柯。”许时度挡开伞,声音混在雨里,听着有点远。 “可您的腿……”话没说完,许时度已经转过身,一瘸一拐地闯进雨幕中,背影很快被灰蒙蒙的雨水吞没。 许时度摸出手机,沿着桑满满最后消失的位置往前走着。 他按亮了手电筒,但那点光在这么大的雨里根本不够看,只能勉强照见他脚下的一小片泥泞。 雨水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扯着嗓子,大声喊着:“桑满满!” 没有人回应。 就在他嗓子快喊哑的时候,手电光一晃,前面那堆塌了一半的碎砖墙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许时度的心脏猛地一抽,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碎石块硌在他受伤的膝盖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可他哪顾得上,上手就去扒那些碎砖头,扒开了一个小口,他凑近了往里看。 里面缩着个人,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正用发抖的手去推着面前的石头。 “许时度……?”里面的人抬起头,声音轻飘飘的,像做梦似的。 第三十二章:只能先这样了 许时度立马点头,声音软得不行:“满满,不怕,马上就能出来了。” 他嘴上说着,两只手可一点没停,拼命扒开碎木头和砖块。 “我没事,你……你别急。”桑满满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她从缝里往外看,目光一下子就定住了。 他那双手,全是口子,血混着泥水一道一道的。 自从她爸妈走了以后,除了宋薇,谁还这么顾过她的死活? 她早习惯了。 天塌了自己顶,磕了碰了疼死了也自己咽。 她没人可指望,也不指望谁。 但眼前这个人,自己手上还在流着血呢,却闷着头一声不吭,只急着把她弄出去。 桑满满心里头那股劲,说不清是酸还是疼,猝不及防地撞了上来。 她只觉得鼻子一酸,眼前就模糊了起来,焦急的开口:“许时度!你手都破了……别用手扒了,找个棍子也行啊!” 许时度手上没停,只是声音低了些,还吸了口凉气:“没事……不疼。” 他说得轻,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进了她耳朵里。 紧接着,他手背蹭过一块尖石,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桑满满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混着雨水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她胡乱抹了把脸,用尽全力使劲去顶面前那块石板。 但脚踝传来的痛感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许时度马上发现了,语气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满满?你别动,是不是碰着了?你等着,我这就……” “我没事。” 桑满满咬着牙,不顾一切的用肩膀抵着石板往外推。 「咔嚓」一声。 碎砖终于松了,露出个能钻出去的缺口。 许时度立刻把手伸过来,掌心向上,语气温柔:“满满,慢点,来,手给我。” 桑满满把手递了过去,冰凉的手指碰到他温热手掌的时候,下意识地抓紧了。 许时度没吭声,只是稳稳地拉住她,小心地把她从那个狭小的地方带了出来。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打在两人身上。 脚踝的疼痛让桑满满双腿一软,顺着他的劲,整个人跌进了一个湿透却十分温暖的怀里。 他抱她抱得很紧很紧,生怕一个不注意她就再次消失似的。 桑满满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拥抱来得太突然,也太使劲,勒得她快喘不上气。 她下意识的想要挣开,抬手抵住了他湿漉漉的胸口。 “别动……就一会,满满,就抱一会。”许时度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沙哑得不像话,低低地,像是在求她。 桑满满闭上眼睛,抵着他的手慢慢松了劲。 她没抱回去,但也没再推开了。 许时度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妥协,喉结动了动,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湿漉漉的头发,闭着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许时度松开她的时候,动作放得很慢。 还是桑满满自己先往后退了半步,他那条环抱着的手臂才终于落下来。 他偏过头,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视线扫过她浑身沾满的泥水,最后停在她湿透的白毛衣上。 许时度没吭声,低头开始解着自己外套的扣子。 他把外套递了过去,声音不高:“湿的,但能挡点风,也……遮一遮。” 桑满满跟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脸顿时红了。 她没推拒,伸手接过来迅速拢到身前,小声说着:“谢谢。” “能走吗?”他目光回到她脸上,关切的问着。 桑满满点点头,声音很轻:“能走。” 他把手机塞回她手里,手臂稳稳递过去:“打开手电,照着前面,扶着我,慢点走。” 手电的光在雨里劈开一道昏黄的缝,勉强照着两人的脚下。 雨是小了,可地上那层苔藓吸饱了水,滑溜溜的,踩上去根本站不住脚。 而许时度大半力气都用在撑着她上,自己每走一步,膝盖里都像有什么东西在拧。 他的牙关悄悄咬了一下,可托着她的那条胳膊,却稳得不行,连晃都没晃一下。 桑满满听着他呼吸声越来越重,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忽然想起了孟柯那句:“他昨天还下不了床”。 “你是不是......”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没事,先出去再说。”他声音有些发紧,专注的看着脚下的路,扶着她就要往前走。 桑满满却突然停住了,胳膊轻轻往回一收,拉住了他。 她眼睛盯着前面那歪斜的破瓦房,警惕的开口:“等一下,你看那房子……我觉得很不对劲。” 许时度顺着看了过去,黑黢黢的房体歪在雨里,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桑满满皱起眉头,专心的听着。 开始好像没什么,但慢慢地,瓦房那头传来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吱呀”声。 这声音……跟她刚才被埋时,头顶上那动静一模一样。 她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说话,许时度已经一把拉住她胳膊往后拽:“走!” 两人刚狼狈地往后退了几步。 「轰!!」 那老旧的破瓦房,连带着上面的几根烂木头,朝着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直接拍了下来。 许时度第一时间侧身挡了一下,迅速低头看向她:“有没有伤到?” 桑满满的胸口微微起伏,盯着那堆新塌下来的废墟,嘴唇有点发白。 她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才那女孩说……后面有个废弃工厂,我们先去那边。” “好。”许时度点头,手臂重新稳稳扶住了她。 两人在雨里走了不到十分钟,前方就隐约露出个锈迹斑斑的庞大轮廓。 是那个废弃工厂。 他们互相搀扶着,几乎是挪着步子进了工厂里。 里头比外头更暗,只有高处破窗户漏下点灰蒙蒙的光。 这工厂空得很,空气里一股铁锈混着灰的旧味。 但好歹,他们不用担心淋雨和老房子坍塌的问题了。 而两人的手机也早就黑屏了,他们只能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一步一步往墙边挪。 “你等我一下。”许时度松开了手,声音有点哑。 他转身在附近摸索着,膝盖的伤让他的动作显得十分笨拙。 过了一会,他拖回来一块锈铁皮,又在上面胡乱铺了些还算干燥的纸壳子。 许时度喘了口气,慢慢了蹲下来:“坐下,我看看你的脚。” 桑满满没吭声,扶着墙慢慢坐了下去。 铁皮虽然硌人,纸壳也满是灰,但总比直接坐在地上强。 许时度伸手,想去碰她的脚踝,手指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住了。 他心里揪了一下,之前脚踝就受过伤,这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个什么后遗症? “能动吗?”许时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桑满满试着转了转脚腕,立刻痛的吸了口凉气。 “别动了。”他的手终于落下去,极轻地托住她的脚后跟。 掌心很烫,和她冰凉的皮肤一碰,两人都顿了一下。 许时度的动作很小心,手指沿着肿起的地方轻轻按了按。 桑满满咬着牙没出声,但身体却抖了一下。 他手也跟着一颤,立刻停了,明明自己的膝盖也痛,可看她这样,心里那点难受劲翻得更凶了。 “我要固定一下,不然会很麻烦。”他抬头四下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许时度顿了顿,伸手去解衬衫最下面的扣子。 “你干什么?”桑满满下意识的问着。 “衣服反正湿透了,撕一条下来给你绑上,总比没有强。” 说话间,他已经扯着布料,刺啦一声,利落地撕下一条。 他用那条湿布条,一圈圈缠上她的脚踝,绕得笨拙但却仔细,缠好,打了个结。 做完这些,他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冷汗,蹲着使他的双膝更疼了。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 桑满满下意识的扶住了他的胳膊。 许时度借着她的力站稳,手没立刻松开,也没看她,就低声说了句:“那个……你也帮我看看膝盖?好像不太对。” 桑满满愣了愣。 这男人刚才还一副能扛下所有的样子,这会声音却软了下来。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又冒了上来,要不是为了救她,他也不会伤成这样。 “你坐下,我看看。”她松开手,语气尽量保持着平常。 许时度心里悄悄动了一下。 他忍着痛慢慢在她旁边坐下,把腿小心伸直。 伤口是疼的,可听见她这话,那疼里又钻出点不该有的甜。 他有点混蛋的想,这伤挨的……值了。 她轻轻把他裤腿卷上去,露出红肿的膝盖,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边上一圈都泛红发亮。 桑满满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比她想象中的要严重的多。 她皱紧眉,声音沉了下来:“得把伤口附近的污泥清理一下,不然肯定感染。” 说着,她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那件已经撕破的衬衫。 “你别动。”桑满满低声说着,小心的将他的衬衫下摆又撕开了一些,露出相对干净些的里衬。 “没碘伏,只能拿这个擦擦了。”她的语气里透着无奈和歉意。 “没事,等天……”许时度话没说完就停了。 因为她已经凑过来,专心盯着他的伤口了。 忽然离得这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湿漉漉的睫毛,闻到她头发上被雨水洗过的味道。 膝盖火烧火燎地疼,可他的注意力全在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疼吗?”她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 目光对上那瞬间,许时度心跳空了一拍。 疼,当然疼,可奇怪的是,另一种感觉涌上来,盖过了疼,是她现在全心为他着急的样子。 他喉咙发紧,几乎贪恋着这一刻。 “……还行。”他哑着嗓子说,目光却挪不开。 简单清理后,伤口看起来还是很严重。 “只能先这样了。”桑满满声音闷闷的,她握紧了手里已经弄脏的布条。 “嗯,真没事,满满。”许时度轻声说着,慢慢把腿曲成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伤口还在抽着疼,可他的心里却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填满了。 第三十三章:许时度,你怎么了? 两人的沉默让工厂安静了下来。 湿冷的衣服贴在桑满满的身上,风从破窗户吹进来,两人都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 时间在这个时候变得无比难熬。 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可寒意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她能听见旁边许时度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还有他偶尔因为冷或者疼,轻轻抽气的声音。 天越冷,她心里的那份愧疚就越压得慌。 桑满满偷偷瞥了他一眼,他闭着眼,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更白了,嘴唇抿得紧紧的。 要不是为了来找她,他现在应该躺在舒适的大床上,而不是在这鬼地方挨冻受痛。 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桑满满忽然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轻轻挨到了他的。 有点试探,又有点犹豫。 许时度身体僵了一下,接着,他的胳膊就伸过来,把她揽了过去。 桑满满整个人都绷住了,没动。 理智叫她躲开,可心里那个“他是为你才这样”的声音,让她此刻彻底僵在原地。 “冷。”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手臂也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伤口疼的。 这个拥抱其实有点僵硬,甚至算不上紧,可实实在在地,把从她背后灌进来的冷风挡住了。 桑满满知道这样不对。 可是……他是因为她才伤成这样的,他现在肯定又冷又疼。 就……就当是还他一点,让他好过一点点。 她的这个念头压过了其他。 她极轻地,往后靠了一点点,把自己贴向那颤抖的暖意。 就当是……照顾伤员吧。 感觉到她的顺从,许时度环着她的手臂,慢慢地收紧了一点,把她更实在地圈进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不动了。 桑满满心里乱作一团,每一次呼吸都是他身上那种檀木的味道,这让她身体更僵了。 …… 天总算蒙蒙亮了,铁皮屋顶漏下了青灰色的光。 桑满满是被背后那股滚烫的热意给热醒的,腰上那条胳膊也越来越沉,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许时度?”她嗓子发干,低低喊了一句。 身后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呼吸声又重又急,一股股热气喷在她后颈上,烫得吓人。 桑满满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彻底清醒了。 她用力去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那手却没什么力气,还没怎么使劲就被推开了,连带着那股滚烫的热源也移开了。 桑满满赶紧转过身。 许时度整个人倒在纸壳上,眼睛紧紧闭着,眉头拧成一团,脸红得不正常。 而且他浑身都在打颤,止不住地发抖。 “许时度,你怎么了?!”桑满满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伸手就去摸他额头。 好烫! 他发烧了,烧得还不低!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整颗心都往下沉。 “许时度!醒醒,听见没有?”她用力晃了晃他肩膀,可人还是没反应。 桑满满把自己身上的外套和毛衣脱了下来,一股脑盖在他身上。 “你等着,我去找人!” 她咬着牙,一瘸一拐的摸出了工厂大门。 外面的雨停了,地上全是污泥。 她每走一步,脚踝都疼得她直抽冷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远的传来了喊声。 “满满!” “许总,桑女士!” 是宋薇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孟柯那特有的大嗓门。 “这……我在这!”桑满满用尽力气喊了回去,嗓子哑得厉害。 脚步声急促的靠近,宋薇几乎是扑过来的,眼睛通红:“我的天!你吓死我了!你脚怎么了?许时度呢?” 桑满满抓住宋薇的胳膊,急得不行:“在里面,他发烧了我叫不醒,得赶紧送他去医院!” 孟柯一听脸色就变了:“快走!宋薇你扶好她,我先冲过去……” “不行,她脚根本走不了了!”宋薇看着桑满满几乎站不稳的样子,又急又慌。 孟柯看看桑满满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又看看远处工厂的方向,一咬牙,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你指路!” 桑满满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趴到了孟柯背上。 孟柯稳稳起身,迈开腿就跑,宋薇在旁边小跑跟着。 孟柯一边跑,心里一边疯狂默念:老大老大,这时候着急,救人要紧,您可千万别怪我!我这不是有意要背桑女士的,纯粹是为了效率!为了救您!您好了可千万别开了我啊!我上有老下……下暂时还没有小,但我忠诚啊! “左边!那个有破铁门的厂房!”桑满满忍着颠簸带来的疼痛,伸出手指引着。 孟柯跑得飞快,没几分钟就冲到了厂房门口。 他小心地把桑满满放下,和宋薇一左一右架着她,三人急急忙忙冲了进去。 许时度还歪在墙角,脸烧得通红,呼吸又重又沉。 “快!扶起来!”孟柯赶紧上前,架起了他。 许时度浑身滚烫,身体软绵绵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了他身上。 就在这时,门口光线一暗,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拎着银色医疗箱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戴着副无框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医生!”孟柯像看到了救星,差点哭了出来。 来的人正是许时度的私人医生兼发小,何一谷。 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许时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个发烧不知道是因为伤口感染引起还是别的什么,先弄出去,车上处理,孟柯,你背他。” “何医生,老大他不会有事吧?”孟柯一边配合着把许时度往自己背上挪,一边不放心地问。 何一谷已经利落地给许时度扎上止血带,头都没抬:“死不了,他命硬。” 说完,他瞥了眼许时度膝盖上那简陋又脏兮兮的包扎,嘴角抽了一下,看向桑满满:“你包的?” 桑满满被他那专业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点了点头。 何一谷没再说什么,只是快速清理了一下伤口周围最吓人的污渍,做了个简单固定:“行了,走。” 一行人匆匆离开破败的厂房。 何一谷的车就停得最近,是辆宽敞的suv。 孟柯小心翼翼地把许时度放进后座,何一谷立刻跟进去,继续处理。 车子发动,朝着最近的医院而去。 后座上,何一谷一边处理着他的伤口,一边嘀咕::“许时度啊许时度,让你逞英雄,这回玩大了吧?”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始终又轻又稳。 他太了解许时度了。 这家伙平时冷静理智得可怕,能让他这么不顾一切的,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是谁。 何一谷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副驾上一直关注着后座的桑满满,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家伙要是知道人家在担心他,心里估计还偷着乐呢。 何一谷刚给许时度挂上输液瓶,车内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桑满满突然想到了什么,紧张的开口:“星星……许星星找到了吗?” 宋薇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找到了!你别急,她没事,是附近一个晨练的老太太发现她在路边哭,问不出家长电话,就直接给送到派出所了,警察一联系,我们才知道是她,虚惊一场,没受伤,也没遇到坏人,就是吓着了。” 听到许星星没事,桑满满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吐完,目光就落回了后座。 许时度躺在那,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点滴一滴一滴往下掉,手背上那块胶布贴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特别扎眼。 而何一谷正拿着湿棉签,小心地给他擦着干裂的嘴唇,动作麻利,脸上没什么表情。 桑满满就这么看着,宋薇在旁边又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耳朵里嗡嗡的,光听见后座那传来一声又一声费力的喘气,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她心口上。 一股说不出的荒唐和后知后觉的难受,突然冲了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就因为她信了一个压根不认识的小女孩乱指的路?就因为自己那几分钟没头没脑的着急? 许时度,站在顶端的商界大佬,现在却因为她一个犯蠢的决定,躺在这烧得不省人事,伤口都烂了。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他撕自己衬衫的样子,他托着她脚踝时手指头都在抖的样子,他哑着嗓子说“冷”的样子…… 这些零零碎碎的,现在想起来,全都变成了一根根小刺,扎得她生疼。 蠢死了。 桑满满,你真是蠢到家了。 车子平稳的驶向医院。 孟柯从后视镜里瞥见桑满满那张惨白的脸,试图活跃气氛:“桑女士,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老大他体格好,何医生又在这儿,肯定没……” 话没说完,何一谷头也没抬就接了句,语气平静:“体格好也架不住这么作,伤口泡脏水,人又失温,炎症厉害得很,再拖,就不好说了。” 桑满满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宋薇连忙捏了捏她的手,扭头瞪了孟柯一眼,压低声音:“满满,意外谁都不想,现在人平安就好。” 桑满满点了点头,可眼睛还是死死粘在许时度身上,挪不开。 车在医院急诊门口刚停稳,医护人员就冲了上来,动作利落地把人挪到移动床上,推着就往里跑。 桑满满被人扶着坐上了轮椅,宋薇推着她紧跟在后面。 她的目光一直跟着那道身影,直到他被推进急救区,那扇门关上,彻底隔断了她的视线。 直到这一刻,她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脚踝处一阵尖锐的剧痛,疼得她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宋薇蹲在她面前,用袖子轻轻给她擦汗,眼圈还红着:“满满,我们先去看看你的脚,好不好?” 桑满满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不小。 疼痛和疲惫之下,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的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 她看着宋薇,声音沙哑:“薇薇,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小女孩,这事……不对劲。” 第三十四章:这一天并不是他母亲的忌日 桑满满的脚踝被医生包成了个大白粽子,再三嘱咐得好好养着。 可刚被宋薇用轮椅推出来,她就眼巴巴地望着急诊室那边,挪不开眼。 “薇薇,去那等。”她语气平稳,但里面那股倔劲谁都能听出。 宋薇拿她没办法,只能推着轮椅过去了。 孟柯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手里提着两杯热奶茶:“桑女士...喝点热的,压压惊。” 随后,他有些不自然的看向宋薇:“给你,喝点热的,去去寒。” 宋薇像是想到了什么,脸红了起来,嘴上却不饶人:“谁要喝你的。” “你,喝!”孟柯直接塞到她的手心。 两人之间流转着暧昧的氛围,但桑满满没有任何察觉,她满心都放在了急诊室门后。 正想着,何一谷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脱掉了白大褂,换了件浅灰色的毛衣,看着没那么有距离感。 他直接朝桑满满走过来:“伤口处理好了,感染也控制住了,现在是失温和体力透支,正输液,人睡着了。” 桑满满暗自松了口气:“谢谢何医生。” 他推了下眼镜,看了一眼她裹着的脚:“叫我一谷就行,你这样,还打算在这守着?” “我等他醒。”桑满满垂下眼睛,声音不大,但语气却没得商量。 何一谷没再劝,点了点头,跟孟柯交代了几句药怎么用、要注意什么,说完就先走了。 许时度转到了单人vip病房。 桑满满到底没扛住护士和宋薇一起劝,在隔壁空病房暂时安顿下来,脚被垫得老高。 可她哪里躺得住,心里就跟猫挠似的。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她悄悄挪下床,单脚蹦到许时度病房门口,扒着门玻璃往里看。 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些了,就是眉头还皱着。 宋薇买了点清粥小菜回来,一看桑满满这样子,又心疼又想笑:“我的小祖宗,你先顾顾你自己行不行?过来吃点。” 她被扶着坐下,小口喝着粥,没什么滋味。 宋薇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满满,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对许时度动心了?” 桑满满喝粥的手一僵,眨巴着眼,连忙解释:“怎么可能?我和卢深那点破事都还没理清,许时度是什么人啊,高岭之花,我只是山脚下的一棵不起眼的小草,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宋薇挑了挑眉,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看她不信,桑满满更急了:“这次要不是他来救我,我可能就困在那冻死了,我现在担心他,纯粹是因为心里过意不去!” “是啊,要不是他,你也不会跑去找许星星。”宋薇没好气地接了一句。 “哎呀,薇薇!”桑满满拖长了尾音撒着娇。 宋薇摆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反正我是你唯一的娘家人,你要是真选他……我也没意见。” “宋薇!你瞎说什么呢!”桑满满脸一热,耳根都红了。 天黑透后,宋薇被桑满满催着回去休息了。 孟柯守在外间客厅,说有事随时叫他。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桑满满靠在床头,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仪器滴滴声,一点睡意都没有。 脚踝一阵阵胀痛,可心里那股堵着的感觉更让人难受。 她最后还是没忍住,扶着墙,慢慢挪到许时度病房门口,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他好像睡熟了,眉头没有皱了,呼吸也很轻。 月光透过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看着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桑满满蹑手蹑脚地挪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就这么看着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确认他没事了,心里那股后怕才能稍微压下去点。 不知看了多久,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中,感觉好像有人很轻地碰了碰她搭在床边的手。 她一个激灵醒过来,发现许时度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静静看着她。 他的指尖,正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桑满满一下子僵住了,心跳都漏了一拍,想把手抽回来,却像定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你……”她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许时度看着她,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几乎听不清:“脚……” 她没听清,下意识的凑近了些:“嗯?”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裹得厚厚的脚上,费力的开口:“你的脚,去休息......” 桑满满心里那处最酸软的地方,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摇摇头,声音也放得很轻:“我不累,你……你睡你的,别管我。” 许时度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搭在她手背上的指尖,像是无声的坚持。 桑满满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她慌忙低下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住了雪白的床单。 “我坐着的,不碍事,等你睡着了,我就回去。”她小声的说着,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许时度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终究是体力不支,眼皮又慢慢合上了。 只是他那点微弱的力道并没有拿开,反而松松地勾着她的皮肤,像是无意识的依恋。 桑满满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等确认他真的睡熟了,她才小心翼翼的把手抽出来,然后一跳一跳的,蹦回了自己的病房。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时度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那扇门,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她单脚蹦跳时,一下一下轻轻的落地声。 他嘴角动了动,一个很淡的笑,就这么自己跑了上来。 接下来几天,桑满满跑医院跑得很勤。 这天下午,她推开门,手里提着个小保温桶。 “来了?”许时度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向她。 桑满满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嗯,宋薇熬的鸽子汤,非让我带过来。” 许时度轻轻笑了下,目光落在她脚踝上:“自己走过来的?” “打车来的,就几步路,你感觉好点没。”桑满满在床边坐下。 “好多了,你不用天天来的。”许时度的语气温和。 桑满满低头拧保温桶盖子:“没事,反正……” “满满。”他轻声打断她。 桑满满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不是嫌你烦,是担心你的脚,这么来回跑,不利于恢复。” 许时度的目光温柔:“医院对面那个小区,我正好有套房子空着,装修好了,一直没人住,你要是不嫌弃,离这儿就一百米,你来回方便,我也能少担心些……”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桑满满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有些轻:“不用了,也就今天一天了。” 许时度眼神微动:“脚伤又加重了?” 桑满满摇头,把汤盛出来递给他:“不是,工作室有事,而且你也好多了。” 许时度接过汤碗,没喝,只是看着碗里的热气:“所以,这是最后一趟?” 桑满满轻轻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些刚才的轻松:“也好,工作重要。”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许时度慢慢喝着汤,桑满满则低头看着自己还裹着绷带的脚。 许时度忽然开口:“那个小女孩的事,警方那边暂时没有新进展,但孟柯打听到,邻省最近又发生了两起手法类似的诱拐未遂。” 桑满满心头一紧:“这也太坏了……居然利用小孩子来骗人,还没抓到吗?” 许时度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优雅:“没有,所以你自己要当心,上下班尽量别落单,晚上早点回家。” “好,那我先走了。”桑满满站起身。 “我让孟柯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 “让他送吧,你脚不方便,而且我也放心些。”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味道。 话说到这份上,桑满满只好点头。 桑满满走后没多久,孟柯就溜达进来了。 “许总,桑小姐送到了。”他嘴上汇报着,眼睛已经瞄了眼床头柜上那个空保温桶,嘴角就有点压不住了。 许时度“嗯”了一声,头也没抬,还在看平板。 孟柯凑近了点,搓搓手:“刚跟宋薇确认了,她出差去杭州,得后天才能回来。” 许时度划拉屏幕的手指顿了顿,眼里闪过一点笑意,很淡,没接话。 孟柯看在眼里,心里门清,但脸上还装得一本正经:“那这汤……桑女士刚刚还说是宋薇炖的吗?” “她说是就是。”许时度语气平平的。 孟柯点点头,识相地没再往下问:“何医生上午查房时说,您今天就能办出院了,您看……” “那就办吧。”许时度放下平板,动作挺利索。 孟柯一愣:“啊?现在?” “嗯,手续你去办,快点。”许时度已经掀了被子,伸手去拿床边搭着的外套。 这急转弯的态度让孟柯有点懵:“不是……您刚才不还说想多观察一天吗?” 许时度穿外套的动作停了那么一下,语气平平:“不了,公司有事。” 孟柯眨眨眼,脑子里转得飞快,刚才看您刷平板那悠闲样,可不像是有急事啊。 他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桑女士走前那句“以后可能不来了”,再瞅瞅老大这突然急着出院的架势…… “哦,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办。”孟柯拖长了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我懂了我懂了”的笑。 他转身要走,又忍不住回头,壮着胆子多问一嘴:“那……出院这事,要跟桑女士说一声吗?” 许时度系扣子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很:“不用。” 孟柯被他看得心里一紧,赶紧点头:“好嘞好嘞!”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许时度走到窗边,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桶,里头干干净净,一滴汤都没剩。 他看了会,拿起手机,手指在桑满满的聊天窗口停了停,最后也没点开。 有些事,光等不行。 孟柯手脚麻利,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手续办妥了。 何一谷听说了,拿着病历本过来,推了推眼镜:“这么急?不再观察一天?” “不了,回去也一样。”许时度已经换好了常服,深色大衣衬得他脸色还有点白。 何一谷看看他,又瞟了眼旁边憋笑的孟柯,好像明白了点什么,点点头:“行吧,按时吃药,膝盖别使劲,一周后回来复查。” “嗯。” 回去的车上,孟柯从后视镜里偷瞄后座。 许时度靠着椅背,闭着眼,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 孟柯试探着问:“许总,直接回公司还是……” “回家。”许时度眼都没睁。 “好嘞。”孟柯应着,心里却嘀咕着,刚不还说公司有急事。 车开到一半,许时度忽然开口:“明天的行程,全推了。” 孟柯一愣:“明天?可明天上午您父亲那边有个会,需要您出席……” “推了。”许时度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孟柯下意识看了眼车载屏幕上的日期:12月13号。 他心头一动,忽然明白了。 12月14日这天,不管多重要的安排,许时度都会推得一干二净。 然后独自开车去城南的墓园,一待就是一整天。 可明明……这一天并不是他母亲的忌日。 第三十五章:看来,是他想多了 每年的这一天,雨从来就没停过。 可今天,桑满满坐在车里,却被晃得眯起了眼,明晃晃的阳光正正地晒在她脸上,亮得叫人发懵。 “奇了怪了,预报明明说有大雨啊……”司机探头看了看墓园侧门,又抬头看天,嘀咕了一句。 桑满满没应声,只轻轻推开了车门。 一股干爽的青草气扑进风里,迎面吹来,她默默的把怀里的粉百合搂紧了些。 桑满满沿着熟悉的小路往里走,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白,反着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转过一个弯,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右手边不远处,有座黑色大理石的墓碑,前面端正地放着一束白菊花。 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这花……和她父母墓前年年出现的那束,一模一样。 桑满满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墓碑的名字上,轻声念了出来:“谷清婉……” 名字真好听。 她又看了看碑上的照片,女人眉眼温柔,在光里显得特别柔和,好像在哪见过。 桑满满摇摇头,没再多想,继续往前走去。 没几步,就到了父母的墓前。 她正要弯腰放花时,动作却停住了。 墓碑前,已经摆好了一束白菊花,花瓣上细细的水珠还没干透,一看就是刚放下不久。 她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桑满满愣住了。 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为这事,她之前还特意问过宋薇,可宋薇连她父母墓在哪都不知道。 四年了,年年如此。 ta到底是谁? 桑满满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束花,包扎的手法、修剪的层次,就连那根浅绿色的丝带,都透着一种格外用心的细致。 她把自己带来的百合轻轻放在一旁,两束花并排挨着,一白一粉,静悄悄的。 她从包里拿出软布,一边擦着墓碑,一边像往常那样低声说起话来。 “妈,您不是说想要粉色的花吗?我今年带来了,您看喜不喜欢……”她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声音轻轻的。 “我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宋薇回来了,就小时候那个大卷毛,你们老说她是个很酷的女生,她现在可厉害了,在公司都当上二把手了。” 布擦过冰凉的碑面,她慢慢蹲低身子,嗓音闷了下去:“我啊,我不会和卢深结婚了,你们别担心我了,也别老给我托梦了……人家说,托梦耗神。” “其实,我没什么事,就是……就是好想你们啊。” 话没说完,她就说不下去了,把脸深深的埋进了膝盖里。 她握着布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像是要抓住什么实在的东西。 “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还给你们当女儿,可是这辈子......怎么这么长啊。”她的声音颤得厉害,眼泪啪嗒一下就砸在了石板上。 桑满满再也忍不住,整张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风拂过墓园,把那极力忍住的、小小的呜咽声吹得很远很远,又吹散在了午后的阳光里。 不远处,一棵老松树的树荫下,许时度静静站着。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方向,看着她蹲下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过了很久,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慢慢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低着头朝外走去,他才收回视线。 低下头,他看着手里那截淡绿色的丝带。和两束花上系着的一模一样。 他轻轻捏了捏,丝带很软。 “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躲在这看着你哭。”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风穿过松针,沙沙的响,没人能回答他。 桑满满眼睛还红着,脑子发着胀,一片空白的往外走。 她还没缓过神,旁边突然闪出个人影,张开手臂就把她圈住了。 “谁啊?!放开!”她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喊着,拼了命的挣扎。 他那声音带着哽咽,手臂收得很紧:“小满,是我,你看看我,卢深!” 桑满满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是卢深没错,可他胡子没刮,眼底泛青,头发也有些乱,整个人透着股刻意的颓废,那种“我为你消得人憔悴”的调调。 “松开!”她冷下脸,用力去推着他的肩膀。 卢深没松手,反而把头埋低了些,声音闷闷地发颤,像是努力忍着情绪:“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我混蛋,我不该动你的画,我真是鬼迷心窍了……这些天,我没有一刻不后悔。” 他说得断断续续,眼眶还真憋红了一圈。 桑满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套弄得顿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的全是烦躁。 这套路,她太熟了。 她用尽全力把他推开,自己也退开半步,拉开距离。 “卢深,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自重。” “我没同意!我从来没同意过分手!”卢深又想上前,桑满满立刻侧身避开,眼神防备着。 他僵在原地,手指插进头发里,声音显得痛苦又诚恳:“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你看我,我整个人都不对了……” 桑满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她转开脸,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知道错了……这话你说了多少次?我要怎么信?” 卢深眼睛却一亮,仿佛抓住了关键词,语气快了起来:“你要怎么才肯信?我把钱都给你,房子、车,都过到你名下!我们结婚,我的全是你的!这样够不够有诚意?” 桑满满诧异地看向他,挑了挑眉,忽然扯了下嘴角:“好啊,那你先转二十万给我,你接手工作室之后,赚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卢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真会提钱,但随即立刻点头,拿出手机:“好,我转,现在就转!” 桑满满看着他,没接话,直到握在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银行的入账通知,二十万,一分不少。 “漂亮话谁都会说,我要看的,是实际的东西。” 桑满满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亮了一下,随即收回。 “现在,钱到账上了,至少能让我觉得,你这后悔有点分量,我也能……稍微踏实点。” 这话说得正好合了他那多疑、爱算计的脾气,不会觉得她油盐不进,彻底没戏,也不会觉得她太好说话,随便糊弄。 果然,卢深立刻顺着那口子就钻了进来,语气急得不行:“我懂,我明白,之前是我不对,伤你太深了,你考验我、不放心我都是应该的!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是一条亮闪闪的钻石项链。 “这个其实早就买了,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我今天还在家给你做了长寿面,后来想到你可能来这边看爸……” “爸”字还没完全出口,桑满满已经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没资格这么叫。 她直接伸手,接过那个丝绒盒子,看也没仔细看,“咔哒”一声合上了盖子。 目光扫过上面熟悉的logo时,她忽然笑了。 这个牌子,她可太记得了。 因为就在两个月前,吴圆圆手上戴着这个牌子的新款手链,指头上套着同系列的戒指,在工作室里晃来晃去,见人就说: “好看吧?我男朋友送的~他说这个最衬我!” 那时候,自己还傻乎乎地笑着对她说:“真好呀,圆圆,要幸福哦。”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得不行。 “谢谢。”桑满满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表情。 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父母的忌日。 这么多年了,他口口声声说爱她、了解她,却从不记得,或者说,从未真正在意。 她从来不过生日。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全拿回来。 卢深因为她收下礼物而明显松了口气,表情也跟着放松了些,带上点小心翼翼的期盼:“那现在要去哪?如果没有别的安排,先回我们之前住的地方看看?我还准备了别的生日惊喜。”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点头:“好啊。” 他演得这么卖力,她怎么能不配合呢? 不这样,又怎么让他们爬得足够高,再摔得足够狠呢? 墓园管理处的侧边,那辆黑色的车子一直没动。 许时度坐在驾驶座,没走。 他看着她被卢深拦住,看着两人站在那儿说话,看着卢深递出那个丝绒盒子,看着她最后伸手接过。 然后,她跟着卢深,转身朝停车场另一边走去。 许时度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隔着车窗,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卢深激动恳切的神情,和她大多数时候侧过去的、平静的侧脸。 许时度在车里又坐了片刻。 午后的阳光斜斜晒进来,落在仪表盘上,亮得有些晃眼。 他抬手,手指抵着眉心,很轻地按了按。 他以为……她跟卢深,是真的分手了。 看来,是他想多了。 那么多年的牵扯,到底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许时度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很淡,没什么笑意,倒更像是自嘲。 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车里,斜斜的,拉得很长,很长。 第三十六章:去拍更直接的证据 卢深特别殷勤的帮她拉开了车门,手还假模假样地护在车门框上边。 他声音放得很软:“小满,我特意让我妈把家里彻底打扫了,现在特别干净,她也知道那天动手是她不对,后悔着呢……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行吗?” 桑满满下了车,扯了扯嘴角:“我没生气。” 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人,有什么可气的呢? 更何况,该还的,她早就亲手还回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卢深脸上立刻堆起笑,甚至有点藏不住的得意。 他快步走到前头,推开单元门,按下电梯,整套动作熟练得很。 电梯门开,他快步走出,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熟悉的家门。 门向内推开。 桑满满看着眼前铺满了浅粉色的玫瑰花瓣,花瓣边缘还缠绕着细小的暖黄色灯串,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忽然,记忆毫无征兆的翻涌上来。 也是一年前的这个季节。 那时的她,还相信爱情需要双向奔赴。 她瞒着他,跑遍半个城市的花市,挑了最新鲜的红玫瑰。 在租来的小公寓里,铺了满屋子的红,还在卧室藏了手写信和攒钱买的腕表。 只为跟他也求一场婚。 当时他被她捂着眼带进来,看到那一地热烈的红,他的反应是什么来着? 哦,是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笑着开口:“你呀,总是搞这些。” 可她现在才看明白,他那双笑着的眼睛里,一点惊喜的光都没有,只有突然被盛大场面弄懵了的尴尬。 原来,那时候他站在她掏心掏肺铺好的真心上,感觉就跟现在她站在这片敷衍的浪漫里一样。 说不定,他转头就跟吴圆圆当笑话讲了,炫耀自己多厉害,让另一个女人这么死心塌地。 “喜欢吗?我准备了一下午……”卢深的声音把她从冰冷的回忆里拽回来。 他从后头贴近,胳膊试探着想搂她,热气喷在她耳朵边 “嗯,很漂亮。”她躲开,语气平淡。 可她的心口却像被细针扎了似的,泛起密密麻麻的酸。 不是难过,是为当年那个傻乐的自己,觉得不值。 “来,进来看看。”他伸手想牵她。 桑满满的手往后一缩,避开了。 卢深笑容僵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带她往卧室走。 卧室床上,用花瓣摆了个巨大的心,心里头,放着个红丝绒盒子。 盒子开着,一枚钻戒躺在里面,被床头那灯照得一闪一闪的。 “小满。”卢深拿起戒指,转过身,居然单膝跪下了。 他仰头看她,一脸深情:“咱俩在一起六年,加上认识那三年,快九年了,都说七年之痒是道坎,咱们早迈过去了,这段时间,我干了太多混账事,我天天后悔,我想好了,等工作室真稳定了,就交给你管,我负责……把你照顾好就行。” 他举着戒指,一副“快答应我”的表情。 桑满满却往后退了半步,眼圈一下子红了:“是啊,七年……还真是道坎。” 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是他陪着,这不假。 可后来他捅她的每一刀,也是实实在在,疼得要命。 “小满,我爱你,我们下周二就结婚吧?我妈找人算过了,那日子比之前定的还好!”他站起来,语气急了,拿着戒指就往她手指上套。 桑满满猛地把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声音有点抖:“卢深,我说原谅你,不等于能马上结婚,我需要时间……你让我喘口气,行吗?” 卢深脸上的笑瞬间垮了,嘴角抽了抽。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一起一伏的,好像在使劲压着火。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桑满满垂在腿边的手,轻轻按了下手机侧键。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录音开始了。 过了几秒,卢深转回来,脸上又挂起了笑,只是那笑假得很。 “好,是我太心急了,那你先吃点东西?长寿面我早煮好了,在锅里热着呢。” 他拉起她的手,这回她没立刻甩开。 “行。” 餐桌上,两碗面对摆着。 桑满满挑了两下,吃了两口,没滋没味的。 安静了一会,她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抬起头,随口问着:“对了,我有个学长,上次见了小圆一面,老跟我打听她,挺上心的,你说,我该怎么安排他们见面才不尴尬?” 卢深夹面的手一下子停住了,手指头捏得筷子有点紧。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她自己不会找?你少掺和。” 她看着卢深紧绷的侧脸,继续跟没事人似的说:“这怎么叫掺和?是帮忙,小圆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厉害,其实容易吃亏,有个靠谱的人处处,不是坏事,我学长人确实还行,家里条件好,脾气也好,最主要……人家跟我说了,一见钟情,特别上心。” “当啷”一声,卢深的筷子头磕在了碗边上。 他抬起头,嘴角往下撇着:“吴圆圆喜欢什么样的,她自己心里没数?用得着你在这乱点鸳鸯谱?”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人家学长可说了,要是能跟小圆好好处处,感情稳定下来,说不定还会考虑投资我们工作室呢。”桑满满挑起眉,干脆放下了筷子,身体后靠向椅背。 卢深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刚才那点不耐烦和隐隐的恼火,像被什么东西搅散了。 餐桌上静了下来,只有空调低低送着暖风。 再开口时,他语气软了些,甚至扯出个不太自然的笑:“是吗?那倒也是好事,吴圆圆挺爱吃东西的,城南那家观蓝,还不错,可以去那。” 桑满满看着他迅速转变的态度,极淡的扯了扯嘴角。 她声音很轻:“行啊,那我待会就跟学长说。” 看。 他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 什么吴圆圆,什么桑满满,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立刻就能倒向一边,挪开位置。 卢深好像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 他别开视线:“你先吃,我身上全是厨房的油烟味,难受,先去冲个澡。” 桑满满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她重新拿起筷子,慢吞吞地搅着碗里早就凉透的面。 卢深转身进了浴室,门被关上,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隔着门板模糊的传了出来。 桑满满没动,听了两三秒水声,确认节奏稳定后,才迅速站起身。 卢深的手机,果然随手扔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她拿起手机,用自己的生日解了锁。 屏幕亮起,她十分熟练的点开微信,切换了账号。 置顶对话框的备注仍是“自由的风”。 她没往前翻那些腻歪的旧话,手指迅速上滑,目光冰冷地扫过屏幕。 很快,最新几条消息跳进眼里: 自由的风:「房间订好了,明晚八点,羽意酒店2208,这次你要抱着我睡一整晚。」 卢深:「放心,一定,等我明天跟她说好就过去。」 自由的风:「行吧,今天她满意吗?」 卢深:「你说呢?她这个人不就这样,给点甜头就高兴得不行,行了,不说了,明天见。」 对话时间显示为半小时前。 桑满满自嘲的笑了笑,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好啊,她正愁缺一段更直接的证据。 她没有一丝犹豫,连续按下了快门,将对话拍下。 随后利落地切换回原账号,锁屏,把手机放回沙发原位,屏幕朝下,角度与之前看不出什么区别。 做完这一切,浴室的水声仍在持续。 桑满满收起东西,拎起包走到玄关,换好了自己的鞋。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个铺满虚假花瓣与闪烁灯串的所谓家,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浴室门。 真是令人厌倦的地方。 没有丝毫留恋,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 还不到五点,外面已经是浓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路灯的光,晕在寒气里。 她拖着满是疲惫的身躯,打开了门。 客厅并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柔和的暖光盈满了视野。 她怔了一下,抬头望去。 客厅中央的沙发里,宋薇正坐在那。 她手里捏着个平板,屏幕暗着,像是等了有一会。 听见开门声,宋薇放下平板,站起身,自然而然张开双臂:“快来,让我温暖温暖你。” 桑满满站在玄关,一时间没动。 这一整天绷紧的神经,在踏进这片光亮的瞬间,忽然酸涩地松了一下。 她开口,嗓子也有点干:“你怎么……不是说明天上午才到吗?” “还不是怕某个小傻子一个人偷偷难过。”宋薇踩着拖鞋走过来,伸手轻轻将她揽住,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猝不及防的温柔,让桑满满鼻子一酸,眼眶迅速热了起来。 “嗯……”她把脸埋进宋薇的肩,含糊的应了一声。 “怎么了?”宋薇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手把她的包放在玄关柜上,牵着她到沙发坐下。 桑满满揉了揉眉心,试图转移话题:“没事,就是有点累。” 宋薇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语调轻快:“那明天别去工作室了,姐姐带你出去散心,好不好?” “你明天不用上班?” 宋薇笑着,语气认真了起来:“请假啦,就算是牛马,也得放出去吃吃草呀,而且,明天可是个大日子,要给你过生日呢。” “我……”桑满满低下头,无意识的扣着手指。 宋薇的声音变得更柔了:“我知道,今天是你真正的生日,但我想,明天可以是新生,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过明天,好不好?” 见她不说话,宋薇又补了一句:“而且叔叔阿姨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也会心疼的。” 桑满满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泪水无声的滚落下来。 宋薇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个安静的拥抱,比任何言语都有力量。 过了一会儿,桑满满从她肩头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对了,明天晚上八点,你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桑满满的声音很平静:“酒店,去拍更直接的证据。” 第三十七章:许时度的老朋友 桑满满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摸过手机按亮,眯着眼看了好一会才确认,居然九点了。 她在床上愣了愣,自从知道被出轨后,很少能一觉睡到这个点,更别说中途不惊醒了。 可昨晚没有,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半夜惊醒,更没有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她转过头,看到宋薇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有一缕头发露在外面。 看着那缕头发,桑满满心里那片悬空的地方,生出一点安稳,她轻轻笑了。 窗外白得晃眼。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拉开窗帘一角,顿时愣住了。 外面全白了,屋顶、树枝、车顶、路面……都盖着厚厚的雪。 天阴阴的,雪片还在不紧不慢地往下飘,安静的像是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 “宋薇,宋薇!快起来看,下大雪了!”她转身去拍那团被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嗯?”宋薇从被窝里挣扎着探出了个脑袋,眯着眼往窗外看着。 下一秒,她腾地坐了起来:“哇!这么大的雪啊!” 她也蹿到窗边,跟桑满满挤在一起看,雪花一片一片,慢悠悠的。 “好久没见这么大的雪了。”桑满满轻轻说着,热气在玻璃上哈出了一小团白雾。 “我也是,在北城就没见过雪了!快,穿衣服,现在下楼!”宋薇整个人都精神了,拉着桑满满就往衣帽间走。 两人一拍即合,翻出了最厚的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 然后手机一揣,她们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好像两个圆滚滚的雪球。”宋薇笑着说。 “哈哈哈,是啊,快走!”桑满满兴奋地拉住她的手。 小区楼下静悄悄的,工作日,又是这个点,没人。 雪地平平整整,一个脚印都没有,看着就让人想踩上去。 “看招!”宋薇蹲下团了个雪球,笑着就扔了过来。 雪仗就这么开始了。 惊叫声,笑骂声,雪球砸在厚羽绒服上噗噗的闷响。 两人追着跑着,脸冻的通红,鼻子也红的不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桑满满正弯腰捡雪,宋薇偷偷摸出手机,对准她咔嚓就是一张。 “你看!”宋薇凑了过去,把屏幕亮给她。 照片里的桑满满,帽子有点歪,几根头发贴在红扑扑的脸颊边。 没化妆,皮肤被雪衬得干干净净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是那种特别放松、特别开心的笑。 “我们满满,天生就是大美女!”宋薇撞了撞她的肩膀,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 桑满满看着照片,愣了一下。 她自己都忘了,上一次这样笑是什么时候了。 “不行,我也要拍你!站好!笑一个!”她抢过了手机。 于是,打雪仗不知不觉变成了拍照大会。 她们在这片白茫茫里,你拍我,我拍你,做鬼脸的、正经看镜头的、对着雪人比耶的…… 直到玩到没力气了,她们并排坐在长椅上喘着气。 两人的面前还立着两个刚堆好的迷你雪人,小树枝当手,石子当眼睛,傻乎乎的。 桑满满摸出手机,给雪人拍了张照,又拉过宋薇,头挨着头自拍了一张。 她点开朋友圈,挑了两张,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然后打字: 「下次,得堆个比人还高的大雪人才行。」 她按灭屏幕,往后一靠,仰起了脸。 雪花落在她脸上,轻轻凉凉的,就连心里头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也轻了不少。 手机震了震。 桑满满点开朋友圈,看见许时度的头像在红点里一闪。 他点了赞,又立刻取消了。 她盯着那个消失的痕迹看了两秒,顺手点进了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还停在昨晚,她问:「星星这两天好些了吗?」 没有回复。 “莫名其妙。”她小声嘀咕着。 “嗯?说谁呢?”宋薇正朝手心哈着气,转头看她。 桑满满按灭屏幕,笑了笑:“没谁,不是说带我去过生日吗?还去不去了?” “去去去!现在、立刻、马上!”宋薇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 桑满满低头看着脚下新落的积雪,脚步落下时软绵绵的,有些不真实。 这一个多月,她像是独自走了很长一段夜路,没有灯,没有声音。 十八岁生日那天,大火带走了她所有光亮,后来,她以为能抓住的手,也抽走了。 她抬起头,雪光白晃晃的,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她握紧了宋薇的手。 宋薇的手是暖的。 这一刻,脚下的雪是实的,眼前的光是亮的,手里的温度是真的。 宋薇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了她一下,然后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雪还在落,天已经亮了。 以后的路还很长,很长,但她身边,终于有了同行的人。 等两人吃完饭,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宋薇挽着桑满满的胳膊,在商场里闲逛着。 “薇薇,谢谢你。”桑满满轻声说着。 “你跟我还来这套?”宋薇佯装不满地挑眉。 忽然,她的目光定在不远处,眼神眯了起来:“你看,那是不是孟柯?” 桑满满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还真是孟柯,坐在一家咖啡厅的靠窗位置。 他对面坐着个女人,皮肤白皙,笑起来有个很深的酒窝,正微微倾身听着孟柯说话。 桑满满看了看表:“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工作吧?” “偷溜着出来约会呗。”宋薇自己都没察觉话里泛着酸。 “咦?某人这话听起来……”桑满满故意拉长语调。 宋薇飞快地打断,视线却有些不自在地飘开:“打住!我就是看不惯他工作时间开小差,我们那边项目还等着他。”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往外走去。 刚走到商场大门,身后就传来一声喊:“宋薇!” 是孟柯。 他微喘着气追到面前:“你别误会,那是我老大……” 话说到一半,他看了看旁边的桑满满,忽然顿住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宋薇抱着手臂,脸转向一边,语气冷硬。 “不是,她是我老板在国外念书时的老朋友,这次临时过来,老大让我帮忙接待一下。”孟柯语速很快,目光闪烁着。 桑满满站在一旁,心里轻轻一沉。 难怪……她昨晚发给他的消息,至今没有回复。 原来,是在见他的老朋友。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有点闷,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抿了抿唇,她没再多想,把这点没来由的情绪按回了心底。 “你是我的谁?这种事有必要跟我解释?”宋薇拽住桑满满的胳膊,转身就走。 这次她走得又急又快,根本没给孟柯追上的机会。 一到商场门外,冷风迎面扑来,宋薇却像是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桑满满用手肘轻轻撞她,眯起眼,佯装严肃:“快点,老实交代,你跟孟柯到哪一步了?人家干嘛这么着急跑出来跟你解释?” “哎呀,就是……上次你不是和许时度闹失踪嘛,他来安慰我,后来就……感觉他好像有点那意思。”宋薇含含糊糊的说着,耳根却有点泛红。 “我看,某人对他也有点意思吧?” “桑满满!”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桑满满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两人踩着积雪,一步一个脚印,沿着街边慢慢走。 忽然,桑满满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路边一扇玻璃门上。 门上贴了一张不大的招租启事,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方方正正,临街一整面都是窗。 她眼睛亮了。 “薇薇,这地方……跟我之前脑子里想的工作室,一模一样。”桑满满拽了拽宋薇的袖子,小声的说着。 “那赶紧问问!”宋薇也来了精神。 “好。”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房东是位阿姨,说话挺客气的,聊的也不错,可价格说出来的时候,桑满满嘴角的笑顿住了。 “月租一万二,押二付三,起租至少一年。” 电话挂断,她默默点开了微信,把房东的好友加上。 桑满满心里飞快的算了一笔账,手头上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五万,付掉租金,再去掉最简单的装修和必要的设备……还能剩多少? 这还没完,最难熬的是开头那几个月,没有收入,只有支出,水电、材料、杂费,每天一睁眼,钱就像水一样往外流,她能撑多久? 这笔账越算越清楚,刚才那股热腾腾的兴奋劲,就像被浇了盆冰水,滋啦一声,凉透了大半。 宋薇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凑近了些:“怎么了?租金太高?” 桑满满点点头:“嗯,比我想的贵了点,不过地方是真不错。” “差多少?我给你补上。”宋薇说得干脆,手搭上她的肩膀。 她转过头,看着宋薇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暖,却摇了摇头:“这次我想自己来。” “稳扎稳打地做起,每一步都自己走稳,薇薇,你别担心,我总能想到办法的。” 宋薇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行,那你慢慢想,我等着给你工作室剪彩。” 雪后的光清清白白的照过来,落进桑满满眼睛里,映亮了一片不肯服输的干净。 第三十八章: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桑满满和宋薇赶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一进大堂,暖气扑面而来,身上那点寒气一下子散了。 宋薇凑到桑满满耳边,压低了声音:“赶紧走,可别在这撞上那对狗男女。” 桑满满轻轻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眼里却没什么温度:“碰上就碰上,正好问问他们来这干什么。” 说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真撞见了,也不过是彼此难堪。 一想到两人在这里开房,她心里头确实有点硌应,但那不是伤心,就是纯粹觉得……恶心。 她没再多说,径直走向前台。 桑满满报了预订姓名和手机尾号,接过房卡的时候,指尖有些发颤。 她特意要了2208隔壁那间,位置是她提前琢磨好的,只要卢深从走廊过来,她们就能从猫眼里看见,然后提前躲进对面的消防通道。 那的角度,刚好能拍清2208的门口。 “2208的果盘准备好了吗?”她压下了心里的情绪,语气保持着平静。 “准备好了,您看什么时候送过去?”前台女孩应着,手指在键盘上利落的敲了几下。 递还证件时,她自然地抬了下眼,视线落在桑满满脸上,却不由自主的停了停。 酒店里来来往往,好看的人不是没见过,可她,真有点不一样。 她一头深褐色长卷发松软地披在肩上,衬得皮肤白得晃眼,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底下缀了一颗小小的泪痣。 不知怎么的,女孩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人家是女娲最得意的作品,再想想自己,大概就是甩泥点子时顺手带出来的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专注了,连忙收回目光,把房卡从台面上轻轻推了过去。 “八点二十左右送吧。”桑满满接过房卡,没再多说,转身和宋薇朝电梯走去。 进了房间,桑满满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边一盏昏黄的台灯。 房间里昏昏沉沉的,窗外的夜色透进来,显得格外安静。 她走到墙边,贴了上去,隔音确实一般,那头电视的声音隐隐传过来。 “吴圆圆居然已经到了。”桑满满有些诧异的开口。 “这么早?”宋薇也凑到门后,警惕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约会嘛,不得提前准备准备?”桑满满走回床边坐下,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宋薇挨着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卢深,有发消息给你吗?” 桑满满直接把手机了递过去。 屏幕上正是卢深不久前发来的微信:「晚上陪客户吃饭,别饿着自己,记得吃饭。」 宋薇撇了撇嘴:“真能演,要不是你亲眼看见他出轨,光看这信息,谁不以为他是个十佳好男友?”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是啊,他不去演戏,真是娱乐圈的损失。” “那……他妈知道他和吴圆圆这事吗?”宋薇又问。 桑满满摇摇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应该不知道,他们再怎么样,也不敢明目张胆闹到他妈面前。” 房间里又静下来,只有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数字,一下一下地跳。 七点五十、七点五十五、八点整…… 桑满满起身,再次贴到了门后,眼睛凑近猫眼。 走廊灯光明亮,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猫眼视野里走过,是卢深。 隔着扭曲的镜片,她看不清他具体表情,但她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紧接着,隔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桑满等了几秒,才低声开口:“薇薇,走。” 两人动作很轻,迅速开门,闪身进了对面的消防通道。 通道里空旷安静,只有绿色的安全出口标识发着幽幽的光。 宋薇还是没完全明白,压低声音问着:“可是……果盘送来的时候,你怎么能肯定吴圆圆也会跟出来?” 桑满满推开一道窄窄的门缝,刚好能把手机摄像头伸出去:“她会出来的,她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宋薇更不懂了。 “爱显摆,爱刷存在感,尤其是在卢深面前,她不会放过这种撒娇卖乖的机会,而且……”桑满满语气很淡,却透着一种笃定。 她顿了顿,话没说完。 而且,吴圆圆一定会亲手把最不堪的证据,送到她眼前。 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轻快又急促,由远及近,最后停在2208门口。 那人推着的车恰好帮她们挡住了门缝,却没挡住手机的镜头,一切清晰无误地收进了画面里。 服务员敲了敲门,声音礼貌:“您好,您点的果盘。” 等了几分钟,门才从里面拉开。 卢深出现在门口,才不到二十分钟,他脖子上已经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在走廊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情欲,语气却平常:“我们没有点果盘。” 吴圆圆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娇滴滴的:“深深,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草莓啦?” 她跟着出现在门边,身上裹着白色浴袍,头发微湿,脸上的红晕还未褪。 服务员再次确认:“先生,是2208房的果盘。” 卢深皱了皱眉,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警惕。 “哎呀,哥哥……”吴圆圆趁机贴了上去,手臂软软的环住他的腰,仰着脸,眼神亮晶晶的。 这一声叫得卢深喉结一滚,他像是忍不住了,一把搂住吴圆圆,低头就吻了下去。 他们吻得急切又沉迷,甚至忘了门口还站着服务员。 服务员赶紧低下头,默默把果盘递了过去,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视频里,两人的动作、表情,甚至脖子上那些痕迹,全都拍得一清二楚。 宋薇紧紧握住了桑满满的手,气得浑身发抖。 桑满满却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示意她冷静。 直到2208的门再次关上,走廊恢复安静,消防通道里的光,幽幽的映在两人脸上。 宋薇转过头,眼眶有点红,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满,你……” 桑满满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我没事,就是再次确认了,我爱过的那个卢深,早就死了,刚才那个,我不认识。” 她把手机锁屏,塞进了大衣口袋,然后拉起还在发僵的宋薇。 “走吧,证据够了,接下来,就该让这些脏东西,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自那天从酒店回来后,桑满满就接了单急活,有位客户订了幅大型的云景画,开价很大方。 她干脆把工作室当成了家,从早到晚泡在里面。 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浓得呛人,她却觉得莫名踏实,也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涂抹刮蹭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才消停了下来。 这半个月,她很适应这种状态。 反倒是一直在她身边转悠的宋薇看不下去了,她靠在门框上叹气:“桑大画家,你这日子过得……眼里就只有画布了是吧?我都快成你工作室的编外保洁了。” 桑满满当时正仰着头调云层的颜色,听了也只是嘴角弯了弯,手里的笔没停。 画快收尾的时候,她看着画布上那片自己无意间调出的、沉静中透着暖意的蓝,忽然想起了许时度。 想起那天晚上,他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却还是不顾一切的找到了她。 那种干脆的、不问缘由的被保护,让她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桑满满裁下一块结实的亚麻布,重新绷好内框,画了一幅小尺寸的海洋主题油画。 不管他回不回复,也不管他怎么想,她决定画完就送给他。 算是个谢礼,也当是……给那晚画个句号。 这天下午,她正拿着小刷子给画面上最后一道油,工作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看见卢深站在门口,手里的刷子顿了一下。 他端着个保温饭盒,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小满,画这么久累了吧?先吃点东西。” “我不是说过,我工作的时候别进来吗?”她皱起眉,看着他脸上那虚伪的表情,心里烦得不行。 “我……我看都十二点了,怕你饿着。”他语气放软,甚至带上了点委屈。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外面工作区竖着耳朵的员工们隐约听见。 “谢谢,放那吧。”她垂下眼,继续手里的动作,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站在门口没再往里走,声音却提高了一些:“小满,你还在为之前卖你那幅画的事情生气,对不对?我已经跟你道过那么多次歉了,而且还给你转了二十万,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才行呢?” “二十万”三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楚。 外面的工位区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讨论声。 “我没有,你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桑满满叹了口气,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那我们的婚事呢?你为什么一直拖着?我妈连请帖都发出去了,老家亲戚都在问,我家脸要往哪搁?” 说着,甚至把门又推开了些,像是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 桑满满抬起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原来在这等着呢,绕这么大圈子,还是为了催婚,为了尽快把程序走完,他好和吴圆圆去分自己父母的那笔赔偿金。 “我说了,我现在不想结婚。”她的语气带上了些不耐烦。 “考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小满,坐牢还有个刑期呢,你不能就这么判我无期徒刑吧?” 第三十九章:你的关心什么时候能分我一点? 桑满满手里的刷子停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你生日,你生日那天,我给你答复。” “好。”卢深点了点头,顺手把门关上了。 门一关,他的语气又变得理所当然起来:“对了,还有件事,我姑姑一家最近要来玩,我妈现在住的地方挤了点,不太合适,你看,你是不是把婚房的钥匙先给我?我安排她们住进去,那边宽敞,也干净,而且你朋友住在我们的婚房,也不大合适。” 桑满满放下刷子,慢慢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一个不合适,刚才那些委屈、道歉、催婚,全是为了现在这话再在做铺垫。 “不方便。”她声音很轻,但语气却不容商量。 卢深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他语气里那点温柔快挂不住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就住几天,她们走了我立马找阿姨打扫干净,再说,那房子本来就是我们的婚房,现在让你朋友一直住着,我都没说什么……” 桑满满直接打断他,一字一句的开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高烧昏迷的时候,你在哪?你妈指着鼻子骂我的时候,你在哪?我被埋在废墟下面的时候,你又在哪?陪我熬过来的,是宋薇,她现在就是我唯一的娘家人。” “我……那些事我都不知道啊!”卢深急着开口,脸上却闪过一丝心虚。 “而且说到底,你当时被埋不也是你自己逞能?小满,我们往后是要一起过日子的,宋薇她早晚也得谈恋爱结婚,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跟她绑在一块吧?” 他见她没反应,脸上那点强撑的表情也挂不住了,语气带着埋怨。 桑满满看着他,眼里没有了以往的神采:“对,宋薇以后会有她自己的生活,但在那之前,那房子就是我和她的,跟你,跟你妈,跟婚房两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卢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带着威胁:“桑满满,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不都好好的在商量结婚吗?就为这么点破事,你至于把话说这么难听?” 他眯了眯眼,语气里那点试探也藏不住了:“还是说……你最近,听见什么了?” 桑满满笑了一下,嘴角的梨涡很轻的带动,眼里却没什么波澜。 “我没什么意思,钥匙我不会给,你亲戚要来,是你的事,毕竟我这边,早就没什么亲戚了,不是吗?” “你……”卢深被她这句话堵噎住了,一时接不上话。 桑满满径直走过去,拉开了门,眼神示意着门外:“没别的事,你先出去吧,我画还没完。” 卢深眯着眼,盯了桑满满好几秒,最后才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门在背后关上,他脸上那点硬装出来的温和,一下子全没了。 走廊里灯光冷白,照得他脸色发青。 他想不明白。 桑满满刚才看他的眼神,说话那语气,简直像根本不认识他。 不对,比不认识还糟,陌生人眼里至少不会有那种……清清楚楚的讨厌。 她凭什么那样看他? 难道……她知道吴圆圆的事了? 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用力按了下去。 不可能,他太了解桑满满,她要是真发现了,绝不可能这么冷静,哪还会站在这儿一句一句跟他理论? 没错,她发现不了。 卢深在心里冷笑,他瞒得那么好,每次见吴圆圆都小心翼翼,桑满满那种直来直去的人,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那她今天到底在闹什么? 想来想去,估计还是因为卖画那件事,二十万,他给得那么干脆,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女人就是爱计较,一点旧账反复翻。 想到这里,卢深心里那阵烦躁忽然散了些,甚至浮起了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他抬手整了整衬衫领子,朝走廊里反光的金属条瞥了一眼,眉目端正,气质温和。 当初桑满满不就是被这副样子吸引的,看来是这段时间太忙,冷落她了,得花点心思,好好哄一哄才行。 卢深嘴角不自觉的弯了一下,脚步也跟着重新稳了下来。 反正,桑满满从来就逃不出他的手心。 以前这样,以后也会是。 上午九点,桑满满打车到了星环国际中心。 这里是南城最贵的地段,也是高级写字楼。 难怪对方开价大方,她抱着黑色防震皮筒走近闸机口,还没抬手,就被一身制服的保安拦下了。 “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保安目光扫过她简单的t恤牛仔裤,最后落在了那个看起来有点旧的画筒上。 桑满满一愣:“我……来给32楼的骏达送画,他们急要。” 她还真不知道,进这种楼还要提前预约。 “抱歉,访问非公共楼层需要提前预约,系统里有记录才行,或者您联系对方,让人下来接您。”保安语气礼貌,但话里没留缝隙。 桑满满拿出手机,拨打客户联系人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她又发了条微信,也没有回复。 客户只说了很急,务必让她今天送到,却没提这栋楼管理的如此严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西装革履、刷脸自如进出的人流,感到一丝格格不入的焦急。 就在她又想按手机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隐约的谈话声。 桑满满下意识的回头。 大堂另一侧,专属电梯的门开了,几个人走了出来。 最前面的是许时度,正侧耳听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一身深色西装衬得人笔挺。 她心一跳,立刻转回身,背对着那边。 可许时度早在电梯门开时就看见她了,她一个人抱着画筒站在那里,背影看着有点僵。 他脚下没停,方向却微微一偏,朝闸机口走了过来。 保安瞬间站得更直了,恭敬的喊着:“许总。” 许时度点了下头,视线落在桑满满了脸上:“怎么回事?” 桑满满只好转回来,抿了抿唇,在几个人安静的目光下开口:“我来给32楼送画,没预约,现在也联系不上人。” 许时度听完,没多问别的,只对保安说:“桑小姐是我的客人,登记一下,以后她来不用拦。” 保安立刻应下,转向桑满满时,态度完全不同了:“好的许总,桑女士,麻烦您过来录一下人脸信息。” 桑满满走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等录完再回头,发现许时度身后那群人不见了,只有他还站在那里。 他问:“32楼?我正好也要上去,一起吧。” 桑满满点了点头,心里却叹了口气,怎么每次在自己难堪的时候,都会被他遇见,还能解围...... 电梯里很安静,空间也宽敞。 桑满满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把怀里的画抱得更紧了。 许时度站在她斜前方一点,电梯门光得能照见人。 他看见她低着的侧脸,还有抱着画筒的手指,紧的发白,就跟那天在墓园,她揪住卢深袖子时一样。 这几天,他本来想明白了,该保持距离,可刚才看见她被拦在那,那点冷静一碰就碎了。 “星星最近挺好的。”他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突兀。 “那就好。”桑满满轻声应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他看见她发的微信了,只是不想回。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些难堪,不自觉的就往后挪了半步,想拉开一点距离。 就这半步,许时度看得清清楚楚。 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点强压着的情绪,被这个小小的后退一下子给点着了。 “你的关心,什么时候能分一点给我?” “啊?”桑满满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时度转过头,看着她,那股委屈混着赌气的劲更明显了:“我说,你什么时候能关心关心我?微信里只问星星怎么样,可我……我也受伤了啊。” 桑满满懵了,一时接不上话。 受伤?他膝盖上的伤不是早就好了吗?再说那些天,排骨汤、鲫鱼汤、黑鱼汤……她换着花样往他那儿送,难道都白送了? ‘叮’一声,32楼到了。 这一声脆响把桑满满的思绪拽了回来,她抬眼看见许时度已经别过脸去,脑子里一团乱,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客户……在等。”她说完这句话,抱着画,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电梯。 许时度默默跟了出来。 等在那的客户一见他,脸色立刻变了,急忙小步迎上了来:“许总?您怎么来了,是不是租金方面……” 桑满满悄悄瞥了许时度一眼,原来这栋楼是他的,难怪他说什么,保安就做什么。 “没有,顺路。”许时度的脸上已经没了表情,语气也恢复了平常的冷峻。 “好勒,桑女士,画给我就行,钱已经转过去了。”客户脸上堆起笑,接过画筒时,目光在两人之间极快地打了个转。 桑满满把画递过去,转身就走。 客户看着电梯门关上,这才收回视线,对旁边人低声笑着:“能让许总亲自陪着上来送画……这位桑老师,路子挺深啊。” 电梯再度下行,空间比上来时更静,也更难熬。 桑满满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才小声开口: “那个……我给你画了幅画,不大,你什么时候方便……” 许时度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他肩背下意识挺直了些,话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给我的吗?” “嗯,就当……谢谢你上次救我。”她赶紧补了一句。 他语气小心了起来:“今晚行吗?然后……一起吃个饭?星星念叨你很久了。” “好。”桑满满沉默了两秒,轻声应着。 许时度转过头去对着电梯门,可那光洁的金属表面上,清清楚楚映出了他现在的模样,眉眼舒展,哪里还藏得住半分心思。 第四十章:他怎么知道她不过生日? 桑满满没让许时度送,自己打车回了工作室。 她原本甚至想连那顿饭也一并推掉的,可一看他那藏不住的笑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这种时候该和所有人都划清界限,尤其是他,这样才能不留任何话柄。 可对他,她好像总是容易心软。 车刚停下,卢深便眼尖的凑了过来,殷切的替她拉开车门:“小满,怎么去了这么久?” 桑满满低头去拿包,语气平淡:“写字楼要预约,等了半天,才等到客户下来取件。” “那种高级写字楼就是规矩多,怪我,都忘了提醒你。”卢深拍了拍额头,一副懊恼的模样。 她顺着他的话,语气没什么起伏:“是啊,都怪你,你不是去过吗?” 说完,桑满满不再看他,径直推门进了工作室。 卢深跟着进来,像是没察觉她的冷淡:“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餐厅,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桑满满没有搭腔。 她走进工作间,拿起桌上那个素色纸袋,里面装着的是送给许时度的小画。 转身时,她看见卢深那张写满热情的脸,眉毛轻轻一挑:“累了,晚饭不吃了。” “小满,你该不会又……”卢深笑容有些僵,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纸袋上。 “还有事。”没等他说完,桑满满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冷风呼呼的灌了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向上扯了扯。 工作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暖意。 门内,一片寂静。 确认没有人后,卢深平日里那副好声好气、笑呵呵的模样,此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脸藏不住的怒气。 他站在原地,盯着她上了出租车,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才沉着脸掏出车钥匙。 他要亲眼看看,她这么着急忙慌的,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桑满满在商场门口下车时,卢深在不远处跟着刹停了车。 不是累了吗?还有精力逛商场? 卢深跟了进去,眼看桑满满走进电梯,轿厢指示灯稳稳跳向‘4’。 他闪身钻进了旁边一部,按下了相同楼层。 电梯门刚开,卢深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景象,许时度笑着正从桑满满手里接过那个眼熟的纸袋,而桑满满的脸上竟然带着几分他很久没见过的羞涩。 卢深胸口的那股火“噌”的窜了上来。 他强压住冲上前的冲动,迅速掏出手机,镜头牢牢对准那两人。 “好你个桑满满,怪不得对我这个反应,原来是有新人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 他没离开,反而等他们转身走进后,也紧跟了上去。 刚到门口,就被身着制服的服务员礼貌地拦下:“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卢深一愣,随即不耐的皱起眉:“你们这破地方,吃个饭还要预约?” 服务员笑容标准,语气却不容商量:“是的先生,如果没有预约,您可以先在平台上预约。” 卢深脸色铁青,狠狠瞪了一眼餐厅深处,最后退到了走廊的阴影里。 他抱着胳膊,死死盯着那扇门,他倒要看看,这顿饭,他们要吃多久。 门外,卢深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而门内,却是另一个世界。 桑满满跟在许时度身后往包间走,走廊安静,只听得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星星……已经来了吗?”那熟悉的不自在让她忍不住开口轻声问着。 许时度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温柔:“嗯,在里面,听说要和你吃饭,她高兴得不行。” 桑满满没再吭声,心里乱乱的,连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说。 明明只是来送幅画,顺便吃顿饭,怎么脚步和心跳,都像是赴一场......什么约似的。 她这点不自在,许时度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她下意识往后缩的那半步。 他脸上表情没变,但心里却叹了口气。 在他面前,她好像总是这样,从来没真正放松过。 是因为上午电梯里那几句话,还是……她跟他呆在一块,非常有压力? 这念头冒出来,他没觉得恼,反而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他有意无意的放慢了脚步,就这么陪在她身边,像是在无声的等她理清心里那团乱麻。 包间门一开,许星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小跑着过来,一把就环住了桑满满的腰,把脸亲昵地埋进她肩窝里蹭了蹭:“花花老师!星星好想你呀。” 这全心全意的依赖瞬间冲散了桑满满心里那点局促。 她被带得轻轻一晃,很自然的回抱住她,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星星乖,老师也想你。” 许时度在旁边看着,许星星整个人贴在桑满满身上,那副全心依赖的模样……让他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让老师先坐下,好不好?站着累。”他走上前,手轻轻搭在许星星肩上,把人往后带了带。 说话间,许时度的另一只手很自然的抬了起来,在桑满满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桑满满的肩膀微微一僵,抬眼看向他。 许时度已经收回手,神色如常的拉开了椅子。 “花花老师,坐我旁边嘛!”许星星仰着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桑满满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看着许星星全心依赖的样子,她心里松了口气,之前还担心上次走丢的事会影响她,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正想着,她旁边的椅子轻轻一响。 许时度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一股淡淡的檀木香飘过来。 桑满满的身体不明显地僵了一下,这男人的存在感,总是这么强。 菜一道道上来了。 许星星吃得很香,话也密了起来,桑满满在旁边陪着聊,眉眼间是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柔和。 许时度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帮着夹菜、倒茶。 可他的视线总时不时落在桑满满身上,看她低头仔细挑鱼刺,看她被许星星逗笑时眼角弯起来,看她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 那道目光太专注,桑满满不是没有察觉。 她只觉得半边脸颊隐隐发烫,不由轻咳一声,伸手想去拿水杯,手背却忽然触到一片温热的掌心。 “小心,烫。”许时度嗓音低沉,已将杯子平稳递到她面前。 桑满满没敢迎上他的视线,只微微点头:“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整顿饭,许时度都是如此。 她多看了两眼的菜,他就往她那边推推,她汤快喝完了,他提前抬手叫服务员,许星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时候,他给她添上温度刚好的茶。 每个动作都挺自然,可配上他一直跟着她的眼神,就让人觉得……不太一样。 这顿饭吃得桑满满十分煎熬,她在心里默默发着誓:“下次,绝对不能再和他单独吃饭了。” 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许时度应着。 进来的是林季,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蛋糕盒。 “先生,桑老师,我先带星星回去了,她到时间吃药了。” 许时度目光落向那个盒子,微微皱眉:“去吧,别让她吃太多甜的。” 许星星蹭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糯糯的:“哥哥,药好苦……我就吃一点点,好不好?” 许时度叹了口气,语气温软下来:“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桑满满看着,忍不住轻声帮腔:“要不就给她尝一点吧,不然她总惦记着,反而更难受。” 许星星立刻点头如捣蒜。 “……好,那就一点点。”许时度终究让步。 “花花老师,你要来找我玩哦。”许星星被林季牵着,还不忘回头叮嘱。 桑满满笑着点头:“好,老师有空一定去。” 得到承诺,许星星这才心满意足的跟着林季离开。 两人一走,包间便安静了下来。 许时度把手边那份没动过的蛋糕推到她面前:“满满,尝尝这个黑森林,味道很不错。” 桑满满看着眼前点缀着樱桃的巧克力蛋糕,愣了一下,摇头:“许总,不用了,我不太爱吃甜的。” “就尝一口,就当……陪你补过个生日。”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 桑满满惊讶的抬起头:“啊?你怎么知道我……”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许时度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方方正正的,被他捏在了手里,递了过来。 “送你的,生日礼物,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他看着她,目光平静。 桑满满往后缩了缩,连忙摆手:“不、不用了许总……我生日其实都过了,今天这顿饭已经让我很不好意思了,真的不能再收您东西。” “你不是从来不过那天吗?”他轻声打断,语气平静,又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桑满满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她不过生日?这件事情除了宋薇,没有任何人知道。 而她之所以不过生日,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那天……是爸妈离开她的日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看着那个丝绒盒子,又对上了许时度肯定的目光,嗓子忽然有点发紧。 “好了,收下吧,就当是……谢你那些天照顾我。”许时度没等她再问,声音放轻了些。 说完,没等她反应,他就把盒子轻轻的放在了她手边。 蛋糕的香甜在空气中淡淡飘着,而她摸着的丝绒盒子却是凉凉的。 桑满满低下头,看着那一小片深蓝色,心里好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微微的颤。 第四十一章:考虑当我...... “谢谢许总。” 她没有直接打开,而是把那丝绒盒子放到了包里。 “不看看是什么?”许时度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还是那么温和。 桑满满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更自然:“回去再看吧,这光线暗,看不清楚。”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心虚了,何况许时度,不过他没戳破。 他看着她的耳根迅速泛红,眼里含笑,顺着她说:“好。” 这淡淡的一句,怎么听怎么感觉在给桑满满顺毛。 短暂的安静后,许时度拿起茶壶,给她添了半杯温茶。 细细的水声轻轻响着,打破了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比刚才认真了些:“其实,还有件事想问你,你考虑好了吗?” 桑满满心里咯噔了一下,眼睛眨了眨:“考虑什么?” 许时度看着她那有点懵的样子,嘴角扬起来,那个浅浅的梨涡露了出来:“考虑当我……” 话没说完,就被她慌慌张张的打断了:“许总,请你自重!” 许时度的笑意更深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自重?我想请你当星星的家教老师,这也需要自重吗?” 桑满满被这话噎得接不上来,脸一下子红透了,慌忙低下头,只觉得耳根都在发烫。 许时度看她整个人红得快要冒烟,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你……你还笑!”桑满满又窘又恼,地缝没找着,倒先被他笑得快烧起来了。 他这才收了笑,摇摇头,神色认真了起来:“满满,星星找你很多次了,你来教她画画,不用多专业,只要她和你在一起时能静下来,对她恢复……也有好处。” 他顿了顿,看着默不作声的桑满满,语气放得更缓:“接送我都会安排好,周末有车来接,上课时间、内容全按你的节奏来,你只需要安心教她画画,别的都交给我,别担心。” 桑满满抬起眼,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眼神却微微动了动。 她确实需要钱,工作室的梦不是凭空就能做的,租金、材料、样样都要实在的支撑,而许时度给出的条件,宽厚得让人难以拒绝。 桑满满心里那点摇摆,在现实面前已然倾斜。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轻声开口:“好,谢谢许总的信任。” 许时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别的,只是他那眼神,让人有点捉摸不透。 桑满满捧着杯子抿了一小口,茶是温的,味道淡淡的,却莫名让她乱了一晚上的心,稍微沉下来了一点。 只是她的余光里,他坐在旁边的身影依然清晰。 答应是答应了……可这往后,每周都得见面啊。 桑满满深吸了口气,把这个念头又默默咽了回去。 一顿饭总算吃到了尾声。 桑满满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许总,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许时度也跟着站起来,很自然的拿起了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等她转过身,他已经把外套展开,等着她伸手。 桑满满的睫毛轻轻一颤,低声道了谢,声音轻得让人听不真切。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 许时度个子高,衬得一旁的桑满满格外较小,尽管她也有一米六五。 “就送到这吧,许总,我自己回去就行。”她轻声说。 他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晚高峰了,这个点不好打车,我送你。” 接触了几次,桑满满也多少摸清了他这说一不二的性子,没再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而这一切,全被躲在角落里的卢深收进了眼里。 他举着手机,摄像头清晰的远处的两人全拍了下来。 许时度微微侧头听她说话的模样,接过她包包时自然的动作,还有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那里头的光,卢深再熟悉不过。 那是男人看自己所有物的眼神。 一股火“噌”的窜上来,烧得他心口发闷。 “好你个桑满满,竟然敢给我戴绿帽子!”他气的后槽牙咬得死紧,浑身绷着劲。 屏幕上,许时度用手挡着电梯门,等桑满满进去自己才跟进去,那副周到样子,看得卢深直冒火。 电梯数字一跳,停在了‘b1’。 地下停车场,许时度要送她回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卢深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了。 送到家门口?接下来呢?还能干什么! 卢深想都没想就冲回了自己车上,一脚油门追了出去。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最后停在了他们的婚房楼下。 卢深把车远远扔在黑影里,熄了火,眼睛死死盯着前面。 许时度下了车,绕到副驾给她开门。 两人站在车边说了几句,然后,卢深看见桑满满抬起头,对着许时度……笑了。 不是应付,不是客气,是那种眼睛弯弯的,挺放松的笑。 卢深胸口像被闷了一棍,她多久没对自己这么笑过了?上次……上次是什么时候,他都想不起来了。 现在倒好,对着别的男人笑这么甜。 许时度没上楼,就站在那看着桑满满进单元门,等她人影不见了,他才上车开走。 什么也没干,可卢深觉得更憋屈了。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嘀”地一声怪叫。 下一秒,油门狠狠踩到底,车子猛的窜了出去。 他卢深的东西,就算他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来碰! 绝不允许! ...... 桑满满回到家,关上门,后背靠在门板,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她放下包,换好拖鞋,伸手按下了开关。 想起宋薇最近总熬夜,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见音乐和人声。 宋薇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笑意:“喂,满满?你到家啦?跟许总……送画顺利吗?” 桑满满脸一热:“顺利什么呀,就是吃了顿饭,你别瞎说,你还在公司?怎么这么吵?” “啊?哦,没有,跟……同事出来吃点宵夜,讨论方案。”宋薇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自然。 就在这时,背景里模模糊糊传来一个男声,似乎在问:“谁的电话?” 这声音……不是孟柯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回过神:“那你们聊,我不打扰了,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知道啦,你先睡,别等我。”宋薇那边匆匆应了一声,电话就挂断了。 桑满满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摇摇头。 宋薇最近神神秘秘的,估摸着是跟孟柯有了新进展。 她拿出包里的丝绒蓝色盒子,轻轻打开了盒盖,盒子里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条手链。 桑满满的心一跳。 这条手链……是她之前见过的,也是她最喜欢的一条手链。 是一个小众独立设计师的代表作,每次路过那家店,她总忍不住驻足多看几眼,但也只是看看。 因为标签上的价格,抵得上她画好几幅画的收入。 许时度……怎么能送的这么巧? 桑满满掏出了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许时度发了条消息: 「许总,手链我看到了,非常漂亮,但是……这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我叫个跑腿给您送回去。」 点击发送后,她盯着屏幕,心里有些忐忑。 以许时度的性格,大概只会回一句“不必”,或者干脆不作回应吧? 没想到,几分钟后,手机直接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许时度。 桑满满心里一紧,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才接起来:“喂,许总?” 听筒那端传来他平稳低沉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严肃的交谈声,似乎在开会。 “满满,看到你的消息了。”那头的背景音稍微远了些,像是他朝旁边走了几步。 “嗯,许总,那个手链……” “不喜欢?”他打断她,问得直接。 “不是!很喜欢……正是因为太喜欢,也太贵重,我才不能收。”桑满满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答得太急,声音不由的低了下去。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听筒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会议室隐约传来的低语。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你收下,它就是你的,而且我很高兴你喜欢这份礼物。” “可是许总……” “好了满满,我这边还在开会,有什么事,周末你来家里上课时再说。”他说完,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通话便结束了。 桑满满轻轻叹了口气,盖上了盖子,看来这条手链,是还不回去了。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手机就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 她擦着头发瞥了一眼屏幕,卢深。 桑满满皱着眉头,划开了接听键。 那头的声音含糊不清,舌头像打了结,背景音是震耳的音乐和人声,一听就是喝大了。 “满满……小满……我、我好想你啊……我真的……爱你……” 桑满满没吭声,直接摁了免提,把手机丢在床上,继续擦着头发。 “小满?你听着没?我……我不行了……难受……你快来……来找我好不好……” 他说着,还夹杂着几声干呕的动静,然后电话就断了。 桑满满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扯了扯嘴角。 这又演得哪出? 第四十二章:你算哪根葱? 还没等桑满满放下毛巾,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 卢深发了个定位过来,是市中心一家挺有名的酒吧,后面跟了条语音。 她点开,是他含混不清的嘟囔,混着背景的嘈杂,来回就那几个字:“你来,你来接我……” 桑满满盯着那个定位,心里一阵烦躁。 不去,怕他真喝出什么事,以后更麻烦,去,又实在不想大半夜折腾。 犹豫了几分钟,她还是套上了毛衣牛仔裤,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酒吧门口灯光晃眼,音乐闷闷的透出了门缝。 桑满满没进去,直接绕到旁边那条稍微安静点的后巷。 果然,卢深歪坐在墙边的消防箱旁,低着头,脚边滚着两个空酒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脸,眯着眼认了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小满,你真来了啊……” 一股酒气扑过来,桑满满下意识退了半步,声音冷淡:“你闹够了没?” 他忽然朝她扑过来,整张脸涨红,嘴里含糊着:“你为什么……怎么就不……” 话没说完,扭头他又吐了一地。 桑满满皱起眉头,连忙后退了好几步。 这一退,卢深好像被点着了。 他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带着酒味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喝多,都是你照顾我!现在躲什么躲?!” “你放开我!”桑满满用力挣扎,心里的厌恶到了极点。 卢深却像听不见,那张脸在昏暗里扭曲着,竟然低头就要往她嘴上压。 “滚!”桑满满用尽力气猛的一推,脸也狠狠别开。 卢深的嘴唇只擦过她脸颊,留下了湿凉黏腻的触感。 桑满满连忙抬手擦着,只觉得一阵恶心。 而醉醺醺的卢深被推得往后踉跄好几步,‘哐’一声后腰撞上了垃圾桶。 他晃了晃才站稳,像是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脸上的醉意没了,只剩下愤怒:“桑满满!你敢推我?!给你脸了是吧?!” 他两步冲上来,扬手就朝她脸上扇了过去。 桑满满瞳孔猛的一缩,眼看躲不过,紧闭了双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看见一只手臂从旁伸出,稳稳攥住了卢深的手腕。 与此同时,熟悉的声音响起:“满满?” 她转过头,看见了那只手的主人,以及站在他身后的人。 是孟柯和宋薇。 “卢深你疯了?!你敢打她?”宋薇又气又急,一顿鸟语花香的输出,手上也没闲着,直接往他胳膊上招呼。 桑满满赶紧拉住她:“薇薇,别打了,我没事。” 孟柯往前一步,挡在两个女人身前,脸色沉得不行:“卢先生,让您的投资人知道了,恐怕不会再有任何投资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得卢深清醒了几分,甩开了孟柯的手,冷笑:“你算哪根葱?在这指指点点?” 说完,他看向桑满满,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点理所当然:“小满,我喝多了,送我回去。” 桑满满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你算哪根葱?” 说完,她拉起宋薇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孟柯深深看了卢深一眼,跟了上去。 巷子里只剩下卢深一个人。 他盯着三人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墙上。 手背传来刺痛,他却像没感觉,眼底的愤怒渐渐化作一片冰冷的算计。 等他们结了婚,他非要让桑满满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地狱不可。 走出酒吧那条街,宋薇才松开手,深深叹了口气:“满满,你那个计划……要不还是算了吧,直接跟他断干净,老死不相往来,好吗?” 桑满满摇摇头,声音很轻:“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 “可是刚才多危险啊,要不是我跟孟柯正好拐进巷子看一眼,你那一巴掌就挨实了!”宋薇越说越急,眼圈都有点红了。 桑满满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这不是没挨上嘛,今天是意外,以后我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宋薇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孟柯一直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半步的距离,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夜色里,他镜片后的目光微微沉了沉,终究什么也没说。 桑满满轻轻递了个眼神给宋薇。 宋薇立刻会意,脚步一顿,转过身直直看向孟柯:“今天的事,一句都不准告诉许时度。” 孟柯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写满了为难。 宋薇见他不说话,瞪圆了眼:“孟柯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让他知道,咱俩可就真没戏了。” 孟柯被她这么一呛,立刻举起双手:“行行行,不说,绝对不说!老板哪有你重要。” 宋薇这才轻哼一声,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桑满满在一旁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忍不住轻轻笑了。 真好。 这一周,桑满满在工作室都没再碰见卢深,倒是吴圆圆,老往她跟前凑,明里暗里的给她找不痛快。 她也懒得搭理,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工作室的选址。 这些天她前前后后看了不少地方,可兜兜转转,心里最满意的,还是最初和宋薇一起看过的那一间。 犹豫了好几天,桑满满还是决定再去看看。 贵是贵了点,但咬咬牙,也不是租不起。 到了地方,她拨通了之前房东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空号’的提示音。 桑满满心里一个咯噔,又照着贴在玻璃门上的号码拨过去,电话很快被接起来。 “您好,看房是吗?”那头传来一道干练的男声,听着像是中介。 桑满满清了清嗓子:“请问,于淮路这边临街的商铺还出租吗?” “您是说那栋两层、带落地窗的?” “对。” “还在租的,您现在方便来看吗?” “我已经在门口了。” “那巧了,我就在附近,您稍等两三分钟,我马上到。” 对方说完便挂了电话。 桑满满叹了口气,挂在中介手里了,价格估计难谈了。 不到三分钟,一个穿着西装的中介小哥就小跑着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上挂着职业笑容。 “久等了,请进,这地方采光特别好,您先看看感觉。” 桑满满踏了进去。 午后的阳光正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把空荡荡的毛坯间照得明亮又通透。 她站在屋子中央,只一眼,心里就有了布局。 靠窗那一大片,阳光明晃晃地洒进来,好得不得了。 能摆几组画架,敞亮亮的,孩子们来上课,或者成人班,都合适。 角落里她再隔出个小房间,装上隔音,就是自己的小天地,门一关,谁也打扰不了。 进门左手边那面墙,正好做个简单的前台,墙上可以挂她的画,也能陈列些学生的作品…… 她正想着,中介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这格局真是没得挑,层高也足够,您做工作室或者弄个小展厅,都特别合适,要是有兴趣,咱可以具体聊聊。” 桑满满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角落,心里的画面却越来越满,越来越真。 就是这了! 她回过神来,轻轻吸了口气,问出了最要紧的事:“那……租金怎么算?” 中介报出了一个数字:“月租八千八百八十八,押一付一,如果年付的话,还能稍微有点优惠。” 桑满满愣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多……多少?之前我问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价。” 她记得再清楚不过,上次和宋薇在门口打电话,房东开口就要一万二,一分不让,所以直接把她劝退了。 中介笑了笑,开口解释着:“哦,您可能联系的是之前的房东,这房子产权不久前变更了,现在的房东先生直接委托我们出租,条件放得比较宽,他说了,不图这点租金挣多少钱,主要是这地方空着可惜,想租给真正能用好它、爱惜它的有缘人,价格嘛,就图个吉利数。” 桑满满一听这价格,心里乐开了花,想都没想就转头看向中介,脱口而出:“我租,合同带了吗?今天能签吗?” 中介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才点头:“带了带了!您真是爽快人,那我们这就把合同细节敲定一下?” 桑满满仔细看了合同条款,确认无误后,便在中介带来的租赁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看着合同上自己的名字,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桑满满坐在出租车里,手里攥着那把新钥匙,心里那股高兴实在是憋不住,还是掏出手机打给了宋薇。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桑满满声音里都带着笑:“薇薇,我干了件大事,你猜是什么事情?” “什么事呀?” 电话那头,宋薇的语气听着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可桑满满正兴奋着,一点都没觉察出来。 “我租下了那间我们看到的商铺,你绝对想不到,租金比我们上次问的便宜了超级多,八千八!我都觉得跟白捡似的……”她语速飞快。 宋薇突然打断了她:“满满,你现在在哪呢?” 桑满满一愣:“啊?我在车上啊,正准备回家,怎么了?” “好,你先回家,我也马上回去。”宋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还没等桑满满再问,电话就被挂断了。 她不是该在上班吗?突然回家干嘛? 这疑惑只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一小会,很快又被巨大的喜悦冲散了。 她靠回座椅,看着窗外的风景,忍不住又笑起来。 到家后,桑满满把合同仔细收进抽屉,哼着歌给自己倒了杯水。 兴奋劲还没过去,她索性窝进沙发,随手刷起了手机。 点开最常用的社交软件,热搜栏里,一个新冒出来的词条冷不丁跳进眼睛: #录音拜金女实锤全过程# 桑满满挑了挑眉,抱着吃瓜的心态点开了那段音频。 先是几声刺啦的杂音,接着,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整个人僵住了。 这……不是她和卢深吗? 那天在工作室,他假惺惺地给她送饭,实际上是为了催婚,还想让她妈搬进现在她们住的房子里。 录音明显被剪过,只留下了对她不利的片段。 她手指有点发凉,点开评论区。 最上面几条热评,点赞数高得刺眼: 「听说是嫌钱少,非要男方凑够五十万,人家把家底都掏了,真是服了,这还不叫拜金?」 「这种女的都有男朋友,还那么好?我到底差在哪了???」 「拜金女赶紧滚远点好吧……」 第四十三章:你是怎样的人,我清楚 宋薇匆匆赶到家,门一开,就看见桑满满窝在沙发里,眼睛死死盯着手机,脸绷得紧紧的。 她走过去,发现桑满满的手指还在一下下划着屏幕,忍不住轻声开口:“满满,别看了。” 宋薇伸手把手机拿开,这才碰到她指尖,冰凉冰凉的。 桑满满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声音沙哑:“我就是不明白,他们凭什么听一段录音就觉得自己知道全部真相,然后理直气壮的可以来谩骂别人?” 宋薇在她身边坐下,搂了搂她的肩:“网上有些人就这样的,现实里过得不如意,才跑到网上到处怼人找存在感,你别往心里去。” 桑满满沉默了一会,抓过靠枕抱在怀里。 过了好一会她才低声开口:“薇薇,这录音除了卢深,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宋薇轻轻搂住她,声音坚定:“不管是谁,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谁来找不痛快,我们就把谁一拳打飞!” 桑满满被她的话逗笑了,点了点头。 正说着,门被敲得咚咚响,又急又重。 桑满满和宋薇同时收了声,对视一眼。 宋薇透过猫眼看到了门外,她撇了撇嘴,用口型说着:“找上门了。” 她刚拧开锁,外头的人就急着往里挤。 果然是卢深。 他胡子拉碴的,头发更是个鸡窝,浑身上下还冒着隔夜的烟酒气。 宋薇抱着胳膊往边上一让,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这造型……不知道的以为我们这是流浪汉收容中心了。” 桑满满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没往前走,面无表情:“你来干什么?” 卢深几步跨到了客厅,语气急切,声音沙哑:“小满,我昨天陪米总应酬,喝到凌晨三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睁眼才发现我们上了热搜!” 桑满满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但心里那杆秤却晃了晃。 也是,他现在巴不得赶紧跟她结婚,闹这处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见她不吭声,卢深更急了,声音也大了:“小满,你是我未婚妻啊!我害你有什么好处?我们的婚期都快定了,我巴不得一切顺顺利利,怎么可能弄出这种事来毁我们自己的感情?” 他试图上前拉她的手。 桑满满微微侧身,避开了。 卢深这话倒是提醒她了,这个阶段,他最大的目的就是哄着她赶紧结婚,好名正言顺的拿走她身上的一切。 这个节骨眼上去做这件事情,的确不符合他的算盘。 但...不是他,那只剩下一个人了。 桑满满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了,你先回吧。” 卢深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眨了眨眼,语气中点撒娇的意味:“我……我一醒来就急着来找你解释,连口水都没喝,胃现在还疼着呢……” 满满依旧没什么表情,重复着:“嗯,回去喝点热水。” 这油盐不进的态度让卢深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抱怨:“桑满满,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我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工作室的生意,天天在外面喝到吐!你呢?你不回自己家,让个外人住着我们婚房,现在对我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网上那些闲话比我还重要是吧?” “你要我现在给你煮碗醒酒汤,然后温柔体贴的说摸辛苦了?卢深,被挂在热搜上骂的人是我,不是你,你这点委屈,跟我承受的比起来,算什么?”桑满满冷笑了一声,抬起眼。 卢深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宋薇适时地走过来,挡在两人中间,语气调侃:“行了,卢大帅哥,解释也解释了,诉苦诉了,满满说她知道了,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先回去收拾收拾自己吧,味真有点冲了。” 卢深的胸口起伏了两下,狠狠瞪了宋薇一眼,又看向了满脸冷漠的桑满满。 他冷哼一声,压下火气,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手摸到门把时,卢深又停住了,声音突然变得稳重:“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说完,他没再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背影。 宋薇看着被关上的门,撇了撇嘴:“装什么大尾巴狼,还他来处理?他以为他是谁啊?” 桑满满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慢慢坐回沙发里。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来时,肩膀微微松了点。 客厅安静了几秒。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薇薇,今天几号了?” 宋薇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日历:“12月16号,怎么突然问这个?” “快了,马上我就能结束这一切了。”桑满满睁开眼,语气平淡的说着。 “啊?” 桑满满侧过脸,脸上还带着些小期待:“12月20号是卢深生日,三十一岁,算是大生日,我准备给他办一场生日宴。” 宋薇眨了下眼,嘴角勾了起来:“行,你打算在哪里办?要不要我来订场地?” 桑满满声音轻了些,目光有点空:“不用,早在半年前,我就已经订好了。” 那时候她真是傻。 半年前坐在那挑场地,脑子里想的全是粉红色的泡泡,想着到这个时候,说不定两人已经有个小宝宝了。 这场生日宴,一是为他庆生,二是……说不定能顺便公布怀孕的消息,双喜临门。 宋薇瞅着她出神的样子,伸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 “行,需要我干嘛,随时跟我说。”宋薇收回手,语气干脆。 桑满满回过神,冲她很淡的笑了一下,眼神却亮得不行。 第二天,桑满满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她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解锁的冷光映在脸上,推送通知已经塞满了锁屏。 那条录音的热搜底下,又涌进了许多新评论。 她手指无意识的往下滑了几条:“装什么清高”、“肯定是价钱没谈拢”、“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字字刺眼。 桑满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轻轻吸了口气,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洗漱时,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苍白。 她叹了口气,今天可是第一次去给许星星上课,总不能这副样子出门。 二十分钟后,她浅浅打了个底,换了身舒服的衣服。 刚到楼下,桑满满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许时度的微信:「司机已经到了,是黑色的suv,就在你单元门正对面。」 桑满满抬头,果然看见那辆车静静停着。 她回了个「好的,看到了」,便朝着车子走去。 走近了,桑满满才隐约看见后座似乎还有个人影。 拉开车门,许时度竟然坐在里面,他穿着浅白色的针织衫,深色长裤,膝盖上摊着一本财经杂志。 桑满满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了进去。 “早上好,许总。”她有些不自然的开口。 “早,吃过早饭了吗?”许时度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还没有。” 许时度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对前座的司机说:“李师傅,先在前面粥铺停一下。” 车子平稳的启动。 桑满满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视线,轻声开口:“星星今天的状态怎么样?” “她知道你要来带她画画,从起床就一直在问,早饭还多喝了半杯牛奶,应该是开心的。”许时度说着,眼里浮起很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掠过她身上那件白色上衣与深色长裤时,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车子在粥铺门前缓下。 许时度没让她下车,只降下车窗对候在外面的服务生低声交代了两句。 没过一会,温热的纸袋递了进来,小米粥混着蒸饺的香气在车里漫开。 他把纸袋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再怎么忙,早餐也要吃。” 桑满满看着那缕悠悠腾起的热气,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谢谢。” “趁热吃。”许时度重新拿起杂志,却没再翻开,只是让自己靠进座椅里,任由安静与食物的香气一同漫在车厢中。 ...... 桑满满上完课出来,天都黑透了。 而许星星还揪着她的书包带子不放:“花花老师,你明天真的还来哦?” 桑满满摸摸她的头:“来呀,不是说好了画蝴蝶花嘛,你晚上要乖乖睡觉,明天眼睛才亮,才能看清楚花瓣有几片呀。” 许星星这才松开手,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走到院子里,冷风一吹,桑满满打了个哆嗦。 她一抬头,就看见许时度站在了桂花树底下打电话。 见她出来,他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就朝她走过来。 “送你回去。” 桑满满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打个车就行,很方便的。” “我也要出门,顺路的事。”许时度走到她身边,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桑满满还想说什么,他却微微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点笑:“怎么,不敢坐我车?” “才不是。”桑满满小声嘟囔着。 这人现在说话怎么都这么直白......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安静了一会,桑满满看着窗外,忽然问:“许总,你今天不忙吗?” 许时度握着方向盘,嘴角弯了一下。 “忙啊,但送你回去的时间还是有的。” 这话说得太自然,桑满满一下子不知道接什么。 她摸出手机看了看,那条录音终于没挂在热搜上了,她暗暗松了口气。 许时度忽然开口:“别看那些了,网上的人说什么,不重要。” 也许是车里太安静,也许是今天太累了,桑满满突然脑子一热:“那你呢?你也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这问的什么傻问题。 许时度没有马上回答。 他打了转向灯,把车慢慢靠边停下,车熄了火,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桑满满,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你是怎样的人,你自己清楚,我也看得见。” 许时度说完,重新发动了车子。 桑满满愣愣的看着他,然后转过头看着窗外,鼻子有点酸,心里却暖烘烘的。 路不远,车很快开到了她家小区。 “就停这儿吧,里面不好掉头。”桑满满说着,伸手去解安全带。 按了一下,没开,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动静。 “嗯?卡住了?”她有点尴尬。 “我看看。” 许时度侧身靠过来。 车里的空间一下子变小了,那股檀木香扑鼻而来。 他的手覆在安全扣上,试了试,确实卡得紧。 他用了点力,下意识转过头想说话,嘴唇却轻轻擦过了她的。 第四十四章:不就是因为我是个女孩吗? 就这一下,两个人都定住了。 那触感太轻,彼此却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许时度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她唇上那层淡淡的,带着点甜的润唇膏。 桑满满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呼吸都忘了。 车里陷入一片寂静。 许时度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抱歉......” 话说完,他并没有立刻退开,手上又使了点劲,往下猛的一按。 ‘咔嗒!’ 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楚。 两个人都因为这声响愣了一下。 许时度这才缓缓坐回驾驶座,手指从按钮上松开,声音还有点沙哑:“好了。” 桑满满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慌忙垂下了头,脸上烧得厉害:“谢谢。” 许时度看着她红透的脸颊,声音放得很轻:“早点休息,明天见。” 桑满满胡乱点头,几乎是拉开车门逃下去的。 寒风迎面吹来,却一点也没能吹散她脸上的热,直到进了电梯,她才慢慢的抬起了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那里好像还留着刚才那一瞬的触感。 他的唇,太滚烫了,烫得让人心慌,可脑子里却偏偏不听使唤,一遍遍往回倒那个画面。 桑满满回到房间,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电话就又响了。 她摸出手机一看,是卢深。 桑满满刚摁下接听键,卢深急促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小满!你快来工作室!你奶奶……她找来了!” ‘奶奶’两个字像一盆冷水,顿时浇灭了她脑海里所有的胡思乱想。 “她...她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哪知道啊,她在这说一大堆方言,我听不懂,反正你赶紧过来。”卢深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声传来,桑满满这才回过神。 老太太不是被她安顿在养老院了吗?这个月的钱也已经按时转了过去,她是怎么跑出来的?还找到了她工作室? 电梯往下沉,桑满满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些早该忘干净的破事,一股脑全翻了出来,摔碗的碎碴子,掐在胳膊上的指甲印,还有那双看她就跟看脏东西似的眼睛…… 电梯门一开,冷风呼地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正好叫的车也到了。 桑满满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根本没心思往后看。 也就没看见,那棵老榕树底下,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还没走。 车里,许时度摘下了眼镜,刚才桑满满慌里慌张的样子,全落在他眼里。 他慢慢把眼镜擦干净,重新戴上,目光跟着前面那辆出租车尾灯,启动了车子。 半小时后,桑满满冲到了工作室门口。 还没推开门,那骂声就已经从门内缝隙钻了出来。 一口十分纯正的方言,骂得又急又尖,卢深能听懂才怪。 可桑满满每个字都能听懂,这语调、这口气,她太熟了,刻在骨子里的熟。 她停在了门口,手有点发抖,里头每一声骂,都在把她往那个逃不出的过去里拽。 桑满满咬了下嘴唇,吸足一口气,一把推开了门。 工作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叉着腰,手指头都快戳到卢深鼻尖上了,嘴里啪啦骂个没完。 听见开门声,桑老太太猛地扭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就落在了桑满满身上。 工作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奶奶,您怎么到这来了?”桑满满快步上前,想去搀扶她。 桑老太太猛地一甩胳膊,挣开了她的手,嘴里吐出的竟然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别碰我!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两年,离你这扫把星远点!” 桑满满嘴角扯了扯,浮起一丝苦笑。 她记得,老太太的普通话说得很好,所以那一口让人听不懂的方言,就是专门用来逼她现身的戏码。 “您腿脚不好,有什么事,我们去里面坐着说,行吗?”桑满满语气平静,像是早就听麻了一样。 “我不去,我就要在这,让大家都瞧瞧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把我往养老院一扔,看都不来看一眼!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桑老太太非但没动,反而提高了嗓门,手指几乎戳到旁边看傻了的员工脸上。 “不是您亲口说的,让我别去看您,怕我克着您吗?”桑满满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声音淡淡的。 桑满满老太太被噎住,火气噌地上来了。 “我说错了吗?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跟你爸说过,你就是个讨债鬼!他不听,结果呢?好端端两个人,全折在那场大火里了!就是你!还有你那个短命的妈,一起克死了我儿子!” 她越说越激动,手里的拐杖毫不留情,一下又一下重重打在桑满满身上。 卢深在旁边听得一个咯噔,脸一沉,一步跨过去挡在桑满满前头。 “咚”的一声闷响,拐杖结结实实敲在卢深胳膊上,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桑满满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轻轻把卢深推开,自己往前站了站。 “打够了吗?” “哼,少给我来这套,就是你,让我们老桑家绝了后!就是你,让我这老太婆孤零零的……”桑老太太捶着胸口,声音染上了哭腔。 桑满满打断她,声音有点抖,眼圈慢慢红了:“您口中的儿子,他首先是我爸!” 拐杖再次落在了她身上,闷闷地疼,可这点皮肉痛,早就不算什么了。 这么多年,她心口那道旧伤被一遍遍撕开,那才真叫疼得钻心。 “来啊,把我也克死算了!反正我活着也没意思了!”老太太往前逼近了两步,扬起了下巴。 桑满满红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疲惫的问:“您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老太太眼珠子一转,话头突然变了,眼神往卢深那边一瞟: “我问你,你不是要结婚了吗?这么大的事,连声都不吱?真当我死了?” “谁告诉您我要结婚了?”桑满满皱眉,回头看向卢深。 卢深一脸懵,赶紧摆手摇头:“不是我!小满,这跟我可没关系!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工作室门被推开,吴圆圆走了进来。 她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脸上一点不意外,还跟桑老太太飞快的对了个眼神。 “满满,这怎么回事呀?”吴圆圆假惺惺地问。 “不关你事。”桑满满看都没看她。 “我不管!这婚你必须给我结了,生出来的大胖孙子,必须姓桑,我们老桑家的根,不能断在我这!”老太太的注意力立刻转回来,拐杖把地板杵得咚咚响 桑满满没再接话,只是转身从墙边拖了把椅子过来,轻轻放在了桑老太太身边。 她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平:“第一,我结不结婚,我自己定,第二,就算我以后有孩子,也不会姓桑。” 老太太瞪着她,又低头看了眼那张椅子,像是被这平静的举动彻底激怒了。 她突然抬起脚朝着椅子腿踹去,椅子撞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太太手指发颤的指着桑满满,转而仰头朝着天花板哭喊:“你们都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桑岳啊!你在天上睁眼看看,你闺女就是这么欺负你老娘的啊!跟她那个短命的……” “你闭嘴!”桑满满猛地抬高了声音,嘶哑的喊声里带着崩溃。 老太太被她吼得一愣,像是抓住了更大的把柄,火气更旺了:“你敢叫我闭嘴?!反了天了!要不是你,我能这么早没了儿子?就是你克的!就是你害的!” 桑满满低下头,身子开始控制不住的发颤。 她憋了太久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那些事,随着老太太的骂声,全翻了出来。 高三那年,晚自习回家路上被老太太堵在校门口,当着同学的面骂她‘丧门星’,说就是她克得家里不安宁。 她捏着书包带子,指甲掐进手心,一路走回家,眼泪都不敢掉。 还有更早的,十三岁。 爸妈难得想带她回趟老家过年,刚进门,行李都没放下,老太太抄起靠在门边的拐杖就挥过来,不是对着大人,是直直朝她和妈妈身上打。 “生不出儿子的货!也配进我桑家的门?滚!都给我滚!” 妈妈当时紧紧搂着她,后背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一声没吭,拉着她就走了。 那以后,爸妈再也没提过回老家。 这些画面,被她摁在了脑子的最深处,现在却随着老太太的骂声,一帧帧往脑子里撞,撞得她心口发木,浑身发冷。 老太太见她掉眼泪,脸上反倒露出点得意,又朝吴圆圆那边使了个眼色:“没话说了吧?被我说中了吧!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就结婚,生孩子,孩子跟我们桑家姓!” “呵。” 桑满满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声音却清楚:“您说了不算,我对您,只有法律上那点养老钱得给,别的,您管不着。” “我管不着?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拐杖再次挥了过来,这次,桑满满侧身躲开了。 她抬起头,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通红的眼睛直直看向眼前老太太。 “是啊,您是我血缘上唯一的亲人,可也是您,让我十八岁就无家可归,十九岁就得自己拼命养活自己,您一口一个‘扫把星’,一口一个‘克死父母’,骂得我最难的时候,差点真的跟着爸妈走了……这一切,不就因为我是个女孩吗?” 第四十五章:你能不能先顾着自己? 桑老太太被她这话问得一噎。 她瞪着桑满满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小时候挨打时的害怕,也没有后来给钱时的麻木,就剩一片让人心里发毛的静。 “就这样吧,您过您舒服的养老生活,我过我的日子,我们……互不打扰。”桑满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掏空了的疲惫。 说完,她转身就朝门口走。 “你……你给我站住,这就想走?!”老太太尖锐的嗓音从背后追来。 桑满满没停。 老太太追了上来,一把攥住了她的外套袖子:“话没说完你敢走?我告诉你,这事没……” 桑满满被她拽得身体一歪,一股烦躁涌了上来。 她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的甩开了那力气,胳膊用力往后一抽。 “哎哟!” 老太太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整个人失了重心似的往后晃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打人啦,没良心的打奶奶啦,要打死我啦!”她立刻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双手拍打着地面,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追上来时的劲头。 桑满满看着地上撒泼的老太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下,她根本没使多大的劲。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心口那团东西更沉了,坠得她发闷。 桑满满没再往地上看一眼,也懒得管四周那些扎人的视线,而是转身走到窗边,拨通了养老院的电话。 “喂,李管家吗?我是桑满满,我奶奶现在在我工作室这里,情绪不太稳定……对,麻烦你们派车和护工过来接她回去吧,地址我发你,费用……我会照常付的。” 挂了电话,她背靠着冰凉的墙,望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发着呆。 老太太的哭嚎还在继续,卢深过去想扶,被她一把推开。 吴圆圆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老太太身边,低头说着什么,老太太的哭声听着更委屈了。 桑满满闭上眼,把那些声音和画面都挡在外面。 等养老院的车终于把人接走,闹腾了半天的工作室总算安静下来,而墙上的时钟也已经走到了晚上八点。 卢深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小满,折腾一晚上了,都没吃饭……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桑满满没动,依旧靠着墙,但身体却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她摇了摇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卢深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抓了抓头发,最终叹了口气。 “那……那你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吴圆圆也走了过来,瞥了眼坐在地上的桑满满,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转头对卢深说:“卢深哥,我们先走吧,让满满一个人待会儿。” 脚步声远去,大门开了又关。 工作室里只剩下顶灯惨白的光,和她自己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直到桑满满的腿麻得没有知觉了,她才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背上、胳膊上,之前被拐杖敲过的地方,这会也后知后觉地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带着股灼热。 她拎起包,关掉了灯,推开工作室沉重的玻璃门。 她站在路边,摸出手机想叫车,可屏幕的光刺得自己眼睛发酸,手指头也使不上劲。 她正低头戳着屏幕,一阵猛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撞了上来。 眼前的路灯、车流、光斑突然开始打转,扭曲成了怪异的形状。 手机从她手里无力的脱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桑满满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但那眩晕却丝毫不给她机会,她整个人直挺挺的朝着坚硬地面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好像听到了许时度的声音,很近,带着慌乱:“桑满满!” 看着桑满满就那么直挺挺倒下去,许时度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撞上坚硬的地面也顾不上疼。 伸手接住她时,人已经软了,脸白得跟纸一样,只有睫毛还在轻微地颤。 “满满?满满!”他喊了两声,声音里的慌张连自己都陌生。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冲到路边拦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他铁青的脸,和怀里不省人事的人,一句没多问,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许时度小心地把人拢在怀里,摸出手机,手指有点不听使唤,划了好几下才找到孟柯的电话。 “孟柯,桑满满晕倒了,我正往我们医院赶,让何一谷准备接人,还有……联系宋薇,让她过来。” 挂了电话,他才敢低头仔细看她。 路灯的光一晃一晃的扫过她的脸,眉头紧紧皱着,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他动了动,想碰碰她的脸,最后只是把滑下去的外套往上拽了拽,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 车刚在医院门口停稳,何一谷已经带着人推着平床等在那了。 许时度跟着把人送进去,到帘子外被何一谷拦下。 “怎么回事?”何一谷皱着眉问。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工作室里出了点问题?可能吧。”许时度把眼镜摘了,用力捏了捏鼻梁。 “行,等着。”何一谷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进了帘子后面。 许时度靠在墙边,眼前还是她倒下那一幕,心里那股闷疼,非但没散,反而越胀越大。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许时度,我们家满满就是去你家教个课,怎么人就进医院了?”宋薇跑得气喘吁吁,对着他就是一通质问。 许时度抬眼看向她,那眼神里的冷厉让宋薇噎了一下。 他很快收敛了神色,嗓音低沉:“我把她送回家后,她又回了工作室,在里面待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出来没多久就晕倒了。” “卢深?他又对满满做什么了?我早跟满满说那个计划……”宋薇说到一半,猛地停住了。 许时度看着她,眼神平静,心里却明了。 早在第一时间,孟柯就告诉他了,桑满满有个计划,是专门针对卢深的。 所以他在知道桑满满差点被打的时候,这才忍住没有出手。 “算了,先不说这个,满满现在怎么样?”宋薇摆摆手,焦急地看向帘子。 许时度压低了声音:“还在检查,我远远看见一个老太太从工作室被带走,你知道是谁吗?” 宋薇脸色一变,声音也跟着沉下去:“老太太?难道是……” “是谁?”许时度追问。 宋薇咬了咬唇,压低声音:“如果我没猜错,可能是她那个放在养老院的奶奶,这事她从不对外提,但我前几天碰巧听到养老院打电话催她缴费。” “她奶奶?”许时度重复了一遍,眉头拧紧。 宋薇叹了口气,眼里漫上心疼和怒气:“那老太太……压根没把满满当孙女看,我认识满满那会,就见过那老太太追着她骂,说她妈生不出儿子,是狐狸精,说满满自己也是个小狐狸精,把她爸迷得五迷三道的……” 许时度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闪过父母的脸庞。 这时,何一谷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身上那些伤,怎么回事?” “伤?什么伤?”许时度心头一紧,立刻站直了身体。 宋薇的声音也一下子高了起来:“伤?!是不是卢深那个王八蛋打的?!” 何一谷摘下手套,语气还算平稳:“这我就不清楚了,青一块紫一块的,不过都是皮外伤,没大碍,主要是低血糖,加上情绪剧烈波动,一时支撑不住才晕倒。” 许时度下颌线绷紧了,沉默了几秒,沉声开口:“安排她转到套间病房。” 何一谷看他一眼:“已经安排了,你先缓缓,等人醒了再说。” 宋薇在一旁听着,拳头捏得死紧,眼圈都红了。 桑满满眼皮动了动,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视线糊了几秒,才看清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她……在医院? 桑满满试着动了动,浑身酸软得厉害,头也昏沉沉的。 她费力地偏过头。 许时度? 他怎么在这?是他送自己来的? 失去意识前耳边那声慌乱的呼喊……现在想来,好像真的是他的声音。 桑满满的心口没来由的一紧,混杂着窘迫和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许时度正低头擦着眼镜,似乎察觉到她的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桑满满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疼,咳嗽了两声。 许时度立刻放下眼镜,拿起床头柜上温着的杯子,插好吸管,递到了她嘴边。 她凑过去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喉咙舒服了些。 桑满满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还是哑的:“谢谢许总,不过明天……星星的课我可能去不了了。” 许时度把杯子放了回去,没接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不高:“桑满满。” 她的睫毛轻轻一颤。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能不能先顾着自己?”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责备,但底下压着的更像是别的。 这话说得有点硬,却莫名戳得她鼻尖一酸。 她没吭声,只是把头垂得更低,盯着雪白的被单。 许时度也没再说什么,伸手替她掖好了被角。 他站起身:“再歇会儿,我出去一下。” 看着他走出病房,桑满满却没了睡意。 她的目光落到床头柜上,她那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充电。 她伸手拿了过来,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推送猛地弹了出来,大字瞬间占满锁屏:#录音门女主角再现狠辣真面目# 第四十六章:我要结婚了,你就搬出去啊 桑满满心口咯噔一下,手指不听使唤的点开了那条推送。 视频开始播了。 一看就是偷拍的角度,画面有点晃,但该看清的一点没落下,正好是她甩开老太太胳膊,她往后跌坐在地上的那一瞬间。 视频配上几个血红的大字:“拜金女现形!有钱就翻脸不认亲奶奶!” 底下评论唰唰地往上跳: 「我去!这不是之前录音里那个,嫌男朋友家彩礼给不起的天价女吗?」 「就是她!声音一模一样!之前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原来对自家老人都下得去手!」 「录音里拜金,现实里虐老,这姐们演技可以啊。」 「之前录音里那哥们快跑!这女的碰不得!」 每一个字都像一耳光,狠狠抽在桑满满的脸上。 她盯着屏幕,手指抖得厉害,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谁干的?到底是谁这么整她…… ‘咔哒。’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许时度走了进来,手里端了个盆,里面是温水和毛巾。 他抬眼,一眼就看见了桑满满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握着手机的手更是抖得不像样。 “怎么了?”他放下东西,声音很轻。 桑满满猛地按熄屏幕,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 她抬起头,嘴角扯了扯:“没……没事,就是有点累。” 许时度没吭声,就那么看着她。 病房里安静得让人心发慌。 桑满满垂下了眼,声音低低的:“我好多了,许总,没什么事的话,您……” 话还没说完,一阵手机铃声就响了。 是许时度的电话。 他没马上接,目光还落在桑满满低着的头顶上,像是在等她说完。 “您先接电话吧。”她轻声说着。 许时度这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孟柯。 他走到窗边,接起。 电话那头,孟柯严肃的声音传来:“许总,桑女士上热搜了,是一段视频,在她工作室门口推了个老太太,现在网上骂疯了。” 许时度背对着病床,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声音压得很低:“发我看看。” “已经发您微信了,视频是剪辑过的,需要现在处理吗?” “我先看。”许时度说完,挂了电话。 他点开微信,孟柯发来的视频开始播。 短短几秒,角度刁钻,画面里桑满满的侧脸看着很冷漠,动作也显得十分狠。 他眉头一点点皱紧了,收起手机,转身走回了床边。 “满满,你看见了,是吗?”他开口,不是疑问,是肯定。 桑满满抓着被子的手指节发白,吸了口气,声音干巴巴的:“是。” “别管了,我来处理。”许时度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他拿起手机,就要开始处理。 “不用了,许总!”桑满满猛地抬头,打断了他。 许时度的动作停住了,看向了她。 她迎着他的目光,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视频是真的,人是我推的,这是我自己的事,跟您没关系。” 桑满满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说:“我和您之间,除了您雇佣我教星星画画,没有任何其他关系,今天谢谢您送我来医院,医药费我会转给您,我现在没事了,您……请回吧。” 许时度听着,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握着手机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病房里安静的不行,静得她只能听见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 许久,许时度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也带着藏不住的关心。 “好,如果你不需要我插手,我就不动,但桑满满,你记住,只要你需要,我就在你身后,随时。” 这话说得太重,重得桑满满心尖发颤,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样表明态度了。 可不行,他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总,您是云端上的许总,而我只是泥地里的桑满满,我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 她盯着他的眼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再说……我有未婚夫了,卢深他对我很好,所以,求您了,高抬贵手,别再管我的事了,也别再……出现在我生活里了。” ‘未婚夫’三个字,像一把刀,直直的捅进了许时度心里。 哪怕知道她是故意用这个理由推开他,但心还是像被什么揪紧了,一阵闷痛。 许时度看着她,目光很深,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没再说话,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沉默地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向门口。 许时度的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沉重的落寞。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 他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桑满满一个人,和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僵在床上,直到关门声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输完液,宋薇一路搀着桑满满回到了家。 路上,桑满满哑着嗓子跟她说了和许时度划清界限的事,但没提细节,只说明天还会继续去许家教画画。 宋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记在了心上。 进门,桑满满瘫进沙发,身体是缓过来点,可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太阳穴突突地跳。 宋薇倒了杯水塞她手里,她刚端起,还没喝,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桑满满盯着那串数字,愣了两秒,指尖有些迟疑的滑向了接听。 “喂?您好。” 听筒里猛地窜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利,口音土土的,每个字都带着唾沫星子似的:“桑满满你个黑心烂肺的,对自己亲奶奶都下得去手,你不得好死啊,你妈生你的时候把良心落胎盘里了吧!” 骂完,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挂了。 桑满满举着手机,僵在沙发里,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忙音。 “谁啊?”宋薇从厨房探出头。 “打错了。”桑满满的声音发虚,脸白得吓人。 可下一秒,手机又响了,另一个陌生号,归属地显示外省。 宋薇觉得不对劲,冲过来想拿,桑满满却猛地按了挂断。 还没等她把手机关机,第三个电话又来了。 宋薇一把夺过去,直接按了免提。 这回是个男的,嗓门粗得很,背景乱糟糟的:“哟,还活着呢?又要钱又推老人,你这种女的活着都浪费空气,赶紧自我了结算了!” “你谁啊?!”宋薇冲着手机吼。 “关你屁事!呸,恶心!”电话又挂断了。 接着,第四个、第五个……手机像个振动棒,没完没了地响。 桑满满捂住了耳朵,整个人缩进沙发角。 宋薇脸一黑,直接给她关机了。 清静了没两秒,宋薇自己的手机开始震。 她点开一看,心都凉了,桑满满工作室信息,连大概住址都被人扒出来。 她正咬牙想着怎么办,大门突然被“邦邦邦”砸响,声音又急又重。 宋薇心里一紧,顺手抄起厨房的菜刀,凑到猫眼一看,是卢深。 她松了口气,放下刀,开了门。 卢深几乎是挤进来的,一眼看到沙发上缩着的桑满满,脸上立马堆出心疼:“满满……你没事吧?” 说着就往她身边坐,手往她肩上搭。 桑满满浑身一抖,缩得更紧了,语无伦次:“没有,不是我,我没有……” 宋薇一步跨过去,挡在两人中间,冷着脸:“到底怎么回事?” 卢深叹口气,这回倒是没隐瞒,把今天老太太怎么来闹、桑满满怎么推了一下,全说了。 “你们工作室没监控?”宋薇盯着他。 “那几天……刚好在维护,没插电。”卢深眼神有些闪烁。 宋薇冷笑:“这么巧?现在所有人都在骂满满,你说怎么办?” 卢深搓了搓手,像是早就想好了:“其实……这事也好办,只要她马上跟我结婚,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我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妻,名正言顺。” 宋薇抱起胳膊,脸色更沉了:“卢大帅哥,你这算盘打得,好啊。” “这怎么叫算盘?她早晚得嫁我,早结晚结有什么区别?结了婚,什么天价彩礼,大家不就当个笑话一笑而过了?”卢深有点急了。 “这话,你跟满满说去,我做不了主。”宋薇语气淡淡的,转身给桑满满顺了顺后背。 卢深抿了抿嘴,话锋一转:“对了宋薇,你这几天……看看找找别的房子吧,不行我帮你找,这房子本来是我跟满满的婚房,你也免费住两个月了,总不能一直这么住着。” 宋薇挑眉:“然后?” “然后你就搬出去啊,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住这不合适。”卢深说得理所当然。 他话音刚落,沙发那头‘砰’地一声闷响。 桑满满抄起手边的抱枕,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滚,你给我滚!” 卢深被砸得一懵,脸瞬间拉下来:“桑满满,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事你不跟我结婚怎么收场?工作室都被牵连了,多少客户要退费你没数吗?!” “滚!!!”桑满满指着门口,歇斯底里的吼着。 卢深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摔门走了。 桑满满抓住了宋薇的胳膊,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薇薇,我还以为他是真的,来关心我的。” 宋薇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紧紧抱住了她。 第四十七章:那就如他们的愿! 桑满满真正缓过神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旁边的宋薇睡得很沉,她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空荡荡的,但好像有塞满了东西。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她没忍住,点开了那段视频。 画面晃得人头晕,她看着那个角度,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这个位置……会不会是在工作室最里面的吴圆圆拍的? 桑满满的手指无意识地往下划,那些骂得最凶的评论里,号很新,没有发过什么内容。 她心里那点疑惑,像水里的泡泡,慢慢浮了上来。 桑满满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不是笑别人,是笑自己。 刚才还瘫在沙发上觉得天塌了,现在居然在这琢磨谁拍的视频、谁带的节奏。 但笑过之后,那股劲反而上来了。 她桑满满是没什么了不起,可也没碍着谁的路,现在倒好,脏水泼一身,工作室也被人盯上。 要是真这么认了,以后还抬得起头吗? 她轻轻坐起来,看了眼熟睡的宋薇,光着脚摸到书桌前。 电脑开机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她把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截图、通话记录一张张传到电脑上,新建了个文件夹。 做这些的时候,她脑子其实还有点空,动作也慢吞吞的。 直到翻到一张截图,上面有人连宋薇的名字都骂了进去,她才突然清醒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刚准备拿出纸笔,想写下现在的想法,身后就传来了声音。 宋薇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满满?你干嘛呢?” 桑满满转过身,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她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就是觉得……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 宋薇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过来睡吧,明天我陪你一起想。” 桑满满点点头,关上电脑。 躺回床上的时候,宋薇迷迷糊糊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心里那团乱麻还没完全解开。 明天,明天再说吧。 天还没完全亮,桑满满就出了门。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安装在卢深办公室的摄像头,就算拍不到画面,至少录下了声音,那天老太太来闹的动静大,说不定就能听清楚。 工作室里空无一人,她轻手轻脚摸进卢深办公室,拔了藏在书架缝里的内存卡,又把那个小小的摄像头拆下来,攥在手心里。 现在证据齐了,也不用再留着这东西听那两人恶心人的动静了。 做完这些,桑满满戴上了口罩,打车回了家。 刚进门,一看时间,八点半,她抓起包准备去许家上课。 宋薇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举着手机,脸上有点不自然:“等等满满,那个……孟柯找你。” 桑满满一愣:“孟柯?找我?” 宋薇把手机塞到她手里,眼神却飘向了别处。 她接过电话:“喂?” “桑女士,许总让我转告您,今天不用过来上课了,星星小姐被接到老宅了,下周再照常。” “好,我知道了。”桑满满应了声,把手机递回去。 宋薇接过电话,声音瞬间软了好几个度:“嗯……我马上就出门上班啦。”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宋薇耳朵尖泛着红,声音更轻了:“不用啦,你又不顺路,我自己打车去就好……” 桑满满放下包,靠在墙边,抱着手臂静静看着。 宋薇还在讲电话,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尾,整个人跟平常完全不一样。 说到最后,她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好啦知道啦,嗯,晚上再说。” 挂了电话,一抬头正对上桑满满似笑非笑的眼神。 宋薇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你、你看什么呀!” 桑满满挑眉:“我看某个人接个电话,声音都快滴出蜜来了,什么时候的事?连我都瞒着。” 宋薇低头摆弄手机,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哪有瞒,还在暧昧期呢!” 她抓起包包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眼睛亮晶晶的:“他其实人挺好的,之前你和许时度消失不见的时候,是他一直安慰我,而且,他对我很好。” 桑满满笑着推她出门:“知道啦知道啦,快上班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关上门,房间安静了下来。 桑满满走到窗边,正好看见楼下停着一辆车。 宋薇小跑着过去,驾驶座的门开了,孟柯走出来,很自然的接过她的包,又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宋薇仰头笑起来,晨光照在她脸上,明媚极了。 车子缓缓驶离。 桑满满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心里某个角落轻轻松了一下。 至少,在这团糟心事里,还有一点点甜。 她转身走回卧室,打开了电脑。 内存卡插进读卡器,文件夹跳了出来,里面不止有音频文件,还有几段视频。 桑满满点开最新的那段,时间显示是昨晚九点多。 画面里,吴圆圆坐在卢深大腿上,手臂软软地环着他脖子,声音又娇又腻:“我安排的这事,够她喝一壶的,只要你趁现在多关心关心,她肯定服软,到时候什么都听你的。” 卢深皱着眉,手倒是搂得挺紧:“我总觉得不太行,她那脾气你也知道。” “那是你方法不对。”吴圆圆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声音压低了,后面几句含糊不清。 桑满满静静看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觉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果然是吴圆圆。 行啊,既然他们这么盼着她服软,那她就如了他们的愿! 桑满满关掉了视频,拔出内存卡,小心收好。 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卢深的微信聊天框,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敲了出来: 「昨天我情绪不好,说话重了,对不起。」 立刻,对话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闪,闪了又停,过了好一会,消息才回过来。 卢深:「现在知道错了?工作室那边一堆烂摊子,要不是我替你挡着几个闹得凶的家长,早完了。」 桑满满看着这句话,扯了扯嘴角,继续打字: 「我知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想跟你聊聊。」 这次回得很快: 「行啊,来工作室吧,正好说说后面怎么办。」 「好。」 放下手机,桑满满轻轻吐了口气,演戏嘛,谁不会。 回完后,她也没闲着,打开了二手交易网站,开始搜罗新工作室要用的东西。 画架、颜料柜、投影仪……她比对着价格,边看边记,专挑性价比高的。 每一步都悄悄进行,没告诉任何人,就连宋薇也没说。 傍晚,出门前,她给宋薇发了条消息:「晚上我去趟工作室,跟卢深谈点事,别担心。」 宋薇秒回:「你没事吧?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能处理。」 到工作室门口的时候,桑满满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的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卢深正坐在老板椅上玩着手机。 听见动静,他把手机一扣,抬起眼皮看她:“来了?脸色还这么白,没休息好?” 桑满满没接话,走到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卢深也没急着说,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像是斟酌着怎么开口。 过了会,他才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今天去看你奶奶了。” 桑满满应了一声,看着他。 卢深的语气更缓了些:“老太太气是气,但毕竟是你亲奶奶,我跟她说了不少,她也心疼你,说自家孙女被外人这么骂,她心里也不得劲。” 她听着,嘴角扯了扯。 这话,最没资格说的就是他,他知道十八岁后,老太太对她做的所有一切。 他顿了顿,观察着桑满满的表情,才继续开口:“不过老人家有个心结,她就想看你安安稳稳地成个家,说我要是真心待你,就把事定了,只要我们把证领了,婚礼办了,她立马出面,跟大家说清楚,就是你们闹了点脾气,根本没网上传的那回事,你想想,亲奶奶出来说话,谁还能不信?” 他说完,身体往后一靠,等她的反应。 桑满满盯着桌面上一条旧划痕,半晌没吭声。 “老太太真这么讲?”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 卢深立刻拿起手机,划拉了几下屏幕:“这我能瞎说?你要不信,我现在就给奶奶拨过去,你亲耳听听?” 他作势要打电话,眼睛却瞟着桑满满。 桑满满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看起来很疲惫:“不用了……我就是,有点乱,如果这样真能平息的话,我实在……撑不住了。” 卢深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了满意的笑:“这就对了,满满,你得想明白,现在谁能真心实意帮你?只有我,还有奶奶。”他声音放得很柔:“先把眼前这关过了,以后有我呢,工作室、家里,都不用你操心。” “嗯,好,我都听你的。”桑满满轻声说着。 卢深挑了挑眉,脸上扬起了一抹得意:“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满嘛,你说我们早点把婚结了,那还有这档子事?” 桑满满低下头,脸上尽是不屑。 再抬起头,她脸上换上了讨好:“明天,你生日,是大生日,我在‘雪页’订了个厅,我们好好庆祝一下,然后就去领证,好吗?” 卢深满意的点头,没有任何犹豫:“行啊,小满,原来这些天你不在工作室,是在给我准备惊喜。” 桑满满笑着点头,语气带着些疲惫:“那就说好了,我先过去那边操办了。” 卢深这回没拦着,心情大好的送她到门口。 第四十八章:卢深,祝你生日快乐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亮起来,桑满满转身回了家,没往‘雪页’去。 包间布置嘛,花钱就能搞定,她懒得去看,这对她来说,就是个过场。 桑满满推开门,厨房就传来滋啦的炒菜声,宋薇系着围裙,正在里头忙活。 桑满满倚在门框上,有点惊讶:“怎么,我们薇薇谈个恋爱,还开始修炼厨艺啦?” 宋薇脸一红,手里的菜刀却没停,咚咚咚的切着菜:“少来!还不是因为许时度。” “许时度?”桑满满走过去,拿起台上的西红柿掂了掂。 宋薇开了火,锅里的油开始冒烟:“嗯,孟柯说他最近跟疯了似的干活,应酬多得吓人,今天胃疼进医院了,打完点滴又回公司了,孟柯得跟着,连吃口饭的功夫都没有。” 桑满满洗西红柿的动作慢了一拍:“他进医院了?” “是啊。” 宋薇翻炒着锅里的菜,语气听着随意,余光却悄悄往桑满满脸上看。 “要我说啊,某些人,对帮过自己的人下手是有点狠,一把推开十万八千里,要是自己真没感觉也就算了,可要是明明……” “锅要烧干了。”桑满满打断她,把切好的西红柿递了过去,脸颊有些发热。 宋薇接过,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就怂吧,换我,喜欢直接上。” “上啊,那你怎么不上了孟柯。”桑满满小声的顶了回去,一脸不服。 “我……我那是讲究策略好不好!”宋薇被噎得一顿,手忙脚乱地把西红柿倒进了锅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吵闹闹的时间,三菜一汤居然也端上了桌。 坐下吃饭,宋薇吹了吹紫菜蛋花汤的热气:“说正经的,明天,人都请好了?” 桑满满夹了一筷子西红柿,嚼了两下,眉头拧起来:“嗯,以前共同的朋友、工作室的人,还有几个投资人。” “投资人也请?那你工作室以后……”宋薇也尝了口西红柿,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桑满满灌了口水,语气平静:“工作室的公账,还有之前几个项目的尾款,现在在我手里,等明天的事一了,我就退股清算,该给员工结的钱,一分不会少。” 宋薇点点头,又试探着问:“那就好,那新工作室,想好叫什么了吗?” “萤光,萤火虫的光,再微弱,也是自己的光。”满满放下筷子,指尖在桌上轻轻画着。 宋薇笑了,接着问:“挺好,那……网上那些事情,想好要怎么反击了吗?需要我做什么?” 桑满满抬眼,冲她眨眨眼,笑得有点神秘:“不用,我都准备好了,明天肯定让你看场好戏。” 宋薇目光扫过桌上卖相堪忧的菜,不好意思的开口:“跟我还保密?那满满,要不咱还是点个外卖吧?这菜,感觉有点配不上你明天的‘大战’啊。” 桑满满看着那盘齁甜的西红柿和咸得发苦的汤,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默契的拿起了手机。 第二天,桑满满是在一种久违的轻快感里醒来的。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踩着拖鞋去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整个人更精神了。 宋薇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恭喜我们桑满满同学,马上要奔向自由人生了哈。” 桑满满擦着脸,从镜子里对她笑,眼睛亮晶晶的:“没错,恭喜我吧,打完今天这一仗,我就彻底能走向自由人生了。” “我就爱看你这样,前阵子那蔫蔫的,看得我憋屈。”宋薇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挂好。 桑满满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长长舒了口气:“真的,薇薇,我觉得从昨晚到现在,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一下子抽空了,接下来,咱们的日子,肯定一天比一天好。” 终于,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总算要画上句号了。 出租车上,宋薇看了眼桑满满手里的文件袋,轻声问:“紧张吗?” 桑满满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摇摇头:“不紧张,就是有点……等不及了。”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的门口,桑满满推门下车,冬日上午的冷风让她不自觉地拢了拢大衣。 她看了眼手里紧握的文件袋,又抬眼望向眼前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薇薇,这个,你帮我拿好,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手。”她把文件袋递到宋薇手里,声音压得低低的。 宋薇瞬间明白了文件袋的重要性,郑重点头:“放心,交给我。” 桑满满走到包厢门口,看着门上那几个金灿灿的‘生日快乐’艺术字,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挂起了从容得体的笑,周到地招呼着陆续到来的朋友、同事和投资人。 气氛在她的带动下,很快热闹了起来。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是卢深,他身后还跟着个吴圆圆。 吴圆圆今天穿了条扎眼的红裙子,妆化得精致,脸色却不太自然,嘴角抿得紧紧的。 她跟在卢深身后半步远,两人之间没什么交流,透着一股刚吵完架还没缓过来的低气压。 桑满满目光轻飘飘地从他们身上掠过,像没看见似的,直接望向他们身后,田婵虹正慢步走来。 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格外明亮的笑容,声音又甜又脆:“阿姨,您来啦,路上辛苦了吧?” 她极其自然地挽住田婵虹的胳膊:“特意给您留了里间靠窗的位置,安静,视野也好,您今天这身旗袍真衬您,气色真好!” 田婵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懵了,胳膊僵了一下,眼里满是错愕和怀疑。 她和桑满满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深知她是个什么人。 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田婵虹瞥了眼自己儿子,又看了看旁边脸色不佳的吴圆圆,再对上桑满满笑盈盈的脸,一时竟接不上话,只含糊地“嗯”了两声。 卢深也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满意,这回,看来桑满满是彻底想通了,连对他妈都这么卖力的讨好。 吴圆圆站在一旁,看着桑满满的讨好,手指暗暗捏紧了手包。 桑满满全当没看见,依旧亲热的扶着田婵虹往里走:“阿姨您小心脚下,我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温润滋补,一会儿就给您送来。” 戏既然开场了,她就得做足十分,不是吗? 看人到得差不多了,桑满满走到预留的小讲台边,轻轻拍了拍手。 声音不大,却让大厅里的都人渐渐安静了下来,目光都聚到她身上。 “各位朋友,各位同事,还有几位特意赶来的老师,谢谢大家今天抽空过来,聚在这里。”她开口,声音柔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今天是我们卢深的生日。借着这个机会,我也想和大家……简单聊几句我和他。” 大厅里更静了,连背景音乐都好像调低了些。 桑满满握着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可就在她视线掠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时,动作却僵了一下。 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隔着玻璃。 只一眼,桑满满就认出来了。 那样的身高,那样的站姿,除了许时度,还能有谁。 她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我和卢深,从大学就在一起了,算起来,快七年了,他在北城,却每个月都要千里迢迢赶来南城找我……那时候,我是真的感动。” 几个老同学发出善意的轻笑,卢深也扯了扯嘴角,神色有些复杂。 “毕业了,我们说好一起闯,还记得创业最难熬的时候,就是冬天,为了省钱,我们不开空调,在工作室里冻得手脚发麻,就靠一碗泡面,两个人分着吃,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桑满满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几位老员工的脸:“这些苦,在座有些老同事甚至也陪我们熬过,但那时候不觉得苦,反而觉得幸福,总觉得再怎么难,都能闯出一番天地。” 她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后来,工作室慢慢好起来了,我和卢深的分工也很明确了,他负责招商,我负责画画,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我很心疼他,看他喝酒喝到半夜三更,喝到吐……但好在,一切总算熬出了头。” 卢深在台下听着,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桑满满看向他,轻声开口:“阿深,上台来讲几句吧。” 卢深听到叫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一种理所当然取代。 他在几个哥们的低声起哄中,步履带风地走上了台。 他清了清嗓子:“咳,谢谢大家今天来给我过这个生日,也谢谢……满满的安排。” “这些年,不容易,创业维艰,大家可能都看到了光鲜,没看到背后的压力,决策、应酬、扛风险……很多个晚上失眠,头发都掉了不少。” 他半开玩笑地摸了摸头发,台下响起几声理解的、附和的笑。 “今天看到这么多老朋友、伙伴都在,我很高兴,这杯酒,敬大家,也敬……我们一路走来的情分。”卢深举起手边不知谁递过来的一杯酒,顺势搂住了桑满满的腰。 而角落里的吴圆圆看着这一幕,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亲一个!亲一个!” 台下不知是哪个喝高了的老同学率先喊了一嗓子,立刻引来一片暧昧的哄笑和附和。 “是啊卢总,说那么多,不如实际行动!” “满满姐今天这么漂亮,深哥表示表示!” 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卢深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他转过身,视线投向桑满满,眼神有些复杂。 就在这片乱糟糟的哄闹声里,宴会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外,许时度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开了。 他到底没再看下去,怕自己再多待一秒,会控制不住脚步,直接冲上台去。 台上,卢深已经闭上了眼,脸微微凑近。 桑满满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滑稽,没忍住,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就在他呼吸快要喷到她脸上的前一秒,桑满满肩膀往旁边一偏,后退了半步。 她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高,却让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卢深,祝你生日快乐,也祝我们......” 第四十九章:锁死,千万别分开去祸害别人了 话没说完,她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卢深的脸上。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就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卢深被打得脸歪到了一边,愣了好几秒才转回来。 他捂着脸,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震惊:“桑满满!你疯了?!” 桑满满甩了甩发麻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冷得吓人:“是,我是疯了,不疯怎么能让你这么一次又一次地来伤害我?” “你胡说什么呢?!”卢深皱紧眉,一脸莫名其妙。 而台下的吴圆圆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站了起来,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桑满满没再看他,转头朝角落里的宋薇使了个眼色。 宋薇立马会意,手指在电脑上快速敲了几下。 下一秒,音响里‘滋啦’一声,传出了卢深和吴圆圆压着嗓子,却清晰得刺耳的调情: “深哥哥,人家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来陪我?” “等我跟她把证领了,钱到手,我天天陪着你,行了吧?” “你每次都这么敷衍我,我现在一看到你们俩在一块,我就……我就难受得要死!我太爱你了。” “乖,今天晚上这边忙完,我立马过去找你。” 录音还在放,桑满满已经拿起了话筒,声音里带着自嘲:“大家都听听,我这位好未婚夫,背地里是怎么跟人筹划未来的?” 卢深听着,脸一阵红一阵白,猛地往前冲了两步,伸手就要抢话筒:“你从哪儿弄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合成音?!为了污蔑我,你脸都不要了?!关掉!立刻给我关掉!” “合成?卢深,戏还没完呢,急什么?是不是合成的,接着往下看呗。”桑满满往后一退,刚好躲开他的手,把话筒往后一背。 她话音刚落,宋薇那边已经切了画面。 大屏幕亮起,开始放一段视频。 镜头有点晃,但看得清清楚楚,是酒店走廊,门牌号2208。 穿着浴袍的卢深和吴圆圆抱在一块,当着服务员的面直接啃上了,手还不安分地乱摸。 “我靠!” “不是吧……” “真亲啊?”台下一下子炸了,惊呼声、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所有人看卢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桑满满站在光里,声音稳稳的从话筒里传出来:“大家都看见了,在我傻呵呵的准备结婚,想着以后怎么过日子的时候,我的这位未婚夫,早就跟别人好上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正低着头,想往人堆里缩的吴圆圆身上。 “而跟他好上的这位,就是我掏心掏肺、当成亲姐妹的好朋友,吴、圆、圆。” 一束追光突然打在了吴圆圆身上,把她那张惨白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四周立刻响起了压抑的嘘声和低低的骂声。 “桑满满!你到底想干什么?!”卢深看着快要崩溃的吴圆圆,脸色阴沉得不行,几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了桑满满的手腕。 桑满满疼得“嘶”了一声,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台下几个离得近的老同学立马坐不住了,一个男生直接站起来指着卢深:“卢深你松手,大庭广众的,你想干什么!” 卢深被他这么一吼,脸上彻底挂不住。 他的手反而掐得更死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是我跟她的事,轮不到你们管!” “这就怕了?”桑满满疼得额头冒汗,声音却十分平淡。 宋薇在台下,一点没犹豫,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大屏幕一闪,又跳出一段,老员工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卢深的办公室,吴圆圆坐在桌上,搂着卢深脖子亲得难舍难分,卢深的手在她腰上、头发上乱摸,那投入劲,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台下先是安静得可怕,紧接着嗡嗡的议论声就压不住了。 一个年轻女员工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那是……卢总办公室?平时给我们带早餐、帮修打印机的卢哥……背地里这样?” 旁边资深些的同事冷笑:“呵,我早说他看吴老师的眼神不对,下雨天给人打伞?绅士?披着羊皮罢了。” “真够恶心的……”上个月我加班到十点,他还拍我肩说小姑娘别太拼,转头就跟人在办公室搞这套?” “嘘,别说了,看卢总脸都……”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卢深耳朵里,甚至自己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唾弃。 卢深盯着屏幕上自己那张清晰无比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攥着桑满满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桑满满趁机猛地抽回手,迅速退到了老同学身后。 她揉着红肿的手腕,抬眼看向呆住的卢深,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楚:“对了,你们那些需要打厚码才能播的聊天内容,我就不当众放出来了,省得大家刚喝下去的好酒,又原样吐出来。” “你……桑满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这么不留余地?!”卢深的嗓子哑得厉害,死死瞪着她,眼里全是恼羞成怒。 “我狠?我不留余地?”桑满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直绷着的脸终于垮了,眼圈瞬间通红。 “卢深,你问我?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 她往前逼了一步,眼泪在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是谁在我们创业的时候,就跟别人滚酒店床单?是谁在我喝到胃出血的时候,算计着把我踢出局?是谁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跟别人说等我?” 桑满满浑身开始发抖,所有委屈和背叛一股脑冲了上来。 “是谁,在我还傻傻地以为我们能有个将来的时候,把我当成傻子一样算计得明明白白?!” 她抬手抹了把眼睛,手背都是湿的,可眼神却越来越冷:“现在你倒来问我狠不狠?卢深,我的余地……早在你出轨的时候,就被你亲手毁掉了!” 旁边几个老同学眼眶也红了,纷纷开口: “小满,别怕,我们都在呢!” “对,我们护着你,看他能怎么着!” “为这种王八蛋哭,不值当!” 桑满满看着他们,轻轻说了句:“谢谢。” 卢深被她的话噎得涨红,台下的目光更是要把他活剥了一样。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桑满满,手指狠狠指向台下发抖的吴圆圆,急着撇清: “是她,都是这个贱人先勾引我的,是她整天在我面前骚,主动贴上来,我是一时糊涂,男人嘛,总有把不住的时候……满满,你信我,我心里爱的只有你,都是她不要脸!” 吴圆圆猛地抬起脸,那张小脸惨白得没一点血色。 她瞪大眼睛看着台上瞬间翻脸的男人,眼泪哗哗地流,气得浑身哆嗦,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卢深看都不看她,眼里只剩下挽回的疯狂。 他忽然往前冲,想推开拦着的老同学,脸上挤出一堆懊悔:“满满,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们再谈谈,那么多年的感情……你不能就这么绝情!” 几个男同学一把死死拦住他:“卢深你够了!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放开我,滚开!”卢深一边挣扎一边吼着,推搡间差点撞翻身后的话筒架。 “都给我住手!”一声尖利的呵斥声响起,田婵虹板着脸从主桌快步走来。 她先是满眼嫌弃的瞪了一眼吴圆圆,然后走到了自己儿子旁边,伸手就把拦着的男同学拨开。 “撒手!听见没有?” 她抬着下巴,气势十足,把儿子护在身后,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桑满满身上,口气放软了些: “满满,今天这事,是深深不对,年轻人,谁还不犯点错?你看,他也认错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何必闹得这么难看,让外人看笑话?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来慢慢说,阿姨给你做主,让他好好给你赔罪,行不行?” 桑满满听着这番话,心里只觉得一阵荒唐,甚至有点想笑。 那些让她睡不着觉的夜晚,那些心被捅穿一样的疼,那些需要咬着牙才能熬过去的坎……原来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就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她轻轻推开身边安慰她的女同学,往前走了半步: “阿姨,您说得对,您说得对,关起门,是您家里的事,但我和卢深,早就不在‘一扇门’里了,从他出轨,从我知道他们算计着怎么把我踢走,从我发现这七年感情就是个笑话那天起,我和他,就只剩一笔账要算了。” 她微微侧身,看向宋薇:“今天请大家来,一是做个见证,二是把该说的话说了,该了的事了吧,薇薇,文件。” 宋薇立刻拿着文件袋上前,直接递向卢深。 桑满满不再看他接不接,也不管田婵虹瞬间铁青的脸,只是对着台下说:“今天扫了大家的兴,对不住,我会退出‘深满’工作室,至于清算这些问题,我的律师和财务会处理,各位,吃好喝好。” 说完,宋薇挽住了她的胳膊,小声问:“撑得住吗?” 她点点头,刚要走,又停下,转过了身。 卢深以为她心软了,眼里冒出了点光:“小满……” 桑满满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着:“卢深,祝你以后的日子,一步一个坎,另外,祝你跟吴圆圆天长地久,锁死,千万别分开去祸害别人了。” 说完,她再没回头,和宋薇一起,朝大门走去,背挺得笔直。 第五十章:不做那片伤人的雪花! 车门关上,世界彻底清净了。 桑满满靠在座椅里,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发送键上,有点抖。 她深吸一口气,眼一闭,按了下去。 “干嘛呢?神神秘秘的。”宋薇看着她,脑袋凑了过来。 桑满满转过脸,眼睛在昏暗车厢里亮得惊人,嘴角压不住的往上扬:“没什么,就是把我应得的公道,亲手讨回来。” 她把手机塞给宋薇。 屏幕上是个崭新的账号,名字是她工作室的名字,而最新一条,正是刚发的视频。 视频没任何花里胡哨的开场,背景是她的工作室,墙角堆着一些画材箱子。 桑满满白衬衫,素着脸,头发随手一扎,她看着镜头,表情平静。 她的声音平稳地流出来,配合着屏幕上滚动的录音片段、聊天截图、视频证据,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以上,是我对过往工作和个人关系的全部澄清,该走的法律程序,已经启动了。” “还有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所有诽谤和人身攻击,证据我都已经提交给律师,法律会还我一个公正。”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目光更平静了: “这段时间,我经历的不仅是网上的骂声,还有线下的骚扰,它们确实……差点把我击垮。” 她的语气柔和了些,有种坚不可摧的力量感: “幸好,我身边一直有朋友死死拽着我,没让我掉下去,这段经历让我更确定一件事,抵制网络暴力,得从我们自己做起,不做那片伤人的雪花,也不当冷漠的看客,有时候,一点点微小的善意,可能就是绝境里唯一的支撑。” 视频结束,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宋薇盯着屏幕,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不是突然变强了,她是自己从废墟里,一点一点把自己刨了出来。 宋薇的声音哽住了,她丢开手机,转过身一把抱住桑满满,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满满,好了,都过去了……以后我这就是你的家,谁也别想再让你受委屈!” 桑满满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笑得很暖:“嗯,知道啦。” 视频像颗石子一样砸进了湖里,涟漪荡得飞快。 一小时,词条冲上热搜。 之前蹦跶最欢的营销号偷偷删帖了,几个跳得特别高的账号主页,慌里慌张的贴出了手写道歉信。 舆论彻底翻了个面。 「证据太硬了……之前骂过,对不起。」 「听完录音气到手抖!支持维权!」 「关注了!以后就是姐姐的死忠粉了!」 「这才是正确反击方式,不卖惨,用事实说话。」 支持的声音潮水般涌来。 但在一片叫好里,也零星冒出几句阴阳怪气: 「现在才放锤?之前是憋着炒作吧?」 「录音剪过吗?坐等反转。」 桑满满刷到一条,手指顿了顿,然后面无表情的划了过去. 旁边的宋薇却炸了,伸手要抢手机:“给我,我非得跟这群杠精掰扯清楚!” 桑满满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摇摇头:“行了薇薇。” “这你能忍?!” “这些杂音,伤不到我了,跟它们纠缠,反而给它们脸了。” ...... 城市灯火流转,江对岸那颗巨型圣诞树已经亮了,细碎的光倒映在漆黑江面上,像在银河里洒了一把碎钻。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风有点冷,但吹在脸上能让她保持清醒。 桑满满望着远处发光的圣诞树,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这一年,好像就要翻篇了。” “可不嘛,等过年,我们出去旅游吧,好好放松一下!”宋薇站定在她面前,彩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桑满满挑眉,语气带着调侃:“旅游?就我们?你家孟柯怎么办?” ”宋薇哼了一声,故意扭开头:“他?凉拌!一块木头,到现在屁都不放一个,谁要理他。” “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桑满满看她那口是心非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宋薇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声音低下去,透着点委屈:“就跟他说,最近有个客户老约我吃饭……结果他就回个哦,然后就玩消失了。” 桑满满看着她微微嘟起的侧脸,那点强撑的傲娇里全是失落。 她没有点破,只是伸出手,轻轻挽住了宋薇的胳膊。 宋薇自己先憋不住了,掏出手机戳开和孟柯的聊天记录,塞到桑满满眼前:“你看嘛,就这死样子。” 桑满满接过来,就着路灯昏暗的光往下滑。 前面的聊天记录腻乎得不行,从早饭吃了什么到路上看见只奇葩狗,事无巨细,全程分享。 孟柯回得不算肉麻,但每条都认真,偶尔蹦句冷幽默,能把宋薇逗得笑个不停。 气氛一直很好,直到今天下午: 宋薇:[分享了一篇公众号文章《暧昧期最长能拖多久?》] 宋薇:「我那个客户,今天又约我吃饭了,你说我去不去啊?」 孟柯:「哦。」 宋薇:「???你就这反应?」 孟柯:「不然呢,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宋薇:「孟柯你什么意思啊?阴阳怪气的!」 孟柯:「没什么意思,忙。」 之后,就是宋薇发过去的那条“你忙吧!”,就再也没了回复。 桑满满心里门清,她把手机递回去,没直接点评,反而笑着问:“薇薇,之前是谁挥着菜刀教育我,喜欢就直接上来着?” 宋薇脸一热,低下了头。 桑满满语气软了点,带着无奈的笑:“怎么轮到自己的感情,就玩起试探这套迂回战术了?幸福跟公道一样,有时候也得直接地去抓,你在这为他一个哦生闷气,说不定他那边也对手机屏幕挠墙呢,光说不练,可不像你。” “我哪有……”宋薇小声嘟囔,底气却虚了。 她下意识又点开孟柯微信,手指一滑,进了朋友圈。 孟柯很少发朋友圈,最新一条停在三个小时前。 没配字,就一张照片,一只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背景是医院病房的浅蓝色窗帘和铁床头柜。 宋薇的心咯噔了一下,声音有点紧,把手机屏幕转向桑满满:“你看这个,孟柯他……” 桑满满凑近一看,眉头皱起:“在医院?他怎么了?你问问。” 宋薇顾不上别的,一个语音电话就拨了过去。 响了好久,就在快自动挂断时,通了。 那头背景嘈杂,隐约有护士站的呼叫铃响。 “喂?”孟柯的声音传来,透着疲惫和沙哑。 “孟柯!你怎么了?在医院?生病了?”宋薇的着急藏也藏不住。 那头沉默了两秒,孟柯叹了口气:“我没事,是……许总。” 宋薇下意识看向桑满满。 江边的灯光映在她脸上,刚才那点轻松的笑意僵了僵。 孟柯的声音继续传来,压得很低:“老毛病,胃出血,比上次严重些,下午送来的,刚稳定下来,我在这边陪着。” 宋薇连忙对电话那头说:“在哪家医院?病房号多少?我……我和满满过去看看。” 孟柯报了地址,补了句:“别急,他刚睡着,医生说要静养。” 电话挂了。 宋薇上前一步,拉住了桑满满冰凉的手:“满满……你去吗?” “满满,你去吗?”宋薇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凉的手。 过了好一会,桑满满才很低的应了一声:“不了,医院有人照顾,我去……不合适。” 宋薇一听就懂了,这三个字里,藏着太多东西。 “你啊……”宋薇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攥紧了些。 桑满满正要说什么,自己手机响了,接起来,是快递:“您好,您的工作桌到了,我给您放门口。” ”桑满满晃晃手机,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你去看看孟柯,我去工作室,桌子到了,争取元旦前开业。” 宋薇知道她现在心里乱,需要一个人待着干点具体的事,便点点头:“行,那你弄完早点回去,别搞太晚。” 桑满满摆摆手,转身走进了江边散步的人群里。 她打车到了工作室那条街,车刚停稳,她就看见了靠在卷帘门边的那个细长纸箱,期待已久的工作桌终于到了。 她打开门,俯身抓住纸箱一侧,深吸口气,用力把它往里拖。 纸箱摩擦地面发出闷响,在安静的一楼空间里格外清晰。 终于拖进她特意隔出的里间工作室,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打量它。 挺好的,她在心里点点头,里间这就算齐了,只等外面大空间的那几张公用长桌到位,这里就能真正运转起来了。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一声。 桑满满划开屏幕,是宋薇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点开,宋薇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来,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疲惫:“满满,我从医院出来了,刚跟孟柯聊了会,说许时度这是老毛病第三次犯了,不过现在情况稳定了,你别太……唉,反正我先回家了。” 语音播完了。 桑满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她刚才搬箱子时那股专劲,像被这句话忽然按了暂停键,突然散掉了。 屋子里很静,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看着眼前还没拆封完的纸箱,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宋薇那条语音。 桑满满忽然就觉得,手里握着的螺丝刀,今晚再怎么也拧不动任何东西了。 算了。 她关掉了工作室的门,站在寒冷的街边,低头操作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也映亮了她最终点下的那个目的地,医院地址在搜索栏里跳出来,下方,呼叫网约车的按钮泛着熟悉的蓝色。 桑满满按了下去。 第五十一章:恭喜你,桑小姐 桑满满坐在网约车后座,看着外头的夜景一格一格往后倒。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不该来的。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第三遍的时候,车子已经拐进了医院侧门的小路,稳稳停在了住院部楼下。 推门下车,冷风‘呼’地一下卷过来,直往领口里钻。 她缩了缩脖子,抬手一摸,空荡荡的,来的急,竟然连围巾都忘拿了。 算了。 桑满满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大厅,按了电梯,10楼,1007,数字跳得很快。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白得十分刺眼,她一眼就看见了孟柯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满满走了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孟柯。” 孟柯猛地抬起头,看见是她,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讶:“桑女士?您怎么……” “过来看看。”桑满满声音淡淡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病房门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上。 里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隐约能看见许时度侧躺的轮廓。 “许总刚醒了一会,这会又睡了,您要进去吗?”孟柯压低声音,站起身。 桑满满轻轻应了一声,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刚要拧开,动作却停了。 她转过头,看向孟柯,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孟柯,薇薇那个人,在感情里……其实挺被动的。” 说完,没等他反应,她轻轻拧开门把,侧身进了病房。 病房里比外头更静,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桑满满在门边站了好一会,才轻轻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就坐在这片昏暗里,看着他。 床头灯那点黄晕晕的光,把他脸照得愈发没血色,眉头拧着,连睡着了都不安稳。 桑满满看着,心里乱糟糟的。 她来干什么呢?明明跟自己说了八百遍,不该来的。 和卢深那段,断得干干净净,一点念想也没留,她亲手把过去的门一扇扇关上,锁死,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新的工作室,新的生活,一点点被搭建起来,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踏实。 她以为,关于过去,关于那些牵扯不清的人和事,自己已经整理清楚了。 可偏偏是他,偏偏是这个叫许时度的男人...... 桑满满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的眉心上,心口那,莫名其妙就软了一下,泛起点酸涩的滋味。 这感觉堵得慌,闷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想起他之前不管不顾护着她的样子,想起他看着自己时,眼睛里总有的那种光,想起他一声声低低叫她‘满满’时的语气…… 指甲不知不觉抠着椅子边,木刺扎进指尖,细微的疼。 桑满满有点烦恼,恼自己这副左右摇摆的德性。 正烦着,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含糊的闷哼。 桑满满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 许时度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视线起初是散的,过了好几秒,才渐渐聚上焦。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立在门口,背影有些僵的身影。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足够清晰:“桑满满。” 桑满满搭在门把上的手,瞬间僵住了,肩膀无声地塌下去一点。 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回床边,但也没再坐下,就站着,离床还有一步远。 “吵醒你了?”她嗓子有点发干。 许时度摇摇头,想用手肘撑着坐起来点,刚一动,就扯到了手背上的针,疼得他眉心一皱。 “哎你别动。”桑满满话冲出口,才觉出自己语气太急了。 她抿了抿嘴,眼神飘到他手背上:“针要鼓了。” 许时度果然不动了,只是抬起眼看她:“来了多久?” “刚到,看你睡着了,本来打算走的。”桑满满答得快,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怎么没走?”他声音还是哑的,目光落在了她有点躲闪的脸上。 桑满满不吭声了,手指无意识的抠着外套的边线。 她能说什么? 许时度很浅地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陪我待会,就一小会儿,行不行?” 她没回答,但身子一沉,坐回了那张硬邦邦的椅子。 许时度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听孟柯提了一嘴,说你跟那边断干净了,该争的也争回来了,我……挺为你高兴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很认真。 桑满满嘴唇抿成一条线:“我说过,我自己能处理。” “嗯,恭喜你啊,桑小姐。”许时度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她偏过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好恭喜的,本来就是该做的事。” 许时度看着她侧脸,语气很温和:“该做的事,也不是谁都有勇气去做,还能做得这么漂亮,所以,值得恭喜。” 桑满满说不出话了。 他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更能触到她心里那块地方。 安静在两人之间漫开。 过了好一会,许时度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 “桑满满,你跟过去,算是彻底清账了,那现在……我能不能问问,我可以追你了吗?” 桑满满整个人愣住了,只觉得心跳快了好几拍。 这还是头一回,许时度把话摊得这么明白,直白得让她有点发懵。 她抬起眼,撞进他格外认真的视线里,又慌忙垂下睫毛。 她声音有点发虚:“许时度,我说过,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忽然撑着床沿,费力地坐直了些,眉头皱着:“你为什么非要把拒在千里之外?” “你是许氏的总裁,我是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把日子过安稳……”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满满,别这么说自己,在我这,你从来都不需要看低自己,你很好,比谁都好。” 桑满满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追你,就是追你,最后你要是不愿意,我认,你别有负担,行吗?” 拒绝的话在桑满满的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很无奈的叹息。 “你先把身体养好,别的……以后再说吧。” 许时度听懂了。 他皱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眼睛里像忽然落进了光,亮得惊人。 “好,我知道了,满满。”他应得很快,声音沙哑却坚定。 桑满满没再说什么,她觉得自己今晚的情绪已经透支完了。 “我叫护士。”她说着,转身按下了呼叫铃。 等待的那几分钟里,两人都没再开口。 但病房里那种紧绷的气氛,好像悄悄松动了一些。 护士进来换药瓶,动作麻利,桑默默退到了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等护士带上门离开,她才转回身:“我走了。” 许时度看着她,应了声:“我让小李送你,不然我不放心。” 桑满满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走到病房门口,她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轻轻丢下一句:“别瞎想,好好睡觉。” 门在她身后关上,将那点昏黄的光和病床上的人影都关在了里面。 许时度躺在病床上没动,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一个很淡很浅的梨涡,悄悄爬上了脸颊。 连着三天,桑满满都泡在了那个还没开业的工作室里。 最后那块写着‘营业中’的小木牌挂上玻璃门内侧,她退后两步,抱着胳膊左看右看。 “还行,真挺像那么回事。”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基本上,该有的都有了,比她最初预想的,甚至还要好上那么一点。 桑满满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的行人。 “得招人了啊。”她叹了口气,对自己说。 这个念头让她既有些兴奋,又有点忐忑。 兴奋的是,这代表她的小事业真的要步入正轨,忐忑的是,担心自己会运营不好。 盘算着,她要得找个踏实肯干的前台,再招两个老师,可不能再像之前工作室里那群白眼狼一样。 正琢磨着呢,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按得又急又重。 桑满满心里一个咯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三天,卢深不知道从哪知道自己工作室的地址,动不动就来堵她。 她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谨慎的朝外望。 “满满,是我。”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她绷紧的肩膀一下子松了。 她打开门,许时度站在外头,穿了件看起来就很挡风的深灰色大衣,羊绒围巾裹得挺严实,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 桑满满有点意外,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许时度迈步进来,带进一身寒气,他目光迅速的扫过焕然一新的空间,眼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赞赏。 “正好在附近见完人,顺路过来看看,给你带了点吃的。” 桑满满接过来一看,里面装的全是她爱吃的那几家点心,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谢谢。”她心里暖了一下。 许时度摆摆手,目光还在打量工作室:“分区挺合理的,光线也好,接下来怎么打算?” 桑满满正好心里没底,就抱着杯子,把自己对课程安排和招人那点初步想法说了说,零零碎碎的。 许时度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点在关键上,或者提醒她哪个环节容易出岔子。 话不多,但句句实在,没有那种居高临下指导的味,倒像是个有点经验的朋友在随口聊天。 桑满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三天,他时不时会过来转转,每次都不空手,不是带点实用的资料,就是带点吃的,话不多,但提的建议都挺在点子上。 不知不觉间,她对他那种下意识的防备,也淡了不少。 “不早了,我该走了。”许时度看了看表。 “我也收拾一下回家。”桑满满拿起了搭在椅子上的羽绒服。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桑满满低头认真锁好玻璃门。 刚把钥匙拔出来,旁边黑影里猛地冲出来一个人,差点撞到她身上。 “好啊你,桑满满!” 卢深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眼睛瞪得通红:“我说你怎么那么大本事,在我生日宴上让我把脸丢尽!甩我甩得那么痛快,一点旧情都不顾!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跟许大总裁勾搭上了是吧?!” 桑满满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眉头拧紧:“卢深,你发什么疯?” “我是疯了!我疯了一样还想着来找你!你呢?躲着我,原来是跟这个‘小三’在这儿卿卿我我!”卢深胸口剧烈起伏,脸因为愤怒有点扭曲。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把桑满满挡在了自己侧后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看着情绪激动的卢深。 “呵,装得可真像啊,一副被我伤透了心、可怜兮兮的模样,转头就攀上了更有钱的,桑满满,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就等着抓我个错处,好顺理成章踹了我奔高枝去?”卢深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真是可笑,自己心里龌龊,看谁都跟你一样?卢深,你真是让我越来越看不起。”桑满满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声音反而冷了下来。 “你看不起我?你凭什么?!”卢深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炸了。 “我懒得跟你废话。” 桑满满扯了扯旁边许时度的袖口,低声:“我们走。” 她转身,没再理会身后卢深的目光,拉着许时度快步朝街口走去。 卢深僵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 昏黄的光线下,两人侧影靠得不算近,但那种氛围…… 卢深咬紧了后槽牙,眼里翻涌着不甘,以及满满的算计。 那些照片...是时候发挥用处了。 第五十二章:人倒霉的时候,怎么就能这么倒 桑满满扯着许时度的袖口走得飞快,直到拐过街角,才猛地停下脚步。 她松开手,脸上浮起一丝不自在。 “刚才...对不起啊。”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闷闷的。 许时度摇摇头,看了一眼越下越密的雪:“没事,雪大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桑满满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旁边‘嘟嘟’两声,许时度已经拨通了电话。 “小李,把车开到街东口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她,语气平常:“这个点,又是雪天,不好打车,小李正好在附近,马上到。” 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卢深刚才那样,我不放心,送你到楼下,看你进了门就行。” 这话说得实在,桑满满心里那股被卢深拱起来的火和后怕,莫名的被这句话给抚平了不少。 她确实也不想一个人站在雪夜里等车。 “那麻烦你了。”她没再推辞,声音也缓了下来。 没两分钟,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 司机下车朝许时度点了点头。 许时度很自然的伸手虚挡在车门顶上,等她坐进去,自己才从另一边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足足的,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桑满满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回放卢深那张阴沉的脸。 她烦躁的想把这些画面赶走,小腹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下坠感,闷闷的疼。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桑满满整个人僵住了,手指攥紧了怀里的羽绒服。 她飞快地点开手机瞥了一眼日期,完了,真是这几天。 这段时间忙工作室忙昏了头,居然完全忘了。 那感觉越来越明显,身下是软软的皮座椅……桑满满头皮发麻,一动不敢动,悄悄把腿并紧了。 “怎么了?”旁边许时度的声音传过来,显然是注意到了她的不自在。 “许总…能不能,靠边停一下?”桑满满憋得脸都快烧起来了,才挤出这句话。 许时度没多问,目光在她下意识捂住小腹的手和突然变白的脸上扫了一眼。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她发过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这个月的渡劫又开始了。” 日期,差不多就是这两天。 许时度瞬间明白过来,立即开口:“小李,前面路口右转,去最近的商场。” “好的,许总。”小李应声,打了转向灯。 桑满满抬起头,眼里全是慌乱和疑惑。 许时度已经转过身,利索地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在桑满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体温的厚外套就轻轻盖在了她腿上,还顺势往上拉了拉。 “等会披着,下车的时候刚好能遮住。” 桑满满脸烫得快要烧起来,却只能装作没事人一样,低下头轻声:“谢谢。”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内心简直有无数头野马在狂奔,踩得她心慌意乱,人倒霉的时候,怎么就能这么倒霉啊! 车很快开进商场地下车库。 桑满满正要开门,许时度轻轻按了下她的胳膊:“坐着等我就行。” “啊?”她看着他下车,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超市入口,整个人更懵了。 他去干嘛?他该不会……要帮她买吧? 车门关上,狭小安静的车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暖气呼呼地吹,桑满满却觉得背上冒出一层细汗。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下的皮座椅,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片深色似乎没什么异样。 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车一看就不便宜,座椅要是…… 她不敢想下去,哆嗦着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真皮座椅弄脏了怎么紧急处理’。 刚看到‘切勿用热水’,车门猛地被拉开了! 桑满满被吓得不行,做贼似的把手机屏幕狠狠扣在腿上,心脏狂跳,抬头就对上了许时度的视线。 他气息平稳,手里拎着一个挺大的,不透明的购物袋,看起来沉甸甸的:“去吧,我在这等。” 桑满满接过那个颇有分量的袋子,指尖碰到里面硬质的**盒和柔软的布料,心里重重的一跳。 这……好像不止一两样东西? 她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问,低着头,快步冲向卫生间的方向。 关进隔间,反锁上门,桑满满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她急急的扯开了购物袋,最上面是两包卫生巾,日用和夜用,而袋子底下还有东西,一包暖宝宝贴,还有……一条卷得好好的、标签还没拆的牛仔裤,以及,一包未开封的一次性内裤。 桑满满把那条牛仔裤抖开,尺码标签映入了眼帘,正是她的尺码。 她拿着裤子,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小小的隔间里。 所有之前盘旋在脑子里的焦虑、尴尬、不确定,甚至是一丝埋怨,在这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袋子面前,被击得粉碎。 一种酸酸胀胀的情绪猛地冲上鼻腔,撞得她眼眶发热。 他不是只解决了最表面的问题,他连她最难以启齿的狼狈,都默默的想到了,并且解决了。 几分钟后,她收拾妥当,裹紧那件带着檀木香的大衣走出来。 刚到拐角,就看见许时度等在那,手里还多了杯热饮。 他几步走过来,目光在她新换的裤子上停了一下,眉毛微挑,看来他估的尺码挺准。 许时度很自然的接过她手里换下来的衣物袋子,把那杯热饮塞进她手里:“红枣桂圆茶,趁热喝点,好些没?” “嗯,好多了,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桑满满捧着温热的杯子,声音也软了下来。 “要是还疼得厉害,我们就去医院。”他低头看她,语气认真。 “不用不用,已经好很多了。”她连忙摇头。 “行,那走吧。”他走在她身侧,手很自然的虚扶在她后背附近。 桑满满脸又有点热,低着头小口喝茶。 “你坐这边,那边我刚用湿巾擦过,还有点潮。”许时度拉开他自己那边的车门对她说。 桑满满一听,愧疚感又涌上来,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啊......” 她光顾着不好意思,没注意脚下有个矮台阶,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后倒去! 下一秒,一只手臂稳稳环过她肩膀,用力把她捞了回来。 桑满满猝不及防,整张脸撞进他胸膛,鼻尖全是那股好闻的檀木香,和他身上温热的气息。 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下颌的线条,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 她整个人呆住了,脑子里嗡嗡的。 许时度低头,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带着关切:“看着点路。” 说完,扶着她站稳,手臂就松开了,快得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贴近,只是她的错觉。 桑满满含糊地‘嗯’了一声,心跳还没缓下来。 那个怀抱短暂又克制,反而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莫名空了一小下。 重新上车后,她捧着那杯甜暖的茶,眼睛看着窗外,心思却不知道飘哪去了。 三天后,天彻底放晴,积雪还没化,阳光白晃晃的刺眼。 桑满满抱着一束白菊,和宋薇并肩走在墓园清冷的石板路上。 “爸,妈,我带着宋薇一起来看你们了。”她蹲下身,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又像平时回家那样,顺手掸了掸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 宋薇也跟着蹲下,放下一小束花,声音很轻:“叔叔阿姨,我回来了,以后我会陪着满满,你们别担心。” 桑满满把脸往柔软的围巾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是啊,卢深那个人,我和他彻底断了,工作室也在筹备了,虽然忙,但都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两人在墓前静静待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才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走吧,去养老院,这太冷了。”宋薇挽住她冰凉的手。 桑满满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照片:“爸,妈,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去养老院的路上,车里开着暖气,很安静。 桑满满望着窗外,没说话。 宋薇知道她不想多说什么,她也没有问。 车子停在养老院门口,桑满满却没往病房楼走,径直去了院长办公室。 “桑女士,您来了。”院长起身相迎。 “院长,我想了解一下我奶奶最近的情况,身体还好吗?精神怎么样?”桑满满坐了下来,语气平静。 院长翻看着记录:“老太太最近情绪挺稳定的,饭也吃得比刚来时候多了些,偶尔还能跟同楼的老人聊几句天,比之前……开朗一点。” 桑满满应了一声,没接话,走到了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向下望去。 阳光很好,落在老太太身上,看上去甚至有些……平和。 她看着看着,嘴角扯了扯,自嘲的笑了一声。 让她陷入困境,是老太太活下去最大的希望了吧? 呵。 她转过身,神态恢复了正常:“院长,费用我会按时付清,麻烦你们了,继续用心照顾,尤其注意她的安全,别让她单独外出,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您放心,绝对不会再出现上次的情况。” “谢谢。”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温暖明亮,宋薇等在门口,什么也没问,只是自然的重新挽住了她的胳膊。 “好了?” “嗯,好了。”桑满满点头,反手握住宋薇温暖的手。 她最后没有回头去看那个窗外的身影。 有些深渊,跌进去一次就够了。 往后的人生里,就让她们保持这个距离,不见面,不交谈,不触碰过去。 第五十三章:算是给你接风 距离开业就剩五天了,老师她还没招到。 桑满满把手里的那沓简历翻得哗哗响,最后泄气地往桌上一丢,长长叹了口气。 电话里聊得挺好的几位,一来工作室看了实况,听说刚起步、地方小,客气话说着说着就飘了。 意思都明白,人家瞧不上她这小地方。 前台倒是不难,不懂画画也行,会沟通就成。 可教课的老师,上哪找个既合适、又愿意陪她这小工作室从零开始的? 她正想得心烦,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桑满满一怔,抬头看墙上的钟,三点半,今天的面试早就结束了。 她起身走到门边,之前卢深老来纠缠,她多了个心眼,没直接开门,隔着门问:“哪位?” 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您好!听说您这招人,我过来试试,方便吗?” 桑满满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个子男孩,裹着件简单的黑色羽绒服,下身是条清爽的浅蓝牛仔裤。 寒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他却没有反应,只是愣愣的看着她,那双原本就明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被什么击中,连准备好的笑容都忘了摆出来。 寒风吹来,桑满满拢了拢针织开衫:“请进,外面冷。” “啊,好、好的!”刘旭猛地回过神,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慌忙低头走进来,动作有些局促。 “坐,怎么称呼?”桑满满指了指靠窗的木椅,自己在画案后坐下。 “刘旭。”他坐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桑满满看了看简历,又抬头看他:“刘旭,应聘画画老师吗?” 这一眼看得刘旭心里莫名一慌,他定了定神,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来:“是!我主修油画,但素描、水彩和基础美术理论都能教,我带过艺考班,也做过儿童美术启蒙……这是我的作品集,还有以前备课的教案,请您看看。” 桑满满接过来翻看,看着看着,心里有些惊讶,这男生年纪轻轻,笔头功夫却相当扎实。 她抬起眼,重新打量了他。 他正紧张的等着,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那模样,忽然让桑满满想起自己第一次怯生生走进画室的样子。 她放下了文件:“你的功底十分扎实,履历也十分精彩,以你的才华完全可以选择更大的平台,为什么想来我这呢?” 刘旭深吸了一口气,这次,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眼神清澈而认真:“因为是您,桑满满老师,我看过您所有的公开作品,尤其是您《雾隐》那副作品,我还试过临摹,但怎么都画不出您笔下的那种……活气。”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些:“后来听说您离开原来的地方,自己重新开工作室,我觉得……特别酷,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从头再来的。” 桑满满听着,指尖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刘旭再次开口补充着:“所以,我不单单只是来找一份教画画的工作的,我是想来这里,跟着您学习,也希望能在这里,和您一起坐一些真正有意义的艺术传播,哪怕是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说完,画室里陷入了安静。 桑满满沉默了一会,她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崇拜者,一直以为许时度那些夸奖只是客气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们这儿刚起步,活多,薪水可能跟付出不太匹配,这能接受吗?” “能!我都可以接受,我年轻,不怕累!”刘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回答的十分快。 那毫不掩饰的热情把桑满满逗笑了:“那行,明天能来上班吗?开业前这几天最忙。” “能,没问题,谢谢您,谢谢桑老师,我一定好好干!”刘旭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木椅脚摩擦地面发出轻响。 桑满满也站起来,伸出手:“叫满满就行,以后就是同事了。” 刘旭赶紧在自己裤侧擦了擦手心,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纤细却有力,碰到的一刹那,一股热气直冲他头顶。 “我的荣幸……满满姐。”他脱口而出,眼神闪了闪,却没改口。 松开手,桑满满简单说了说明天要准备什么、大概做什么。 刘旭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的点头。 桑满满送他到门口的时,他看着她,笑容依旧灿烂,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那……满满姐,明天见,您也注意休息,别太累。” 看着刘旭背影,桑满满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就算只有一个老师,工作室也能先开起来了。 桑满满正要关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哪位?” “桑女士吗?我是孟柯,不好意思打扰你,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是关于宋薇的……” 桑满满捏紧了手机,静静听着,眉头慢慢舒展了起来。 她挂了电话,靠在窗边出了会神,孟柯在电话里声音居然也很紧张,听得出来是真的急了。 她想了想,低头给宋薇发消息:「薇薇,明晚空出来,工作室老师搞定了,必须庆祝,带你去个好地方,我们穿漂亮点!」 宋薇回得很快:「行!没问题,你把地址告诉我,我下了班就直接赶过去。」 桑满满把孟柯定的餐厅位置发了过去,补了一句:「七点到,记得打扮的漂亮一点,有惊喜。」 宋薇回了个‘ok’的手势。 做完这一切,桑满满才打了个车,去了孟柯说的地方。 ...... 第二天一早,桑满满就到了工作室,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 今天任务压得人喘不过气,前台和老师必须定下来,晚上还得去帮孟柯那个‘大忙’。 她接了杯温水,在独立工作间坐了下来,把桌上那沓简历又翻来覆去地看。 上午排了三个人,两个面前台,一个面老师。 正琢磨着,门口密码锁一声响,刘旭裹着一身清早的凉气进来了。 “满满姐,早啊!今天有什么我能干的?”他声音清亮,那股精神气一下子把屋子里的低气压给带动了。 “来得正好,得麻烦你,先把楼下教室归置出来,那些折叠桌椅都得拼装,我这边面完试就过去帮你。”桑满满抬了抬下巴,指向外面空荡荡的教学区。 “好嘞,交给我。”刘旭答得爽快,转身就朝那堆纸箱去了。 隔着玻璃,桑满满看着他利索搬东西的背影,高高瘦瘦的,力气却不小。 她心里那点独自扛事的紧绷感,莫名其妙松了些。 十二点半,最后一位面试的走了。 桑满满靠在椅背上,盯着最上头那份简历,林晓。 女孩很机灵,说话有条理,反应也快,就是开的工资比她想的高了点。 她手指无意识的点着桌面,又往下翻了翻画画老师的简历,心里叹了口气。 稍微像样点的,不是嫌她这刚起步,就是开口要价她接不住。 前台先定林晓吧,老师……眼下只能让刘旭先顶着,自己得多兼一份课,还得抽空跑投资。 她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时,眼神里带了点豁出去的劲,挺一挺,总能咬牙坚持过去的。 这么想着,桑满满拿起手机,找到了刘财务的电话,也是时候兑现之前的诺言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桑总?”那头传来刘财务一如既往平稳的声音。 “刘财务,是我,之前跟你提过我自己弄工作室的事,现在筹备得差不多了,想问问你这边有没有兴趣接下来?”她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声音里带了点真切的笑意:“原来您当时不是随口一说啊,在哪开的?给我个地址,我抽空过去拜访,咱们细聊。” 桑满满报了个地址,又简单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刘旭的声音在门边响起,他敲了敲开着的门框:“满满姐,忙完了没?吃饭去?” 桑满满回过神,把手机放下:“走,想吃什么?算是给你接风。” 刘旭笑起来,一点没客气:“就门口大排档吧,吃完赶紧回来,活还多着呢。” “行,走吧。”桑满满也笑了,抓起外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工作室,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落下来。 桑满满眯了眯眼,心里那没着落的地方,好像终于落到了实处。 刚拼完最后一张桌子,她还没来得及直起腰,手机的闹钟就响了。 桑满满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半了。 窗外天色早已黑的不成样子,路灯也一盏盏的亮起。 “就到这儿吧,小旭,今天就到这儿,剩下的明天再弄,前台也定了,这些桌椅弄好,明天一天就能把教室布置完,今天辛苦你了。”她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的后腰,对旁边正收拾工具的刘旭说。 刘旭抬起胳膊抹了把额头的汗:“没事,满满姐,我明天早点来,咱们抓紧点,就能早一天开业了。” 桑满满看着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嗯,好,谢谢你,小旭。” 刘旭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整理手里的工具,脸颊有点泛红,声音也低了些:“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桑满满没太在意他那点细微的别扭,点头,顺手从椅背上捞起外套:“那我先走了,你收完,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就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外套搭在臂弯,拿起包。 眼下,她得先去助力孟柯和宋薇的幸福。 第五十四章:满满,什么时候才能答应我的追 桑满满赶到商场餐厅时,离七点只差五分钟了。 好在宋薇发来消息说堵在路上,还得十来分钟。 电梯门一开,她就看见孟柯在餐厅门口那点地方转来转去,整个人浑身绷着劲。 “桑女士,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孟柯看见她,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迎上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桑满满语气淡淡的:“孟特助客气了,要是薇薇对你没半点好感,我再帮忙也是白搭。” 这话让孟柯怔了怔,随即像是被注入了些许勇气,用力点了点头:“是,是这个道理……你来帮我最后看看,还有什么疏漏没有?” 他引着她往餐厅里走,预定的包间门牌号是616,宋薇的生日。 桑满满默默的看在眼里,包间布置得精心,灯光、鲜花、音乐,都落在了宋薇的审美点上。 桑满满正打量着,余光却瞥见了窗边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许时度。 他没跟平常那样穿着西装,而是简单的深色夹克配着白色v领毛衣,下身是合身的牛仔裤,随意靠在了窗边。 他的手机握着一杯水,目光落在窗外浓浓的夜色桑,姿态悠闲跟一旁的孟柯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怎么在这?桑满满心头一跳。 她迅速收回视线,对孟柯说:“布置得很好,没问题,时间差不多了,我下楼接她。” “好,好……”孟柯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的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袖口。 许时度就在这时放下了水杯,自然的直起身,朝门口走来:“一起下去吧。” 桑满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两人并肩走出了包间。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包间内孟柯独自酝酿的紧张空气。 “你怎么会来?”桑满满忍不住问,声音压低。 许时度走在她身侧,闻言微微低头,靠近她耳边。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想你了,就来了。” 桑满满耳根一热,下意识瞪他,却撞进他含着一点笑意的眼睛里。 那眼神太直白,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许时度见她这样,笑意更深了些,这才稍微退开一点距离,恢复了平常的语气,解释着:“孟柯是我的特助,也是我以前的学弟,他人生头一回这么大阵仗,紧张得不行,而且,我知道你今晚肯定会来。” 桑满满抿了抿唇,没接这个话茬,加快了脚步:“那快走吧,别让宋薇等了。” 两人刚到商场一楼的大厅,远远就看见宋薇从旋转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件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风衣,手里拎着通勤包,正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 宋薇抬头,视线扫了过来,先看到了桑满满,然后目光掠过她,落在了旁边的许时度身上。 她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桑满满对上她的视线,被看的十分不自在,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薇薇,快。” 宋薇走了过来,冲许时度点点头,然后一把挽住了桑满满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桑满满同学,什么情况?约我吃饭还带他呀?” 桑满满被她问得脸更红了,含糊着:“就...碰到了,然后说是要一起。” “哦...这么巧啊?”宋薇的声音大了些,带着调侃的意味看向身侧的许时度。 “宋薇!”桑满满轻轻掐了她胳膊一下。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宋薇见好就收,但脸上那抹的笑容却没收起来。 桑满满挽着宋薇的胳膊往包厢走,嘴里没停:“跟你说,今天刘旭差点把新买的桌子给装反了,螺丝拧了半天不对……” 宋薇听着,笑是笑着,心思却早飘了,眼神总往前面那扇紧闭的门瞄。 她有预感,这顿饭,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她太了解桑满满了,她越是没话找话,越说明有情况。 就差几步到门口时,写着616的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宋薇脚步一顿,脸上的笑瞬间定住,眨巴着眼。 桑满满立刻在她背后轻轻一推,把人送进那片光里,自己迅速撤到了边上。 许时度也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旁边,两人往阴影里退了半步,像约好了似的。 孟柯站在门口,手里死死攥着话筒,指节都绷白了。 他今天穿得异常正式,衬衫熨得笔挺,头发也梳得整齐。 “宋薇,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他开口,声音透过话筒有点颤,还有点哑。 宋薇瞥了一眼旁边抿嘴偷笑的桑满满,再看向眼前紧张得呼吸都乱了的男人,鼻子忽然一酸。 孟柯深吸一口气,眼睛直直看着她,不敢移开:“我们是在北城那个项目认识的,起初我觉得你这人特难搞,公事公办,说话能噎死人,一点面子不给。” 他停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我那会觉得,许总已经够难搞了,你比他还像难弄,有一回去你们公司,正撞见你在会议室训人,把一小姑娘说得眼泪直掉,我当时心想:这女的,真狠。” 宋薇听到这儿,挑了挑眉头,瞪了他一眼,眼里却没真恼。 孟柯声音低了些,也稳了些:“可后来……我慢慢琢磨过来了,那姑娘后来成了项目组的骨干,你逼所有人抠细节,不是刻薄,是真想带着大伙把事做成,压力你扛了大头,功劳你分得痛快。” 他目光软了下来,回忆着那些点滴:“再后来,我见到工作之外的你,会在楼下喂流浪猫,一蹲就是半天,会因为吃到一碗特辣的牛肉面,开心得眼睛弯起来,还有一回加班到半夜,你累得在我车上秒睡,手里还捏着没看完的文件……” “宋薇,你身上有股劲,特别生动,工作时的利落,平时的松快,都是你,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睛老跟着你转,总想知道你在干嘛,开不开心。” 他又往前挪了一小步,离她更近了,声音抖得明显,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直到上回,许总和桑女士突然联系不上,你崩溃了,卸掉了那层冷面无私的面具,那时候我这心里揪着疼,也彻底明白了,我栽了,宋薇,彻底栽你这了。” 孟柯把话筒往边上一放,有点笨拙地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 是一条细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有棱角的钻石,在光下静静闪着。 他盯着她渐渐发红的眼睛,说得又慢又认真:“我知道你不爱被拴着,也不喜欢太高调,这个,不算绑住你,就是……我的一点心意,宋薇,我喜欢你,比你以为的还要喜欢,不是一时冲动,是翻来覆去想了好久,越想越觉得……就是你了。” 他咽了咽口水,终于把那句憋了不知多久的话问了出来: “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以后能名正言顺对你好,站在你身边,以你男朋友的名义。” 门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舒缓的音乐声响着。 宋薇一直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时在工作上伶牙俐齿、此刻却磕磕绊绊的男人,看着他手里那条不张扬却足够用心的链子,看着他眼里满满藏不住的期待和紧张。 过了好一会,她忽然抬手,用力抹了下眼角,吸了吸鼻子,然后瞪他:“孟柯……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说完,她一步上前,没去接链子,而是一把揪住他的衬衫前襟,把他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拽,仰头吻了上去。 孟柯整个人僵住,眼睛瞪得老圆,手里的盒子差点松了。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把她紧紧搂进怀里,深深的回吻了过去。 “哇……”桑满满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感叹,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好,宋薇以后多了一个爱她的人了。 许时度就站在她身旁,可目光却没往那对正黏着的人身上去。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桑满满,那眼神软得能化开,还掺着一点没藏住的羡慕。 许时度突然凑了过来,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问:“满满,什么时候才能答应我的追求?” 桑满满被如此近的距离吓得后退了半步,转头看向他。 许时度笑了,那双丹凤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可很快他转开视线,落回孟柯和宋薇身上,语气轻松地接上话:“看来今晚孟特助这顿饭,是逃不掉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刚才那句低语,只是桑满满一晃神听到的错觉。 她默默收回了目光,心底某个角落,轻轻塌了一小块,空落落的,连自己都没太明白。 这时宋薇红着脸蹭过来,肩膀轻轻撞她一下,声音还带着娇:“桑满满你可以啊……跟他合起伙来蒙我?” 桑满满抬眼,故意拖长声音:“哟,那刚才是谁,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宋薇‘哼’了一声,脸却更红了,手却挽紧她的胳膊,靠着她傻笑了起来。 等他们从餐厅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往外走时,许时度很自然地就走到了桑满满身边。 四人一前一后走着,从后面看,倒真像两对情侣。 桑满满正想着明天工作室的事情,宋薇忽然拽了拽她袖子,压低声音:“哎,满满,你看那边……是不是那个吴、吴什么来着?” 她卡住了,皱着眉使劲想。 桑满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商场一楼的休息椅上,坐着个穿宽松连衣裙的女人,正低头看着手机。 “吴圆圆?”桑满满眯了眯眼。 宋薇点头,随即睁大了眼睛:“对对对,就是她,她是不是胖了?不对,那裙子那么宽松,怎么看着像……” 两人都停住了脚步。 吴圆圆似乎有些匆忙,拿起包起身往商场外走,她一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前,步伐很慢。 “看着像怀孕了。”宋薇声音轻下来。 桑满满只是望着那个匆匆的背影,嘴角扯了扯:“难怪这段时间卢深和她都消停了,原来是有情况了。” “什么?卢深那混蛋还敢来找你?!”宋薇声音猛地就大了起来。 桑满满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之前怕宋薇担心,压根没提过卢深还来纠缠过几次的事。 “哎呀,我的好薇薇,那不是没什么事嘛,告诉你又让你白生气……”她赶紧挽住宋薇的胳膊,贴过去讨好地笑。 宋薇瞪她:“桑满满!你下次再瞒着我试试!” “不敢了不敢了,真不敢了。”桑满满举手作投降状,嘿嘿笑着。 这时孟柯和许时度从旁边的奶茶店走过来,手里拎着袋子。 孟柯递给宋薇一杯,许时度则很自然的将另一杯送到了桑满满面前。 桑满满接过来,手心一贴杯壁就皱了眉:“我要的是冰草莓奶昔呀,这怎么是热的?” 许时度神色如常,只轻飘飘回了一句:“你生理期不是刚走没两天?” 话音落下,旁边正吸奶茶的宋薇和孟柯动作齐齐一顿,两双眼睛在桑满满和许时度之间来回扫。 桑满满的脸一下就红了:“不是……你们别乱想!他、他就是……凑巧知道!” 许时度站在一旁,没解释,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伸手,极其自然的把她肩上滑落的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 “走了,送你回家。” 第五十五章:萤光工作室开业 元旦这天,‘萤光工作室’开业了。 崭新的招牌挂在门头,亮起灯时,‘萤光’在寒风里泛着暖暖的光。 花篮顺着人行道摆了一长溜,红绸子系在正中,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来,等着被剪断。 桑满满穿了身米白色西装套裙,和平常温温柔柔的样子不太一样,显得利落又精神。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零星走过的行人,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满满,还傻愣着看什么呢?快来呀,吉时到了!”宋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藏不住的高兴。 桑满满转过身,宋薇今天也穿了西装,踩着细高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是副职场精英的派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来了。”桑满满走过去。 门外,林晓和刘旭正忙着把花篮摆得更齐整些,见她们出来,两个年轻人脸上也堆满了笑:“满满姐,薇姐,都准备好了!” 桑满满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好,那我们一起,给我们‘萤光’开个好头!” 剪刀利落落下,掌声和笑声一块响起来,混着冬日的冷空气,呵出一团团白气,热闹极了。 就在这片热闹里,桑满满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朝马路对面望去。 许时度的车安静地停在那,车窗降下一半,他坐在里面,正朝这边看。 见她望过来,他嘴角轻轻一扬,举起手机示意了一下。 桑满满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一条微信跳了进来,很简短:「恭喜,光亮得很好看。」 她心里头软了一下,抬起头想朝他挥手,那车窗却已经升了上去。 黑色的车子悄无声息的滑入车流,很快不见了。 就像她说过的那样,别让媒体拍到了。 所以他就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在,他看见了。 “满满,我先撤啦!晚上我订了位子,请大家吃饭,必须到啊!”宋薇一边套大衣一边喊她。 桑满满回过神,朝她挥挥手:“知道啦,快去忙你的。” 送走宋薇,店里渐渐安静下来,林晓和刘旭在里面收拾,桑满满独自站在门口,望着崭新的招牌,心里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转过脸,目光扫过街对面光秃秃的行道树,扫过几个步履匆匆的行人,扫过隔壁咖啡馆的玻璃窗,没什么特别的。 “难道是卢深和吴圆圆?”她小声嘀咕着。 正想着,一股浓得呛人的香水味猛地扑过来。 桑满满一抬头,眼前站了个年轻女人。 女人的五官本是清秀的,却画着厚重的欧美妆,不仅没凸显出特色,反让整张脸显得有些突兀。 她裹着一件皮草大衣,手里拎着名牌包。 可刚对上桑满满的目光时,她的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下,随即重新抬起下巴:“萤光工作室,桑满满,你的画我看过,还算可以,继续加油吧。” “您是?”桑满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实不认识。 女人没回答,只是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踩着高跟鞋走了。 桑满满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街角。 明明是一句听起来鼓励的话,可却让她后背莫名爬上了一丝凉意。 夜深了,暖气烘得人懒洋洋的。 那张红木沙发被换成了柔软的黄色沙发,两人各自躺在一边玩着手机,别提有多舒服了。 宋薇站起身,走向厨房:“洗点车厘子给你吃。” “好,谢谢我宋姐!”桑满满的手还在屏幕上点着,正在剪辑今天的开业视频。 镜头里,是她和宋薇笑着剪短红绸,金色的碎屑落了下来,配上了纯音乐,简单又大气。 她发了出去,就算是给那件事情彻底划上了句号。 宋薇坐在了她旁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躺这,喂你吃。” “嘿嘿,你最好了。”桑满满枕了上去。 评论和点赞慢慢冒了出来,大多是“恭喜开业”、“新工作室好漂亮”、“祝生意兴隆”之类的客气话。 她一条条划过,心里那点白天被莫名访客勾起的寒意,在暖气和宋薇指尖的温度里,渐渐化开,变成一种更实在的、淡淡的疲惫。 店是开了,可下一个订单在哪里,她心里还没底。 桑满满正有些出神,微信忽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不是群发祝福,是她之前的老客户,周姐发来的信息。 宋薇点了点她的额头,满眼关切:“想什么呢?许时度发来的?” 桑满满娇嗔的瞪了她一眼:“是之前工作室的老客户。” 周姐发来了一段语音,她点开,对方爽利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小桑老师,看到你发视频啦,自己开工作室了?恭喜恭喜,位置离我们小区不远。” 接着又是一条:“哎,我正愁呢,乐乐在你那个工作室学得很好,但是你走了,他死活不肯再去,我刚给他看你开业的视频,他指着屏幕就说要找桑老师!” “你看你明天方不方便?我带他过去看看环境,要是行,咱们赶紧把名报上,这孩子,就认你。” 桑满满听着,枕在宋薇腿上的脑袋不自觉地动了动。 宋薇察觉了,低头看她:“可以啊,我们桑老师。” “我也没想到......”她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宋薇笑了,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这不是很正常吗?你画画那么厉害,当老师也耐心。” 第三条语音跟着过来了,周姐的声音压低了些,语速也慢了: “小桑老师,有些话……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你原来那地方,工作室还开着呢,可我听说,很多老师都走了,剩下些……嗯,不太行的,我们几个熟一点的家长私下都说,卢深和那吴老师,有点不对劲。” “你别嫌姐说的太多了啊,姐就是觉得,咱们女人做事不容易,但做好了,比谁都踏实,该支持,就得支持。” 她顿了顿,声音更恳切了些:“我们当妈的,给孩子找老师,图什么?不就图个靠谱,用心吗?你带乐乐的时候多上心,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你自己出来干,我们更放心。” 语音播完了,桑满满还举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自己有些怔忪的脸。 “你这客户说话很实在,不过听她的意思还不知道卢深和吴圆圆的那档子事。”宋薇摸了摸她的头发。 “卢深肯定把消息压得死死的,不然他早就没脸呆在南城了。”桑满满咬了口车厘子,玫红色的汁水晕染开来。 “那也是,就他那种人......”宋薇摇摇头,没再接着往下说。 桑满满没有接话,只是在对话框里打着字:「周姐,谢谢您,明天我都在工作室,您随时带乐乐过来,真的很感谢。」 她没立刻退出,目光落在周姐最后那段话上,那些字句简单,却沉甸甸的落进了她心里,把白天那不安,驱赶了一些。 “看,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不用担心资源,我身边同事也有很多有小孩的,到时候你宋姐我也给你多宣传。”宋薇的手指绕着她一缕半干的头发,轻声说着。 桑满满应了一声,往她怀里更窝了窝。 第二天下午,周姐带着乐乐来了一趟。 小男孩进门时还躲在妈妈腿后,一看见桑满满,却张开手扑进了她怀里。 周姐里外看了一圈,试了试画材,很爽快地定了课时,当场付了定金。 送走这对母子,门一关,桑满满才觉得胸口那口气慢慢松了下来。 第一单,总算成了。 林晓从前台后头探出身子,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太好了!都说开头最难,有了第一个,后面肯定就顺了!” 桑满满笑了笑,没说话。 可就在这一片轻松里,她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突然清晰起来,色彩,线条,全部涌了上来。 她转身,语速不自觉的快了些:“晓晓,帮我调杯温水进去,我画会画,没什么要紧事别叫我。” “好嘞!”林晓应得清脆。 旁边工位上的刘旭听见了,手里整理画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眼睛一亮,转过头,脸上的期待明晃晃的:“满满姐,我……能进去吗?我就坐在边上,保证安静,呼吸都放轻。” 桑满满看着他,心里那点被打扰的不情愿,在他炽热的目光里化开了。 她松了口:“行吧,但记住你说的,一点声音都不能有。” “保证!”刘旭立刻抓起速写本和铅笔,像生怕她反悔似的,先一步挪进了她的工作间。 桑满满无奈地笑了笑,带上门,让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开始落笔,时间在颜料与画布的触碰间流走。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小时,刘旭静静看着,她那支蘸满颜色的画笔悬在布前,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这正是他目前最想学的:怎样能像她那样,把所有的知觉、情绪、甚至呼吸,都毫无阻拦的送到笔尖上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刘旭飞快按掉,悄悄走到墙角,掏出了手机。 是林晓发来的消息:「旭哥,你看网上。」 紧接着她发来了一条链接,标题让他心里一沉:《新锐还是拿来主义?起底萤光主理人桑满满‘原创’背后的拼接游戏》。 他点进去,越往下翻,眉头拧得越紧。 文章直指桑满满抄袭,连她那幅成名作《银河》也被说是拼凑之作。 他指尖飞快地回着:「先别声张,等满满姐画完再说。」 屏幕很快又亮了起来:「可是……已经有人在带节奏,说满满姐是靠……那种关系上位的。」 刘旭的脸色沉了下去,没忍住低声:“胡说什么……” “刘旭?怎么了?”桑满满的声音从画架前传来,笔已经停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满满姐,网上出了些不好的东西。” “网上?”桑满满放下画笔,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那行刺眼的标题跳进视线。 她盯着看了几秒,整个人忽然一动不动的僵在了那里。 第五十六章:这下,是真的躲不掉了 过了一会,桑满满把手机屏幕摁熄了,还给了刘旭。 “刘旭,这种事情越去跟他们争辩,越有人跳得欢,先不管。”她开口,语气平稳。 “可是满满姐,他们诬蔑的不是别的,是你的画,是我们......”刘旭的话没说完。 “正因为他们什么都能编,我们才不能跟着他们的节拍走,一乱,就真输了。”桑满满截住了他的话头,伸手重新拿起调色板,身体已转向画布。 刘旭叹了口气,望着她又沉进画里的侧影,目光里掺着心疼。 “画完这幅再说。”桑满满的目光定在画布上,手上的笔稳得一如往常。 刘旭没再出声,轻轻坐回椅子,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等桑满满画完出来,就看见林晓正一脸怒气地敲着键盘。 “晓晓,没事的,既然遇上了就先不理它,过段时间就没人记得了。”她自然知道林晓在做什么,轻声开口安慰。 “可是满满姐,跟您相处这些日子,我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气不过他们这样骂您!”林晓停下来,眼里满是愤怒。 “好了,我们工作室刚开业就遇到这种事,单靠我们自己很难应付的。”桑满满望向落地窗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女人的身影。 这件事,会跟她有关吗?还是卢深和吴圆圆的反击? 林晓和刘旭对了一眼,知道了她后面的话,颓然地坐回去,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 桑满满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晓晓,没事的,我经历过一次,所以他们说什么,我并不在意,现在我们只要做好该做的,就够了。” 林晓点点头:“好,满满姐!我相信你。” “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客人了,下班吧。”桑满满笑了笑,拿起外套,轻声说着。 “满满姐……”刘旭望着她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事情却并未如桑满满预料的那样被遗忘,反而愈演愈烈。 周姐再次打来电话时,声音充满歉意:“桑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家里亲戚都在传那些话,老人压力大,不让乐乐继续学了……您看这样行吗,定金我们不要了,就当支持您……” 桑满满握着手机,嗯了一声:“没事的周姐,理解,让乐乐好好画画。” 挂了电话,她在前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收拾乐乐留下的画具。 接下来几天,工作室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预约试听的人没来,该续费的家长也迟迟没开口,偶尔有人咨询,聊着聊着便没了下文。 林晓翻着空荡荡的预约本,悄悄叹了口气。 半个月过去,桑满满依然没有对外解释什么,她照常画画、打扫,只是坐在窗前发呆的时间变长了,盯着颜料出神的次数也多了。 而在这个半个月内,她试着联系过几个可能的路子,邮件写得认真,见面聊得诚恳。 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深夜,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孟柯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在窗边正举着酒杯比划的宋薇。 他身后,许时度拎着个保温袋,目光却径直落向旁边那个眼眶通红的桑满满。 “你们两,怎么喝这么多酒......” 孟柯话没说完,宋薇就转过头,眼睛一亮:“柯柯?你怎么来了!快来,陪我和满满喝一杯!我们要庆祝……” “庆祝什么?”孟柯走过去,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拿走了她的酒杯。 “庆祝……对了满满,我们庆祝什么来着?”宋薇眨了眨眼,忽然卡壳了,转头看向桑满满。 桑满满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手里还拿着个酒瓶子。 她脸颊绯红,眼神湿漉漉的,看了看宋薇,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沉默的身影,鼻子一皱,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庆祝……庆祝我快撑不下去了……” 这话说得让许时度心口一紧。 孟柯已经弯腰扶起宋薇,动作自然地将她圈进怀里。 “好了,我先带这个醉鬼去醒酒,你们……好好聊聊。” 宋薇还想说什么,被孟柯轻轻按了按脑袋,终于乖乖靠在他肩上,含糊地对桑满满说:“满满……明天我给你带醒酒汤……” 门开了又关,工作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桑满满还坐在地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缝隙。 许时度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将保温袋放在一旁。 “给你带了点粥,喝不喝?”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和。 桑满满摇摇头,还是低着头。 “那想不想跟我聊聊?”许时度没逼她,只是保持着和她平视的高度,耐心的等着。 过了好一会,桑满满才闷闷地开口:“聊什么……聊我怎么把一切都搞砸了吗?工作室没人来,钱快没了,画也画不好……” 她越说越难过,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许时度……我好累啊……” 许时度伸出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声音低沉:“我知道,但你没搞砸。” “可是我……” 他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不得不抬起泪眼看他:“桑满满,看着我。” 桑满满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他专注而心疼的目光。 她喃喃的呼喊着,忽然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将脸埋了进去:“许时度……你抱抱我好不好……就一会儿……” 许时度没有丝毫犹豫,展开双臂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颜料的味道,身体因为哭泣还在轻轻颤抖。 他收拢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下安抚地轻拍。 “我在,一直都在。” 桑满满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酒精和情绪的双重作用让她比平时更黏人,她缩在他怀里,小声嘟囔:“你身上好暖和……” “嗯。”许时度应着,手指轻轻梳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许时度……”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她仰起脸看他,眼睛还红着。 “会。” 这个回答让晕乎乎的桑满满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但我很喜欢你麻烦我。”许时度轻轻笑了,忍不住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了一个吻。 桑满满怔住,酒意悄悄壮大了胆量,心里那股压抑许久的依赖翻涌而上。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忽然眨了眨眼,小声说:“那……这里呢?”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眼神里有试探,有期待,还有一丝怯生生的勇敢。 许时度的目光深了深,轻刮了下她的鼻子,语气温柔:“这里……还不行,不然等你明天清醒过来,要不理我了。” “嗯?为什么?”桑满满脸颊仍红扑扑的,唇色嫣然,无声地诱惑着他。 他低低笑起来,手臂将她圈得更紧,让她完全落进他的气息里。 第二天早上,桑满满是被头疼醒的。 一睁眼,昨晚的零零碎碎的记忆就涌了上来,工作室内宋薇拿着酒在旁边说着什么,还有许时度看她的目光…… 然后,然后她就不记得了。 桑满满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昨天那身衣服,穿得好好的。 她长长舒了口气,心刚放下,懊恼就跟着来了。 昨晚……她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片段闪回得越是模糊,她的那份心虚就越是清晰,恨不得自己能钻回昨天夜晚,把那个伸手拿酒的自己给按回去。 又在床上赖了好久,嗓子干得冒烟,她才爬起来,轻轻推开了房门。 一股淡淡的米香飘过来。 她愣了下,顺着味道走到厨房边,然后就僵住了。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斜斜洒入,勾勒出一个熟悉的高大背影。 许时度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锅里升起袅袅白汽。 “你……你怎么在我家?”桑满满的声音因为刚醒而沙哑,脸上满是愕然。 “醒了?”许时度关了火,转过身,一边擦手一边朝她走过来。 桑满满眨了眨眼,大脑似乎还没能处理眼前的这一幕。 “忘了?昨晚是谁拉着我不让走来着?又是谁摸出钥匙,自己给我开的门?”他走到跟前,胳膊往她耳边的墙上一搭,就把她圈那了。 桑满满的脸一下就红透了,眼睛不知道该看哪。 “我……我喝多了,记不清了。”她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许时度挑了挑眉,又往前凑了凑:“记不清?那我帮你想想?” 他气息扑过来,桑满满觉得全身血都往脸上涌, 她低下头,手指揪着衣服,那点强装的样子全没了。 “桑满满,主动的是你,现在想不认账?” “我没……”她嘟囔着,一点底气都没有。 “没什么?”他追问,目光扫过她微微发颤的嘴唇上。 正当桑满满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许时度忽然退开了一点。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睡得翘起来的头发,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先去洗脸,头疼不疼?粥煮好了,喝点暖暖胃。” 说完就转身回厨房盛粥去了,好像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 桑满满靠着墙,看着他高大安稳的背影,慢慢抬手,捂住了自己还在发烫的脸。 完了。 这下,是真的躲不掉了。 第五十七章:停业整改 第二天上午九点,刘财务准时到了。 他站在门口,抬眼打量这间新工作室,眼里露出些赞赏:“桑总,地段选得不错,装修也敞亮,比之前‘深满’那会强不少。” 桑满满正在整理前台,闻声转过头,勉强笑了笑:“那时候……其实已经在看了。” 刘财务没再多客套,跟着她进了里面的工作间。 一坐下就打开笔记本,切入正题:“桑总,上回你让我彻底清一遍和卢深那边的账,已经理清楚了,正好今天跟你对一对。” 屏幕上表格分明,一行行数字清晰罗列。 刘财务语速平稳,一条条往下说着:老工作室清算后她分到的那部分,卢深后来打来的二十万补偿款……收入栏寥寥几行,很快便滑到了底。 “这些钱,按你之前的交待,大部分都用来支付老员工的离职补偿和最后两个月工资了,账目都在这,笔笔清楚。” 桑满满轻轻点头。 一周前,‘深满’工作室的招牌是她亲自盯着拆下来的,钱散出去,换来一个干净的了断,也给那些共事过的人一个交代。 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有些心安,她得买。 刘财务把屏幕转向她,手指点在最后那行数字上:“扣掉这些,再减去你这儿近几个月零零碎碎的开销,现在能归到你个人名下、随时能动用的,就剩这个数了。” 桑满满看向那个数字:1,100.00。 一千一百元,这就是她与卢深数年合伙、与过去彻底告别后,落在手里的全部。 刘财务合上电脑,语气缓了缓:“另外,照你之前给我的流水来看,如果下个月还是像现在这样一点进账都没有……员工的工资恐怕就发不出了。” 他没继续往下说,只是静静看着她。 桑满满抿了抿唇,神色沉了沉。 房租她是年付的,可工资、水电、画材……每个月都是雷打不动的支出,她手头除了这一千一,就只剩下几万块钱的底,而她父母留下的赔偿金,开店时也一起填进来了。 下个月,如果还是没生意,她真的连林晓和刘旭的工资都开不出来了。 送走刘财务,桑满满一个人坐在工作间里,长长叹了口气。 她翻开通讯录,开始给从前合作过的客户一个个发消息,问对方最近有没有画稿需求。 但回复要么客气而疏离,要么直接石沉大海,像约好了似的,没有一个人接话。 就在她对着画架上那幅灰蓝调的半成品出神,几乎想不出任何出路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之前常找她代课的老同学。 桑满满立刻接起来,声音里带上一丝希望:“李老师,是有课需要我吗?” 对方语气轻快:“那倒不是,是我有个朋友急着要画幅画,我听你上次说最近手头紧,就顺口把你推荐给他了。” 桑满满心口一松:“真的太谢谢你了,老同学。” “客气什么,咱们同学之间就该互相搭把手嘛,我把他号码推给你了,估计待会就会联系你。” “好,谢谢你。” 挂掉电话,桑满满轻轻呼出一口气,哪怕只接一单,也能缓一缓眼前的急。 她的手机屏幕还没暗下去,铃声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桑满满立刻按下接听,语气诚恳:“您好。” “是桑老师吧?李老师介绍我找您的。” “是我是我,您有什么需求?” “我朋友马上过生日,我想订一幅画,要暖色调,主题得温馨,最好……能按我给的参考图来画。” “参考图?”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却也直接:“桑老师,我打听过您平时的风格,知道这可能不太一样,但我就要那个效果,最好能和参考图一模一样。” 桑满满握着了手机,按照参考图来画,她十分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对方接着说:“价格您不用担心,我跟李老师也问过您平时的价,这幅画我出三倍。” 桑满满手指微微收紧,三倍,足够撑起工作室整整三个月。 她沉默了好一会,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询问:“桑老师?”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好,您把参考图发我吧。” 桑满满对着参考图,一笔一笔的画着,眼里却没有任何光彩。 她调色时格外仔细,几乎是用标尺在比对那些明媚到失真的橙黄与粉红。 笔触工整得不像创作,更像是复刻,工作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画笔擦过粗纹画布的沙沙声,和她自己压抑的呼吸。 一天,从早上到下午,她完成了这幅画作。 画面上是完美的“温馨幸福”,色彩饱和,构图讨巧,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幅漂亮的作品。 她看着那副画,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是麻木的塑封。 这不是她的画,这只是她手的劳动,不是心的产物。 交画,收款,银行通知短信亮起时,那串足以支撑工作室三个月的数字,无奈涌上了心头。 她没有回家,直接打车去了墓园。 天阴沉沉的,她走到了父母面前,照片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慢慢蹲下了身。 “爸,妈,工作室刚开业就出事了,我原本以为不理就好了,但是严重的影响到工作室的生意,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然我绝对不会接这一单的……” 风穿过松柏,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听。 她停顿了很久,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我让你们失望了……” “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把你们留下的,都投进去了,工作室不能倒,我不能倒。”她抬起头,望着照片,眼圈慢慢红了。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静静的蹲在那里。 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他们的陪伴和温暖。 突然,一声闷响,雨滴落了下来,很快就一大片。 桑满满站起身,腿有些麻,她没有伞,拉紧了外套,低头快步朝墓园外走去。 她拐过一个湿漉漉的弯道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稳稳的伸了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快要倒下去的身子拉了回来。 桑满满吓了一跳,抬起头,雨水糊了一脸。 伞下是个年轻男人,头发被雨打湿了些,有几缕不羁地搭在额前。 “雨下的很大,走路可得看着点啊,姐姐。”他开口,声音清亮,语速偏快。 她轻声道谢,头也不回的走了。 桑满满是被宋薇硬摇醒的。 “满满!满满!醒醒!出事了!快!”宋薇的声音又急又慌,完全没了往日的冷静。 桑满满费力睁开眼,看见宋薇头发乱糟糟的,正把手机往她手里塞,屏幕光刺得眼睛疼。 “怎么了?”她嗓子干得发疼,心里却咯噔一下。 “画,你昨天交的那幅画,被人挂网上了,说你抄的!”宋薇语无伦次,手指用力点着屏幕。 桑满满眯起眼,凑近看。 没错,是她昨天交的那幅,画被和另一张画拼在一起,旁边用扎眼的红圈标着这里像、那里也像。 底下文章写得有模有样,说她根本不是按什么参考图画的,就是直接抄了别人没发表的作品。下单的客户也冒出来,说自己‘非常震惊和失望’,已经去举报了。 还没来得及去想,她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刘旭。 他声音发紧:“满满姐,工作室……被贴条了,停业整改。” “什么?!” “工作人员来的人刚走,我和林晓现在进不去了。” “在那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踩上拖鞋,胡乱套了件衣服就往外走,宋薇抓起外套也跟了上去。 出租车里,宋薇紧紧握住她的手。 桑满满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没理清,电话又响了。 对方声音十分严肃:“桑满满女士吗?我们是‘深满工作室’清算组委托的律师事务所,现通知您,根据我方当事人卢深先生、吴圆圆女士提供的证据,您涉嫌在清算期间转移、隐匿共同财产,我方当事人要求您在一周内返还相关款项及利息,共计二十八万五千元。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转移什么?你说清楚。” “卢深先生转您的二十万,以及清算期间对外投资款的收回,均未向合伙方报备,当然,卢深先生念及旧情,只要求您返还二十万及利息。” 桑满满一口气堵在胸口:“卢深这时候还想把我往死里按?那二十万是他自己同意给的,我手机里记录全在!至于投资款,每一分都发给员工了,清清楚楚!他要有意见,让他告!我等着!” 她狠狠摁断了电话。 旁边宋薇拍了拍她的背,声音轻轻的:“满满,别急……我这还有点钱……” “薇薇!” 宋薇抿抿嘴,没再说下去。 车很快到了工作室,门口果然贴着白色的封条,人已经散了。 林晓和刘旭蹲在路边,看见她来,连忙站起来。 “满满姐……” “为什么停业?” “说是消防的问题,让我们配合整改,暂停营业一周。”刘旭低声说这。 桑满满盯着那几张封条,脸色沉了沉:“行,你们先回去,工资照发,有事我联系你们。” “可是满满姐……” 宋薇冲他们摇摇头,两人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桑满满才开口:“薇薇,你去上班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我今天没什么事……” “去吧,我没事,就想静静。”桑满满声音不大,却不容商量。 宋薇叹了口气:“那你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她走了,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桑满满在工作室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迎着寒风,静静坐着。 第五十八章:桑满满,跟我结婚吧! 桑满满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直到手脚都有些发凉。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卢深的声音传来,带着惊讶:“桑满满?” 桑满满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见一面,就现在,老地方咖啡厅。” 那家他们以前常去的咖啡馆,离旧工作室不远。 卢深似乎很满意的笑了:“没问题。” 半小时后,桑满满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卢深已经坐在他们过去常坐的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两杯美式,姿态从容。 他看到她进来,抬了抬手。 桑满满走过去,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卢深,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她直接开门见山,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卢深拿起咖啡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别在这装大尾巴狼,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桑满满没有碰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只是盯着他。 “看来我家满满,对我还真是了解。”他低低笑出了声,眼里是势在必得。 “卢深,是你对不起我在先,我还给你是你应该的,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来纠缠?为什么要这样做?”桑满满压低了声音。 “因为我爱你,桑满满,我要你回到我身边。”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专注。 桑满满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到我身边来,只要你点头,网上的谣言,工作室的停业,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问题。”卢深继续说着,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深情。 但这目光却让桑满满后背一凉,她深吸一口气:“那吴圆圆呢?” “只要你回来,我立刻就和她划清界限。”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桑满满只觉得一股荒唐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我手上没有钱,所以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小满,我一直爱的都是你,过去是我不对,是我糊涂,但我现在看清楚了,我不能没有你,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那些共同的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卢深说着放下了咖啡杯,了如指掌。 爱? 桑满满几乎要冷笑出声,把自己从他身边推开的也是他,现在用着极端方式回来的也是他。 他怎么好意思说爱? 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有些发颤:“你的爱,我承受不起,卢深,我们早就结束了,别再搞这些可笑的手段,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桑满满!”卢深的声音陡然拔高,也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盯着她的眼睛,几乎是咬着牙问:“是因为许时度,对不对?你喜欢上他了?” 桑满满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比的厌恶。 桑满满沿着街边走,脚步放得很慢,很慢。 她拐进街心公园,午后没什么人,风吹过来,空荡荡的,脑子里还是卢深那张脸,和他那句‘我都能帮你摆平’。 桑满满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哪来的这么大把握?背后是不是还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 如果自己不低头,工作室是不是就真的完了? 可凭什么? 她越想越憋屈,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抄袭的事,她没背景没人脉,谁能帮她说话?停业整改,她连该找谁都不知道。 桑满满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眼底满是无助。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许时度。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松了道口子。 她还没开口,他声音先传了过来:“在哪里?” 桑满满沉默了两秒,还是低声说了位置:“街心公园,门口。” 听筒里传来他带着宠溺的语气:“坐着别动,等我十分钟。” 电话挂断后,她握着手机轻轻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 她其实……挺想见他的。 没用十分钟,大概七八分钟,她就看见许时度从公园入口快步走进来。 他一身挺括的西装,外罩深灰色长大衣,脚步落下时,鞋底那抹暗红在傍晚的光线里一晃而过。 整个人透着一种她平时不太常见到的严肃而沉稳的气场。 这样的许时度,陌生得让她心头一跳,呼吸都跟着轻了。 他在她面前很自然地半蹲下来,这个高度,正好能与坐在长椅上的她平视。 许时度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微扬,嗓音低沉:“还是那个坚强的桑满满,现在怎么打算?” “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桑满满垂下了眼,语气里透出了疲惫与茫然。 许时度沉默了片刻,公园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下定了决心。 然后,他突然捧起了她的脸,迫使她的目光与自己相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桑满满,跟我结婚吧。” 桑满满被他这句话砸的愣住了,猛地抽了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 结婚? 这两个字一声砸进她乱糟糟的脑子里,震得她耳根发麻。 卢深那张恶心的脸、网上那些难听话、工作室关门时那把锁……乱七八糟的画面全涌了上来,最后定格在许时度那双过分认真的眼睛上。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脑子里空空的,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许时度看着她这副呆呆的、眼圈迅速红起来的模样,很轻地勾了下嘴角。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又重复了一遍:“我没开玩笑,满满。” “我们结婚,许太太’这个名头,比什么澄清都有用。我的律师团队可以顺理成章地帮你处理那些事。”他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脸,生怕错过她任何细微的反应。 看她听到‘许太太’时下意识皱了皱眉,他喉结滚了滚,语气更缓了些:“有了这个身份,卢深再也没理由纠缠你,彻底断了,合法合规。” “也……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我们可以签个协议,就三年,三年内,如果你觉得不行,任何时候,我指的是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喊停,到时候,所有你自己挣来的,都归你,协议里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当然……我私心是希望,这三年……我们能过得挺好。” 一阵冷风吹过来,桑满满缩了缩肩膀。 许时度几乎立刻就想把大衣脱下来裹住她,手都动了一下,又硬生生忍住。 他怕现在做任何多余的事,都会把她吓跑。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许时度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没催她,只是撑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了。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结果比哭还难看。 她低下头,不看他,盯着自己脏了的鞋尖,眼睛却越来越模糊。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在喊,这是最快的办法了,能解决所有问题,另一个却在吼,这是结婚啊,怎么能像谈买卖一样? “我……”她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哑得厉害。 她偷偷用力掐了下自己手背,把那股泪意逼回去后,才抬起头,直直的看向他:“许时度,为什么啊?为什么……是我?” 许时度迎上她的目光,没躲。 “因为我喜欢你,这是实话,另外,我家里催得紧,我也需要结个婚,你背景简单,没那么多麻烦事,我信得过你。”他说得干脆,眼睛清亮亮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郑重的请求:“所以,这算我们……互相帮忙?不是可怜你,满满,是各取所需,但我真的……特别希望你能点头。” 桑满满没吭声,只是看着他。 风吹得她头发乱飘,也吹得她心里一团乱麻。 时间好像过了特别久,久到许时度腿都麻了,心也一点点往下沉,快要凉透的时候。 她才很轻很轻地,带着一股疲惫和茫然,开了口:“太突然了……许时度,你让我……想想。” 没直接拒绝!这个念头让许时度那根绷着的筋,一下子松了。 他立刻站起来,掩饰般的活动了下发麻的腿,再看向她时,语气恢复了平静:“好,你慢慢想,想多久都行,我等着。” 桑满满依旧低着头,看着地面,轻轻应了一声。 风还在吹,但两人都觉得......没那么刺骨了。 车内安静的只有引擎的声音。 暖气开得很足,桑满满却一直偏头看着窗外的景色,手指抠着安全带的边缘。 许时度的话、卢深的威胁、工作室的困境……全都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她甚至能感觉到旁边许时度偶尔看过来的目光,沉沉的,带着温度,但她没勇气回应。 车稳稳停在了她小区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低声道了句谢,手刚搭上门把。 “满满。”许时度在安静里叫住了她。 她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等着他往下说。 他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很清晰:“等你……想好了,该有的,别人结婚该走的流程,该准备的,我都不会。” 桑满满这才慢慢转回了头。 车里的光线很暗,但他的眼睛却特别亮,就那么看着她,没有逼她的意思,只是等。 她张了张嘴,话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桑满满推开车门,寒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她没再说一个字,也没回头,快步走进了单元楼。 许时度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眼里那点亮光才慢慢黯下去,染上了点别的情绪。 他抬手,扯松了点领口,轻轻吐了口气。 夜还很长。 她的‘想一想’,成了悬在许时度心头唯一的事。 第五十九章:许太太,户口本带了吗? 这几天,桑满满几乎把自己关在了卧室里。 晚上宋薇下班回家,都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只有吃饭的时候她才会主动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桑满满每次面对宋薇小心翼翼的试探,都摇头敷衍了过去。 她知道,一旦自己把那点不甘说出来,以宋薇的性子,肯定二话不说,哪怕掏空自己也要砸钱帮她。 可她不能要,宋薇家里还有一对难缠的父母和弟弟,她手里必须留着钱。 第三天傍晚,宋薇特意提早结束了工作,她推开家门,看着漆黑寂静的客厅,长长的叹了口气。 ‘啪’一声打开灯,她走到桑满满紧闭的卧室门前,用力拍了两下。 宋薇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和担忧:“桑满满,你今天再敢糊弄我一个字,咱俩这朋友就别做了,给我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轻微的声音。 门被拉开,桑满满苍白的脸露了出来,眼神有些闪烁。 宋薇二话不说,直接推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抱着手臂。 她看着桑满满憔悴的脸,火气又化成了心疼,语气软了些:“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别跟我说没事,你这样子,鬼才信。” 桑满满走到床边坐下,她知道,瞒不过去了,也……没必要瞒了,反正自己想好了。 “卢深,工作室的事情跟他有关系。” 宋薇倒吸一口了凉气:“那个王八蛋!他想干什么?”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想让跟他结婚,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 “做他的春秋大梦,那你打算怎么办?报警?还是我……”宋薇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桑满满打断她,抬起头,眼里是坚定:“薇薇,有个人给了我另一个选择。” “谁?什么选择?” “许时度,他提出和我结婚。”桑满满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着。 “结、结婚?满满,你疯了还是他疯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宋薇的声音跟高了,眼睛瞪得老大。 “我没疯,他看起来……也不像。” 桑满满把许时度那套‘合作婚姻’的逻辑,包括三年协议、各取所需、帮她解决麻烦摆脱卢深等等,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宋薇听完,脸上的震惊慢慢被沉思代替:“所以,你就为这个?为了摆脱卢深那个烂人,为了保住工作室,就要把自己卖给许时度?满满,这不是你的性格!” “不是卖,是合作,他需要婚姻应付家里,我需要一个……一个能让我喘口气、重新站起来的平台,三年期间我可以随时离开,我得到的东西都归我。”桑满满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带着一丝说服自己的意味。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自嘲:“薇薇,我这几天想了很久,我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为什么不能借一点力?靠男人又怎么样?我清清白白,靠的是他自愿提供的平台和资源,我拿我未来三年的时间和可能的情感去换,我只是……不想再被动挨打了。” 宋薇沉默了,半蹲下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她看着桑满满眼中那抹不甘和脆弱,忽然就明白了。 “你……喜欢他吗?”宋薇问得很直白。 桑满满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她才轻声说:“不讨厌,而且,我相信他的人品,至少比卢深强一万倍。” 宋薇长长的叹了口气,抱了抱她:“你想好了?不后悔?” 桑满满回抱住她,声音很坚定:“我想好了,与其被卢深拖进泥潭,不如抓住许时度抛来的绳子,先爬上去再说,以后的路,我自己走,但起点,我不想那么低了。” 宋薇松开她,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知道她已经下了决心。 作为朋友,此刻除了支持,别无选择。 宋薇一拍大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行,那就结!利用许时度的资源,爬上去!!让曾经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后悔去。” 桑满满看着她明明担忧却强装维护自己的样子,鼻子一酸:“薇薇,谢谢支持我。” 宋薇揉了揉她的头发,笑了:“傻瓜。” ...... 第二天一早,桑满满好不容易把眼睛里闪着八卦之光的宋薇推出门,等电梯下去了,她才松了口气,转身摸出手机。 这次,她手指没抖。 电话几乎是秒通。 “满满?”许时度的声音传过来,听着挺稳,但桑满满莫名觉得,他好像憋着口气。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热闹的街道,吸了口气:“许时度,你那天说的事……我想好了,见面说吧。” “好,我来接你。”他答的很快,快的有点不像他了。 “不用,就我家楼下‘转角’咖啡厅,一小时后。”桑满满语速也快了。 说完,她没等他回话,直接挂了。 一小时后,桑满满推开咖啡厅的门,暖气混着咖啡香糊了一脸。 她抬眼一扫,就看见了许时度,想看不见都难,他今天穿得跟要去参加婚礼似的。 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旁边沙发上搭着那件眼熟的驼色大衣。 看到她进来,许时度的目光立刻锁定她,站起身,很自然的帮她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给你点了杯双份奶的美式,应该不烫了。”他开口,眼睛却往她身上扫了一下,她也穿了件驼色大衣。 桑满满脱下外套搭好,坐下,才反应过来他刚才那一眼什么意思。 “巧了。”他低声说了句,嘴角弯了一下。 桑满满脸上有点热,心里嘀咕:这人,真会给自己加戏。 她没接这茬,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直接说:“许时度,我想好了,我愿意跟你合作。” 许时度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住,但他很快清了清嗓子:“好,那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她放下杯子,手指搭在杯沿上:“我有几个条件,第一,住的问题,我不搬去你那,我们各住各的,需要‘许太太’出面的场合,我配合。” 许时度听完,没立刻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满满,这条……恐怕不行。” 桑满满心往下一沉,握紧了杯子。 “结婚分居,瞒不住人,媒体不是瞎子,对手更不是,这样不但护不住你,反而会让人猜疑,让卢深那种人更有机会做文章,我们要做,就得做得像样。” 他看着她绷紧的脸,语气缓了缓:“我明白你想要空间,房子你挑,按你喜欢的来,我保证,不经你同意,绝不越界,我们甚至可以立个合租规矩。” 桑满满不吭声了,他的话在理,堵死了她所有想躲远的借口。 是啊,演戏都不住一个片场,观众怎么信? “行吧,房子你看着办吧,我信你……有分寸。”她终于松口,声音有点干巴巴的。 许时度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松了些:“还有呢?” “第二,不办婚礼,两边家里人简单吃顿饭,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桑满满这次说的很肯定。 “没问题,我来搞定。”这回许时度答应得爽快极了,甚至有点高兴。 他答应得太快,桑满满都愣了一下,才继续说:“最后,就算住一块,也得尊重彼此隐私,互不干涉,如果我觉得这合作进行不下去了,我有权叫停,一切按合同来。” 许时度安静地听着,忽然很轻的笑了一声,那笑容有点无奈,又好像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 “你的条件,我都答应,现在我让律师拟正式的合同,把你刚说的,还有我答应给你的资源、律师、解决麻烦的办法,以及三年后你随时能走、东西都归你的条款,全白纸黑字写清楚,你看过,觉得没问题,我们再签字。”他点头,语气十分认真。 “你就……没有要求吗?”桑满满忍不住开口问着。 许时度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有,就一条。” 桑满满的心提了一下。 “就这三年,要是……要是你遇着真正喜欢的人了,或者觉得跟我再过一天都难受了,答应我,一定第一个告诉我。”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有点复杂,语气轻得让人心里发软。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别瞒着我,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桑满满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许时度,此刻提的唯一要求,竟然这么……小心翼翼。 像只大狗,把最柔软的肚皮露出来,怕被一脚踢开。 她心里的某个地方,猝不及防地酸了一下。 “好。” 许时度立刻拿出手机,低声打了个电话。 没过十分钟,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律师就匆匆赶来了,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许时度快速翻到关键页看了看,然后连笔一起推到桑满满面前。 “这是按我们说的拟的初稿,你看看,哪不满意,现在就能改。” 桑满满接过来,目光扫过那些条条款款,内容清晰,有些地方甚至想得比她更周到。 她在许时度注视下,拿起笔,在乙方那,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仔细看看吗?”许时度问,声音有点发紧。 桑满满放下笔,抬眼看他:“我信你,信你许时度这个人。” 许时度深深的看着她,那眼神十分炙热,看得她有点想躲。 接着,他嘴角大大地扬起来,笑开了,那笑容亮得晃眼,把他身上那层严肃的西装都衬得柔和了不少。 他站起身,拿起大衣,动作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那,许太太,户口本带了吗?” 桑满满摇头:“在家。” 他绕到她这边,微微弯腰,朝她伸出手,语气带着诱哄的味道:“趁你还没改主意,趁我……还忍得住。” “我们现在就去领证。” 第六十章:但没事,日子还长 “现在?”桑满满还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脑子有点懵。 许时度手没收回去,反而往前递了递:“嗯,现在,早办完早省心,协议都签了,你还想让我再提心吊胆几天?” 桑满满被他看得耳根发热,慢吞吞站了起来:“那也得等我回去拿户口本。” “一起。”他顺手捞起她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就几步路……”桑满满接过来自己穿上,小声嘀咕着。 “几步路我也得跟着。”许时度已经走到她身侧,语气没得商量。 三分钟的路,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晃眼,桑满满忍不住又瞥向他,今天这身深灰色西装太扎眼了,袖扣都闪着细光,跟平时那种商务范不太一样。 她忍不住开口:“你……今天怎么穿这么隆重?” 许时度转过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化开一点笑意:“显得重视,毕竟……是第一次结婚。” 桑满满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莫名有些慌,赶紧别开脸加快了步子。 这人……说话怎么总这样! 开门进屋,户口本就放在了进门柜子的第一个抽屉。 桑满满拿出来,捏在手里,薄薄的一个小本子,此刻却感觉有点烫手。 “好了?”许时度一直站在玄关没进来,目光落在她手上。 “嗯。”她把本子揣进大衣口袋,又转身去卧室拿了身份证。 再出来时,他已经替她拉开了门,手虚虚护在门框边。 两人沉默地下楼,那辆眼生的白色轿车就停在路边。 他快走两步拉开副驾门,手掌习惯性地挡在车顶。 桑满满坐进去时,闻到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檀木香,那点紧张平复了下来。 车子开得平稳,停在民政局附近的停车场。 “证件都带齐了?”进玻璃门前,许时度又确认了一遍,声音比平时紧一些。 “带了。”桑满满拍了拍口袋。 他像是想起什么:“照片……我们好像没拍合照。” “里面可以现场拍的。” 许时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暖风混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取号,坐下,周围闹哄哄的,兴奋的耳语,工作人员拔高的询问,不知哪来的小孩在哭。 桑满满看着手里那张小纸条,更觉得不真实了。 她真的要……和旁边这个男人领证了?为了一个协议,一场合作。 一只手忽然放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温热,轻轻握了握,又松开了。 桑满满心头一跳,看向许时度。 他还看着叫号屏幕,侧脸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一下不是他干的。 “别紧张,就当……走个流程。”他的声音很小,只有她能听见。 但他越这么说,桑满满越不觉得这只是个流程。 叫号声比想象中来得快。 窗口里坐着位四十来岁的大姐,接过证件扫了一眼,例行公事地问:“双方自愿吗?” “自愿。”许时度答得飞快,声音清清楚楚。 桑满满跟着点了点头:“自愿。” 大姐没多问,熟练地开始办理手续,打印表格,指着需要签名的地方:“这里,还有这里,签字。” 许时度先签,笔迹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 桑满满接过笔,在指定位置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时,她感觉自己的指尖有点发麻。 然后是贴照片,盖章。 ‘咔嚓’两声轻响,两个红本本被推了出来。 “恭喜二位,新婚快乐。”大姐递过来,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 “谢谢。”许时度轻声道谢,自然的牵起了她的手。 桑满满拿着那个小红本,还有点发愣。 这就……成了? 许时度看着他愣在原地,直接牵着她往外走去。 一直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他才松开手。 两个红本本并排放在中控台上,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下,红得有些刺眼。 许时度侧过身,看着桑满满,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最后落在那个小红本上。 “许太太,以后,请多指教。”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桑满满抬起眼,脸红的不行,小声说着:“许先生,合作愉快。” 许时度嘴角的弧度加深,转过身,发动了车子。 桑满满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结婚证。 真的,结婚了。 车停在她家楼下,引擎声歇了,车里静了片刻。 许时度开口,说得再自然不过:“晚上我过来帮你搬家,要带的先收拾,别的明天我让人来打包。” 桑满满解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他:“晚上?这么快?” “快吗?”许时度侧过身,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桑满满觉得有些透不过气,一切都太快了。 她需要一点缓冲,哪怕只是一晚上。 “那你想什么时候?”许时度看着她的表情,松了口。 “明天?我今天……想跟薇薇好好说一声。突然就这么搬走,她肯定接受不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许时度点了点头:“好,明天。” 他答应得干脆,桑满满反而愣了一下。 “今晚好好跟她解释,需要我……出面吗?”许时度的语气温和了起来。 “不用,我自己说就行。” 许时度不再坚持:“那好,明天你准备好了喊我,我随时来接你,需要带什么,晚上想好,发个清单给我,我让人准备。” “嗯。”桑满满应下,推开车门。 “满满。”他又叫住她。 桑满满扶着车门回头看他。 许时度看着她,语气宠溺:“别怕,只是换了个住处,其他一切,你说了算。” 这话像是在给她定心丸,桑满满抿了抿唇,没说什么,点点头,关上车门。 车子开上主路,许时度脸上那点温和慢慢就没了,眼底透出一股压了很久的、灼亮的光。 他没回住宅,方向盘一打,直接往公司开去。 进了许氏大楼,许时度的步子比平时快,但一点不乱。 电梯直上顶层,门一开,他大步朝办公室走。 孟柯正好拿着文件从旁边出来,一抬头看见他,脚步刹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许、许总?”孟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西装。 许时度心情极好地挑了挑眉,脚步未停:“怎么?半天不见,眼生了?” 孟柯赶紧跟上去,凑近了压低声音,难掩好奇:“您和桑女士……成了?” 许时度没直接回答,只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抬手,慢悠悠地松了松领带。 孟柯的目光忍不住在那套西装上打转,语速飞快:“老大,您这速度……当初您让我定这套衣服的时候,我还想,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穿上,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许时度的眼底笑意更深了。 他没接话,直接把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掏出那两本红得晃眼的小本子,将其中一本递给了孟柯。 “刚办的。”他说着,声音里那股压不住的春风得意。 孟柯赶紧接过,小心翻开。 当看到并排的名字和那张略显仓促却意义非凡的合照时,他眼睛瞪得更圆了:“我去!老大,您这真是……光速啊!我还以为您就是跟桑女士再谈谈,没想到直接一步到位,证都领了!” 照片上,自家老板穿着那身‘战袍’,身姿笔挺,表情是少有的郑重,甚至能看出一丝紧张,而旁边的桑满满画着淡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眼神清亮,嘴唇抿着,看起来很紧张。 “行了。”许时度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伸手拿回自己的结婚证。 “通知一下,半小时后开个短会,该到的人都叫上。” “明白!”孟柯应着,看着自家老大明显轻快起来的步伐,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他知道桑满满对自家老大意味着什么,如今看着这红本本,他是真替他高兴。 许时度走出去几步,忽然又折返回来:“以我的名义,给全公司上下发红包,双倍,告诉他们,我结婚了。” 孟柯脸上的笑容立刻放大:“好嘞,许总!恭喜恭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许时度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又碰了碰内袋,那里硬硬的,实实在在的。 他抬起眼,眸色沉了沉:“还有,盯紧卢深那边,网上的风向也看着,从现在起,任何针对我太太的负面消息,我不想再看见。” 孟柯神色一正,立刻应着:“是,许总!您放心。” 许时度这才微微颔首,转身几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许时度静静站了一会,然后才走到宽大的办公椅前,终于允许自己卸下所有外在的绷紧,向后深深地靠进椅背里。 抬起手,他极仔细地抚平西装前襟上一丝并不存在的褶皱。 这身衣服,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它该在的场合。 他的满满,终于成了他的许太太。 虽然过程弯弯绕绕,虽然开头只是一纸协议。 但没事,日子还长。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来。 第六十一章:以后不用等 宋薇推开门,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柜旁那盏落地灯晕着一圈暖黄。 桑满满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脸朝下埋进抱枕,一动不动的。 宋薇边换鞋边看她,把包往玄关柜子上一放:“这是干嘛呢?跟许时度谈崩了?还是谈得太好,兴奋的缺氧了?” 抱枕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哼,听着有气无力。 宋薇挨着她坐下,伸手拽她胳膊:“起来起来,说说,天塌下来我先帮你顶会。” 桑满满慢吞吞地挪动着爬起来,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声音沙哑:“薇薇,我……我跟许时度,去把证领了。” 宋薇正要往后靠,动作一下子僵在半空:“……证?什么证?” 她转过脸,盯着桑满满侧脸:“你别告诉我,是那个红本本。” 桑满满点头,手指无意识的抠着抱枕边角:“就……就是谈妥了,他说,那就顺便把证领了,我也就跟着去了。” 宋薇腾地站起来,在原地愣了两秒,接着在茶几和电视墙之间来回走了两趟,又转回桑满满面前:“桑满满,你真是…闪婚也没你这么闪的吧?啊?合同呢?协议呢?你看都没看就签了?” “看了,也签了。”桑满满把头又低下去了几分。 宋薇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她在她旁边重新坐了下来:“那你结婚证呢?拿来我看看。” 桑满满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声音轻得快听不见:“被他拿走了。” “什么?” 桑满满耳根有点红:“他说怕我弄丢,一出民政局,就揣他西装内袋里了。” 宋薇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摇摇头:“这哪是怕你弄丢,分明是怕到手的老婆反悔跑了吧。” 桑满满脸更热了,手指绞在一起:“还有……他让我搬过去,明天就搬。” 宋薇这回连气都忘了喘,身体再次坐直了:“明天?!满满,你们这就算是合作,是协议结婚,这进度是不是也太……坐火箭了?你了解他多少啊?住一起?这……” 她话没说完,看见桑满满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抱枕的边缘,更多质问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桑满满抬起头,眼圈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我知道这太快了……可是薇薇,许时度那个人,本来就走到哪都是焦点,如果真要对外做样子,分居两地,谁信?卢深更不会信,可是我好舍不得你。” 宋薇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眶,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就消了。 她伸手,把桑满满连人带抱枕用力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傻子,我当然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你啊。” 桑满满把脸埋在了她的肩头,轻轻抽了抽鼻子。 宋薇叹了口气,松开她,双手扶着她肩膀:“可是满满,你既然选了这条路,选了许时度这个……搭档,那就搬过去,至少安全,至少名正言顺有个地方护着你了,眼下,这比什么都实在。” 她顿了顿,用拇指抹掉桑满满眼角那点湿意:“至于舍不得这房子又不会长腿跑了,我也不会,你想我了,随时回来,他许时度要是敢给你委屈受,我第一个冲过去找他算账,管他是什么总裁老板。” 桑满满看着她明明自己也难受,却还努力撑出笑模样安慰自己的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重重地点头。 宋薇的神情认真了起来:“不过,住归住,有些底线你得守牢了,平时也多留心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协议是白纸黑字,但人心是活的,你得给自己留个心眼,知道吗?” “知道。”桑满满用力的点了点头。 宋薇揉了揉她乱七八糟的头发,站起身,故意把语气放轻快:“行了!事定了,就别愁眉苦脸的了,明天才搬呢,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想吃什么?我请客,就当……给你出嫁送行了。” 宋薇说到那两字的时候,声音还是哽咽了一下。 桑满满刚抹了抹眼角,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许时度。 宋薇转过身,眉毛一挑:“接,开免提,我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桑满满吸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满满。” “嗯,我在。”她应着,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和你朋友聊好了吗?”他问得直接,却不显得急,更像在确认一个进度。 “刚聊完。” “好,我在你们小区,6栋13楼,就是你隔壁那栋,买了套房子,手续刚办妥。” 桑满满直接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我们小区?6栋?” 她下意识看向宋薇,宋薇也收起了戏谑的表情,满脸的问号。 许时度好像早料到她这反应,声音还是稳的,甚至有点安抚的意思:“对,所以明天搬家很简单,你只收最贴身、常用的东西就行,其他不急的可以慢慢搬,缺什么过去再买,明天上午十点,我过来帮你。” 桑满满脑子嗡嗡的。 他不仅动作快,还直接把房子安在了她家门口? 这安排,完全让她那点恐慌,被懵给取代了。 “为什么选这里?”她听到自己干巴巴的问。 “离你朋友近,如果你想她了随时可以回去,而且你过渡起来也容易些。”许时度的声音低了些。 “可是这你离集团开车要一个小时啊......”她脱口而出。 “没关系,你开心一切都不是问题,而且我是老板,想几点去上班就几点去。”许时度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桑满满握着手机,脸更红了,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看向宋薇,宋薇大概听明白了,脸上从震惊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了然。 “哦……好。”桑满满发现自己好像只能说这个字了。 “那你先休息,明天见,许太太。”许时度的声音柔和下来。这个新称呼再次烫了她一下。 “明天见。” 电话挂断。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宋薇先‘噗嗤’一声笑出来,翘起腿,看着桑满满:“可以啊,你们家许总,这行动力,这财力,这……心思。” 她摇摇头,不知道是佩服还是感慨:“连窝都直接搭到我们家门口了,这下好了,你连远嫁的伤感都省了一半。” “薇薇,你别......我也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地步。”桑满满慢慢做回沙发,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宋薇抓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话却清楚:“他这样才对,这说明他没打算把你圈进自己的地盘就不管了,还顾着你的关系和你的感受,就冲这点,哪怕你们是协议结婚,这人……也算有点良心。” 她顿了顿,看桑满满还有点愣神,语气认真了些:“不过,房子买得近归近,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明天他来了,我得再跟他聊聊,现在嘛……” 宋薇站起来,又恢复了那副活力样子:“走,说请客就请客,吃顿好的,就当……贺你乔迁,虽然就挪了几百米!” 桑满满的脸上终于松了松,浅浅笑了下,点了点头。 夜里躺下,宋薇翻过身来,轻轻挨着她的胳膊。 “总觉得……太快了。”宋薇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桑满满望着天花板:“是啊,不过转眼就过年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旅游,跟你之前说的那样。” 宋薇轻笑起来,捏了捏她的手臂:“那可就不是我俩咯,到时候就是四个人啦。” 桑满满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弯了弯。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不知不觉融进了夜里,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起来,桑满满和宋薇两个人还在被子里睡的昏沉。 第二遍响了起来,谁也没动。 第一遍门铃响,谁也没动。 “谁啊,大清早的……”宋薇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 第三遍响起来的时候,桑满满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摸过手机,九点五十八分。 她心里一紧,彻底醒了:“完了完了!许时度说十点来!” 门铃再次不紧不慢的响了起来,桑满满随手抓起件开衫披上:“来了来了!” 门一开,许时度站在那,孟柯在他身后半步。 门开的瞬间,许时度身子不着痕迹地侧了侧,正好把孟柯的视线挡了大半。 他看着她,头发翘起好几撮,眼睛雾蒙蒙的,睡衣领子歪在一边,还露出了小半截锁骨。 他目光停了一瞬,嘴角轻轻牵了一下:“早,吵醒你们了?” “没、没有,是我起晚了。”桑满满耳朵有点热,下意识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这时宋薇也揉着眼睛晃到门口,看见许时度,又瞥见他手里拎着的早餐,瞌睡醒了一大半:“哟,许总亲自送早餐?这服务够到位啊。” “薇薇,你的这份在我这。”孟柯从许时度身后探出身,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宋薇看见孟柯,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理了理自己睡成鸟窝的头发:“你怎么也来了?” 孟柯看着她笑,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来给某位熬夜冠军送温暖啊,上次不是说想吃城南那家生煎吗?排队买的,还热着。” 宋薇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带着点娇嗔:“谁熬夜了……算你识相。” 说完,她拉着桑满满往屋里走,回头对两个男人说:“行了行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你俩随便坐,我们换衣服快得很。” 进了卧室关上门,宋薇脸上那点娇羞还没完全散去。 她一边找衣服一边小声说:“孟柯这家伙,来也不说一声……” “他不是想着见见你吗?”桑满满看着她那藏不住的笑意,自己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了些。 宋薇扬起下巴,随即又凑近压低声音:“那是,姐姐的魅力大着呢,不过说真的,许时度真够可以的,还掐准了你在睡觉,很细心啊。” 桑满满脸一热,没接话,快速穿上了毛衣。 等两人收拾齐整走出房间,早餐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 清粥的热气混着生煎的香味,淡淡的飘在空气里。 见她们出来,许时度很自然地拉开身旁的椅子,抬眼看向桑满满:“坐这吧,这碗粥温度刚好。” 桑满满乖乖的走过去坐下,手碰到碗壁,果然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她拿起勺子,还没动,一碟拆好**、淋了醋汁的生煎就轻轻推到了她手边。 是许时度推的,他做这事时十分自然。 这周到的照顾让桑满满顿时有些无措,只能夹起一个,小心的咬破。 但那酸却让她全身一个颤抖,正要拿起自己那杯豆浆,指尖碰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烫人的温度。 她怔了怔,下意识看向自己原本该放杯子的位置。 那杯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豆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到了许时度手边。 而他面前那杯温的,此刻正被她握在手里。 对面,宋薇慢悠悠喝了口粥,抬眼朝许时度看去:“许总真细心,我们满满跟小猫似的,又馋又怕烫,喝个豆浆能晾半小时。” 桑满满脸一红,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宋薇的鞋尖。 许时度转过头,眼里满是笑意,声音低沉:“以后不用等,我会记得先帮你晾着。” 第六十二章:就像你一样,抓住我了 搬家快得让桑满满有点懵。 还没到中午,她那点东西就全部收好了,整整齐齐的塞进了纸箱。 许时度看了眼时间,转头问她:“差不多了,先把这些搬过去?你是想先过去看看,认认门,还是……在这再待会,跟宋薇说说话?” 选择权再次落回了她手里。 桑满满看向宋薇,宋薇立马挥手:“快去快去,先把你的窝弄好,我正好收拾好这里,晚上去你们家吃饭。” ‘家’这个字飘过来,桑满满脸上热了一下。 她低下眼睛,声音也小了:“那我先过去看看。” 许时度点点头,眼里有很淡的笑意漫开:“好。” 新家近得很,走几步就到隔壁楼。 电梯上13楼,‘叮’一声开了。 门一开,是个很宽敞的大平层,装修简单,但沙发、窗帘都是暖色调,窗台和墙角摆了好多绿植,看着挺舒服。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但桑满满觉得很好闻。 许时度让她先进,自己跟在后头,声音比平时温和:“这间主卧,朝南,带卫生间和衣帽间,那边是次卧,这是书房、客卫、厨房……” 他走到阳台边,推开玻璃门:“外面有个小花园,还没弄,你想种点花,或者摆个椅子晒太阳,都行。” 说着,许时度推开了主卧的门。 主卧的房间朝南,阳光正好能透过窗帘洒在化妆桌上,一张大床摆在正中,铺着全新的米色床品,看起来十分柔软。 他侧身让开些,语气温和:“你住这间,我睡对面次卧。” 桑满满点点头,没有拒绝。 孟柯把几个箱子放在客厅墙角,很识趣的开口:“许总,桑女士,我过去帮宋薇收拾。” “好,辛苦。”许时度应着,目光还落在桑满满身上。 等门轻声合上,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桑满满站在客厅中间,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只好四处看。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停住了。 窗边摆着一张很大的奶白色沙发,看起来蓬蓬软软的。 那款式……越看越眼熟。 她愣了好一会,才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她好像在手机上刷到过这款,当时还点了个赞。 她看着沙发,声音轻轻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 许时度本来站在她身后的,听她这么问,走上前,停在她身边。 他没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按了按沙发扶手,试了试软硬,才转头看她。 “猜的,看你的坐姿,就觉得……你大概会喜欢这种能窝进去的。” 桑满满转头看着他。 许时度的神情温和,整个人是慵懒且自然的感觉,还透出一点藏不住的高兴。 这份悄悄被放在心上的好,就这样慢慢的把桑满满整个人包裹住了。 她低下头,心跳的很快,没有再问什么,但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许时度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低头偷笑的侧脸,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吃完再去超市买菜、逛逛,看还缺什么。”他声音低低的。 桑满满点点头,刚要转身,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把钥匙。 “许太太,以后这就是我们家了。”他看着她,目光深情。 桑满满低下了头,看着静静躺在手心里,还带着他体温的钥匙,整个人呆住了。 我们家。 这三个字轻轻落下,却沉沉的掉进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桑满满捏着手里那把钥匙,指尖有些发潮。 “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再去超市。”许时度看了眼腕表,语气很自然。 “要……要叫上薇薇她们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许时度闻言,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 他的目光带着点宠溺,声音带着很淡的笑意:“我的许太太,给他们一点独处的时间,也给我们一点适应的时间,好不好?” 桑满满那点小心思无处可藏,脸上微微发热,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许时度直起身,走到沙发边,拿起她搭在那的白色羽绒服:“穿这件,看天气预报,傍晚可能会下雪。” 桑满满乖乖脱下身上的薄大衣,接过羽绒服穿上。 许时度很自然的帮她理了理后领,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子,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这触碰让她忍不住后缩了缩,心跳也跟着快了一拍。 “走吧。”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城嘉广场地下车库。 许时度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门。 他手掌放在车门框边,声音温和:“小心,地上有点滑。” 桑满满低头钻了出来,脸颊不知道怎么的有点发热。 她想起了之前那个短暂却清晰的拥抱,轻轻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走进了直达电梯。 餐厅在顶楼,环境很好,服务员一见许时度就笑了,熟门熟路的引他们往窗边位置走。 他替她拉开椅子。 等她坐下,桑满满以为他会坐到对面去,没想到他手一搭,很自然的就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距离一下子近了,他胳膊偶尔一动,毛衣袖子几乎要蹭到她的手臂。 而更让桑满满觉得奇怪的是,自己预想中的不自在没来,反倒……有种别样的安心。 菜单递过来,许时度推到她面前,指尖在图片上点了点:“看看想吃什么,他家烧鹅不错,虾饺也还行,皮挺薄的。” 桑满满依着口味点了几个清淡的。 许时度接过笔,又勾了一道清蒸鱼,和两盅燕窝:“喝点这个,你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 她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等菜的时候,许时度手机震了。 他看了眼,对她示意一下,走到旁边去接,侧着身,声音压得低,听不清说什么,只能看见他微皱的眉头和清晰的侧脸线条。 桑满满悄悄松了口气,总算能缓一缓。 她转头看向窗外,今天的天气一点也不像是要下雪的样子,甚至还有薄薄的阳光照在底下汇聚的车流上。 这就成‘许太太’了?人人挤破脑袋要争的位置,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让她当上了。 她心里有点发虚,落不到实处。 自己对许时度,除了商业杂志上那些冷冰冰的头衔,除了这几个月看到的妥帖周到,她到底了解多少?喜好、家庭、过去……几乎一片空白。 他……是真的有点喜欢自己吗?还是说,只是因为没得到过,所以觉得新鲜?等自己哪天真的陷进去了,他会不会就觉得没意思,转身走了? 桑满满轻轻吸了口气,又把那点烦乱无声地叹出去,心里乱得不行。 协议结婚,这四个字像层玻璃,明明白白的隔在了中间。 他的好,他的近,都在这层玻璃后面,她看得见,却摸不透,也分不清...... 正想的出神,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发什么呆呢?”许时度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在她旁边坐下。 桑满满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转头就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窗外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显得特别深。 “就是觉得,好不真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迷茫。 没具体说什么不真实,但许时度好像听懂了。 他看着她,没马上接话,正好服务员开始上菜,碗碟轻碰的声响打破了安静。 许时度拿起公筷,夹了块剔干净刺的鱼肉,放到了她的碟子里。 “先吃饭,不真实的事,慢慢习惯,就会成真的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 鱼肉温热,入口鲜美,桑满满小口吃着,心里那团乱麻,好像也被这口热乎气熨平了一点边角。 慢慢就成真的了,她心里重复了一遍。 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照顾,习惯这段始于白纸黑字的关系……然后呢? 她不知道。 就像她过去花了那么久,才迟钝的意识到对卢深的感情可能不只是‘谢谢他的好’。 现在对着许时度,那种熟悉的、对自己情感的模糊和不确定,又悄悄冒了头。 只是这次,好像还有点别的,心跳得更快了点,更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了,还有……一些连自己都不敢仔细琢磨的、隐隐的期待。 吃完饭,两人坐电梯下到三楼。 路过电玩城,里头音乐震天响,夹杂着各种游戏音效和年轻人的笑闹声。 桑满满下意识朝里面看了一眼,正好瞧见一对小情侣凑在抓娃娃机前面,女孩跳着脚在拍手。 “想玩?”许时度停下了脚步,声音在旁边响起。 桑满满赶紧收回视线:“啊?没、没有,就随便看看。” 许时度没接话,直接转身朝兑换游戏币的柜台去了。 等他回来,摊开的手心里已经躺了一把亮晶晶的游戏币。 “试试看。” 桑满满停了片刻,走到一台装满浅棕色毛绒小熊的机器前。 投币,摇杆对准,拍下按钮。 第一次,爪子空抓,第二次,小熊在洞口边上晃了晃,又掉了回去。 她抿了抿嘴,肩膀塌了下来,那句“算了”正要说出来,却忽然感觉身后贴近了一些温度。 许时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背后,很近。 “我来。”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落下来的,低低的,带着气音。 下一秒,许时度的手就覆了上来,掌心温热,完全包住了她握着摇杆的手。 桑满满整个人绷紧了,一下也不敢动。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别急,看准了,再按。” 许时度的手带着她的,慢慢移动摇杆,动作稳,力道匀,不急不躁的。 机器爪子在玻璃箱里左右微调,对准,然后,按钮被他带着她的手指一起按下去。 爪子落下,稳稳抓住一只小熊的耳朵,然后晃晃悠悠、却又笔直地把它丢进了出口。 “啊!抓到了!”桑满满眼睛一亮,瞬间忘了手还被握着,弯腰就去掏那只小熊。 等她抱着熊站起身,转回头,才意识到,他的手竟然握住了自己的另外一只。 他的目光从她笑得弯起来的眼睛,慢慢滑到她扬起的嘴角,停了停。 “嗯,抓住了,就像你一样,抓住我了。” 第六十三章:这是我太太,桑满满 这一路,许时度没有放开握着她的手,只是紧紧牵着。 他的手心很暖,力道稳稳的,桑满满偷偷抬眼看他侧脸,发现他嘴角一直微微翘着,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直到她的手心都有些湿了,他才慢慢松了力道。 他转过头看她,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很紧张吗,满满?” 桑满满移开视线,没吭声。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其实……我也挺紧张的。” 桑满满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猛地抽回手,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走了几步:“不、不早了……我们得快点去买菜了。” 许时度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突然空掉的手心,愣了会。 但很快他眼底那点亮光慢慢化开,变成更深的温柔。 他刚才,是不是又有点太急了? “好,你喜欢吃什么菜?或者你朋友喜欢吃什么菜?我都可以做。”他的声音恢复了温和,跟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我都可以......她也不挑。”桑满满的声音带着一点努力的镇定。 “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买了。”他推着购物车走了过来,没有再特别靠近她。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而他或许......也需要点时间,来适应这个‘会因为她抽回手而心里空一下’的自己。 很快,两人就买完了菜,以及一些生活用品,但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他几步跟上去,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好,你想吃什么菜?或者你朋友喜欢什么口味?我都可以做。” “都、都可以……她也不挑食。”桑满满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 “那我就看着买了。”许时度推着购物车走到她身边,没有再特意靠近。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而他自己……或许也需要点时间来适应,适应这个会因为她突然抽回手,而心里空落一下的自己。 剩下的购物时间,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许时度安静的挑选蔬菜肉类,桑满满就默默跟在旁边。 偶尔他会拿起一样东西转头看她,她就轻轻点头或摇头。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安静,不尴尬,却有许多未说出口的情绪。 东西很快买齐了。 从超市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一盏盏的亮起。 许时度一手提着两个满满的购物袋,另一只手放在了身侧。 他很自然的走在她左前方半步,在需要转弯或是经过车辆时,会微微侧身,用提着袋子的手臂为她留出更安全的通道。 桑满满抱着那袋轻些的零食,跟在他身后。 她看着那两只沉甸甸的、装满了新鲜食材和生活用品的袋子,刚才那股想要逃开的心情,不知怎么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的心跳依然有点快,脸也还热着,但走在安静车库里,跟在他身后。 她好像......真的没那么慌了。 ...... 两人刚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门铃就响了起来。 桑满满跑去开门,宋薇和孟柯站在外头,宋薇手里提着个小蛋糕。 她笑嘻嘻的走了进来,打量着:“乔迁快乐啊!虽然就是换个楼,可以啊这房子,视野真不错。” 孟柯跟在后面,拎着两瓶酒,冲桑满满笑了笑。 许时度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系着那条新买的深灰围裙。 宋薇眼睛一亮:“哟,许总亲自下厨?我们这面子可大了。” 许时度神色平常,接过孟柯手里的酒:“随便做点,孟柯,有空搭把手?灶上炖着汤,得有人看着。” “没问题,老大。”孟柯把外套一脱,跟着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水声、切菜声,还有两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宋薇拉着桑满满在沙发上坐下,凑近了小声问:“怎么样?头一天同居,还行吗?” 桑满满陷进软乎乎的沙发里,抱着个抱枕,下巴搁在上头,声音闷闷的:“挺怪的。” “怎么个怪法?” 桑满满皱了皱眉:“就是比之前还怪,本来还能跟自己说,这就是个协议,互相帮忙,可今天……一起去超市,他……” 她顿了顿,没好意思往下说:“反正感觉不一样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好像怎么做都别扭。” 宋薇听着,拍了拍她的腿:“傻不傻。感觉不一样就对了,这说明你们都没真的把这当纯生意。” 她朝厨房方向努努嘴:“你看看,许时度那样的人,要不是真对你有意思,能系着围裙在那给你做饭?” 桑满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磨砂玻璃门里头,两个高高的人影晃动着,一个在灶台前站得笔直,另一个在旁边洗洗弄弄,偶尔能听见许时度严肃的声音。 她的声音更低了:“我知道……就是心里没底,我怕我会搞砸。” 宋薇搂住她肩膀:“有什么好怕的?,既然选了这条路,选了这个人,那就往前走,别想东想西的,该适应就赶紧适应,该看就好好看,他对你好,你就先受着,慢慢看他是真好还是做样子,你心里有波动,也别急着压下去,分清楚是感动还是别的,日子长着呢,满满。”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不过看他今天这架势,至少是认真想跟你过日子的,你呀,也别太紧张,顺其自然,反正有我在呢。” 桑满满把脸埋进抱枕里,轻轻“嗯”了一声。 宋薇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她慌还是有点慌,但至少没那么没着落了。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味就飘出来了。 许时度端着两盘菜出来,孟柯跟在后面拿碗筷。 简单的四菜一汤:清蒸鱼、白灼菜心、蒜香排骨、蟹粉豆腐,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鸡汤,把桌子摆得满满的。 “哇,许总手艺可以啊!”宋薇拉着桑满满坐下,看着桌上的菜,眼睛都亮了。 许时度解下围裙挂好,在桑满满旁边坐下。 “家常菜,随便吃吃。”他先盛了碗汤,放到桑满满面前,然后才给其他人盛。 孟柯已经给大家倒好了酒和饮料。 “来,第一杯,祝满满和许总乔迁之喜。”他举起了杯子,言语里满是兴奋。 “庆祝今天!”宋薇笑着碰杯。 四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桑满满端起面前那碗温热的汤,小口喝着。 鲜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暖意一路漫到胃里,她抬眼,看了看旁边正给宋薇夹菜的许时度,又看了看对面说笑打闹的宋薇和孟柯。 心里那点奇怪感觉还在,但好像混进了点别的,一种踏踏实实的暖和。 今天这一天,慌慌张张,折腾来折腾去,总算快要过完了。 而新的日子,就像桌上这顿简单的晚饭,和身边这些热热闹闹的人一样,才刚刚开了个头。 第二天早上,桑满满是被厨房里轻轻的动静弄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 卧室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飘进来一点煎东西的香味。 等她洗漱完出去,许时度已经在厨房里了。 他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正低头看着平底锅里滋滋响的煎蛋。 “醒了?牛奶热好了在桌上,蛋马上好。”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哑。 这一切都太自然了,自然得让桑满满觉得,他们已经这样生活很久很久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在餐桌边坐下,面前放了杯温牛奶。 许时度很快端着两个盘子过来,每人一个煎得圆圆的太阳蛋,两片烤得金黄的面包,还有几片煎得焦香的培根。 简单,但摆得整整齐齐。 “谢谢。”她小声说着。 许时度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叉子:“一会带你出去一趟,见个朋友。” 桑满满抬头:“朋友?” “嗯,何一谷,你见过的,他爸是何也老先生,我之前给他看过你的画,老爷子一直说想见见你。” 桑满满心里咯噔一下。 何也?那个只在画册和新闻里见过的名字?是她偷偷崇拜了好多年的大师! 她没想到,许时度早就悄悄为她铺了这条路。 桑满满的手指捏紧了叉子:“这……这合适吗?我那些画……” 许时度抬眼看她,目光很平静:“老爷子亲自点的名,还催了我好几次,怎么不合适?” 吃完早饭,许时度开车带她去了城西一片安静的胡同区。 车子在一扇朱红色的老式大门前停下。 门开了,何一谷笑着迎出来,拍了拍许时度的肩:“够早的啊你。”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桑满满身上,眉毛一挑:“桑女士,好久不见。” “何医生。”桑满满点点头,声音有点紧。 许时度站在她身边,低声说:“别紧张,阿公人很随和的。” 桑满满悄悄深吸一口气,那可是何也啊,她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偶像! 他们穿过影壁,是个收拾得特别雅致的小院子。 一位穿着中式褂子、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石凳上喝茶,听见动静,抬起眼来。 老先生眼睛很亮,看着就很有威严。 他先看了看许时度,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桑满满,带着打量,但不让人难受。 “小时,这位是?”何也老先生的声音浑厚。 许时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阿公,这是我太太,桑满满,就是您一直想见的那位。” 第六十四章:我们的关系,合法合规 何也让桑满满带来的画在院子石桌上铺开。 老爷子看得细,偶尔问一句两句,桑满满起初有点紧张,话都说不大利索。 可一说起画,说到那些光影和线条是怎么在她心里头打转的,话匣子不知不觉就打开了,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就这,那天太阳快下山,光正好从老房顶的瓦缝里漏了一线下来,落在这片青苔上,我就想,怎么把这一眨眼的光给留住……”她用手比划着,脸上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光彩。 何老先生听着,不时点点头,严肃的脸上慢慢有了点笑模样。 他指了指画上一处颜色:“想法活,这好,手上功夫嫩点不怕,心气儿不能丢,这,胆子可以再大些。” 另一边,何一谷用胳膊肘碰了碰许时度,两人站得离石桌远了一些。 “行啊你,动作这么快,人是你老婆了?不请我们吃饭?”何一谷压着嗓子,脸上带着笑。 许时度目光还落在桑满满身上,看她因为老爷子的指点认真点头的样子。 他嘴角牵起一点很淡的弧度:“急什么。” “还不急?人都让你娶回家了。”何一谷乐了。 许时度这才瞥他一眼:“有只兔子,胆子小,刚挪了个新窝。,总得让她慢慢探探头,闻闻四周的草味,现在请你们吃饭?” 他顿了顿,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正弯腰听讲的侧影:“怕是要吓跑。” 何一谷摇摇头,笑着叹口气:“成,这酒我先记下,等你家‘兔子’什么时候敢蹦跶出来了,我再连本带利喝回来。”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漾开了那片清晰的笑意和纵容。 这时,何老先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桑满满,语气认真了些:“丫头,我这,每周二、四下午清净,你要是不嫌远,不怕我这老头子啰嗦,就过来,笔、墨、纸这都有,你带个人来就成。” 桑满满愣住了,有点不敢信:“何老师,您是说……” “就是说,收你了,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这规矩大,偷懒我可是要骂人的。”老先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巨大的喜悦在桑满满心里炸开,她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鞠躬:“谢谢何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不怕吃苦!” 从何宅出来,桑满满怀里抱着老先生借给她的一本旧画谱,脚下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她忍不住看向旁边的许时度,眼睛亮晶晶的,有话堵在喉咙口。 许时度很自然地抬手,把她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高兴了?” 桑满满用力点头,嘴角高高扬起:“嗯,特别高兴,谢谢你啊许时度……” 要不是他,这种机会她连做梦都不敢想。 许时度揉了揉她头发,没多说,替她拉开车门。 桑满满弯腰要上车,下意识回头想再看一眼那扇红门,眼角余光却好像看见旁边的胡同里,有镜片似的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怎么了?”许时度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桑满满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太高兴,眼花了:“没事,可能看错了。” 从何宅出来,一直到开车回家,桑满满都处在一种轻飘飘的喜悦里。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时,她嘴角的笑容还没消下去。 她抱着画谱,下车时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今天,真的谢谢你。” 许时度锁了车,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有些沉的画册:“跟我不用说这些,不过,确实该庆祝一下。” 桑满满用力点头,笑容止不住:“嗯!” 电梯缓缓上行,到了13楼,门开了,桑满满却犹豫了一下,没立刻出去。 “那个……我想去找一下薇薇,今天这事,我特别想马上告诉她。”桑满满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许时度按着电梯开门键,静静看了她两秒,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一种急于分享的迫切。 他点点头,声音温和:“去吧,是该跟好朋友说说。” 隔着渐渐变窄的门缝,许时度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聊完要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桑满满冲他笑着挥挥手:“好!” 电梯门彻底关上,下行。 许时度站在安静的楼道里,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开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 许时度拿起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迟疑了片刻,还是放下了。 晚上九点多,手他的机终于震了一下。 是桑满满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她带着笑意的、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传来:“许时度,那个……我跟薇薇聊得有点晚,她说太晚了就别跑来跑去了……我今晚就睡她这了哦,你早点休息!” 许时度听着那条语音,听了好几遍。 然后他慢慢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夜晚的冷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半晌,他低下头,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有些自嘲的弧度。 看来,房子买得太近……也不全是好事。 ...... 第二天一早,桑满满是被宋薇摇醒的。 “满满!醒醒!快看手机!”宋薇嗓子有点哑,但语气急得不行。 桑满满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一亮,推送消息炸了一串。 #许时度隐婚#、#许太太真容#、#卢深长文#……后面都跟着刺眼的“爆”字。 她一下子清醒了,手指有点抖地点开热搜。 最上面是某个八卦号发的九宫格,照片拍得特别清楚,第一张就是昨天在何老家门口,许时度低头给她别头发,第二张是他给她开车门。 配文写得有鼻子有眼:“金融圈许时度疑隐婚,娇妻背景神秘!” 紧挨着的另一个爆了的热搜,是卢深凌晨发的一篇长文。 写得声泪俱下,说他怎么和她从苦日子一起熬过来,感情多深,都快结婚了,结果被许时度横插一脚,用钱和势诱惑她,让她甩了他,他痛不欲生,连工作室都快垮了,还贴了几张照片。 是他们以前在工作室的合影,一对旧戒指,还有五张……桑满满和许时度从餐厅亲密走出来的照片。 最后一段,卢深写得特别大义:“我不怪她,她只是太单纯,我就想问许先生,这样抢别人未婚妻,毁人事业,你良心过得去吗?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你满意了?” 底下评论简直没法看。 桑满满盯着屏幕,手冰凉,气得浑身直哆嗦,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想吐。 太不要脸了,明明是他出轨,是他对不起她! “王八蛋!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宋薇也气炸了,抢过手机就想骂回去,被桑满满按住。 桑满满声音发颤,硬撑着:“别……别理他,越理他越来劲。”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许时度。 她吸了口气,接通,还没出声,那边传来他平稳的声音,听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醒了?看见了?” “嗯。”桑满满鼻子一酸,使劲忍着。 “别怕,别看,别管,也别回任何话,交给我。”许时度的声音透过话筒,有种奇怪的定心作用。 “可是他说那些……” 许时度打断她,语气很温柔:“满满,假的真不了,你现在跟宋薇在一起,别出门,等我消息。” 电话挂了,桑满满握着发烫的手机,心里一团乱麻。 几乎同时,宋薇刷新了一下页面,惊呼:“许时度发动态了!” 桑满满赶紧凑过去看。 许时度那个带黄v的账号,就发了一条,配图简单直接,两个红本本,是他们的结婚证。 文字也很干脆: “本人许时度,与桑满满女士已依法登记结婚,所以,我们的关系合法合规,不存在他人所述的横刀夺爱、诱惑逼迫等不实情况......” 桑满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这声明写得一点没绕弯子,直接把时间线、关系、态度都摊开了。 尤其是那句‘彼时,桑女士已恢复单身’和‘正在以恰当方式表达追求意向’,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是卢深先对不起她,而她单身之后,他才开始追的,自己那时没搭理他,是他一直在主动的。 这条微博发出去没几分钟,评论转发就炸了锅。 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几乎同时,一个有名的商业调查号,甩出了一份详细到可怕的“时间线与证据梳理pdf”。 里面列得清清楚楚:桑满满工作室出现经营困难的具体日期、她和卢深正式分手的确切时间、卢深在分手前后与不同女性约会出入酒店的照片…… 证据链环环相扣,锤得又硬又死。 舆论瞬间调转了枪口。 “我的天!反转了!搞了半天卢深才是劈腿倒打一耙的那个!” “这时间线……桑满满见许总的时候早就是自由身了,卢深在这演什么苦情戏呢?恶心!” “许总这句‘正在以恰当方式追求中’有点苏啊……所以是漫漫单身期,大佬默默追?这剧情我磕了!” “自己把工作室搞垮了,还好意思甩锅给前女友和新婚老公?软饭硬吃,脸皮真厚。” “等等……那之前桑满满工作室那些破事,该不会就是卢深这孙子自己搞鬼,想甩包袱吧?” “你这么一说,细思极恐……时间点也太巧了。” 桑满满一条条看着飞快刷新的评论,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宋薇凑在旁边看了半天,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了声音,话里带着点复杂的感慨:“满满,我看你这回……是真要栽他手里了。” 桑满满茫然的转过头。 宋薇指着手机屏幕上那篇声明,一字一句:“你仔细品品,通篇下来,哪句不是在护着你?脏水他泼回去,时间线他理清楚,错全是别人的,到了他自己呢,姿态放得这么低,这哪是澄清声明,这简直是……” 她顿了顿,找了个更直白的词:“这简直是变着法地告诉所有人,他许时度对你有多上心,多珍惜,这谁顶得住啊?换我,我也得晕。” 桑满满没有接话,只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那些字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 正出神,掌心里的手机突然轻轻一震。 她看了过去去,是许时度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最下面:“没事了,我接你回来吃早餐?” 桑满满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宋薇的声音好像忽然远了,只剩屏幕那点微光,映着她有些发干的眼底。 她手指抬起来,停在键盘上方,迟迟没落下,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最后,很轻的按了下去,回了一个字:“好。” 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自己模糊的,松了一口气的脸。 第六十五章:桑满满,你知不知道…… 工作室重新开张后,桑满满彻底忙晕了。 前天还只是零零散散几个电话,今天预约本直接爆满。 林晓举着嗡嗡响的手机,一脸懵地跑过来:“满满姐,又来一个要订课的,说是什么朋友推荐……这都第二十个了!” 桑满满正调着颜色,手上沾着蓝,头也没抬:“什么朋友推荐?” “不知道啊,就说是老客户推荐过来的,点名要您亲自教,而且好多都说不清楚孩子几岁,问急了就说您看着安排就行……”林晓翻着预约记录说着,自己接电话也接糊涂了。 桑满满手里的刮刀顿了顿,心里大概明白了。 肯定是因为许时度那条微博,现在全城都知道她是许太太了。 “满满姐,电话……又来了。”林晓看着手里嗡嗡震个不停的手机,头都大了。 桑满满接过来,直接按了接听。 “喂,您好,萤光工作室。” 那头是个嗓门挺粗的男声:“我要订桑老师的课,全都要,越多越好。” 桑满满挑了挑眉,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清晰起来。 “您知道桑老师是谁吗?” 对方回答的飞快,语气里透着亲热:“这能不知道?许总太太嘛!” 这句话让桑满满眼神一冷,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所以呢?你是因为许时度来的?家里有孩子学画画吗?” 男人被这么一问,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反问:“没孩子就不能订?” “抱歉,我们这是教画画的,不是搞关系的,我的课只留给真正想学的孩子。”说完,她直接挂断,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看来这一波预约里,不知有多少人是冲着许时度来的,究竟有没有孩子都不一定。 林晓小心翼翼地问:“满满姐,这怎么办啊?” 桑满满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一声:“晓晓,得麻烦你给所有预约客户回电,确认是否真有孩子要上课,同时说明我不会全程带班,也不教每一节课。” 林晓点点头,接过手机,转身回了前台处理。 傍晚桑满满收拾完出来,天都快黑了。 她一抬头,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已经停在了路边。 刚要走过去,身后有人喊:“满满姐,你包忘了!” “满满姐,您的包忘拿了。”刘旭拎着她的托特包,另一只手却藏在背后。 “忙糊涂了,谢谢你,你也别忙太晚,早点回家。”桑满满笑着接过。 刘旭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我看你中午没怎么吃饭,刚好剩下一个小蛋糕,你带回去吃吧。” “不用不用,我回家就吃晚饭了。”她连忙摆手。 “路上垫一垫嘛,就当是谢谢你平时教我画画的报酬。”刘旭执意递了过来。 桑满满不好再推辞,只好接了过来:“那谢谢你了,路上小心。” 刘旭点点头转身回去,全然没有察觉到车内那道静静投来的目光。 许时度没有下车,只是看着她拿着蛋糕坐进车里。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 桑满满感觉车厢内的空气似乎沉了沉。 她轻声开口:“其实你不用每天来接我的,太麻烦你了,你那么......” 话音未落,她看见他越来越沉的脸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等红灯时,许时度忽然按了个按钮,前后座之间的挡板缓缓升起。 他转过头,看着她怀里的蛋糕:“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桑满满点头,下意识回答:“同事说他刚好有,我不太好拒绝。” 许时度的视线再次落向那粉色的草莓蛋糕,一个男同事,刚好有? 他伸手,指尖轻触盒上的白色蝴蝶结:“那满满拒绝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不好意思?” 他声音很平,但桑满满莫名听出了一丝……委屈? “还有,我不觉得麻烦,我喜欢你来麻烦我。”他将蛋糕拿过来,轻轻放在脚边,声音低了几分。 桑满满忍不住小声嘟囔:“可我觉得麻烦呀……那些人为了攀你的关系,没孩子也要来上课。” 许时度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眼神微暗,抬眼看向了她。 下一秒,他忽然倾身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车窗上。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桑满满整个人僵住,后背紧紧贴着座椅:“你……干嘛?” 许时度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声音压得很低:“满满,你怕我?” “我没有……”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你躲什么?怕麻烦我,怕不好拒绝我,更怕我靠近你,是不是?” 桑满满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 许时度看了她几秒,慢慢退回去,靠在了驾驶座上,车窗外的灯光划过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如果跟我结婚让你这么不自在,,等协议到期,你就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桑满满心里猛地一紧,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不是怕麻烦你,也不是怕拒绝你,更不是怕你,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是老师,是教画画的,不是他们攀附你的工具。” 许时度从车窗倒影里看见她急切的模样,嘴角轻轻扬起,语气却仍轻淡:“是吗?可你不想让我来接你。” 桑满满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担心你这样来回跑太累了呀!” 车里安静了几秒。 许时度立刻转回头,眼睛亮了起来:“满满是在担心我?” 桑满满一愣,脸颊微微泛起了热,别过脸看向窗外,没吭声。 许时度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漾开,语气温柔:“还记得有哪些人打过电话给你吗?”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份表格:“这些是登记没有孩子却要上课的,说是成人来学。” 许时度接过手机时,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停留了一会。 桑满满没有立即收回手,只是低下了头。 许时度眼中笑意更深,连那双丹凤眼里都是笑意。 他的满满,对他也有点意思。 许时度点开她存的预约表格,快速扫了一眼,然后转发给自己。 接着,他当着她的面,把自己的微信在她手机里置顶了。 “怕你找不到我。”他说得理所当然。 桑满满接过手机,看着那个被置顶的对话框,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摁熄了屏幕,轻轻应了一声。 “交给我处理,你只管开开心心经营工作室就好。”他摸出了自己的手机,轻声说着。 “你怎么处理?”桑满满忍不住问。 许时度的语气平淡,但眼神却暗了暗:“让他们知道,萤光工作室是桑老师的地方,不是许太太的社交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顺便再放点风声,谁敢打扰桑老师正常工作,就是跟我过不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桑满满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也许有个人这样护着……也不算坏事。 “对了,我订了餐厅,先去吃饭,然后带你去试礼服,晚上有个慈善晚宴。”许时度忽然开口。 “我也要去?” 他看她一眼:“嗯,以许太太的身份。” 车子慢慢滑进夜色里,桑满满抱着包,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旁边这位挂名的老公。 许时度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窗外路灯的光一道道滑进来,偶尔照亮他手腕上那块表,闪过一点很低调的光。 光打在他侧脸上,清楚地照出他那双眼微微垂着的丹凤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双眼生来就带着点别靠”的意思,看人的时候总是清清淡淡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转向她的时候,里头那些距离感就散了,软软的,温温的。 桑满满有时都会恍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霸道是真霸道,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可奇怪的是,他这种霸道,不会让她觉得难受或者被压制。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就像现在,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处理工作,什么都不说,可整个车厢里都是他的气息。 稳稳的,沉沉的,让她那颗因为工作室那些破事而一直悬着的心,不知不觉就落回了实处。 她悄悄收回了视线,看向了窗外流动的夜景,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就这样,也挺好的。 吃完饭,许时度让司机开到了一家城南的造型工作室。 他先下车,替她拉开门,手很自然地伸了过来:“慢点。” 桑满满点点头,手搭在他小臂上。 许时度眉毛轻轻一挑,没说什么,只是扶着她站稳。 工作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一个扎着低马尾、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女人笑着迎出来:“来啦?里面请。” 她语气像是老熟人,目光在桑满满身上停了停,笑意更深了些:“这位就是许太太吧?皮肤真好,素颜都这么干净。” 桑满满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了句:“谢谢”。 女人领着他们往里走,边走边随口说:“我叫linda,这就我一个人打理,许总之前打电话说了,今晚有个正式场合,要打扮得大方舒服就行,别太隆重。” 桑满满接过裙子摸了摸,确实很柔软。 linda拉上帘子:“你换,我在外面等,尺寸是按总说的改的,要是不合身我们再调。” 换好出来,linda绕着她看了一圈,点点头:“腰这里正好,肩膀也合适,穿这种简单款式反而显气质。” 桑满满坐在了化妆桌前,有些紧张的握着手。 “你不用紧张,我和许总合作了五年多了,技术这一方面没得说。”linda开玩笑的说着。 桑满满被她这么一说,放松了很多,闭上了眼,任由刷在脸上轻轻扫过。 linda手法很轻,一边化一边跟她闲聊:“头发帮你松松挽起来好不好?你脖子线条好看,露出来更精神,耳环就用这对小珍珠的,不抢眼,但显贵气。” 等化完妆、做好头发,linda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看了看:“嗯,好看。” 桑满满看向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了些变化,但变化也不是很大。 linda凑近一点,小声说着:“是吧,,你平时不太打扮自己,其实稍微收拾一下,就特别出挑,总待会进来,眼睛肯定要看直了。” 话音刚落,外间就传来脚步声,帘子被掀开,许时度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好了深灰色的西装,正低头整理袖扣,一抬头,目光落在桑满满身上,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linda很有眼色地笑笑:“那你们聊,我先出去准备点东西。”说完就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里安静了下来。 桑满满有点紧张地捏了捏裙摆,抬眼看他:“是不是很奇怪?”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走近了几步。 许时度没马上说话。他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她的头发,最后落在裙子腰线那里。 “不奇怪,很好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他走到她身后,看向镜子,镜子里,两人一前一后站着。 烟灰色的裙摆和他深灰的西装,莫名的和谐。 他从镜子里看着她,目光很深:“桑满满,你知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嗯?”桑满满转过头。 许时度摇摇头,没继续往下说。 他只是伸出手:“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桑满满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暖,稳稳地握住了她。 第六十六章:就几分钟,你看方便吗?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时,外面已经停了不少豪车。 穿制服的服务生小跑过来开门,许时度先下了车,很自然地转身,朝桑满满伸出了手。 桑满满搭着他的手下来。 晚上风大,冷飕飕的,她下意识把披在肩上的那件他的西装外套裹紧了些。 许时度立刻往前挪了半步,结结实实给她挡住了风,动作快得像是本能。 一进宴会厅,头顶水晶灯明晃晃的光照下来,刺得桑满满眯了眯眼。 钢琴曲轻轻柔柔地飘着,男男女女聚在一块,低声说话,偶尔传来低低的笑。 几乎就在他们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好些目光落了过来。 桑满满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好奇的,打量的,带着审视意味的。 她挽着许时度的手臂不自觉紧了紧,嘴唇也抿了起来。 这阵仗,简直像是被人当猴看了。 许时度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他侧头靠近,压低了声音:“别管他们,跟着我就好。” 说完,他带着她往里走,步伐不紧不慢。 有人过来打招呼,许时度停了下来,寒暄两句后,然后手臂很自然的往桑满满那边带了带,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开心:“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桑满满。” 他说‘我太太’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微抬,眉毛都扬起来一点。 周围静了一瞬,随即各种目光更集中了,惊讶的,探究的,了然的。 原来这就是让许时度破了例、公开护着的人。 桑满满被他这直白的介绍弄得耳根发热,只能跟着他的介绍,对来人点点头笑笑。 她偷偷掐了他手臂一下,许时度却像是没感觉到,反而把她搂得更紧,嘴角的笑更深了。 转了一圈她发现,那些一开始打量她的目光,在许时度这副春风得意的显摆架势下,反而变得和善了不少,甚至带上了点善意的调侃。 一位看着挺面善的长辈端着酒杯过来,笑眯眯地打量他们:“时度,难得啊,这位是?” 许时度立刻往前站了半步,把桑满满更明显地护在身侧,语气郑重:“陈伯伯,这是我太太,满满。” 他转头看桑满满,眼神软得不行:“满满,这是陈伯伯,看着我长大的,跟我亲伯伯一样。” “陈伯伯好。”她乖乖的打着招呼。 陈董看看许时度那藏不住笑的脸,拍了拍他的肩:“好,好!这孩子瞧着就舒服,跟时度站一块,般配!” “那我家满满的确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配得上我的。”许时度侧头冲桑满满眨了下眼。 桑满满脸上更热了,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甜。 就在这时,她眼睛往旁边一扫,忽然看见宴会厅那边柱子旁站着个人。 卢深,他怎么在这? 桑满满心里一个咯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立刻扭过了头。 灯光底下,卢深眼神复杂地钉在她和许时度身上,尤其是许时度那张春风得意的脸。 许时度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她的僵硬。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卢深时,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许时度的手臂自然而然的一收,实实在在地把她往怀里揽了揽,那架势,是结结实实地搂住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桑满满没有躲。 她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就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搂着,甚至还往他怀里靠了靠。 许时度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甜丝丝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顺从,比任何刻意的亲近都让他心头发软。 他那点藏不住的春风得意几乎要从眼角溢了出来,低下头,声音压得低低的,热气拂过她的耳畔:“冷吗?” 桑满满摇摇头,没有说话。 卢深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目光却像被钉住了似的,怎么也挪不开。 今晚的桑满满,太不一样了。 不是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简单t恤,围着他和工作室转的女孩。 她站在璀璨的灯光下,头发松松的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脸上是带着他从未见过从容又带着点疏离的微笑。 她挽着许时度的手臂,微微侧耳听人说话时,眼睫低垂,那模样……美得让他心脏发紧,喉咙发干。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吴圆圆发来的消息。 大概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或者又为了钱的事唠叨。 吴圆圆……卢深脑子里闪过她最近因为怀孕有些浮肿的脸,和总是带着怨气的眼神。 一股强烈的后悔,比任何时候还要强烈百倍。 他当初怎么会鬼迷心窍,为了吴圆圆那点新鲜感,就放弃了桑满满? 看看她现在站在谁身边,看看她此刻的模样,那本该是属于他的,是属于他的桑满满! 卢深的拳头在身侧松了又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股混着嫉妒、不甘和疯狂占有欲的火焰在心底烧了起来。 他必须重新得到她,无论如何,必须!!! 许时度又带着她转了一会,见了几位他比较尊敬的长辈。 每次介绍她的时候,他那股子劲简直藏不住,手臂轻轻环着她,下巴微抬,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跟献宝似的。 桑满满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也慢慢放松了下来,能自在的谈起画作。 一圈走下来,她穿着新鞋的小腿隐隐发酸。 许时度领着她走到一个靠窗的角落,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上拿了杯温热的果汁,塞进了她手里:“累了吧?坐下歇会?” 桑满满接过,摇摇头:“还好。” “还烦他?”他指的是卢深,语气随意,但眼神很认真。 桑满满捧着杯子,抿了一小口甜甜的果汁,才轻声说:“没有,就是觉得……脏了眼。” 许时度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那笑声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愉悦极了。 他抬手,很自然地把她颊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温热:“原来我家满满这么会说话,那种人,确实是脏了眼,以后我们不看了,好不好?” 他这话说得又宠又护短,桑满满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 慈善晚宴进行到一半时,入口处传来了一阵骚动。 桑满满抬头,看见几个人簇拥着一位穿着香槟色长裙的年轻女人走进来。 那女人妆容清淡,长发温婉地披在肩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的目光在厅内扫过,落在许时度身上时,眼睛一亮,随即又害羞的低下头,才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过来。 “白妍小姐回来了?”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白妍?她不是一直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谁知道呢,看这架势,还是冲着许总来的啊……” “不过白小姐看着还是那么温柔腼腆,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啊。” 白妍,桑满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陌生,许时度从来没提过。 不,仔细想想,许时度好像压根就没跟她仔细聊过家里的事,他父母怎么样,有没有兄弟姐妹,从小和哪些人来往。 这些她都不知道,他也从来没主动说起过。 不过……不知道也正常吧,她和许时度之间,从一开始就是白纸黑字的协议,这些背景,不知道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她暗暗吸了口气,想把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压下去。 可还没等她调整好,白妍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先是对着一位长辈微微躬身,声音轻柔:“王伯伯,好久不见呀。” 然后她才转向许时度,抬起眼,眼里带着依赖和喜悦,语调又软了几分:“时哥哥……我回来了。” 她说话时,目光自始至终都专注地落在许时度脸上,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身边的桑满满。 许时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还算温和:“回来了就好。” 白妍像是得到了鼓励,笑容更明媚了些,语气带了点娇嗔:“时哥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方便吗?” 许时度皱了皱眉头,没接她的话,反而手臂一伸,将桑满满轻轻揽到身侧。 他看向白妍,声音清晰:“还没跟你介绍,这是你嫂子,桑满满。” 白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才正眼看向桑满满,扯出个笑:“嫂子好,我是白妍,时度哥在国外的好朋友。” 桑满满点点头,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静:“你好,白小姐,我是桑满满,许时度的太太。”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又冒了出来,她干嘛要这么配合? 可还没等她把这点懊恼理清楚,一抬眼,就撞进了许时度含笑的眼里。 他嘴角的梨涡更加明显了,甚至没忍住低低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听着格外满足。 桑满满被他看得更不自在,默默移开了视线。 白妍眼神动了动,重新看向许时度时,脸上又挂起那种温温柔柔的笑:“时度哥,教授那边……有点急事想单独跟你聊聊。就几分钟,你看方便吗?” 许时度转回头,看向桑满满,眼神软下来,带着歉意:“满满,我有点急事得去一下,很快回来,你在这等我,别走远,嗯?” 桑满满看看他,又看看旁边显得特别听话的白妍,点了点头。 白妍抬起眼,露出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对不起啊嫂子,打扰你和时哥哥了,就是教授那边催得挺急的,也只有我能联系到时哥哥了......” 她没再接着说下去,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许时度身侧,一副全心等待他决定的模样。 许时度的眉头皱了皱,但终究没什么,只是低声对着她说了句:“等我。” 然后他转身,走在了前面。 白妍立刻跟在了他旁边,小心翼翼的挽住了他的手臂,而经过桑满满身边时,她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桑满满从里面读出了挑衅的意味。 她看着许时度没有甩开的背影,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伸手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上拿了杯酒,看都没看是什么,仰头一口气喝光了。 酒辣得她喉咙发烫,可这点烧灼感,根本压不住心底翻上来的那股难受劲。 那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不只是酸,更像是心里突然空了一块,凉飕飕的。 她忽然特别清楚地意识到,她和许时度之间,隔着的恐怕不只是有钱没钱的区别。 而是像现在这样,她站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却完全听不懂他们说的人是谁,不明白为什么一句话就能让他立刻走开,更走不进那个对他来说好像特别要紧的、她却一无所知的世界。 他们,到底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第六十七章:只是合作关系 卢深一直躲在角落里,眼睛就没从桑满满的身上挪开过。 他看着她拿着酒杯一杯接一杯的灌,脸上越来越红,身体也开始打晃。 卢深眯了眯眼,心里那点坏水开始冒泡。 他耐着性子等着,就像在等待猎物自己倒下。 终于,桑满满脚下一软,眼看就要栽倒,卢深两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身体又软又热,带着酒气撞进了他的胸口。 卢深的喉咙发紧,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他有多久没抱过她了? 桑满满晕得厉害,眼前看什么都晃得不行,她迷迷糊糊感觉被人搂住,本能的挣扎着:“放……放开……” 她的声音又小又黏,一点力气都没有,这让卢深更加兴奋了。 而这时候的宴会都快散了,人都走得七七八八,这角落更没人注意。 卢深把她搂得更紧,凑到她耳朵边上,用以前哄她那种调调说着:“满满,是我,别怕……我带你走,这地方没意思。” “不要……你走开……”桑满满皱着眉,手软绵绵地推他胸口。 卢深压着嗓子,语气里全是嘲讽:“许时度根本不管你,你看,他那什么白月光一回来,立马把你扔这,让你被人看笑话,你从来就不爱这种场合,对不对?跟我走,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他说得特别特别温柔。 桑满满推他的手顿了顿,脑子里一团浆糊,就听见“许时度不要她了......” 可是,他明明说过……喜欢她的啊…… 这么一想,桑满满的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的就掉下来了。 她这一哭,卢深心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这是他的人,凭什么为别的男人哭?! 卢深猛地把她往旁边柱子上一推,把她困在自己和柱子中间,她的脸上挂着泪,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喘气。 卢深脑子一热,低头就要将自己嘴唇压下去。 “滚!别碰我!!”桑满满用尽最后的清醒尖叫起来,手胡乱的在面前抓着,她的美甲一下刮在了卢深的脸上。 他倒吸一口气,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卢深疼得偏过头,摸了下脸,手指上见了血。 他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凶狠了:“桑满满你装什么?!许时度有门当户对的白妍,你算老几?不过是他玩玩的东西!以前不是求着我来吗?现在装什么装?真以为你是许太太!” 桑满满根本听不清,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恶心想吐,就想着要躲开,可她越挣扎就越没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直直的下滑。 就在她要彻底晕过去的时候,一声怒喝炸了过来: “卢深!你把手给我松开!臭不要脸的!!!” 宋薇拎着裙子,高跟鞋噔噔噔冲过来,二话不说,用上吃奶的劲狠狠推了卢深一把。 卢深脸上正疼着,没防备,被推得踉跄着往后退,哐当撞在了椅子上。 “满满?满满!醒醒,看我!”宋薇一把将快瘫在地上的桑满满搂进怀里,急得直拍她的脸。 桑满满闻到熟悉的香味,含糊地应了一声,整个人往宋薇身上靠,绷着的劲一下就散了。 卢深站稳了,摸着脸上的血道子,眼神狠毒的瞪着她:“宋薇?怎么哪都有你?” “巧了么这不是?”宋薇把桑满满搂得紧紧的,让她靠着自己肩膀,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 “我今天出门还跟满满说,年底了得防小人,她不信,你看看,这不就碰上了?还是只死皮赖脸的癞皮狗!” 卢深一听,脸都绿了:“你放屁!,是她自己往我怀里扑的,把她还给我!” 宋薇气得声音都尖了:“还给你?,卢深你要不要脸?她是个人,不是你的物件,你看看她都被你弄成什么样了,我告诉你,马上滚,不然我现在就报警,告你性骚扰,还故意伤人!” 她说着,另一只手已经去摸包里的手机了。 卢深看着宋薇护犊子的样,又看看她怀里那副完全依赖的桑满满,知道今晚是弄不走了。 他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尤其是桑满满脸上还没干的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你牛,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捂着脸上的伤,阴沉着脸,快步从侧门溜了。 宋薇看他真走了,这才松了半口气,但搂着桑满满的手一点没松。 她感觉怀里的人在轻轻发抖,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没事了满满,没事了,我在呢,我带你回家。” 这边宋薇正费力地架着桑满满,孟柯急匆匆跑了过来。 “这怎么回事……”孟柯话没说完,看见桑满满这副样子,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先别问了,快搭把手!许时度人呢?不是他带满满来的吗?就这么把人扔宴会上了?”宋薇喘着气,语气很急。 孟柯连忙扶住桑满满另一边胳膊,脸色有点尴尬:“他送白小姐回去了……白小姐说不太舒服,有点低血糖,当时也没别人能帮忙……” 他话音还没落,宋薇怀里原本软绵绵的桑满满,身体忽然绷紧了一下。 夜里冷飕飕的风从没关严的侧门灌进来,正好吹在她滚烫的脸上。 那股凉意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片刻。 桑满满没睁眼,睫毛却轻轻颤了颤。 眼角有一行湿意,静悄悄地滑下来,很快消失在脸颊边的碎发里。 宋薇看得清清楚楚,火气腾地上来了:“许时度是不是有病?!白小姐低血糖?那我家满满算什么?还说什么喜欢满满,我看他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孟柯叹了口气:“你先别急,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说。” 两人合力,半扶半抱地把桑满满弄上了车。 一路上,桑满满歪在宋薇肩上,闭着眼一声不吭,只有偶尔控制不住地轻轻抽噎一下,泄露了她并没有真的睡着。 孟柯一边开车,一边小声说:“薇薇,你劝劝她,许总对白小姐可能就是欠了人情……而且他一脱开身就立刻让我赶过来了。” 宋薇一听就炸了:“孟柯你站哪边的?!他的人情关我家满满什么事?!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满满差点就被卢深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带走了你知道吗?!” “什么?!”孟柯惊得方向盘都晃了一下。 宋薇气得声音发颤:“你去告诉许时度,不喜欢就别招惹!满满可以跟他离婚的!谁稀罕!” 孟柯从后视镜看了看她满脸的怒气,赶紧服软:“宝宝宝宝,我错了我错了,我永远是你的人,许总就是我老板而已,你是谁?你可是我未来的老婆。” 宋薇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车子平稳的停在她们小区楼下,宋薇指了指自己那栋搂:“这边。” 孟柯愣了一下:“不去他们那吗?” “去什么去!你看她现在这样子,回那边?对着空荡荡的新房子?许时度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呢,回我那,我照顾她。”宋薇语气更冲了,看了眼靠在她肩上迷迷糊糊的桑满满。 孟柯没再说什么,点点头,换了方向。 进了门,宋薇把桑满满安顿在客厅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温水,又去厨房弄蜂蜜水了。 等她端着蜂蜜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桑满满自己坐直了,头发有些乱,但脸上的潮红退了些。 她抱着膝盖,眼睛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一动也不动。 孟柯站在客厅,有些局促,压低声音问着:“要不,我还是给许总打个电话?” “不准打!人家忙着送低血糖的白月光呢,有空接你电话?你快回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宋薇端着杯子出来,没好气的说着。 孟柯走近几步,轻轻搂住她,声音软下来:“乖,别生我气,嗯?那是他的事,跟我可没关系。” 他说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宋薇别过脸,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 “遵命,领导!”孟柯这才笑着松开手,又看了眼沙发上的桑满满,轻轻带上门走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宋薇坐到桑满满身边,把温蜂蜜水递到她嘴边:“满满,喝点甜的,胃会舒服些。” 桑满满闭着眼,顺从地喝了几口。 宋薇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来气:“你说你,平时多明白一个人,怎么一碰上许时度就……桑满满,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真栽进去了?” 过了好一会,桑满满才慢慢抬起头。 她眼睛还有点红,头发也乱,可眼神却是一片清醒。 “不。” 桑满满看着宋薇,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我跟他,只是合作关系。” 这话像是说给宋薇听,但更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而此刻,门外的走廊上。 许时度刚急匆匆赶到,修长的手指正要敲门。 里面那句冰冷清晰的“只是合作关系”,就这么毫无遮挡的钻进了他耳朵里。 他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许时度身后的阴影里,孟柯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转身离开了。 第六十八章:怎么能让别人这样欺负? 那天晚上之后,桑满满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头扎回了宋薇那,再也没回过和许时度的那个‘家’。 为了避开他,她连去工作室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会特意挑他下午有跨国会议的时间,那个时候他一定走不开,才匆匆过去一趟,简单交待些事情就立刻离开,不给他留下任何偶遇的可能。 桑满满需要这段距离,需要把那个晚上留在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点一点从脑海里拎出来,摊在光下看个明白。 更重要的是,她必须想清楚,往后该如何与许时度相处,那份始于协议的合作关系,究竟要如何继续。 而许时度那边的日子,同样也不好过。 从孟柯那里得知她醉酒后被卢深骚扰的事,他心口堵着一股后怕与懊悔,却只能强行摁下。 许时度撤走了原本明晃晃安排在工作室附近的安保人员,只留下两个最不显眼的,千叮万嘱务必确保她的安全,尤其是要防着卢深再次靠近。 他也不敢贸然的出现在她面前,怕适得其反,将她推得更远,只能像个沉默的影子,在远处守着。 许时度看着掌心握着那只红色的发圈,上面缀着的小星星有些褪色了,他深吸一口气,却驱不散心里那股被反复的焦灼与无力。 这种胶着不上不下的状态,磨磨蹭蹭的过了一个星期。 第七天的下午,天阴阴的,预报说有小雨。 桑满满和宋薇一起吃了午饭,望着窗外渐渐飘起的雨丝,忽然轻声开口:“我等会想去趟工作室,拿点画稿。” 宋薇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有些担心:“非得今天去吗?雨已经开始下了,要不我陪你?” 桑满满摇摇头,语气平静:“不用,就是些画稿,客户那边催着要,我很快回来的。” “那好,自己小心点,有事随时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宋薇笑着递过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桑满满接过伞,笑了笑:“知道啦。” 她关上门,乘电梯下楼,撑开伞走进淅淅沥沥的雨幕里。 叫的车很快到了,她弯腰坐进后座,丝毫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那辆缓缓降下车窗的黑色迈巴赫。 许时度深深望着出租车驶离的方向,没有说话,只是紧绷的侧脸泄露了克制的情绪。 很快,桑满满从工作室取到了需要的画稿。 她推开门,冰凉的雨丝扑在了脸上,让乱糟糟的脑子更加清晰了些。 工作日的傍晚没什么人,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化成了一团团昏暗的圈。 她忽然不想立刻上车回去了,撑著伞,慢慢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哪怕离住处还有不短的距离。 雨渐渐下的密了些,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声音单调而清晰。 桑满满走到一个路口,停在人行道这端,望着地面上的水花。 她走着神,脑子里还在盘算待会要怎么去画新画,直到绿灯亮起,对面等着的几个人开始挪动脚步。 桑满满抬起头,突然看见了。 马路对面,红绿灯下方,许时度就站在那里。 他没打伞,身上那件灰色衬衫颜色深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肩膀上,头发湿漉漉地塌着,雨水顺着他侧脸往下淌。 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隔着渐渐织密的雨帘,他的目光直直的,沉沉的落在了她身上。 桑满满的脚步顿住了,握着伞柄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塑料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旁边有行人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带起了一阵微凉湿润的风。 红灯再次亮起,对面那个红色小人刺眼的定住了。 她没动,他也没有动。 一辆车疾驰而过,溅起一片水花,短暂地隔断了彼此的视线。 等车开走,他还在那,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的皮肤被雨水打湿,路灯一照,泛着微光。 绿灯又亮了,这次,对面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桑满满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混着雨水的气息钻进肺里,她抬起脚,朝着对面走了过去。 走到路中央时,她抬起眼,又一次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嘴角似乎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桑满满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手中的伞,微微向他那边倾斜了一些,沉默的替他挡去了一部分雨水。 “桑满满,躲够了没有?”他开了口,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显得有些低哑。 她抬头看他,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更哑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雨点啪嗒啪嗒打在伞面上,许时度往前挪了小半步,几乎整个人暴露在雨里,只有脸靠近她伞的边缘。 他语速有点快:“我跟白妍,真的没什么,就是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学校的,她家里跟我们家公司有往来,仅此而已。”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冰凉。 “那天晚上是我不对,不该就那么跟她走,把你一个人留下,我道歉,我保证没有下次,你……你别再躲着我了,行不行?” 雨夜里,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哪还有半点平时许总的样子。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桑满满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知道他没说谎,至少关于白妍的部分,听起来是真的,可是…… 桑满满垂下了眼,避开了他直勾勾的视线,声音很轻:“跟白妍没关系。” 许时度一愣。 桑满满抬起眼,语气平静得不行:“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靠得太近。” 她看向他被雨水冲刷得有些苍白的脸,慢慢说:“你是许时度,你有你的公司、你的圈子、你的……白小姐那样的朋友,还有需要你立刻放下一切去处理的急事,那些,我都不懂,也插不进去。” 她顿了顿,像是要把心里那点凉透了的认知说清楚:“我们开始的协议,说得很明白,互不干涉,到期两清,之前是我没把握好分寸,产生了些……不必要的错觉,现在我想明白了,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这样合作起来,也更清楚,不会再有误会。” 说完,她没再看许时度瞬间僵住的脸色,撑着伞侧身从他旁边绕了过去,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许时度僵在了原地,冰凉的雨水浇在身上,好像瞬间冷到了骨头缝里,一直凉到了他心口最里头。 他预想过无数种她躲避的理由,生气、吃醋、委屈、或是那晚事件的后怕,他准备好了所有道歉和解释。 可他唯独没有料到,她躲他,是因为她觉得他们不该靠得太近。 她不是闹脾气,也不是在等他哄,她是真的……在把他往外推。 桑满满把自己关在了家里,整整一天没出门。 客厅里散落着几张未完成的画稿,颜料盘上的色彩干了又调,调了又干。 她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笔尖,试图用线条和色块,好像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挤出去。 手机被她调成了静音,搁在画架旁边,屏幕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反复多次。 在第五次亮起时,上面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皱着眉,盯着那闪烁的光,最终还是沾着颜料的手指有些别扭地划开了接听键。 “喂?” “桑女士?是我,何一谷。”电话那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背景带着空旷的回音,像是在某个很大的空间里。 桑满满愣了一下:“何医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何一谷的语气透着罕见的慎重与急切:“桑女士,你现在方便说话吗?许时度他……在许家老宅,一直跪在祠堂外面,已经……快十个小时了。” 桑满满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心脏莫名地往下一沉。 祠堂?罚跪?他又……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何一谷似乎叹了口气:“具体原因我不便多说,大概跟最近的一些……家族事务有关,重点是,他现在人不对劲,额头烫得厉害,可能是淋雨后又没休息好,发起高烧了,许家没人敢进去劝他起来,老爷子发了话,谁劝跟谁急。” 何一谷的声音压低了些:“桑女士,我知道最近可能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你这儿,但许时度对你怎么样,我这个局外人倒是看得分明……他性子执拗,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这么跪下去,身体肯定要出大问题,我给他递水递药,他看都不看一眼,我就想着……也许,你能来试试看?” 桑满满没有说话,耳边是手机里轻微的电流声,脑子里却乱糟糟地闪过许多画面。 雨夜,湿透的衬衫,平静划清界限的话语...... “何医生,这是他的家事,我……不太适合插手。”她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语调回答。 “桑女士,再怎么样他也是你名义的丈夫,不是吗?地址我发给你,来不来,你自己选。”何一谷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明显的不赞同,甚至有些严厉。 话音落下,通话便被干脆地切断。 几乎同时,他发来了一条短信,是城郊的一片有名的老别墅区详细地址的信息。 桑满满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在原地站了很久。 去?凭什么去?以什么身份去?就在不久之前,她才下定决心要退回安全距离,将那条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许家的浑水,她蹚进去算什么?而且,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下着大雨的天气,手指无意识的抠着窗框的边角。 十个小时……大雨……高烧…… 桑满满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跪在雨里苍白的脸,还有何一谷那句“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忽然,她猛地转身,抓起沙发椅背上的外套,甚至来不及换下脚上的居家拖鞋,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是的,他现在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她桑满满的人。 她的人,怎么能让别人这样欺负? 第六十九章:许时度,起来! 桑满满冲到许家老宅时,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 雨越下越大,跟泼下来似的,她脚上那双棉布居家拖鞋早就湿透吸饱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吧唧’的轻响,沉甸甸的。 那两扇又高又沉的黑漆大木门映入了桑满满的眼帘,她快步走向前。 走到门口,她才看到那站这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身板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保安伸手一拦,语气客气但没得商量:“不好意思,小姐,私人宅邸,不接待访客。” 雨声哗哗的响,几乎要把他的声音吞掉。 桑满满抹了把脸上的水,提高了自己的声音:“我是桑满满!许时度的太太!让我进去!” 保安上下打量着她,湿透的头发,滴水的外套,还有脚上那双糊满泥水的棉拖鞋,怎么看也不像能和里头那位许少爷扯上关系的。 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重复着开口:“抱歉,没有预约或者里头的吩咐,不能进,您请回吧。” 桑满满更急了,直接掏出了手机,给何一谷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通了,她语速飞快:“何医生,我在大门口,保安不让进。” “等着,我马上出来。”何一谷的声音又恢复了沉稳。 挂了电话,桑满满退到门檐下躲雨,可浑身湿透了,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不敢细想,许时度在这种鬼天气里,在外面跪了十个小时,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没过多久,何一谷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 一看见桑满满,他明显愣了愣,眼睛都睁大了些。 “何医生,许时度在哪?”桑满满一看见他,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几步冲了过去,脸上全是焦急。 何一谷看着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喉结动了动。 这要是让许时度看见,非得把他皮给扒了。 他叹了口气:“你……先去换身干衣服吧,我再带你过去。” 桑满满立刻摇头,声音很急:“不用,现在就带我去找他!” 何一谷看她急得不行,裤脚和拖鞋都湿透了,到底也没再拦着了。 “跟上。”他转身让保安开门。 木门在雨里沉甸甸地‘吱呀’一声,朝里开了。 桑满满一步跨了进去,门在身后慢慢关上,外头的雨声一下子远了。 她的眼前是条笔直的青石板路,被雨浇得黑亮黑亮,路两边梧桐树又高又密,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这路长得望不见头,也静得吓人,那种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这深宅吸了进去,压成一种厚重而窒息的背景。 空气里浮动着旧木、湿土和岁月沉淀下来的气味,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何一谷走得快,桑满满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 她湿拖鞋在滑溜溜的石板上老是打滑,‘啪嗒啪嗒’地响,跟这院子格格不入。 雨水从她头发、衣角往下滴,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水印子。 “快到了,前面就是。”何一谷头也没回,只把手往前方指了指。 那好像有个单独的小院,门开着,里头光更暗,隐约能看见檐下挂的匾和廊边晃动的灯笼。 桑满满越往前走,越感觉那股肃穆压人的气氛就越重。 这不像个家,倒像个被供起来的,又大又旧的老宅,到处是规矩和隔阂。 雨小了一些,桑满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冷水从领口往里钻,但她却好像不觉得冷,满脑子都是那个跪了十个钟头的人。 她喘着气,声音在雨里有点模糊:“何医生,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罚?许家的规矩怎么这么多?” 何一谷没停步,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声音混在雨打树叶的响动里,有点低:“因为......你。” 桑满满愣了:“我?” 何一谷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是因为时度娶了你,许家这样的家庭,结婚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这牵扯到资源、关系、往后几十年的安排,时度是这一辈里最被看好的,他的婚姻,按理该是桩强强联合的买卖,是给家里添筹码的。” 他顿了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你的背景,身份都不合长辈那套算计,在他们眼里,时度这是胡来,是坏规矩,是拿家里前途开玩笑,尤其最近……家里几个项目不太顺,老爷子本来心里就憋着火,时度非要公开关系,又因为白妍惹了些闲话,加上他不愿意把你……几件事叠一块,就炸了。” 桑满满的脚步慢了,不是累,而是这话比雨还要冷。 “所以他挨罚……是因为娶了我这个没用的人?因为我没带来他们想要的好处?”她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质问。 何一谷停下,转身。 他看着眼前浑身湿透、脸发白却眼神执拗的人,叹了口气:“差不多吧,在他们看来,这婚结亏了。” 桑满满脱口而出,声音激动得发颤:“荒唐,两个人结婚,第一件事不该是看对不对得上吗?不是看能不能互相扶持、过得安心吗?怎么到这先算起账来了?!” “他是人,不是换好处的物件,他乐不乐意、开不开心,难道不比那些冷冰冰的利益重要?!” 她一想到许时度可能正发着烧跪在冷冰冰的地上,就因为这么个破理由,一股火直冲脑门。 桑满满的话在这又静又压抑的老宅雨夜里,显得特别清晰,甚至有点……格格不入的天真。 何一谷怔了怔,他看着她被雨洗得发亮的眼睛,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怕,只有替许时度感到的不公和生气。 这反应,和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他忽然想起许时度偶尔提起她时,眼里那点藏不住的亮,想起刚才电话里她那不顾一切的急,想起她现在这副狼狈却死扛的样子。 也许……许时度这回真没选错人。 何一谷眼神里那层客气的疏离,悄悄褪了些。 他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你说得对,桑女士,他是人,不是物件,但这道理在这,不太管用。” 何一谷抬手指了指四周沉默的院子,又迈开步子,语气里多了点别的意思:“走吧,他就在前面祠堂,或许……你这些话,该当面说给他听,他大概……等挺久了。” 桑满满咬了咬下唇,没再吭声,只用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她心里那股替许时度疼、替他怒的火,烧得自己忘了冷,也暂时压住了对这深宅大院的害怕。 她要见他,现在就要。 没走两分钟,桑满满就看见了雨里跪着的那个人。 许时度浑身湿透,背却挺得笔直,只是头垂得很低。 湿发贴在额前、脸上,只能瞧见一点白得吓人的下巴,和抿得死紧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而他的衬衫早被雨淋透了,薄薄的贴在身上,衬得那身影孤零零的,脆弱得不行。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顺着发颤的肩膀往下流。 桑满满看着,觉得那每一下都砸在自己心口上,又闷又疼。 她都不知道眼泪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前一下子就模糊了。 “许时度!” 桑满满甩掉脚上湿透的拖鞋,赤脚冲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在他身边的积水里。 她伸手死死抓住他冰凉僵硬的胳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许时度,起来!你……你看看你自己……” 碰到他的那一瞬,许时度很轻地颤了一下。 他动作有点僵,慢慢的抬起了头。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额发往下滴,滑过他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 许时度的眼神起初是散的,空茫茫地看着前面,过了好一会,才一点点聚焦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 “你怎么来了?”他嗓子哑得厉害,几乎让她听不清。 他想甩开她的手,却没一点力气:“走……快走,别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看看你变成什么样子了?许时度,你起来!现在就起来!”桑满满眼泪流得更凶,抓他的手也更紧,好像一松手他就会倒下去。 许时度看着她满脸的泪,苍白的嘴角很勉强地扯了一下:“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硬抠出来的:“你不是说要保持距离吗?说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这些话,他记得清清楚楚,在跪冷雨的这十个小时里,大概就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成了比雨水和责罚更刺人的东西。 桑满满心口像被这话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所有那些理智、那些划清界限、那些为你好,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 “我没有,我不是这么想的!许时度,时度,我那是胡说的!我求求你了,起来,好不好?”她带着哭腔,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桑满满松开了抓住他的手,而是用双手捧住了他滚烫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现在告诉你,我、是、你、老、婆!” 她声音发抖,但却异常清晰:“你听明白没?许时度,我桑满满,是你合法娶的老婆,你在这跪着,我就有权管,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起来,有事,我们回家说,回家!” 第七十章:女士?你还好吗? 许时度就那么看着桑满满,像是没能反应过来。 雨水和眼泪在她脸上混成了一团,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狠劲。 许时度的身体晃了一下,好像终于听懂了她的话,又好像是被她话里的温度烫着了。 然后,他的胳膊抬起来了,一下子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自己湿透冰凉的怀里。 他抱得特别紧,桑满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感觉他全身滚烫,隔着湿衣服一阵阵的传了过来。 “行,回家。”许时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清晰的在她耳边响起。 他说着,就借着抱她的这点劲,咬着牙想站起来,但腿早跪僵了,刚起来一点,人就要往前栽。 “时度!”何一谷在不远处赶紧想过来扶。 “别动!,我自己来!”桑满满哑着嗓子喊,自己还半跪着,却硬是用肩膀顶住了他往下沉的重量。 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居然真的把他撑住了,两个人摇摇晃晃的,总算是站了起来。 刚站稳,许时度几乎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了,头沉甸甸地靠着她肩膀,呼出的气滚烫滚烫的喷在她脖子边上。 可他搂着她腰的手,一点没松。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桑满满,你记着,话是你说的。” 最后这句话,是他把头靠在她肩上,用尽所有力气说的:“你,以后就是属于我的了,从今往后,你再敢推开我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仿佛被抽空了最后一丝支撑,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 “何医生!”桑满满感觉肩上一沉,急忙喊着。 何一谷快步过来,和她一起架住完全脱力的许时度,他一碰,身上烫得吓人。 “得马上走,烧太高了。”何一谷的声音很沉。 桑满满胡乱抹了把脸,用力点头,她偏过脸,看见许时度紧闭着眼,脸烧得通红,鼻子又有点酸,却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吸了口气,把他胳膊架得更稳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好,许时度,我答应你。” 雨还在下,青石板路又黑又滑,两个人架着一个几乎不省人事的,一步一步,踩着一地破碎的水光,往院子外头挪。 风好像小了点,雨也小了很多,但有些东西,在这场又冷又湿的混乱里,算是彻底落定了,再也分不开了。 他们刚穿过第二院子的月亮门,前面影壁后头忽然转出了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老头,穿着板正的中式褂子,头发梳得溜光,但全白了,手里还拄着根深色拐杖,走得很慢,后头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声不吭的给他撑着大黑伞。 老头直接在路中间站定了,挡住了道,眼睛先往许时度身上瞟了一眼,然后,目光才转到桑满满脸上。 桑满满心里一紧,她没见过,但这架势,这地方,这节骨眼。 她立马就明白了。 何一谷脚步一顿,压着嗓子飞快说了声:“许老爷子。” 桑满满吸了口气,把许时度又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湿透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她看着老头,点了点头,声音在雨里很清晰:“您好,我是桑满满,许时度的妻子。” 许老爷子没立刻吭声,眼神跟刀子似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从头到脚,没一处像他许家该有的‘孙媳妇’。 他嘴角往下拉了拉,眼里是全然的不屑。 “妻子?不就是张纸吗?”老头开口了,声音不高,慢悠悠的,自带威严。 他往前挪了半步,拐杖戳在湿石板上:“许时度年轻,脑子热,图个新鲜,过了这阵,该怎样还怎样,但你,心里该有数,什么锅配什么盖,许家这道门槛,不是什么人都能迈的。” 桑满满感觉架着的许时度好像无意识的抽了一下,她胳膊收得更紧,了,声音比刚才冷了点:“配不配,许时度认就行,现在,他就是我男人,我就是他妻子,法律认,他自己也认,眼下,我男人病得厉害,得赶紧去医院,麻烦您让让路。” 许老爷子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鼻子里嗤了一声:“病?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烧一烧,死不了,跪这一场,正好醒醒神,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对他没坏处。” 他抬起拐杖,虚虚点了点许时度:“他是许家的人,是许氏将来挑大梁的,他的命,他的工夫,他该办的事,都不光是他自己的,为了些拿不上台面的情情爱爱,耽误正事,伤着自己,蠢货。” 桑满满心里那团火一下又烧起来了,她瞪着老爷子,一字一顿:“他是活人,不是您手底下的算盘珠子,他会疼,会病,会难受,他现在要的是医生,不是继续淋雨醒神!” 许老爷子脸沉下来了:“嘴倒是硬,去,把人弄回祠堂边屋里去,烧退了再说。” 保镖听着,现实看了老爷子一眼,又飞快的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许时度,脸上有些迟疑。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位少爷真正的手段。 许老爷子见状,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敲在石板上:“怕什么?我还没闭眼呢,这个家,轮不到别人做主!”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雨哗哗的下,衬得这小片地方更憋得慌。 桑满满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很淡,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自嘲。 “成啊,您不让路,也行。”她说着,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真真的。 “那您就让您的人,从我们俩身上踩过去,反正您孙子烧糊涂了,什么也不知道,我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天要么我俩一起上医院,要么,就都搁这躺着。”她挪了挪身子,几乎用整个肩膀扛住许时度的重量,然后抬眼,直直看进许老爷子的眼里。 说完,她当真架着许时度,一步一步,朝着许老爷子所站的位置挪了过去。 何一谷眉头紧锁,上前半步:“许老爷子,桑满满如今是我家老爷子正经认下的徒弟,您行事,还请三思。” 许老爷子的眉毛微动,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他身后两名保镖身形一动,眼看就要上前。 “站住!”许老爷子喝了一声。 他死死盯住桑满满,目光如刀。 这大半辈子,他何曾见过如此油盐不进、敢当面跟他硬扛的人,更何况对面是这么个看起来单薄脆弱的女人。 桑满满的脚步没停,眼看就要撞上那根象征权威的乌木拐杖。 许老爷子攥拐杖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他当然可以叫人硬拦,甚至强行将两人扯开。 可这女人眼里那股不顾一切的疯劲,绝不是虚张声势。 真闹到不可开交,场面只会更难堪,更关键的是,许时度那副样子……确实不能再耽搁了,万一真有闪失,折损的终究是许家的根基。 就在桑满满快要碰到他拐杖尖的时候,许老爷子猛地侧开了身。 他脸黑得像锅底,没再看桑满满,只冲着何一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不赶紧弄医院去!等着他真死在这吗?!” 这话难听得不行,却已经是明明白白的让步。 桑满满没再多看他一眼,咬着牙,和何一谷一起,架着许时度,从老头旁边蹭了过去。 她能感觉到背上那道冷冰冰的目光,可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直到走出那扇沉甸甸的黑漆大门,把老宅里那股烦人的劲彻底甩在她身后,桑满满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她偏过头,看着许时度紧闭的眼睛,小声说,又像跟自己说:“看到没?我带你出来了。” 何一谷已经跑向路边停着的车,桑满满搂着怀里滚烫的人,站在小雨里,等着车门打开。 ...... 桑满满跟何一谷把许时度塞进了后座,她自己也挤进去,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 何一谷蹿上了驾驶座,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车里暖气开得猛,但许时度浑身湿透,衣服还往下滴水,真皮座椅上很快因为两人湿了一大片。 他一直在抖,眉头锁得死紧,嘴唇干得起皮,时不时咕哝两句,听不清在说什么。 桑满满用手背碰他额头,烫得她一缩,她心慌得厉害,抬头问:“何医生,还得多久?” “马上,去我的医院,几分钟,你怎么样?” “我没事。”桑满满摇头,眼睛只盯着许时度。 她拽过后座一条薄毯,胡乱往他身上裹,又用手搓他冰凉的手,想让他暖和点。 许时度忽然动了下,眼睛没睁,手却摸索着,一把攥住了她正在搓他手的那只手腕。 “满满。”他的声音很小很小。 桑满满立马应了,鼻子发酸:“我在呢,马上到医院了,你撑住。” 他没再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不放,睫毛抖得厉害。 车很快拐进一栋安静的白色楼前,早就有护士推着轮床等着。 何一谷下车快速说了情况,桑满满想跟着推,刚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耳朵里嗡嗡响。 她赶紧扶住车门才没栽倒下去。 一个护士看她脸色不对:“女士?你还好吗?” 第七十一章: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没事,快,先看他!”桑满满晃晃头,把那股晕劲强压了下去。 一行人急慌慌的把许时度推进了急诊室。 桑满满被挡在外面,隔着玻璃门,看着里头人影晃动,仪器滴滴响。 她靠在冰凉墙上,这才觉出浑身冷得刺骨,湿衣服贴着肉,脚底板光着踩了半天冷水,早冻麻了,现在却一阵阵刺痒发着烫。 不知道熬了多久,门开了。 何一谷先出来,脸色松了点:“高烧引起来肺炎,药都用上了,现在稳住了,得住院盯着。” 桑满满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何一谷这才仔细看她,发现她脸白得吓人,嘴发青,浑身直哆嗦。 “桑满满,你……” 她打断他,扶着墙勉强站起来:“我真没事,能进去看看他吗?” “你得先看看你自己。”何一谷皱眉,伸手想探她的额头。 桑满满偏头躲开,固执地盯着急诊室里头:“我就看一眼。” 何一谷拗不过,叹气:“来吧。” 病房里静悄悄的,许时度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点滴,脸还是白,但呼吸好像顺了点。 桑满满走到床边,低头看他,刚才在老宅那股不管不顾的横劲一下泄光了,只剩后返上来的累和冷。 她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没打针的那只手背,还是烫。 “你也得处理下,至少把湿衣服换了,我让人给你拿套病号服,再量个体温,不然被我家老爷子知道他的爱徒现在是这个样子,回去得打我了。”何一谷在身后说着。 这回桑满满没犟了。 她确实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桑满满被领到了隔壁的空病房,换下身上那湿透的衣服的时候,她手抖得厉害。 护士拿来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五。 她轻声交代着:“你也烧上了,淋雨,着凉,精神紧绷完一松,正常,躺着吧,给你用药。” 桑满满点了点头,躺到了病床上,眼皮沉得抬不动。 护士在她手背上也扎了针,冰凉的药水顺着血管往里走。 她偏过头,透过两间病房没拉严的窗帘缝,能瞥见许时度病床的一角。 也行,都在医院了,省事了。 药劲上得快,桑满满直接昏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稀碎,一会梦到冰冷的雨,一会梦到许老爷子那双没温度的眼,一会又梦到许时度跪在雨里,怎么喊都不起来。 最后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了火上烤,又热又渴。 半睡半醒间,感觉有人靠近,微凉的手贴了贴她额头,然后好像叹了口气。 好像还有人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润她干裂的嘴皮。 桑满满费力撑开一点眼缝,视线模糊,只看到个坐在床边的高大影子。 像是许时度,又好像不太像,她看着没那么虚了。 “你?”她嗓子干得冒烟。 “别动,老实躺着。”许时度的声音低哑,摁住了她想抬起的手。 “你怎么起来了?”她问着,每个字说出口都让喉咙疼得不行。 许时度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眉头拧紧:“烧退了些,何一谷说,你为了捞我,把自己也折腾病了,傻不傻?” 桑满满想瞪他,没力气,只好闭上眼,含糊嘟囔着:“总比你一个人傻,强。” 许时度没吭声。 过了一会,她感觉他的手轻轻包住了她没打针的那只手,指头摩挲着她手背上因为输液冰凉的皮肤。 他的掌心很烫很烫,也握得很稳。 “睡吧,我在这。” 桑满满其实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他难不难受,想问他的家人为什么会这么对他,想问他的父母去哪了。 可那股熟悉的踏实感,混着药劲,沉沉的裹住了她。 她反手捏了捏他手指头,很快又睡沉了。 这回,桑满满没再做噩梦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走廊里偶尔有极轻的脚步声。 许时度就这么坐在桑满满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挂着点滴,另一只手一直没松开她。 他看着床上蜷成一团,因为发烧微微出汗的女人,眼神软得像化开的糖。 何一谷轻轻推门进来查看,看见这情景,脚步顿了顿,又悄没声退出去,带上了门。 算了。 这两病号,一个比一个倔,凑一块,说不定……刚好。 ...... 桑满满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有人正坐在床边,拿着湿棉签在她嘴唇上轻轻点着。 “醒了?你可真行啊桑满满。”宋薇的声音传过来,松了口气,又带着点恼火。 桑满满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晰,看清了她的脸。 喉咙干得不行,但她想到没想就开口问着:“许时度呢?他怎么样了?” 宋薇手一顿,瞪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没救了。 “他好得很!人家底子比你好,恢复快,早上孟柯来说烧基本退了,观察下就能走,倒是你!”她放下棉签,拿起床头的水杯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 看她小口喝着水,宋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把自己折腾进医院,昏睡一天一夜,生说你疲劳过度,免疫力跟纸糊的一样,桑满满,你再这么糟践自己,迟早出大事!” 桑满满垂下眼,没反驳,轻轻应了一声,算是认了。 宋薇看她这样,火气消了些,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接到孟柯电话,说你跟许时度一块进医院了,我整个人都是懵的,你们俩……不是说要保持距离吗?怎么搞成这样?” 桑满满靠在枕头上,目光虚虚落在白被子上,沉默了好一会,才用沙哑的声音,简单的把昨天的一切说了一遍。 宋薇听得惊讶得不行,几次想插嘴,又忍住了。 “…后来何医生帮忙,把他弄上车,就一起来了医院。”桑满满说完,长长舒了口气。 她抬起眼看向宋薇,眼神清亮:“薇薇,我想好了。” 宋薇看着她。 “之前……是我太怕了,怕不合适,怕最后受伤,怕一切都是一场空,所以总想着划清界线,躲得远远的,好像那样就安全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扯:“可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那些所谓的安全,比不上他好好的。” “所以呢?”宋薇的语气软了下来。 桑满满吸了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所以,我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宋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桑满满有点乱的头发。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却笑得很亮:“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桑满满,想爱就去爱,怕什么!天塌下来,还有姐妹我给你顶着呢!” 桑满满看着她,鼻子一酸,眼眶热了,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刚醒别说太多话。饿了吧?我带了粥,一直温着,来,先吃点。”宋薇站起来,利落地帮她调了调枕头, 她端过旁边保温桶里的白粥,小心吹凉,一勺一勺耐心喂给桑满满。 吃完粥,又看着桑满满吃了药,宋薇才收拾好东西,拿起包。 “我等会还有个会,比较重要,你好好休息,别乱想,有事就按铃叫护士,知道吗?”她替桑满满掖好了被角,不放心的交代着。 桑满满乖乖应着:“知道了,你快去忙吧,路上小心。” 宋薇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鼓励,这才轻轻带上门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桑满满望着天花板,身体又累又虚,可心里某个空了太久的地方,却被一点温热的东西慢慢填上了。 宋薇前脚刚走,她就躺不住了。 桑满满慢慢挪下床,扶着墙,一步一停地挪出病房。 走到了许时度的病房,门虚掩着,轻轻推开了条缝。 病床边,有个女人背对着门,微微俯着身。 这个背影,是白妍,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后,手里捏着支棉签,正小心翼翼地蘸着水,润许时度干燥的嘴唇。 桑满满心里那点不舒服,一下子就泛了上来。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白妍转过头,看见桑满满,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成一抹轻柔又的笑:“桑小姐?你怎么下床了?时哥哥……他刚睡着,烧退了些,但还得休息。” 桑满满没接她的话,径直走到了床边。 许时度闭眼躺着,脸色比昨天好些,但还是苍白,睡得很沉。 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这才转向白妍,伸出手,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白小姐,棉签给我,我来就行。” 白妍捏着棉签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柔和了些:“桑小姐,你身体还没好,这种小事我来吧,我跟时哥哥认识这么多年,照顾他也习惯……” 桑满满打断她,声音清晰:“就是因为你单身,又习惯照顾他,才更不合适,不知道的看见了,容易误会,对你名声不好。” 白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轻轻放下了棉签,却没退开,反而叹口气:“桑小姐,你何必这么敏感呢?我只是……关心则乱,其实……要是当初时哥哥选的是我,或许,就没后来这么多波折,他也不用吃这些苦了。” 第七十二章: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桑满满听着,心里只觉得一阵讽刺,白妍绕来绕去,话里话外那点心思,再明显不过。 她上前一步隔开她与病床,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换了支新的蘸上温水。 “白小姐,第一,许时度选谁是他的事,第二,你说是在关心他,可每句话都在暗示他选错了人,让他心里珍视的人难受,这到底是为他好,还是只想证明你更合适?”她抬眼看向她,语气很淡。 桑满满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真为他好,就该盼着他得偿所愿、过得顺心,而不是总想证明我才是对的,这道理,白小姐这么聪明,肯定能懂,对吧?” 白妍的脸色微微一白。 她想过桑满满会气、会忍,却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撕开那层纸,把底下那点心思晾了出来。 白妍脸上那副温柔的神态忽然有些挂不住,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我的丈夫需要休息,白小姐,请回吧。”桑满满没再看她,转身继续手里的动作。 白妍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停了片刻,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似乎沉睡的许时度,转身离开了。 门轻轻的被合上,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桑满满放下棉签,在床边椅子坐下,望着许时度沉睡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面对白妍时绷着的劲松下来,疲惫感漫遍全身,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他搭在被子外的手,温热的。 就在这时,那只手忽然动了动,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指尖。 桑满满愣住了,抬眼看过去。 许时度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没有半点睡意,清亮得很。 他脸色还白着,嘴角却微微扬起来,就那么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醒的?”桑满满有些懵。 许时度没答,只将她的手握紧了些,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他看着她错愕又关切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漫开,柔软得像化开的春水。 “满满,我很开心。” 她顿时明白了,这是全听见了,脸颊后知后觉的发烫,她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装睡偷听,许总可真行。”桑满满偏过头,小声嘟囔着。 许时度低笑出声,牵得咳了两下,笑意却更深了。 “嗯,是不太光彩,可我不早醒了,哪能亲耳听见……我太太这么护着我。”他坦然承认,眼里却亮得不行。 桑满满低下头没应声,耳尖微微泛着红。 “抬头,满满。”许时度声音轻轻的。 她抬起眼,正正跌进了他温柔的目光里,心头蓦地一软。 “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不能再推开我了,知道吗?”他声音低下去,眼里却带着光。 桑满满的声音很小,却没躲开他的视线:“知道了,你快休息,烧才退呢。” 她的手任由他握着,另一只轻轻替他拢了拢被角。 “好,你也回去躺着。”许时度应着,手却没放。 “我看看你就走。” 他语气难得坚持:“不行,你脸色比我还差,回去睡会。” 桑满满知道拗不过他,只好起身。 “那我真走了?” 许时度松开手,目光却跟着她:“嗯,好好睡一觉。” 桑满满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挪到门口,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静下来。 许时度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终于弯成一个藏不住的,心满意足的弧度。 他的满满,终于走向他了。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在地面投下一小片暖黄。 桑满满靠在陪护椅里,低头削着一只苹果。 许时度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满满,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家的事?” 她手一顿,抬起眼:“就是关于星星的,其他没有。” 他望着天花板,声音很平静:“嗯,之前不想把你卷到这些破事里面来,但现在看来,有必要跟你说说了。” 苹果皮断了,掉进了垃圾桶,桑满满放下水果刀,静静看着他。 “我是许家的长孙,出生那天起,名字就写在继承人那一栏里,从我懂事起,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学什么课、见什么人,都有严格规定,别的小孩玩泥巴的时候,我在学怎么看财报,他们看动画片的时候,我在背家族谱系。”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许谨,我名义上的父亲,在他心里,集团利益永远排第一,我小时候摔到腿,他在国外谈并购,电话里只说了一句别耽误明天的礼仪课,我妈……” 许时度停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我妈走得很早,我记得她总是一个人坐在琴房里弹琴,后来我才知道,我爸在外面一直有人。” 桑满满手指微微收紧,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总在深夜里沉默,为什么对家这个字如此疏离。 “我妈去世那天,我找了我爸一整日……最后是在别人家里找到他的。”许时度反手握住桑满满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后来我就出国了,再回来,直接接手了许氏,老爷子对我的态度……你也见过。” 桑满满点了点头,眼眶发热:“他们对你太不公平了,我以前还以为你只是……” 他摇了摇头,唇角扯了扯:“只是因为身处高位才显得冷漠?不,这些年来我常想,如果我妈还在,如果我也有过一个正常的家,我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颤:“满满,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因为你的出现让我觉得,我可以不只是许时度。” 桑满满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很轻很轻:“许时度,你不再是许家的工具,以后我们的家,冬天可以一起吃火锅吃到满头汗,夏天就窝在沙发里看无聊的综艺……好不好?” 许时度望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好,我们的家。”他闭上了眼,声音哑得厉害。 ...... 三天后的晚上,许时度开车带桑满满去了城南那片别墅区。 车停进地下车库,刚熄火,就有人过来要替他开门。 许时度没让,自己绕到副驾那边,伸手把桑满满牵了下来。 “这是哪啊?”桑满满被他牵着往电梯走,完全摸不着头脑。 电梯门关上,他才转过来看她,头顶的灯照得他眼睛亮亮的。 “回家。” “回什么家?这又不是我们……”她话没说完,电梯叮一声开了。 门一开,桑满满先闻到的是一阵花香,桑那种淡淡的、甜丝丝的。 然后,她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满屋子都是粉色的花,沙发上、茶几上、柜子上,连楼梯扶手都绕着粉玫瑰。 不是摆得整整齐齐那种,而是这一丛那一簇,像不小心闯进了谁家的花园。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这些花……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许时度看着她,眼里软软的:“嗯,那后花园玻璃房里的,上个月开始就陆续开了。” 桑满满猛的抬起头看他,怪不得……有股泥土味。 “你自己一朵朵弄上来的?前两天晚上说加班,其实是在这忙这个?”她的声音有点抖。 他笑着拉她站起来:“嗯,往前走,还有呢。” 桑满满跟着他走到客厅中间,那用花瓣铺了个爱心,中间摆着个大礼盒,还有两个丝绒小盒子。 她看着盒子,心里咚的一跳,大概猜到要发生什么了。 一回头,许时度已经单膝跪在那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捧粉玫瑰,一脸认真: “满满,我爱你,结婚证我们是领了,可我心里明白,那时候你还不喜欢我,顶多……算把我当个靠谱的搭档,但我还是想亲口问你一句,桑满满,你愿不愿意……就现在,以真心喜欢我为前提,当我女朋友?” 桑满满看着他,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是心口猛地一酸,原来被人这样真心实意的捧着,是这种感受。 她只能用力点头,一下,又一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着。 许时度眼里小心翼翼的期待,在她点头的瞬间,变成了亮得晃人的高兴。 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被砸晕了,一下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赶紧站了起来,可能因为太急,膝盖还软了一下,晃了晃才站稳。 桑满满又哭又笑,看他难得这么手忙脚乱,心里软成一片。 她伸手接过那捧还带着他体温的花,抱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混着泥土的花香。 “傻子。”她带着鼻音小声说他,眼泪却流得更凶。 许时度也不还嘴,就看着她笑,眼睛亮亮的,嘴角越扬越高。 他伸手,用有点粗糙的指头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轻得不行。 “那……女朋友?”他小声问,声音里还有点不确定。 “嗯,男朋友。”桑满满使劲点头,眼泪还挂着,却笑得眼睛弯弯。 许时度张开了双手,小心又坚定地把她连人带花一起搂进了怀里。 桑满满的脸埋在他肩窝,花香和他身上的味道团团围住她。 她能感觉到他怀抱微微发抖,能听见他胸口咚咚咚的心跳,和她自己的一样响。 过了好一会,许时度才稍微松开一点,但手还搂着她的腰。 他低头,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呼吸浅浅交错。 “还有东西没给你。”他哑着声说,带着笑意。 他牵她走到客厅中间那个花瓣爱心前,先拿起那两个丝绒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简单的铂金戒指,没有镶钻,只在内圈隐约刻了点什么。 许时度拿出小一点的那枚,托起桑满满的左手。 他手指修长,稳稳的,可这会却有点微微的抖。 “这个不是求婚戒指,是我专门定的,里面刻了我们名字的缩写,还有的日期。” 许时度顿了一下,轻轻把戒指推进她无名指根:“这是许时度女朋友的凭证,戴上了就不准随便摘,也不准……再把我推开了。”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刚刚好,桑满满觉得心抖了抖。 接着,许时度把另一枚戒指放在她手心,然后把自己的左手伸到她面前。 桑满满拿起那枚男戒,学他的样子托起他的手。 她吸了口气,认真地、慢慢地把戒指戴进他的无名指。 “那这个,就是桑满满男朋友的章,盖了章,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许时度反过来握住她戴戒指的手,十指扣紧。 两枚一样的戒指在灯下微微反着光,紧紧挨在一起。 “好,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第七十三章:一切都太快了 确定关系后的这几天,桑满满的心里总飘着点不踏实的感觉。 太快了。 一切都太快了。 从雨夜祠堂到满屋鲜花,从划清界限到戴上戒指,中间好像按了快进键,剧情一路飞驰,而她的情绪却有点落在后头,没跟上来。 尤其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是,那晚之后,许时度就没再有过任何越界的举动,连手都没牵过。 倒也不是她多想,就是……这恋爱谈得,好像和想象里不太一样? “发什么呆呢?”宋薇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声音闷闷的。 桑满满这才回过神。 腊月的江风又冷又硬,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刃,她这才想起,今天出来是为了陪心情低落的宋薇散心。 她低头,无意识地转了转无名指上那圈微凉的铂金:“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太快了。” “是,我和孟柯的进度太快了,的确是要好好考虑一下了。”宋薇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低落。 桑满满这才彻底把思绪从自己那团乱麻里拽出来。 她拉着宋薇在江边的长椅坐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轻声问:“你们现在到底卡在哪了?” 宋薇低着头,盯着自己紧紧交握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他想见我父母,想正式拜访,得到他们的认可。”她的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 桑满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他不知道你家的情况?” 宋薇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苦:“知道,可你知道他的,他家庭和睦,父母开明,兄妹融洽,在他眼里,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爱子女的?他觉得……是我太倔了,是我没给过他们机会,也从不试着去解释、去和解。” 桑满满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孟柯的家庭,她从许时度那听说过大概,父母和睦,家境小康,一路顺遂长大,阳光又体贴。 他大概真的无法想象,世上会有宋薇父母那样的父母。 宋薇抬起头,眼里有种压抑的迷茫和痛楚。 “他理解不了我小时候的经历,我能接受,可他非要说服我,觉得只要我主动低头,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声音越说越颤,眼尾泛起了红。 桑满满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大学的时候,他们给过你生活费吗?哪怕一次?或者……有没有来学校看过你?” 宋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生活费?我从高中起就没见过那东西了,来看我?倒是有一次,他们顺路来了学校,打电话让我出去,买了景区门票,就说他们自己玩去了,不用我陪。”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被我室友撞见,他们一家三口,就在学校后门那家我弟弟最爱吃的烤鱼店里,有说有笑,室友拍了照片问我,家里人来怎么不一起吃饭?我看着照片里他们笑得那么开心……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桑满满心里一紧,握住了宋薇冰凉的手。 “那毕业之后呢?还有联系吗?” “联系?”宋薇似乎听到了什么特别荒唐的词,干笑了一声。 “我弟大学毕业,管我要钱,美其名曰的赞助,实习了,打电话让我帮他找找门路,托托关系,前两天,看中辆车,信息发过来,话里话外就是要我出个全款。”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目光茫然地投向江面。 过了好几秒,宋薇才转回头看向桑满满,声音发颤,眼眶通红:“满满,你告诉我,这……这能叫联系吗?” 桑满满鼻尖猛地一酸,慌忙抽出纸巾,轻柔地去擦她脸上的泪。 “不哭,薇薇,不哭......” 她将颤抖的宋薇紧紧搂住,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咱们先不理孟柯了,好不好?让他自己先冷静冷静,你也好好歇歇,这件事,我们不急,慢慢来。” 宋薇在她怀里用力点头,眼泪打湿了桑满满的肩膀。 那根扎在她心上的绳子,怕是解不开了,就连桑满满也无能为力。 桑满满望向江对岸,灯火正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她望着那光,也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映着遥远的灯火,也映着一片同样的迷茫。 宋薇说想一个人静静。 桑满满没有再多劝,只是反复叮嘱她有事一定立刻给自己打电话。 接着,她又陪她在江边长椅上默默坐了好一会,直到看见她情绪稍微平复,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回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玄关一盏感应灯因为她回来而亮起。 这份安静,反而让她心里那点担忧,以及关于自己和许时度之间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踏实,都被无限放大了。 她踢掉鞋子,整个人陷进那白色的沙发里,盯着窗外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摸出手机,点开了许时度的对话框。 「在忙吗?能把孟柯的电话号码给我一下吗?」 消息发出去,她以为要等很久,毕竟这几天他每天都很晚才回家。 可几乎就在下一秒,屏幕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在开会,怎么突然要他的号码?」 十分简短,但桑满满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她指尖停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倒不是想干涉什么,只是看着宋薇那样,她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顿了顿,她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有点事,想问问孟柯。」 这次,那边的“正在输入”显示了一会儿,才发来一串数字。紧接着,又追过来一条:「号码给你,什么事,等回家说。」 桑满满盯着那句,抿了抿唇,回了个「好」字。 ...... 会议室内,投影的光线明明灭灭,照在一张张专注或疲惫的脸上。 许时度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亮了一下。 他低头扫过,看到老婆备注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就软了一下。 许时度的手指在桌子底下快速回了几个字,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还是一副开会时的正经样子。 可坐在他斜后边的孟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老大周围的气压好像低了一点。 回完消息,许时度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了孟柯脸上。 他没提高嗓门,就那么平平稳稳地打断了正在说话的主管:“孟柯。”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扭过头,看向突然被点名的孟柯。 孟柯正记笔记呢,听到自己名字,有点懵的抬起头,正好对上老板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心里一紧,脑子里瞬间把自己最近干的事儿全都过了一遍,没出什么错啊?项目不都好好的? “许总?”他下意识的站起了身,手里还攥着笔。 “你先出去一下。”许时度的语气还是那样,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孟柯懵懵懂懂地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轻轻带上,里头那些压低的说话声一下子就听不清了。 把他一个人叫出来,就这么晾在走廊?到底什么事?项目黄了?还是他哪捅娄子了? 孟柯把这几天自己干的事,说的话在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来回倒,越想心里越没谱,手心都潮了。 会议室里头,ppt还在一页页翻,部门主管汇报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可许时度搭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眼睛是看着投影幕布的,但眼神有点飘,明显没往心里去。 脑子里来回滚的,就是桑满满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什么事这么急,不能等他回家再说,非得立马找孟柯? 这时候,孟柯裤兜里的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喂?” “孟柯吗?我是桑满满。” 孟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哦,老板娘!有什么事吗?” “没打扰你吧?现在方便讲电话吗?”桑满满声音放轻了些。 孟柯回头瞅了眼关得严严实实的会议室门,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方便,太方便了,我刚被许总请出来,正在走廊里站着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再开口时,桑满满语气认真了不少:“孟柯,我打给你,是为了宋薇。” 孟柯走到走廊窗边,看着外头,叹了口气:“薇薇?她……是不是生我气了?我发她消息都没回。” 桑满满的声音沉了沉,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我刚跟她在一块,现在分开了,她情绪好些了,我们聊了不少,主要是她家里的事……那些她平时不太愿意提的。” 她停了一下,好像给他点时间准备,然后才接着说:“她说,你想让她跟父母和解,得到他们认可,可你知道吗?她从高中起,家里就没给过生活费,大学唯一一次来看她,是带她弟弟来玩,让她出去买了张门票,然后他们一家三口自己去吃饭了,没叫她。” 孟柯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桑满满的声音轻轻的,却听得人心里发紧:“还有,她弟毕业管她要赞助,找工作让她托关系,前两天看中辆车,信息发过来,那意思就是想让她出全款,孟柯,这些在她那,就叫家里人的联系。” 孟柯觉得嗓子发干,好半天才挤出声音:“她……她没跟我细说过这些,她就说关系不好,我以为……就是普通家里闹别扭。” “因为那压根不是闹别扭,是真真切切的伤,是压根没把她当回事,孟柯,不是谁家都跟样板间似的,和和美美,我十八岁爸妈就没了,奶奶指着鼻子骂我灾星,所以我懂,有些口子,不是你想和解它就能长好的。”桑满满像是猜到了,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深深吸了口气,语气诚恳:“我今天不是来怪你的,就是作为她的好朋友,实在看不下去她那么难受,我就问你一句,如果宋薇这辈子,就是不想跟她父母和解,你打算怎么办?是接着劝她,还是就站在她这边?” 孟柯那边再没说话,听筒里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桑满满等了几秒,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第七十四章:那你要慢慢习惯 许时度拧开门锁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零七分。 原本一个小时的国际会议硬是拖成了一个半,他在公司发完火,带着一身低气压回了家。 推开门,屋里一片安静,玄关的灯没开,只有客厅角落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像个小太阳,正好笼在沙发上。 桑满满窝在那,像兔子一样,睡着了。 许时度站在门口愣了两秒,胸口那股没散尽的躁意,忽然就消了。 连带着一整天塞在脑子里的会议,数据和那些烦人的决策,都跟着淡了。 他轻轻带上门,没发出一点声音,换了鞋,光着脚踩过微凉的地板,走到沙发边蹲了下来。 桑满满睡得很沉,怀里搂着个靠枕,半张脸埋在软布里,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 许时度伸出手,很轻的拂开她颊边散落的几缕头发,动作小心翼翼。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混着一丝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撒娇的调子:“还是跟宋薇好啊,忙一晚上,电话都先打给别人,就不知道先问问你男朋友……吃没吃饭,饿不饿啊?” 话听着像埋怨,语气却软得不行,半点火气没有,倒更像是在她耳边讨一句关心。 说完他自己都觉着好笑,轻轻的摇了摇头。 许时度没叫醒她,就蹲在那静静看了她一会,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稳稳托住她颈后,另一只手抄过腿弯,轻柔的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桑满满在睡梦里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本能地找了个更服帖的姿势,呼吸又沉了下去。 许时度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连眼底都漫上了笑意。 他心里悄悄做了个决定:明天不早起了,睡懒觉,跟她一起。 第二天早上,桑满满是在一种温暖踏实的包裹感里醒来的。 她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先感觉到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腰间环着一条沉甸甸的手臂。 桑满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属于男人的均匀呼吸声,轻轻拂在她的后颈。 她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身体直接僵住了。 许时度? 他怎么在这? 她小心翼翼的低头,视线扫过自己身上,还好,昨晚那身居家服穿得好好的。 然后像做贼一样,十分缓慢的转动着脖子,想用余光去瞥身后的人。 就在她转动到一半,心跳快得像打鼓时,环在她腰间的那条手臂,忽然收紧了些。 “醒了?” 许时度带着刚醒时沙哑鼻音的声音,闷闷地响在她耳后,温热的呼吸也跟着贴得更近。 他根本就没睡,或者,早就醒了。 桑满满被抓包,耳根唰地热了,下意识想往前缩,却被他手臂牢牢圈住,动弹不得。 她只好放弃,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许时度低低地笑了一下,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背传过来。 他没追问,只是收紧了怀抱,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头顶。 “早上好,满满。” 这句简单的话,和他怀抱的温度,奇异地安抚了桑满满刚醒来时那点慌乱。 她绷紧的肩背慢慢放松下来,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变成面对面窝着。 许时度垂着眼看她,眼神清澈又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早上好,你怎么没去上班?”她也小声回了一句,脸颊有点热,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锁骨。 “不想去,忙了好多天了,女朋友也没有关心。”他答得理直气壮,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说着,又凑近了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自己,空气一下子变得黏稠起来。 桑满满心跳又开始乱跳,看着他慢慢靠近的唇,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许时度的吻落了下来,先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带着试探和珍重,然后才温柔地覆上,辗转深入。 这个早晨的吻,和那天的不一样。 那天带着试探,有点不确定,今天这个,却踏实得很,好像两个人心里都落了听,知道彼此是互相喜欢着的。 许时度吻得温柔又认真,桑满满被他亲得脑袋有点发晕,迷迷糊糊的,胳膊就不自觉地绕上了他的脖子。 她不太会,回应得有点笨拙,可那份心意是真的,一点没藏。 两个人越贴越近,呼吸也乱了,房间里温度好像都跟着升高。 许时度的手从她腰间慢慢往上滑,掌心贴着她的脊背,惹得她轻轻一颤。 正是情浓的时候,两人都忘乎所以的时候。 桑满满感觉自己的小肚子一沉,一股再熟悉不过的热流,就这么没打声招呼,来了。 …… 桑满满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心思被这突如其来的生理信号冲刷得干干净净。 许时度察觉到她不对劲,稍稍退开一点,气息还有点乱:“怎么了?” 桑满满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消失。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扯过被子就往身上裹,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带着绝望:“我……我好像……来那个了……” 许时度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等着,别动。”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桑满满把自己缩进被子,又羞又窘,听着他下床的动静。 本以为他要出去找东西,没想到脚步声没响几下,他就回来了。 只见许时度手里拿着个她从没见过的浅灰色收纳袋,上面印着简单的几何图案。 他走到她这边,很自然地拉开了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 桑满满这才注意到,那个平时空荡荡的抽屉里,这会儿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包卫生巾,不同型号的都有,旁边还放着暖宝宝和一小瓶止痛药。 许时度从收纳袋里拿出一片夜用的,又从抽屉里取了条干净内裤,一起递到了她手边。 “先用这个,舒服点,这里面是干净床单,一会换。” 做完这些,他没停留,转身又出去了。 桑满满抱着东西愣在床边,脸上热度还没退,心里却被一阵又一阵的惊讶和暖意撞得发懵。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连型号都…… 桑满满赶紧收拾好自己,换下了弄脏的衣服,刚把旧床单扯下来,许时度就端着个冒热气的马克杯进来了。 浓郁的红糖和生姜的甜辣味道立刻飘散在空气中。 “趁热喝,姜是我昨天让人买的,算了算时间,你也就这两天了。”他把杯子塞进她手里,温热透过瓷壁暖着她的掌心。 接着,他很自然地拿起搭在飘窗上的脏床单,转身就要走。 桑满满赶紧叫住他:“哎,你……你拿它干嘛?” 他回头,答得再自然不过:“洗了啊,你这几天可不能碰冷水,要好好休息。” 她的脸更红了,扯了扯床单:“你放着吧,我等会用热水洗……你先帮我把新的铺上。” “行。”许时度挑挑眉,接过她递来的新床单,手脚利落地铺好,边角拉得平平整整。 桑满满捧着那杯滚烫的红糖姜水,小口小口喝着,看他忙活的背影,甜辣的热流从喉咙暖到胃里,小腹的坠胀感好像真的缓了点。 但更暖的,是心里那股酸酸软软往上涌的热流。 铺好床,许时度又拿起了那团脏床单往卫生间走。 桑满满这回是真急了,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伸手想拦:“哎,你别,你放着,我、我自己来就行。” “这种时候别碰冷水,听话,躺好。”他脚步没停,只回头看她一眼,语气很平常。 桑满满脸涨得通红,跟着他身后:“不是……哪有让你洗这个的道理……快放下!” 许时度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闻言转过身,看她急得脸都皱起来,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 他走回来,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按了按她肩膀,让她坐回床边。 “怎么没这道理?桑满满,你是我女朋友,我照顾你,天经地义。” 他看着她躲闪又着急的眼神,顿了顿,语气更软了点:“还是说,你嫌我洗不干净?”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桑满满被他这句话堵得又羞又恼。 许时度替她说出来,眼里带了点笑意:“觉得不好意思?那你要慢慢习惯,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 说完,他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拿着床单进了卫生间,顺手带上了门。 桑满满坐在床边,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整个人还有点懵。 水声停了。 许时度拧干床单,抖开,挂到一旁的架子上,一转身,就对上门口桑满满来不及躲闪的目光。 他顿了顿,湿漉漉的手在毛巾上擦了擦,朝她走过来。 “看什么呢?检查我洗干净没有?” 桑满满摇了摇头,视线垂下去,落在他还沾着水珠的手腕上。 过了几秒,她才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一点点鼻音:“谢谢。” “傻瓜。”许时度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出阳台,重新按回床边坐下。 然后拿起她喝了一半,已经冷掉的红糖水,去厨房重新加热。 等他再次端着热气腾腾的杯子回来时,桑满满已经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跟着他转。 许时度坐到了床边,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还难受吗?”他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桑满满小口喝着甜辣的姜茶,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她安静地靠了一会,才闷闷地问:“你……你怎么连这些都做啊?” “不然呢?难道让你自己忍着不舒服去弄?满满,对我而言,照顾你是我的本能,就像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一样自然。” 他侧过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只要安心接受,慢慢习惯,就好。” 桑满满没再说话,只是在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脸,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第七十五章:凭什么?她凭什么?! 离过年只剩一个礼拜了。 桑满满从何也老师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得不行了。 冷风猛的灌进了领口,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下半张脸埋进了厚厚的羊绒围巾里。 桑满满一抬头,整条街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换上了新装。 路灯杆上挂起了一串串红灯笼,圆滚滚的,在傍晚的寒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沿街店铺的橱窗也贴上了正红色的福字和生肖贴画,映着店里透出的黄光,显得格外喜庆。 而远处商场隐约传来《恭喜发财》的旋律,那热闹的调子混在冷风里飘过来一点,她不觉得吵,反而真实的感受到,要过年了。 桑满满停下脚步,站在街边,呵出一团白雾。 时间过得真快啊。 去年这时候,深满工作室还在维持,而她自己,正深陷在那段被否定的关系里,浑浑噩噩,差点爬不出来。 她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灯,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心里涌上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还好,还好自己挣出来了,没有烂在那潭泥里。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身侧环过来,稳稳揽住了她的肩膀,熟悉的檀木香随之将她包裹。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许时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温柔。 桑满满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侧过头,鼻尖蹭过他大衣的布料,那股沉稳的木质香更清晰了。 她眼睛弯了弯:“我有没有说过……你身上的味道,好像在哪闻过?” 许时度手臂微微一顿,声音如常:“没有,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就是觉得熟悉,而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总觉得有点眼熟……”桑满满摇摇头,声音轻轻的。 他低笑,故意岔开了话题:“那桑小姐不如回忆一下,你男朋友是上了哪本财经杂志,还是商业访谈?” 桑满满被他逗笑,那点模糊的念头也就散了,轻轻捶了一下他胸口:“许总可真会说话。” 许时度低声笑起来,手臂收紧,把她更密实地拢进怀里,带着她慢慢往停车的方向走。 他的长风衣足够宽大,几乎把她整个裹了进去,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哎呀,你放开……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桑满满耳根发热,小声抗议着,手却十分诚实地揪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不放,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多抱会,就不放。”许时度答得理直气壮,声音里带着依赖。 她故意板起脸,皱起了眉:“等会被拍到,明天又得上热搜,许氏总裁街头腻歪……” “放心,你老师家这一片清静,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蹲守。”他侧过头,嘴唇碰了碰她冰凉的额角,语气十分笃定。 不远处的车边,坐在副驾的孟柯透过车窗,恰好看见这一幕。 自家老板那件惯常透着冷感的高定风衣,此刻正严严实实地裹着一个人,他低头说话的神情,是孟柯从未见过的柔软。 孟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手机屏幕上。 那个熟悉的头像旁,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嘴角扯起了一抹苦笑,心里空落落的。 桑满满几乎是被许时度半搂半抱着送上车的。 车门打开,暖意扑面而来,她才看见副驾驶上的孟柯,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孟柯之前那些话……宋薇也不会在快过年的时候,一个人跑那么远。 许时度绕到另一侧上车,温热的手掌很自然的覆上她有些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 “满满,我们去买年货吧,买对联,买福字,把我们家好好布置一下,好不好?”他转头看她,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 桑满满点头,靠回椅背,开始盘算:“好呀,工作室也得布置一下,还有给他们准备的红包……” “红包?满满是打算……给男朋友也包个大的?”许时度忽然倾身凑近,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她耳畔。 桑满满脸一热,伸手把他推回原位:“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在说正事呢。” 他顺着她的力道靠了回去,眼里的笑意未减:“好,女朋友还有什么指示?” 她抿了抿唇,说起正事:“就是刘旭……你也知道,他心思全在画画和教学上,现在让他兼顾运营管理,他压力很大,也实在提不起兴趣,可这一块,总得有人专门负责才行。” 许时度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刘旭?是上次给你送草莓蛋糕那个?” 桑满满闻言,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哭笑不得:“许时度,你上次醋劲那么大,原来是因为这个?” 许时度不置可否,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眼神带着点别的意味。 桑满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你说,该怎么办嘛?马上过年了,人也不好找。” “这有什么难的,找个专门的运营就行,专人做专事。”许时度的手臂又环了过来,掌心贴着她腰侧。 “说得轻巧,年底了,哪那么容易找到合适又靠谱的?” 许时度低笑,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那……女朋友要不要稍微动用一下你男朋友的,一点点人脉?” “这……不太好吧?”桑满满有些犹豫的开口。 “有什么不好?”他低头,嘴唇在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像是个无声的鼓励。 桑满满被他亲得指尖发麻,红着脸抽回手,看向窗外:“那……那就麻烦许总,帮忙留意一下?” “乐意效劳。”许时度弯起嘴角。 他抬头,对着前方开口,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平淡:“孟柯,华城那边有个项目,需要人过去跟一下。” 华城?桑满满心头一动。 那不是宋薇去散心的地方吗?她瞬间明白了许时度的用意,抬眼看了看他,没作声。 孟柯从前排转过头,有些意外:“许总,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老李,前面靠边停一下,孟柯,你回去准备,尽快动身。”许时度语气不容置疑。 “好的,许总。”孟柯虽然疑惑,但没多问,点头应下了。 在他拉开车门前,桑满满还是没忍住,轻声说了一句:“孟柯,如果……如果你见到宋薇,好好跟她说话,她心里是有你的。” 孟柯动作一顿,诧异回头:“薇薇?她去国外出差了?” “你不知道她去了华城?”桑满满也愣住了。 孟柯站在敞开的车门外,冬夜的冷风灌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涩:“她把我删了。” 桑满满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宋薇没跟她提过,两人的关系已经僵到了这个地步。 “让他们自己处理,我们不多插手,老李,开车。”许时度握住她的手,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孟柯独自站在霓虹初上的街头,看着眼前掠过的车灯,半晌没动。 他站了好一会,才慢慢拿出手机,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看了片刻,然后,在搜索框里,缓缓输入了航班查询的网址。 ...... 商场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到处是红彤彤的年货和喜气洋洋的音乐。 许时度推着购物车,桑满满挽着他手臂,两人停在挂满春联窗花的货架前。 桑满满拿起一对绣着精致缠枝莲纹的烫金对联,上面写着‘佳偶天成,岁岁相依’。 她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地转头问许时度:“这对好不好?” 许时度接过看了看,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眼底笑意加深,低头凑近她耳边:“字是好的,意思更好,买回去贴我们卧室门上?” “你……”桑满满耳根发热,娇嗔的轻推了他一下,却也没反对,眉眼弯弯地把对联放进购物车。 许时度顺势揽住她的腰,低头用额头轻碰了碰她的。 正笑着,桑满满余光瞥见旁边走过一个孕妇。 那女人穿着宽大的羽绒服,肚子已经很明显,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脚步有些吃力。 是吴圆圆。 桑满满笑容顿了顿,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见吴圆圆正好抬头,视线直直撞了过来。 那目光带着嫉妒和恨意让她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许时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没事,走吧。”桑满满收回视线,不想过多的纠缠,拉着许时度就走了。 吴圆圆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购物袋,指节发白。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再看了看自己大的不行的肚子,恨意直冲脑门。 凭什么? 凭什么桑满满离开卢深后,转头就能找到比卢深好千百倍的男人? 凭什么她吴圆圆费尽心机怀了孩子,却像抓着一把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当初她们无话不谈,分享所有秘密,可如今桑满满干干净净站在光里,她却一身泥泞,连未来都看不清。 吴圆圆最后死死瞪了那对身影一眼,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颤抖着手掏出了手机。 通讯录里翻了好几遍,她终于找到了那个没有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一个略显慵懒的女声传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仍然掩不住那股酸意:“倩姐,是我,吴圆圆,我现在在商场,看见桑满满了跟许时度一起,在买年货。” 她顿了顿,添油加醋地补充:“许时度搂着她,贴耳朵说话,亲密得不得了,桑满满也是真有本事,这才多久,就能让许时度陪她来这种地方,还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有细微的背景杂音。 过了一会,叶倩倩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拍几张照片发我,要清楚,尤其是……拍到桑满满的手,但别露脸,确定是许时度的话,报酬不会少你的。” “好,我明白。”吴圆圆应下,挂断电话后,手指仍在微微发抖。 她远远望向还在认真挑选窗花的桑满满,嘴角扯了扯。 只要那群人盯上了他们,后面的事……就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了。 第七十六章:他的底线清清楚楚 车子往机场开着,桑满满坐在后座,眼睛一会看看窗外,一会又悄悄瞟向身边的许时度。 “紧张了?”许时度伸手过来,握住她有点凉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桑满满老实承认的点了点头:“嗯……有一点,你大姑姑……我该注意点什么呀?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这样穿行不行?” 她低头扯了扯身上米白色的针织裙和浅驼色大衣,出门前特意换的。 许时度是临时告诉她的,那位如同他第二个母亲般的姑妈回国了,她一听就赶紧跑回家换了身最得体的,可这会却觉得怎么看都不够好。 许时度轻轻笑了笑:“在她面前,做你自己就行,她是我大姑,也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 “大姑没自己的孩子,把我当亲儿子带大,我妈走后,要不是她,我可能……” 他没往下说,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她不一样,在这个家里,只有她是纯粹的爱着我。” 桑满满的心里慢慢定了下来,但又涌上了一股酸酸软软的心疼。 她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机场国际到达厅人多得不行。 许时度牵着桑满满,站在接机口显眼的地方。 他身姿挺拔,眼睛专注的望着里面,眉宇间隐约透着期待。 桑满满深吸了一口气,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的满满,从来没有给我丢过脸。” 正说着,一位气质十足的中年女士推着行李车走了出来。 浅灰色羊绒大衣,颈间系着素色丝巾,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容和许时度有几分像。 “时度,这。”她开口,声音清晰。 “大姑。”许时度快步迎上去,接过行李车,动作自然又熟练。 他微微弯下腰,许方虹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眉头皱了皱:“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最近还好。”许时度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顺。 他侧过身,把桑满满轻轻带到身前:“大姑,这是桑满满,我太太,满满,叫姑姑。” 桑满满立刻站直,手心有点冒汗,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姑姑好,一路辛苦了,欢迎您回来。” 许方虹的目光这才正式落到桑满满身上,那眼神清明又透彻,从上到下缓缓掠过,不放过任何细节。 短短的几秒钟,对桑满满来说却有点漫长。 就在她心跳悄悄加快的时候,许方虹脸上那层略显严肃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 许方虹没说话,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抱了抱桑满满。 松开后,她拍了拍桑满满的手臂,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好孩子,不用紧张,你很好。” 她转向许时度,语气恢复了关切的强势:“先回家,我带了药材,让阿姨给你炖汤,还有你,听说你自己开工作室?年轻人有事业心好,但也别累着,时度要是欺负你,就跟姑姑说。” 许时度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漫开了。 他一手推着行李车,一手重新牵住桑满满,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看,我说了大姑会喜欢你吧。” 桑满满用力点点头,脸颊泛起了些红。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许方虹正低声问着许时度公司的事,语气里的关切和心疼藏都不藏。 “你爸外头那两个,还有那个女人,你不用操心了,我回来了。”她停下脚步,声音放柔了些。 许时度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老爷子年纪大了,脑子不如从前清楚,他干的糊涂事我都知道了,我回来了,这种事绝不会再有第二次。”许方虹的目光扫过他膝盖,语气不容置疑。 桑满满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她没想到,许时度的父亲在外面还有孩子。 许时度扯了扯嘴角,声音压低:“我没事,别担心。” 许方虹看着两人的小动作,眼底那份心疼渐渐化成了欣慰。 “晚饭先去我那吃,等过两天你不忙了就回老宅吃正餐,让满满跟家里人都见见,嗯?”她问着。 “好的,大姑。”桑满满点了点头。 许时度看了看她,轻声说:“要是没准备好,不用勉强。” 桑满满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就是那天……爷爷对我的印象大概不会太好了。” “满满,你放心,只要大姑在,家里没人敢给你脸色看,包括他那个只贡献了生物学意义的爸!”许方虹接过话,语气强势,眼神却十分暖。 桑满满最初的那份紧张,在这份细腻的呵护,渐渐散了。 车子开到许方虹在城西的一处安静院子。 晚饭差不多准备好了,阿姨做的都是家常菜,但样样精致,闻着就香。 三个人刚坐下,筷子还没拿起来,门铃又响了。 阿姨去开门,随即听见她有点意外的声音:“是白妍小姐。” 许时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放下刚拿起的筷子。 桑满满也抬头往门口看, 许方虹却已经笑了起来,还有点高兴:“白妍?快让她进来,这孩子,肯定是听说我回来了。” 话刚说完,白妍已经走了进来。 她是一身浅粉色的毛衣配白裙子,头发柔顺地披着,化了淡妆,手里抱着一束新鲜的百合。 “虹姨!我就猜您在这,我刚到家就听说您回国了,想着说什么都得先来看看您,没打扰你们吃饭吧?”她把花递给迎上前的阿姨,快步走到许方虹身边,很自然地半蹲下来,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说什么打扰,来得正好,还没动筷子呢,快去加副碗筷。” 许方虹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下,眼里是真切的喜欢。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在国外那几年,多亏你常常陪着时度,照应他,虹姨心里都记着呢。” 这话一说,饭桌上的气氛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许时度的脸色淡了些,没接话,拿起公筷给桑满满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炒芦笋。 桑满满对他笑了笑,意思自己没事。 她心里确实没什么太大波澜,许时度跟她交过底,也给足了她安全感。 她现在更多是有点好奇,想看看白妍接下来要演哪一出。 白妍像是这才注意到桑满满,立刻转过脸,露出了一个特别友善的笑:“桑女士,又见面了,那天太匆忙,都没好好打招呼,今天这身衣服真适合你。” “谢谢,白小姐。”桑满满礼貌的回了一句,态度不冷不热。 开始吃饭了,白妍表现得特别得体。 她不再主动提许时度,而是专挑许方虹喜欢的话题聊,什么艺术啦、养生啦、国外的趣事啦,说话很有分寸,哄得许方虹眉开眼笑。 还时不时的给许方虹夹菜,动作自然又亲昵,好像她才是常伴左右的那个晚辈。 “虹姨,您尝尝这个蟹粉豆腐,我记得您最爱吃了,我特意跟阿姨提过。”白妍声音柔柔的。 “难为你还记得,还是女孩子心细,时度那孩子,心思都在工作上。”许方虹拍拍她的手,有点感慨。 许时度听了,只是抬眼看了一下白妍,没吱声,低头吃自己的。 白妍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轻声说:“时哥哥他一直都忙,以前在国外也是,整天泡在实验室或者图书馆,饭都顾不上吃,那时候我就常给他带点吃的,提醒他按时吃饭……” 她说着,眼神飘向许时度,带着点怀念,又很快收回来,转向桑满满,抱歉的笑笑:“瞧我,又说以前的事了,桑女士别介意,我就是看到虹姨,想起以前的事了。” 桑满满笑了笑,没接话,夹了块排骨慢慢吃。 她心里明镜似的,许时度跟她说过,那段时间他因为妈妈去世和家里的事,整个人很低落,几乎把自己封闭起来。 白妍所谓的陪伴,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许时度从来没给过什么特别的回应。 所以白妍这些话,在她听来,更像是一个人唱独角戏。 许时度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里带着点压不住的不耐烦。 “吃饭别老说话,大姑,您也多吃点。”许时度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硬的调子,直接把白妍下一个回忆话题给按了回去。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白妍眼圈立刻有点红了,像是受了多大委屈还硬忍着,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时哥哥……我不该多嘴的,我就是……看到虹姨太高兴了。” 许方虹果然拍了拍白妍的手背,略带责备的看了许时度一眼:“时度,好好说话,白妍也是一片好心,惦记着旧情来看看我。” 许时度没再反驳,只是脸色更沉了,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 这顿饭的后半段,他几乎没再说话,只沉默地吃着,不断的给桑满满夹着菜。 桑满满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心里那点因为白妍演戏而产生的不舒服,在看到许时度明显的不高兴后,反而没了。 桑满满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许时度,她在桌子下面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放在腿上的手。 许时度愣了一下,立刻反手把她微凉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里,那股闷气好像才散开了一点。 吃完饭,白妍又陪着许方虹说了好一会话,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临走前,她看向许时度,眼神柔柔的,带着点欲言又止:“时哥哥,那我先走了,桑女士,再见。” 送走白妍,许方虹忍不住对许时度说:“你对白妍态度好点,看在那段时间的照顾上。” 许时度嘴唇抿了抿,没接话。 回去的车上,许时度一直没怎么说话。 直到车开进了地下车库里,他才拉住了要下车的桑满满。 “不高兴了?”桑满满转回身看他,伸手想把他皱着的眉头抚平。 “我不喜欢她那样,更不喜欢她在你面前,说那些不清不楚的话。”许时度声音闷闷的,带着难得的烦躁。 桑满满笑了,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我知道啊,所以我才没不高兴,倒是你,脸黑了一晚上。” 许时度看着她盛满信任的眼睛,心里那点疙瘩终于散了。 他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头顶。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跟她没什么,以后她再来,你不用搭理。” “好,不过,我看大姑好像挺喜欢她的,你……要不要跟大姑稍微说一声?”桑满满在他怀里点点头,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许时度沉默了一会,摇摇头:“大姑有她自己的看法,只要她不过分,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给大姑这个面子。” “但她要是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或者再搞什么小动作,就别怪我不客气。”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他的底线清清楚楚。 而桑满满,就是他底线里面,最碰不得的那个。 第七十七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 画布上那片灰蓝色怎么调都欠点意思,桑满满正对着它出神,手机在一边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的“宋薇”两个字,她眉间的烦躁瞬间化开,赶紧接了。 “薇薇!怎么样,在外面……碰见孟柯了吗?”她声音轻快起来,没多想就脱口而出。 “一打电话就提我不想听的人,够不够朋友啊?”宋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抗拒,尾音拖得有点长。 桑满满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宋薇打断她,语气里透着一股挥不去的困意:“少来,都四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不提他了,提了就烦,说说你,最近怎么样?” “你把人家微信都删了,也不告诉我具体在哪儿,人家想找你也难啊……”桑满满小声嘟囔着。 宋薇佯装生气,哼了一声:“桑满满,你哪边的呀?真想找,还能没办法?你再向着他说话,我挂了啊。” “别别别,不说了不说了,”桑满满赶紧讨饶,转移了话题。 “对了,工作室多亏许时度帮忙找了个靠谱的运营,现在基本不用我操心,我就专心画画了。”她边说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桑满满看着远处零星亮起的灯火,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唉声叹气的,这可不像你啊怎么了?跟许时度闹别扭了?”宋薇立刻听出了不对劲。 桑满满声音低了下去:“那倒没有,就是他最近太忙了,我都三天没见着他了……” “我当什么事呢,这对他那种工作狂来说,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我听我们领导提了一嘴,许氏集团最近内部不太平,他爸没少给他找麻烦。”宋薇的语气松了下来。 桑满满心里一紧,握紧了手机:“真的?他大姑不是回来了吗,不能帮帮他?” 宋薇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满满,许家那种家族,最看重血脉和传承,他姑姑再厉害,手里实权也有限,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他在那个位置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能应付,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找个时间,炖点汤或者送个饭去看看他,亲眼见见,总比你自己在这胡思乱想强。”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桑满满,她眼睛亮了起来,声调也不自觉提高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那我明天早点起来,去买菜……” 宋薇没好气地打断她:“行了行了,我一个刚失恋在这疗伤的人,还得听你在这秀恩爱、研究爱心餐单?不跟你说了,挂了啊。” 桑满满连忙喊住她:“哎,等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给个准信呗。” “过几天吧……再说。”宋薇的回答有些含糊。 “还过几天?再拖可就快过年了!宋薇,我们好不容易都在一个城市,你过年也不打算跟我一起过吗?”桑满满不满地抗议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宋薇妥协般的声音:“好吧好吧,怕了你了,那就……大年三十,我尽量赶回去,行了吧?” “行!说定了,到时候我去接你。”桑满满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挂了电话,客厅重新安静了下来。 她再次看向那片怎么调都不对的灰蓝,心情却和刚才有些不同了。 宋薇要回来过年,而自己,似乎也知道明天该做点什么了。 第二天一大早,桑满满特意跑远了些,去了一个食材更新鲜的大型菜市场。 她心里惦记着许时度的口味,挑得格外仔细,打算煲个温润的汤,再配两样清爽的小炒。 桑满满正蹲在一个摊子前认真选莲藕,一道尖利又熟悉的嗓音突然扎进耳朵: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小满吗?” 桑满满后背微微一僵,没马上回头,这声音她一听就知道,是卢深他妈,田婵虹。 她迅速拣了两节莲藕,起身就要走。 可田婵虹已经挎着菜篮子,快步堵到了她面前,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刀子似的上下打量着她。 看到桑满满身上那质地精良的衣服时,她眼里的那股酸劲怎么也藏不住了。 “怎么,小满,连田阿姨都不认识啦?也是,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嘛,住着大房子,攀上高枝了,哪还记得我们这些旧人。”田婵虹嗓门又扬高几分,生怕周围买菜的人听不见。 桑满满皱起眉,脸冷了下来:“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有事?是赶着去给那位许总献殷勤吧?”田婵虹非但没让,反而往前逼近半步,几乎扯开了嗓子喊。 “大家来评评理啊!这就是我儿子以前那个未婚妻,跟我儿子在一起九年,整整九年!结果呢?一认识更有钱的,什么上市集团的许时度,转头就把我儿子踹了!可怜我儿子为她付出那么多,现在整天借酒消愁,连工作室都快开不下去了!” 菜市场本来闹哄哄的,她这一喊,顿时引来不少看热闹的目光。 几个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停下脚步,交头接耳了起来。 桑满满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 说她什么她懒得计较,但牵扯到许时度,她一句也忍不了。 她冷哼了一声:“田婵虹,你儿子跟我在一起六年,出轨四年,这事你怎么不提?” “我这张老嘴说不过你,随你怎么编。”田婵虹抬手抹了抹压根没有泪的眼角,声音装得发颤。 周围的指指点点渐渐多了起来,几乎都冲着桑满满。 田婵虹见势更来劲了,语气那叫一个委屈:“小满,你摸良心说,卢深对你不好吗?咱们家亏待过你没有?你说分就分,扭头就跟别人好上,不是傍大款是什么?” 桑满满眼神彻底冷了,她知道,今天自己没那么轻易能走掉了。 她干脆打断对方越说越离谱的话,声音不高,却清晰:““第一,我跟卢深是和平分手,原因你心里清楚,需要我在这,当着各位叔叔阿姨的面,仔细讲讲你儿子是怎么让我闺蜜怀上孩子的吗?还是你也不知道?” 田婵虹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她敢说得这么直白。 周围“哦——”的一声,议论的风向顿时变了。 桑满满没给她喘气的机会,接着开口,一句一句说得冷静:“第二,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第三,卢深工作室开不开得下去,那是他自己的本事和选择,别往已经分手的前女友头上推,我跟这种人渣,早就没关系了。” “你……你胡说八道!我儿子才不是那种人!分明是你自己生不了孩子,拴不住男人的心!”田婵虹被戳中痛处,眼看围观的人眼神都变了,顿时口不择言,那张假笑的脸也彻底绷不住了。 “像你这样的女人,跟谁都没好下场!你真以为那个许总会真心对你?不过是玩玩罢了!我告诉你,就你这样不下蛋的,跟谁都怀不上!活该被抛弃,我看你能得意几天!” 桑满满一挑眉:“呵,我能不能怀,你试过?” 田婵虹被她这句话堵得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句。 等回过神来,她的话就更毒了:“哼,幸好我儿子跟你分了,不然我们卢家的香火非断在你手里不可……你呀,天生就是克星,克死爸妈不说,连七老八十的奶奶都丢在养老院不闻不问,我早就不同意卢深跟你在一起,就怕你把他也给克死!” 桑满满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田婵虹那几句话跟针似的,狠狠扎进了她最疼,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她眼前猛地一花,气都喘不匀了。 等桑满满回过神来,手已经不受控制地狠狠揪住了田婵虹的头发,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抖:“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田婵虹头皮一紧,整个人被扯得向后仰,疼得龇牙咧嘴:“哎哟!疼死我了!桑满满你疯了吧你!打老人了啊!有没有天理了!” 周围看热闹的嗡嗡声更响了,指指点点的,有人想上前拉又有点不敢。 桑满满揪着她头发的手指关节绷得死白,田婵虹那些关于爸妈的话在她脑子里嗡嗡回响,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她最后那点理智都快没了。 就在她另一只手几乎要扬起来的瞬间,一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满满,松手。” 桑满满整个人一僵,像是猛的从噩梦里拽出来似的。 她有点不敢置信的偏过头,视线穿过眼前没散尽的水汽和怒意,看见了那个怎么想都不该出现在这的人,许时度。 他穿了件深色大衣,脸色沉沉的,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田婵虹也看见他了,先是一愣,随即带上了哭腔:“打人啦!合伙欺负人啊!要了命了……哎哟,我心脏不行了,喘不上气了……” 许时度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他身边跟着的特助不动声色的一抬手,不知从哪里就冒出两个穿着白大褂、提着急救箱的人,快步走到了田婵虹旁边。 许时度没再看那边,他上前一步,伸手将止不住发抖的桑满满揽进了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然后,他才抬起眼,冷冷的看向还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的田婵虹:“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 田婵虹被他看得心里一哆嗦,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僵在脸上,眼珠子转了转,到底没敢再吭声,只是捂着心口的手更用力了,哎哟声也低了下去。 第七十八章:是我……害死了我爸妈? 许时度没再搭理地上那个还在装模作样的田婵虹,也懒得管周围看热闹的人。 许时度的手臂环过桑满满的肩膀,替她挡开了所有乱七八糟的视线和声音,半扶半抱地带她走出了人群。 一直走到车旁,他拉开车门让桑满满坐进后座,自己才松开手,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门一关,世界安静了。 桑满满一直低着头,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微微发着抖。 “满满,发生什么事情了?”许时度侧过身,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开始说,声音带着没褪尽的哽咽。 可说到“我爸妈”那几个字的时候,她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了。 沉默在车厢里弥漫着。 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嘴唇颤抖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往下砸:“你说……是不是真像她们说的那样……我就是个克星?是我……害死了我爸妈?” 桑满满的这句话问得又轻又颤,但每个字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连她自己都接不住的恐慌。 许时度的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他伸手,用那双温热而宽大的手掌,轻轻捧住了她湿漉漉的脸颊。 许时度的拇指摩挲着她眼角不断滚落的泪,声音低哑,一字一句:“不是,满满,你听着,那不是你的错,那只是一场意外,你不是什么克星,你是我的满满,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他说完,没有犹豫,微微倾身,吻轻柔地落在她的眼皮上,吻掉了那些咸涩的泪水。 桑满满却摇着头,嘴巴委屈地瘪了下去:“可我……真的好想他们……每一天都想……想到心都疼……” 许时度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努力稳着:“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你更要好好的,替他们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替他们多看看这个他们没来得及看完的世界,好吗?” 桑满满点了点头,靠近了他的怀里。 许时度没急着开口,只是稳稳搂着她,另一只手很轻、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这个动作,让桑满满止住了哭。 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沉稳:“满满,抬头看看我。” 桑满满犹豫了一下,从他怀里仰起了脸,红肿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他专注地看着她,像是能看懂她所有没说出口的难受。 “你听我说,这世上有些人,心里像堵了口废井,里面攒着的不是水,全是这些年淤下来的怨气、眼红,还有自己过不好的苦水,他们自己爬不上来,就恨不得把别人也拽下去,拼命把那些脏的臭的往别人身上泼,好像这样,他们自己就能干净点似的。” 许时度停了一下,拇指轻轻蹭掉了她脸上又滑下来的泪水。 “田婵虹就是这种人,她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甚至都不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那只是她心里那口脏井满了,溢出来的污水,你拿她泼过来的脏水,反过来问自己是不是够干净、是不是够好,傻不傻?” 这话像把梳子,把她脑子里那团乱麻轻轻梳开了一点。 她怔怔地看着他,没出声。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得更清楚自己眼里的认真:“桑满满,你就是你,是一个好好的,独立的人,你存在本身,就是你爸妈生命最珍贵的延续,他们要是在天有灵,绝不想看你背着这种莫名其妙的罪名,用别人的恶毒来折腾自己,他们只会盼着你,盼着他们拼命护下来的女儿,能活得明亮、自在、高兴。” “你可以难过,也可以想他们,这都很正常,也都应该,但别让难过变成捆住你的绳子,更别让别人的毒,弄脏了你对你爸妈干干净净的念想,你得带着他们对你的爱,好好过日子,去看他们没看过的,去体会他们希望你体会的,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也是对你自己负责。”他声音放得更软了些。 桑满满听着,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这一次,好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跟着眼泪一起被冲淡了些。 她不是克星。 她只是……一个不幸失去了父母、需要被好好爱着的普通人。 那些恶意,是别人心里长了霉,不是她的错。 桑满满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外头雷厉风行,此刻却耐心得像在解一团缠住的线。 他不仅给了她一个能躲雨的怀抱,还替她拨开了眼前的雾,指了该走的路。 桑满满心里那阵剧烈的翻腾慢慢平息下去,一股温温的暖意从心底漫上来。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庆幸,庆幸这时候在她身边的,是他。 “我……”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还堵着。 “嘘,不着急,先缓口气,我们有的是时间。”许时度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眼里泛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重新把她揽进怀里。 这一次,桑满满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 车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桑满满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闷闷开口:“你怎么找这来了?” 许时度低头看她,手指无意识地拨了拨她微乱的头发:“问了保安,他说看你拎着袋子往这边最大的菜市场走,我猜你大概是想买点什么,就找过来了。” 桑满满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睛还肿着,勉强笑了笑:“真抱歉......本来想买点新鲜菜,好好做顿饭,给你送去公司的,没想到弄成这样……” 她话还没说完,许时度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手臂一收,把人更紧地搂进怀里,然后一句话没说,低头就吻住了她。 这个吻,跟刚才轻轻碰她眼皮那个完全不一样。 它带着实实在在的温度,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占有和心疼。 他慢慢地吻掉她唇边咸涩的泪痕,然后,趁她还有点发懵,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 桑满满起初的身体还有点僵,可在他耐心又坚定的亲吻里,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的手臂也不知不觉就环上了他的脖子,生涩却认真地回应着。 等桑满满有点喘不上气,许时度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点乱,眼睛深深看着她:“桑满满,你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永远不用。” 桑满满脸颊发烫,心跳还没平复。 她靠在他肩头缓了会,才想起来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许时度揉了揉她头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本来想接你去老宅吃晚饭,老爷子发了话,说一家人聚聚,不过现在……算了,我跟那边说一声,改天吧,就我们俩回家。” 他是想让她好好缓缓,彻底静下来。 桑满满却愣了一下。 老宅,许家老爷子叫吃饭,还有他父亲……那绝不是轻松的家庭聚餐。 她知道许时度最近的压力,很大一部分就来自那边,他这时候说不去,显然就是为了迁就她。 桑满满摇了摇头,她不能总躲在他身后,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风雨。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柔柔的:“别,去吧。” 许时度看着她,像要看进她眼底。 桑满满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些:“我真没事了,而且……我也确实有点想星星了。” 许时度当然知道,她不光是想许星星,更是在用她的方式,选择和他站在一起,面对那个他也不喜欢的地方。 他抬手看了眼表,时间还早,声音低低的:“真要去?” “嗯。”桑满满点头,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不少。 许时度没再坚持,只是侧过身,帮她重新系好刚才弄松的安全带。 “行,先让老李送咱们回家,再去老宅。”他坐直身子,摁下了车里的隔板。 第七十九章:许家的门,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进 车慢慢开进了一片安静的园林区,最后在一座中式宅院门口停了下来。 又见到这座老宅,桑满满下意识深吸了口气。 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与规矩感,让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许时度侧过身来,替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又问了一遍: “还好吗?要是还觉得难受,我们现在就掉头回去。” 他眼神专注,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桑满满迎上他的目光,伸手理了理身上的大衣,摇了摇头,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还稳些:“真没事,我没那么娇气。” 许时度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有点凉的手完全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紧紧握了握。 “记住,随时。” “嗯。”桑满满回握住他,点了点头。 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管家恭敬地候在门边。 许时度牵着桑满满,步子平稳地走了进去。 他领着她绕过影壁,穿过一段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一间陈设雅致的主厅展现在眼前。 桑满满轻轻吸了口气,上次来得匆忙,竟没留意老宅里还有这样一处厅堂。 可就在他们一只脚刚踏进主厅门口的时候,厅里原本就不算热闹的谈话声,像是被人掐断了似的,突然停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定在门口并肩走来的两人身上。 在这片无声的注视下,桑满满下意识绷直了后背。 许时度握着她的手,力道一点没松,反而更紧了些。 他神色如常,带着她继续往里走,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很低地问了句:“怕不怕?” 桑满满抬起眼看他,感受着手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轻轻摇了摇头。 怕吗?或许有一点。 但比起刚才菜市场里那种泼妇骂街似的羞辱,眼前这大厅里的打量,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至少在这里,她身边站着的是许时度。 “主位上那位,你上次见过,是爷爷。”他目光投向主座上眼神锐利的老人,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爷爷好。”桑满满轻声开口。 老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 许时度眯了眯眼,把目光转向老爷子左手边坐着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中式褂衫,坐得笔直,脸型和许时度有几分像,但线条更冷硬,眼神沉沉的,不说话也带着股威压。 “这是我爸,许方明。” 桑满满顺着他的介绍看过去,礼貌地点了点头:“父亲好。” 许方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说应声了。 许时度的眼神冷了几分,再看到他爸身边坐着那个穿素色旗袍,气质温婉的女人时,脸色更沉了些。 他没介绍,但桑满满也能猜个大概。 那女人看着比许方明年轻不少,低垂着眼,手里慢慢捻着一串深色佛珠。 面对许时度明显的无视,她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依旧安安静静的坐着,像是早就习惯了。 “大姑和星星还没到,我们先坐。”许时度在她耳边轻声说。 “好。” 桑满满跟着许时度刚在旁边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茶都还没碰,对面就传来了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 开口的是许方明。 他端起面前的青瓷盖碗,慢悠悠撇了撇茶沫,声音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听说,有些人最近做事越来越没规矩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倒好,连说一声都省了,许家的门,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进了?” 这话冲着谁,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 厅里的空气一下子更僵了,管家和佣人早就不动声色的退到了更远处。 许时度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桑满满的手微微紧了紧,随即松开。 他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不慌不忙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我的婚事,我自己定,告诉您一声,是礼数,不是请示,至于许家的门,我能进,她就能进,我看中的人,就是许家该认的人。” 许方明脸色一沉,刚要发作,他旁边一直安静捻着佛珠的钟燕轻轻开口了:“方明,别动气,时度还年轻,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她转向桑满满,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桑女士看着就是个懂事的姑娘,只是……结婚毕竟是两家人的事,时度从小在什么样的环境长大,接触的是什么人,许家又是什么样的门第……这些,桑女士恐怕还得花时间慢慢了解、适应,突然进门,压力太大了,对谁都不好。” 许方明冷哼一声,顺着她的话说:“听见没?这才是明白话!我们许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娶妻娶贤,更要娶能撑得起门面,懂得规矩进退的,不是随随便便什么……” 他上下扫了桑满满一眼,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份鄙夷藏都藏不住。 桑满满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手心。 但她的背依旧挺得直直的,没有低头,只是平静地迎上那些审视或轻蔑的目光。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可能被挑刺,反而给许时度添乱。 许时度的脸在钟燕开口时就完全冷了下去。 等许方明说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半点温度,只有刺骨的嘲讽。 “门第?规矩?爸这是在跟我谈许家的门第和规矩?那正好,我也想问问,许家的规矩里,有没有教过怎么安置外头带回来的人?又有没有教过,什么才叫真正的贤、什么叫撑得起门面?” 许方明的脸一下子涨红,猛地一拍桌子:“混账!你说什么?!” 钟燕捻佛珠的手顿住了,脸上那温婉的笑有点挂不住,眼底闪过难堪和怨毒,但很快又垂下眼,恢复了那副柔软的样子。 许时度寸步不让,声音冷硬:“我说什么,您心里清楚,我选的人,我认,她的好,我知道就行,不需要向谁证明,更不需要不相干的人来点头,至于压力?” 他看向钟燕,眼神直逼着她:“我的人,我自然护得住,倒是有些人,自己站的位置稳不稳当,还得天天捻着佛珠求个心安,才有闲工夫操心别人?” 这话简直是在钟燕心口上捅刀子,暗示她身份不正、地位不稳。 “够了。”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力道,一下子把许方明的火气和许时度到嘴边的反驳都给压了下去。 他先是扫了许时度一眼,眼神有些复杂,随即目光落在桑满满身上,那份轻视明明白白的。 “你儿子为这事,已经受过罚,我不提了。” 老爷子慢慢开口,语气平淡,但那股威严却像桑满满压了过来:“既然进了这个门,往后就是许家人,许家有许家的规矩,该学的学,该守的守,安分点,管好自己,才是长远。” “知道了,爷爷。”桑满满点了点头,规规矩矩的应着声。 许时度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了,他的女人怎么能这样受委屈? 他站起身,拉着桑满满的手就要走。 许老爷子看着,手里那根紫檀拐杖重重往地上一磕,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去哪?马上就要开餐了,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了,上回跪得还是太轻!” 桑满满脚步顿住了。 她吸了口气,抬头看过去,话就那么说了出来:“再让他跪,您许家这唯一的继承人,怕是真要烧糊涂了。” 桑满满的这一顶嘴,连一直低头不语的钟燕都抬起眼,重新打量了她一遍。 许方明冷笑一声:“怎么?当我不在了?” 桑满满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爸,恕我直言,您岁数在这摆着,许氏集团这副担子,最后不落到时度肩上,还能落到谁肩上?他可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对吧?” 她说着,视线转向老爷子,眼里没半点畏缩。 许时度的嘴角,终于微微扬了一下。 他看着身旁这个替他说话的人,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原来,他也会有被人护在身后的时候。 许老爷子干笑两声,眼神却沉了下来:“嘴皮子倒是挺利索,但许家这门,我随时能让你滚出去。” “行啊,正好我这总裁也当累了,您要赶她走,顺便把我也从族谱里划掉算了。”许时度往前迈了一步,将桑满满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老爷子攥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厅里瞬间沉默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钟燕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低垂的睫毛下,一丝极淡的算计轻轻闪过。 许方明气得猛地站了起来:“你、你这个孽障!为了个女人,连祖宗都不要了?!” “我要什么,不要什么,从来是我自己说了算,您这个从没管过我的父亲,更管不着。”许时度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那眼神像要把他盯穿。 最后,他低低哼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里冷冰冰的,没半点温度:“翅膀硬了,拿这个来要挟我?” 许时度半步不退:“不是要挟,是选择,您老既然随时能让她出这个门,那我也随时可以走。” 桑满满在他身后,手指轻轻攥住了他大衣的后摆。 她没说话,心却跳得厉害,这话太重,她知道。 “我看谁敢让你们走!” 第八十章:我的冬天就过去了 许方虹牵着星星的手站在门口,一松手,几步就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得地板响。 她没看别人,眼睛直直盯住主位上的老爷子:“爸,您这又是闹哪一出?好好一顿家宴,非得搞得这么难看。” 老爷子被女儿当面这么一说,脸更黑了,重重哼了一声:“我闹?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侄子!为了个女人,连祖宗家法都不顾了,还要跟我划清界限!” 许方虹转头看向许时度,拍了拍他的肩膀:“时度这些年为许家忙前忙后的时候,怎么没人提规矩?现在他带个喜欢的人回来,倒都来讲规矩了?”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嘲讽:“我们许家的脸面,不是靠本事挣的,是靠刁难自家人,拦着正经继承人成家立业来撑的?” 许方虹的目光扫过许方明,最后落在低着头的钟燕身上:“还是说,我们家的规矩是看人来的?不清不楚的人能在这一坐这么多年,反倒正经的继承人,连身边站谁都不能自己说了算?” 许方明脸涨得通红,猛的站了起来:“许方虹!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大哥不明白?许家能在南城站住脚,靠的是做事堂堂正正,不是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更不是靠把能干的孩子逼走,去捧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许方虹站得笔直,话说得一点不客气。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不客气了:“今天我把话说清楚了,时度要是真走了,许家明天就得乱,到时候丢人现眼都是轻的,大哥,你外头那些人,撑得起许家吗?你让爸的脸往哪放?难道真让许家在你手上没落?” 老爷子哼了一声,没再吭声。 倒是许方明,气得胸口发闷,可到底也没敢再说什么,这个家,终究还是老爷子说了算。 许方虹已经转开身,脸色平静了下来,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她走到桑满满身边,冷硬的表情柔和下来,亲和的拉起了她的手:“吓着了吧?没事,别往心里去,我们许家,到底还是讲理的人多。” 桑满满摇摇头,轻声回了句:“没事”。 话音刚落,一只软软的手就拉住了她的手,是许星星。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脆生生地喊着:“花花老师!” 主位上的老爷子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眼神瞬间复杂了起来,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里的拐杖重重敲了两下地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然后站起身,留下一句“你们吃吧”,便由管家搀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饭桌上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安静的尴尬。 等菜一道道上齐,许方虹很自然地给桑满满夹了一筷子菜,像是随口聊天:“满满,我听说……你是何也教授的学生?” 桑满满放下筷子,点点头:“是的,姑姑。” 许方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赞许:“何老啊,那可是国宝级的人物,画坛的泰山北斗,眼光高得很,能被他收作关门弟子,可不简单。” 她说着,视线似有若无地掠过对面脸色发僵的许方明:“有这么一位师父护着,疼着,往后走到哪,腰杆都要挺得笔直,是不是?” 许方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他当然知道何也是谁,更清楚许方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没想到,桑满满背后站着这样一位人物。 许方虹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优雅地拿起汤勺,没再多说。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许时度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桑满满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微微用力,像是无声的赞许,也是安抚。 桑满满回握住他。 心里那点无形的压迫感,在姑姑这番看似家常,实则有力的维护下,终于散去了。 许方虹擦了擦嘴角,起身时很自然地拍了拍桑满满的肩:“满满,陪姑姑去后头暖房看看我新养的几盆兰花?听说你也喜欢这些。” “阿燕,帮我去房间找条领带。”许方明也淡淡开口,目光却落在许时度身上。 钟燕点点头,没多问,眼里的算计却更深了。 许方虹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带着桑满满走了。 但桑满满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许方明特意支开她们,肯定是有话要单独跟时度说。 可是…… “别担心,这是许家,时度也不是会闷声吃亏的性子。”许方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声音压低。 桑满满点了点头,这才稍微定下心来,收回目光,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转眼间,偌大的饭厅侧厅里,就只剩下许家父子二人。 佣人无声的撤下碗碟,换上了两杯清茶。 青瓷杯盏搁在红木桌上,一丝热气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 许时度没碰那杯茶,只是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平静的看向对面。 许方明端起茶,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集团下半年的海外并购案,你卡着不批,是什么意思。” “风险评估没通过,对方公司的财务数据有疑点,法务那边也提示了潜在的法律纠纷,这个时候推进,不理智。”许时度语气平淡。 许方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不理智?我看是你翅膀硬了,想事事自己做主,那几个老董事都点头了,就你拦着。” “他们点头,是因为那项目能让他们塞进去的人捞到油水,爸,您这些年往董事会里塞了多少自己人,需要我提醒您吗?许氏是姓许,但也不是谁都能来挖墙脚的菜园子。”许时度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许方明脸色一沉:“许时度!你就是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 “那该怎么说话?像小时候那样,等着您一个月施舍一两个眼神,还是像我妈病重时那样,盼着您能去医院看她最后一眼?”许时度抬起眼,目光冰冷。 许方明的手猛的攥紧,指节发白:“提你母亲做什么!” “为什么不能提?如果不是因为找您,我也不会错过见她最后一面。”许时度语气很淡,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方明的嘴唇动了动,脸上血色褪去,却硬撑着那副威严的架子:“过去的事,提它有什么意义!我现在跟你谈的是公事!” “公事?您跟我之间,除了公事,还有什么可谈的吗?父子亲情?您给过我吗?”许时度低笑一声,那笑声却空洞得很。 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那里的父亲。 “您知道我最羡慕许言锦什么吗?不是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不是您对他百依百顺,是我妈走后,我发烧到快39度,一个人缩在空荡荡的老宅里时,您正抱着他,给他念故事书。” 许方明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的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不是没有父亲,只是我的父亲,把所有的父亲该有的样子,都给了别人。”许时度重新坐下,端起了那杯已经半凉的茶。 “所以,公事上,我听集团的,听规矩的,听对许氏有利的,但私事上,我的事,您管不着,从前管不着,以后更不用管。” 桑满满回来的时候,正听见许时度最后那句话。 她看也没看坐在那里的许方明,径直走过去,眼睛还红着,手却一把抓住了许时度的手。 “回家。” 许时度好像突然被她从那些冰冷的旧事里拽了出来。 手心感觉到她的温度,他立刻反手攥紧了,几乎是靠着她手上的力道才站了起来。 被她拉着转身要走的时候,他最后瞥了一眼许方明:“外头那些人老老实实待着,大家就都相安无事,要是过了线,越了界......” 话没说完,可剩下的意思比什么都清楚。 他收回目光,再没看身后一眼,跟着桑满满,头也不回地出了侧厅。 一上车,许时度就瞧见了桑满满红着的眼尾。 他心往下沉了沉,眉头皱起来,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指尖触到一点湿凉。 “满满?怎么了?大姑跟你说了什么?” 桑满满猛地转过头,没说话,张开手臂紧紧的,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许时度,以后,你有我了。” 他立刻就明白了,是大姑跟她讲了以前那些事。 “嗯,没事了,都过去了,不哭了,好不好?”他抬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嗓子有点哑。 桑满满抬起头,眼睛盯着他的手,眼圈又红了:“你那时候才多大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们……他们怎么忍心?” 她想起许方虹刚才说的话,语气那么平静,字字却扎人。 说他小时候写字突然歪了,老爷子就罚他去下雪的祠堂外面,一边跪着一边写,可谁又知道,他字写不好,只是因为手上全是冻疮。 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被大姑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可她却已经泪流满脸。 她十八岁没了父母,可至少童年是被人疼过的。 “许时度,我心里难受,我好想回到那个时候,去抱抱你。”话没说完,她的眼泪又大颗大颗的往下砸。 许时度深深叹了口气,双手捧住她湿漉漉的脸,眼里软成一片:“再哭,我可要用秘密止哭法了,嗯?” 桑满满正伤心着,被他这么一句逗得又气又笑,握起拳头轻轻捶他胸口:“讨厌……” 许时度捧着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以前那些,都是遇见你之前的事了,从你来到我的身边那天起,我的冬天就过去了。” 第八十一章:我和时度之间,别人比不了 车子开出老宅,驶出一段距离后,桑满满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许时度,他一只手拿着ipad在处理工作,另一只手……还牢牢握着她的手。 握得很紧,手心有点出汗,拇指还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蹭啊蹭的,像是忘了松开,也像是不想松开。 “那个......”桑满满轻声开口。 “嗯?”许时度立刻应声,转过头看她。 “你手...出汗了。“她动了动手指。 许时度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一声,却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嫌我?” “不是,就是有点黏。”桑满满摇头,声音闷闷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她也没抽回手,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两只手一起包住他的。 “无聊了?”他放下平板,转过头看向她。 桑满满叹了口气,忽然坐直了些:“以前跟你还是合作那会,陪你出席那些场合,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可自从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就总想着,只要我们好就行了,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都不在乎。”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可今天在你家,我看到他们看你的眼神,听见他们说话的那个腔调……我才明白,你一直就是活在这样的光底下。” “所以,我不要站在你身后了,我要站在你前面,去和你一起挡住那束刺眼的光,以后以后再有那种需要一起出现的场合,不管是宴会还是什么,我都陪你去,大大方方地去。” 桑满满说这话时,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可眼神亮得惊人,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许时度看了她很久,久到手机铃声都响了两遍,他才转开视线按掉了电话。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桑满满长长吐出口气,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发紧,那种场合对她来说,从来都不容易。 可是,他是许时度啊。 过了好一会,许时度处理完电话,重新看向她,眼神软了下来:“明天集团有个拍卖晚宴,许太太……赏个脸?” 桑满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啊,反正有你帮我兜底,我不紧张了。”她说着,声音轻快了起来。 许时度嘴角弯了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停了一下,低声说:“那就这么说了,谢谢。” “谢什么?” 许时度想了想,慢慢开口:“谢你愿意朝我走过来。” 桑满满没再接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车继续向前开,驶向灯火通明的城市深处。 车载电台里正好放着一首老歌,女声温柔地唱着:“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掉……” 许时度调大了音量。 桑满满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觉得,那些的忐忑和不安,好像都被甩在了身后。 而前方,是他们要一起走的路。 周末的拍卖晚宴,排场比桑满满想象中的还要大。 她挽着许时度走进宴会厅时,差点被水晶灯晃花了眼。 满场都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妆容精致的女人,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和香槟气泡的甜腻。 “人真多。”她小声嘀咕着。 “嗯,不单单只是集团的中层以上人员,还专门邀请了一些合作商,紧张吗?”许时度侧头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 “有点,之前不在乎你的名声,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了,感觉自己跟走进电视剧片场似的。”桑满满老实承认,声音同样也压低了。 许时度低笑了一声,揽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名声没有老婆大,只要你开心就好。” 他今天穿了身黑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着。 桑满满偷偷打量他,这男人平时就够扎眼了,稍微一打扮,简直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她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有羡慕的,有审视的,还有嫉妒的...... 桑满满今天穿了件月白色旗袍,是上周和许时度逛街时他挑的,料子很软,贴着身,走路时下摆轻轻摆动,头发松松挽起来,露出了脖子。 而脖子上那枚翡翠坠子凉凉的,是下午许方虹差人送来时,她还有点懵。 许时度却只是扫了一眼:“大姑给你的就戴着。” 现在她仔细想想,那大概不只是件首饰那么简单。 “许总,好久不见。”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许时度点了点头:“李总。” “这位是……”对方目光落在桑满满身上。 许时度说得很自然,手在她腰上轻轻带了一下:“我太太,桑满满,满满,这是宏达的李总。” 桑满满尽量自然的笑了笑:“李总好。” “哎呀,幸会幸会,许总藏得够深的,这么漂亮的太太现在才带出来。”李总的眼睛亮了下。 许时度只是笑笑,没接这话茬,转而聊起了最近的合作。 整晚,许时度的手几乎没离开过她的腰。 有人来敬酒,他会自然地接过话头,替她挡了。 有人问起她的背景,他会三言两语带过,又巧妙地把话题转到她擅长的艺术领域。 桑满满渐渐发现,许时度在这种场合下像换了个人,不再是家里那个跟她撒娇,偶尔幼稚温柔的男人,而是一个游刃有余,掌控全场的许总。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许时度始终没有让她落单。 拍卖环节开始后,气氛明显热烈起来。 一件件藏品被推上来,叫价声此起彼伏。 桑满满对这些不太懂,只是安静的看着。 直到那幅水墨小品出现,画的是雨后的竹林,墨色淋漓,竹叶像是随时要从纸上飞起来。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喜欢?”许时度偏过头,低声问着。 “挺灵的,尤其是竹叶的处理,很活。”桑满满实话实说。 许时度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时,场上陆续有人举牌,价格慢慢往上走,到某个数字时,竞价的人少了。 桑满满正想着这画大概会落槌在什么价位,忽然听见身边传来许时度的声音:“加二十万。” 场内安静了许多,几个原本还在竞价的藏家转头看过来,见是许时度,表情都变得微妙。 有人犹豫了下,又跟了一轮。 许时度面不改色的举起手牌:“再加三十万。” 这下彻底安静了。 拍卖师落槌时,声音格外清脆,成交价是估价的将近五倍。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桑满满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许总这是……” 另一个人轻笑:“哄太太开心呗,没见过他这样。” 桑满满耳根有点热,轻轻拽了下许时度的袖子:“太贵了。” “不贵。”许时度语气平静,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确认单签了字。 然后他转头对她说:“挂你画室正合适,那面墙太空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桑满满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惊讶的,羡慕的,探究的。 她能想象那些人在想什么:许时度居然会为了哄女人开心一掷千金。 但只有她知道,他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作秀,他就是单纯觉得,她喜欢的东西,就该是她的。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桑满满觉得腮红有点掉了,跟许时度说了声,就往洗手间走。 走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高跟鞋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太过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宴会厅飘来的隐约音乐,还有……人声。 在拐过第二个弯时,她停下了脚步。 声音是从前面拐角另一边传来的,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空间里,字字清晰:“就她啊?看着挺素的,没想到本事不小。” 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更轻佻了些:“可不是嘛,许时度什么人?这么多年身边连只母蚊子都难近身,居然让她收服了,听说就是个普通家庭?哦,对了,是何也的徒弟,这师认得,可真是时候。” “那可不是,人家何也老先生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承认过......” 说着,两人吃吃的笑了起来。 “何也算什么?没看许家那位姑奶奶今天都没来,却特意让人送了翡翠过来?那东西我见过,许方虹戴了十几年,这就给了她……什么意思,还不明白?”第一个女人声音沉了沉。 “明白了,那位白小姐,怕是彻底没戏了。” “白妍?她啊,心比天高,这回……” 声音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 桑满满在原地站了两秒,才继续往前走。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进宽敞明亮的洗手间,站到大理石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人妆容依旧精致,月白色旗袍衬得肤色愈发净白,颈间的翡翠温润生光。 桑满满看着自己,抬手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指尖很稳。 那些话,有点难受,但不多,也就那么一下。 对着镜子,她缓缓了吐出一口气,补上一点口红,颜色是温柔的豆沙粉。 再回到宴会厅时,她的背挺得更直了些。 刚走回许时度身边不久,就有一位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名片上印着某知名画廊的名字。 王老板话说得很客气,夸桑满满气质好,一看就是搞艺术的,又说许总眼光一向准。 聊了几句艺术市场,他话头似是不经意地一转:“说起来,许总对艺术是真支持,早些年……好像也提携过几位有潜力的年轻画家?我记得有位许小姐,也是画油画的,挺有灵气……” 话没说完,意思却飘在那了。 桑满满感觉到许时度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 他眉头皱紧了,正要开口。 这次,桑满满却先轻轻回握了他一下,示意她来。 她转向王老板,脸上还带着刚才那抹得体的笑:“是吗?时度倒没跟我提过这些,可能在他这,真正的艺术和艺术家,值得记住的从来不是饭局上几句客套吧。” 王老板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打了个哈哈:“是是是,桑女士说得对,您既是画家,又是何也老先生的关门弟子,跟许总真是般配。” “那是自然,我和时度之间,别人比不了。”桑满满微微挑眉,语气坦然。 王老板赶紧又客套两句,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许时度这才低下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来:“许太太,刚才……挺帅。” 桑满满耳根有点热,却没躲开,只是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露台入口,阴影里有一道目光,正死死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第八十二章:给许太太,添点不一样的年味 白妍背靠着冰凉的玻璃门,手里握着的那杯香槟,气泡早就散光了。 她看着许时度旁若无人的低下头跟桑满满说话,看着他眼里那种她从来没得到过的专注和温柔,看着桑满满笑得那么坦然,甚至有点藏不住的小小得意…… 白妍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手心,疼得不行,但却止不住心里的那股火。 一个女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妍姐,打听到了,她确实是何也的学生。” 要是桑满满往这边看,多半能认出这个女人,正是她工作室开业那天,在门口说过些怪话的那位。 “呵。”白妍极低地笑了一声。 那个位置,那种眼神,所有的一切……本来都该是她的! 她费了多少功夫,等了多久,眼看就差一步了,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轻轻松松就全拿走了? 就因为她会装清纯?还是许时度……真的瞎了? “叶倩倩,把那组照片发给她,挑拍得好的。”白妍没回头,声音压得又冷又平。 “现在发吗?会不会……有点太明显了?”叶倩倩话说到一半,声音又往下压了压。 “你一个保姆的女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该不该做了?”白妍猛地转过了身,脸十分阴沉。 叶倩倩立刻噤声,低下了头:“对不起,妍姐。” “少废话,去挑,就挑那种……模棱两可,最容易让人多琢磨几张的,不管真的还是假的,都行,发给她。”白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叶倩倩没敢再多话,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屏幕的冷光映亮她小半张绷紧的脸。 几秒后,她按熄了屏幕。 白妍等她屏幕暗下去,才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之前让你找人盯着她那个小工作室,怎么样了?” 叶倩倩抬起头,语速很快:“有,查过了,消防上有些地方不合规,不算大事,但如果有人非要较真……” 白妍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那正好,想办法,匿名递上去。过年了,给我们这位新晋的许太太,添点不一样的年味。” 叶倩倩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提醒:“妍姐,何也老师那边……他毕竟很看重这个学生,会不会……” 她抬起眼,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何也再护短,也从来没公开为她站过台,先送点小礼物过去……” 话没说完,她只是将杯里剩余的酒液慢慢倒进一旁的盆栽,动作很缓,却带着一种狠劲,哪还有半分平日里人前温婉柔弱的影子。 叶倩倩看得心头一凛,不敢再言,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隐进了更暗的角落里。 白妍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越过晃动的人影,精准的锁在许时度和桑满满并肩而立的背影上。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在寒冷的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又很快消散。 好戏,才刚刚开始。 ...... 车停进地下车库时,桑满满已经困得眼皮在打架了。 电梯门一开,她眯着眼就往里走,结果被许时度轻轻拉了回来。 “走反了,这边。”他声音里带着笑。 进家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光线柔和。 桑满满靠在墙边,弯腰去解高跟鞋的扣绊,刚脱了一只,身体忽然一轻。 许时度从后面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桑满满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地上凉,说了多少次了,就是不听。”许时度的语气来带着些无奈,抱着她穿过了玄关。 桑满满趴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的檀木香混着一点夜风的凉意,忍不住笑了:“这才几步路……” 许时度已经走到客厅,把她轻轻放在沙发边上,自己蹲下身,握住她光着的脚踝看了看。 “几步路也不行,脚后跟都磨红了。” “穿新鞋嘛……”桑满满小声说着。 许时度没接话,起身去储物柜拿了双柔软的羊毛拖鞋回来,蹲下帮她穿上了。 他的手指温热,碰到她微凉的脚背时,桑满满轻轻缩了一下。 “现在知道凉了?”许时度抬头看她一眼,眼里有浅浅的笑意。 桑满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低头帮她穿鞋的样子。 穿好鞋,许时度站起身,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换衣服,我去给你拿创口贴。” 桑满满坐在沙发上没动,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怎么了?”许时度停下了脚步。 她摇摇头,松开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许时度看了她两秒,忽然弯下腰,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嗯,是挺好。”他直起身,眼里有光。 然后他转身往玄关走去,留下桑满满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摸着嘴唇,悄悄笑了。 许时度拿着创口贴回来时,她已经歪在沙发里睡着了。 他走近看了看,她蜷成一团,脸埋在靠垫里,呼吸轻轻的。 许时度蹲了下来,小心的抬起了她的脚。 “真是……”他低声念叨,动作却放得极轻。 贴好了,他也没马上起身,就这么蹲着看了她一会。 这才几分钟,居然就睡着了。 许时度无声地笑了笑,这才站起身,从旁边椅背上捞过她平时盖的那条薄毯子,抖开,轻轻搭在她身上。 厨房里,灶上的小火咕嘟咕嘟地煨着小锅。 许时度揭开盖子,白蒙蒙的热气腾了起来,带着黄米特有的质朴甜香。 盛了一碗,不多不少,他端着碗回到客厅,在她身边坐下。 “满满,醒醒,起来吃点东西,你晚上没怎么吃,暖一暖胃。”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桑满满懒洋洋地睁开眼,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黄米汤圆,十分软糯,热乎乎地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许时度挨着她坐下,很自然的伸手把她揽了过来。 桑满满顺势靠在了他的肩上,碗捧在了手心里。 “今天感觉怎么样?”许时度问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头发。 “还行,比我想象中好点,就是……那些人说话真够绕的,一句话藏八百个意思。”桑满满想了想,老实的说着。 许时度低笑,语气有些调侃:“听出来了?” 桑满满吃掉一个汤圆,语气有点无奈:“听出来了啊,那个王总,说什么你以前关照过有灵气的年轻艺术家……不就是想让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许时度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过我今天这样怼他,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她突然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紧张。 许时度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会,只是一个合作商而已。” 桑满满点了点头,好吃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她舀起了一小块,喂到了许时度的嘴边:“尝尝,很好吃的。” 他张开嘴,黄米的香味在嘴巴散开:“果然更甜了。” 桑满满听着,脸一红,娇羞的开口:“讨厌。” 两人就这样吃完了汤圆。 许时度把碗收走,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桑满满擦着嘴,望向他。 “看看。” 桑满满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房产证,这小区,还有城南那套别墅的。 她眨眨眼,看到房屋所有权那一栏,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印在上面。 “你……”她抬头看他。 许时度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平稳:“上周办的,想着把这套房子也过户给你,心里踏实些。” 桑满满又往后翻,第二份是张基金授权书,她看了眼数字,眼睛瞪大了些:“这……” “一点钱,放着也是放着,你拿着,想做什么都行,不想动就存着。” 第三份是个公司的介绍,许氏旗下做文化艺术的。 桑满满看了看业务范围,又看了看空着的负责人栏。 许时度指了指:“这个公司,过完年你要是无聊,可以去看看,不喜欢就不去,挂个名也行,给你那个小工作室当个靠山。” 桑满满抱着文件夹,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许时度转过身,面对着她,声音低了些:“满满,我家那些破事,让你受委屈了,但这些,是我的现在,还有以后,我想和你一块。”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承诺,就是直白的告诉她: 我许时度的东西,有你的份,我的以后,你在里面。 桑满满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把文件夹紧紧抱在怀里。 抱了好一会,她忽然把文件夹往旁边一放,转过身,双手捧住许时度的脸,凑上去就亲。 桑满满亲得有点急,有点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时度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扶住她的腰,慢慢回应这个吻。 汤圆的甜味还在唇齿间,混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分开时,两人都有点喘。 桑满满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许时度,特别认真的说:“许时度,我会对你特别好的。” 许时度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好,我等着。” 第八十三章:我没了他,什么都不是了 第二天桑满满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她迷迷糊糊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凉的,许时度应该走了有一会了。 桑满满慢吞吞的坐起身,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昨晚没电自动关机了,现在才插上电充了一会。 她刚摁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系统图标就一个个跳出来,通知栏也哗啦啦的弹出了一串消息。 大部分是日常的,app推送,工作室的消息……直到她指尖滑到下面,看见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没有文字,只有几张照片。 桑满满点开第一张,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照片的背景像是个酒会,许时度穿着黑西装,白妍穿着一身酒红色的长裙,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肩头,笑得很甜。 许时度侧着脸,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势,是任她靠着的。 第二张,像是在某个私人聚会,灯光暗暗的,许时度坐在沙发里,白妍几乎半靠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杯酒,仰头跟他说着什么。 许时度垂着眼看她,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的影子落在他下巴上。 第三张......像在停车场,许时度背对着镜头,白妍从后面抱住他,脸埋在他背上,一只手紧紧抓着他大衣的腰侧。 照片有点糊,像是偷拍的,但那种依赖的姿势,清清楚楚。 桑满满盯着屏幕,手指有点凉,心里有点堵。 她退了出来,看了看那个陌生号码,没存,切到了微信,点开了置顶的对话框。 桑满满的手指悬在上面,半天,还是没按下去。 白妍......真的是他之前的白月光吗? 她摇摇头,把手机搁下,起身去洗脸。 冷水扑上来,她轻轻打了个颤。 桑满满拍了拍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小声说:“是又怎么样呢?谁还没点过去。” 刚说完,卧室里的手机响了。 她快步走回去,屏幕亮着,跳动着“姑姑”两个字。 她吸了口气,按下接听:“大姑,上午好。” 许方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却有力:“满满,起了吧?中午要是没事,来陪姑姑吃个饭?” “有空,我收拾一下就过来。” “好,不急,路上小心。” 电话刚挂断,屏幕还没暗下去,许时度的消息就跳了进来。 是条语音。 桑满满点了播放,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满满,冰箱第二层有虾仁蒸饺,你起来了就热一下当早餐,别空腹。” 她听着,听完,又听了一遍。 然后嘴角扯了扯,想回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别扭。 最后只是敲了几个字:「姑姑喊我去吃饭,我先去了。」 几乎立刻,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但桑满满直接退出了对话框,不想再看,把手机仍进了包里。 车开进一个安静的老式小区时,桑满满还有些恍惚。 许方虹一直没有住在老宅,而是独自住在一栋六层洋房的三楼。 小区里种着高大的梧桐,这个季节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 桑满满拎着路上买的一盒点心上了楼,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 “进来吧,门没锁。”许方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门进去,是间很敞亮的大平层,跟之前许时度一起去的那套房子的布局又完全不同。 装修风格简洁,米白色的墙面,原木地板,大面落地窗外是个小阳台,摆着几盆耐寒的绿植。 许方虹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系着条素色围裙,头发松松挽着。 “来了?正好,汤快好了。” “大姑,打扰您了。”桑满满把点心放在了玄关柜上。 许方虹摆了摆手:“说什么打扰,这不是我喊你来的嘛?我一个人在这太冷清了。” 桑满满笑了笑,挽起了袖子,端起了菜。 午餐很简单,但很用心。 一盅山药排骨汤,莲藕炒肉,多宝鱼,清炒时蔬,两人在靠窗的餐桌旁坐下。 “昨晚睡得还好?”许方虹给她盛了碗汤。 桑满满接过:“还可以,您现在时差倒过来了吗?” “头还有点疼,但比前两天还很多了,你的那瓶药膏跟有效。”许方虹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那就好。”桑满满点头。 “昨天亮相,在宴会表现的很好,大方得体,不卑不亢,真棒!”许方虹夹了块鱼肉放在了她碗里。 桑满满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喝汤了。 “但你要知道,站到他身边,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你得站得住。”许方虹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认真。 桑满满抬起头。 许方虹放下筷子,目光看向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远的事:“我不是要给你压力,就是……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像你这个年纪,也在国外待过好些年,那时候认识了个法国人,在一起了十年。” 桑满满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许方虹会跟自己说这些话。 “他很好,有才华,浪漫,我们也合得来,我没急着结婚,也没要孩子,觉得这样自由,挺好。”许方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后来呢?” 许方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后来?后来我发现,我把太多重心放在我们这件事上了,他的工作,他的社交圈,他的情绪……我把自己活成了他生活里最完美的配角,我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朋友,甚至自己的爱好,都慢慢退到了后面。” 她拿起汤勺,轻轻搅了搅自己碗里的汤:“十年,听起来很长,其实过得很快,在这十年期间,我发现他出轨过一次,但我不断的劝我自己,然后克服了,可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他遇到了一个更激情的女人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我没了他,什么都不是了。” 客厅里很安静。 “不是说他不好,是我们都忘了,感情再好,也是两个人并肩走,不是一个人跟着另一个人的影子走。”许方虹看向桑满满,眼神清澈。 她轻轻拍了拍桑满满的手背:“满满,我说这些,不是要你防备什么,时度跟那个人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他是真把你放在心上。”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站在谁身边,你自己那根脊梁骨,得立住了,你的画,你的事业,你的圈子,这些才是真正属于你,谁也拿不走的东西。”许方虹说得很慢,语气温和。 “爱情很重要,家庭也很重要,但永远别忘了,你是桑满满,首先得是你自己。” 桑满满握着汤碗,指尖温热。 她那些堵在心口的情绪,照片带来的闷,那些流言蜚语的刺,甚至对未来隐隐的忐忑,好像都被这番话轻轻拨开了一条缝隙。 “大姑,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用说什么,吃饭,汤要凉了。”许方虹笑了,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午餐在平和的氛围里继续。 许方虹没再说沉重的话题,而是聊起了最近看的画展,问起了桑满满工作室的规划。 “大姑,其实……我最近把工作室交给专人来打理了。”桑满满眼神清亮。 许方虹微微倾身,示意她说下去。 “我之前带课、接画画,更多是为了维持工作室运转,或者说,是为了证明我能靠自己活下去。” 桑满满组织着语言,语速不快:“但我自己一直的目标是开个人画展,并且我也一直在为此努力着。” “不是那种商业画廊的联合展出,是我自己的主题个展,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她处,画作里全是当代都市里不同状态的女性。” 许方虹静静听着,眼底慢慢泛起了笑意。 桑满满继续说,手指摩挲着汤碗边缘:“我知道这不容易,需要钱,需要资源,也需要时间,时度之前提过可以帮我,但我想……至少前期策划和作品主体,我得自己先立起来,他的支持是后盾,不是拐杖。”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有点好高骛远了?” 许方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会,我听了很高兴。” 她的目光温暖而欣慰:“你有自己想走的路,有明确的目标,这比什么都重要,开画展不单单是展示作品,也是确立你作为艺术家的身份和话语权,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你是谁比你认识谁更重要。” 许方虹笑了笑:“至于资源和人脉,该用的时候不要有负担,许家在这个领域多少有些积累,你姑我也还认识几个靠谱的老朋友,但这些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你自己手里的作品,才是真正的根基。” “我明白,我会先把新的创作计划理出来,明年开春,我会去南边采风一阵子,积累些新素材。”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跟大姑说,不是以许家姑姑的身份,是以一个……走过些弯路,希望晚辈能少绕点路的普通长辈的身份。” ...... 离开时,许方虹送她到门口,递给她一个小纸袋:“自己烤的饼干,带回去吃。” “谢谢大姑。” 许方虹站在门边,看着她:“谢什么,满满,路还长,但记住,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桑满满用力点点头。 下楼时,冬日的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漏了下来,照在光秃秃的梧桐枝上,落下了隐隐约约的影子。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许时度发来的:「晚上回家吃饭吗?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准备。」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打字:「好,回家吃,简单点就行。」 点击发送。 打的车也到了,汇入了午后的车流,后视镜里,那栋老洋房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桑满满打开车窗,让清冷的空气涌进来。 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轻了一些。 第八十四章:抱一下,祝福你来年一切都好 大年二十九,外头的年味已经浓得扑面而来了。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偶尔还会传来鞭炮声,家家户户窗口透出暖黄的光。 然而,桑满满的工作室里,灯还亮着。 她退到了大门外,仰着头,对着玻璃门上贴了一半的春联比划:“左边再高一点……不对,过了过了,往下来一丁点。” 刘旭踩在矮梯上,手里拿着对联,语气透着无奈:“满满姐,你这一丁点到底是几厘米啊?” “就是那种感觉,感觉你懂吗?现在右边还有点翘。”桑满满眯起了一只眼,仔细看着。 刘旭叹了口气,认命的挪了挪位置。 “对对对,就这样,往下贴!”桑满满终于点了头。 贴好最后一条,刘旭长舒一口气,慢慢从梯子上下来:“满满姐,你这要求真高,不过这对联写得可真好,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去练习书法啦?” 桑满满没立刻应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福”字的边缘,目光停在那洒脱的笔锋上。 “是我老师,何也老先生特意写的,他一听说我要弄这些,立马就着手写了。”她的声音里透着开心。 “哇,大拿的作品我可要好好欣赏欣赏。”刘旭掏出了手机,连忙拍了几张照片。 桑满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今天辛苦你啦,等过完年,咱们工作室集体出去旅游一趟,今年效益不错。” “真的?那我可要发群里征集一下意见,看看大家想去哪!”刘旭眼睛一亮。 “行啊,这事交给你了,统计好地点和时间告诉我。”桑满满一边说着,一边退后了两步,端详着贴得端正的手写春联。 “保证完成任务!”刘旭声音轻快,却站着没动。 桑满满语气温和:“不早啦,快回家吃团圆饭吧,剩下的我自己收拾就行。” 刘旭顿了顿,才小声问:“那……满满姐你呢?不和许总吃团圆饭吗?” 桑满满神色淡了淡:“他工作上还有事,我再画会画。” 刘旭眸光微微一动,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鼓起勇气:“那……我能不能也留下来画画?我爸妈今年也不在南城。” 话音刚落,他手机屏幕亮起,‘爸爸’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 桑满满挑了挑眉,忽然想起许时度吃起醋来抿着唇不说话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摇摇头:“快回去吧,爸妈都催了,别让他们担心。” “好吧。”刘旭低下头,慢慢转身往工作室里走,几步一回头地拿起了包。 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停住了。 沉默一会,他还是转过身来,声音压得有些低:“满满姐……许总,许时度对你好吗?” 桑满满正低头抚平春联翘起的一角,闻声回过了头:“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您先回答我,行吗?”刘旭攥紧了背包带子,手指有些用力。 桑满满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自然的坚定:“他对我很好,只是工作有些忙。” 刘旭点点头,目光却垂落在地上,声音越来越轻:“如果他对你不好……可以跟我说,我可以……” “刘旭,我过得很好。”桑满满走到他面前,声音温和,却清晰。 刘旭终于抬起眼,匆匆看了她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好,那我、我先走了。” 桑满满看着他略显落寞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轻轻推开了工作室的门。 刚走进半步,身后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满满姐!” 刘旭折返回来,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路灯的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映出几分欲言又止的局促。 他喘了口气,声音比刚才更紧了些:“我刚才问许总对你好不好,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觉得,如果你哪天需要人撑腰,或者,心里不痛快,我……我们工作室的人,都在。” 桑满满停在门边,安静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见她没说话,刘旭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些,目光却紧紧望着她:“新年了……我就想讨个吉利,像朋友那样,抱一下,祝福你来年一切都好……行吗?” 他说着,无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 桑满满几乎同时向后退了半步,身子轻轻抵在了门框上。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认真的开口:“刘旭,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祝福我收到了,拥抱就不必了。” 桑满满侧过身,手扶在了门框上:“快回去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刘旭眼底那点光,一点点黯了下去。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很低地“嗯”了一声。 就在刘旭黯然低头,而桑满满转身准备彻底结束交谈的这一刻。 巷子拐角的阴影深处,一部手机的镜头悄无声息的调整着角度。 从那个刁钻的视角看去,刘旭低着头的样子,好像正要凑过去,而桑满满侧着身体,正好挡住了她往后躲的那点距离。 光啊影啊这么的一搅和,硬是拍出了俩人快要亲上的错觉。 “咔嚓。” 一声极轻的快门声,被远处突然炸开的迎新鞭炮声彻底盖过。 镜头后的黑影利落的收起了手机,转身没入巷子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门口,刘旭终于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地穿过了马路。 桑满满独自站在工作室门口的光晕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寒风吹过,她收回了目光,转身进屋,关上门,仔细地反锁。 锁芯‘咔嗒’一声轻响,将方才门外的所有声响与光影都隔绝在外。 桑满满走向了工作间,心慢慢沉淀了下来。 工作间里她只开了一盏画架旁的台灯。 桑满满套了件宽松毛衣,袖子撸到胳膊肘,正对着画布调颜色。 旁边的收音机开着,声调得小小的,不知哪个台在播春晚预热,主持人的笑声和音乐热热闹闹地从里面挤出来,反而显得房间里更安静了。 桑满满的手机突然在调色盘边上嗡嗡震起来,转着圈。 她瞥了一眼,是许时度。 手上沾着颜料,桑满满用手腕蹭了下屏幕,接了,摁了免提。 “喂?”她嗓子有点干,清了清。 “还在画呢?”许时度的声音传过来,那边背景音乱乱的,能听出酒杯碰在一起的轻响,还有人说笑。 “嗯,随便涂几笔,你那边还没结束?”她用画笔头搔了搔额头,留下一小道浅蓝。 “快了,几个老合作方,拉着不让走,你吃饭了吗?”许时度的声音里透着点无奈的疲惫。 “吃了。”桑满满看了一眼工作台角落,那还放着半盒吃剩的便利店沙拉,还有半瓶水。 “你呢?又光喝酒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有点哑:“被你看穿了,胃里空着呢。” “该。让你先吃点东西垫垫你不听。”她笔没停,语气却软了点。 “行,知道了,这就吃。”他好脾气地应着。 停了那么两三秒,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啊,满满,大年二十九了,还让你一个人待着。” 桑满满的画笔在画布上停住了。 她看着刚抹上去的那片湿乎乎的蓝,像一小块深夜的星空。 “说什么呢,你忙你的,我画我的,这不挺好。”她重新调起颜色,声音平静。 这话说完,电话两头都安静了。 远处不知谁家放起烟花,砰砰地闷响,透过玻璃窗传进来,朦朦胧胧的。 “我这边大概……再有半小时,顶多四十分钟,肯定脱身,你饿不饿?我买点吃的带回来,我们一起吃好不好?”许时度估摸着,语气放得很轻。 她放下笔,声音轻快了起来:“行啊,那你过会来工作室接我,少喝点啊,听见没?” 他声音里带了点笑意:“遵命,许太太,那先这样?我尽快。” “嗯,挂了赶紧去吃点。” 电话挂断了。 工作室里重新只剩下收音机里的热闹,和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桑满满又画了一会,直到那片蓝彻底融进了底色。 她放下画笔,去洗手,撑着洗手池的边缘,发了会呆。 窗外,烟花一阵密过一阵,炸开的光不时照亮半边夜空,又迅速暗下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是年的味道。 桑满满擦干手,坐回画架前,看看自己的画,又望望窗外明明灭灭的光,眼神有点飘。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趴在了那堆满画具和草图的工作台上,睡着了。 再醒的时候,她的脖子肩膀又酸又麻。 桑满满皱着眉直起身,迷迷糊糊的看了看四周,摸过手机一看,22:47。 又点开了通讯录,没有一个电话打来,都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许时度竟然还没有忙完...... 桑满满揉着僵硬的脖子,点开微信,和许时度的对话还停在她发的那句「好,少喝点」。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停顿,想问他结束了吗,来了吗,喝得多不多……打了几行字,又慢慢删掉。 最后只发了句:「我画完了,先回去了,你忙完直接回家吧。」 等了一会儿,没见“对方正在输入…”那个提示。 桑满满按灭屏幕,开始收拾东西。 打车回到家,房间里一片漆黑冰冷,她打开灯和空调,脱掉沾了颜料的外套。 肚子咕噜叫了声,但她懒得动,烧了壶热水,捧着杯子坐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电视里春晚还在演,小品演员抖着包袱,观众哈哈的乐。 她抱着膝盖,眼睛望着屏幕,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窗外炮仗声渐渐稀了,却换上一片沉沉的静。 电视里开始放《难忘今宵》,主持人说着拜年话,背景音乐轰隆隆地喜庆。 23:59。 她又看了眼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 00:00。 电视里一片欢呼,钟声响了。 窗外,远远的城市那头,好像有大朵烟花蹿上天,隐隐约约的光在玻璃上闪了一下,没了。 桑满满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突然压下来的静,一下子塞满了整个房间。 她叹了口气,走进卧室,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很大,另一边空着,也很凉。 桑满满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影子,看了好久。 然后翻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过了他们第一个本该团圆的除夕夜。 第八十六章:绝对不是你看的那样! 大年初一的上午,阳光很好,桑满满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是宋薇清脆的嗓音,背景有点嘈杂:“我航班下午三点半落地,记得要来接我,要给我带好吃的,这外面的饭菜简直了,要给我吃吐了。” “让你早点回来吧?小样,给你带巷口那家热乎的栗子糕。” 桑满满笑着应,随手摆弄着地毯上的流苏。 “对了,你跟孟柯……现在到底怎么样啦?” “他啊,就那样呗,道歉态度还不错,勉强及格,至于后续嘛,得看他接下来怎么表现了。”宋薇在电话那头拖长了声音,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嫌弃。 桑满满听着她这熟悉的,带着点傲娇的腔调,忍不住挑了挑眉:“他没再闹着非要立刻见你爸妈了吧?” “他敢!要是还那么死脑筋,不懂得看眼色,那也没什么好往下说的了,谈恋爱是为了让自己更自在,又不是给自己找祖宗供着,成天让我迁就他,那还不如单身快活了呢。”宋薇哼了一声,语气干脆利落。 桑满满握着手机,无声地笑了笑。 她是真羡慕宋薇这份通透和利落,爱得起也放得下,从不自己钻牛角尖为难自己。 宋薇话锋一转,语气里的随意收了几分:“行啦,我的事就先这样,说说你吧,你家许大总裁怎么回事?昨天大年二十九人影不见,今天这都几点了,连个电话信息都没有?这可不像话啊。” 桑满满指尖无意识的卷着流苏,语气听着挺平静:“他昨天喝多了,另一个特助早上给我来过电话了,说是在酒店睡着了,怕吵醒他,就没让我去接。” 电话那头的宋薇安静了两秒。 “喝多了?睡酒店?不是,大年三十哎,桑满满,他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撂家里?喝多了不能让他助理给送回来?非要去睡酒店……”宋薇的音调扬了起来。 “薇薇,他应酬多,你也知道,特助说他醉得挺厉害,挪不动,就近安顿了。”桑满满轻声打断她,话里带着点息事宁人的意思。 宋薇在那边“啧”了一声,明显不太满意,但也没再继续数落,只是问:“那他现在人呢?醒了没?” “不知道,特助只说安顿好了,让我别担心,可能……还在睡吧。”桑满满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宋薇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吧,那你今天怎么过?一个人在家?” “嗯,收拾收拾,去超市买点你爱吃的菜,等你来了就有伴了。” “成,我马上登机了,你记得买栗子糕啊,要刚出锅的!” “放心,忘不了你的。” 挂了电话,桑满满握着手机,在阳光里坐了会,而茶几上还摆着昨天那杯没喝完的水,已经凉透了。 她起身把水倒掉,杯子洗干净,擦干,放回柜子里。 屋子里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桑满满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小区花园。 偶尔有几个穿着新衣的小孩跑过,笑声远远传上来,更显得房间里的冷清了。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来电。 她想起宋薇那句“不像话啊”,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涩了一下。 桑满满摇了摇头,不想再多想,顺手捞过旁边的平板电脑,想找部电影打发时间。 手指无意识的滑开了锁屏,社交软件的推送通知却先一步跳了出来。 不是一条,是一连串,密密麻麻地挤在通知栏顶端。 #许时度深夜# #许时度凌晨密会?# 几个词条后面都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桑满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呼吸没来由的快了几拍。 她点开了最上面的那个词条,页面刷新,加载出来的第一张照片就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背景明显是酒店走廊,光线昏暗,透着一种私密的模糊。 许时度背对着镜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背影挺拔却微微前倾,一个女人正面对着他,被他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头微卷的长发和半侧肩膀,一只手似乎抬着,搭在他的臂弯处。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得几乎……贴在了一起。 拍摄的时间显示是昨天晚上的23点47分。 第二张,角度换了一下,像是在走廊转角抓拍的。 许时度侧着脸,眉头皱着,神色看不真切,带着明显的酒意。 那女人仰着头,正对他说着什么,表情关切,一只手似乎还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第三张更模糊,像是从远处拉近拍的。 两人走向一个房间门口,许时度低着头,步伐有些沉,女人跟在他身侧,姿态亲昵而自然。 配图的文案写得暧昧又直接:「除夕深夜,许氏集团总裁许时度与神秘女子酒店共度……疑似新恋情曝光?此前与桑满满的婚姻是否已成过去式?」 桑满满放大又缩小,目光死死锁在那女人的发梢弧度上。 是白妍。 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只有微微放大的瞳孔,泄露了一丝震惊。 “没事的,说不定只是应酬,他只是喝多了,需要人扶去酒店休息,再或者……这只是白妍故意设下的局。”桑满满对自己轻声说着。 她缓慢地站起了身,胸口有些发闷,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团滞涩压下去,转身走向厨房想倒杯水。 水流注入,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刺耳。 她看着水位线上升,目光却失焦地看着某处,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昏暗走廊和那些亲密的姿态。 水快满了,就在她准备关掉龙头的那一刻。 “哐当!” 杯子脱手而出,砸在光洁的瓷砖上,瞬间四分五裂,清水混着细碎的玻璃碴,狼狈地溅开一片。 桑满满僵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脚边的一片狼藉。 几滴水珠溅到了她的拖鞋和裤脚上,留下了深色的圆点。 她维持着刚才伸手的姿势,好几秒没动,然后,很慢很慢的,闭上了眼,肩膀往下塌了塌。 许时度现在在做什么?和白妍在一起吗?像平时搂着她那样吗?搂着白妍吗? 桑满满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平静。 她蹲下身,没有先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片,而是伸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摊正在缓缓蔓延的、清澈冰凉的水迹。 指尖传来了湿意。 原来这一切不是幻觉,是她真的没拿稳。 桑满满回到客厅,拿起了手机,找到许时度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规律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敲在了她紧绷的神经上,直到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桑满满没再打第二遍,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她起身,走到了窗边。 窗外依旧是新年伊始的热闹景象,偶尔有鞭炮的余响,可这一切,好像都被一层透明的玻璃隔开了,传不进她的世界里。 桑满满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转身回到客厅,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慢慢地穿好,系上围巾。 她没有理会厨房的满地狼藉,安静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需要透透气,在这一切把她彻底淹没之前。 桑满满直接打车去了墓园,像往常那样。 而大年初一的墓园,比平时更安静了,阳光冷冷清清的照着成排的墓碑,空气里有香烛和冬天枯草混合的味道。 桑满满沿着熟悉的小路往上走这,手里捧着一束简单的粉玫瑰。 她走到父母的合葬墓前,碑上照片里的父母,面容被时光冲刷得有些淡了,眼神却依旧温和慈祥。 “爸,妈,新年好,我来了。”她把粉玫瑰轻轻放在墓碑前,声音在空旷的园子里显得很轻。 “上次你们说想看看最新鲜的粉玫瑰……我带来了。” 寒风卷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丝丝缕缕,拂过了她的脸颊,像记忆中妈妈抚摸她的感觉。 桑满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今年冬天特别冷……不知道你们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她像往年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工作室的进展,新画的画,认识的人……可一提到许时度,她的话就卡住了。 “我好像……还没带他来见过你们。”她苦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强。 桑满满半蹲下了来,看着照片上的父母,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腿脚发麻,才慢悠悠的站起身。 “爸妈,我先走了,薇薇今天回来,我得去接她。” 她最后用指尖擦了擦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柔:“下次再来看你们。” 桑满满裹紧大衣,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 心乱如麻的瞬间,她脚下突然一滑,踩到了一片冻硬的湿苔。 “姐姐,小心!”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伸了过来,稳稳的扶住了她的胳膊。 桑满满惊了一下,站稳后抬眼。 是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年轻男人,眉眼干净,内双的眼睛里带着关切,声音清亮。 “谢谢。”她低声道谢,确认自己站稳后,便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抽回手臂,转身继续往下走。 她的思绪正乱,并未将这个插曲和陌生人放在心上。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大衣,嘴角那点习惯性扬起的弧度,在她转身的瞬间,收敛了起来。 果然,又不记得了。 上次雨里扶她那回,她也是这样,道了谢,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人抬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然后转身,走向不远处另一座墓碑。 他将怀里一直小心护着的那束向日葵放在碑前。 “奶奶,新年好。”他对着照片上笑容慈爱的老人轻声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刚才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 “我又碰到那个姐姐了。” “她看起来……好像比上次更难过了。” 第八十五章:许时度上热搜 去机场的路况比桑满满预想中顺畅许多。 年节期间,出城的车多,进城的少,桑满满靠在后座,侧着脸,静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高楼、商铺、行道树上的红灯笼……一切都在流动。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明晃晃的,却没有温度。 桑满满包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起初只是一下,停了,几秒后,再次震动了起来。 桑满满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某个虚无的点上。 手机在包里不断的嗡鸣、熄灭、再嗡鸣。 屏幕上那个名字,在黑暗的包内空间里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复灼烧着她那颗疲惫的心。 桑满满终于有了动作,她伸手拉开了包的拉链,只是用指尖摸索到侧面的音量键,向下,一直按到了底。 嗡鸣声戛然而止。 桑满满看了眼,最新一条未接来电的提示刺眼的挂着,许时度已经打了十多通了。 “乘客你好,机场快到了,是到t2航站楼吗?”司机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安静。 “嗯,t2,国内到达。”桑满满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车子拐入机场高速的辅路,巨大的航站楼轮廓渐渐清晰。 来来往往的车辆,拖着行李箱匆匆行走的人群,广播里字正腔圆的航班信息……热闹嘈杂的现实世界扑面而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仔细看着宋薇发来的航班信息。 车子平稳地停在出发层门口,桑满满付了钱,推门下车。 机场的冷风寒冷,瞬间卷走了车里残存的一点暖意,她拢紧大衣,将脸埋进围巾,汇入了涌动的人潮。 往国内到达口走的路上,经过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 桑满满脚步停住了。 玻璃里映出的女人,穿着米色大衣,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不行,甚至还有些空洞。 桑满满对着镜子,很轻地扯了下嘴角,镜子里的人也动了动,但那笑僵在脸上,一闪就没了,比哭还难看。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 拎着那袋还温乎的栗子糕,她在里头漫无目的地走。 随便买了杯热饮,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小口小口地喝,尝不出什么滋味。 手机扣在桌上,隔一会就嗡地震一下,屏幕亮起又暗下。 桑满满没理,眼睛望着窗外,看那些飞机笨重地滑行、抬头、钻进云里。 喝完了,她又站起来走。 书店里转转,儿童玩具区看看那些发光的塑料飞机,脚步没停,也没买什么。 一个半小时,就这么晃掉了。 剩下的一个小时,她找了根柱子靠着,把那袋栗子糕从纸袋里拿出来,捂在大衣里,贴着胸口。 广播说宋薇的航班到了,桑满满踮起了脚往出口看。 宋薇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左右张望,一看到她立刻笑起来,用力挥手,拖着箱子小跑过来。 桑满满也抬了抬手。 就在宋薇张开手臂抱住她的瞬间,桑满满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怎么了你?笑得比哭还难看。”宋薇松开手,仔细看了看她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没事,就是……” 话还没说完,人群那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桑满满正要拉宋薇往出口走,却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抬眼往那边看了过去。 许时度正拨开人群,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身上还是昨天那身深色大衣和西装,衬衫领口皱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一圈青黑的胡茬,头发也没打理,几缕搭在了额前。 宋薇也看见他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抱着栗子糕的胳膊紧了紧,嘴角撇了撇:“哟,你家许总这是……负荆请罪来了?” 桑满满低下头,声音很轻:“昨晚他被拍到……和别的女人在酒店过夜。” “什么?!他怎么...”宋薇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刚才那点调侃瞬间变成怒意。 “嗯。”桑满满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你要不想见他,我现在就让他滚。”宋薇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冷了下来。 “算了,总要面对的。”桑满满叹了口气。 宋薇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真没想到许时度也是这种……男人果然没一个靠谱的……” “薇薇,别说了,他过来了。”桑满满轻声打断了。 许时度在离她们两步远的地方站住,开口时嗓子又干又哑:“满满……” 桑满满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甚至还冲他这副狼狈样点了点头,语气平常:“你怎么来了?” 许时度喉咙滚了一下,被她这副样子噎得心口发堵。 他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对不起,我……” 桑满满身子往旁边侧了侧,避开了。 她的手一直揣在大衣口袋里,没拿出来,就这么个动作,让许时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电话我看见了,消息也是,热搜也刷了,照片拍得挺清楚。”桑满满抬眼看他,声音不高不低。 她每说一句,许时度脸色就白一分。 “满满,你听我说,昨晚我确实喝大了,脑子是糊涂的,白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散的时候我脚底下打飘,是助理架着我出去的,她不知什么时候凑上来了,在旁边……扶了一把,走廊那张照片就是那时候拍的,角度问题,我跟她根本没......” 桑满满轻声打断了他:“好了,我不想在这被当猴子看,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好,好,车停在这边,我们……”许时度连忙应道,侧身示意着。 话音未落,原本被保镖疏散开的人群外缘,忽然有几道身影飞快挤了过来,是扛着相机,举着录音设备的娱乐记者。 他们瞬间突破了保镖的阻拦,堵在了三人面前。 “许总!请问您对昨晚的照片有什么回应?” “桑小姐!有传言说您和许总已经离婚,请问是真的吗?” “许总,照片里的女性是否是您之前的恋人白妍小姐?你们是否旧情复燃?” 刺眼的闪光灯噼里啪啦亮起,话筒几乎要戳到他们脸上。 桑满满低下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许时度看了她一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上前半步,挡在了桑满满和记者之间。 尽管他形象狼狈,但此刻挺直的背脊和冷峻的眼神,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别有用心者的摆拍和恶意剪辑,我此生只爱桑满满一人,请各位让开。” 记者们还在疯狂的拍照,嘘声和追问声混成了一片。 “麻烦让让。”许时度不再理会,示意保镖上前,护着桑满满和宋薇,艰难地朝停车场的方向移动。 人群被挤开又合拢,闪光灯在身后亮成了一片。 迈巴赫平稳的滑出机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后座上,桑满满靠坐在一侧,脸朝着窗外,没什么表情。 许时度紧挨着她坐在中间,两人之间隔了点距离,但不多。 宋薇独自坐在最后面的座椅上,抱着胳膊,目光在前排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车内很安静,只有低沉的引擎声。 许时度先是规规矩矩坐了一会,但眼神总往桑满满那边飘。 车子经过一个很小颠簸的路段,他身体不经意地朝桑满满那边晃了晃,胳膊轻轻擦过了她的手臂。 桑满满没动,像没感觉到一样。 许时间眨眨眼,把左手搭在了自己腿上,手指一点点往旁边挪,直到指尖碰到了桑满满放在身侧的手背。 桑满满依旧看着窗外,没有挣扎。 许时度像是得了什么鼓励一样,这次直接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整个覆上了她微凉的手背。 “手怎么这么凉,空调是不是开低了?”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桑满满还是没理他,但也没抽手。 后座的宋薇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换了个更舒服的看戏姿势。 许时度完全无视了后座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的在桑满满手背上轻轻摩挲,然后,手指慢慢穿过她的指缝,一点点挤进去,最终变成了十指紧扣的姿势。 他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了一样。 “满满……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在,家里空得吓人……我昨晚就算喝醉了,梦里也都是你。”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示弱。 桑满满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许时度立刻抬起眼,那双因为缺觉和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眼尾甚至有点发红。 在察觉到桑满满的情绪后,许时度还微微瘪了瘪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虽然宋薇在后面看得清楚,这家伙分明在偷偷用拇指蹭桑满满的手心,动作暧昧又带着点撒娇的勾引。 “许时度,松手。”桑满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有点干。 “不松。”许时度立刻拒绝,非但没松,还把交握的手举起来一点,放到自己唇边,很轻地吻了吻她的手指关节,然后继续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她。 “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让我松手,一松手,你肯定又不要我了。” 后座的宋薇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直接把脸转向了自己这边的车窗。 她算是见识了,传闻中手腕冷硬的许大总裁,私下里在老婆面前,竟然能茶到这个地步,撒娇耍赖样样在行。 而桑满满就吃这一套。 她看着他这副委屈大狗的样子,心里那点硬撑着的怒火和冷意,消了一大半,剩下的全是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桑满满试图抽手,没抽动,许时度握得死紧。 “你弄疼我了。”她只好说。 许时度一听,力道立刻松了大半,但手指还是缠着她的,改成很轻地握着了。 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 怕什么,他没说,但桑满满听懂了。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许时度就这么低着头,额头抵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像只认错的大型犬。 桑满满看着他,叹了口气,另一只一直放在腿上的手抬了起来。 犹豫了一下,最终,她还是很轻地落在了他的发顶,揉了揉。 许时度立刻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脸往她掌心上蹭了蹭。 然后,他得寸进尺的搂住了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满满……我好爱你。” 桑满满有些恼的推了推,自己的好朋友还在后面坐着呢! 许时度往后退了退,但那手还是放在了她的腰上。 后座的宋薇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许时度得逞后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桑满满那半是无奈半是纵容的侧脸,摇了摇头。 桑满满这傻子,怕是这辈子都逃不出这男人的手掌心了。 她摇了摇头,戴上耳机,彻底屏蔽了前排那无声胜有声的腻歪气氛。 第八十七章:每年都来! 大年初一的上午,阳光很好,桑满满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是宋薇清脆的嗓音,背景有点嘈杂:“我航班下午三点半落地,记得要来接我,要给我带好吃的,这外面的饭菜简直了,要给我吃吐了。” “让你早点回来吧?小样,给你带巷口那家热乎的栗子糕。” 桑满满笑着应,随手摆弄着地毯上的流苏。 “对了,你跟孟柯……现在到底怎么样啦?” “他啊,就那样呗,道歉态度还不错,勉强及格,至于后续嘛,得看他接下来怎么表现了。”宋薇在电话那头拖长了声音,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嫌弃。 桑满满听着她这熟悉的,带着点傲娇的腔调,忍不住挑了挑眉:“他没再闹着非要立刻见你爸妈了吧?” “他敢!要是还那么死脑筋,不懂得看眼色,那也没什么好往下说的了,谈恋爱是为了让自己更自在,又不是给自己找祖宗供着,成天让我迁就他,那还不如单身快活了呢。”宋薇哼了一声,语气干脆利落。 桑满满握着手机,无声地笑了笑。 她是真羡慕宋薇这份通透和利落,爱得起也放得下,从不自己钻牛角尖为难自己。 宋薇话锋一转,语气里的随意收了几分:“行啦,我的事就先这样,说说你吧,你家许大总裁怎么回事?昨天大年三十人影不见,今天这都几点了,连个电话微信都没有?这可不像话啊。” 桑满满指尖无意识的卷着流苏,语气听着挺平静:“他昨天喝多了,另一个特助早上给我来过电话了,说是在酒店睡着了,怕吵醒他,就没让我去接。” 电话那头的宋薇安静了两秒。 “喝多了?睡酒店?不是,大年三十哎,桑满满,他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撂家里?喝多了不能让他助理给送回来?非要去睡酒店……”宋薇的音调扬了起来。 “薇薇,他应酬多,你也知道,特助说他醉得挺厉害,挪不动,就近安顿了。”桑满满轻声打断她,话里带着点息事宁人的意思。 宋薇在那边“啧”了一声,明显不太满意,但也没再继续数落,只是问:“那他现在人呢?醒了没?” “不知道,特助只说安顿好了,让我别担心,可能……还在睡吧。”桑满满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宋薇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吧,那你今天怎么过?一个人在家?” “嗯,收拾收拾,去超市买点你爱吃的菜,等你来了就有伴了。” “成,我马上登机了,你记得买栗子糕啊,要刚出锅的!” “放心,忘不了你的。” 挂了电话,桑满满握着手机,在阳光里坐了会,而茶几上还摆着昨天那杯没喝完的水,已经凉透了。 她起身把水倒掉,杯子洗干净,擦干,放回柜子里。 屋子里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桑满满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小区花园。 偶尔有几个穿着新衣的小孩跑过,笑声远远传上来,更显得房间里的冷清了。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来电。 她想起宋薇那句“不像话啊”,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涩了一下。 桑满满摇了摇头,不想再多想,顺手捞过旁边的平板电脑,想找部电影打发时间。 手指无意识的滑开了锁屏,社交软件的推送通知却先一步跳了出来。 不是一条,是一连串,密密麻麻地挤在通知栏顶端。 #许时度深夜# #许时度凌晨密会?# 几个词条后面都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桑满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呼吸没来由的快了几拍。 她点开了最上面的那个词条,页面刷新,加载出来的第一张照片就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背景明显是酒店走廊,光线昏暗,透着一种私密的模糊。 许时度背对着镜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背影挺拔却微微前倾,一个女人正面对着他,被他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头微卷的长发和半侧肩膀,一只手似乎抬着,搭在他的臂弯处。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得几乎……贴在了一起。 拍摄的时间显示是昨天晚上的23点47分。 第二张,角度换了一下,像是在走廊转角抓拍的。 许时度侧着脸,眉头皱着,神色看不真切,带着明显的酒意。 那女人仰着头,正对他说着什么,表情关切,一只手似乎还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第三张更模糊,像是从远处拉近拍的。 两人走向一个房间门口,许时度低着头,步伐有些沉,女人跟在他身侧,姿态亲昵而自然。 配图的文案写得暧昧又直接:「除夕深夜,许氏集团总裁许时度与神秘女子酒店共度……疑似新恋情曝光?此前与桑满满的婚姻是否已成过去式?」 桑满满放大又缩小,目光死死锁在那女人的发梢弧度上。 是白妍。 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只有微微放大的瞳孔,泄露了一丝震惊。 “没事的,说不定只是应酬,他只是喝多了,需要人扶去酒店休息,再或者……这只是白妍故意设下的局。”桑满满对自己轻声说着。 她缓慢地站起了身,胸口有些发闷,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团滞涩压下去,转身走向厨房想倒杯水。 水流注入,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刺耳。 她看着水位线上升,目光却失焦地看着某处,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昏暗走廊和那些亲密的姿态。 水快满了,就在她准备关掉龙头的那一刻。 “哐当!” 杯子脱手而出,砸在光洁的瓷砖上,瞬间四分五裂,清水混着细碎的玻璃碴,狼狈地溅开一片。 桑满满僵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脚边的一片狼藉。 几滴水珠溅到了她的拖鞋和裤脚上,留下了深色的圆点。 她维持着刚才伸手的姿势,好几秒没动,然后,很慢很慢的,闭上了眼,肩膀往下塌了塌。 许时度现在在做什么?和白妍在一起吗?像平时搂着她那样吗?搂着白妍吗? 桑满满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平静。 她蹲下身,没有先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片,而是伸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摊正在缓缓蔓延的、清澈冰凉的水迹。 指尖传来了湿意。 原来这一切不是幻觉,是她真的没拿稳。 桑满满回到客厅,拿起了手机,找到许时度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规律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敲在了她紧绷的神经上,直到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桑满满没再打第二遍,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她起身,走到了窗边。 窗外依旧是新年伊始的热闹景象,偶尔有鞭炮的余响,可这一切,好像都被一层透明的玻璃隔开了,传不进她的世界里。 桑满满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转身回到客厅,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慢慢地穿好,系上围巾。 她没有理会厨房的满地狼藉,安静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需要透透气,在这一切把她彻底淹没之前。 桑满满直接打车去了墓园,像往常那样。 而大年初一的墓园,比平时更安静了,阳光冷冷清清的照着成排的墓碑,空气里有香烛和冬天枯草混合的味道。 桑满满沿着熟悉的小路往上走这,手里捧着一束简单的粉玫瑰。 她走到父母的合葬墓前,碑上照片里的父母,面容被时光冲刷得有些淡了,眼神却依旧温和慈祥。 “爸,妈,新年好,我来了。”她把粉玫瑰轻轻放在墓碑前,声音在空旷的园子里显得很轻。 “上次你们说想看看最新鲜的粉玫瑰……我带来了。” 寒风卷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丝丝缕缕,拂过了她的脸颊,像记忆中妈妈抚摸她的感觉。 桑满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今年冬天特别冷……不知道你们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她像往年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工作室的进展,新画的画,认识的人……可一提到许时度,她的话就卡住了。 “我好像……还没带他来见过你们。”她苦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强。 桑满满半蹲下了来,看着照片上的父母,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腿脚发麻,才慢悠悠的站起身。 “爸妈,我先走了,薇薇今天回来,我得去接她。” 她最后用指尖擦了擦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柔:“下次再来看你们。” 桑满满裹紧大衣,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 心乱如麻的瞬间,她脚下突然一滑,踩到了一片冻硬的湿苔。 “姐姐,小心!”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伸了过来,稳稳的扶住了她的胳膊。 桑满满惊了一下,站稳后抬眼。 是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年轻男人,眉眼干净,内双的眼睛里带着关切,声音清亮。 “谢谢。”她低声道谢,确认自己站稳后,便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抽回手臂,转身继续往下走。 她的思绪正乱,并未将这个插曲和陌生人放在心上。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大衣,嘴角那点习惯性扬起的弧度,在她转身的瞬间,收敛了起来。 果然,又不记得了。 上次雨里扶她那回,她也是这样,道了谢,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人抬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然后转身,走向不远处另一座墓碑。 他将怀里一直小心护着的那束向日葵放在碑前。 “奶奶,新年好。”他对着照片上笑容慈爱的老人轻声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刚才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 “我又碰到那个姐姐了。” “她看起来……好像比上次更难过了。” 第八十八章:还学不学了,小笨蛋? 大年初二,家里总算有了过年的样子。 客厅里飘着宋薇煮的水果茶香气,电视里重播着春晚小品,声音开得不大,正好好当个背景音。 桑满满和许时度坐在长沙发上,宋薇盘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抱着个靠枕。 “孟柯呢?回家过年了?”桑满满削着苹果,随口问。 宋薇吹了吹杯子里冒出的热气,语气平淡:“嗯,昨天下午的飞机,回去当他的孝顺儿子,应付七大姑八大姨去了。” “那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桑满满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推到了她的面前。 宋薇叉起一块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才说:“能怎么打算?先把自己日子过明白再说呗,他要是真有诚意,等过完年回来再看表现,要是没有……姐一个人也能过得挺滋润。” 桑满满笑了笑,没再多问,她知道宋薇看着洒脱,心里其实有数。 许时度在旁边安静的剥着橘子,把白色的橘络细细的撕干净,然后就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了桑满满嘴边。 桑满满正和宋薇说话,下意识张嘴接了。 宋薇看在眼里,挑了挑眉,没吭声,只是低头又喝了口茶,掩住嘴角一点笑意。 下午,许方虹打了电话过来,说老爷子发话,让晚上过去吃顿便饭,算是补上除夕的团圆。 话里话外透着“老爷子让步了,你们也给个台阶下”的意思。 饭局没请别人,就老爷子、许方虹、许时度和桑满满,加上了蹭饭的宋薇。 许方明和钟燕没露面,听说是许方虹直接拦了,说“人多了闹心”。 老爷子脸色依旧不大好看,但没再提那些糟心事,只叮嘱许时度“做事要稳妥”。 许时度一一应了,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一顿饭吃得不算热闹,但至少没再起风波。 临走时,许方虹拉着桑满满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个厚实的红包,低声说:“压岁钱,拿着,新的一年,好好的。” 她又拿出一个,递给旁边的宋薇。 宋薇有点意外,连忙摆手:“阿姨,这我不能……” 许方虹不由分说地塞了过去:“拿着,你是满满的朋友,就是小辈,图个吉利。” 宋薇这才不好意思地接过来,小声道谢。 桑满满捏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红包,硬质的封壳贴着掌心,心里暖暖的。 她抬起眼,和身旁的宋薇对视了一下。 宋薇捏着红包,对她飞快的眨了眨眼。 从许方虹那出来,坐回车上,许时度握着方向盘,没立刻发动。 “累不累?”他侧头问着桑满满。 桑满满整个人靠进了座椅里,看着窗外的烟花,摇了摇头:“还好,就是觉得……这年过得,有点稀碎。” 许时度沉默了几秒,侧头看向桑满满:“要不要……找个地方透透气?” 他话音刚落,后座的宋薇立刻举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申请直接回家补觉,二位的好意心领了,但狗粮实在吃不下了,真的。” 桑满满转回头看她,眉头皱了起来:“不是说好一起的吗?一起走走散散心也好。” 宋薇双手合十,做出讨饶的姿势,眼底的笑却亮晶晶的:“我的好满满,你就饶了我吧,你看我这黑眼圈,再熬真要掉到下巴了,你们好好去透透气,不用管我,我回家蒙头睡到天黑就是最好的散心。” 她说着,还夸张的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桑满满看着她确实疲惫的样子,又见许时度静静等着,终于松了口:“那好吧,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遵命!许总,前面路口方便停就行,我打个车很快到家。”宋薇立刻应下,随即看向许时度,语气轻快。 等车在路边停稳,宋薇拎着包利落下车,隔着车窗对桑满满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玩得开心”,便转身汇入了人流。 车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桑满满看着窗外宋薇走远的背影,几秒后才转回视线,轻声问:“想去哪?” 许时度想了想:“听说北边雪山那边雪场开了,你不是一直想试试滑雪吗?” 桑满满眼睛亮了一下。 她以前看过雪山滑雪的视频,觉得在茫茫雪原上飞驰特别自在,但一直没机会去。 “现在去?会不会太赶了?”桑满满有些心动,又有点犹豫。 “不赶,私人飞机随时能安排,酒店我让特助现在订,就当……补我们的新年旅行。”许时度说着,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发信息,动作干脆利落。 于是,几个小时后,桑满满和许时度已经身处千里之外的雪山度假村。 飞机落地时,夜已经深得透透的了。 可雪山脚下那片度假村却亮得晃眼,暖黄的灯光一团一团的,厚厚实实的捂在无边无际的白雪里。 “许时度你看,好大的雪,我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桑满满整张脸都快贴到车窗上了,眼睛亮得惊人。 许时度伸手揉揉她后脑勺被帽子压得有点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笑:“看见了,明天让你玩个够,现在我们先去找地方住下,行不行?” “嗯!”桑满满用力点头,嘴角弯着,就没放下来过。 专车沿着弯弯绕绕的山路往上开着。 最后停住时,眼前是栋独栋的小木屋,安安静静的立在雪地里,屋檐下挂着一盏旧式的煤油灯样式的灯,暖光融融的洒在了门前的雪台阶上。 桑满满脱了厚重的外套,走到窗边,“唰”地拉开了窗帘。 窗外,远处一排雪山在深蓝的天边勾出清晰的轮廓,山顶的雪映着月光,泛着层淡淡的银边,安安静静的。 近处,小院里的雪积得老厚,廊灯照着,蓬蓬松松的,看着就软和。 “空气真好闻。”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深深吸一口,凉丝丝的。 “别贪凉。”许时度从后面过来,手里拿着两条厚围巾。 他把那条粉白色的往桑满满脖子上一绕,仔仔细细打了个结,自己也随手搭了条灰色的。 许时度低头看她,屋里的暖光映得他眼睛亮亮的:“困不困?” 桑满满摇摇头,盯着窗外那片雪,心里有点痒:“不困,这雪看着好厚,好厚。” 许时度立刻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嘴角弯起来:“想出去踩踩?” “能行吗?”桑满满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她南方长大,很少见这么干净,没人碰过的雪。 “这有什么不行的,走,穿厚点,手套戴好。”许时度牵过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两团球,悄悄推门溜了出去。 院子里的雪果然深,一脚踩下去,咯吱一声,没到脚踝,声音在静夜里特别清楚。 “哎。”桑满满笑起来,又试着踩了几脚,听着那让人舒服的脆响。 许时度跟在她后面,看她像小孩似的试探,眼神软了下来。 他蹲下,抓了一把雪,在手心里捏了捏,团成个不太圆的小球,轻轻朝她后背丢过去。 雪球砸在她的羽绒服上,散开了一小片。 桑满满猛地回头,眼睛瞪圆了:“许时度,你偷袭!” 许时度手里已经又捏好了一个,掂了掂,冲她挑眉,笑得有点欠:“嗯,偷袭,许太太不服气?” “你等着!”桑满满也赶紧蹲下抓雪,雪又松又粉,不太好捏。 她手忙脚乱团了一个,朝许时度扔过去,结果没扔远,半道就散了,只飘了他几点雪星子。 许时度低低笑出了声,几步跨过来,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下巴蹭蹭她冰凉的头发顶:“你这技术,还得练啊,桑老师。” “你耍赖,我还没准备好呢!” 桑满满在他怀里挣,手趁机从旁边抓了把雪,想往他领子里塞,却被他早有防备地捉住了手腕。 两个人在雪地里拉扯,笑声惊起了旁边树梢上打盹的鸟,扑棱棱的飞走了。 桑满满脚下一滑,往后仰,许时度赶紧搂住她的腰,结果自己也失了重心,两人一起摔进了厚厚的雪堆里。 雪软乎乎的,像垫子一样接住了他们。 桑满满躺在雪上,喘着气,看着头顶黑丝绒似的天和亮得扎眼的星星,咯咯地笑。 许时度侧躺在她边上,用手支着头看她,也跟着笑。 “许时度,你看,星星好亮。”桑满满伸出手,指着天上。 没了城市的光,这里的星星又多又密,银河淡淡的一条,挂在了天中间。 许时度没看天,看着她,低声说“嗯,没你的眼睛亮。” 桑满满转过脸,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雪地反着月光和廊灯的光,把他深深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她。 四周太静了,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咚咚的,很踏实。 许时度慢慢凑近,鼻尖快碰到她的,呼出的热气混在一起,没那么冷了。 “还气我吗?”他低声问,声音在雪夜里显得特别软,带着点小心。 桑满满眨了眨眼,长睫毛上沾了细细的雪沫。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带了带,自己仰头亲了上去。 嘴唇有点凉,但气息是热的。 这个吻干干净净的,带着雪的味道,没什么别的,就是确认,就是安慰。 许时度顿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回吻过来,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 冰天雪地里,他们抱在一起的地方,滚烫滚烫的。 好久,他们才微微分开,额头抵着额头,轻轻喘气。 “许时度,你嘴巴里也有雪味。”桑满满声音有点哑,带着笑。 “是吗?那我尝尝你的。”许时度舔了舔嘴唇,说着又凑过来要亲。 桑满满笑着躲开,抓起一把雪抹他脸上:“凉不凉?” 许时度被冰得一激灵,也不服输,抓起雪反击。 闹累了,他们干脆并排躺在了雪地里看着星星。 “许时度。” “嗯?” “明年冬天,我们还来,行不?” “行,每年都来。” “拉钩。” “幼稚。”他嘴上嫌弃着,却伸出戴着厚手套的小指,勾住了她的。 第八十九章:我会常来打扰的 第二天一早,桑满满是被雪地反射进来的白晃晃的光给照醒的。 迷迷糊糊的,她还听见了一阵咕嘟咕嘟嘟的响。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往卧室外头一看,许时度已经在小厨房那站着了。 一身家居服的他正弯着腰,盯着咖啡机看,咖啡液一滴一滴往下漏,满屋子都是香味。 听见动静,许时度转过了头,看见她就笑了:“醒得正好,咖啡快好了。” 说着,他“叮”一声从面包机里取出两片烤得焦黄的吐司,麻利的抹上了黄油和果酱。 桑满满裹着毯子蹭过去,还没完全清醒。 许时度把一杯热咖啡递到她手里,杯子温温的。 “小心烫。”他说了一句,手伸了过来,用手背碰了碰她睡得热乎乎的脸蛋。 桑满满捧着咖啡小口喝,眼睛却忍不住在他和那咖啡机之间打转。 “你连这个都会?”她忍不住问,声音里满是惊讶。 许时度正把面包片往碟子里放,听见这话抬眼看她,见她一脸“你怎么什么都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不然呢?让我们许太太一大早喝凉水啊?总得有人把你照顾好吧,方方面面。”他端起自己的咖啡,靠在台子边看她,眼里带着笑。 桑满满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一大口咖啡,结果立刻被烫得“嘶”了一声。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许时度抬手,用拇指抹了一下她沾到咖啡的嘴角。 桑满满看着他近在眼前的,带笑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昨晚雪地和星星攒起来的暖意,一下子涨得满满的。 “行了,快吃,吃完换衣服,早上的雪最好,还没被人踩实,带你去滑个痛快。”许时度揉揉她头发,先站直了。 雪场离得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 早上的雪道刚压过,平得像一大块奶油,软乎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雪地反着细碎的金光。 空气冷冽清新,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雾。 这是桑满满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站在滑雪板上,她感觉自己的双脚被钉在了这上面,动弹不得。 她拄着雪杖,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看着眼前有点坡度的小道,心里又开始打鼓。 许时度已经利落地穿戴好,在她面前轻松地滑来滑去,甚至还转了个小弯,带起一些雪沫。 他滑回来停在了她面前,摘下雪镜,眼睛带着笑:“别紧张,跟着我。” 许时度先教了桑满满最基本的站姿和怎么动重心,声音温和耐心。 “膝盖弯一点,身体往前,别往后坐……对,就这样,看我。”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着。 桑满满学得认真,但身体不听使唤,总觉得脚下的滑雪板有自己的想法。 许时度滑到她身后,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 “我扶着你,慢慢往前蹬,感受一下。” 桑满满照他说的试着滑动,在他的支撑下,居然真的歪歪扭扭往前挪了几米。 “不错!保持这个感觉,重心再低一点。”许时度马上鼓励了她。 练了一会基本动作,许时度看她适应了些,就说:“我们试着滑一小段?我拉着你。” 他转到她前面,伸出手。 桑满满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他。 许时度握住,倒退着,带着她慢慢往坡下滑。 风从耳边掠过,速度带来的轻微眩晕让桑满满轻轻“啊”了一声,但更多的是新奇和隐隐的兴奋。 许时度控制着速度,不时回头看她,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怕不怕?” “有点……但又挺好玩的!”桑满满大声说,冷风灌进嘴里,心里却出奇的畅快。 滑到坡底,许时度一个利落的转弯稳稳停住,顺手把还在往前冲的桑满满搂进怀里。 “第一次滑,很棒了!” 桑满满靠着他喘气,脸颊因为运动和冷风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看着许时度熟练地卸下滑雪板,又帮她把板子放好,忍不住好奇:“许时度,你怎么滑得这么好?感觉你什么都会。” 许时度正低头帮她整理歪掉的雪镜带子,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这个啊……专门学的。” “专门学的?为了应酬?还是你们公司团建?”桑满满眨了眨眼。 许时度直起身,看着她满是好奇却显然没多想的脸,无奈地摇摇头,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冰凉的脸蛋,低笑一声:“嗯,为了……某个小笨蛋,怕她以后想来玩,没人教,摔着了怎么办。” 桑满满愣了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耳朵悄悄红了。 原来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在她甚至没说过“想滑雪”的时候,他已经为她准备好了。 “发什么呆?还学不学了,小笨蛋?这次教你转弯。”许时度已经重新穿好滑雪板,朝她伸出手,眼睛弯着。 桑满满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用力握住。 “学!不过许老师,这次我要是再摔了,你得负责把我拉起来,不许笑我!” “行,,不仅拉起来,还负责补充能量,就像昨晚那样,怎么样?”许时度笑出声,牵着她往传送带那边走。 “许时度!你耍流氓!”桑满满羞恼地捶他,却被他大笑着躲开,反手搂得更紧了。 两人笑闹着,身影渐渐融进雪场明媚的阳光和热闹的人声里。 滑了三四趟下来,桑满满就感觉肚子里空落落的,忍不住“咕”地响了一声。 许时度听见了,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笑:“饿了?” 桑满满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滑雪挺费体力的。 “走,吃饭去。”许时度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领着她往雪场的餐厅方向走。 餐厅是自助式的,宽敞明亮,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外就是连绵的雪道,风景很好。 桑满满先换下了滑雪服,穿着舒适的毛衣下来了。 许时度刚走到餐厅门口,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屏幕,对桑满满说:“你先去找个喜欢的位置,点些东西吃,我接个电话,很快过来。” 她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杯热巧克力和一份松饼,托着下巴,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滑来滑去的人影,想着等会许时度会怎么教她转弯。 餐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滑雪服的游客,挺热闹的。 桑满满的目光随便往取餐区那边一扫,忽然停住了。 一个穿深蓝羽绒服的男人背对她站着,正在沙拉台前夹菜。 那背影,那有点塌下去的肩膀……桑满满心里咯噔一下。 卢深?他怎么会在这? 她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想确认,也不想有什么交集。 可就在她低头搅和热巧克力的功夫,那男人转过了身,侧脸清清楚楚,还真是卢深。 而他身边,一个穿米白色修身羽绒服、妆化得挺精致的女人,正挽着他胳膊,仰头跟他说着什么,脸上笑眯眯的,挺亲热。 是那个在她工作室开业时候,说过些怪话的女人。 她到底是谁啊? 桑满满眯了眯眼,世界真够小的。 或者说,有些人混不下去的圈子,绕来绕去,总能在别处碰上。 卢深显然没看到她。 他心思好像全在应付那女人和眼前的吃食上,眼神有点飘。 那女人倒挺来劲,挑着吃的,指指点点。 桑满满扯了下嘴角,收回视线,这么快就把吴圆圆甩了? 也是,他就这样,吴圆圆怀着孕,没用了呗。 她舀了一小勺松饼送进嘴里,倒不是怕被他们看见,就是纯粹的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关系。 这顿午餐,今天,本该只有雪山,阳光和许时度暖和的手。 卢深和女人端着餐盘,在离桑满满隔着好几张桌子,靠近走廊的另一边坐下了。 卢深背对着桑满满这个方向,女人面对着他,也因此,她的视线有几次无意中扫过餐厅。 有一回,女人的目光好像落到了桑满满这边,停了大概半秒。 桑满满正抬手把耳边一缕头发别好,,女人眼神闪了闪,眉头皱了皱,像是认出来了,又像不太确定。 她马上转向卢深,说了句什么,语速快了点,还伸手拍了拍卢深放在桌上的手背。 卢深只是敷衍地点点头,没回头。 桑满满不再看那边,专心对付自己面前的松饼,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心里估摸着许时度还得多久。 大概过了十分钟,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 许时度处理完电话过来了,他一眼就看到窗边的桑满满,脸上带着笑,俯身看了看她吃到一半的松饼:“就吃这个?够吗?要不要尝尝他们的燕麦粥?暖和。” 桑满满抬起头,对许时度笑笑,摇摇头:“不用啦,这个挺甜的,正好,你电话打完了?” “嗯,一点小事。”许时度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招手叫来服务生,给自己点了杯黑咖啡,又给桑满满加了份她喜欢的莓果酸奶。 许时度问桑满满,等会是想先复习直滑,还是试试新动作。 桑满满小声嘀咕着自己的担心和期盼,两人脑袋不自觉的挨近了点,那距离旁人根本掺和不进去。 他们没有回头,没往卢深那桌看一眼。 但桑满满就是能感觉到,斜后方那道还飘着的目光,在许时度出现之后,彻底消失了。 两人很快走出餐厅,融进门口的人流里,像从来没来过。 许时度这才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目光扫过窗外亮堂堂的雪景,随口问:“刚发什么呆呢?松饼不合胃口?” 桑满满回过神,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讨厌的人突然冒出来而浮起的阴霾,一下子就被融化了。 她摇摇头,笑得真心实意:“没,好吃,我是在想,等会要是又摔了,许老师能不能提供不笑话我和赶紧拉我起来这两项服务?” 许时度低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不笑话可以考虑,赶紧拉起来嘛……得看许太太摔的姿势可不可爱。” “许时度!”桑满满瞪他,眼里却全是笑意。 第九十章:卢深想收购工作室 从雪山回来的第二天,桑满满的手机在茶几上嗡嗡的震了起来。 一看屏幕,“何老师”三个字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喂,老师?” “什么时候过来给我这把老骨头拜年啊?”电话那头声音还是那样威严,可却也透着藏不住的温和。 桑满满心里一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您今天有空吗?我随时都能过去的。” 何也拖着调子,像是故意逗她似的:“我啊?从你初二打电话来说过两天就来,我可就等到现在喽。” “哎呀,我这就出门!”桑满满轻呼了一声,从高脚凳上溜了下来,顺手就抓起了沙发背上的外套。 何也的声音带着笑意:“不急,不急,路上小心,叫上小时一起,晚上来家里吃饭。” “好嘞,我跟他说!”桑满满应得飞快,声音里满是轻快。 挂了电话,她正收拾着从雪山带回的茶叶,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宋薇。 桑满满划开接听,还没开口,就听见那头背景嘈杂,混着热闹的鞭炮声,宋薇压低的嗓音里透着点慌:“满满,我到孟柯家了……他爸妈喊了一屋子亲戚来接我,阵仗大得吓人。” “这不正说明人家重视你嘛,你这回可风光了。”桑满满忍不住笑,语气里带着调侃。 宋薇在那头娇声埋怨着:“桑满满!你还笑,快给我支支招呀,他那些亲戚真的太热情了,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桑满满笑得更欢了。 谁让自己回来的当天,她就坦白被孟柯拐回老家了呢? 当时桑满满骂她没出息,宋薇只敢软软地笑,一副“你别生我气”的模样。 “行啦,你就安心享受这待遇,就当提前适应适应。”桑满满笑着说。 “哼,不理你了!”宋薇在那头故意哼了一声。 桑满满放软了语气:“好好好,说正经的,我也没经历过这场面呀,要是真觉得不自在,就直接和孟柯说,或者找个借口溜出来透透气。” “这还差不多……你现在干嘛去?” “我呀,得去给老师拜年,先不跟你说了,许时度电话进来了。”桑满满语气匆匆。 “见色忘友!”宋薇对着已被挂断的电话小声嗔着。 刚嘀咕完,房门被轻轻推开。 孟柯走进来,正好听见这一句,脸上笑意深了几分:“说谁呢?” 宋薇瞪他一眼,转过身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都怪你……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这么多亲戚,我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 孟柯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轻轻带进怀里,嗓音压得低低的:“这事可不能全怪我,当时我可都跟你说了,是你自己一直在那嗯嗯嗯的。” 宋薇脸一热,抬手轻捶捶在他的胸口:“你胡说什么呢......” “好啦,亲戚们差不多散了,外面就剩我爸我妈了,出去说说话?”孟柯声音低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越靠越近。 宋薇下意识想用手推开他的脸,却被他轻轻捉住手腕,反扣在了身后。 “我看你时差还没倒过来,晚点再出去吧。”他嗓音沉了沉,带着笑意。 话音刚落下,他的吻就贴了上来。 轻轻的,却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劲,把她刚到嘴边的嘀咕全给堵了回去。 孟柯太知道怎么治她了,宋薇身体软了软,到底没再躲。 ...... 院门虚掩着,桑满满推开时,木门轴发出老长老长的“吱呀”一声。 院子里,何也正背对着门,弯着腰在老石桌边涮笔。 听见动静,他涮笔的手没停,就着水声问了句:“来了?” “哎,老师,给您拜年啦!”桑满满提着茶叶跨进来,声音亮了些。 何也这才慢慢直起身,手里那支笔在清水里又荡了两下,笔尖带出几圈墨晕。 他小心把笔搁上笔山,扯过布擦了擦手,转过身。 冬天的太阳斜斜的照了过来,给他灰白的碎发洒上了些金边。 何也脸上还是那副平常的样子,没太多表情,可看向桑满满的时候,眼里却是温和的。 “嗯,来了好。”他应着,手往身上那件深灰色对襟棉袄的内袋里掏了掏,摸出了个红封套。 不是街上常见的那种亮红,是暗朱色的,上面隐约有细细的云纹。 他拿在手里,用指腹抹了抹封口,递过来:“拿着。” 桑满满一愣,看清是红包后,赶紧摆手:“老师,不用,这怎么行……” “怎么不能收?”旁边走廊传来了温润的声音。 何一谷不知什么时候站那了,手里还拿着本书,嘴角带笑看着他爸,话却是冲桑满满说的:“小满,收着吧,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我爸特意备这个。” 何也瞥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倒不像是生气,反倒是有点被说中了的不好意思。 他转回头,还是把红包往桑满满跟前递:“别听他瞎说,往年……家里自然有人张罗,如今,这是老师给的,不一样,就盼你新的一年,心静些,笔头稳当,路顺当。” 桑满满听着,鼻子猛地一酸。 她不再推,双手接了过来,红封套捏在手里厚厚的,有点分量。 桑满满低下了头,看见封面上那四个字:“岁岁平安”。 这字她太熟了,是老师亲手写的。 不是印的,不是找人代的,是他铺了纸,研了墨,一笔一划,专门给她写的。 桑满满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手指紧紧捏着红包的边,还能感觉到墨迹微微凸起的痕迹。 她抬起头,重重地点头,声音有点颤:“谢谢老师……我记住了,一定好好的。” 何也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和抿紧的嘴,没再多说,只是点了下头。 他转过身,又去收拾石桌上那些笔具,动作慢慢的,很专心。 何一谷站在了廊下,目光在他爸弯曲的背影和桑满满手里那个红包之间停了停,眼里的笑意深了些。 他没再出声,拿着书,直接回房间了。 何也忽然问,顺手将茶罐往桌里挪了挪:“时度呢?” “他公司临时有点急事,处理完就过来,让我先跟您赔个不是。”桑满满解释着,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何也点点头,没再多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年轻人,忙点好,气色比年前好,那雪山,看来是去对了。” 桑满满眼睛亮了,往前倾了倾身体:“老师,我真的感觉不一样了!不是具体的技法,是……是看东西的感觉变了,站在那片白色面前,人特别小,可心里又特别满,好像能装下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不要紧……” 她有些语无伦次,急于想把自己在雪山的感受说出来。 何也静静地听着,并不打断,只是偶尔端起手边早已凉了的茶杯抿一口。 “感觉到了,是缘分,能说出来一点,是悟性,但别急着往画上泼,心里装满了,笔要反而更静,更简,你之前的画,好是好,就是心思太露,笔头跟着心思跑,往后,试着让心思沉到笔后面去。” 这番话,没一句是夸她,却句句都说在了她隐约感知却抓不住的地方。 桑满满重重的点头:“我记住了,老师。” 这时,房间里传来轻微的走动声。 何一谷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重新沏好的热茶和两小碟精致的点心。 他穿着居家的米色毛衣,气质温和了许多。 “爸,药我放桌上了,现在就要吃,血压今天平稳,但还是不能大意。” “知道了,啰嗦。”何也挥了挥手。 何一谷推了推眼镜,朝桑满满轻轻一笑:“你看,我爸就是这么对我的,小满,我可真要吃醋了。” 桑满满抿嘴笑了:“麻烦啦,一谷哥。” “去,该干嘛干嘛去,我跟满满说画呢,别搅和。”何也瞥了儿子一眼。 何一谷也不恼,眼里笑意未减,嘱咐了一句“茶趁热喝”,便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又静下来。 何也沉默地喝了几口热茶,目光望着杯中舒展的叶片,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一谷小时候,我想让他拿笔,他偏要拿手术刀,现在看他拿手术刀的样子,稳,准,心里干净,倒也觉得……挺好。” 桑满满静静的听着。 这是老师极少有的关于家人的流露,她感到自己正被允许踏入他更私人、更柔软的世界。 “你和他不同,你心里有画,笔跟得上,这就很好,我这,没什么别的,就是这笔墨,这点心得,还有……几分清净,你随时来。”何也的目光转回来,落在她脸上,异常清晰。 这话说的很平淡,但桑满满却听懂了里面的意思。 她知道何也的性子,从不轻易许诺什么。 所以这句“随时来”,比什么热烈的话都来得重。 他们认识的时间其实不算长,可有些人之间的投缘和信任,好像早就在那等着了,跟时间没什么关系。 桑满满低下头,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支墨笔,笔杆温润,触手生凉。 何也的出现,对她来说就像多了个不言不语的大家长。 有些她没说出来,甚至自己都没理清的遗憾,不知不觉间,竟然被这份沉默的照看轻轻托住了。 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老师……我会常来打扰的。” 第九十一章:你完了 许时度推开院门,先闻到的是一阵熟悉的梅花香。 他一眼就瞧见满满在院子里,背对着门,头低着,正专心画着什么。 何也就在她旁边站着,背着手,腰板挺得直直的,偶尔伸手点点画纸某处,声音低低的。 桑满满跟着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许时度没急着进去,在廊下停了脚步。 他刚从董事会上下来,领带扯松了,眉心还皱着,可看见这画面,心里那些烦突然就远了。 正好看见桑满满画到一处山石,笔尖顿了顿。 何也说了声:“侧锋。” 桑满满的手腕轻轻一转,笔下那根线忽然就活了。 她低低“啊”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头埋得更低了。 许时度看着,心里那点皱巴慢慢舒展开了。 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爬到她帆布鞋上,鞋头不知什么时候蹭了块墨。 他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她落下最后一笔淡远的山影,提腕,收笔。 桑满满肩膀松了下来,长长地,轻轻地吐了口气。 许时度觉得自己也跟着吐了出来。 她忽然转头,鼻尖上不知怎么也蹭了道墨,眼睛还有点迷糊,看清是他,瞬间就亮了:“呀!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许时度这才走了过去。 他先朝何老师点点头,叫了声“阿公”,然后伸手抹掉她鼻尖的墨:“刚到,看桑大画家正到关键时候,哪敢出声。”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眼睛却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累了点,精神倒好。 何老师瞥了他一眼,目光在那皱衬衫和松领带上停了停,应了一声,转头对满满说:“今天行了,记住,收要比放更难。” 桑满满使劲点头,眼睛亮亮地看了看画,已经有个样子了,气是通的,画是活的。 她回头冲许时度笑了笑,像只偷到糖的猫。 许时度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还没洗的笔,走到笔洗边熟门熟路地涮起来。 何也看见,没说话,转身往房间里走,扔下了一句:“小时,你过来下。” “哎,等我会。”许时度把洗净的笔搁回了笔山,手指轻轻碰了碰桑满满的手背。 他转身进屋,留下桑满满还对着画出神。 等她再抬头时,天已经很暗很暗了。 许时度从房间里出来,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掌心:“怎么都不问问,阿公刚才跟我说了什么?” 满满正低头仔细看着画上未干的墨痕,头也没抬:“你想说自然会说,再说了,老师还能把你怎么样。” 许时度低笑,用食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你呀你。” 桑满满这才抬起头,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亮晶晶的:“所以嘛,老师到底说什么啦?” “阿公说,他现在可是完全偏心你了,让我好好对你,要是敢欺负你,他第一个不饶我的。”许时度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 桑满满心里一暖,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蹭了蹭,点了点头,没说话。 桑满满也搂了搂他,眼里满是感动,点了点头。 “行了啊,两位,照顾一下我这个单身人士的感受,再这么下去,等会饭都吃不下去了。”何一谷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调侃。 桑满满连忙从许时度的怀里退开了半步,脸上有些发热。 “你也知道?知道了还不赶紧的?净说些没用的。”何也正好从屋里踱出来,手里拿着个老旧的紫砂壶,瞥了他一眼。 “我就说了一句您宝贝学生,得,我多余,走了走了。”何一谷推了推眼镜,摇头失笑。 许时度和桑满满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晚饭摆在靠院子的小厅里,何一谷挨着许时度坐了下来。 他先给何也盛了碗汤,搁到手边:“爸,检验科老赵今天又问我了,说您上回给他题的那幅字,他裱好了,喜欢得不得了。” 何也接过汤,吹了吹面上的油花:“他就爱这些虚的。” 话桑这么说,但他的嘴角却轻轻牵了一下。 许时度笑着接茬:“赵主任可是真喜欢,上次在茶楼碰见,拽着我讲了半个钟头。” “你少跟他混,那人一说起这些就没完。”何也瞥他一眼。 许时度拿起公筷,先给桑满满夹了块鱼肚子上的嫩肉,才笑着开口:“那不行啊,赵主任手里攥着一些重要的批文呢,我能不陪着聊吗?” 何一谷也笑了,摇摇头:“你们生意人。” 这顿饭吃得很轻松,桑满满也觉得很自在。 何也话不多,多半是听,偶尔问一句许时度公司的事,或者桑满满画得怎么样了,问得不深,但那份关心是实实在在的。 何一谷和许时度聊得更自在,从难搞的病例扯到行业新规,又跳到哪个共同朋友的趣事,话接得顺,偶尔互相拆台,眼里却都带着笑。 桑满满捧着碗,小口喝汤,听着他们说话。 她看着许时度,在外面他是滴水不漏的许总,在这,袖子随意挽着,会跟着何一谷一起笑话某个合作方的奇葩品味,也会在何也说话时放下筷子认真听。 他眉间那股商场上带来的锋利劲,被这的灯光和饭菜热气柔化了,露出底下更放松的样子。 何一谷舀了勺汤,忽然看向桑满满:“小满,下周末有空吗?我们医院有个小慈善义拍,收了几件不错的文人小品,你想不想去看看?爸也去。” 桑满满眼睛一亮,看向何也。 何也点点头:“去看看也好,东西未必多精,但门道能学。” “谢谢一谷哥!”桑满满赶紧应下。 许时度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对何一谷说:“谢了,到时候我陪她一起去。” “你?你看得懂?”何一谷挑了挑眉。 “我看不懂画,还看不懂你吗?有你在,总不会让满满买亏了。” 何也低低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吃饭,汤要凉了。” 桑满满偶尔抬头,看见何也老师慢慢地嚼着,看见何一谷给父亲添汤时那自然的动作,看见许时度听他们说话时嘴角一直挂着的那点笑意。 她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不是兴奋,也不是激动,就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这有长辈,有平辈,有关心,有玩笑,有该认真的事,也有融融的人情味。 所有的边界在这顿饭里都模糊了,化成一团暖乎乎的气息,裹着每一个人。 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何也站在院门口,路灯给他花白的头发镀了层柔光。 “路上当心。”他嘱咐了一句,目光在桑满满和许时度身上停了停,没再多说。 何一谷送他们到了巷口。 夜风寒冷,他手插在口袋里,对许时度说:“爸今天挺高兴。” 许时度点点头:“看出来了。” “他很久没这么高兴了,谢谢你们常来。”何一谷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 许时度拍了拍他的肩,没接话,有些事,不用多说。 车开出老城区,汇进夜晚的车流里。 桑满满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流转的灯光,忽然轻声说:“真好。” “嗯?”许时度侧头看她。 “就是觉得……真好,你在这,更像在自己家,我也是。” 许时度空出右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没说话,但桑满满知道,他懂。 第二天早上,桑满满还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半梦半醒间,感觉阳光已经爬到了眼皮上。 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响的时候,下意识就往被子里缩了缩,眉头皱起来,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一只胳膊从她身后伸过去,拿起了手机。 许时度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低低地“喂”了一声。 桑满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想隔绝掉那烦人的动静。 “刘旭?”许时度听了一会,原本慵懒的声线渐渐清晰起来。 他搂着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嗯,她还在睡……什么事?” 桑满满隐约听到名字,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只看见许时度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听着电话,没什么表情,可眉心却皱了起来。 “知道了,我会跟她说,让她醒了给你回。” 电话挂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桑满满仰起脸,睡意散了些:“刘旭?这么早……工作室有事吗?” 许时度把手机放回去,转头看她,伸手把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捋到耳后:“嗯,卢深想收购工作室,开价不低。” 桑满满一下子清醒了,猛地坐了起来:“收购?卢深?” 许时度轻轻拉她手:“他最近在用公司名义收不少工作室,动作挺大的。” “他开公司了?哪来的钱?”桑满满眉头皱紧了。 “开了,具体的我没留意,最近我爸那边小动作多,没顾上……” 桑满满打断他,眼神定了定:“没事,我自己处理,你别管,我倒要看看卢深究竟想干什么。” 许时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怎么行?万一他有什么过激举动……” “哎呀,我又不会单独见他,真有不对劲,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桑满满放软了声音,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袖。 “满满。”许时度坐直了些,目光定定的看着她。 她凑近些,语气带了点哄:“好嘛,你也帮我留意着,我自己也去摸摸他的底,突然这么阔气,又是开公司又是收购的,总得知道钱从哪来的吧?我们两边一起,行不行?” 许时度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搂回了怀里。 “嗯。”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很低地应了一声。 第九十二章:他的满满,心总是这样软 桑满满到工作室的时候,李运营已经在等着了,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眉头拧得紧紧的。 “桑总,卢总那边的人昨天又联系我了,态度很正式,不像开玩笑。”见她进来,李运营立刻站起身来。 “坐,慢慢说,具体什么条件?”桑满满脱下外套,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李运营把一份意向书推过来,手指点在了几个关键数字上:“收购价是咱们目前估值的两倍,现金一次性付清,条件是……工作室品牌保留,但创作方向和商业合作要并入他们公司的整体规划。”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另外,他们特别明确了一点,希望你能留下,当艺术总监,要签五年。” 桑满满眉头拧了起来。 卢深哪来这么多钱?是那天在雪山见到的那个女人给的吗? 她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些条款,没说话。 李运营继续说着,语气谨慎:“我托人打听了一圈,卢深这公司,注册还不到三个月,但注册资本高得吓人,股东名单上就两个人,他自己,还有一个叫吴圆圆的女士,背景查了,没什么来头,挺干净的。” 桑满满抬起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还盯上别家了吗?” “嗯,同期在谈的,还有城西的墨痕和山余,都是我们这圈子里口碑不错、但规模不大的独立工作室,开价都很阔绰,条件也差不多,留人,收权,整合资源。”李运营点头,神色严肃。 桑满满的身体靠向椅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也就是说,他不是针对我,而是在布局……用最快的速度,把一批有潜力但缺资金的工作室收编,组成一个所谓的联盟?” “看起来是,而且他动作很快,像在赶时间,墨痕的老赵昨天跟我通电话,说他那边已经签了意向书,卢深承诺下个月就注资扩大场地、更新设备,条件呢,就是明年开始,墨痕百分之七十的产出要对接卢深公司带来的商业项目。”李运营神色严肃的说着。 窗外有车驶过,带起了一阵模糊的噪音。 桑满满静静看着桌上那份意向书,条款清晰,数字诱人。 如果她没跟卢深在一起过那六年,她可能也会心动。 “你怎么想?”她看向李运营。 李运营苦笑了一下:“说实话,从现实角度看,这条件很难拒绝,现金流、资源、曝光度……都是我们现在需要的,但是桑总,卢深这个人,你比我清楚,他在生意场上的手段太活,目的性也极强,这么急着搭台子,图的恐怕不光是艺术产出。” 桑满满点了点头。 她合上意向书,声音平静,却没什么商量余地:“不签,萤光工作室对这种事没兴趣,何况,牵头的是我最不想打交道的人。” 李运营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来:“明白了,底下的人我去安抚。” “嗯。”桑满满把文件推回去,起身走到窗边,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 下午,工作室里难得清静。 桑满满正在工作间里调一幅画的颜色,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又急又重的高跟鞋声,咯噔咯噔的,越来越近。 紧接着,是李运营有些错愕的阻拦声:“哎,这位女士,您不能直接进去……” 话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吴圆圆站在门口,身上是米白色的羊绒连衣裙,外套一件浅咖大衣,妆化得挺精致,可脸上那层粉底盖不住底下的苍白。 她手里攥着只小提包,手指掐得紧紧的,关节都泛了白。 桑满满放下笔,转过身,看到来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工作间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桑满满,我们谈谈。”吴圆圆先开了口,声音细细的。 李运营站在她身后,有点无措地看向桑满满,用眼神问要不要把人请走。 桑满满极轻的摇了摇头,对李运营说:“没事,你去忙吧。” 李运营犹豫了一下,带上门出去了。 小小的工作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空气里有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阳光从百叶窗缝里钻进来,在地上切成一明一暗的条纹。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桑满满没有请她坐,自己也没动,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 吴圆圆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似乎真的踉跄了一下,手扶住了旁边的画架边缘。 她抬起眼,眼圈说红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你恨我,满满,我也没脸求你原谅……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桑满满看着她表演,心里一片冰冷的麻木。 太熟悉了,这副楚楚可怜,仿佛全世界都亏欠了她的模样。 “直接说事。”桑满满打断她,不想再看下去。 吴圆圆吸了吸鼻子,手从画架上挪开,带着点刻意地,抚上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怀孕了,是卢深的。”她声音更低了,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桑满满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 对于卢深,对于吴圆圆,她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吴圆圆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语气忽然急起来:“他不要这个孩子,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他的公司,他的事业,他逼我打掉,满满,我知道他对不起你,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他连自己骨肉都不要,他还是人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桑满满的声音冷了下去。 吴圆圆忽然抬高了声音,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有关系!因为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你弄回去,他觉得对不起你,他想补偿你,他收购你的工作室就是为了这个,那我算什么?我和孩子算什么?” 桑满满感到一阵反胃,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语气坚决:“吴圆圆,你听清楚,你和卢深,还有你们的孩子,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的工作室卖不卖,卖给谁,是我自己的事,请你离开。”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当初是我错了,我鬼迷心窍!可你就不能看在过去的份上,帮帮我吗?你去跟卢深说,让他别逼我,让他对这个孩子负责,只有你的话他可能还会听一点!”吴圆圆像是被彻底刺激到了,声音凄厉。 桑满满侧身躲开她的手,压抑许久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冲上来:“放手,我和你之间,早就没有过去可言了!” 就在她侧身避开的那一下,吴圆圆突然“啊”地痛叫一声,整个人像失了平衡,往旁边一歪。 画架晃了晃,上面一幅还没干的画啪嗒摔下来,颜料糊了一地。 吴圆圆也跟着滑倒在地,蜷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脸色唰地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大颗的冷汗。 “孩子……我的孩子……” 桑满满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吴圆圆,又看了看被撞歪的画架和狼藉的地面。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后背嗖地就窜了上来。 门外传来李运营和其他同事被惊动赶来的脚步声和询问。 一片混乱的声响里,地上的吴圆圆抬起那张满是泪的脸,用只有桑满满能看清的口型,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你完了。”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桑满满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医护人员用担架把意识半昏的吴圆圆抬了出去。 “家属!哪位是家属?需要跟一个人!”一个护士高声问道,目光扫过混乱的工作室。 所有人的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了桑满满身上。 李运营急得额头冒汗,小声对桑满满说:“桑总,要不我去……” 桑满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平静。 “我去,工作室你先看着,联系卢深,另外拍照,保护好现场,尤其是那个画架的位置,还有地上的痕迹。” 说完,她没再看任何人,快步跟上了担架。 救护车门“哐当”一声关上,把外面那些看热闹的,好奇的视线全都挡在了外面。 桑满满靠在车门边的硬座上,脸转向车窗,外头的街景糊成一片,飞快地往后溜。 她脑子里异常清醒,清醒得有点发冷。 吴圆圆倒下去之前那个古怪的眼神,还有那句没出声的“你完了”,在她眼前一遍遍重播着。 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个套。 吴圆圆这是……想用一条命,把她桑满满死死拴住。 可那里面,是她自己的亲骨肉啊。 另一边,工作室里。 李运营看着救护车拐过街角没了影,手心里黏糊糊的全是汗。 他先按桑满满走前说的拍了照,特别是画架周围和颜料溅开的痕迹,前前后后、角角落落都拍得十分清楚。 然后,他走到靠里边安静点的角落,翻出手机,找到了那个他因为前阵子谈收购不得不存下的号码,卢深的。 电话响了半天,就在李运营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通了。 “喂?谁啊?”卢深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背景闹哄哄的,像是在饭局上,语气里带着被打断的不耐烦。 “卢总,我是萤光工作室的李运营。”李运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住。 卢深的语气认真了些:“李运营?怎么,意向书你们桑总看好了?” 李运营吸了口气,语速快了些:“卢总,收购的事先缓缓,现在出了别的事,吴圆圆女士刚才在我们这突然摔了,情况不太好,可能……可能孩子保不住了,我们桑总跟着车一起去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过了好几秒,卢深的声音才又响起来,之前那点不耐烦和装出来的调子全没了: “哪家医院?” “市一院,急诊。” “我马上到,让桑满满……等着我。” 第九十三章:让她疯了最好 救护车停在了市一院的急诊通道。 车门一开,冷风混着消毒水味猛地扑了进来。 医护人员利落的卸下担架床,桑满满跟着跳下车,寒风直往领口里钻,她下意识的把外套裹紧了。 “家属,这边!”护士喊了一声,推着床冲向亮着红灯的急诊抢救区。 桑满满加快脚步想跟上,心里急,没留意脚下,鞋跟不知硌到哪儿还是踩了什么,脚踝猛地向外一撇。 钻心的疼瞬间炸开,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前面担架床的轮子声哐哐响着,快拐弯了。 她咬紧嘴唇,把闷哼咽回去,硬是把重心挪到另一只脚上,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吴圆圆被径直推进抢救室。 门上的红灯亮起,将那扇自动门映得一片刺目。 桑满满被挡在了门外。 她靠上对面冰凉的墙,脑子里反复预演着接下来可能面对的质问和污蔑。 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得脚踝越来越肿,越来越疼,她只能慢慢的挪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桑满满盯着那盏红灯,脑子里那些清晰的念头渐渐被一种空洞的疲惫取代。 吴圆圆到底图什么?真能狠心用自己孩子做局?还是……背后有别的东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她的恍惚。 桑满满抬起了头。 卢深几乎是冲到了抢救室门口,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外罩黑色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唯独脸色绷得铁青,眼神冰冷。 “桑满满!怎么回事?”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桑满满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在我的工作室摔倒,我送她来医院,就这样。” “摔倒?好好的怎么会摔倒?你们在说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卢深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引得远处护士抬头望过来 “她来找我做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桑满满语气依旧平静,嘴角却牵起一丝嘲讽。 “你什么意思?”卢深的眉头拧紧了。 桑满满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要还是个男人就不要在这装傻充愣,她怀孕六个月了,你让她打掉?卢深,再怎么样那也是你的种。” “你胡扯什么?我什么时候让她打胎了?!我卢深再不是东西,也干不出这种事!”卢深脸色骤变,像是听到什么荒谬至极的话。 “你也知道你不是个东西。”桑满满扯了扯嘴角,笑得凉飕飕的,眼里没半点温度。 卢深太阳穴猛地一跳,像被这话当脸抽了一耳光。 他眼底烧起了一团火,羞恼混着暴怒,想都没想,右手猛地就挥了过来。 “卢总!” 一道沉稳的嗓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许时度站在几步之外,一身深蓝色西装,目光先落在桑满满苍白的脸上,停了片刻,才缓缓转向卢深。 他几步走到两人中间,侧身,隔开了卢深几乎要碰到桑满满的手,从上往下平静地看了卢深一眼:“你想对我的太太做什么?” 卢深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变:“许总来得真是时候,你的太太,现在涉嫌伤害我的女人和孩子,你说我想做什么?” 许时度没理会卢深话里的刺,目光落回桑满满身上。 他看见她的手无意识地搭在脚踝上,嘴唇没什么血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脚怎么了?” 桑满满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话还没出口,许时度已经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单膝跪了下来,让那只踩着高跟鞋的脚就那样轻轻踩在了自己大腿上。 细跟陷入深色面料,微微下陷着。 他身体前倾,目光沿着她脚踝的弧度慢慢往上移。 “是这里疼吗?” 许时度的手指温热,力道已经放得十分轻了,可碰到肿起的地方时,桑满满还是没忍住“嘶”地抽了口气,脸色更白了。 许时度看清那已经明显肿起的脚踝,眼神沉了沉。 “崴了?什么时候的事?” “下救护车的时候……没注意。”桑满满声音有点虚。 “手,绕到我脖子后面来。”许时度的声音低而稳。 桑满满怔了怔,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什么?” “先抱你过去处理,扶好。”他解释得简短,手臂却已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和后背,做出起身的预备姿态。 桑满满慢慢抬起手,绕过他颈侧,乖乖勾住了他。 “许时度!”我的女人和孩子还在里面抢救,生死未卜!你们这就想走?”卢深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往前一步堵在走廊中间。 许时度抱着她,目光平静的看相卢深,但声音却带着冷意:“我的助理会留在这里,有任何进展,或者警方需要问话,随时可以联系他,但我也把话放在这,我太太,绝不会做你脑子里想的那种事。” “你凭什么担保?!”卢深几乎是低吼出来。 “就凭我信她。”许时度说完,不再看他,背着桑满满径直朝急诊处置室的方向走去。 卢深还想拦,旁边却适时的出现了一位神色干练的年轻人,客气而坚定地挡在了他面前:“卢总,我是许总的助理,姓陈,后续有任何需要沟通的,由我负责,请您冷静,这里是医院。” 卢深被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时度背着桑满满转过走廊拐角,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那空荡荡的走廊尽头。 许时度背着她,走在医院安静的走廊里,脚步又稳又缓。 “许时度,你怎么不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桑满满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鼻音。 他脚步微微一顿,低下头,嘴唇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发顶。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就这么抱着你,先去看脚。”他声音压得低,胸腔的震动轻轻传给她。 桑满满把脸往他胸里埋得更深了,手臂环住他肩膀,声音细细的发着颤:“吴圆圆……是故意的,她用自己怀了六个月的亲骨肉,来拉我下水。” “嗯,她能做得出。”许时度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可是……那是六个月了……孩子都已经……”桑满满的声音哽咽了,热气呵在他皮肤上。 许时度抱着她拐过走廊转角,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在说一个不忍心却必须面对的事实:“满满,你听我说,对那个没机会来到这世上的孩子来说,这未必是坏事,则,他往后要面对这样的母亲,和那样一个父亲,他的一辈子,该怎么办?” 桑满满没再说话,只是环着他脖颈的手臂收得死紧。 许时度却能感觉到自己胸前那一片温热的湿意,慢慢的晕开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抱着她的手臂稳稳托住,掌心贴着她的后背。 他的满满,心总是这样软。 哪怕自己刚被人用最恶毒的方式算计,先疼的,却是为那个从未谋面的小生命。 治疗室里的消毒水气味更浓了。 护士麻利的把桑满满肿起来的脚踝固定好,冰袋压上去的时候,她疼得手指一抽,死死揪住了身下的床单。 许时度一直站在床边,一只手稳稳扶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把她冰凉的手整个包进掌心。 护士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拉上帘子出去了,小隔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冰袋的凉意丝丝往皮肤里渗,桑满满靠在枕头上,看着许时度低头检查她脚踝时紧抿的嘴角,这才突然想起来。 “你下午……不是有那个很重要的并购谈判吗?怎么过来了?”她嗓子有点哑。 许时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会开完了。” “李运营给我打了电话,他没细说,只讲了大概,说吴圆圆在你那出了事,你跟着救护车走了,现场有点乱。”他继续说着,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她手背。 桑满满想象着李运营在那一团糟里,还得硬着头皮给他打电话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压根都没想到这些。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把脸往他掌心靠了靠,声音闷闷的。 许时度的拇指轻轻抚过她微红的眼眶,动作顿了顿:“满满,我说过的,你永远不用跟我道歉。” 他俯下身,在她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桑满满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 “谈判刚收尾,后面都安排好了,别担心,就算真影响了也没关系。”他声音压得低,呼吸扫过了她的脸颊。 他退开一点,看着她。 桑满满抬起眼,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很轻地握了一下。 然后她才低声应着,嗓子还有点哑:“嗯。” 他看着她,又说了一遍,字字清楚:“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桑满满鼻子一酸。 在她最乱,最可能说不清的时候,他什么也没问,就像座山一样,先挡在了她前面。 没有别的,就是护着她。 “那谈判结果……”她还是忍不住问,她知道他为了那个项目,熬了多少夜。 许时度语气很平:“基本定了,剩下的细节,之后补上就行,不差这一会。” 第九十四章:逼他签字,跟你离婚 脚踝简单固定后,许时度推着轮椅带桑满满往回走。 刚拐过急诊区的弯,空气就沉得不对劲。 卢深背对着他们站在抢救室门口,肩膀垮着,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门开了,还是刚才那位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朝卢深摇了摇头。 “尽力了,撞击导致胎盘早剥,大出血止不住,孩子没保住,母亲失血过多,还在昏迷观察,但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 话音落下,桑满满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闷响,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医生后面又说了什么,旁边许时度低声的询问,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卢深猛地转过身,他眼睛通红,死死盯住轮椅上的桑满满。 “桑满满!!!都是你,是你的害的,我的孩子没了。” 桑满满看着他狰狞的脸,耳朵里的嗡鸣声更响了,混杂着尖锐的疼,从脚踝一路窜到了太阳穴。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指都僵硬了。 卢深几步冲了过来,许时度立刻上前挡在轮椅前,手臂一横,隔开了他的距离。 “卢深,你冷静点!”许时度声音沉了下去。 卢深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桑满满,手都在抖:“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我孩子,六个月了,已经会动了!现在没了,就因为她,她恨我,冲我来啊,对一个没出生的孩子下手,桑满满,你还是人吗?!” 桑满满被这吼声震得回过神来,她想站起来,肩膀却被许时度轻轻按住。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几乎疯了的男人,声音发颤:“我没有……是她自己摔的,我根本没碰她!她来找我,说了些怪话,自己撞到画架上的!” “她自己摔的?自己往画架上撞?就为了陷害你?桑满满,撒谎也打个草稿,圆圆多盼这个孩子,每天小心翼翼,她怎么可能拿孩子冒险?!只有你,只有你因为恨我恨她,才干得出这种狠毒事!”卢深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笑声又尖又刺耳。 他一句接一句,话越来越毒。 旁边的家属都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桑满满张了张嘴,却觉得说什么都苍白,她看着那些目光,耳朵里的嗡鸣越来越响,快要把脑子刺穿了。 “卢深,真相到底怎样,要等吴圆圆醒,你说这些除了刺激我太太,没用。”许时度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卢深红着眼冷笑:“许时度,别以为有钱就能摆平,这是一条命,我孩子的命,我要告她,故意伤害,我要让她坐牢,让她偿命!” “你要告,随你,但记住,告人得有证据,在证据确凿前,你再敢用凶手、偿命这种词污蔑我太太,我会让律师找你聊聊诽谤。”许时度看着他,眼神冷得不行。 卢深的目光越过许时度,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你没看见吗,那床单上,全是血,从圆圆身上流出来的,全是我孩子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去给孩子磕个头……” 血…… 这个字像根针一样,猛的扎进了桑满满记忆深处某个锁死的角落。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眼前的东西开始打转,变形。 消毒水味变成了浓烟,白墙映出跳动的红光,周围低语成了哭喊和噼啪的爆裂声…… “火,好大的火,跑,快跑......”她喃喃着,完全忘了许时度还在身边,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受伤的脚踝疼得钻心也不管,跌跌撞撞就要往前跑,好像真要逃出那片吞噬她的火海。 卢深看着她的反应,嘴角扯了扯。 他要让她付出同样的代价,让她疯了最好,那之前的一切...... 许时度眉头拧紧,狠狠瞪了眼神阴冷的卢深,立刻上前,一把将快要倒下的桑满满紧紧搂进怀里。 “满满!满满!看着我,没有火,我们在医院,安全的,听见没?”他胳膊牢牢圈住她发抖的身子,想把她从幻象里拽出来。 熟悉的檀木香裹住她,可桑满满眼神还是散的。 “疼……好疼……别烧我……”她痛苦的喊起来,手胡乱挥着,像要拍掉根本不存在的火苗。 旁边医生快步过来,看了看桑满满的状态,眉头皱得死紧:“快,送心理科!这是ptsd发作了,陷进去很难自己出来,再严重可能要出大问题!” 许时度心里一沉,立刻把意识混乱的桑满满打横抱起来,对护士急着喊:“带路!” 心理科的诊室里光线调得柔和,可空气里的氛围还是紧张的。 桑满满躺在诊疗床上,身子时不时哆嗦一下,眼神是散的,嘴里小声嘟囔着“火”和“疼”。 医生和一位咨询师正放轻了声音跟她说话,试着把她从那些吓人的记忆里拉出来。 许时度靠在门边的墙上,离着几步远看着她。 他站得直,下巴绷成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桑满满那张白得没血色的脸,还有那双对不上焦的眼睛。 许时度得用上全身的劲,才能忍住不冲过去紧紧抱住她。 现在不行,他知道,这时候碰她可能更坏事。 因为他自己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呼吸也开始发沉,指尖也一阵阵的发麻。 他把右手插进了裤兜,攥成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手心,想用这尖锐的疼,抵住身体里另一股快要压不住的剧痛。 嘴里忽然尝到一点腥味,许时度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下嘴唇咬破了。 不能在这,不能是现在。 诊室门突然被推开,孟柯和宋薇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宋薇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桑满满,眼圈一下就红了。 孟柯飞快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门边的许时度身上。 只一眼,他脸色就变了,跟着许时度这么多年,他太清楚那张平静的脸底下能藏着多大的惊涛。 “老大,你怎么样?”他压着嗓子问。 许时度摇了摇头,没说话,视线还停在桑满满身上。 但孟柯看见了他额角细密的汗,和那只在口袋里,因为用力而绷出骨节的手。 “得走了,老大,现在。”他伸手扶住许时度胳膊,立刻感觉到了他的手臂在轻微发抖。 许时度喉结动了动,僵硬地点了下头。 “薇薇,你在这儿陪着她,老大得去处理点事。”孟柯握住宋薇冰凉的手,声音稳了些。 宋薇含着泪点头,心思全在桑满满身上,别的也顾不上。 孟柯没再多说,半扶半架着许时度,又快又稳地出了诊室。 夜里一点多,医院走廊的声控灯早就灭了,只有护士站还亮着一圈幽幽的光。 桑满满是在一阵干渴的窒息感中醒过来的。 她的眼皮很沉,头也晕乎乎的,第一个看清的是趴在床边睡着的宋薇。 宋薇侧着脸,眼底下挂着淡淡的青黑,一只手还轻轻的搭在她的被子上。 桑满满试着动了动,想撑起来一点,可浑身酸软得像是散了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就这么一下轻微的动作,宋薇立刻就惊醒了,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睡意和紧张:“满满?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桑满满摇了摇头,声音全哑了:“水。” 宋薇连忙转身倒了杯温水,小心的扶起她,一点点喂她喝了下去。 “头还晕不晕?身上哪不舒服?”宋薇放下杯子,仔细看着她脸色,满眼都是担心。 桑满满闭了闭眼又睁开,人清醒了些,可脑子里空茫茫的:“还好……就是手腕有点疼。” 她说着,下意识的抬起了左手。 昏沉沉的光线下,她清楚的看见自己细瘦的手腕上,留着一圈明显的红痕。 桑满满的目光在那圈痕迹上停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扯了下嘴角。 宋薇看到了,她的心像是被那圈红痕狠狠勒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太了解桑满满,知道她越是这样平静,心里压着的东西就越沉。 宋薇嗓子哽了一下,握住桑满满那只带痕的手,动作很轻:“满满,医生说……是你当时反应太激动,怕你伤到自己,才暂时固定了一下,很快,很快就解开了,真的,就一会。” 桑满满任由她握着,目光落在空气里,没有焦点。 过了好一会,她才很轻地说:“嗯,我知道。” “都过去了,满满,你现在很安全,我在这呢,我陪着你,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们好好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好,好不好?”宋薇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声音软的不行。 桑满满慢慢地转过头,眼神没什么焦点:“配合……治疗?” “对,就几天,几天就好。”宋薇赶紧点头,话说得很快,像是怕她反悔一样。 桑满满静了一会,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宋薇喉咙发紧,话都有点乱了:“满满……不是的,你别这么想,生病了就得治呀,对不对?我陪着你,许时度也在……你不能因为那两个人……那些烂事,就把自己困住……” “薇薇,好,我配合。”桑满满轻轻打断了她,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很慢,但很清楚地应了声。 第九十五章:这是最后一次,清了 经过几天治疗和调整,桑满满的情绪看起来平稳多了。 医生评估后,点头让她出了院。 出院那天,她没提回家,却对宋薇说:“我想去看看吴圆圆。” 宋薇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行,我陪你。” “不,你在楼下等我就行,有些话,我得单独跟她说。”桑满满摇头,声音轻却笃定。 宋薇沉默几秒,还是应了:“好,有事马上打我电话,十分钟如果你没下来,我就去找你。” vip病房那层静悄悄的。 桑满满在门口顿了顿,吸了口气,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卢深,一见是她,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你还敢来?” “我来看吴圆圆。” 桑满满没看他,视线直接投向病床上,吴圆圆靠着枕头,脸色蜡黄,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 吴圆圆看着桑满满,嘴角扯了扯:“让她进来吧,深哥,正好,我也想和许太太……说说话。” 卢深侧身让开,动作里全是嫌弃。 桑满满走了进去,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站住。 “身体好点了吗?”她开口,嗓子有点干。 吴圆圆声音轻轻的:“托你的福,死不了,孩子没了……许太太,你现在满意了?” “那天的事,你心里清楚,我今天来,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看看你,没别的意思。”桑满满指尖掐进手心。 “人道主义?好一个人道主义……许太太,你这身份,说话果然不一样了。”吴圆圆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卢深在一旁的脸色更沉了:“桑满满,你要是来这摆许太太架子的,现在就给我滚!” “深哥,我没事,你去帮我打点热水吧,要烫一点的。”吴圆圆擦了擦眼角,出奇的平静。 卢深冷哼一声,瞥了桑满满一眼,那眼神里藏着算计。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等门一关,桑满满的目光落在了吴圆圆的脸上,声音发着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用你自己孩子的命……” “为什么?因为卢深心里一直有你,因为我受够了他喝醉后喊你的名字,更因为,桑满满,你现在是许太太了,把你踩下去,看着你身败名裂,比得到一个孩子……更让我痛快!”吴圆圆眼神变得十分怨毒,压低了嗓子。 她话音刚落,病房门“砰”的被撞开。 好几个记者举着相机录音笔冲了进来,后面护士拦都拦不住。 “许太太!您是来向吴小姐道歉的吗?” “对于吴小姐流产,您是否承认有责任?” “您精神状态是否真的不稳定?这是许先生之前隐婚的原因吗?” “您是否还对卢深先生旧情难忘?” 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问题一个比一个刺耳。 话筒几乎要戳到了桑满满的脸上。 她看着吴圆圆脸上那抹得逞的笑,又望向门口,卢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完水回来了,正退在角落,冷眼旁观。 桑满满提高了声音:“我没有推她!如果是我推的,我出门就被车撞!” “许太太,请正面回答!” “听说您有暴力倾向,之前就有伤人记录?” 混乱中,不知谁的话筒撞到了她的肩。 桑满满眼前黑了一瞬,熟悉的窒息感猛地涌上来,脑海里那片火海几乎要再次烧过来。 不。 她咬住嘴唇,死死压住了那股颤抖。 她没有病,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怕? 桑满满挺直背,眼神变得清明:“让开,你们现在是在造谣、诽谤,再这样,我不介意一个个告上去!” 正说着,宋薇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她一眼扫过这场面,竟笑了下,随后冷着脸,一把将桑满满从人堆里拽出来:“我看今天谁敢拦?” 那群记者一见宋薇,瞬间安静了几秒,纷纷往后缩了几步。 这女人可比许时度疯多了,之前有个项目纠纷,她被记者围堵,之后硬是追着那个记者咬了半个月,直到对方公开鞠躬道歉才罢休。 偏偏她刚当选南城十大影响力女性之一,背景成谜却手段强悍,没人真想惹她。 “刚才是你的话筒戳我闺蜜脸上了?”宋薇一手牵着桑满满,一手指向了某个娱乐记者。 她挑眉,抬手就捏住对方胸前的工牌:“哦,余记者啊,行,我记住你了,接下来,你准备好了吗?” “宋、宋总!我错了,对不起!”余记者脸唰地白了,连声道歉。 “嗯?跟我道歉?”宋薇眯了眯眼。 “许、许太太!对不起!!”余记者一个大鞠躬,差点栽了下去。 桑满满愣愣看着这反转,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在她面前总是撒娇耍赖的宋薇,在别人面前……这么吓人? 余记者还在不停鞠躬,宋薇已懒得再看,只冷冷扫了一圈:“都听好了,桑满满是我宋薇护着的人,往后谁再敢凑上来乱写,乱拍,就别怪我亲自上门聊聊。” 说完,她拉着桑满满就走。 两人身影刚消失在门口,病房里余记者还在发抖,旁边有人低声叹气:“你完了,被那疯婆子盯上,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吴圆圆躺在床上,气得胸口直喘,忽然“哎哟”一声叫了起来:“我好疼……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几个不怕死的记者又转身围了上去。 卢深也适时红着眼眶,哽咽着开口:“我知道小满对我还有感情……可她不该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引起我注意啊……” 这一切,早就在网上炸开了锅。 桑满满被宋薇接回了自己家,许时度已经整整三天没消息了。 自从那天在医院分开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桑满满躺在沙发里,手指反复划着手机屏幕。 和许时度的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他最后那句“等我”。 再往上翻,全是他每天啰啰嗦嗦的叮嘱和报备。 “薇薇,你说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她盯着屏幕,眉头拧得很紧。 宋薇刚挂了一个电话,转身走过来,脸上没什么笑意:“刚问过孟柯,人被许家老爷子扣在老宅了,孟柯也是才探到底。” “什么?!”桑满满一下子坐直了,心猛地往下沉。 “老爷子逼他签字,跟你离婚。”宋薇的声音很平。 “凭什么?!”桑满满指尖冰凉。 宋薇在她身边坐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就凭这几天网上发酵的事,已经让许氏股价跌了好几个点,更关键的是,他爸借着这事制造动荡,把自己那个一直养在外头的私生子,塞进集团核心了,老爷子觉得你是祸水,是破绽,必须清除。” 桑满满愣了很久,声音很轻很轻:“薇薇……我是不是,拖累他了?” 宋薇打断她,语气少见的严肃:“桑满满,到了这份上,你别想着什么拖累不拖累,该想的是怎么破局,不是自己往后退。” “可我怎么破?我一没钱,二没权,没家世没背景,每次出事,都是他挡在前面解决,我……我能做什么?”桑满满抬起头,眼里空茫茫的,全是无力感。 宋薇沉默了一会。 “满满,你已经在自己选的路上拼命走了,只是许时度站的地方太高,离你太远,但远,不代表你就要停在原地认输,对不对?”她再次开口,声音缓了些。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宋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下了决心:“我陪你上许家。” 桑满满一愣。 “我们公司和许家还有几个深度合作的项目在推进,我这个挂名副总的脸,他们多少得掂量掂量,就算要不回人,至少也得让那帮老古董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更不是他们能随便拿捏摆布的。” “薇薇……”桑满满喉咙发哽。 宋薇站起来,一把将她也从沙发上拉起来:“别啰嗦,去洗把脸,换身衣服,要气势,不能输,他们许家要脸,我们就光明正大上门去讲道理!” “好。” 第九十六章:所以,我活该? 两人站在老宅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前,桑满满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吗?”宋薇侧过头看向她。 桑满满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不紧张,我只是在想……他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站在门口,一遍遍听着里面的规矩,三十一岁的人了,还要被罚跪祠堂,说关起来就关起来。” 宋薇叹了口气:“这就是许家,满满,你和许时度在一起,往后这种事……恐怕少不了。” “我知道,走吧。”桑满满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 保安对着桑满满恭敬的点了点头,两人直接穿过了庭院,走进了那肃穆而压抑的主宅客厅。 许老爷子坐在正中黄花梨木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油亮的核桃,眼皮都没抬。 许方明坐在侧边沙发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爷爷,许伯伯,贸然来访,是想聊聊许总的事。”宋薇先开了口,礼数周到,语气却不卑不亢。 许方明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宋薇身上:“宋副总,这里没你的事,许家的家务,轮不到外人插嘴。” “她是我闺蜜,更是许时度的妻子,不是外人。”宋薇一步没退。 许方明嗤笑一声了,脸上充满了不屑:“妻子?一个连累许氏股价动荡的女人,也配叫许家的妻子?桑女士,我劝你识相点,签字离婚,对谁都好。” 桑满满一直安安静静的站着,这时才抬起眼,直直看向那位从没给过她好脸色的“公公”。 “行,您不拿我当儿媳,我也没必要把您当公公敬着,我今天来,就是来找我丈夫的。”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劲。 许方明脸色一沉:“许时度那是一时糊涂,见色起意,今天他把字签了,自然就能走了。” 桑满满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凉:“他是物件吗?由着您摆布?您眼里只有利益,只有许氏的股价,只想着怎么趁机把外头的儿子塞进去,好巩固自己的位置,您有想过他被关在这三天,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放肆,许家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推人导致流产,闹得满城风雨,这就是你带来的福气!”老爷子猛地一拍茶几,核桃骨碌碌滚落在地。 “我没有推她,没有任何证据,凭什么就一口咬定是我做的?就凭吴圆圆几句话?就凭那些想博眼球的媒体?!”桑满满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 她喘了口气,视线扫过老爷子,又落回了许方明的脸上。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许家,为了许时度好,可你们谁真正信过他?信过他的选择?他从小到大,做得再好,再优秀,在你们眼里是不是永远不够?是不是永远比不上一个会讨好,会钻营的私生子?!” 许方明脸色铁青,“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桑满满却把背挺得更直,看向一直沉默的老爷子:“您……您是他爷爷,他敬您,怕您,也盼着您一句认可,可您呢?动不动就是家法,就是祠堂,就是关起来,他是三十一岁,不是十三岁,在你们眼里,他是不是永远只是个得听话、不能有自己感情、不能自己娶妻的傀儡?!” 老爷子的脸一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你……你这个……” “桑满满!,这是我许家!你一个没背景、没资历的,敢在这大呼小叫?”许方明几步逼到她面前,声音压着怒。 “我是许时度的妻子,我为什么没资格?”桑满满梗着脖子,脸颊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许方明气得手都抬了起来,眼看就要挥下。 宋薇在旁拉了拉桑满满,她却一动不动,眼睛眨都没眨。 就在那只手要落下的瞬间,一道威严且沉稳的声音从客厅入口传了过来:“怎么?我唯一的学生,给你们许家当儿媳,还委屈你们了?” 许方明抬起的手僵了僵,缓缓放下,脸上的怒意被一种复杂的忌惮所取代。 连主位上的许老爷子,也收起了之前的漠然,目光复杂的看向来人。 何也不紧不慢走进来,先看了桑满满一眼,那眼神里有打量,也有撑腰的意思,然后才淡淡扫过许家父子。 许方明调整了一下表情,语气收敛了许多:“何先生,您怎么突然过来了?真是稀客。” “我的学生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只是感觉受了天大委屈,被你们许家逼着签字离婚,我总得过来瞧瞧,我这不成器的学生,到底闯了什么天大的祸,值得你们许家连脸面都不顾,道理都不讲了?”何也声音平缓,站在了桑满满的前面。 他目光看着许方明:“方明,我们年纪差不多,在各自的领域里也算有头有脸,小时来我家也来的勤,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很有规矩的小孩,可今天你们这一出,倒是让我看不懂了,你们许家什么时候看人下菜了?” 何也这话说的直白,许方明有气却也只能忍着,毕竟何也不光是文化界的头面人物,门生遍地,关系网深得很,是连许老爷子都要慎重对待的人。 许老爷子终于开口,口气缓了点,但架子还在:“何先生言重了,家里孩子不懂事,惹了麻烦,牵连家里,管教一下也是常理,至于桑女士和时度的婚姻,许家自有安排。” “安排?逼着我学生离婚,这就是许老口中的安排?行啊,正好我这里也有很多人求着让我介绍,到时候就别怪我这张嘴会说出什么来了。”他冷哼了一声。 “何先生何必为了她跟我们闹这些?她一个没背景没资历的女人,跟许时度门不当户不对,一点小事就影响到我许氏集团的利益,这种人,成为你的学生是不是也不够格?”许方明回到了沙发上。 何也轻笑一声,看向许方明,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之前就听别人说你眼睛不好了,没想到现在耳朵也不行了,我何也,算不算她的靠山?我手把手教出来的本事,算不算她的底气?” 许方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噎得说不出话。 何也亲口把桑满满划到自己羽翼底下,这靠山的份量,可比什么家族联姻重多了。 桑满满听着老师一句句砸出来的话,看着他并不算高大却站得稳稳的身影,这些天堵在心口的委屈,一下子好像有了着落。 何也不再看许家父子,转头对桑满满说,声音温和却有力:“满满,你刚才有句话说对了,没人能随便定义你,也没人能替你做主,老师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就是想告诉有些人,我何也的学生,站有站相,不惹事也不怕事,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 何也那几句话砸下来,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 许老爷子的目光在他们几个身上慢慢扫了个来回,最后收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他才朝一直站在客厅角落的老管家抬了抬下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去,叫时度过来。” 老管家低低应了声,转身就出去了。 桑满满手心有点冒汗,宋薇悄悄伸手过来,用力捏了捏她的胳膊。 何也倒像个没事人似的,背着手溜达到博古架那边,对着上头一个青瓷瓶打量起来,好像刚才那场争执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管家先出现,接着,许时度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 桑满满只抬头看了一眼,心口就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还穿着三天前那身西装,这会已经皱得不像样子,一看就没换过。 下巴上青黑一片胡茬,衬得脸颊都凹进去些,整个人透着疲惫。 “满满,让你担心了。”许时度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有点哑。 许方明一见这情形,火“噌”地又上来了:“还有没有规矩?出来不先叫人,倒先哄起这个让许家丢尽脸面的女人?!” “够了,小满现在是许家的媳妇,是你儿媳,你这当长辈的,多少有点容人的量。”许老爷子淡淡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话一出,不仅许方明愣了,连桑满满都愣了愣。 何老师这才慢悠悠走回来,在旁边的红木椅上坐下,点了点头:“许老还是明白人,心里有杆秤。” 许方明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到底没敢再呛声。 “阿公,给您添麻烦了。”许时度握着桑满满的手没放,朝何也鞠了个躬。 “行了,你们许家的事,我也不好多掺和,满满,记住老师的话,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别自己憋着,一定得告诉我,老师虽说没什么大本事,替你撑个腰,说几句公道话,还是做得到的,一日为师,我心里就当你是我自家的孩子。” 桑满满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老师。” “方明,替我送送何先生。”老爷子发了话。 “是,爸。”许方明尽管不情愿,还是站起身,朝何也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也也没再多说,朝许老爷子和宋薇点了点头,便跟着许方明出去了。 等人走远了,客厅里就剩下老爷子,宋薇,还有紧紧牵着手的许时度和桑满满。 许时度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主位上的老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最后一次,清了。” 第九十七章:幸好,她现在是我的人 “最后一次?什么最后一次啊?”刚迈出老宅那扇沉重的大门,夜风迎面一吹,桑满满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着。 许时度没立即回答,牵着她直接走向路边的车。 拉开车门让她先坐进去,他自己绕到驾驶座,关上门。 做完这一切,许时度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抬手捏了捏眉心。 “没什么,倒是你,怎么还是跑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待着吗?宋薇也是,光由着你胡来。”他声音软了下来,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脸。 桑满满抓住他那只手,双手取暖:“我能不来吗?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孟柯又说只知道你在老宅……我连最坏的情况都想了一遍,怕他们真逼你签什么字,怕你……” 许时度将她两只手一起包进掌心,叹了口气:“傻不傻?他们逼,我就得听?我只是没想到,老爷子会用这招把我关起来。” “什么招?你今天说话我怎么都听不明白。”桑满满皱起了眉。 他语气缓了缓:“就是逼我跟你离婚,还好我让孟柯给阿公打了电话,不然你今天可要吃大亏了。” “我还正纳闷呢,我自己都没联系他……”桑满满小声嘀咕。 许时度揉了揉她的头发,嗓音低沉:“下次别这样了,任何事情面前,你自己最重要,知道吗?” “这话我可不同意,对我来说,爱的人都很重要,比如薇薇,要是有人动她,我也一样会冲过来。”桑满满语气认真。 许时度无奈地笑了:“是是是,我们满满最讲义气,晚上去吃你一直想的那家寿司?叫上宋薇一起。” “好呀,不过许总,要不要先回去换身衣服?胡子也有点扎人了。”她笑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她手指碰到皮肤的那一下,许时度喉结动了动,目光在昏暗的车内沉了下去。 “嗯,你帮我。”他说这话时,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了她嘴唇上。 “啊?帮你什么……”桑满满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没答,只是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吻轻轻落了下去。 第二天,桑满满是在许时度怀里醒的。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细密的吻就落了下来,从额头到鼻尖,痒痒的。 她含糊的“唔”了一声,往被子里缩。 许时度低低的笑声隔着胸膛传了过来,他的唇贴着她耳廓,气息温热:“许太太,你怎么这么香?一碰着你,我就忍不住……” “打住!”桑满满总算睁开眼,伸出手,掌心精准的捂住了他的嘴。 “许时度,请注意影响,昨晚说好去吃寿司,结果呢?我放了薇薇鸽子,今天见她指不定要怎么调侃我呢。” 掌心突然传来了柔软的触感,他居然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 桑满满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腾的红了:“你!你最近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说好的,我喊停你就得停!” 许时度眨了眨眼,脸上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委屈:“这不能怪我,是你总在诱惑我。” “我?我什么时候……”桑满满往后仰,却被他手臂圈着腰,没退开多少。 “现在就是。”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刚醒而泛着粉色的脸颊,眼神暗了暗,语气却依旧带着那种无辜的控诉。 “你看,你这样看着我,还离我这么近。” “我刚睡醒,你就说我,你讲不讲道理?”桑满满被他这倒打一耙的逻辑气笑,伸手去推他硬邦邦的胸膛。 “跟许太太不用讲道理。”他轻易制住了她没什么力道的手,顺势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 “你真是太过分了……”桑满满嘟囔,却没再挣扎。 他怀里的温度太舒服,熟悉的檀木香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许时度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她的长发,忽然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得去趟工作室,有几幅画要收尾,下午约了薇薇喝下午茶赔罪。” “我送你。” “不用,你忙你的,许总日理万机,别为我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桑满满抬起头,戳了戳他的下巴。 他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眼底有笑意:“送你就是正事。” 桑满满心里一暖,主动凑上去,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那辛苦许司机了。” 她说完就准备开溜,许时度哪会让她得逞。 他手臂一收,结结实实的加深了这个早安吻,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他才抵着她额头,声音低哑:“赔罪下午茶?我看不用,宋薇巴不得你多放她几次鸽子,好让她有理由念叨你一辈子。” 桑满满喘着气,眼睛水润润的瞪他:“你胡说八道。” ...... 桑满满正弯腰调整画作细节,手机轻轻一震。 是许时度发来的:「我到公司了,马上开会,等你忙完了给我打电话。」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回了个「好」。 刚放下画笔准备去洗手,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女人的尖声叫骂混着保安的劝阻,越来越近。 “桑总,外面有位自称是卢深母亲的女士,突然冲到工作室来了,她情绪非常激动,说……说要找您偿命!”李运营走了进来,冷着张脸。 桑满满的心往下一沉,田婵虹,果然来了。 她眼神冷了冷,迅速压下那瞬间涌上的慌乱:“知道了。” 桑满满转身走回了办公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只小巧的银色录音笔。 “走吧,去看看,去看看她要唱哪一出。” 越靠近门口,骂声就越清晰。 田婵虹带着哭腔的尖利嗓音穿透玻璃门:“让桑满满那个扫把星出来!害死我孙子,还有脸躲着?勾引别人男人,不得好死!出来偿命!你们这破地方都该关门!” 门外已聚了些被惊动的邻公司的人,探头探脑的。 田婵虹头发微乱,妆容糊开,正挥着手包想往里面冲。 桑满满对身旁的运营低声说着:“先报警,就说有人寻衅滋事、破坏财物。” 说完,她才推门走出去。 田婵虹一看到她,眼睛瞬间瞪大了:“桑满满,你个毒妇,你终于出来了?!你还我孙子!” 桑满满停在几步之外,声音冷静:“这件事与我无关,是吴圆圆自己摔在画具上,你们有证据,大可以去法院告我。” “证据?我孙子没了就是证据!” 田婵虹转向围观的人,哭喊起来:“大家评评理啊!这女人以前跟我儿子好过,攀上高枝嫁进许家就翻脸不认人……我苦命的孙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现在许家还要打压我儿子,逼得我们活不下去啊!还有没有天理!” 她演技十足,对着越来越多举起手机的人涕泪俱下。 桑满满只是冷冷看着,不想再多解释一句。 她转过身,正准备离开。 可田婵虹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脚步顿在了原地:“你果然跟你奶奶说的一样,就是个克星!” “是,我是克星,吴圆圆一靠近我,你孙子就没了。”她声音冷得不行。 田婵虹气得手指发抖:“你!你真是个白眼狼!你爸妈过世后,是谁家接济你的?!” “我白眼狼?田阿姨,我原本不想跟您老吵,也不想跟您老翻旧账,但你要这么说,我在你家的时候,每个月给你三千的生活费,少吗?只是每个月周末去你家吃饭,但我还给卢深辅导功课。”她一步步往前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那……那又怎样?你吃没吃我家饭?”田婵虹挺直腰背,声音却虚了。 桑满满盯着她:“吃了,但这笔债,我没还清吗?你老家盖房子,我出了五万,卢深买车,我掏了八万,还要我继续数吗?” “那是你自愿给我儿子的!现在问题是我孙子死在你工作室了!!!”田婵虹尖声打断着。 “我说了,是吴圆圆自己摔的,跟我半分钱关系没有,倒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在我和卢深还没分手的时候,他就跟吴圆圆搞在一起了?”桑满满逼近一步,声音压低。 田婵虹脸色一白,眼神闪躲,却硬撑着嚷嚷:“是又怎么样?我儿子那么优秀,多几个女人喜欢怎么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线。 桑满满还没开口,田婵虹突然抡起手里的包,狠狠朝她脸上砸过来。 沉重的金属扣子划过脸颊,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桑满满下意识偏过头,但已经晚了,温热的液体顺着颧骨流了下来。 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快步冲进来,及时拦住了还想扑上来的田婵虹。 桑满满捂住脸,指尖触到湿热的血迹。 她缓缓放下手,看着掌心那抹刺眼的红,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空气变得十分安静,只有田婵虹被警察制住后断续的哭骂,和远处隐约的警笛回声。 等桑满满处理好伤口赶回派出所时,卢深已经在了。 他抬眼看了看她脸上贴着的纱布,语气平淡:“我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替她跟你赔个不是。” “所以呢?”桑满满没坐,就站在他对面。 “所以,你去跟警察说,你不追究了,私了,之前吴圆圆闹你工作室那事,我也就当翻篇了。”卢深往后靠了靠,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桑满满看着他,几乎要气笑了:“凭什么?” “桑满满,你是不是还没搞明白状况?害死我孩子的人是你,我妈是因为这个才找上你,情绪失控动了手,说到底,根源不还是在你这?”卢深坐直身子,声音带着些逼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脸上的纱布。 “你要是不刺激她,她能动手吗?现在你非要追究,把事情闹大,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劝你见好就收。” 桑满满静静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我活该?” 第九十八章:我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许时度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桑满满正背对着门,声音老大的和卢深杠着。 卢深板着一张脸,眉头紧锁,满脸都是压不住的不耐烦。 “你妈动手不是一回两回了,进派出所也不是头一次,这次我说什么也不和解。”她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倔强。 卢深却忽然抬起了眼,直直望向了她身后。 桑满满一愣,跟着回头看,看见许时度站在那,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许时度一眼就看见了她脸上贴的纱布,脸色立马沉了下去,声音也压着不高兴:“我不来,你就不打算说了?” “哎不是……我这还没处理完嘛。”桑满满赶紧凑到他身边,扯出了个笑,语气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许时度盯着她那处伤,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还疼吗?” 桑满满摇摇头,小声说:“不疼了。” 他们这旁若无人的架势,把旁边卢深看得火大。 他把脸扭到一边,语气强硬:“小满,我妈那么大岁数了,经不起折腾,你这不也就破点皮吗?签个谅解书,大家都省事,之前圆圆的事情,我也可以当没发生过。” “当没发生过?卢总,你妈动手打人,板上钉钉,至于吴圆圆的事,我太太没做过,用不着谁来当没发生过,谅解书,我们不签。”许时度手一伸,稳稳揽住桑满满的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这才抬眼瞥向卢深。 卢深被他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他视线扫过许时度搭在桑满满腰上的手,忽然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发冷: “许总,你认识她才多久?怕是还不够了解她,我跟她,九年交情,六年在一块,她这人啊……心思重,爱钻牛角尖,醋劲还大,以前就这样,自己得不到的,宁肯毁了也不让别人痛快。” 他顿了顿,话里掺了点说不清的酸味:“她现在看圆圆过得好,心里不舒坦,一时冲动干出点什么……也不是没可能,许总,你可别被她现在这副样子给糊弄了。” 桑满满气得手都在抖,虽然这套说辞,她以前就听得很多很多。 没想到,许时度却低低笑了一声。 他偏过头,看了看怀里气鼓鼓的桑满满,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没伤的那边脸,动作亲昵得不行。 然后他才转回头,看向卢深,刚才那点笑意没了,眼神冷得不行。 “卢总,我认识她时间,是不如你长。” 他顿了顿,揽着桑满满腰的手紧了紧。 “但我认识的桑满满,坦坦荡荡,脑子清楚,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碰,更不会为了个不值当的人,脏了自己的手。” 他慢悠悠的补上了最后一句,字字清晰:“你说了那么多了解……正好证明,你从来就没懂过她,幸好,她现在是我的人。” 调解室里,空调嗡鸣声低低响着。 民警看了看两边,再次开口:“桑女士,田阿姨动手打人这件事情,事实清楚,你看你这边有什么需求,可以向他们提出来。” 桑满满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包扎的地方,眼神微眯:“如果我不谅解呢?” “那我们会依法对她进行拘留。”民警回答着。 而一边的田婵虹听到这话,眼泪顿时下来了,她一个五十几岁的人了,哪能去坐牢? “儿子,我......我就是气头上,不小心手滑了,警官,她还害了我没了孙子啊。”她抬头看向民警,语气里满是委屈。 “一码归一码,而且您也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桑女士推了吴圆圆女士。” 民警顿了顿,目光看向了桑满满,语气认真:“桑女士,你坚持不谅解吗?” 桑满满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许时度。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握住了她的手,拇指一下下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无声的告诉她:“怎么选都行,我在。” “警官,我可以签谅解书。”她开口,嗓子有点哑。 卢深明显松了口气,田婵虹也猛地抬起头,眼里冒出了点光。 “但是,我有条件。”桑满满话头一转,眼睛直直的看向了田婵虹。 民警点了点头:“你说。” “第一,她必须当场写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来骚扰我,不管是去我工作室、我家,如果再犯,我会直接追究,该报警报警,该申请禁止令申请禁止令。” 田婵虹脸一僵,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卢深用力按住了。 “第二,她今天骂我父母那些话,必须道歉,不是对我,是对我父母,我要她亲口承认,那是她胡说八道。”桑满满声音更冷了些。 田婵虹脸瞬间涨红,嘴唇哆嗦着,显然是不情愿。 民警看了看桑满满脸上的伤,又看看田婵虹,语气严肃:“田阿姨,桑女士的要求不过分,你今天又动手又辱骂,已经违法了,想从轻处理,这是最起码的。” 卢深咬咬牙,压低声音催着:“妈,快写,道歉,还嫌不够乱吗?” 田婵虹胸口起伏几下,终于在儿子和民警的目光下,肩膀塌了下来。 她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几乎是一笔一画照着模板抄完了保证书,签上名。 然后,她转向桑满满这边,眼睛盯着地板:“我……为我今天说你父母的那些难听话……道歉,都是我瞎说的。” 桑满满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民警递来的谅解书,签下了名字。 手续办完,民警又对田婵虹训诫了几句。 卢深赶紧扶起几乎瘫软的母亲,匆匆往外走,从头到尾没再看过桑满满一眼。 桑满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从派出所出来,天都乌漆嘛黑了,外头马路上的车来车往,吵得不行。 桑满满跟在许时度后头,脸上那块纱布贴着,凉飕飕的,提醒她刚才里头那场烂仗。 许时度走到车边,拉开副驾的门,没急着催她,就站着等。 桑满满钻进去,自己拉过安全带扣上。 许时度坐进驾驶座,没急着点火。 他侧过身,手伸过来,手指在她脸旁边停了停,虚虚的挨着纱布边,没真碰上去。 “还疼得厉害吗?”他声音不高,听着闷闷的。 桑满满摇摇头:“还行,你……是不是生气了?” 许时度没马上说话,收回手,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才开口:“气我自己,该早点过去的。” “你别呀,是我不想告诉你,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能搞定。”桑满满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轻声说着。 许时度转过头,眉头皱着:“这还不算大事?脸都破相了。” “哎呀,就一个小口子,医生说了不会留疤,再说了,我也没吃亏,保证书让她写了,道歉也逼出来了,以后她再闹,我们有东西在手上了。”桑满满把语气放轻松了些。 许时度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往后一靠:“你签谅解书的时候,我真想拦你。” “我知道,但你想,卢深他妈那种人,真关她几天,她能恨我一辈子,出来以后,还不知道能疯成什么样,现在这样……至少明面上,她不敢再来了。”桑满满也靠回椅背,望着窗外流动的车灯。 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烦了,跟这种人耗,没完没了,太累。” 车里安静了一会,只有外头隐隐的喇叭声。 许时度突然伸手,把她一只手抓过来,拢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以后有事就找我,满满,我是你未来的老公,是你以后的依靠,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不是你什么事都得自己扛。” 桑满满心里一软,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知道啦。” “真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她转头冲他笑,结果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又疼的吸了口气。 许时度瞪了她一眼,眼里却带了点笑意。 他终于发动了车,车慢慢滑开进了车道,晚高峰还没散,开得不算快。 桑满满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忽然轻声说:“卢深这一家真够可以的……他的妈妈居然早就知道了他和吴圆圆搞在一起的事。” 许时度接得很自然:“嗯,所以说家教重要,不过......” 他顿了一下,等红灯的时候侧过脸看她,眼里有点别样的光。 “我们以后的小孩,肯定差不了。” 桑满满耳根一热,伸手轻捶着他的胳膊:“瞎说什么呢你!” “你这小脑袋瓜,成天琢磨画画就够累了,还分心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不准想了。” “那不然……”桑满满眼睛转了转,故意拖长了声音。 “许总养我算了?给我开画展,帮我把这些破事都挡在外头。” “这还用帮?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可惜啊,许太太总不给我这表现的机会。”许时度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你这人……好啦好啦,不想了,不想了总行了吧?” 许时度揉揉她头发:“这还差不多,晚上想吃什么?叫上宋薇一起去吃寿司?” “别别别!可千万别让薇薇知道我被卢深妈弄伤了脸,她要是知道了,能直接找到人家门口去。”桑满满赶紧摆手,眉头都皱了起来。 “还真看不出来,宋薇在公司可是出了名的冷面上司,下属见了都躲,连孟柯一开始跟她对接项目,都要躲着她。” 桑满满立马开启了维护闺蜜模式:“我们家薇薇那是外冷内热,人好着呢!哼,真是便宜孟柯了。” “是是是,那晚上吃什么?回家煮面?” “嗯!要加个蛋,溏心的那种。”桑满满眼睛亮了亮,靠了过去。 许时度嘴角扬了起来:“要求还挺高。” “那当然,许总亲手煮的面,能随便应付嘛?”桑满满声音轻快起来,带着点小得意。 第九十九章:我爸妈墓前的花,是你送的? 接下来的几天,许时度把“盯着她”这三个字执行得彻彻底底。 桑满满想吃什么,都得先过他这关。 辣的、发的、刺激的,一概免谈,她抗议了好几回,每回都被他要么一个吻、要么一句软话给堵了回来。 最夸张的是,这人干脆把办公室搬回了家。 美其名曰“远程办公顺便陪她”,实际上就是变相把她圈在眼皮子底下。 桑满满抗议无效,反抗失败,最后只能认命。 “许时度,时度,阿度……哥哥!算我求你了,回公司上班吧?你在家,我压力好大。”桑满满盘腿窝在沙发里,看着他又端出一盘清淡的蒸菜,双手合十做祈求状。 许时度把筷子递给她,顺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一点偷吃零食留下的碎屑:“在家一样处理公务,看着你好好吃饭,比较重要。” 他说得理所当然,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给她夹菜,嫩滑的肉堆满了她的小碗。 虽然限制多多,但他确实变着花样做,一天三顿不带重样的。 桑满满心里那点甜悄悄漫上来,嘴上却不服软:“完了,许时度,你人设崩了,外面那些说你高冷难搞的,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 “哪样?疼自己老婆,天经地义,我员工知道了,只会觉得老板家庭和睦,公司前景稳定。”许时度抬眼,夹了根青菜喂到她嘴边。 “谁是你老婆了……”桑满满小声嘟囔,脸却有点热。 这人现在情话说得是越来越自然了。 “法律意义上,我们就是合法夫妻,我叫你老婆,合法合规。”许时度挑眉,又舀了勺汤吹了吹,递到她了唇边。 桑满满正要反驳,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是宋薇。 她心里咯噔一下,眼神开始乱飘,脑子里飞速组织着语言。 “开免提。”许时度示意。 桑满满硬着头皮按下接听,宋薇的声音立刻炸开:“桑满满!你自己数数第几次了?上次寿司,这次下午茶!是不是许时度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连闺蜜都不要了?!” 桑满满被吼得脖子一缩,可怜巴巴地看向许时度,用口型求救:“救命。” 许时度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同样用口型回她:“自己惹的,自己哄。” “薇薇,我错了我错了!真不是故意放你鸽子,这几天……确实有点事走不开嘛……”桑满满赶紧认怂。 “骗鬼呢!我问过孟柯了,他说许时度这几天都在家办公,少废话,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赶紧给我开门,”宋薇的声音听着是真上火了,背景音里似乎还真有隐约的门铃声。 桑满满赶紧按了静音,一脸绝望地看向许时度:“孟柯这个大嘴巴!现在怎么办啊?” “瞒不住的,满满,她迟早会知道,去见见吧,说开了也好。”许时度拍拍她的肩,语气平静。 桑满满蔫蔫的垂下了脑袋,认命地点了点头。 许时度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电话就被宋薇利落地挂断。 她先瞪了许时度一眼,那眼神明显在说“回头再跟你算账”,然后才气势汹汹地踏进门。 许时度摸了摸鼻子,很识趣地转身进了书房,把客厅留给她们。 宋薇一眼就看见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恨不得隐形的桑满满。 她哼了一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哟,这么不待见我?头都不敢抬?” “没有,不是不待见,是怕你生气……”桑满满声音闷闷的,把头埋得更低了。 宋薇火气又上来了:“知道我会生气还敢瞒着我?桑满满,你长本事了啊,有什么事是连我都不能知道的?还要通过孟柯那个闷葫芦来打听?” 她说着,伸手想去拉桑满满:“起来,看着我说话,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许时度欺负你了?还是因为吴圆圆那件事情?” 她的话戛然而止。 桑满满被她拉得转过脸,虽然很快想躲,但宋薇已经清楚的看到了她脸颊上那道结痂的红痕。 不长,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宋薇愣住了,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你的脸……怎么回事?这几天躲着不见我,就因为这个?” 桑满满知道躲不过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小声说着:“就……不小心划了一下。” “不小心?桑满满,你看着我,你当我瞎吗?这像是自己不小心划出来的?这分明是……” 她咬了咬牙,想起之前电话里桑满满的支吾和许时度在家办公的反常。 “是许时度弄的?” 桑满满连忙摇头,叹了口气:“是卢深他妈妈……去工作室找我,用包划的。” 宋薇脸色更难看了,上下打量她:“你被人打伤了脸,居然瞒着我?!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事没跟我说过?这种事儿你居然自己扛?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不是的,我不是想瞒你,是怕你……也卷进来。”桑满满看着眼圈发红的宋薇,鼻子也酸了。 “怎么?我为什么不能卷入这个事情里去?桑满满你可是我自己选的亲人,这种事情你不告诉我?”宋薇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望。 “你要是知道田婵虹动了我,你肯定要去找她算账……薇薇,卢家现在就是个疯狗窝,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卷进去,万一……”桑满满拉住了她的手,抬起头,眼眶也红了。 宋薇打断她,眼泪终于掉下来,又气又心疼:“万一什么?万一我也受伤?桑满满,你傻不傻啊!我们是什么关系?是能同甘更能共苦的关系!你怕我受伤,我就不怕你疼吗?看着你被人欺负成这样还瞒着我,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吗?!” 桑满满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了,哽咽着:“对不起,薇薇,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把你当外人,我就是……就是太怕失去你了,你是我最后的亲人了,我不能再让你因为我出一点事……我知道我错了,你别哭,你别生气……” 看着桑满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脸上还带着伤,宋薇那满肚子的火和委屈,瞬间被心疼淹没了大半。 她用力抹了把自己的眼泪,另一只手反握住桑满满冰凉的手指,声音还带着哭腔,却软了下来:“你个笨蛋……下次不准再这样了!有什么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听到没有?” 桑满满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听到了……下次一定告诉你……” 宋薇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两人的脸,又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伤:“还疼不疼?去医院看了吗?医生怎么说?会不会留疤?” “不疼了,许时度天天盯着我换药呢。医生说注意点就不会留疤。”桑满满一五一十地回答。 听到许时度的名字,宋薇这才想起书房里还有个人。 她瞪了书房门一眼,又看看桑满满依赖的眼神,心里那点对许时度“知情不报”的迁怒,也慢慢散了。 至少,他把人照顾得很好。 “算了,看在有人把你照顾得还行的份上,不过这事没完,卢深他妈妈敢动你,这笔账,我记下了,后面我跟他慢慢算。”宋薇叹了口气,把桑满满揽过来,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桑满满点了点头,但还是抽噎着。 书房里,许时度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哭声和低语,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知道,有些坎,得她们自己过。 而现在,他的满满,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三天后,桑满满几乎是逃回了工作室。 倒不是工作室多离不开她,主要是家里的那位许总,盯得实在太紧。 她得出来喘口气,顺便躲个清静,好把脑子塞回画画里。 桑满满开始整理自己的工作间,但却在整理到那个靠窗的画架附近时,目光被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浅灰色小提包绊住了。 这不是她的东西。 桑满满皱了皱眉,突然想起来了。 那天吴圆圆来闹的时候,手上好像就挂着这么个包,后来场面太乱,估计是被人碰掉在这,一直没人发现。 她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吴圆圆那张怨毒的脸,还有那些扎心的话,冷不丁的又浮了上来。 她顿了顿,转身从旁边架子上拿了副画画用的棉布手套戴上,这才把包捡起来。 包很轻,一支品牌口红,一个钱夹,几枚零散的硬币,一包纸巾。 还有……一个对折起来、有些皱巴巴的纸质文件袋,上面没有任何的标识。 桑满满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她屏住呼吸,用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打开了文件袋的扣子。 里面滑出几张纸。 最上面是一份私立医院的孕检报告单,患者姓名:吴圆圆。 桑满满仔细看去,日期是大约七个多月前,报告显示早孕,根据孕周推算,受孕时间应该是在八个多月前。 她猛地想起宋薇之前跟她提过的时间点。 不对,这时间对不上,差了不少! 她摘下沾了灰的手套,立刻给宋薇打去了电话。 宋薇那边有点吵,像在外面:“满满?怎么啦?” “薇薇,你之前在医院碰到吴圆圆,看到她b超单,具体是多久以前的事?我需要准确的时间。” “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薇有些疑惑,但还是回忆着:“挺清楚的了,大概四个半月前,那天我痛经,孟柯非拉我去医院,在走廊碰见她,她手里的b超单掉地上,我捡起来时瞥了一眼,上面孕周写的是?13周左右,我当时还想,她气色看着可不像三个多月的样子……” 桑满满的声音沉了下去:“薇薇,我捡到了吴圆圆落下的包,里面有份七个多月前的早孕报告,按这个和你说的时间推算,她流产时,孩子应该快七个月半了。” 电话那头,宋薇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少说了一个半月?为什么?除非……” 她没接着说下去,但桑满满已经懂了。 桑满满的声音有点涩:“薇薇,我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第一百章:是你们的福气 回家的路上,桑满满整个人木木的,可脑子里那团乱麻,却不知怎么,慢慢扯出了一根线头。 车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照进来,她指尖却一阵发凉。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楚——清楚得让她心惊。 难道……吴圆圆肚子里那孩子,根本就不是卢深的? 这么一想,之前所有别扭的地方,突然全都对得上了。 吴圆圆怕卢深发现真相,怕失去他这根救命稻草,更怕承担后果。所以,她必须让这孩子“合理”地没掉。 那还有什么,比一场由情敌造成的“意外流产”更完美? 既能悄悄解决这个麻烦,又能把脏水全泼到自己身上。 一石二鸟。 桑满满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派出所,卢深态度硬生生转了个大弯。 他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所以才那么急着把事情压下去,甚至黑白不分地护着吴圆圆? 也是,卢深和吴圆圆,本来就是一路人。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桑满满下了车,却没往里走。 她靠边站着,从包里摸出了手机,屏幕在太阳下反着光,她用手指划了几下,点开一段录音。 吴圆圆的声音传出来,清清楚楚,满是藏不住的嫉妒。 “这段录音……是时候派上用场了。”桑满满轻声自语,眯了眯眼。 等她一开门,满屋的香气飘了出来。 许时度最近在跟卤肉饭较劲,就因为前两天她刷视频时随口说了句“看着好香”。 他系着那条桑满满买的海绵宝宝的围裙,从厨房探出身,声音温温的:“洗手,马上就好。” 桑满满笑着放下包和画具,凑到了灶台边。 小锅里深褐色的卤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小泡,油润润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旁边的电饭煲亮着保温灯。 “不是说中午有会,回不来吗?”她伸手想去捏一小块肉丁,指尖还没碰到,就被许时度轻轻拍开了。 他关小火,转过身,背靠着料理台看她,围裙带子在腰后松松系着。 “骗你的,昨天试的那锅太柴,今天这锅……看着还行?” 桑满满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隔着棉质的t恤能听到平稳的心跳:“何止还行,许大厨出手,肯定厉害。” 许时度低低地笑,胸腔微微震动,手臂收拢,把她圈进怀里。 “今天受委屈了?”他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 桑满满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闷声说:“没有,就是下午给他们分派画稿任务的时候,突然……特别想吃你做的焦糖布丁了。” 她不想把那两个烂人的事情带到家里来,哪怕心里确实像堵了团湿棉花,她也只想把它按下去。 许时度笑出声,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些,像是看穿了她那点笨拙的掩饰和小心思。 “冰箱里还有,昨天做的,不过得先吃饭。”他顿了顿,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 “嗯。”桑满满点点头,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点,汲取着他身上混合了淡淡檀木香和食物烟火气的味道。 许时度没再追问,只是用一只大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厨房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深邃又专注,里面清清楚楚只映着一个她。 “真没事?”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得像耳语。 桑满满仰着脸,眨眨眼,望进了他眼底:“真没事,就是想你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视线从她眼睛,慢慢滑到了她微微抿着的嘴唇,停留片刻。 空气忽然变得很静,只有锅里卤汁偶尔发出细微的“噗”的一声。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下来。 许时度的吻和他的人一样,起初有些克制,但很快,那克制便在她无声的接纳里融化,变得温热而绵长。 他搂在她腰后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颊边轻轻摩挲。 桑满满闭上眼睛,踮起一点脚,回应这个吻。 卤肉的浓香,米饭的清甜,还有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全都交织在一起。 她心里的烦闷,好像在这个缓慢而深入的亲吻里,被一点点、化开了。 许久,他才微微后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重,温热的拂在她唇边。 两人都没说话,厨房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食物在火上细弱的咕嘟声。 “焦糖布丁,吃完饭,我给你拿。”许时度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声音带着吻后的低哑。 “嗯。”桑满满脸有点热,重新把脸埋回他怀里,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饭桌上,他把浇了浓稠卤汁的饭推到她面前,自己那份却少了许多酱汁。 “怎么吃这么淡?”桑满满问着。 “某人不吃肥肉,剩下的瘦肉总得有人解决。”许时度很自然地从她碗里夹走一小块肥肉,又补了两勺炖得软糯的香菇给她。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两人就着节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说孟柯最近总走神,开会都心不在焉,魂早飘到宋薇那去了。 她说楼下便利店换了只更圆的三花猫值班,蹲在收银台边,像个严肃的小掌柜。 吃完饭,桑满满刚要起身收拾,许时度已经先一步走到水池边,拧开了水龙头。 “我来,你去沙发上看你追的剧,昨晚不是说更新了?” “昨天也是你洗的。”桑满满没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许时度挤了洗洁精,泡沫一下子漫上来。 他这才侧过脸:“所以今天继续啊,不然许太太这双画画的手,该嫌我照顾不周了。” 桑满满笑了笑,没走开,也没再争,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熟练的冲着碗。 过了会儿,她轻声开口,声音混在水声里:“什么时候……去看看我爸妈?” 许时度冲盘子的手停了一下,水还在流,溅起细细的水花。 他抬起头,隔着薄薄的水汽看她,眼神先是定了一定,随后慢慢软了下来。 “明天,明天上午就去,行吗?”他几乎没犹豫,顺手关小了水流。 桑满满眨了眨眼:“明天?晚上不是有那个慈善晚宴吗?我跟薇薇都约好穿什么了。” “晚宴来得及,我们上午去,时间够的。”许时度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等一个肯定的答复。 “行啊。”桑满满点点头,嘴角弯起来。 许时度轻轻松了口气,肩膀那点看不见的紧绷也跟着松了。 像是了结了一桩搁在心里的事,终于踏实了。 他重新打开水龙头,接着洗最后一个碗,厨房里又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安静了一会,桑满满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却字字清晰:“你妈妈……我也想见见。” 这次许时度没有停顿,水流声里,他的回应又稳又快:“好。明天,见了叔叔阿姨,我再带你去见妈妈。” “嗯。”桑满满应了一声,从门框边直起身,走到他旁边,抽了张厨房纸递给他。 开春了,清晨的风里却还带着冬末的凉气。 许时度握着方向盘,车开得平稳。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副驾的桑满满身上,看了好几次,才轻声开口:“满满?” 桑满满从窗外收回视线,转头对他笑了笑:“嗯?我没事,就是……昨晚梦见我爸妈了。” “梦到他们说什么了?”他顺着问,声音很温和。 “说……说只要我高兴就好,画不画成大名堂,都不要紧。”桑满满顿了顿,嘴角弯着,眼圈却红了。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腿上的手。 墓园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清冽味道。 许时度一直牵着桑满满的手,两人并肩走着,直到在那块并肩的双人墓碑前才停下。 桑满满弯下腰,把怀里那束白菊轻轻放下。 她看着照片里父母依然年轻含笑的模样,喉咙轻轻动了动,好一会才发出声音:“爸,妈,我带他来了……他叫许时度。” 许时度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站得笔直端正。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墓碑,目光沉静而认真。 过了片刻,他才向前稍稍迈了半步,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叔叔,阿姨,我是许时度。” “今天来见二位,是想请你们放心,满满交给我,我不敢说能让她一辈子都无风无雨,但我会用我全部的心意护着她、陪着她,她在意的,我会放在心上,她想做的,我会站在她身边,我会努力,让她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觉得踏实,高兴,不后悔今天这个选择。” 桑满满侧过头看他,他说话时下颌线绷着,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坦荡。 她忽然鼻尖一酸,赶紧转回头,用力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落在父母温柔的笑脸上。 他们在墓前待了半个多小时,像聊天一样说了说近来的琐事。 气氛不沉重,反倒像被温柔地注视着,桑满满心里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渐渐被什么暖意填满了。 离开时,许时度仍牵着她的手。 走了几步,他却忽然在一个墓碑前停了下来。 桑满满也跟着停下,目光落在那张镶嵌在碑上的黑白照片上,那是一张清秀温婉的女人的脸。 她怔了怔,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这位是……” 她忽然想起来了,以前每次来看父母时,总会注意到旁边这个墓前,总放着和父母墓前一样新鲜的花。 她那时还悄悄想过,这阿姨真好看。 “是我妈妈。”许时度轻声说。 桑满满心口轻轻一颤。 许时度往前走了一小步,对着墓碑轻声说:“妈,这是满满,我跟你提过的。” 桑满满深吸了口气,往前站了站,声音清晰而认真:“阿姨您好,我是桑满满,是时度的女朋友。” 许时度蹲下身,指尖很轻地拂过照片边缘,声音低低的:“妈,我现在过得很好,您别惦记了。” “嗯,阿姨,我们会好好的。”桑满满也轻声接上,像在许下一个承诺。 回去的路上,两人安静的牵着手。 直到走出墓园大门,桑满满才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抬头看向许时度,眼睛睁得圆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敢确信的轻颤: “那些年……我爸妈墓前一直有的花,是不是……都是你放的?” 第一百零一章:你真不怕得罪他? 许时度没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桑满满转过身,抬眼望定他,声音轻轻落下:“是不是你,许时度?那些花……都是你放的,对吗?” 许时度缓缓转回头,迎上她的视线。 片刻之后,他才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桑满满的呼吸微微一顿,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些。 原来那么早……早在她还不认识他,甚至可能从没和他说过话的年月里,他就已经这样安静地,陪她走过了那段最难的日子。 她突然想起了宋薇复述许时度那句话:“你不在的这八年,她一个人扛了太多。” 当时她只觉得奇怪,现在才明白,这句话背后,还有一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曾用沉默的方式陪她走了一段。 “许时度,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她声音轻了,后半句没说完,喉咙有些发紧。 “记不清了。”他低声说着,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那有点湿,她自己都没察觉。 桑满满还想再问些什么,许时度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铃声执着的响着,屏幕上跳动着“孟柯”的名字。 许时度直起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皱。 他侧过身接起电话,声音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怎么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孟柯有些急促的说话声,似乎在汇报什么突发状况。 许时度静静听着,偶尔简短地应一声,目光却望向远处山际,眼神沉沉的。 通话持续了几分钟。 挂断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回身来。 他脸上的神情已经调整过来,方才那一瞬间的破碎和僵硬仿佛只是错觉。 “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晚上我来接你和宋薇?” 桑满满看着他,那句“到底为什么”在嘴边停了停,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桑满满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声开了口:“我还是想知道……那时候,为什么要送那些花给我爸妈?” 许时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目视着前方。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平缓地将话题轻轻转开:“我妈从前最爱这个时节逛花市,她说春天的花有种非要活出来的劲……她如果见到你,一定很喜欢。” 桑满满听懂了。 他暂时还不想谈,或者,还没准备好怎么说。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了窗外。 枝头的叶子还没完全舒展,但绿意已经挡不住地漫出来。 她轻轻舒了口气,伸出手,轻轻盖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许时度的手背有些凉,但在她掌心下,很快就暖了起来。 他反手,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某种无声的交流,在温度里悄然传递。 晚宴在城中最贵的那家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晃得人眼花。 说是商业交流,其实就是一圈人端着酒杯,话里有话地试探、交换资源。 桑满满挽着许时度走进大厅时,已经能很自然地迎着那些投来的目光,微微点头。 她今天穿了条黑色丝绒长裙,款式简单,反而衬得人温婉沉静。 宋薇被孟柯接走了,正和几个眼熟的人站在吧台边说话。 看见桑满满进来,她举杯示意,眼神朝厅内某个角落瞥了瞥,带着点“你看那边”的意思。 桑满满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了卢深。 他一身深灰西装,正笑着跟一位中年男人碰杯,而他身边…… 是吴圆圆。 她穿了条亮片吊带短裙,银蓝色,在灯光下扎眼得厉害。 妆化得很浓,却盖不住眼底的青灰和那股强撑出来的疲惫。 吴圆圆的手里捏着酒杯,站在卢深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个精致的摆件。 桑满满眉头皱了一下,算算日子,吴圆圆这时候应该还在小月子里,根本不该出来吹风,更不该喝酒。 正想着,卢深已经带着吴圆圆朝这边走了过来。 “许总,真巧。”卢深笑得爽朗,仿佛之前那些不堪都没发生过。 他侧身,虚虚揽了下吴圆圆的肩:“圆圆,跟许总和许太太打个招呼。” 吴圆圆抬起眼,视线和桑满满对上一瞬,又很快垂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许总,许太太。” “吴女士身体好了?”许时度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人顿时看了过来,眼里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玩味。 吴圆圆手指蓦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飞快的看了卢深一眼,才低声说:“好多了,谢谢许总关心。” 卢深笑容不变,手却在她背后轻轻推了推,示意她上前。 刚好这时,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端着酒晃过来,老远就喊:“卢总!哎呀,这位是……” “李总!这是我女朋友,圆圆,圆圆,敬李总一杯。”卢深立刻换上热络的笑。 吴圆圆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指尖有些颤。 她看了卢深一眼,对方正笑着和李总说话,没看她。 桑满满看着她仰头把酒干了。 李总哈哈大笑,又给她满上:“好酒量!再来一杯,卢总,你这位女朋友不错啊!” 卢深笑着应和,手在吴圆圆腰后轻轻一按。 吴圆圆脸色更白了,却还是接过第二杯,闭眼灌了下去。 桑满满别开视线,正好对上了走来的宋薇投来的目光,宋薇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 桑满满轻轻扯了扯许时度的袖口:“我们去那边吧。” 许时度点点头,目光却往窗外瞥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桑满满问。 “没事,可能眼花了。”他摇摇头,揽住她的腰。 吴圆圆是被卢深拉着走的。 她回头看向桑满满时,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恨意。 桑满满没有避开,就那么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波澜。 一旁的许时度脸色却沉了下来,明显露出了不悦。 “没事,她这种人,一向是见不得别人好的。”桑满满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许时度这才点点头,收回了目光。 等寒暄完,桑满满走到了露台透气,许时度跟了出来。 “不舒服?”他低声问。 “有点闷。”桑满满靠在栏杆上,夜风吹散了宴会厅里甜腻的香氛和酒气。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站到她身边,挡住了一半的风。 过了一会,宋薇也溜了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果汁,递了一杯给桑满满:“我刚看见吴圆圆在洗手间吐了。” 桑满满接过杯子,没说话。 宋薇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卢深真不是东西。听说他已经这样带着吴圆圆混了好几天场子了,那些老男人,就吃这套。” “他在报复。”桑满满看着杯中晃动的橙黄色液体。 “报复?有可能,不过吴圆圆除了听话,也没别的路走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宋薇喝了口果汁,语气淡淡的。 桑满满沉默了。 从大学认识起,吴圆圆的生活水准就一直比她们高出一截,可她的家境,明明也只是普通。 “满满,刘总那边我得过去打个招呼,你跟宋薇在这儿待会儿,有事立刻打我电话。”许时度侧过身,声音压得低低的。 说完,他低头在她额间轻轻印了一下。 宋薇就在旁边看着,桑满满耳根一下子热了起来,只能轻轻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等两人从露台回到宴会厅,就看见卢深拉着吴圆圆往主桌去。 吴圆圆的脚步已经明显发飘,脸上没什么血色,额角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圆圆?”卢深语气听着还算关心,手上却牢牢扣着她的胳膊,没让她往椅子上坐。 “卢深,我有点晕,想坐一会儿……” “马上就好,就敬两杯,王局难得在,机会要紧。”卢深低声哄着,手上的力道却没松。 他几乎是半扶半拽地把吴圆圆带到主桌那边。 桌边那位被称作“王局”的中年男人一见到吴圆圆,眼睛便亮了亮,笑眯眯的举起了酒杯。 “小卢,这就是你常提的那位女朋友?确实漂亮。” “王局过奖了,圆圆,敬王局。” 吴圆圆手指颤抖着接过酒杯,那杯子里是琥珀色的烈酒。 “王局,我……”她试图推辞。 “怎么,不给我面子?”王局笑容淡了些。 卢深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她的脚。 吴圆圆闭了闭眼,仰头灌了下去。 “好!爽快!来,这杯我敬你们小两口。”王局大笑,亲自给她又倒了一杯。 第二杯下肚,吴圆圆整个人都开始抖,她扶住桌沿,指尖掐得发白。 桑满满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她看见吴圆圆弓着背,肩膀微微抽搐,看见卢深还在笑着和王局说话,手却死死按在吴圆圆后腰,不让她离开。 宋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桑满满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看吧,我就说,卢深这是要把她最后一点价值榨干。” 正说着,王局的目光却落到了桑满满和宋薇身上。 他挑了挑眉,旁边的助理立刻会意,走了过来。 “两位女士,王局那边有请。” “你不知道我们是谁?”宋薇冷着脸,语气严肃。 助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不管是谁,王局看上了,是你们的福气。” 第一百零二章:满满,现在我要重新追求你! 助理这话一出,宋薇直接气笑了。 她往前半步,把桑满满挡在了身后,声音不大,却却冷飕飕的:“福气?你再说一遍?” 那助理大概是平时跋扈惯了,竟然真的重复着:“王局请两位过去喝一杯,这是给面子。” 周围已经有人往这看了,交头接耳的声音细细碎碎。 桑满满轻轻拉住宋薇的手腕,摇了摇头,自己却往前走了一小步。 她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声音十分温和:“这位先生,麻烦转告王局,我们不太方便单独过去,如果王局有正事,我们可以改天再聊。” 助理皱起了眉头,这才上下打量着两人。 宋薇一身利落西装裙,气质干练,桑满满虽看着温婉,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 他意识到可能惹错人了,脸色变了变,语气软下来:“两位,我也是听吩咐办事,王局那边……” “王局那边怎么了?”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 许时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桑满满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上,目光落到助理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许总……误会,都是误会!王局就是看两位女士气质好,想交个朋友……”助理额头冒了层冷汗,声音发着虚。 许时度嘴角扯了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朋友?连我太太是谁都不知道,就上来请人喝酒,王局是这么做朋友的?” “这……我……”助理语塞,脸一阵红一阵白,慌张地往主桌方向瞟。 主桌上,王局的脸色已经明显黑了下来。 他大概压根没想到,许时度会这么不给脸面,当着全场直接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就在这时,桑满满轻轻拉了拉许时度的袖口,声音柔和:“时度,算了,别为难他。” 许时度侧头看她,眼神瞬间缓了缓,可再抬起头时,说的话却让助理心头猛跳:“行啊,王局不是想认识吗?” 他手臂收紧,将桑满满往身边带了带,视线毫不避讳地直直投向主桌,声音平稳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那我们就过去,好好认识一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不重,却字字清晰,砸在地上似的。 宋薇环起手臂站在一旁,唇角勾起了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孟柯则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默默跟在了许时度身后半步的位置。 助理彻底僵住了,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就在他发愣的这几秒,许时度已经带着桑满满,径直朝主桌走了过去。 孟柯紧随其后,宋薇也跟了上去。 王局看着他们走近,腮帮子紧了紧,勉强挤出个笑:“许总,这么客气?” 许时度站定,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王局都让助理来请了,我们不过来,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他侧身,轻轻揽了下桑满满的肩:“这位是我太太,桑满满,自己开工作室画画,旁边这位是宋薇,我太太的闺蜜,也是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意未公司的副总。” 桑满满微微点头,笑容得体:“王局,久仰。” 宋薇也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神亮亮的。 王局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被许时度这么摆在明面上,简直像被当众扇了一耳光。 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端起酒杯,干笑两声:“许太太,宋小姐,幸会幸会……两位真是……年轻有为,气质不凡啊。” “王局过奖,听说王局喜欢何老先生的画?巧了,他是我太太的老师,满满,回头问问老师最近方不方便,看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便饭?” 许时度从侍者那儿拿了杯酒,没喝,只在手里慢慢转着。 这话说得客气周到,里头的意味却再明白不过。 桑满满是何也的唯一学生,更是他许时度护着的人,想动什么心思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 王局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接话:“那……那可太好了,麻烦许太太,麻烦许总牵线了……” 接下来又敷衍的客套了几句,每句话都像裹着软钉子。 许时度始终从容,孟柯安静站在侧后方,桑满满和宋薇则姿态坦然,没有半点怯场。 最后,许时度象征性地举了举杯:“那不打扰王局雅兴了,您慢用。” 四人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调一致,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 而全程,坐在不远处另一桌的吴圆圆,目光几乎粘在许时度身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眼里全是不甘和妒火。 直到旁边的卢深狠狠捏了一把她腰侧的软肉,她才吃痛的回过神来,愤愤地瞪了卢深一眼,却又不敢发作。 走出了一段距离,宋薇才凑近桑满满,压低声音嗤笑:“就他?喜欢你老师的画?何老先生知道了都得晦气。” 桑满满轻轻呼出口气,手心有点潮,刚才那一瞬,她不是不紧张,只是知道不能退。 许时度握了握她的手:“吓着了?” “有一点,你真不怕得罪他?”她老实承认,抬眼看他。 “怕什么,他这种人,退一寸,他就进一尺,不如一开始就把线划明白。”许时度语气平静。 孟柯在一旁低声接话:“许总,那边材料已经递上去了,他那位置坐不久了。” “什么材料?”桑满满转过头。 许时度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眼里带着笑:“就是他在外面的一些把柄,够他喝一壶的了。” “什么把柄啊?”桑满满很好奇。 “嗯……晚上回家,在床上告诉你。”许时度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 桑满满耳根一热,嗔了他一眼,没再问下去。 晚宴后半程,再没人敢来“请”她们。 那位王局也提前走了,走的时候脸色铁青。 回去的车上,桑满满靠在许时度肩头,忽然轻声说:“其实刚才……我手都有点抖。” “感觉到了,冰凉。”许时度揉了揉她的头发。 桑满满仰起脸看他:“可你没有抖,为什么?” 许时度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因为知道什么能忍,什么不能忍,你的事,就属于不能忍的那一种。” 桑满满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车窗外的灯火流淌成河。 她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一次对峙就变好,但至少今晚,有人再次用行动告诉了她。 你不用忍。 第一百零三章:你跟踪我? 晚宴过后没几天,桑满满工作室的前台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每天雷打不动,一大束花准时送到,头一天是红玫瑰,多得能淹了前台。 第二天换成蓝汪汪的玫瑰,扎着金闪闪的带子,晃眼。 第三天更绝,直接是进口的彩色玫瑰,一看就不便宜。 每回都附张卡片,没名字,就一行打印的字:“给小满,记得你最喜欢这个。” 前台小姑娘抱着花,有点不知所措地来敲桑满满画室的门:“桑总,花又来了……还是没写谁,这……插起来吗?” 桑满满正摆弄着画,头都没抬起来:“以后不是客户定的花,直接退,退不掉你们就自己分了拿回家,不用问我。” 她态度明确,拒绝得十分干脆。 但送花的行为并没有停止,只是变得更加用心,花开始直接送到她小区的物业,指名道姓给“桑女士”。 物业打电话来问:“桑女士,有您的鲜花礼盒,需要给您送上去吗?” 桑满满正在家吃早饭,对面坐着许时度。 她拿着手机,口气很淡:“不是我订的,麻烦直接处理掉,谢谢。” “好的,不打扰您。”物业那边挂了电话。 许时度抬起了眼:“花?” “嗯,不知道是谁送的,天天送,可能是哪个客户吧,已经让物业仍了。”桑满满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说得轻描淡写。 许时度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直到第二天的下午,他去工作室接桑满满下班,在前台等人时,瞥见旁边那个当花瓶用的大玻璃缸里,插着几支蓝得发假的玫瑰,混在一堆绿植里,扎眼得很。 前台两个小姑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没注意到他,还在小声聊:“今天总算不是红玫瑰了,不过这蓝的也怪怪的,桑总说不要,我看开得还行就插这了……” 许时度目光在那几支蓝玫瑰上停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往桑满满画室走。 推开画室门,桑满满刚洗完手,在擦水。 见他进来,她眼睛一弯,语气变得轻快了起来:“今天这么早?” “顺路,忙完了?”许时度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手腕上溅的水珠。 “差不多了,晚上回家吃吧,我煮面?”桑满满仰脸看他,夕阳从窗户斜进来,照得她侧脸暖融融的。 “行。”许时度应着,放下毛巾,搂住她的腰,低头亲了她一下。 分开的时候,他眼睛扫到画室角落,那里有个白瓷花瓶,插着几支她平时爱买的白色郁金香,配着点尤加利叶子。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跟前台那缸艳俗的蓝玫瑰,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没问,只是揽着她往外走:“先去趟超市,买点排骨给你炖汤。” “好呀。”桑满满靠着他,笑得轻松,显然没把那些花当回事。 可走出工作室,经过前台时,许时度又看了那缸蓝玫瑰一眼。 夕阳照在上面,反着光,显得有点廉价。 他眼神沉了沉,脸上却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拉开车门让桑满满坐进去。 车子开进傍晚的车流里。 许时度看着前面,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的敲了两下。 一周后,桑满满按老师的建议,去参加了一个业内小范围的沙龙聚会。 地方选在一家私密的艺术会所,来的多是圈里熟悉的面孔。 桑满满端着酒杯应付完几轮寒暄后,总算能退到角落的沙发里喘口气。 她手边的橙汁喝了大半,脸颊因为酒精染上些微红晕。 “小满。” 听见声音,桑满满眨了眨眼,还以为是酒意上头听错了。 直到那人在她身边坐下,她才确认,还真是卢深。 “你怎么在这?”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我们谈谈。”卢深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牢牢盯着她。 桑满满放下杯子,站起身:“卢总,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需要私下谈的。” “就五分钟,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卢深也站起来,把她的橙汁往她手边推了推,姿态放得很低。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没碰那杯饮料,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过去的情分?我们之间那点情分,不是早就被你们家亲手撕碎踩烂了吗?现在提这个,不觉得讽刺?” 卢深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被一种更偏执的情绪盖过。 他放下杯子,往前凑近了些:“我知道,之前很多事是我妈不对,圆圆她也太冲动……我也犯了糊涂,小满,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好,许时度对你也不错,但我……我最近老是想起以前,想起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那么单纯,什么都依赖我……” “卢深,说重点,你到底想干什么?”桑满满打断他,酒精让她的反应比平时慢半拍,但语气里的不耐烦很清晰。 卢深被她问得一噎,喉结滚了滚,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桑满满挣了一下,没挣开。 卢深盯着她,眼神发烫:“满满,那些花你看到了吗?那都是我的心意,我要重新追求你。” 桑满满低头看了眼被他攥住的手腕,眉头紧皱:“松开。” “我是认真的,满满,现在我要重新追求你。”卢深握得更紧。 桑满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写满认真甚至带着点自我感动的脸,荒谬感扑面而来。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出轨的?忘了在工作室出事时第一个想卖掉她的画?忘了他妈妈是怎么打她骂她的? 现在,他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重新开始”? 她嗤笑出声:“卢深,你是不是有病?” 卢深脸上的表情僵住。 他扯了扯嘴角,竟然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我有病。”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酒气混着古龙水味扑过来,桑满满嫌恶的别开脸。 “我病得不轻……我就是忘不了你,看见你现在站在许时度身边,那么光鲜,那么从容,我就浑身难受,你以前明明是我的……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我快疯了?我妈天天逼我,公司的事也不顺……只有想到你,想到我们以前……” 桑满满往四周看了看,沙龙已经散得差不多,会场里没剩几个人了。 她用力一甩,终于抽回手,又警惕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卢深,你冷静点,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纠缠这些没意义。” 卢深嗤笑了一声,眼眶却有些发红:“没有意义?怎么会没有意义?小满,许时度能给你的,我以后也能给你!甚至更多!只要你回来,我马上跟吴圆圆断干净,我妈那边我来说!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就像我们以前计划的那样……” “不可能,我和你早就断干净了。”桑满满斩钉截铁,转身就往大厅出口走。 “没事,满满,我会追你,追到你愿意为止。”卢深追上来,语气偏执得可怕。 “你离我远点!”桑满满加快脚步。 他却猛地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桑满满浑身一僵,酒精让她的力气使不上来,怎么推都推不开。 “小满,我的满满……那孩子的事是我错怪你了,但许时度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心里一直有别人,你只是个替......”卢深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里带着哽咽。 他的话没说完。 桑满满也没能挣脱掉。 而这一切,刚好落在了站在会所门外阴影里的许时度眼中。 他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我还在开会,有事走不开。」 他看着里面几乎相拥的两人,看着桑满满没有立刻挣脱的背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走了。 第一百零四章:你也要让我…追不上吗? 深夜,卢深新买的公寓里一片漆黑,没开灯。 他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动着,屏幕亮起的光刺眼的映出“叶倩倩”三个字。 卢深盯着那名字看了十几秒,才伸手拿过来,划开接听了。 “喂。” 电话那头,叶倩倩的声音带着笑,却听得人不太舒服:“卢总,还没睡呢?听说您今晚去艺术沙龙了?见到想见的人了?” 卢深身体微微一僵,眯起眼:“你跟踪我?” “这话说的,白小姐关心您,怕您又像上次在酒店那样……冲动,特意让我多留意着点。”叶倩倩慢悠悠的说着。 卢深捏紧了手机。 “白小姐有什么吩咐?”他压下火气,声音发干。 “吩咐谈不上,就是提醒您,时间不多了,白小姐耐心有限,那笔钱……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还?” 卢深喉结滚了滚:“我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您指的办法,就是让吴圆圆去攀附权贵,指望靠着她翻身?” “这不关你事。” “本来是不关我事,但白小姐说了,您要是再搞砸,惹出什么难听的传闻,影响到她,那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叶倩倩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您那些账,是怎么做平的?您的公司是怎么做起来的?还有您和那位余小姐……卢总,这些事,白小姐可都帮您兜着呢。” 卢深听着,整个人僵在了沙发里。 “您要是不想这些事哪天忽然被人翻出来,就按白小姐说的办。”叶倩倩继续说着。 “我不是已经在按她说的做了吗?”卢深摸出烟盒,点了支烟,却没抽。 叶倩倩语气轻飘飘的:“不够,远远不够,就您这样追,桑满满能心动?卢总,拿出点诚意来,您不是最了解她了吗?” 卢深没接话,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响声。 叶倩倩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白小姐还让我转告您,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您那些烂账,她可就不管了,到时候银行、债主、还有余小姐那边……您自己看着办。” 电话那头只剩忙音。 卢深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那股从接电话起就憋着的邪火,混着屈辱和恐惧,猛的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手臂一扬。 “砰!” 手机被他狠狠掼在地板上,屏幕瞬间炸开。 那支早就熄灭的烟,还被他无意识地夹在指间,卢深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的发着颤。 白妍手里捏着的那些东西……那些账,那些不能见光的手段,还有姓余的那个女人……随便哪一件被捅出去,都够他进去把缝纫机踩到冒烟。 更别提那些债,利滚利,现在已经是个看一眼就让他心慌气短的天文数字。 以前还能靠着画大饼、拆东墙补西墙,可现在,白妍这条最粗的“东墙”要是抽走了…… 他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脑门突突直跳的胀痛。 桑满满……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今晚在沙龙里她看自己的眼神,警惕,疏离,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不把她弄回来,他还能有什么路走?那件事……那件要命的事,也跟鞭子似的在后面抽着他,逼得他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堵南墙。 卢深睁开眼,摸出烟盒,重新点了根烟。 这次他狠狠吸上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麻木。 过了很久,卢深低低笑出了声来。 然后他直起身,把还剩大半截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就朝次卧走过去,一点没犹豫,伸手一把推开了门。 里面,吴圆圆正缩在墙角,吓得浑身直哆嗦。 另一边,叶倩倩挂了电话,走进了白妍的书房。 白妍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涂着指甲油,鲜红的颜色,衬得她手更加白嫩。 “说完了?”她头也不抬的问着。 叶倩倩走到桌边,声音都放松了不少:“说完了,按您的意思,都警告了。” “他什么反应?” 叶倩倩笑了笑:“怕了,一听您要撒手不管,声音都抖了。” 白妍吹了吹指甲,满意的看了看:“就得让他怕,不怕,他就该有自己的想法了。” 叶倩倩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不过……桑满满那边,好像真的对许总上了心。” “那又怎样?她越不情愿,卢深就越得缠,缠得越紧,时哥哥才会越膈应,才会愿意来我这。”白妍抬起眼,眼神冷冰冰的。 叶倩倩愣了愣:“我明白了,那......接下来还要我做什么吗?” 白妍放下指甲油,拿起手边的文件:“最近许氏和我家往来不少,你把风声透点给吴圆圆就行,顺便也让她知道,我和时哥哥的关系。” 叶倩倩皱了皱眉:“吴圆圆?她现在不是被卢深当交际花使吗?还能有用?” “说你笨,你还不信,就她现在这样,你给她一点机会,她就会拼命往上爬。”白妍合上文件,往后一靠。 叶倩倩低着头,不敢吭声。 白妍望向窗外了浓重的夜色,嘴角勾起了冷笑:“这样一来,时哥哥就会看清楚,到底谁才是对他最有利的人。” 书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叶倩倩垂着眼,心里默默盘算,白妍这招一石二鸟,既用卢深恶心桑满满,又捏死了卢深的把柄,让他不得不当这条咬人的狗。 只是…… 她想起桑满满那张清清冷冷的脸,那女人看着温柔,骨子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倔劲,卢深和吴圆圆这么恶心下去,万一真把她逼急了…… “小倩。”白妍忽然开口。 “在。” 白妍挑了挑眉,语气随意:“明天去看看卢深他妈,带点补品,顺便……不经意提提,她儿子现在欠的债要是还不上,怕是得进去,而桑满满,如今日子过得可舒坦了。” 叶倩倩心头一跳:“您是要……” “老太婆最宝贝她的儿子了,为了儿子,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前段时间能去桑满满工作室打人,现在……也能去求人,去闹,去用长辈的身份压人。” 白妍抬眼,目光幽深:“让老太婆也动起来,母子俩一齐使劲,这戏才热闹。” 叶倩倩低头:“明白了。” 她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这场局里,每个人都是棋子,卢深是,吴圆圆是,桑满满是,甚至她自己也是。 只有白妍,才是那个下棋的人。 而棋子的命运,从来不是由自己决定的。 叶倩倩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电梯。 她也得早做打算了,跟着白妍……永远只能是个保姆。 ...... 桑满满被宋薇接回家后,整个人有些出神。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按亮,反反复复,上面只有许时度发来的那条信息。 宋薇一边换鞋一边骂今天公司新来的关系户有多离谱,说了半天没听见回音,一扭头,看见桑满满还盯着手机发愣。 宋薇走过去,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魂掉手机里啦?跟你说话呢。” 桑满满猛的回过神,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扣:“啊?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公司塞进来一个大小姐,纯属来添乱的,可把我这段时间折腾坏了。”宋薇没好气地踢掉高跟鞋,瘫进沙发里。 “再这么下去,我皱纹都得要被她气出好几条。” 桑满满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空降的还能让你这么头疼?你可是宋副总监,她什么来头啊?” “听说是董事长在外面的女儿,跟妈姓余,刚从国外回来就被塞进来了,挂个主管名头,正事一件不干,使唤人倒挺熟练,结果呢?项目数据弄错,客户邮件发混,会议室都能订重……最后全是我跟在后面擦屁股。”宋薇灌了半杯水,翻了个白眼。 “小三的女儿?现在都这么往公司里塞人了吗?”桑满满在她旁边坐下,语气淡淡的。 “可不就跟批发似的。” 宋薇撇了撇嘴,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看她:“不过你别瞎操心你们家许时度啊,他爸之前塞进来的那个儿子,已经被弄到外地基层去了,听说在仓库天天数螺丝呢,许时度最近应该不至于为这个太烦。” “是吗?”桑满满的目光无意识的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宋薇看她那心神不定的样子,又瞥了眼扣在沙发上的手机,心里大概有数了。 她声音放轻了些:“怎么了?跟许时度闹不痛快了?” 桑满满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低声说:“他今天……本来讲好一起吃饭的。” “就为这个?男人嘛,忙起来哪有准,许时度那位置,临时有事太正常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宋薇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桑满满点了点头,没接话。 客厅里静了几秒。 宋薇想了想,还是开口:“说实在的,许时度他们家那情况,就算打发走一个,难保没有第二个、第三个,许时度现在虽然掌着权,可盯着他的人也多,压力不可能小。” 她顿了一下,看着桑满满:“有时候他忙,他顾不上你,未必是不上心,可能就是真的……顾不过来。” 桑满满还是没吭声。 她知道宋薇说得在理,可心里头那股说不上来的堵,就是散不去。 “好了好了,不想了,你今天去那个什么沙龙会肯定没吃饱吧?走,小区楼下最近新开了一家烧烤店,那里的烤茄子特好吃!”宋薇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声说着。 桑满满也不想再想,点点头,站了起来:“行啊,那我要吃两个烤茄子!” 两人下楼时,夜已经沉了。 烧烤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嘈杂的人声暂时盖过了她心里的声音。 桑满满咬了一口烤得焦香的茄子,辣味混着蒜香在嘴里漫开。 她听着宋薇继续吐槽那位“余大小姐”的奇葩事,跟着笑起来。 只是笑的时候,眼角的余光还是会不自觉地,瞟向那支安安静静的手机。 它一直没再亮起来。 第一百零五章:用这里,喂我 一大早,桑满满就听见厨房里头传来煎蛋的滋啦声。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手往旁边一摸,空的,被窝里一点热气都没有。 愣了几秒,桑满满掀开被子,光着脚就下了地,往厨房走。 许时度系着那条有点滑稽的围裙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 桑满满揉了揉眼睛,心里那点因为醒来没看到他的小小失落,被一股更软乎的情绪盖过去了。 她走过去,特别自然地伸手,想像平时那样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把脸贴他背上蹭蹭。 可手指刚碰到他腰上的衣服,许时度的身体就僵了一下,很短暂,但桑满满感觉到了。 她手指一顿,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了回来,心里有点茫然。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我都没听见。”她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和一丝没藏好的委屈。 许时度关掉灶火,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确实有些疲惫。 “凌晨。”他回答得很简短,声音有点哑。 说完,他越过她,手里端着煎得金黄的蛋,走到餐桌旁放下。 “小心烫。”他说着,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桑满满眨了眨眼,跟着走到餐桌边,没坐下,就站在他旁边,仰头仔细看他:“时度,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她伸手,想要去碰碰他的额头。 许时度偏了下头,避开了她的手,动作很自然,像是要去拿旁边的咖啡壶。 “没事就是有点累,你先吃,我进去躺会,下午还有会。”他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褐色的液体流进了杯子里。 他没看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 桑满满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放了下来。 她看着他放下只喝了一口的咖啡,转身就往卧室走,脚步有点沉。 “时度,你早餐不吃吗?就喝咖啡怎么行?胃会受不了的。”她叫住他,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担心。 她几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眉头皱了起来:“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还是……你哪里不舒服?跟我说说好不好?” 许时度停下脚步,垂眼看着她。 她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光脚踩在地上,看着软软的,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喉咙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抬起手,很轻很轻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一碰就离开了。 “没事,就是没睡好,你吃吧,别管我。” 说完,他绕开她,径直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着条缝。 桑满满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金黄的煎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而进了书房的许时度,脑海里满是她刚才光着脚,仰着脸,满眼担心看他的样子。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打算用工作把自己埋起来,可手指搭在冰凉的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她刚才……是光着脚的。 这才开春,房间里就算有暖气,地板也是凉的。 几乎就是想到的同一秒,许时度“唰”地站直,拉开门,脚步比平时急了不少,直奔客厅。 桑满满还坐在餐桌旁,面前是她吃完的空盘子。 听见脚步声,她有些意外地转过了头。 许时度没吭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大步走到她跟前,停下。 眼睛先落在她踩在冰凉木地板上的脚丫上,那脚趾头好像因为凉,微微缩了一下。 下一秒,桑满满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忽然一弯腰,胳膊从她腿弯和后腰下面一抄,直接把人给抱起来了! “呀!”桑满满短促地叫了一声,手本能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眼睛瞪得圆圆的,全是懵。 “时度?!你……你干嘛呀?” 许时度还是抿着嘴,抱着她,转身几步走到玄关的换鞋凳那。 他的动作有点急,可放下她的时候,又放轻了,让她稳稳当当的坐在了软凳上。 然后,他单膝蹲了下来。 桑满满彻底傻了,只能呆呆看着他。 只见他伸手从鞋柜里拿出她常穿的那双软乎乎的室内毛绒拖鞋,然后,一把抓住了她一只有点凉的脚腕。 他手很大,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有点烫。 动作算不上多温柔,甚至带着点不由分说的烦躁,可又特别仔细的把拖鞋套她脚上,确保脚后跟都进去了,没歪着。 接着,换另一只。 直到两只鞋都好好穿上了,他才低着头,闷声说:“地板凉。” 说完,不等桑满满反应过来,他又站起身,回到了书房。 “砰。” 这回,书房的门是彻底关严实了。 桑满满愣在换鞋凳上,满心都是理不清的困惑。 都说女人的心思难猜,可她却觉得,许时度这几天的心思,比山里的雾还让人摸不透。 她轻轻叹了口气,踩着拖鞋走回了厨房。 桑满满重新开火,打了个蛋进去。,着蛋液在锅里慢慢凝固,她忽然想起什么,用锅铲小心地修了修边缘,一个不太熟练的爱心形状慢慢出来了。 端着盘子走到书房门口,门还虚掩着,她凑近听了听,没动静。 桑满满推开了门,许时度已经趴在桌上了,脸朝着门这边,眉头还微微皱着。 她拿起毯子,弯腰,屏着呼吸盖到了他的肩上,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他。 然后,桑满满走回了客厅,拿起手机,拨通了宋薇的电话。 电话接通,背景音里先传来宋薇干脆利落训斥下属的声音,随后才是她切换过来的、略显放松的语调:“满满?怎么啦?” 桑满满压低声音,走到阳台:“薇薇,帮我个忙……” “说。” “能不能……从孟柯那,稍微打听一下?看看许时度他们集团,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比较棘手的事情?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桑满满咬了咬下唇,组织着语言。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透出浓浓的困惑:“他的情绪,真的很奇怪,我问他,他也不说,就说是工作忙,可我觉得……不只是忙那么简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宋薇收起了刚才那点玩笑的语气,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对你冷着了?还是发脾气?”宋薇追问,语气严肃了些。 桑满满摇了摇头:“都不是,就是……忽远忽近的,有时候感觉他在躲着我,话少得可怜,回家也晚,可有时候,又会有一些……很矛盾的举动,我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心里有点慌。” “行,我知道了,我等会就从孟柯那套套话,不过满满,你也别太担心,许时度那种位置,压力大、遇到难事自己硬扛也正常,不一定就是……冲着你或者你们关系来的。”宋薇答应得很干脆。 “嗯,我明白,那你下午有空吗?我们见面聊聊?我心里堵得慌。” 宋薇看了眼电脑上的日程:“好,下午三点之后我应该就没事了,那个烦人精下午不在,老地方?” “行,就那。” “那先这样,我这还有点烂摊子要收拾,你好好吃饭,别瞎想,一切等下午见了面,我打听之后再说。” 挂了电话,桑满满看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然后转身,她拉开阳台的门,去了卧室。 桑满满换了身衣服,简单抹了点粉底和口红,拎起包和手机走到玄关。 她停下动作,扭头朝书房的方向看过去。 门还关着,严严实实,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想说一句“我出门了”,可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又咽了回去。 先把这一切搞清楚了再说。 桑满满默默换好了鞋,轻轻拉开了大门,初春带着凉气的风一下子灌进来。 “咔哒。” 锁扣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玄关里听得特别清楚。 门刚关上不到两秒,书房的门“哐”一下被拉开了。 许时度站在门口,肩上还搭着她刚才盖过来的那条毯子,头发有点乱。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客厅里飘着她留下的橙子香气,甜得发苦。 他一步一步挪到玄关,目光落在换鞋凳旁,空了。 她常穿的那双浅口鞋不见了。 她真的出去了! 在他明显不对劲,甚至算得上冷落她之后,她居然就这么走了。 许时度以为她至少会摇醒他。 当她靠近,带着熟悉的温软气息为他盖毯子时,他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维持住睡着的姿势。 他在心里嘶喊,盼着她能强硬一点,扯开他的伪装,逼问他到底在犯什么浑。 他甚至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如果她真的问了,他就把憋了好几晚的话倒出来。 可桑满满没有。 她只是替他盖好毯子,停留了几秒,然后又悄悄退了出去。 现在,她连这个家都走出去了。 为什么?是因为他的阴晴不定难以忍受,还是因为…… 那个拥有她整整九年时光的影子,终究比他这个半路闯入者,更值得回头?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不是愤怒,而是更熟悉的无助。 像很多年前那个下午,他跑去找自己父亲想讨要一个答案,却只看到他和另外一个女人搂着腰走了,然后发生那场大火,他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攥着毯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绷得发白,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过了很久,他才一点点松开,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许时度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边,往下看。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楼下的步行道。 没过一会,那个纤细的身影就出现了。 她穿着米色风衣,正朝小区门口走,背挺得直直的,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就这么站在玻璃后面,看着她一步一步变小,走过拐角,彻底消失不见。 许时度嘴唇动了动,声音轻的不行:“你也要让我……追不上吗。” 第一百零六章:出发去露营! 桑满满推开咖啡店的门,宋薇已经在她们常坐的靠窗位置上了。 她面前的笔记本摊在桌上,手指敲键盘敲得飞快。 宋薇一抬头看见她,立马把电脑一合,朝她招手:“这!” 等服务员端上桑满满常喝的热拿铁,宋薇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帮你问过孟柯了。” 桑满满捏着杯柄,没吭声,等她说下去。 “还拐弯抹角找别人打听了一圈,他们公司最近没什么大事,项目都正常走着,没听说有什么大麻烦。”宋薇端起自己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说得慢条斯理。 桑满满愣了一下:“一点事都没有?” 宋薇挑了挑眉,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一问孟柯,他就反问我是不是跟你吵架了,说许时度最近气压低得要命,一个眼神扫过去,底下人都不敢喘气,连孟柯自己都有点怵。” 桑满满心里咯噔了一下。 公司没事……那问题就是出在家里了,或者说,出在他们之间了。 “我也问了大姑,他家里最近也挺消停的,没什么风吹草动。”桑满满抿了一口拿铁,声音轻轻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点着。 宋薇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了,说不定他就是单纯累着了。” “可他以前再忙,也不会这样……”桑满满轻轻叹了口气。 宋薇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是不是你那个前男友卢深又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了?上次不是放话要收购你工作室吗?还有,最近天天往你那送的花,到底谁送的?你问过许时度没有?” 桑满满握着温热的杯柄,摇了摇头:“他……从来没提过这些,我也不敢主动去问,怕他觉得我不信任他,或者……小题大做。”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花……是卢深送的,但我一次都没收,全让前台丢了,或者她们自己处理,收购工作室的事,更不可能,我绝不会答应。” “还真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混蛋!他想干嘛?死缠烂打玩上瘾了?”宋薇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桑满满没接话,只是眉头也皱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晃了一下她的眼,她忽然想起早上,许时度弯腰给她穿鞋时,那副样子,还有他趴在书桌上皱着的眉头。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茫然的疲惫:“薇薇,我觉得我好像从来没弄懂过时度,他对我好,我知道,可那好后面总像隔着一堵墙,我不知道墙那边到底是什么。” 宋薇伸手拍了拍她手背:“你也别瞎猜了,等他自己想说的时候,拦都拦不住,你现在干着急也没用。” “不过,他要是老这么阴阳怪气的,你也别总惯着,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能老让你一个人悬着心。” 桑满满点点头,扯出个笑:“嗯,知道了。” 两人又坐了会儿,聊了些别的,但桑满满总觉得坐不住,心里乱。 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她忽然站了起来:“薇薇,我先回去了。” “啊?这么早?不等我一块下班?” “嗯,我想回去看看,老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桑满满拎起包,声音轻轻的。 宋薇没再劝:“行,路上慢点,有事随时打电话。” 桑满满回到家后,房间里十分安静的。 玄关只有她的拖鞋,早上他穿的那双皮鞋不见了,她换鞋往里走,客厅空着,书房门开着,没人。 书房桌上,那个爱心煎蛋不见了,盘子还留在那。 她站在客厅中央,发了会呆,然后从包里摸出手机。 通讯录里,“时度”两个字排在第一个,她盯着看了几秒,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 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和模糊的谈笑声。 “喂?”许时度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更沉了些。 “时度,你去哪了?” “在应酬,有个重要客户要对接,晚上不用等我了。”他回答的很快,听不出任何情绪。 “哦……那你大概几点回来?”桑满满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那头沉默了两秒,背景音忽然模糊了,像被他用手捂住了话筒。 “说不准,可能会晚,你别等,先睡。” “好。” “那先这样。” “嗯。” 电话挂了。 忙音短促地响了一声,然后彻底安静。 桑满满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手。 屏幕暗下去,映出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桑满满把自己陷进沙发里,不动了。 不明白,不明白许时度到底什么意思,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办。 ...... 深夜,手机在床头嗡嗡震,把桑满满从浅睡里拽了出来。 她摸过手机,屏幕光刺得让她不自觉眯起了双眼。 来电显示是「孟柯」,桑满满的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她立刻滑开接听:“喂?” “太...太太,抱歉这么晚打扰您,许总……他喝得有点多,现在不太舒服,您方便过来接他一下吗?”孟柯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背景音安静了不少。 桑满满立刻坐起了身:“他在哪?人还好吗?” “在云顶。我陪着,就是醉得厉害,不太安稳……他一直叫您名字。” 桑满满手指收紧:“我马上来。” 一路上,窗外夜景流光溢彩,她没心思看。 脑子里乱糟糟的,早上他躲闪的眼神,电话里平淡的“不用等”,还有孟柯那句“一直叫您名字”。 担心,生气,委屈……全搅在了一起。 到了云顶,孟柯等在门口。 “太太,这边。”他引着她穿过安静的走廊,走到一个僻静的休息区。 许时度靠在深色沙发里,闭着眼,眉头拧得紧。 他西装的外套搭在了旁边,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 桑满满脚步停了一下,才慢慢走过去。 许时度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 “满满?”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是我,我们回家,好吗?””桑满满在他面前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平静。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直勾勾的,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很烫,力道有些失控,攥得她生疼。 “别走……” 桑满满听着,鼻子突然一酸。 她没挣开,任由他抓着,放轻了声音:“我不走,我来接你回家,能站起来吗?” 许时度试着想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 桑满满和一旁的孟柯赶紧一左一右扶住他。 大半重量突然压在了她身上,他的头低下来,下巴蹭到她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朵。 桑满满咬了下唇,稳住身子,和孟柯一起搀着他往外走。 一路无话。 孟柯帮忙把人扶进副驾,系好安全带,低声说:“太太,辛苦了,许总晚上……好像心情不太好,像是故意想喝醉。” 桑满满点点头:“谢谢,你先回去休息吧。” 回去的路上,许时度很安静,没再说话,只是侧着头,闭着眼,眉头一直皱着。 只有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摸过来,在黑暗里准确找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依旧滚烫,甚至有些汗湿。 桑满满试着轻轻抽了一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不再动了,任由他握着。 “许时度,你到底怎么了?”桑满满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了他的侧脸。 许时度没有吭声,只是把她的手握的更紧了。 等司机帮忙把人扶回家,桑满满才松了口气。 “辛苦了,小李。” 门关上,她转过身,看见许时度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喝点蜂蜜水?” 许时度摇摇头,目光黏在她身上:“不喝。” “喝点,不然明天胃疼。” 说完,她直接去厨房弄了。 桑满满端着杯子回来,递到他嘴边,他却跟小孩似的,偏开了头。 “烫。”他含糊的吐出一个字,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不烫,温的。”桑满满好声好气地哄着,又把杯子凑近些。 许时度干脆闭上眼,头往后仰靠进沙发,声音透出固执:“不要这样喝。” 桑满满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她看着他难得耍赖的样子,心软成了一滩。 “那你要怎么喝?” 许时度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迷蒙地在她脸上转,最后停在她嘴唇上。 他看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带着鼻音含混地说:“你……喂我。” 桑满满一愣,没立刻明白:“我这不是在喂你吗?” 许时度摇摇头,动作有点迟钝,却异常坚持。 他抬起手,手指不太稳地碰了碰她的嘴唇,指尖发烫。 “用这里。” 桑满满脸一下子烧起来,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又慌慌张张地狂跳。 她想躲开他的视线,却又被他眼里那片专注所吸住。 “你……胡说什么,醉糊涂了。”桑满满的声音发紧,别开脸,耳根都红了。 许时度却不依不饶,握着她的手轻轻往回带。 “满满,我难受……头晕。”他低声叫她,嗓子哑得不行,却莫名撩人 “就一次。”她听见自己小声说,像说给他听,也像说服自己。 她端起杯子,自己先含了一小口温热的蜂蜜水,甜意在舌尖化开。 然后,她鼓起勇气,俯身靠近他。 许时度一直看着她,目光灼灼。 在她靠近时,他顺从的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等待着。 桑满满心跳如擂鼓,闭上眼,屏住呼吸,轻轻贴上他微干发烫的唇。 温热的蜂蜜水,顺着紧密相贴的唇缝,一点点渡了过去。 第一百零七章:我叫陆言 第二天一早,桑满满还没完全醒透,迷迷糊糊间,手已经习惯性的往旁边摸去。 空的,床单是凉的,一点余温都没有。 她心里一沉,睡意一下子跑了大半,猛地睁开了眼。 窗帘缝里透进来灰白的光,足够让她看清,旁边的枕头平平整整,压根没人躺过。 他人呢? 桑满满撑着坐起身,脑子还有些木。 昨晚那些零碎的记忆一点点拼回来,他醉后异样的黏人,滚烫的手,那个带着蜂蜜甜味、又深又长的吻……还有后来,他踉踉跄跄地把她抱回床上,非要搂着才肯闭眼。 她以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到那就算翻篇了。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桑满满套上拖鞋,走到客厅,沙发上是空的,昨晚纠缠的痕迹早已不见。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漆黑,没人。 她揉着有些发酸发胀的后腰,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走到玄关一看,他常穿的那双皮鞋,不见了。 桑满满的脸一点点冷了下来。 ...... 下午,工作室的会议上,桑满满拍了拍手。 她声音挺轻快的,脸上也带着笑:“各位,年前咱们就说年后要团建,结果一直忙到现在,最近没什么新项目,小朋友的课也排得开,干脆把欠了好几次的团建补上,地方我定了,北郊新开的星空露营基地,两天一夜,带薪!” 底下安静了一小会,紧接着就炸开一阵欢呼和议论。 “桑总终于良心发现了啊!”有人笑着起哄。 “可算等到了,我再不去,新买的登山鞋都要长毛了!” 桑满满也笑着,目光扫过一张张雀跃的脸,最后在刘旭那里停了一下。 刘旭正好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很快地弯了弯嘴角,点点头,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看手里的项目表,只是耳根有点泛红。 “好了,具体要带什么、怎么安排,刘旭晚点会发群里,大家把手头的工作收收尾,明天一早出发。”桑满满说完,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散会后,大伙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要带什么,气氛热热闹闹的。 刘旭磨蹭到了最后,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桑满满桌边:“满姐,露营那边的器材清单和应急预案,我发您邮箱了,另外,我多备了一个医药包和一套照明设备,放我车上。” 桑满满抬眼看他,诚心道谢:“辛苦你了,总让你多操心。” “应该的。”刘旭摇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很快又移向她身后窗外的绿植。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气色看着有点疲惫,露营晚上冷,记得多带件厚外套。” 桑满满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只当是寻常关心,笑着点头:“好,我会记得,你也多准备点,别着凉。” “嗯。”刘旭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工位。 看着他走开的背影,桑满满嘴角那点客气的笑慢慢淡了。 她张罗这次露营,说是补偿大家,其实更多是想给自己一个离开的借口。 许时度这种刻意的把人晾着的忽视,比直接吵一架更让人心里发堵。 也把她最后那点耐着性子,想跟他沟通的心思,彻底磨没了。 她也有脾气,也会累,更会烦。 既然许时度需要空间,那她就给他,彻彻底底地给。 也给她自己一个透口气,冷静想想的空间。 等她把这个决定告诉宋薇时,宋薇举双手赞成:“男人就不能惯,你得让他自己琢磨明白,你桑满满,离了他照样转。” 桑满满点了点头,笑了笑:“可惜你没空,不然真想叫上你一起。” “没事,下次,下次一定。”宋薇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放软了些。 回到家后,桑满满等到十一点,客厅的灯一直暗着。 她起身走到玄关,鞋柜空着,挂钩上也空荡荡的。 桑满满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抬手,“咔嗒”一声,从里面把大门反锁了。 动作干脆,没任何的犹豫。 回到卧室,她把手机关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没发信息,也没打电话问。 一夜无梦,或者说,她根本没让自己去梦见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桑满满就醒了,睁着眼看了会天花板,然后利落的起身洗漱。 她仔细化了妆,选了身利落的裤装,把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 把露营用的背包收拾好放在门口后,桑满满最后检查了一遍家里的电器和窗户。 就在她要关上门离开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放下所有东西,转身又走回屋里,找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坐下来,一笔一划地写了几行字。 写完,桑满满把纸对折了一下,放在客厅茶几最显眼的位置,确保进门一眼就能看到,这才像是了结一桩心事,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七点半,她拎着包出门,走到小区门口时,清晨的风有点凉。 站了不到一分钟,桑满满就伸手拦了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去文创。”她报上地址,声音平静。 到了工作室楼下,她付钱下车,背起那个不小的露营包,脚步稳稳地走进了大楼里。 电梯里遇见同样早到的同事,笑着互相打招呼。 “满满姐,这么早!还背这么大包?” “嗯,今天直接出发去露营,你们东西都带齐了吧?一会刘旭会再确认一遍清单。”她笑着回应,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带齐啦!就等出发了!” 推开工作室的门,里面已经有好几个提前到的同事在兴奋地收拾东西。 看见她进来,都围了过来。 “桑总,我们都准备好啦!” “听说那边晚上能看到银河?” 桑满满把背包放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脸上带着笑,一一回应着大家的热情。 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安排工作,确认细节,甚至还能开几句玩笑。 只是没人注意到,她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一下手机冰冷的边缘。 车开了一个多钟头,窗外的楼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 有人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带着青草味的风呼呼地灌进来。 “爽!这才是人该吸的空气!”坐副驾的小姚张开胳膊做了个深呼吸。 后座有人接话:“得了吧你,待会生火让你吸个够,熏得你眼泪汪汪。” 车里一阵笑。 到了地方,车子刚停稳,大伙就迫不及待的往下跳。 “哎哟这地,阔以!”阿杰第一个蹿下去,踩着软乎乎的草地转了个圈。 桑满满也下了车,把背包甩到肩上,眯着眼看了看四周。 湖面亮闪闪的,远处山峦起伏,空气干净得能一眼望出去老远。 “桑总桑总!咱们帐篷扎哪?”几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 桑满满指了指:“刘旭刚看了,说湖边那块木台子不错,靠近水源,风景也好,大家自己找喜欢的位置,先把窝安顿好。” “得令!” 人群呼啦散开。 桑满满走到湖边那块大木台,刘旭已经在清理上面的落叶了。 “这下午晒不到太阳,晚上看星星角度也好。”刘旭见她过来,直起身说。 “你挺熟啊。”桑满满把背包放下,开始掏帐篷。 “以前常来,这个我来吧,你扶一下那边。”刘旭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捆帐篷杆,。 两人配合着,帐篷骨架很快撑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林晓的哀嚎:“这破说明书谁写的?!这是人看的吗?!什么左三右四,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 “笨死你算了!杆子穿反了!你看,这头有个卡扣……”旁边的同事笑着过去帮忙。 另一头,几个男同事已经在研究那个篝火坑了。 “这柴有点潮啊……” “废话,山里能不潮吗?得找点细的、干的引火。” “我带了酒精块!高科技产品!” “你可拉倒吧,那是作弊!我们得体验原始生活!” 桑满满听着四周的吵闹,嘴角弯了弯。 她拉紧最后一根风绳,拍了拍帐篷布:“搞定。” “你这个搭得挺规整。”刘旭说。 一个多小时后,营地初具规模。 彩色的帐篷像蘑菇一样散落在草地上,中间的天幕底下,折叠桌椅摆开,各种吃的喝的堆了一桌。 生火的重任落在了自称“野营小王子”的阿杰身上。 只见他蹲在火坑边,一脸严肃地摆弄着柴火,嘴里念念有词:“底层要架空,空气要流通……松针,松针是好东西……” “王子殿下,您这火啥时候能起来啊?我肉串都串了二十根了!”林晓举着一把肉串嚷嚷。 阿杰头也不回:“急什么,这叫准备工作,火候到了自然……诶!着了着了!” 橙红的火苗终于蹿了起来,欢快地舔着木柴。 大家一阵欢呼。 “快快快,网子架上!” “油!刷子呢?” “我的鸡翅!给我留个地儿!” 炭火噼啪作响,肉串一放上去立刻“滋啦”一声,油滴下去,火苗猛地一蹿,香气瞬间爆开。 “哇靠,这味绝了!”有人陶醉地吸鼻子。 “谁烤的香菇?给我来一串!” “玉米!玉米好了没?” 桑满满坐在折叠椅上,手里被林晓塞了一串刚烤好的五花肉。 “桑总,尝尝我的手艺!独家秘制酱料!” 她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酱汁浓郁。 “不错啊晓晓,可以出摊了。” “那是!改天我们工作室楼下摆个烧烤摊,副业搞起来!” 旁边有人起哄:“得了吧,你那酱料齁咸,昨天差点把我送走。” “滚蛋!那是你口味太淡!” 大家笑成一团。 有人打开了带来的蓝牙音箱,放了点轻快的音乐。 春风柔柔地吹着,吹散了烟火气,又带来湖面的湿润和青草香。 第一百零八章:专挑你一个人的时候下 刘旭默默翻动着烤网上的茄子,又把几串烤得金黄的馒头片放到桑满满面前的盘子里。 “这个不腻。”他说着。 “谢谢。”桑满满拿起一串馒头片,烤得酥脆,带着孜然香。 阿杰举着一罐啤酒凑过来:“桑总,走一个?庆祝我们成功逃离城市!” 桑满满笑着拿起自己的果汁罐跟他碰了碰:“庆祝春天。” “庆祝不用加班!”林晓大声喊着。 “庆祝明天不用早起!” “庆祝……庆祝什么都行!干杯!” 罐子叮叮当当的碰在了一起,笑声飘出去老远。 午后太阳暖洋洋的,有人吃饱了瘫在椅子上打盹,有人躺在防潮垫上看云。 林晓和阿杰为了谁去刷锅猜拳,三局两胜,阿杰惨败,哀嚎着抱着一堆锅碗去水边。 桑满满收拾着桌上的垃圾,刘旭走过来帮忙。 “放着吧,待会我来。” “没事,活动活动。”桑满满把空罐头扔进垃圾袋,抬头看了眼湖面。 阳光在水上碎成一片片金光,晃得人眼晕。 “他……”刘旭忽然开口,又停住。 桑满满转头看他。 “没什么,晚上有篝火晚会,我多备了点木柴。”刘旭摇摇头,把垃圾分类装好。 “嗯。”桑满满应了一声。 两人沉默地收拾了一会。 不远处,林晓正拉着几个女同事在草地上拍照,摆出各种夸张的姿势,笑声一阵阵传过来。 这氛围轻松得像个泡泡,把每个人都裹在了里面。 只是桑满满偶尔会走神,比如当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时,她会想起某个傍晚,也有人和她并肩看过这样的水光。 比如当炭火偶尔爆出一个特别响的噼啪声时,她会下意识抬眼,看向营地入口那条小路,虽然明知不可能。 她把最后一点垃圾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那边走走。”她对刘旭说。 “好,别走太远,快晚饭了。” 桑满满点点头,沿着湖边慢慢溜达了出去。 远离了营地的喧闹,耳边只剩下风声、水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她拿出手机,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桑满满看了几秒,然后按熄屏幕,把它塞回了口袋。 远处传来了林晓嘹亮的歌声,跑调跑得离谱,却又快乐得毫无道理。 桑满满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营地里炊烟袅袅,彩色的帐篷在夕阳下变成温暖的剪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暂时压了下去。 至少这一刻,春光很好,风也温柔。 走了一会后,她刚想找块石头坐会,天突然就阴了。 抬头一看,好家伙,刚才还亮堂堂的天,这会堆满了灰扑扑的云。 桑满满还没反应过来,雨点子就噼里啪啦砸下来了,又大又急。 “哎!”她赶紧往回跑,可哪跑得过雨啊,几步路就淋了个透心凉。 桑满满四处瞅,看见前面有个破亭子,赶紧冲了过去。 刚在屋檐下站稳,手机就响了。 是刘旭。 “喂?满满姐!你在哪呢?下大雨了!”刘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透着着急。 桑满满拧了拧衣角的水,雨声太大,她提高了嗓门:“我没事,在湖边这个旧亭子里躲雨呢,你们别出来了,雨太大了。” “哪个亭子?是不是往北走那个木头的?”刘旭追问着。 “对,就这个。” “你等着!别乱跑啊!我马上就到!”刘旭说完就挂了,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桑满满看着暗下去的手机,有点无奈。 大雨跟用盆往下倒似的,灰白一片,把什么都罩里头了。 桑满满正低头拧着衣角,忽然察觉有人靠近,下意识抬头望去。 雨幕里,一个人影正朝亭子走来,撑着把挺大的黑伞。 伞面往前倾着,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浅灰色的防风外套和深色长裤。 等他走到亭子前边几步,伞檐才往上抬了抬。 伞底下露出了张年轻的脸。 头发被雨打湿了点,几缕黑发贴在脑门上,反而有点随性的帅,皮肤是那种常在外头跑的小麦色,眉毛浓,眼睛特别亮,这会正弯着,带着明晃晃的笑,直接看向亭子里有点发愣的桑满满。 “姐姐?这么巧,又赶上下雨了。” 桑满满挑了挑眉,觉得这人眼熟。 她想起来了,是上次在墓园差点滑倒时,伸手扶住她的那个人。 “是好巧,你每次出现,好像都赶上下雨。”她淡淡应了句。 陆言一听,眼睛弯得更深了。 他几步跨进亭子,收了伞,随手甩了甩水珠。 “看来姐姐还记得我,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陆言,算是个……到处晃荡的画画的。”他笑得更明朗了些,站定后很自然地伸出手。 桑满满回握了一下:“桑满满。” “我知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你的画……我挺喜欢的。”陆言收回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桑满满有些意外,但只是礼貌地回了句“谢谢”,目光转向亭外。 陆言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眼外面,随即目光落回她身上,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和肩头顿了顿。 “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还淋这么湿,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穿这点,回头该着凉了。” 陆言边说着,边去解自己身上那件看着不错的防风外套。 “我这外套防水,你先披上挡挡风。” 桑满满这才从这接连的意外中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不用,我……” “哎呀姐姐,跟我客气什么,上回下雨我就想说了,姐姐一看就是不常带伞的人,你看,这不又让我赶上了?缘分不是?”陆言已经利落地把外套脱了下来,直接往前一递。 桑满满看着那件外套,心里有点无奈。 现在这些小男生,搭讪的方式都这么老套吗? 就在这时,雨那头模模糊糊传来刘旭的喊声:“满满姐!” 声音夹在风里雨里,听不真切,但确实是在往这边来的。 陆言也听见了,他侧头听了听,又转回来看着桑满满,眼睛眨了眨,笑容没减:“哟?有人来接姐姐啦?” 他还举着那件外套,姿态坦荡荡的:“那……我这临时雨披,还用得上吗?” 桑满满还没来得及张嘴,先偏头打了个小喷嚏,肩膀跟着一哆嗦。 初春的雨可真够阴的,湿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那凉气直接往骨头里钻。 陆言一看,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往前一送,眼神明晃晃的,意思是“看,我说什么来着”。 桑满满这回没再推脱了,低声道了句谢,接过来就披上了。 外套又宽又大,一股干净的肥皂味,还混着点年轻男孩身上干爽的温热气息,一下子把寒气隔开了不少。 “这就对啦!身体是本钱,感冒了多受罪。”陆言笑得更开了,眼睛弯弯的。 正说着,刘旭撑着伞,一头扎进了亭子,喘着气:“满姐!你没事吧?” 他一眼就扫到桑满满肩上那件明显不是她的男款外套,再看到旁边站着的陌生男人,上下打量起来了。 “刘旭,我没事。”桑满满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陆言,幸会啊,雨太大,看姐姐一个人在这,过来搭个伴。”他这话说得自然,可那声“姐姐”叫得,莫名就比刚才更亲近了点。 刘旭点了点头,声音有点硬:“雨小了,该回去了,营地那边都等着呢。” “是得赶紧回,这破亭子四处漏风。”陆言接话接得飞快,弯腰拿起自己那把黑伞。 他侧过身,很自然地把伞往桑满满这边斜过来,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姐姐,路滑,你跟紧我点。” 说完,他已经一步跨出了亭子,站在泥泞的小路上,回过头,朝着桑满满伸出手。 手心朝上,稳稳地摊在那儿,脸上带着笑,眼神亮得有点灼人:“来,我扶你一把。” 桑满满看着那只手,心里有些别扭,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可衣服还披着人家的呢,这会儿再扭扭捏捏,反而显得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虚虚地搭在了他手腕上,借了点力道,迈出了亭子。 陆言的手指收拢了一点,轻轻圈住了她的手腕。 刘旭跟在后头,把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他嘴唇抿得紧紧的,默不作声地撑着自己的伞。 往回走的路上,陆言的话明显多了。 “姐姐也是来露营的?巧了,我们营地就在东边那片杉树林旁边,离你们好像不远。” 他一边注意着脚下坑坑洼洼的路,一边侧过头跟她说话,伞一直稳稳地偏向她那边。 “哦,是吗?”桑满满心不在焉地应着,这男生的存在感太强了,让她有点不自在。 “说起来,姐姐刚刚说得没错,好像我一碰见姐姐,就准下雨,这算不算……特别的缘分?”陆言忽然提起,声音里带着笑,眼神对上了她的。 “碰巧吧。”桑满满挪开了视线,语气淡了下去。 陆言笑了笑,没再往下说,转而聊起他白天在附近瞎逛看到的景色,语气还是那么轻快。 刘旭跟在后面,脸越来越黑。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姓陆的,绝对不是什么正好碰上,他那眼神,那话头,那些小动作,目的性太强了。 三人走回营地时,雨势已经小了不少。 营地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飘了过来。 “到了。”他收拢伞,雨水顺着他短短的黑发梢往下滴,他浑不在意,只是看着桑满满。 营地的灯光照过来,他眼神显得有点深:“外套姐姐先穿着吧,回头方便了再给我,我就在东边那个营位。” 他报了个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嘴角一扬,笑得特别干净:“好好休息,别真着凉了,说不定……明天天晴了,还能遇上。” 桑满满没应,只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不知怎么,心里想到了许时度,有些不是滋味。 刘旭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走到她旁边,低声说:“满姐,赶紧进去换身干衣服吧,林晓她们应该煮好姜汤了。” 第一百零九章:你不信我? 雨后的天蓝得扎眼,太阳明晃晃的晒了下来,草地上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水汽都快被蒸干了。 他们刚解决完早饭,正叮铃哐啷收拾着残局。 林晓忽然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人,指着东边那条小径:“快看,那不是昨天送满满姐回来的大帅哥吗?” 所有人抬头望过去。 陆言正从光影里走出来,一身灰绿色的冲锋衣长裤,裤腿卷到脚踝,露出沾着泥点子的徒步鞋。 “姐姐!早!”他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老远就喊了出来,露出了一口白牙,目光直直的落到了桑满满身上。 他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把纸袋递过来:“昨晚睡不着,瞎烤了点饼干,造型有点惨……不嫌弃的话尝尝看?” 桑满满被大家看得耳根发烫,只好伸手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挤着十来个歪歪扭扭的小熊饼干,黄油味混着淡淡的焦香飘出来。 “太麻烦你了。” 陆言摆摆手,眨眨眼:“不麻烦!我们营地那哥们带了个迷你烤箱,我正好手痒,再说了,昨天要不是我多说了几句,姐姐说不定早就跑回来了,就当赔罪啦。” 桑满满点了点头,转身直接把纸袋塞给林晓:“晓晓,给大家分着吃吧。” “好嘞,尝尝大帅哥的手艺!” “陆哥,来得正好!”自来熟的阿杰已经蹦过来,胳膊刚要往陆言肩上搭,就被他笑着侧身躲开了。 “我们待会儿玩真人版你画我猜,正缺人呢,一起来呗?” 陆言看向桑满满,有些犹豫:“啊?这不好吧?你们团建,我个外人……” “什么外人,人多才好玩,满满姐,让陆哥一起嘛,看在他昨天借你外套的份上!”林晓带头起哄,几个年轻同事也跟着嚷嚷。 桑满满看着一双双写满想看热闹的眼睛,笑了笑:“行啊,欢迎加入,输了别哭。” “那不能!我争取不拖后腿!”陆言的眼睛一亮。 分组他们用的是最土的法子,报数。 桑满满报了“3”,紧接着,站在她斜后方的陆言清亮亮地也蹦出个“3”。 两人同时一愣,看向了对方。 “哇喔,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啊!”林晓第一个喊了起来。 大家都哄笑了起来。 陆言摸了摸鼻子,看向桑满满,笑得有点憨:“看来老天爷让我跟着组织走,姐姐,手下留情啊。” 游戏开始了。 桑满满抽到第一个词。 她看了眼词板,思考了两秒,然后脚尖轻轻一掂,手臂舒缓的扬起来,做了几个优雅的旋转动作。 “什么呀这是?转圈圈?跳舞?” “芭蕾!”林晓抢答。 桑满满摇摇头,继续比划,手指在空气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陆言一直安静看着,忽然眼睛一亮:“《天鹅湖》!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 桑满满的动作停下,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点了点头。 “蒙对了?小时候被我妈妈强制着上了半年芭蕾鉴赏课,整天听《四小天鹅》,没想到在这用上了!”陆言自己都乐了。 轮到了陆言开始比划,抽到的词是星空。 他盯着词板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往后退了几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直接仰面躺倒在草地上。 “陆哥你躺平干吗?”同组有人喊。 陆言不理,双手举向蓝天,手指张开,慢慢地,胡乱地划拉起来,眼睛望着高远的天,嘴角翘着,那神情专注得好像真看见了银河。 “游泳?” “抽风?” “放风筝?” 桑满满看着他这副完全沉浸,甚至有点傻气的样子,忽然想起他昨天说“到处晃荡画画”时眼里的光,脱口而出:“是……星空?你在画星星?” 她话音刚落,陆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直直看向她:“对了!姐姐懂我!” 最难的一轮来了,双人词:“泰坦尼克号”。 陆言走到了桑满满身后,保持着一段礼貌距离,虚虚的张开了手臂,做了个经典的船头姿势。 他声音带笑擦过她耳边:“姐姐,配合一下,你就当看看前面有没有冰山。” “我知道了!是jack和rose!”阿杰大声喊了起来。 一猜出来,陆言就立刻转身就和蹦着喊的阿杰响亮击掌,把气氛又拽回了热火朝天的游戏里。 几轮厮杀,陆言那队以微弱优势赢了。 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挨个和队友击掌,最后把手伸到桑满满面前,掌心向上,笑容灿烂得晃眼。 桑满满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笑了,伸出手和他轻轻拍了一下。 “痛快,谢谢姐姐和大家带我玩,太久没这么疯过了。” 他看了眼手表:“那我先撤啦,我们营地下午就得收拾搬了。” “好,今天饼干很好吃,谢谢。”桑满满举了举手里的纸袋。 “喜欢就好,下午有机会再给你们烤。”陆言笑得明朗,挥挥手便转身沿来路走了,背影很快消失。 刘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桑满满身边,默默递了瓶拧开的水给她说了句:“他倒是挺能闹腾。” 桑满满应了一声,接过水,没多说什么,转身去帮忙收拾散落的游戏道具了。 刚吃完中饭,天色毫无预兆地又阴了下来。 “不会又要下雨吧?”林晓抬头望天,话音还没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比昨天那场还急还猛。 “我去!又来?!”阿杰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收晾在绳子上的袜子。 营地瞬间乱成了一团。 大家手忙脚乱的抢着收东西,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有人抱着睡袋往帐篷里冲,有人徒劳的试图给烧烤架盖上防雨布。 桑满满正弯腰收拾折叠椅,雨点已经密密麻麻砸下来,打在她背上,瞬间湿了一片。 她刚直起身,一把熟悉的大黑伞已经稳稳撑到了她头顶。 “姐姐,这雨邪门,专挑你一个人的时候下。”陆言的声音带着笑,从旁边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手里还拎着个防水布包。 桑满满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陆言换了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头发被雨打湿了些,贴在饱满的额前。 “你怎么……”桑满满话没说完。 “我们营地离水源近,看天不对我就过来通知你们一声,没想到还是慢了半步。”陆言说着,很自然地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大半个肩膀暴露在雨里。 “你帐篷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不用麻烦,我跑过去就行。”桑满满说着就要往雨里冲。 “别!”陆言眼疾手快地虚拦了一下,伞稳稳跟着她移动, “这路滑,昨天石板路上就有青苔,今天更够呛,你看那边。”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有个同事跑太快,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桑满满脚步停住了。 “走吧,几步路的事。”陆言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他侧身,用伞完全罩住她,示意她走前面:“你带路,我看着脚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大雨里。 陆言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还会提前提醒。 “左边有水坑,跨过去。” “这块石头松了,别踩。” 这一连串的体贴,让桑满满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快到她的帐篷时,那段低洼地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水。 陆言停下脚步,忽然把伞塞进她手里:“拿着。” “哎你……”桑满满还没反应过来,陆言已经两步蹚进水里,弯腰捡起几块散落的石头,快速在水里铺出一条简易的路。 “踩着石头过来,稳当点。”他回头冲她笑,雨水顺着他侧脸往下淌,他却浑不在意。 桑满满踩着石头过去,陆言又立刻接过伞,继续把她送到帐篷门口。 “赶紧进去把湿衣服换了。”陆言站在帐篷外,没进去,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递了递。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帐篷里要是漏雨或者有什么问题,喊一声,我们营地离得不远。” 桑满满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和滴水的裤腿,轻声说:“谢谢,你也快回去吧。” “我没事,这衣服防水的。”陆言拍了拍冲锋衣,语气轻松。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那个防水布包里掏出个小巧的暖手宝:“对了,这个给你,山上一下雨就降温,你们女生容易手脚凉。” 那是个粉色的暖手宝,很小巧,已经充好了电,握在手里温温热热的。 桑满满愣住了:“这……” 陆言把暖手宝塞进她手里:“别多想,我平时画画手冷,常备的,拿着吧,比湿衣服强。” 他顿了顿,又说:“要是晚上还下雨,你们这边篝火晚会估计搞不成了,我知道旁边有个青旅,一楼有公共活动室,有壁炉,挺暖和,你们要是想去,就打电话给我,我带路。” 他说完这些,没等桑满满回应,就挥了挥手,转身又冲进了雨里。 桑满满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握着那个温热的暖手宝,望着陆言离开的方向,有些出神。 而这片刻的失神,全都落进了不远处正赶来的许时度眼里。 第一百一十章:他的白月光从来不是我 桑满满刚想转身进帐篷,眼角的余光却猛的看见,营地边上那棵老榕树下,直挺挺的站着个人。 许时度? 桑满满心头一跳,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眯起眼仔细看去,真是他。 他站在那,没打伞,就一件黑色的衬衫,早被雨水淋得透透的,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肩线。 头发全湿了,凌乱地贴在额前,手里倒是攥着把没完全撑开的折叠伞,但看样子根本没用上。 许时度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脸上的雨水也顾不上擦,脸色沉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 桑满满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陆言递来暖手宝,铺石头、撑伞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 她下意识的,想把握着暖手宝的手往身后藏,可动作做了一半,又觉得太刻意,硬生生停住了。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对视。 许时度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手里那个粉得刺眼的暖手宝上,停了几秒,然后又抬起来,重新锁住她的眼睛。 桑满满被她看的有些局促,嘴巴张了又张,最终那句关心的话还是没能说出来。 最后,还是许时度先动了。 他迈开腿,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他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和湿漉漉的水汽,瞬间扑面而来。 “玩得很开心?”他开口,嗓子有点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桑满满心口堵了一下,抬眼看他:“你怎么找到这的?” 她记得自己只留了张纸条,没写具体营地位置。 许时度没回答,他的视线又扫过她手里的暖手宝,嘴唇抿得更紧了:“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了。 桑满满那股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上来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把暖手宝随手放在帐篷里的折叠椅上,转过身看着他:“许时度,你什么意思?” 许时度扯了下嘴角:“我什么意思?我给你打电话,关机,如果李运营不是我的人,恐怕还真的找不到你。” 顿了顿,他目光沉沉的压着她:“桑满满,出门两天一夜,你只留了张去露营的纸条,电话打不通,人在哪也不说清楚,现在,我是不是还得谢谢这场雨,让我能在这……找到你?” 他语气里的质问和那股压抑着的怒意,让桑满满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我手机……进帐篷后就放包里了,可能没信号,而且,我给你留了纸条,我以为……你需要空间。”她挺直背,迎上了他的目光。 “我需要空间?”许时度重复了一遍,往前逼近了小半步,湿透的衣服几乎要碰到她。 “所以你就跑到这荒山野岭,跟……”他话音顿住,视线再次掠过那个暖手宝。 “跟别人玩游戏,收别人的东西?” 桑满满的委屈彻底炸开了。 她这几天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等待的焦灼,被他冷处理的难过,全混在了一起,冲上了头顶。 “许时度,你讲不讲道理?是你先莫名其妙冷着脸,早出晚归,话都不肯多说一句!我跟你说话你躲,碰你一下你僵着!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了?我问你你不说,我除了自己躲远点,还能怎么办?” 桑满满的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但还是倔强地瞪着他:“是,我是出来露营了,我是跟同事玩游戏了,有人看我淋雨给我递了把伞,给了我个暖手宝!那又怎么样?这比你连着几天把我当空气强!” 许时度看着她发红的眼眶,那些关于自己那点可笑嫉妒和不安的猜疑,突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有多混账。 他淋着雨赶过来,一路上的焦躁,在看到她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放松笑容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可他却忘了,最先转过身,背过身去的人,是他自己。 许时度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他身上那股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冷硬劲,突然就像被针扎破了似的,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把你当空气。”他再开口,声音沉了下去,哑得厉害。 “那你把我当成了什么?许时度,你心里到底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我们是恋人,不是合租的陌生人!你一会冷一会热,我受不了这样!”桑满满追问他,眼泪终于没绷住,唰地掉了下来,混着帐篷外飘进来的雨丝。 许时度看着她的眼泪,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的攥紧了,生疼。 他想伸手去擦,手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手上也是湿漉漉,冷冰冰的。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淹了上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局面该怎么收拾。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终于吐出了这几天在心里转了无数遍,却始终没能说出口的三个字。 干涩,又沉重。 桑满满抽泣了一下,别过脸去,没说话。 就在他心一横,想不管不顾伸手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一道柔软又清晰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时哥哥?我可算找到你了。” 桑满满浑身一僵,难以置信的转过头。 只见白妍撑着一把精致的米白色长柄伞,迈着轻盈的步伐从大雨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她走到近前,目光先是关切地落在浑身湿透的许时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才转向桑满满,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桑女士,你好,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说着,她微微举高了雨伞,为许时度挡去一些飘雨,语气自然:“时哥哥,你的手机落在我车上了,我看你走得急,又下这么大雨,怕你有什么要紧事联系不上,问了地址就给你送过来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部黑色的手机,正是许时度常用的那款,递向他。 “喏,下次可别再这么粗心了。”她语气娇嗔,亲昵得不行。 桑满满看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手机……落在白妍车上? 他是坐她的车来的?他走得急……是为了赶来见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桑满满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视线落在瞬间僵住的许时度脸上。 脑海里,那些之前看过的、关于他和白妍的模糊绯闻照片,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他们之间……到底算怎么回事? 许时度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语塞,半路上车抛锚,他确实坐了白妍的顺风车。 他接过手机,手指收紧,骨节泛着白。 桑满满看着他们之间这无声的,却充满某种默契的互动,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辛苦白女士特意跑一趟,现在雨大,不如先去我们营地那边坐坐,等雨小点再走?” “谢谢你的好意,但现在时哥哥身上全湿透了,得赶紧处理,附近有酒店或者能洗澡的地方吗?”白妍抬起脸,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对许时度的关切。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委屈、猜疑,像潮水一样涌了桑满满的心头。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想再听他说任何话了。 包括那些……可能的说辞。 “旁边有家青旅,两位请自便。”她转过身,声音轻轻的。 许时度一听,脸色更沉了。 他没理会白妍,伸手一把拉住了桑满满的手腕。 “满满。” 桑满满没有回头,只是身体明显的僵了一下。 “我进去换套干衣服。”她淡淡地说,想抽回手。 可许时度不肯放,反而握得更紧,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时哥哥,你还是先去洗个热水澡吧,不然感冒了,明天去我家商量事情……就不太方便了。”白妍在一旁柔声劝道,声音在雨里听得格外清楚。 桑满满听着,心里那点凉意,彻底凝成了冰。 “是啊,不然你明天去她家,就不方便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没什么起伏。 自己之前选择信任他,没有揪着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不放,可这不代表她心里不在意,不代表她可以一次次看着这些巧合发生。 许时度一听这话,眉头反而松了些,甚至连嘴边的酒窝都出来了。 他手臂一用力,不由分说地将桑满满往回一带,直接圈进了自己湿透却滚烫的怀里,抬眼看向白妍,语气清晰而冷淡:“白小姐,麻烦你说话清楚些,我去你家,纯粹是因为公事对接,请不要说些容易让我太太误会的话。” 这话一出,白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很快低下头,再抬眼时又是一副温婉模样:“时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满姐,你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 她看向桑满满。 桑满满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年纪比我小一两个月,还是叫我小满吧。” 许时度听着,低头看着怀里人紧绷的侧脸,竟然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膛震动。 “许时度,你放开我。”桑满满气得踩了他一脚。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下巴蹭了蹭她湿了的发顶,笑声里带着点如释重负和耍赖:“不放,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白妍看着两人紧紧相贴的身影,手指微微攥紧了光洁的伞柄,脸上却依然撑着柔柔的笑意:“时哥哥和小满姐的感情真好,难怪刚才在车上,时哥哥一直在说……” “满姐!你还好吗?”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白妍的话。 林晓抱着一件雨衣跑了过来,看了看这略显奇怪的三人场面,脸上写满了好奇,但很识趣地没多问,只是对桑满满说:“旭哥让我给你送杯刚煮好的姜茶过来,大家都没事,他和李店长在安排呢。” 她把一个保温杯递给了桑满满。 “好,谢谢。”桑满满刚想接,许时度已经先一步伸手接了过去。 她像是才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介绍着:“对了晓晓,上次过年聚会你好像没在,忘了跟你介绍,这是我老公,许时度。”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安静站着的白妍。 白妍低着头,伞沿遮住了她大半的表情。 “哇!真是姐夫啊,之前听旭哥提过,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姐夫你好,我是林晓,工作室最老的员工之一!”林晓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格外灿烂。 “你好,许时度。”许时度对她点了点头,态度算得上温和。 桑满满吩咐着:“晓晓,麻烦你带这位白女士去我们营地那边坐一会儿,避避雨,雨太大了。” “好嘞,没问题。”林晓爽快地应下,转向白妍,笑容热情。 “白姐姐,走这边!呀,你皮肤真好,平时怎么保养的呀?用的什么护肤品?” 白妍抬起伞,对她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浅笑:“也没特别保养,那时哥哥,我先过去了。” 许时度没应声,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怀里那个试图挣脱的人身上。 等林晓引着白妍走远,身影没入雨帘那边的帐篷区,桑满满立刻冷了脸,用力挣了一下:“放开我,许时度。” “满满,别这么凶嘛。”许时度瘪了瘪嘴,露出点委屈的样子,手上却没松。 桑满满简直要气笑了,抬手拍掉他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我凶?刚刚是谁一来就黑着脸,劈头盖脸地质问我?谁凶?” “我错了嘛,我就是……看见你跟别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心里难受,酸得厉害。”许时度立刻认怂,脑袋耷拉下来,蹭着她颈窝。 桑满满被他蹭得颈窝发痒,心里那点强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黏糊劲冲散了些。 她沉默了几秒,任由他抱着,雨声在耳边哗哗作响。 然后,她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许时度,你别跟我来这套,先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坐白妍的车来?你们在车上,到底说了什么?” 许时度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眼神恳切:“宝宝,我发誓,我坐她的车,纯粹是因为我的车半路没油了,抛锚在荒郊野外,刚好碰到她路过,顺道载我一程,在车上,我除了警告她别动工作室,以及让她以后离我远点,别总搞些让人误会的举动之外,什么都没说,我现在心里眼里只有你,装不下别人。” “工作室?”桑满满看着他,眼里充满了不解。 “是,她之前抓住了工作室的一些小问题,想要用关系去为难你。”许时度点了点头。 “是吗?” “你不信我?宝宝……”许时度眼神更受伤了,像只被主人怀疑的大狗。 “行,那你告诉我,之前那些天,你为什么摆脸色?为什么躲着我?”桑满满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我……”许时度语塞,那些关于卢深的憋闷和猜忌在喉咙里打转,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怕说错了更伤她,也显得自己小气。 “说不出来?”桑满满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心里那点气又混进了别的情绪,她别开眼。 “算了,你先去洗澡换衣服吧,我也要换衣服了。” “那你跟我一起去青旅。”许时度拉着她的手不放。 “不要。” 许时度妥协了,但要求着: “好吧,那你在这里等我,我洗完很快回来,不准乱跑,也不准再收别人的暖手宝。” 桑满满没应声,只是推了他一把。 许时度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朝着青旅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雨中渐渐模糊。 第一百一十一章: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营地湿漉漉一片,到处都灰扑扑的。 雾从湖那边,从林子深处一团团漫过来,把远山吞得一点不剩,近处的帐篷和树也只剩下个糊影子。 桑满满换了身干衣服,套了件厚毛衣,头发还没干透,潮乎乎地贴在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她刚从帐篷里钻出来透口气,就看见白妍站在不远处的空地边上,面朝着雾蒙蒙的湖,人看着单薄薄的。 听见动静,白妍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柔和:“小满姐换好啦?这雾说来就来,真快。” “嗯。”桑满满应了一声,不想多聊。 白妍却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挺诚恳,还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歉:“刚才……真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会让你们误会,时哥哥他就是太着急了,你知道的,他这人越在意什么,嘴上越不会好好说。” 桑满满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着她,想看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白妍像是很轻地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白茫茫的雾,声音也跟着有点飘:“小满姐,方便去那边走走吗?有些话,在心里挺久了,一直想找机会说说,毕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我们心里在意的,是同一个人。” 桑满满看着白妍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心里掠过一丝警惕。 但转念一想,她也想听听,这个一直像背景音似的女人,到底要唱哪出。 她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沿着湖边湿漉漉的石子路慢慢走,雾在身边绕来绕去,就能看清眼前这几步,再往外全是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 “其实,早在时哥哥刚接触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白妍先开了口,声音平平的,像在讲别人的事。 她侧过头,像是陷进回忆里。 “在国外刚认识时哥哥那会,他完全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的时哥哥……很安静,甚至有点孤僻,不太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我找他说话,他也不太爱搭理,但就是那股劲,让我喜欢了他。” 桑满满静静地听着,没打断。 她上下打量了桑满满一眼,嘴角扯了扯:“时哥哥回国以后,就像变了个人,变得雷厉风行,严肃冷硬,有时候……甚至变得我都有点不认识了。” “人总是会变的,环境不一样了。”桑满满接了一句,语气平淡。 “是啊,人会变。”白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空。 “可有些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比如念旧,比如……对某些早就过去的事,总是放不下。” 桑满满脚步顿了顿,看向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妍也停了下来,转过来正对着桑满满。 “小满姐,你知道时哥哥当初为什么突然出国吗?去得那么急,那么久。” 桑满满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细说过,工作原因吧。” “也许吧,但我第一次见到你本人的时候,说实话,挺意外的。” 桑满满挑了挑眉:“意外什么?” “你……挺像一个人的,一个对时哥哥来说,恐怕很特别的人。”白妍转过头,看着她,眼神专注。 桑满满的声音依然平稳:“白女士,这种话听起来很像挑拨离间。” 白妍连忙摇头,语气诚恳:“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外面人都传,说我是时哥哥心头的白月光,可其实呢?” 她自嘲的笑了笑:“他的白月光从来不是我。” 顿了顿,她像是在斟酌用词:“我第一次去时哥哥的老宅,在他书桌底下看到一张很旧的照片,是个小女孩,年纪很小,扎着马尾,笑得特别甜,最显眼的是,她头上戴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发圈,颜色都有点褪了。” 桑满满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那个发圈,我后来在老宅他妈妈房间的首饰盒里也见过,单独放着,保存得很好,我当时好奇问过他,是谁的,他……没回答,只是把盒子接过去,那个表情……我很少见他那样。” 她看向桑满满,眼神清澈:“小满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像时哥哥那样的人,对你这么好,这么特别,也许……不只是因为你是你。” 桑满满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视她。 雾气在两人之间流动,白妍的脸在朦胧中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意味深长。 “白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和许时度之间的事,我们自己清楚。”桑满满开口,语气很平淡。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一个旧发圈,一张老照片,说明不了什么,谁没有点过去?重要的是现在。” 白妍看着她,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轻轻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多事了,只是小满姐,你就从来没觉得奇怪吗?他对你的好,有时候是不是好得太小心翼翼了?好像生怕给得不够,又好像……在透过你,补偿什么。” 桑满满的心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她想起许时度偶尔看她时那种深得看不懂的眼神,想起他某些时候突如其来的沉默和疏离,还有那些她问起过去时他轻描淡写的回避。 但她很快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白小姐,雾越来越大了,该回去了。”说完,她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走。 白妍跟在她身后半步,声音依旧柔柔的:“小满姐,等等我呀,一起回去吧,今天就是随便聊聊,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桑满满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当然,别人的闲话,我怎么会往心里去呢?我肯定是百分之百相信我老公的呀,对吧,白女士?” 白妍脸上那副温柔得挑不出错的笑,僵了不到半秒。 她手指悄悄攥紧,指甲抠了抠手心,扫过了脚边湿滑的青苔,眼神暗了暗,再抬起来时,又满是盈盈的笑意。 “那是,小满姐和时哥哥感情这么好,谁看了不羡慕。” 桑满满没有理,往前走着。 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团团糊在眼前,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湖边的小路上,谁也没说话,气氛僵得能拧出水来。 走在后头的白妍忽然停下,转身面向白茫茫的湖面,侧影在雾里显得有点虚。 “这雾可真厚,有时候觉得,人心也跟这雾似的,看不透。” 桑满满转过身,敏锐地抓住她话里的偏执,声音冷静:“白女士,你总爱用这些似是而非的比喻,湖就是湖,人心就是人心,把自己的执念投射到风景里,只会看什么都扭曲。” 就在这时,白妍脚下突然一滑,像是踩到了青苔,整个人惊呼一声:“啊!” 她直愣愣就往后面倒,后头就是黑漆漆、冷冰冰的湖水。 桑满满离她也就不到一米远。 “小心点!”她喊出来的同时,手也伸出去了。 就在这时,许时度正好这时候扒开浓雾,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一眼就撞见了这场景。 从他那个角度看过去,清清楚楚就是桑满满一个箭步上前,逼到白妍跟前,手臂猛地向前一伸。 紧接着,白妍就像被推了一把,尖叫着向后倒去。 “扑通”一声栽进水里! “救……救命啊!时哥哥,救救我!”白妍在水里扑腾得厉害,呛着水咳嗽,声音都变了调,任谁看都是一副快要淹死的模样。 许时度来不及多想,语气急迫:“满满,你在岸边等着!” 说完他便直接跳进了湖里,朝白妍的方向游去。 桑满满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空荡荡的,刚才想用力却落空的感觉仍在。 她整个人都懵了,血好像一下子全冲到了头顶,又唰地凉了下去。 她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 白妍就是故意的,专门挑她伸手去拉的那个瞬间,自己往后倒的! 这女人把她的好心当成戏台,演了这么一出被推下水的大戏! 许时度很快把呛水发抖的白妍捞了上来。 她浑身湿透,脸色青白,牙齿打颤,却断断续续地、用尽力气般说:“时哥哥……不、不是小满姐……她不是吃醋才……才推我的……” 桑满满狠狠咬了下舌尖,刺痛让她从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中强行抽离。 现在不是拆穿的时候,她没有证据。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水腥味的空气,声音异常清晰急促:“她失温了,必须马上保暖,不然会出大事!” 许时度抱着轻颤的白妍,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得……得立刻回营地!” “营地太远,雾大看不清路,抱着人走更慢,我知道东边那条猎人小道,近一半,你抱她抄近路,我能自己回去!”桑满满语速飞快,几乎不容打断。 许时度再次看向桑满满,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和僵直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怀里白妍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和咳嗽。 “雾太大了,你一个人……”他的迟疑里充满了不放心。 “我认识路!”桑满满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 “你看不到她快不行了吗?!刘旭的车就停在营地口,后备箱蓝色应急包!钥匙在他帐篷或者林晓那!快去!!” 许时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涌到嘴边的疑问都被眼前紧急的状况硬生生压了回去。 “你千万小心,顺着大路走,别拐岔路,我一定尽快回来接你!”他终于做出了决定,语气急促,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放心的。 “我知道了,你快走!”桑满满几乎要伸手推他,焦躁得不行。 许时度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终究还是收紧手臂,抱稳白妍,转身大步流星地扎进了浓雾里。 白妍顺势把脸颊埋进了他的肩颈,却在许时度视线不及的角度,朝着桑满满的方向,勾了一下嘴角,那眼神充满了得意。 桑满满看着她得意的目光,僵在了原地。 她没想到,白妍竟然能狠到这个地步,拿命去赌。 赌许时度会看见什么,赌这一瞬间能换来多少在意。 这恶意,比湖水更深,更刺骨。 第一百一十二章:那我现在,能做点什么? 许时度抱着浑身湿透,抖个不停的的白妍冲回营地,天上又飘起了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冰凉。 “怎么了这是?!” “天哪,快,毯子拿来!” 李运营和另外几个人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落水了,冻得够呛,得赶紧处理,刘旭人呢?他车里有应急包!”许时度话赶着话,头发上的水直往下滴,眼睛飞快的扫了一圈。 “这呢,我去拿!”刘旭的声音从人堆后头冒出来,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朝停车的地方跑,脚下泥水溅起来也顾不上。 大家手忙脚乱地把白妍弄进最近的一顶大帐篷,用干毯子给她裹了个严实。 白妍脸色发青,嘴唇都紫了,止不住地咳嗽。 陆言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还有点喘,眉头早就拧紧了。 他眼睛在帐篷里外迅速扫了一遍,没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 陆言心里一紧,拽住外围正探头探脑的阿杰,语气有点急:“阿杰,你们桑总呢?” 阿杰被他问得一愣,赶紧压低声音:“她……她是跟这位白小姐一块出去的,可……只有这位被抱回来了。” “什么?!” 陆言脸色变了,语气一下就严肃了起来:“往哪边去了?这么大雾天,一个人留在那边要出事的!” “就……就湖那边,那、那我们赶紧去找找?”阿杰也慌了神。 “别,你们对这不熟,瞎跑更容易乱,我来过这边好几回,路熟,我去找,你们都在营地等着,别散开。”陆言打断他,话说得很快但清楚。 他边说边从自己腰包里摸出两个备用的户外对讲机,塞了一个到阿杰手里:“这个你拿着,等刘旭回来交给他,频道已经调好了,有事我马上喊,听明白了?” 阿杰攥着对讲机,用力点了点头:“明白,陆哥你小心点!” 陆言没再多说,抓过旁边挂着一件雨衣往身上一套,扭头就扎进了外面白茫茫的雨雾里,眨眼就没影了。 帐篷里头,许时度正弯着腰快速查看白妍的情况,脸色绷得紧紧的。 他脑子里那根弦都快断了,白妍绝不能在这出事,尤其不能是跟桑满满扯上关系的时候出事。 白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时宠得如珠如宝,真要有个三长两短,还和桑满满沾上边……后面的麻烦他想都不敢想。 他闭了闭眼,甩开这些念头,对旁边的李运营快速交代着:“李运营,我太太还在湖边等着,雾太大,我得立刻去接她。” 说着就要往外走,脸上的雨水他都来不及擦掉。 “时哥哥……别走!” 一只湿冷的手猛地从毯子下伸出来,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白妍半睁着眼,脸上湿漉漉的,眼里全是惊恐与哀求,声音直发抖:“我冷,我好怕……别,别丢下我一个人,她,她要推我!”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好几道目光都落在了许时度身上。 “白妍!你别胡说八道,满满是想要拉你,你自己没抓住!”他看着她,脸上尽是不满。 然后,他一点没犹豫,手腕用力,干脆地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平稳:“白妍,你已经安全了,李运营他们会照顾好你。” 他转向李运营,语气十分严肃:“帮她换上绝对干爽的衣服,所有能找到的保暖东西都用上,盯紧她的体温和意识,打120,麻烦你了,李运营!” 说完,许时度没再看任何人,一把掀开帐篷帘子,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外面的浓雾之中。 ...... 桑满满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计时,二十分钟了。 她在这大雾里走了二十分钟,照理说,早就该回到营地了。 可是没有。 这四周除了白得瘆人的雾,什么也没有,远处听不见一点人声,连模糊的光影都看不见。 桑满满心里那点原本就不怎么可靠的方向感,此刻彻底消失了。 真的迷路了。 她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沉甸甸地转不动。 刚才湖边那一幕,白妍向后倒时那个冰冷的,还有那个被许时度抱在怀里的,那带着一丝得意的眼神,反复在眼前晃动。 “她怎么敢的……”桑满满不自觉地呢喃着,牙齿开始打颤。 但不是冻的,是心里发毛。 她怕的不是这雾、这山,而是那种没底线的恶。 一个人对自己都能这么狠,对别人又会怎样? 正想的出神,桑满满的脚底猛地一滑。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右脚踝传来尖锐的刺痛,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又湿又冷的地上。 泥水溅了桑满满一身,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她吸着气,用手撑地想站起来,可右脚踝那钻心的疼让她力气一散,又跌坐回去。 完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鼻子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冲了上来,眼前本来就模糊,这下彻底花了。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雾水还是眼泪,可越抹,眼前的水汽反而越糊。 四周只有望不到头的白雾,和脚踝上一阵比一阵更清楚的,冰凉的疼。 冷。 这个感觉一下子窜遍了全身,她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桑满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吸进来的全是湿冷的雾气,一点暖意都没有。 她身上最后的那点力气像被抽干了,再也挪不动了。 桑满满知道不能睡过去,在这荒郊野外,睡着了就完了。 可她的眼皮却跟打架一样,怎么样也打不开。 就在意识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许时度的脸忽然毫无预兆的撞进了脑海里。 第一次,是在车流不息的马路边,她魂不守舍地往前走,完全没看见侧面冲过来的车。 是他猛地一把将她拽回怀里,轮胎擦地的尖锐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过去。 她惊魂未定的抬头,只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和惊怒未消的眼睛,手臂却稳稳地圈着她,护得严严实实。 第二次,是在婚纱店里,他对她的解围。 然后……是后来。 那个混乱又滚烫的夜晚,分不清是谁先靠近。 所有压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炸开了,最后只剩下失控的亲吻,纠缠的呼吸,和他落在她皮肤上烫人的温度…… 这些画面,好的、坏的、令她心安的、令她慌乱的,不由分说地,一股脑在混乱的脑海里翻腾,搅着眼前的浓雾和刺骨的冷。 ...... 她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那些事,像冬天在外头哈出的白气,看着有点暖意,手一挥就散了。 那点虚浮的暖意一散,身上的冷就真切起来,冷得骨头缝都疼,沉得连勾勾脚指头都费力。 桑满满的力气也跟着那缕白气,漏光了。 雨点子没完没了的砸下来,她脑子越来越像一锅搅不开的糨糊。 迷糊糊的,最后一个清楚的念头,居然是许时度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画面…… 该不会真要死在这了吧? 这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愣。 奇怪,她并没觉得多害怕,但心里空落落的,像一脚踩空楼梯,直往下坠,安安静静地向下沉。 只剩一点说不清的可惜,像新买的奶茶还没喝完就洒了。 可惜完了。 桑满满的身上开始不对劲了,之前还知道雨点打在脸上,是冷的。 可现在分不清了,只觉得有东西碰脸,木木的,像隔了层塑料布。 她动了动手指头,但没有一点知觉。 就连脚踝上那股要命的疼,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种木木的,发胀的麻,好像那条腿不是自己的了。 而桑满满的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了,最后一点光从缝里挤进来,混着雨水,晕成一团灰。 然后那团灰也开始暗,一点点暗下去……像是有人把台灯的旋钮,慢慢拧到了底。 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些晃来晃去的画面,刺耳的刹车声、婚纱店晃眼的灯、那个烫人的吻,全都褪了色,糊成了一团,边角都磨没了,再也拼不出个整样。 最后,连这团模糊的影子也化进了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里。 桑满满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蜷在泥里的身体,彻底没劲了,不抖了,也不挣了。 就像一片被雨打透的叶子,轻飘飘地、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又冷又湿的泥里。 雨还在下。 雾还在飘。 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许时度在主路上跑了个来回,又跑,第三趟时,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满满!” 没有回应,哪都没有。 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着,透不过气,雨越来越大,雾越来越浓,她到底在哪?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她刚刚说的那条小路,近,但难走。 可...自己明明是从那里过来的啊,难不成漏了什么地方没看到? 雨水糊了许时度的眼睛,又涩又疼,他抬手抹了把脸,没怎么想,脚又拐进了那条小路,手电筒的光照了进去。 树枝刮过他的手臂和脸,他却不觉得疼,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岔口,每一棵能藏人的树后、每一块能挡雨的石头底下。 空的,都是空的。 她没走这?还是走岔了,走到更偏,连他都不知道的地方去了?还是说,她压根就没想走回营地? 许时度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像被人当胸猛捶了一拳,他弓了下背,半天没喘上气。 “满满?”他的这声几乎没发出声音,碎在了雨里。 “不能慌。”许时度安抚着自己,轻声说着。 他用力吸了口气,冰凉的雨水混着泥土味灌进了喉咙里。 不行,他要掉头,往回走,得回去! 也许她已经回去了,也许陆言有消息了,得叫人,得一起找。 当许时度一脚深一脚浅,几乎是从雾里滚出来的时候,身上湿得往下淌水,手脚都冻木了。 营地里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无数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最前面的人嘴唇动了动,声音发紧:“许总……桑总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满满,你得回去了 雨停了,雾也散了一些,能见度从能看到脚底下的坑坑洼洼变成了能看到不远处的地方了。 陆言心快得不行,一声声撞着耳膜。 这个地方前年还因为大雾天气,有人失踪,然后再找到已经是白骨了。 他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一边扯着嗓子喊。 陆言心里太清楚了,这种鬼天气找人,就是跟阎王爷抢时间,晚一步都悬。 在拐过第三个岔路口的时候,他的手电光照在一片灌木丛时,猛的停住了。 那地里,那泥里,蜷着一小团黑影。 陆言心往下一沉,几步就冲了过去。 光打在了桑满满的那张脸上,白的不行,嘴唇都乌青乌青的,睫毛上挂满了水珠子。 她整个人半泡在泥水里,一动不动,像片被风雨打烂的叶子。 “桑满满!”陆言蹲下身,手指有点不听使唤,去探她呼吸。 呼吸微弱,他心口一紧,二话不说扯开了自己的外套把她裹紧,又扫了一眼她肿得老高的右脚踝。 陆言小心的把人抱了起来,轻飘飘的,但冰得不行。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了他的心头,烧得他喉咙发干。 她的那个老公……到底干什么吃的?! 陆言单手扛住她,单手拿着对讲机:“刘旭,刘旭,能听到吗?” “在,是找到满姐了吗?” “是,现在立刻打120,姐姐的身体失温,人昏了过去,我现在抱她回去,你们准备好毛毯这一切热源的东西。” “好!” 说完,陆言把对讲机放入了口袋,双手紧紧抱住了冰冷的身体,直接往营地的方向冲了起来。 陆言抱着人冲出林子,刚踏上营地边那片踩实的草地,迎面就撞上一个人,许时度也从另一头浓雾里钻了出来,浑身湿透,脸色难看得吓人。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许时度的目光落在陆言怀里,桑满满惨白的脸,紧闭的眼,湿透贴在额角的头发。 他整个人像被钉住了,瞳孔骤缩,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瞬间粉碎。 下一秒,他红着眼就冲了上来,伸手就要把人接过去:“给我!” 陆言抱着人侧身一避,没让。 他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瞪着许时度:“给你什么给你,你看看她什么样了,失温,脚踝肿成这样动不了!你早干嘛去了?!” 许时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哑口无言。 他理亏,亏得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此刻被一个陌生人这样指着鼻子骂,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只是把她一个人扔在那见鬼的湖边?只是抱着那个女人回来?”陆言越说越火大,他一路找过来积压的担忧和后怕,此刻全化成了怒气。 “她是你老婆,你老婆,你让她一个人在大雾大雨里走野路?!你知不知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都快没气了!” 字字句句落在了许时度的耳朵里,拳头攥得咯咯响,却说不出一句话。 眼前这个不怀好意靠近桑满满的男人,句句都是事实。 旁边的刘旭眼看着两人要僵在这,急得直冒汗。 他赶紧插到两人中间,一手虚挡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喊:“都别吵了,吵有什么用,救人,先救人行不行?!” 刘旭那声“先救人”的吼,像根针,猛地戳破了陆言和许时度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泡。 陆言胸膛还起伏得厉害,瞪着许时度的眼神依旧带着火,但到底没再拦着。 他牙关紧了紧,小心地把怀里的人往前送了送。 许时度几乎是抢一样把桑满满接了过来。 一入手,那冰冷的的触感,让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再顾不上别的,手臂收拢,将她紧紧箍在胸前,转身就往帐篷的地方跑,脚步又急又乱。 “快,电话问问120,要怎么做急救措施,问什么时候才来!”陆言朝着刘旭吼了一嗓子,自己也紧跟了上去。 他气归气,但脑子没乱。 刘旭一边拨号一边追着喊:“打了打了,我刚刚已经问了,这是录音,你们听。” 几个人冲到了帐篷里,全身变得暖和起来。 许时度小心翼翼的把桑满满放在铺满毯子的气垫床上,她身上湿透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脸色青白,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不行,不能直接这么躺,湿衣服必须脱掉,用干的东西裹紧!” 陆言的语速飞快。 许时度的手有点抖,去解开了桑满满湿透的外套纽扣。 “我们在外面等你,有任何事情随时喊一声,这是120的急救措施,你听着一边做!”陆言把刘旭的手机放下,然后转身和刘旭出去了。 一个冷静的女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不要直接让她躺在冰冷表面,湿衣物必须尽快移除,用干燥的毯子或衣物包裹全身,特别注意头颈部和躯干的保温,如果有条件,可以用你们的体温帮助她复温,但避免揉搓四肢,密切观察呼吸和意识状态,如果呼吸停止,立即开始心肺复苏……” 许时度听着,手下动作更快。 他小心的托起了桑满满的上半身,把她身上所有的衣服脱掉后,立马用干燥柔软的抓绒衣和毯子一层层将她裹紧,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张苍白的小脸。 “对了,许时度,她的脚踝扭伤了……”陆言在外头提醒着,眉头皱的不行。 许时度小心地查看桑满满肿得老高的右脚踝,没敢乱动。 “那我要怎么处理?”他对外头哑声说着,心已经疼到麻木。 “用这个,在她脚踝两侧轻轻固定,防止意外磕碰。”陆言说着,从外面递了一件柔软的毛衣。 “你进来,我弄不了。”许时度说着。 陆言没有推脱,直接走了进来,他小心翼翼的把衣服轻轻固定在她脚踝的两侧。 许时度看着这一幕,没吭声,只是侧身躺了下来,隔着厚厚的毯子,将人小心翼翼地搂进自己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陆言弄完,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别开了脸,胸口依旧堵得慌。 他退开半步,走了出去,对刘旭说:“你看着点,我去路口等着,给救护车引路,这地方不好找。” 刘旭连忙点头:“行,这我看着!” 陆言深深看了一眼帐篷里,转身又冲进了雾里。 他看不惯许时度的所作所为,但更看不得桑满满受苦。 现在,把人尽快送到医院比什么都重要。 帐篷里,许时度紧紧抱着怀里冰冷的一团,脸颊贴着她冰凉的发顶,能感觉到她极其微弱缓慢的呼吸。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悔恨、恐惧、后怕,包裹住了她。 “满满……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求你,坚持住……”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哽咽。 远处,隐约传来了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带来了生的希望。 车门哗啦打开,跳下来两个穿着反光背心的急救员,动作利落。 陆言把他们引到了车边。 “这里,失温,意识丧失,右脚踝严重外伤!”陆言语速很快的交代着病情。 急救员一看桑满满的情况,神色立刻凝重了起来。 他俯身做着快速检查,另一个转身就从救护车上拖下担架和更多保温设备。 “家属呢?谁是她家属?”检查的急救员头也没抬的问。 “我,我是她丈夫!”许时度立刻哑着嗓子应着。 “病人情况很危险,体温太低,必须马上送医院,你跟不跟车?” “跟,我跟!”许时度毫不迟疑,眼睛死死盯着急救员麻利的动作。 他们小心地把裹着保温毯的桑满满挪到担架上,接上便携监护仪。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上面跳动的数字和曲线微弱又不规律。 许时度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那曲线上下颠。 看着急救员给她戴上氧气面罩,那微弱的呼吸似乎有了点依托,胸口起伏的力道好像也明显了一丁点。 桑满满很快被抬上了救护车。 许时度正要跟上去的时候,胳膊被人拉了一把,是李运营。 李运营凑近,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许总,您快跟车去,这边有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眼神扫了扫周围神色各异、窃窃私语的其他人:“今天这事……就是场意外,白小姐自己不小心滑倒落水,桑总好心回去拿东西,结果雾太大迷了路,着了凉,大家都吓得不轻,以后这类野外活动,安全措施肯定得加强,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车门“哐”的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救护车重新拉响警笛,朝着医院冲去。 许时度蜷在角落允许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担架上。 就在这时,那个正调整输液速度的急救员忽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专业,没什么多余情绪,可说出的话却像块冰,砸在许时度刚刚缓过一丝热气的心口。 “家属,病人的体温太低了,已经影响到脏器功能和神经反应,我们正在全力复温,但你得有点心理准备,失温到这种程度,后续恢复……可能不太容易,也可能出现并发症,到医院后,医生会跟你详细谈。” 许时度虚握着桑满满的手,猛的一僵。 他愣愣地看着急救员,然后,极其缓慢地,把视线挪回桑满满苍白安静的脸上。 “我……那我现在,能做点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人心太险恶 桑满满睁开眼,光硬生生撞进眼里,刺得她脑仁发懵。 她抬手挡了挡,眼前的不是大雾,不是潮乎乎的泥地,是干干净净,亮得晃眼的一片白。 桑满满低下了头,身上是那条早就没了的碎花裙子,袖口绣着小雏菊,边角都洗得发软了。 她的耳朵里突然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叮叮咚咚的音乐像个铁盒子在晃,小孩的笑叫尖锐地炸开,还有某种机器转动的咔嗒声,一下,又一下。 是游乐园吗? 桑满满傻站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脑子里空空的,就一个念头转来转去:“我……不是倒在湖边了吗?” “满满!发什么呆呀?旋转木马要开了!”一个声音响起来,熟得让她心猛的一缩。 桑满满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一点点,很慢地转了过去。 妈妈就站在那。 她穿着那件米白开衫,袖子挽到手肘。 她记得,妈妈老穿这件,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搭在耳边,眼角还有细细的笑纹,正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眼睛里亮亮的。 太真了,真得……好像中间空着的那些年,全是她自己瞎想出来的。 桑满满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睛瞪得发酸,一眨也不敢眨。 “就是,咱闺女不是一直吵着要骑那匹最大的白马吗?”另一个厚实带笑的声音从旁边撞进来。 是爸爸。 他看着肩膀更宽些,头发也密,手里攥着个画大笑脸的气球,正笨手笨脚想往她小挎包的带子上系,手指头显得有点粗,总绕不对。 桑满满的视线在这两张脸上来回挪,呼吸悄悄屏住了。 “爸爸妈妈……”她听见自己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发飘。 喊着,眼泪自己就跑了出来,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是烫的。 “哎哟,怎么哭啦?棉花糖不好吃?还是……怕坐木马?”妈妈赶紧蹲下来,软软的手指头碰碰她的脸,抹掉那些眼泪。 那声音太软了,软得她心里那堵竖了好久的墙,哗啦一下,塌得干干净净。 桑满满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说不清。 “不怕不怕,爸爸妈妈都在呢,爸爸护着你,妈妈给你照相,好不好?”妈妈笑了,眼角纹路深了点,却更好看了。 爸爸也凑过来,带着点淡淡烟草味的大手揉了揉她脑袋,掌心又厚又暖:“我们小公主今天说了算,走,爸带你去挑最神气的那匹白马!” 桑满满终于动了,她伸出胳膊,一下子就抱住了蹲在面前的妈妈,把脸埋进了那件熟悉的开衫里。 布料上有太阳味,还有妈妈身上永远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 妈妈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更软地回抱住了她,轻轻拍她的背:“我们家满满长大了……今天不哭哦。” 爸爸的大手也落下来,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桑满满才吸着鼻子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嘴角却已经压不住,自己往上翘了。 那些冰凉的湖水、白妍的眼神、许时度模糊的背影…… 所有让她害怕的东西,在这一刻,被爸妈手心传来的温度蛮横地挤了出去。 她忘了。 她只想抓住现在。 三个人朝着那边灯光闪闪,音乐叮咚的旋转木马跑过去。 风迎面吹来,扬起了她的裙摆和头发。 桑满满坐上了旋转木马。 爸爸真给她抢到了那匹最高,披着最花哨穗子的白马。 她骑在上面,抱着冰凉光滑的柱子,转头看向围栏外。 妈妈举着个旧相机,镜头对着她,笑着不停地按快门。 爸爸站在妈妈旁边,一手搂着妈妈肩,一手朝她用力挥着,嘴型像是在喊“看这”。 她也用力挥手,笑得很大声,虽然音乐声更响,根本听不见。 后来,他们去坐了慢悠悠的摩天轮。 小小的轿厢轻轻一晃,开始往上升。 桑满满玩得不亦乐乎,她跪在座位上,整张脸几乎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脚下的游乐园慢慢变小,像散落一地的、亮晶晶的糖果盒子。 妈妈挨着她坐下,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拢了拢。 “满满看那边,看见那片暖黄色的光了吗?再过去一点,那几颗特别亮的灯……那,就是我们家的方向。”妈妈声音轻轻的,就在她耳边。 桑满满顺着妈妈手指使劲往外看着,其实外面黑乎乎的,只有大片模糊的光斑。 但桑满满使劲点头,用力应了一声,心里一下子很满,很踏实。 她知道,窗台上那盆死不了的绿萝,就在那里。 “嗨,看家有什么意思,闺女,看那边,多亮堂,爸听说了,那新开了个特别大的动物园,里头有会鼓掌的海豹,还有这么高,这么高的长颈鹿,下次,下次爸爸一定带你去,我们去看个够!”爸爸坐在对面,用手比划了个老高的样子,十分夸张。 “你又瞎许诺,孩子还小,去那么远多累。”妈妈笑着嗔怪,拍了一下爸爸的手臂。 桑满满一会儿看看妈妈指的方向,一会又看看爸爸指的那片灿烂,最后只能抿着嘴,甜甜地笑。 “爸爸妈妈,你们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她转过头,看着近在眼前的两张脸,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 爸爸妈妈互相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们一块看向她,爸爸咧嘴笑了,妈妈也弯了眼睛。 “那当然,不管我们在哪,永远都陪在咱宝贝闺女身边。”爸爸的声音特肯定,大手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一直陪着。”妈妈也轻轻点了点头,握住了她的小手。 坐完摩天轮,爸爸背着她,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个冰淇淋。 粉的,白的,摞得老高,顶上还颤巍巍插了片威化饼干。 桑满满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伸出舌头,试探地舔了舔最上面的尖尖。 冰凉的甜味一下子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了双眼。 妈妈从旁边走过来,看见她拿着冰淇淋,没怪她,只是软软地提醒:“慢点吃,别滴身上了。” 她吃得正欢,鼻尖不小心蹭上了点化了的奶油,白白一小点,自己还没发现。 爸爸看见了,立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浑厚的笑声引得旁边人都看了过来。 “哎哟我的小馋猫,鼻子偷吃啦?”爸爸一边笑,一边从妈妈手里抽了张纸巾,大手伸过来,动作有点粗,却特别轻地帮她蹭掉鼻尖那点奶油。 桑满满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自己也跟着傻笑起来,嘴里还含着冰淇淋,含含糊糊地说:“是它自个跑上来的……” “你就惯着她吧,这么大一个,又吃这么快,等会该嚷嚷肚子疼了。”妈妈在一旁看着,语气听着像埋怨,眼里却全是笑意。 “没事儿!小孩火力旺,化得掉!对吧,闺女?好吃不?”爸爸不以为意,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吃!”桑满满使劲点头,声更含糊了。 “好吃就行,下回爸还给你买。”爸爸乐呵呵的。 妈妈拍了爸爸胳膊一下:“还买啊?再吃真该难受了,满满,听妈妈话,今天这一个够了啊,剩下的慢慢舔,别急。” “好。”桑满满乖乖的应着,放慢了吃的速度,一口一口品尝着。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游乐园的彩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天染成一片软乎乎的粉紫色。 玩累了的桑满满趴在爸爸宽宽的背上,手里还拽着那个笑脸气球。 妈妈走在旁边,轻轻地哼着摇篮曲:“一呀一更里呀,月儿照花台……” 桑满满闭着眼,心里被安安稳稳的幸福感塞得满满当当。 可这一切什么都好,好得不像是真的。 这念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轻轻扎了她一下。 但她很快摇摇头,把它甩开,不想了,她什么都不愿意想了。 正想着,爸爸停下了脚步,小心地把她放了下来。 脚挨着地,桑满满还有点舍不得爸爸背上的温度。 她抬头,看见爸爸蹲了下来,视线和她一边高。 妈妈也站在一边,软软地看着她,伸手把她被晚风吹乱的刘海轻轻理到了耳朵后。 “满满,今天玩得高兴吗?””爸爸声音还是温和的,但好像多了些什么。 她使劲点头,笑得眼睛眯了起来:“高兴,最高兴了!” “高兴就好。”妈妈伸出手,特别轻地摸了摸她的脸,指尖暖乎乎的。 “我们满满啊,长大了,长成很好的大人了,是不是?”妈妈声音轻得像叹气,眼睛深深的看着她。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骄傲,有心疼,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舍不得 桑满满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突然变大了,她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妈妈摸她脸的手。 可另一只更大,更暖的手先一步握住了她的小手。 是爸爸。 爸爸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熟悉的宠爱,轻声开口:“可是满满,你得回去了。” 回去? 桑满满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回哪?我们……我们不回家吗?” 她指向妈妈刚才在摩天轮上指的那片暖黄色的光晕:“回那吗?” 游乐园灿烂的灯光模糊成一片温暖又晃动的背景,妈妈和爸爸的脸在光晕里显得朦朦胧胧。 “回你该去的地方,那有人等你呢,爸爸妈妈……就只能陪你到这啦。”妈妈也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声音更轻了,眼圈好像有点红。 “不要!” “我不回去,我要跟你们在一块,我们回家,回我们自己家!”她哭喊着,使劲想把手抽回来,想去抓妈妈爸爸的衣服,好像这样就能把他们留住。 爸爸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温柔的蹭掉了她哗哗流的眼泪。 “那也是你家,满满,你路还长着呢,记着,不管出什么事,你都是被好好爱着的。” 他停了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的爱,一直在这,从来没走过。” 妈妈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回去吧,乖宝,勇敢点,我们……一直看着你呢。” “不,爸爸,妈妈!” 桑满满用尽全身力气想扑过去抱住他们。 可是,她的手抓空了。 妈妈爸爸的样子,在她眼前,像太阳底下七彩的肥皂泡,那么好看,那么虚,然后飞快的变淡,散开了。 彩灯、音乐、棉花糖的甜味、冰淇淋的凉、爸爸背上的温度、妈妈哼的歌、他们手心里的暖…… 所有的一切,所有让她贪恋的好,都在飞快的褪色、拧巴、拉远,被一股挡不住的力量拽走。 “不要……别走……求你们了……” 桑满满猛地睁开了眼。 第一百一十五章:送到我这了 “满满!我的天,你可算醒了!” 宋薇的眼泪唰地下来了,一把抓住桑满满没输液的那只手,攥得死紧。 “一天一夜啊!你真是要吓死我……”她哭得说不下去,只剩抽噎。 桑满满脑子木木的,费力地想着宋薇话里的意思。 刚刚……她不是还和爸妈在一块儿吗?在游乐园里,音乐响着,棉花糖甜丝丝的…… 她眼珠慢慢转动,越过宋薇泪湿的肩膀,看见床尾那边还站着个人。 是许方虹。 桑满满的目光又迟缓地扫过病房,白墙,蓝帘子,嘀嗒作响的机器。 他不在。 她心口那里好像忽然空了一小块,又被什么隐隐地扯着,闷闷地发疼。 原来,那个……是梦啊,是个暖得让人想哭的梦。 现在梦醒了,面对这一屋子的冷清,那个最该在的人,却不在。 “许时度他在隔壁房间输液呢,满满。”宋薇赶忙说着,声音还带着哭腔。 桑满满的眼珠轻轻转了转,听着这话,像是消化了一会,才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更哑了:“白妍……她怎么样了?” 宋薇一愣。 许方虹走上前来,她眉头皱了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没事,呛了点水,受了惊吓,昨天观察完就让人送回去了。你现在不用操心这些,顾好你自己最要紧。”她俯下身,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替桑满满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桑满满轻轻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眼皮沉得厉害,她缓了口气,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了门口。 许方虹看出来了。 她先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才直起身,朝着病房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如常:“我去叫他过来。” 桑满满极轻的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干疼得厉害,连吞口水都疼。 病房门轻轻关上,许方虹的脚步声,慢慢远了。 宋薇松了口气,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满满,你是不知道……接到电话说你出事进医院,我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开车过来的路上,手抖得方向盘都快抓不稳。” 宋薇吸了口气,继续说着:“看见你的时候,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就那么躺着,一动也不动,我、我差点以为……” 话哽在了她的喉咙里,她用力攥了攥桑满满微凉的手指,好像这样才敢确定人真的还在。 “薇薇……让你担心了。”桑满满回握住她的手,声音轻轻的。 宋薇摇摇头,往门口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许时度他……跟疯了似的,你刚送进抢救室那会,他眼睛红得吓人,谁说话都听不进去,就死死盯着那扇门,后来孟柯赶来说集团有急事,他直接发脾气把人赶走了,再后来……我好像听见他对着手机吼,说要是你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要白妍赔你一条命,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桑满满的目光投向门口,轻声叹了口气:“他来找我,和白妍一起,不过这是个误会,我们已经解开了,然后他去洗澡换衣服,白妍就约我去湖边走走,她……是自己故意掉进湖里的。” “什么?!”宋薇猛地站了起来。 “她……连自己都敢这么折腾?”她见识过不少手段,但对自己下这种狠手的,还是头一回见。 桑满满点了点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然后许时度赶过来,跳下去把她救了上来,我让他先抱白妍回营地,想着我自己能走回去……结果,还是高估自己了。” “原来是这样,但下次再遇到这种人,咱们先顾好自己,行不行?”宋薇坐回来,握住她的手,满脸担忧。 “好,我当时……只是下意识反应,那毕竟是条人命。”桑满满长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满满,可这种人,搞不好还会反咬你一口,这次要不是那个陆言找到你,那危险的可就是你了。”宋薇语气认真。 桑满满有些意外:“陆言?救我的人……不是许时度?” “不是,孟柯跟我说,是陆言在大雾里发现了你,把你背回营地的时候,才碰上没找到你的许时度,听说陆言当场把他骂了一顿,许时度就愣在那……李运营说,从来没见过他那副样子。”宋薇放轻了声音。 桑满满听她说完,闭上了眼。 “他肯定难受坏了……可这事怪不了他,要怪,就怪人心太险恶了吧。” 话音刚落下,病房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许时度直接冲了进来。 桑满满睁开眼,看了过去。 许时度站在门口,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气,手上还连着没拔干净的输液管,胶布翘着,手背上一片青紫混着干掉的血迹。 他像是拼了命跑到这,又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只能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了桑满满身上。 宋薇吓了一跳,站起来:“许时度你……” 许时度却像没听见似的,眼里只有桑满满。 这才一天没见,他像是变了个人,胡子拉碴,眼窝陷进去,里面全是红血丝。 他平时的冷静样子一点不剩,只剩下快要垮掉的痛苦和惊慌。 桑满满看着他,心口猛地一紧,又酸又胀。 她看到他手上刺眼的青紫和血,看到他这副从来没见过的狼狈相,一股尖锐的疼猝不及防扎进心里。 要不是因为她……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满满……”许时度开口,嗓子哑得不行。 他踉跄着往前挪了两步,输液管拖在了地上。 宋薇下意识想拦,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看了看两人,默默退到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许时度的声音开始抖,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压不住的哽咽:“满满,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 他走到床边,因为动作太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慌忙用手撑住床沿才站稳。 桑满满的呼吸顿住了。 看着他差点摔倒,看着他撑在床沿微微发抖的手,看着他这幅样子,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有眼眶迅速热起来。 桑满满用力眨了眨眼。 “不怪你,时度,是我自己……没走回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我怪我自已……我怎么就让你一个人回去了?我怎么就……我怎么就让她有机会靠近你,还伤着你?!”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收紧了,握住桑满满的手,那么用力,又那么小心。 “我找了你那么久……那么久……雾那么大,我怎么喊你都听不见……”强忍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划过了许时间度憔悴的脸,砸在了白色床单上。 “我以为……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我以为再也……” 他说不下去了,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床沿冰凉的铁栏杆上,肩膀控制不住地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宋薇在门外听着,眼眶也红了。 桑满满看着他彻底崩溃的样子,眼眶也红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点轻颤:“许时度,我冷。” “冷?”他几乎立刻抬起头,脸上眼泪还没干,眼神里满是惊慌。 “哪冷?脚冷吗?身上冷?被子够不够?我去叫医生……”他慌慌张张地想去摸她的脚,又想去拉被子,手忙脚乱。 桑满满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心冷。” 许时度浑身一颤,握住她的手猛地收紧了。 “但是,看到你来了,就热起来了。” 许时度浑身一僵,像是被那句话烫着了。 他什么也顾不上,俯身就把她连人带被子整个搂进了怀里。 桑满满被他裹在怀里,鼻间全是消毒水和他身上的疲惫味,还有眼泪的咸。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滑进发丝,渗进了他乱糟糟的头发里。 宋薇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带着医生进来。 看见紧抱着的两人,医生顿了顿,咳了一声。 许时度像没听见似的,胳膊动也不带动的。 “许先生,得给桑女士检查一下。”医生温和地提醒。 许时度这才慢吞吞、不情愿地松了点劲,但一只手立刻抓住桑满满没输液的那只手,十指扣紧,攥得牢牢的。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医生:“您查,我在这。” 医生有点无奈,但也没多说,在许时度眼皮底下快速查了一遍。 “好多了,没新出血,体温也正常,再观察一天,明天没问题就能回家养着,脚踝扭伤得慢慢来,别使劲。”医生收起了听诊器。 许时度的下巴松了一些,握着桑满满的手又紧了紧。 医生看向他:“许先生,你自己的输液……” 话没说完,病房门又被推开。 何一谷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一进门看见里头这阵势,尤其是许时度那副德性和两人紧握的手,眉毛挑得老高。 “他的药?我看不用吊水了,他的药这不醒了吗?瞧这精神头,死不了。”何一谷接过话头,朝许时度抬了抬下巴。 “何医生您来啦?那您看,我先去隔壁看看。”医生客气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何一谷走到床边,没好气地看了眼许时度手背上还贴着的胶布,伸手“刺啦”一下直接扯了下来。 许时度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哟,还知道疼?我以为你打算把这针头当装饰品呢。”何一谷把胶布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语气不咸不淡。 第一百一十六章:还是觉得,是我们满满推的 许时度撇了下嘴,没吭声。 “小满,感觉怎么样了?”何一谷没再搭理他,转头看向桑满满,语气温和了不少。 “好多了,一谷哥。”桑满满轻声应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老师他……不知道这事吧?” “知道了,你出事没多久,老爷子电话就追过来了,我哪瞒得住,他急得要立刻过来,被我好说歹说摁住了,现在这情况,他来了也只能干着急,不如让你好好静养。”何一谷翻开手边的记录本,语气无奈。 他一边说一边扫了眼仪器上的数据,继续说着:“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跟老爷子保证了,一定把你照顾好,他这才勉强答应先不过来,但一天至少得跟他通三次电话汇报情况。” 他抬起头,看着桑满满:“你懂的,老头子的脾气。” 桑满满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给老师和一谷哥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倒是你,小满,这次必须得好好听我的,老爷子那边我替你挡着,你自己这边,身体可要多注意了。”何一谷摆摆手,合上本子,神色认真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床尾,目光在桑满满和许时度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桑满满苍白的脸上: “冷水激,失温,情绪大起大落,这些对你身体里头的影响,比表面看着严重,尤其是心脏和体温调节,经不起反复折腾,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静养两个字你得刻心里,不只是躺着不动,是心也得静下来,情绪不能大悲大喜,尤其要避免再受惊吓,着凉,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可未必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桑满满的眼睛:“老爷子常念叨,我们小辈要惜福,这福气,头一件就是自己的身子骨,你得替自己,也替那些在乎你的人,把它当回事。” 桑满满郑重的点了点头:“好,一谷哥,我听你的。” 听到这句,何一谷脸色才缓和了些,视线转向一旁的许时度:“时度,你过来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许时度俯身,对桑满满轻声说:“满满,我马上回来。” 然后,他才跟着何一谷走到病房外的走廊转角。 何一谷停下脚,转过身,脸上没了刚才的温和,神情有些沉:“时度,这没外人,我说句实在话,这回的事,扯不上什么意外不意外,你是她丈夫,有些责任,你推不掉。” 许时度喉结动了动,没反驳。 “小满那性子,你比我清楚,能忍,能扛,疼了苦了多半自己咽,嘴上不说,可她不说,不代表伤不在那!这回她在冷水里泡着,在大雾里找不着北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你琢磨过没有?” 许时度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下颌线绷得死紧。 何一谷看着他这幅样子,语气缓了缓:“我不是来替她骂你的,我是提醒你,往后,怎么把人护周全了,怎么把那些不该靠近的人,彻底料理干净,挡在外头,一次,够够的了,人的心,身体的底子,都禁不起第二回。” 许时度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不会再有下次,绝对不会!” 何一谷抬手,用力按在许时度肩膀上:“老爷子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但你自己心里得有个数。” 他看着他的神情,知道话已到位,便不再多说,只最后拍了拍他肩膀:“进去吧,好好陪着她,我晚点再过来。” 许时度转身要走,却忽然顿住:“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近了?” 何一谷很轻地笑了一下,没回答。 也许,是从她第一次那么坚决地站在许老爷子面前,不肯退让的时候起。 也许,是在自己家安安静静画画,但眼神格外认真的时候。 不知不觉中,这个倔强又柔软的姑娘,早就成了老爷子口中心里惦记的妹妹,也成了他愿意多护着几分的……自己人。 夜深了,病房里就剩床头一盏小灯还亮着,黄黄的一团光。 桑满满没睡着,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过了好半天,她才轻轻开口:“时度。” “嗯,在呢。”许时度立刻应了,手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她说得慢慢的,眼神有点空。 “梦到小时候,在游乐园,爸爸妈妈都在,我还穿了那条…...绣着小雏菊的旧裙子。” 许时度呼吸轻了些,没打断,静静听着。 “那个梦,特别暖,暖得我都不想醒过来,可是他们,他们让我回来,说不能待在那,这……有人等我,有事我要去面对。” 说完,她长长地吸了口气,像是想把梦里带出来的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压下去。 许时度心口像被猛地揪紧了,他听出了那里头的累,那股没着没落的慌。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挪了挪身子,坐得离她更近了些,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肩膀,把她的手整个包进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满满,我没见过你小时候穿那条裙子的样子……想起来,就觉得特别遗憾。”他声音有点哑,带着心疼。 桑满满抬起眼看他,睫毛湿漉漉的。 “我总觉得自己来晚了,没赶上你选卢深的时候,也没赶上他和他那帮人让你最难的时候,更没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好好守着你。” 许时度拇指的指腹很轻地摩挲着她的虎口,一下,又一下。 这话说得太坦白,里头沉甸甸的全是没来得及的遗憾,还有一种“后来的人”才懂的小心翼翼的歉意。 桑满满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不过你看,叔叔阿姨还是把你送回来了,送到我这了。” 他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却牢。 “他们说得对,这有人等你,需要你,我就是那个等得最抓心挠肝,也最离不了你的人。”他望进她湿漉漉的眼睛里,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许时度低下头,嘴唇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前面的路,我没赶上,是我没福分,往后的路,你慢慢走,我一步一步跟着,补上,行吗,满满?” 桑满满没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脸轻轻埋进他颈窝。 温热的泪水蹭在他皮肤上,许时度浑身一僵,随即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稳地圈进怀里。 次日,桑满满出院了,是个难得的晴天。 许时度几乎是把所有事都包揽了。 办手续,拿药,听医嘱,反复确认注意事项,那认真劲让护士都忍不住微笑。 等坐进车里,他倾身过来,仔细帮她调整安全带,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紧不紧?”许时度问,手指在带子上小心地理了理。 “刚好。”桑满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忍不住亲了一口他的脸。 车开得很稳,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桑满满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等红灯时,许时度的手很自然地伸过来,覆在她搁在腿上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回家。” 回到房间后,一切似乎没变,但又好像哪里不同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空气里有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熟悉气味。 “累不累?要不要先躺会?”许时度一边把她的拖鞋摆正,一边问。 “还好,我想坐一会。”桑满满在沙发上坐下,柔软的靠垫立刻将她包裹。 许时度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 很快,他端着一杯温水出来,杯壁试过温度,才递到她手里。 “慢慢喝。” 桑满满小口抿着水,看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你……公司那边,没问题吗?”她知道他这些天几乎寸步不离。 许时度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距离很近,但没有挤压感。 “都安排好了,紧要的事线上处理,其他有孟柯,现在没有比你更要紧的事。”他顿了顿,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 桑满满半靠在沙发里,身上盖着薄毯。 许时度搬了笔记本电脑过来,就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底座。 “真不去书房?”桑满满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 “这挺好,你一抬头就能看见我,我也一回头就能看见你。”许时度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声音放得很轻。 桑满满没再坚持,拿起一本看到一半的书,却没什么心思读,目光更多是落在他的背影上。 他工作时很专注,肩背微微绷着,偶尔会皱眉思考。 但只要她这边稍有动静,比如轻轻翻书,或者轻微调整姿势,他总会立刻有所察觉,转过头来,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几次之后,桑满满忍不住笑了:“你这样,还能好好工作吗?” 许时度干脆转过身,手臂搭在沙发边缘,仰头看她:“效率更高,知道你好好的在这,我心里踏实,反而不用分心惦记。” 他的直白让桑满满耳根微热。 她伸手,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他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 “油嘴滑舌。” 许时度抓住她作乱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一下,眼睛看着她,亮晶晶的。 “真心话。” 晚上,许时度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桑满满想帮忙,被坚决地“请”回了客厅。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休养生息。”他态度难得强硬,甚至有点幼稚地挡在厨房门口。 “许总,煮个粥我还是可以的。”桑满满试图讲理。 许时度摇头,眼里却有笑意:“不可以,今天不行,以后……看情况,现在,去看电视,或者指挥我。” 结果变成了桑满满坐在厨房门口的高脚凳上,指挥他做饭。 “那个……米是不是放太多了?” “水要加这么多吗?” “火是不是太大了?” 简单的晚餐上桌,清粥小菜,炖得软烂的汤。 许时度先给她盛好,坐下后却不怎么动自己那份,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着她。 “你吃呀,老看我干嘛。”桑满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吃得好,我胃口就好。” 第一百一十七章:救我在乎的人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许方虹家客厅的大落地窗,洒得满室暖洋洋的。 桑满满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腰后塞着软枕,腿上搭着条羊绒毯,手里捧着许方虹刚倒的红枣茶。 她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看着好了很多。 许方虹坐在对面单人沙发里,手里翻着杂志,时不时抬眼看看她。 “茶还行吗?王姐说里头加了点黄芪,温和,补气。” 桑满满点点头,抿了一口:“好喝,谢谢姑姑。” “爱喝就好,我让王姐晚上炖点燕窝,你现在这身体,食补比吃药强。” 正说着,门铃响了。 保姆王姐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看了眼门边监控的小屏幕,脸上有点意外。 她走到客厅,轻声说:“方姐,是白太太,还有白妍小姐来了。” 许方虹抬眼,眉毛微微挑了下。 她合上杂志,看向桑满满,语气温和:“满满,白妍和她妈妈来了,估计是听说你过来了,想看看你,你要是觉得累,或者不想见,我就让王姐说你睡了,改天再说。” 桑满满沉默了两秒,抬起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没事,姑姑,请她们进来吧。” 许方虹看了她一眼,没多说,对王姐点点头:“请进来吧,再泡两杯茶。” 门一开,先看见白妍手里拎着两个大号礼品袋,包装精致,一看就是贵价补品。 她今天穿了身浅米色羊绒套装,外头套着同色大衣,脸上没什么血色,看着挺虚弱的。 白太太跟在后面,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套装,颈间珍珠项链光泽温润,笑容得体,神态从容,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做派。 “方虹姐,没打招呼就过来了,没打扰你们吧?”白太太笑着先开口,声音温和。 许方虹站起身,脸上扬起了微笑:“白太太这话说的,快请坐,妍妍也坐。” 白太太含笑点头,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桑满满身上,带着一些打量和关心:“这位就是时度的太太吧?上次见好像还是在慈善晚宴上,远远看了一眼,真是秀气。” 许方虹转向桑满满,声音放柔了些:“对,桑满满,满满,这是白阿姨,旁边是白妍,你见过的。” 桑满满朝两人微微点头:“白阿姨,白小姐。” 王姐适时端上了两杯新泡的茶,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散开。 白妍把礼物轻轻放在茶几边角,这才抬眼,细细把桑满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小满姐,看到你……看到你好好的,我真的……真的松了口气。”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后怕和庆幸。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那里其实没什么泪:“这些天,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天的事,一闭眼就是你……躺在湖边的样子,我真是……没一夜能睡安稳。” 白太太适时叹口气,把女儿拉到自己身边沙发坐下,递了张纸巾过去,语气心疼又无奈:“好了好了,别又招小桑难受了,你这孩子,自己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吓掉半条命,回来发烧咳嗽折腾好几天,自己的身体还没利索呢,心里还总惦记别人。”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背,话却是对着桑满和许方虹说的,语气恳切:“妍妍就是心实,自己刚从湖里被时度捞上来,呛得话都说不出,迷迷糊糊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小满姐呢?,她是真怕,怕因为时度先救了她,抱着她回去,再让你们小两口之间生出什么误会来,这孩子,心思重,光顾着替别人想了。” 桑满满挑了挑眉头,没有接话,只是目光落在了许方虹身上。 许方虹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这才淡淡开口:“妍妍有心了,我相信换成谁,当时都会这么做,无关感情。” 那句“无关感情”落地,声音不大,却在暖融的客厅里划了道清晰的界限。 白太太脸上笑容没变,眼里温度却淡了一分。 她端起茶杯,仪态优雅地抿了一口,顺着话头温声:“方虹姐说的是,时度那孩子,打小就仁义,有担当,看到有人落水,别说还是认识的妍妍,就是陌生人,他也一定会救的。” 白太太放下了茶杯,目光转向桑满满,语气更加恳切柔和:“小桑啊,阿姨今天带妍妍来,一是看看你,你这孩子受苦了,我们心里都过意不去,二来,也是替妍妍,再郑重给你和时度道个歉。” 她轻轻拍了拍身边女儿的手。 白妍立刻抬起依旧泛红的眼眶,看向桑满满,声音细细的,满是自责:“小满姐,我知道,那天……那天都是我太不小心了,不然也不会闹出后面那么多事,害你……害你遇到危险,还让时哥哥那么担心奔波,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妍妍。”白太太轻声制止,摇了摇头,仿佛不忍看女儿这么自责。 她重新看向桑满满和许方虹,语气里带着些探究:“对了小桑,阿姨还想问问,那天你和妍妍一起走的,怎么她就掉湖里了呢?” 桑满满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她看着此刻柔软无辜的白妍,只觉得一阵可笑,好像那天那个眼神发狠,自己往湖里跳的人,只是个错觉。 就在这时,许方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没立刻看白太太,而是先转向桑满满,伸手将她腿上滑落些许的羊绒毯往上拉了拉,动作细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呵护。 然后,她才抬起眼,对上白太太探究的目光。 “白太太,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意思。” 许方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优雅交叠在膝上,目光却十分锐利:“妍妍刚才自己不是说了吗?是她太不小心,怎么到了你这,倒要反过来问我们满满,那天怎么她就掉湖里了呢?” “方虹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关心孩子们,想弄清楚当时的情况……”白太太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试图解释着。 许方虹轻轻打断她,嘴角扯了扯:“弄清楚情况?当时情况,不就是意外吗?白太太是觉得,妍妍说的话不可信,还是觉得,是我们满满推的?” 白太太和白妍对视一眼,显然没想到许方虹会这么直接护着桑满满。 许方虹目光只放在了白太太身上,语气里满是冷意:“我们许家的孩子,行事有度,光明磊落,满满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她心善,见不得人受苦,那天急着回去给妍妍拿救命的毯子,自己却差点把命丢在雾里头,这事,我们许家上下,谁想起来不后怕?不心疼?”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倒是白太太,你们今天上门,说是探望道歉,我许家以礼相待,可你这句问话,恕我直言,我听不出多少关心,倒听出些别的味道,怎么,是觉得这次意外,我们许家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向你们白家交代不成?” “方虹姐,这话言重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白太太终于维持不住镇定,脸色微变,急忙否认着。 许方虹直接把话挑明到“交代”的层面,这顶帽子太重,太重,她戴不起。 “没有最好。”许方虹身体后靠,重新倚回了沙发背,姿态看似放松,但那股迫人的气势丝毫未减。 她端起已经半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叶片,声音恢复了平稳:“既然都是意外,那这件事,到此为止,妍妍受了惊,满满更是九死一生,都需要静养,往后,就让孩子各养各的病,各过各的日子,别再拿这些意外来回说道,平白惹人烦心,也伤了两家和气,白太太,你说呢?” 白太太胸口微微起伏,脸上笑容早已消失,只剩被彻底看穿且反将一军的难堪和强自镇定。 “方虹姐说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打扰了。” 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了这句话,然后猛地站起身:“妍妍,我们走。” 白妍别有深意的看了桑满满一眼。 而这一眼,被许方虹看在了眼里,她挑了挑眉。 白妍慌忙的低下头,这才跟着站起来,连那些贵重礼品都忘了拿,低着头匆匆跟在母亲身后,再不敢多看桑满满和许方虹一眼。 王姐默不作声地打开门,送客。 门再次关上,将那对母女近乎仓皇的背影彻底隔绝了起来。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许方虹长长地,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将那杯凉茶放下。 她再看向桑满满时,眼底的冰冷锐利已散去,只剩深沉的心疼和一丝疲惫。 “听见了?”她问,声音柔和下来。 桑满满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肩膀松了许多。 她看着许方虹,轻声说:“谢谢姑姑。” “谢什么。” 许方虹摆摆手,眉宇间带着厌烦和决断:“这一家子,心思不正,纠缠不清,以前只当时度外国的那点缘分,没想到如今成了这副德行,还想把脏水往你身上引。” 她冷哼一声,语气斩钉截铁:“满满,你记着,你是我们许家明媒正娶进来的媳妇,是自家人,只要我许方虹在一天,就轮不到外人来欺负你、质疑你,白家……”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们要是识趣,从此安安分分,那就算了,要是以后再敢有什么小动作……” 话没说完,但那份未尽的意味,比任何直接威胁都更有分量。 桑满满看着她,心底那处因白太太问话而泛起的寒意,被另一种温暖的东西缓缓包裹住了。 她不是孤身一人。 “嗯,我记住了,姑姑。”她轻声应着,将脸微微转向窗外明媚的阳光,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一十八章:将白月光推下湖中! 次日午后,桑满满提着一盒老师爱吃的桂花藕粉圆子,推开了何也老师家的大门。 她穿了件烟粉色的衬衫,米白色裤子,外面套了件薄风衣。 头发松松地披着,脸上化了淡妆,但仔细看还能看出病后的倦意。 门开了,何也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外套,头发梳得整齐,看见桑满满,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来了?现在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他侧身让她进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好多了,老师,劳您挂心了。”桑满满把东西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何也点了点头,话里听得出责备:“知道我会担心,下次就别再冒这种险了。” 桑满满一脸认真:“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何也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边走边说:“刚好今天也有个年轻人在,在自由创作这一块,不比你差。” 桑满满挑了挑眉头,心里充满了好奇。 毕竟老师的评价,可不是谁能得到的。 大厅里,一个人正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竟然是陆言。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卫衣,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陆言看到桑满满,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姐姐?好巧。”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几步走过来。 “是好巧。”桑满满点了点头,神色平淡。 何也在一旁,看了陆言一眼,又看看桑满满,语气平和:“你们认识?” 陆言转过头,笑容还是那么灿烂:“何老师,这事巧了,之前我去扫墓,碰到过姐姐好几次,每次都下雨,所以印象特别深刻,对吧,姐姐?” “对,每次你一出现,雨就下起来了。”桑满满忍不住被他的情绪带动,笑了笑。 何也微微点头,没多问,只是说:“那倒是缘分,都坐吧。” 三人在客厅坐下,何也亲自泡茶,动作慢而稳。 陆言很自然地帮忙拿杯子,一边忙一边说:“何老师,您这茶具真好看,上次来我就想说了。” “喜欢就常来,我这个老头子,现在就想要热闹。”何也声音不高,但很温和。 “老师,等彻底把工作室交接,我就天天赖您这,完了再去采风。”桑满满接过杯子,语气里带了点撒娇。 “好,好,好,但也要看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啊。”何也笑了笑,语气带着些宠溺。 陆言原本正低头闻着茶香,闻言抬起头,眼睛亮了亮:“采风?桑……姐姐打算去哪?” 桑满满看了他一眼:“想去皖城那边看看,春天那边应该很美,白墙黛瓦,山色空蒙,很适合写生。” 陆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皖城啊,确实是个好地方,我去年春天也去过一趟宏村附近,住在村里的老客栈,早上推开窗就是雾绕青山,简直像活在画里,对了,姐姐要是去,我知道有家客栈,老板人特别好,做的笋干烧肉一绝,后院还有棵老梅树,开花的时候坐在树下喝茶,特别有感觉。” 桑满满被他勾起了兴趣:“是吗?那家客栈叫什么?” “我这一时半会找不到了,姐姐,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把老板的名片推给你。”陆言翻着手机,摸了摸头。 “好,那我加你。”桑满满掏出了手机,没有多想。 两人加上了联系方式,陆言盯着那个袋鼠头像看了好久,直到何也出声,他才收起手机。 “你出去走走也好,换个环境,换种心境,对创作有帮助,不过,一个人出门,务必注意安全,定期报平安,别去太偏僻的地方。”何也看向桑满满,神色认真了些。 “我知道的,老师。”桑满满乖乖应下。 陆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语气自然:“何老师说得对,安全第一,姐姐要是……要是需要个帮忙扛画架、拎箱子的人,或者想找个熟悉当地的向导,我正好那段时间没什么安排,我就是随口一说,姐姐别介意,主要是皖城有些小路和观景位置,外人不一定找得到。” 桑满满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这次想一个人静静,走走停停,随性些,你的客栈老板记得推荐给我,到时候如果路过,一定去尝尝笋干烧肉。” 陆言也不坚持,笑容依旧爽朗:“好啊,那姐姐一定要去,报我名字,老板说不定还能给打折。” 何也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并未点破什么。 他换了话题,开始聊起最近艺术圈的一些展览和动向。 陆言和桑满满都认真地听着,偶尔发表看法。 陆言虽然年轻,但见解不俗,常常能说出些让何也也点头的独到观点。 桑满满更多是倾听,偶尔插话,声音温软平和。 陆言看了看时间:“何老师,我要先走了,爸妈还等着我呢。” 何也点点头,没留:“好,那我就不送了,人老了,站起来累了。” 桑满满也站起了身:“老师,时度也要来接我了,那我去送送陆言,时间刚好差不多。” “好好好,记得你说的,每天来我这报道啊。”何也说着。 “好勒,保证来。” 两人一起走到院门边。 春天的风吹过来,暖融融的,带着花草的香。 “陆言,谢谢你。不止上次,还有今天。”桑满满轻声说,眼睛清清亮亮的。 “姐姐真想谢我?那下次请我吃饭吧,等你什么时候有空。”陆言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起来。 “好。”桑满满没拒绝,唇角也带了点笑意。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在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许时度下了车。 他的目光先落在桑满满身上,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她好好的,这才转向她身边的陆言。 许时度几步走过来,伸出手,姿态沉稳,语气认真:“陆先生,又见面了,上次在医院,情况乱,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陆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变得平静客气。 他伸出手,和许时度握了一下,手掌一触即分,很快,很干脆。 “许先生客气了。” “不是客气,是必须的,那天晚上要是没有你,满满她……”他喉结动了动,那句话终究没说能说出口。 “这份情我记着,以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脱。” 这话说的很重,是许家做事的分量,不是随口说说。 陆言安静地听着,晚风吹起了他浅蓝色卫衣的袖口。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那么站着,身形挺拔,干干净净的。 等许时度说完,他才轻轻摇了摇头。 “许先生言重了,那天晚上,换成任何一个人落水,我都会下去,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许时度眼底一闪而过的凝固,才缓缓说出后面几个字 “我这人,可能有点自私,我只救……我在乎的人。” 空气好像静了那么一瞬间。 “我在乎的人”。 几个字,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没点名,没道姓,留了白,却恰恰在人的心上划了道痕。 许时度脸上没什么大变化,但周身的气息不易察觉地沉了一沉。 他看着陆言,目光很深,里面压着审视,一丝隐隐的不悦,还有更深的自责。 他没接这话。 说完,陆言又变回那副清爽客气的样子。 他转向桑满满,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自然:“姐姐,那就说定了,等你空了我可等着,走了。” 他对两人笑了笑,又朝许时度礼节性地点了下头,不再停留,双手插回牛仔裤兜,转身沿着巷子走了。 许时度站在原地,没立刻动,目光追着那个方向看了片刻,眸色沉沉。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转回身,伸手揽过了桑满满的肩,手臂收得有些紧,掌心温热地贴在了她的肩头。 “空了做什么?”他问,声音不高,听着像随口一提。 桑满满被他揽在身侧,抬了抬头:“他说让我请他吃饭,我答应了。” 许时度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揽着她肩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眼睫微微垂着的样子。 “这怎么能你一个人请呢,谢的是他救了你,该谢的人是我,要请,也是我们两个一起请。” 桑满满安静了几秒,抬起眼看他。 太阳西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有点硬,下颌微微绷着。 她忽然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轻轻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衬衫的衣料。 许时度像是被她这个突然的拥抱碰软了某处。 他顿了一下,随即手臂从她肩上滑下,结结实实地回抱住了她。 “好,那一起。”桑满满的声音闷在了他的胸口,听起来却有点轻快。 “嗯,回家。”他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震着胸腔。 路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拉出了长长的一道依偎的影子。 他就这么抱着她,在渐浓的夜色里站了好一会。 刚才陆言那句话带来的不易察觉的刺,好像被她这一个主动的拥抱,抚平了下去。 但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难完全装作没看见。 许时度松开了怀抱,却仍牵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走吧。”他说。 “好。” 第一百一十九章:你们来查,我不怕! 几天后,一个看似再平常不过的周三上午。 桑满满正在家中的客厅里,就着温暖的阳光,再画着画。 水波纹理在光线下流转,让她的心情也平静了几分。 她的身体在许时度的调养下,已好了七八成,只是精神容易犯困。 许时度不让她累着,连工作室那边的事都暂时交给了得力的助手去管。 突然,搁在了调色台边的手机像发了疯似的震动起来,不是有规律的来电,而是各种应用推送密集的“嗡嗡”声,持续不断。 桑满满心头莫名的一跳,放下笔,拿起了手机。 她的锁屏界面已经被十几条推送挤满,来源多是那些嗅觉灵敏的八卦媒体和自媒体大号。 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带着巨大的惊叹号和诱导性的问句: 《独家深扒!知名美女创始人疑为争宠,竟将她推下水!》 《知名大拿学生为夺宠,竟直接将白月光推下湖中。》 《救命还是害命?现场模糊照片曝光,三角纠葛事件惊天反转!》 桑满满手指有点发僵,点开了最上面那条。 文章配图是一张明显从极远处偷拍的照片,照片的内容是她伸出手,而白妍却往后倒的瞬间。 桑满满盯着屏幕上那张歪曲事实的照片,指尖发凉。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敲得又急又重。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从猫眼看了看,是宋薇。 一开门,宋薇就气冲冲地骂开了:“气死我了!这帮无良媒体,为了流量真是什么屎盆子都敢扣!” 宋薇把名牌包往旁边沙发上一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飙车赶过来的。 她一眼看到桑满满苍白的脸色和僵硬的姿势,更生气了,但强行压了下去,快步走到她身边。 “满满,你没事吧?千万别看那些评论区,都是一群神经病!”宋薇伸手想拿过桑满满的手机。 桑满满却避开了,将手机屏幕按熄,倒扣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努力朝宋薇扯出个笑:“我没事,薇薇,你怎么跑来了?” “我能不过来吗?推送一出来我就看到了,简直胡说八道!我当时就想打电话骂人,到底怎么回事?那张照片,角度那么刁钻,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搞鬼!”宋薇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眉头紧锁着。 “还有,白妍那女人是不是又在作妖?上次在医院她就茶里茶气的,这回媒体黑你这么齐刷,时间还掐这么准,说跟她没关系,鬼才信!”她连珠炮似的问着,眼里全是担心和火气。 桑满满只好又把那天在湖边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 “误解个屁,这根本就是陷害,她自己找死,还想拉你垫背,现在倒打一耙?真是好大一朵绝世的大白莲花!许时度呢?他就这么看着你被泼脏水?他们许家不是能耐大吗?赶紧把这些胡说八道的号都给封了啊!” 正说着,桌面上倒扣的手机震了起来。 桑满满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许时度的名字。 宋薇瞥了一眼,哼了一声:“总算是来电话了!” 桑满满拿起手机接通,并按了免提。 “满满,网上的东西你先别理,我正在处理。”许时度的声音立刻传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 宋薇直接冲着手机喊:“许时度,你看看网上都把你老婆写成什么样子了,你们许家能不能行了?” “宋薇,麻烦你先陪着她,别让她看手机,网上的事情,我已经在处理。”许时度的声音依旧平稳。 “处理?怎么处理?发律师函警告?那有什么用?现在舆论都一边倒了!”宋薇急了。 “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处理好。” 他顿了顿,语气轻柔,是对着桑满满说的:“满满,听着,这只是开始,对方有备而来,后续可能还有动作,你什么都不要回应,不要看,更不要去想,画你的画,或者让宋薇陪你聊点别的,一切交给我,好吗?” “好。”桑满满轻声应着。 挂了电话,她被宋薇拉着坐到沙发上。 “你别急,许时度处理这些事,手段还是有的。”宋薇安抚着开口。 “嗯,薇薇,我没事,你别担心,你公司最近不是也一堆事吗?那个关系户怎么样了?”桑满满笑了笑,想把话题岔开。 “自己辞职走人了,总算清净了点。” 正说着,桑满满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着林晓的名字,背景音嘈杂得吓人,隐约能听见孩子的哭声,激烈的争吵,还有前台电话响成一片的混乱。 “满姐!不好了!” 林晓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几乎喊破了音:“刚才有几个闹着要退费的vip家长,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谣言,说……说我们中心资质有问题,用的材料不安全,还说我们老师虐待儿童,他们现在直接堵在中心门口,拉着横幅,还有自媒体在直播,保安快拦不住了,家长和孩子们都吓坏了!” 桑满满心头一颤:“什么?!材料不安全?虐待儿童?” 坐在一旁的宋薇听得清清楚楚,火气再次窜了上来:“胡扯!这都什么跟什么,你们中心用的哪样东西不是你亲自把关的进口货?哪次家长开放日不是好评如潮?这分明是栽赃!” 桑满满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膜嗡嗡作响。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尖锐的刺痛让她勉强定住神:“晓晓,你听我说,现在先稳住我们自己人,别乱,我马上把解决方案发到李运营手机上,让他来主持,一定要先稳住我们自己的人!” 林晓在那头郑重地应了一声。 桑满满太了解了,工作室那帮年轻人热血,容易冲动,这种时候更要稳得住。 电话挂断,她深深吸了口气,瘫倒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是白妍吗?在大姑那她的最后一眼,是宣战吗? 还是,这一切是卢深做的? 桑满满忽然从沙发上直起身,看向宋薇:“薇薇,送我去工作室。” 宋薇一愣:“现在?可你身体还没好全,那边现在又乱……” 桑满满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得去,这种时候如果我不在,人心就真的散了,工作室不能倒。” 宋薇沉默了两秒,终于一把抓起车钥匙:“行,我送你,路上你再慢慢想对策。” 第一百二十章:孩子的事,是天底下最大的事 萤光工作室门口,全乱套了。 十几个人扯着两条白得晃眼的横幅,红字扎眼地写着: “黑心机构毒害孩子!” “无良作坊滚出教育圈!” 领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正扯着大嗓门喊话,声音粗哑,每句话都在煽风点火。 几个家长举着手机,镜头死死对着门口,一边直播一边哭诉,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质问、叫骂、还有没完没了的拍照声……全都搅在一起,吵得人太阳穴直跳。 李运营堵在门口,嗓门也喊哑了,但还是一句接一句地回应着。 他身后站着工作室的其他人,一个个脸色都难看极了。 萤光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自己亲手带大的毛孩子,从无到有,是一点一滴攒起来的心血。 现在被人这样泼脏水,指着鼻子骂,换成谁心里都窝着一团火。 另一头,林晓和刘旭正带着老师们,把孩子们一个个护送到备用的安全教室。 孩子们吓得不敢出声,几个年纪小的已经哭了起来。 林晓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间人数疯狂往上跳。 弹幕密密麻麻飘了过去,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质疑和难听的谩骂。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一阵骚动,有人挤了出来。 是桑满满。 她走到最前面,目光扫过所有镜头和面孔,声音不大,却一下子压住了所有的声音:“各位,我是桑满满,萤光是我创立的。” 这话一出,人群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即像炸开了锅,所有人“呼啦”一下朝她涌过来,七嘴八舌的质问和骂声比刚才更响。 带头闹事的那个疤脸男人一看到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她的鼻子就吼:“就是你!我女儿在你这学画画,你非说用你们自家的颜料才好!我们嫌贵,你们就变着法劝,结果呢?我女儿用了你们的颜料,现在人躺在icu里!” 他身后那十几号人立刻跟着叫嚷起来。 桑满满脸上没什么血色,背却挺得笔直。 她没躲开那些几乎戳到脸上的手指和镜头,提高了声音:“好!如果调查结果证明,真是我们工作室的颜料出了问题,我桑满满负全责,绝不推脱!” 桑满满这句“负责到底”的话,就像一颗水滴溅进了油锅,直接炸的噼里啪啦。 “你负责?你拿什么负责!我孩子的身体你赔得起吗?!”一个抱着孩子的妈妈带着哭腔喊。 “黑心商人!就知道推卸责任!”人群里另一个声音立刻跟上。 “退钱!必须退钱!还要赔偿!” 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人奋力往前挤,镜头几乎要怼到桑满满脸上,嘴里不忘对着直播间煽动:“家人们看看!这就是创始人的态度!避重就轻!” 那疤脸男人见状,更是趁机挥舞手臂,嗓门扯到最大:“大家听见了吧,她心里有鬼,真没问题她敢这么痛快说负责?肯定是想用钱堵我们的嘴!” “对!不能让她糊弄过去!” “曝光她!让所有人都看看!” “道歉!现在就在这公开道歉!” 桑满满没有后退半步,只是淡淡的开口:“我说了,如果真的是颜料的问题,我绝不推脱责任。” “责任?你说得轻巧!”那男人朝地上吐了一口痰了一口,猛地将手里攥着的一沓票据和纸张,狠狠朝桑满满脸上摔过去。 “这些医药费、抢救费,你现在就给我结清!还有我们的精神损失费!” 纸页的边角刮过她的脸颊,生疼,但桑满满没有闭眼,也没后退半步。 她身后,李运营和那群年轻同事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你干什么!还敢动手?!” “当我们是死的吗?!” “敢碰我们桑总!” 几个小伙子血气方刚,嘴里骂着就要往前冲,一下子全护到了桑满满身前,把她严严实实的挡在了后面。 桑满满看着眼前这些毫不犹豫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心里一暖,笑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李运营的胳膊。 李运营回头看她,见她眼神冷静,立刻会意,抬手拦住了冲动的同事:“都先退后,听桑总的。” 人群稍微分开一些,桑满满重新走到了前面,目光牢牢锁住了那个疤脸男人。 “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叫潘强,是吧?”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男人被叫破名字,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又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她脸上:“是老子!怎么?查我名字想报复啊?我告诉你我不怕!” 桑满满看着他,语气甚至算得上平淡:“现在是法治社会,没什么私下报复不报复的,我只知道,你女儿住院,是因为你赌瘾成性,欠了高利贷还不上,被追债的人堵门,你女儿是在躲债的时候,慌不择路跑上马路,被车撞的。” 潘强的脸,在桑满满说完那句话后,“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发紫,眼神里明显晃过一阵慌。 他脖子一硬,嗓门扯得更大了,可声音听着却有点发飘:“你……你胡扯!少在这儿东拉西扯、血口喷人!大家都看看啊,这就是有钱人的套路!害了人还想反咬一口!” 周围举着手机拍的人堆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看潘强的眼神有点变了。 直播弹幕也卡了一下,接着飘过一片“???”和“等等,有瓜?”。 桑满满没接他的茬,也没去管地上散落的那些缴费单。 她稍稍偏过头,朝身后一个戴眼镜、看着斯文但眼神很亮的年轻男同事点了点头。 那是小陈,工作室管行政和法务的,人也是许时度当初亲自挑来的。 小陈立刻明白,往前站了一步,手里拿着个平板。 他没看潘强,而是面向越聚越多的人群和那些直播镜头,声音清楚又平稳:“各位家长,各位正在关注这件事的朋友,我是萤光的陈明,负责中心的法务对接,关于潘强先生说他女儿因为用了我们颜料中毒这件事,我们做了初步了解。” 陈明点开平板,把屏幕转向了几个主要的直播镜头。 “首先,这是潘强先生女儿潘小雨小朋友,在我们中心最后一次上课的记录,时间是上月15号,这是当时的签到和课堂作品存档,课后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反馈。” 屏幕上,电子记录清清楚楚,还有一张小朋友画的画,色彩涂得满满的。 “其次,根据潘强先生提供的医疗单据,他女儿入院是在这个月3号,诊断写的是急性化学物质接触不良反应?,请注意,这个诊断后面是带着问号的,而且,入院时间距离她最后一次来上课,已经隔了超过半个月。” 人群里的嘀咕声更响了。 潘强一下子急了,指着小陈的鼻子嚷着:“你什么意思?毒性难道不能潜伏吗?你们那些颜料肯定有问题!” 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那几个闹事的立刻跟着嚷嚷起来: “就是!我儿子也是用了两周后才出事的!” “你们店大欺客,这么多医药费谁负担得起?!” “赔钱!无良机构滚出教育圈!” “滚出去!” 新一轮的叫骂声又掀了起来,小陈刚要开口解释,桑满满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她摇了摇头,等那阵声浪稍微平息,目光直接越过潘强,落在他身后那两个叫得最凶的男人脸上:“万禹,邓资,对吧?” 那两个男人被她盯得一怔,随即梗着脖子:“是又怎么样?你知道我们名字想干嘛?” “我不想干嘛,我只是知道,你们俩和潘强一样,欠了巨额赌债,而你们的儿子和女儿,根本就没住过院。”桑满满淡淡的开口。 她朝小陈微微点头。 小陈立刻在平板上点了几下,屏幕转向人群,上面是清清楚楚的债务纠纷记录,还有孩子之前在校正常的照片。 “我……你们这是……”万禹和邓资对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整话。 “骗人!你们伪造这些假东西就想糊弄过去?!”潘强见同伙蔫了,更是急得跳脚,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 “就是你们的毒颜料害的!赔钱!” 桑满满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冷笑了一声。 “关于颜料的安全性,萤光所有教学用的颜料,采购的都是国际知名的儿童安全品牌,每一批进口,都有完整的报关单、原产地证明,和第三方机构出具的无毒检测报告,不信,你们现在就可以找人来查,我不怕,也随时配合。”她抬高了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潘强身后那群开始眼神闪烁的人,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潘先生,你指控我们毒害孩子、虐待儿童,这是非常严重的罪名,我在这里正式表态,我欢迎,并且坚决要求市监局、教育局、甚至公安机关立刻介入,请他们封存我们所有库存颜料,封存你女儿声称用过的画具,进行最全面的毒性检测。”桑满满一字一句,回应清晰有力。 她的目光转向周围的镜头和人群,声音坚定:“如果检测结果证明,问题真的出在我们的材料上,萤光立刻关门,我桑满满个人承担一切法律和赔偿责任,绝无二话。” 这番话砸下来,周围许多原本义愤填膺的围观家长,都下意识点了点头。 直播间弹幕的风向也开始明显变化。 是啊,真正心里有鬼的人,哪敢这样主动要求彻查到底? 第一百二十一章:你的关心,让人恶心 潘强额头开始冒汗,眼神东瞟西瞟,就是不敢再看桑满满,嘴里还死撑着:“查……查就查,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偷偷换东西,谁不知道你们不会找关系!” “第一,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能打通所有关系。” 桑满满声音很稳,字字清晰:“第二,为了避嫌,我们现在就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去仓库随便指几批颜料封样,你,或者在场的任何一位,指定一个你觉得信得过的人,跟着我们的人,一起送到最近的质检所,当场送检,所有费用,萤光出。”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部举着的手机:“另外,我们已经报了警,申请了证据保全,在官方结果出来之前,整个仓库、所有教学材料都会贴上封条,谁也动不了。” 这话一出,连潘强身后那几个跟着瞎嚷嚷的“家长”都开始眼神发虚,偷偷往后挪步子。 他们就是来凑数撑场面的,谁真想惹上官司啊。 桑满满把他们那点怂样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再搭理潘强,转过身,对着那些满脸担忧的家长和越来越多的看热闹的人,语气诚恳了下来:“各位家长,我特别明白大家的担心,孩子的事,是天底下最大的事。” 桑满满回头,指了指身后那些气得眼圈发红,却还死死拦在前面的员工:“萤光不是我一个人的萤光,是这里每一位老师、每一个孩子一笔一画共同描绘出来的家,这个家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今天,有人用最恶毒的方式,想来毁掉这个家,我不会允许,不单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这些把心血和热爱全都扑在这的伙伴,为了每一个在这拿起画笔、眼睛会发亮的孩子。” “你……你别以为报警我就怕你!我说的就是事实!”潘强梗着脖子嚷,声音却有点劈了。 旁边的万禹像是逮着了机会,扯着嗓子喊:“就是!”谁不知道你背后是许家啊?网上都传遍了!你不是还把白家小姐推湖里了吗?你这种狠角色,什么干不出来?”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起哄的嘘声。 邓资也赶紧帮腔:“心这么毒,能开什么好机构?” 桑满满听着,嘴角冷冷地勾了一下。 “网上造谣的人,我自然会收拾,但你,潘强,你女儿进医院的第二天,你账户上就多了二十万,钱从境外转进来,绕了好几个弯子,备注写的是:劳务费。” 她朝小陈使了个眼色。 陈明立刻切换了平板上的画面,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截图和记录。 “既然报了警,想用法律讨个清白,我们也顺手查了查,结果发现不少巧合。”桑满满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潘强脸上,满是讽刺。 “你后面那位穿灰外套的女士,你的社交媒体小号,过去一周可没闲着,所有黑我的假消息,转得比谁都快,评论的话术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的ip地址,跟最早发评论说我推人的那批水军账号,是同一个。” “还有那位一直喊我们老师虐待你孩子,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家长,要是我没记错,您孩子三个月前就因为搬家从萤光退费了,当时退得挺愉快,您爱人还在家长群里谢过老师,怎么,现在突然又成受害者了?” 人群“轰”地炸开了锅。 直播弹幕彻底翻了天,满屏都是“惊天反转!”。 潘强彻底慌了,手指着桑满满,抖得不像话:“你……你侵犯隐私!你胡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潘强这话刚撂下,人群后头突然一阵骚动,一个中年女人奋力从人缝里挤了进来。 她二话不说,一把就死死揪住了那个正嚷嚷孩子被虐待的男人的胳膊,脸涨得通红:“你还没闹够?丢人现眼的玩意!跟我回去!” 桑满满看着,没作声。 “你给我撒开,少在这管我!”男人被当众这么拉扯,脸上挂不住,猛地一甩胳膊,力道很大。 女人显然没料到他真敢这么使劲,脚下一个趔趄, 她“哎哟”一声惊呼,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三步,到底没站稳,结结实实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男人见她真摔了,脸上掠过一丝慌张,可众目睽睽之下,他硬是梗着脖子没动弹,反而嘴硬:“你……你自己站不稳,还能怪我了?” 女人咬着牙,用手撑着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土。 这一摔,把她最后那点忍耐也给摔没了。 女人伸手就精准地拧住了男人的耳朵,同时狠狠剜了旁边那个穿灰外套的女人一眼,眼神像刀子似的。 “拿着我起早贪黑赚来的钱,跟这种货色搞破鞋?王利,你个臭不要脸的,我今天非跟你拼了不可!” 说着,她就要扑过去撕扯那个灰外套女人,被男人手忙脚乱地一把拦腰抱住了。 “有什么话咱回家再说行不行?别在这……”男人的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声音也软了下来。 “现在知道要脸了?你们两个在床单上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脸面?”女人指着他鼻子骂,气得浑身发抖。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太狗血。 原本对着桑满满和工作室的镜头,这下全转向了这出伦理大戏。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现场的家长和路人也一片哗然,议论声响成了一片。 那个穿灰外套的女人,再也扛不住,一把捂住脸,低着头,扭身就慌慌张张地钻出人群,逃也似的跑了。 就在这时,警笛声“呜哇呜哇”地由远及近,硬生生压过了门口还没散干净的吵闹。 红蓝灯一闪一闪,一辆警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潘强听见这声音,脸白得跟张纸一样。 他猛地撞开一个挡在前面的年轻老师,不管不顾地埋头就往外冲,嘴里胡乱喊着:“让开!都让开啊!” “别让他跑了!” 桑满满的声音清亮地响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慌不择路的背影。 李运营和几个高个子同事早就防着了,立刻堵死了几个口子,像堵墙似的拦在那。 潘强左钻右钻,急得眼都红了,可怎么也钻不出去。 警察利落地下了车。 带头的那个警官板着脸,眼神很利,先扫了一眼四周,心里大概有了数,随后便径直朝被围住的潘强,还有那几个缩在一边,想跑没跑成的闹事者走了过去。 就在人群散开的时候,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何也下了车。 旁边的何一谷替他稍稍拨开人群,他站定,目光越过人头,径直落在了被围在中心的桑满满身上。 他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 人群中,那些原本关注着画室的家长里,立刻响起了压低却清晰的惊呼:“是何也教授!真的是他!” “难道桑满满真的是他的学生?” “肯定是,不是的话他来干嘛?” 何也的目光在自己学生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不易察觉地皱紧了些,脸色也跟着沉了沉。 他没急着走过去,而是面向那些家长和镜头:“各位,下午好,我是何也,桑满满是我带的学生。” 何也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和却坚定:“如果我的学生,真做了传言中那些不堪的事,我第一个不会原谅她,更不会站在这里,但我了解她,我相信她对艺术的赤诚,也相信她做人的底线。” 他微微抬高了声音,字字清晰:“不过,口说无凭,一切,最终要以司法机关的调查结果为准,我何也今天在这里,可以用我几十年的声誉作保,这件事,一定会得到公平、公正的处理,不会有任何暗箱操作,也绝不容许有人浑水摸鱼、颠倒黑白。” 何也这话说得坦荡,分量也很足。 原本将信将疑,情绪激动的家长们,互相看了看,神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领头的那位家长立刻大声喊:“我们相信何教授!” “对,何教授的人品,我们信得过!” 何也这才点头,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走到桑满满面前。 他严肃的神色缓和下来,染上了真实的关切,语气里带着师长特有的责备:“身体扛不扛得住?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桑满满看着突然出现的老师,鼻子一酸,又是感动又是愧疚:“老师,我还好……真没想到,会把您也给惊动了。” “一谷那小子在旁边刷手机,大呼小叫的,我想听不见都难。” 何也语气缓了缓:“正好在附近开会,顺路过来看看,现在看来,来得还算及时。” “谢谢您,老师。”桑满满郑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何也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谢什么,你配合好调查,有一说一,不用怕,我还有会,先走。”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朝车子走去。 跟在一旁的何一谷,也飞快地朝桑满满使了个“稳住”的眼色,小跑着跟了上去。 桑满满望着老师车子驶离的方向,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将眼底的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被塞了一嘴狗粮 桑满满看着门口已经散开的人群,长长舒了口气。 她拍了拍手,声音因为刚才喊话有点哑,却努力朝大家笑了笑:“好了,没事了,今天大家都吓着了,也累坏了,下午……我们放半天假,都回去歇歇,缓一缓,好不好?” 没人露出轻松的神色,一片沉默里,担忧反而更浓了。 “满姐,你没事吧?他们……他们太欺负人了!”林晓红着眼圈,声音带着哭腔。 一位老教师也走上前,轻声说:“桑总,你脸色不太好,先去休息一下吧?” 桑满满摇摇头,笑容真切了些:“我真没事,就是吵得头疼,别担心我,大家都稳住神,我们萤光没那么容易倒。” 她看向一直守在旁边、脸色沉沉的李运营,开口:“李哥,跟我来一下会议室,其他人先散了吧,好好休息。” 李运营沉声应下,朝大家示意了一下。 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外头的声响被隔开了一些。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桌上切出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 桑满满没坐主位,就近拉了把椅子坐下,向后一靠,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 闭眼的片刻,她低声说:“李哥,我有点……扛不住了。” 李运营站在桌边,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却一直扛着所有事的老板,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安抚着开口:“桑总,您别这么说,今天您处理得够硬气了,何也老先生也来得很及时。” 桑满满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何老师是来救火的,可我们不能总指望别人来救,后头的麻烦……才刚开头。” 她坐直身体,语气重新清晰起来:“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剩下的工作和权限交接,抓紧点,尽快弄完吧。” 李运营听她这么说,先是一愣,最后还是犹豫着问出口:“您……真想好了?” 桑满满抬眼看他,脸上的疲惫里带着一股挥不去的无奈。 “不然呢?现在这架势,他们不光冲我,更想借着我把火烧到家里,只有我明面上跟这彻底脱开干系,让他们没处下嘴,这个家,还有大家,才能少受点折腾。” “可这……”李运营喉咙发紧,后面的话堵着,说不出来。 “没事,就是做给外人看的,私下里,该怎样还怎样,你照常跟我通气,该拿主意的事一样别落下。”桑满满看出他的担忧,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话像颗定心丸。 李运营总算露出点笑模样:“得嘞,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不留一点话柄,就是……您自己,千万保重身体。” “身体是本钱,我懂。”桑满满扯了扯嘴角,想笑笑,却没太笑出来。 脑子里忽然闪过许时度每天盯着她喝补汤时,那副又操心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心里只觉得一暖。 她甩开那点情绪,接着交代:“今天这一出,大家都吓着了,也受了不少委屈,你晚点带团队出去,找个像样点的馆子,吃顿好的,我请客,一定得把大家的情绪安抚好,特别是几个年轻老师,别因为今天的事落下什么疙瘩,以后不敢干了。” “您放心,这事交给我,保证让大家吃好喝好,心里的憋屈也散一散。”李运营重重点头。 桑满满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思路清晰了起来:“还有,所有在我们系统里的在读学员家长,以工作室的名义,统一发一份情况说明和道歉,不是为我们没做错的事道歉,是为今天这场乱子打扰了孩子,惊着家长道歉,另外,每个学员账户里,额外送六节正式课,算是一点心意和补偿,话怎么说,你亲自把关,要诚恳,也得有我们的底气。” 李运营赶紧记下:“明白,我会拿捏好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最要紧的一关,是颜料送检,这事,你亲自去跑,全程跟着,从仓库随机抽样的全过程,尽量能录的都录下来留证据,每一步都得清清楚楚,有据可查,我们要做到完全公开,完全经得起任何人再查,不能给任何人留一丁点造谣的空子。” “桑总放心,这事我一定会全程监工。” 桑满满揉了揉太阳穴:“其他杂七杂八的事,还有……派出所那边可能还得去配合问问话,都等我从那边回来之后再碰头细说吧。” 李运营犹豫了一下:“好的,桑总,去派出所……要不要让小旭开车送您?或者我陪您去?” “不用,我自己打个车就行,你们留在这,把工作室这边稳住,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桑满满站起了身,走到门口,手搭在了门把上。 她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地说:“李哥,萤光就暂时……托付你们了。”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李运营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心里沉甸甸的。 ...... 车在离派出所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停了。 桑满满付了钱,拉开车门下去,只想赶紧走完这段路,赶紧把这场无妄之灾的后续流程走完。 刚往前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匆匆的脚步声。 “满满?满满!真的是你!” 那声音压着,却透着股做作的惊喜,熟得让她后背一僵。 桑满满没有回头,甚至加快了脚步。 卢深很快就追了上来,跟她并排走着,手里拎着个看着就扎眼的浅粉色保温桶。 “我叫你好几声,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来着了,派出所?”他语气自然得过分,亲昵得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桑满满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冷淡:“有事?” “没,这不刚好碰上了嘛,你脸色也太差了,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之前落水身子没养回来?我本来早就想去看你来着……”卢深侧头看她,眉头皱了起来。 桑满满打断他:“卢总,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能跟我没关系?满满,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就算……就算你现在不想看到我,可我看到你被人那样欺负,我能坐视不管吗?我心里……”卢深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受伤和急切。 他顿了顿,举起手里的保温桶:“我知道你心烦,肯定吃不下东西,这是刚熬的汤,清热安神的,你拿着,好歹暖暖胃。” “这就是卢总说的刚好碰上?”桑满满瞥了眼那保温桶,扯了扯嘴角。 卢深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确实是……用了点办法知道你在这。” “卢深,你总是这样。”桑满满抬眼看他,眼里没什么温度。 卢深一愣:“什么?” “总是选在这种时候,在我看起来最狼狈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你是觉得这种时候,人的心理防线最脆弱,最容易被打动,还是最容易……被操控?”桑满满的语气十分平静。 卢深的脸色变了变,那份关切有些挂不住了:“满满,你怎么能把我想得这么不堪?我只是关心你!许时度呢?他人在哪?就让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面对这些?” “这又是我老公第几次在你的关心里缺席了?”桑满满反问着。 “卢深,你这套挑拨离间的把戏,还没玩够?” “我不是挑拨!”卢深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猛地拔高,引来远处路人的目光。 他赶紧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激动:“我是心疼你!你看看你现在,一个人,脸白得跟纸似的,他许时度要是真把你放在心上,你能是这副样子?满满,你别再自己骗自己了,他那种家庭出身的人,根本不懂怎么真心对人好!你跟着他只会受苦!” “所以呢?跟着你,我就没受过委屈?”桑满满撇了撇嘴角。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不对,卢总贵人多忘事,我跟着你的时候,那才叫受尽侮辱,你和吴圆圆在我租的办公室里你侬我侬的时候,你的心疼在哪呢?” 卢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伸手想去抓桑满满的胳膊:“那是她勾引我!满满,我后悔了,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我现在才知道谁才是真的对你好……你把汤拿着,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说,行吗?你别再硬撑了……” 桑满满猛地甩开他的手,避开了他的触摸。 她看着卢深手里那个刺眼的粉色保温桶,那股强烈的反感和疲惫,顶到了嗓子眼。 这回,桑满满没再废话。 她直接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粉色的保温桶。 卢深猝不及防,手里一空,先是一愣,随即眼里亮了光:“满满……” 他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桑满满夺过保温桶后,看都没看,胳膊一扬。 “哐当”一声闷响,直接把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世界好像安静了一秒。 卢深的表情彻底僵住,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他指着垃圾桶,手指头有点抖:“你……你……” 桑满满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动作慢,但清楚。 “看明白了,卢总,你的关心,就跟这汤一样,我不需要,也觉得恶心,别再把你那点不甘心和算计,包装成什么深情来恶心我。” 她停了一下,语气硬得不行:“再让我发现你跟踪我,打听我的事,或者出现在我眼前,我不介意请警察来处理一起明确的骚扰,正好,派出所就在前头,办起来也方便。” 说完,她转身,没再管僵在原地的卢深,大步朝着派出所门口走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我太太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派出所的问询室里,灯光白得晃眼,照得桑满满脸色有些发白。 她配合着做完笔录,把该交的证据一样样理清楚递上去。 负责的警官合上记录本,抬头看了她一眼:“情况我们了解了,会依法调查,桑女士,带头的潘强涉及其他案子,已经并案处理,你最近自己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沟通。” “谢谢,辛苦了。”桑满满的嗓子有些哑。 这一套流程磨蹭了快三个钟头。 等她终于签完字,一位女警陪着她往里面的通道走。 还没到门口,外头嗡嗡的嘈杂声就闷闷地传了进来,像捅了马蜂窝似的。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外面不大的空地上挤得满满当当,长枪短炮,话筒高举,闪光灯不时“咔嚓”一闪,刺得人眼花。 女警皱了皱眉,侧过身低声:“桑女士,侧门走吧?正门人太多了,怕你不好走。” 桑满满脚步停了停,目光扫过玻璃门外那些攒动的人头和一张张急切的脸。 当许太太久了,连这几家跑得最勤的八卦媒体,她都眼熟了。 “不用,躲了,他们更有话说。”她转回头,对女警轻轻摇头。 女警看了她一眼,没再劝:“那你小心,我们的人会维持秩序。” 桑满满吸了口气,抬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门一开,声浪轰地涌了上来,记者们像闻到味似的,立刻开启质问模式,话筒争先恐后往前递: “桑女士,请解释一下湖边推人的事件!” “潘强指控的是否属实?萤光真的用了有毒材料吗?” “许先生为什么没来?你们的婚姻是否已经名存实亡?” “白妍小姐据说因此精神受创,在家修养半个月,您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吗?” 话筒几乎戳到桑满满脸上,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站在台阶上,没立刻说话,只是抬起手,挡了挡那片刺目的光。 就这么个细微的动作,周围人声下意识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盯着她,等她开口。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各位,关于今天在萤光门口发生的恶意扰乱和诽谤事件,我已经配合警方完成调查,并提交了全部证据,相信警方会依法处理,追究相关人员法律责任。”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立刻高声追问:“桑女士!就算萤光的事另有说法,那湖边事件呢?白家千金落水是事实,您当时也在现场,至今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您的清白,白家也始终保持沉默,您对此怎么解释?很多网友认为,这就是默认!”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提到了事实,那我们就说说那天的事实。” “事实是,白妍女士自己脚下一滑,失去了平衡,事实是,我当时离她最近,下意识伸手去扶,可惜,没扶住。” 她抬起右手,对着镜头虚虚一握,随即放开。 “事实也是,我的先生,许时度,在听到动静后第一时间赶到,没有任何犹豫的就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救人。”桑满满的语气沉了沉。 “事实更是,我想要先去营地给白妍女士拿毯子做保温措施,可在大雾里迷路,我差点被冻死。” 桑满满吸了口气,背挺得笔直,看向那记者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你问我怎么解释,问我为什么默认。” “我倒想问问你,也问问所有盯着这件事的人,一个自己差点冻死在野外,侥幸捡回条命的人,你们觉得,她该去哪里喊这个委屈?又该怎么向你们证明,她没推那一把?” 那记者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了话。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记者突然往前挤了两步,站到最前面。 “桑女士,听您这意思,又是落水又是迷路,还差点……没命,这一桩桩一件件,听着可真够惊险的,那我倒想问问了。”她拖长音调,目光紧紧锁住桑满满。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出了这么多事,桩桩都跟您那位许先生有关,可每次紧要关头,他人好像总不在您身边啊?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您二位这感情,是不是早就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说,根本就是各过各的,面上光鲜?” 桑满满听完,挑了挑眉头:“这位记者……你的联想能力,倒是比你的职业操守突出不少。”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我今天站在这,是因为我经营的艺术中心被人恶意诽谤,聚众闹事,我刚配合完警方的调查,而你,却迫不及待地想把话题引向我的私人感情生活,揣测我的婚姻状况。” “我实在好奇,你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认为一个女性事业上遇到恶意攻击,就必然等于她的婚姻失败?还是说,在你,眼里,一个女人最大的价值,永远只能围绕着她的男人和婚姻打转?” 那女记者被她说得脸色一变,抱着的手臂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刚想再开口。 “我也倒是好奇,你的记者证,是怎么来的?” 一个男声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声音不高,却让那女记者脖子一梗,话卡在喉咙里。 人群窸窸窣窣的让开了一条道。 许时度步了走过来,看也没看那女记者,目光直接越过乱七八糟的人头,找到了台阶上的桑满满。 眼神一对上,他脸上的冷漠就化开了,眉头细皱了皱,那是明晃晃的心疼。 桑满满瞧见他,一直绷着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松了。 她没吭声,只是冲他张开了胳膊,小声嘟囔了一句:“累死了。” 许时度一听,嘴角立马就翘起来了,那个平时不常见的梨涡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他几步跨上台阶,二话不说,张开手臂就把人结结实实搂进怀里,手掌在她后背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知道了,我们不理他们,回家。”他声音压低,贴着她耳朵。 周围一下子静了,只剩相机快门还在那傻乎乎地咔咔响。 谁都没想到,预想中的危机公关没看到,倒先被塞了一嘴实实在在的狗粮。 许时度抱了好一会才松开,但手还揽在她腰侧,另一只手顺势就把她冰凉的手攥自己掌心里了,握得紧紧的。 他这才抬起眼皮,扫了一圈面前的记者们,眼神已经淡了下来。 “刚才我太太说的,就是事实,有什么疑问,走法律程序,我们奉陪,至于现在,我带我太太回去休息,各位,请让让。” 说完,许时度压根不给再提问的机会,揽着桑满满转身就走。 他个子高,有意无意的用身体把她和那些镜头隔开,边走边偏头听她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低低笑了声,凑到她耳边回话,姿态亲昵得旁若无人。 孟柯早就机灵的拉开了车门。 许时度护着她头顶让她先坐进去,自己跟着坐进去,“砰”一声关上了门,把外面所有的嘈杂和探视都关在了外面。 车里一下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许时度没急着叫开车,转过身,双手捧住桑满满的脸,拇指蹭了蹭她眼底的阴影。 “真累着了?”他问,声音很轻。 桑满满靠进座椅里,彻底卸了劲,闭着眼“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听着就困得不行。 许时度心里那点火气被她这声“嗯”浇熄了大半,剩下全是心疼。 他挪过去,把人重新搂进怀里,这次动作更轻了。 “眯会,到了叫你,剩下的事,有我。” 车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家的方向开去,外头那些是是非非,在这一方安静的小天地里,暂时都远了。 开进车库时,桑满满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 许时度没急着叫醒她,静静看了她一会,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满满,到家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任由他牵着下车,进门。 许时度把她带到沙发边坐下,自己转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他端了杯温蜂蜜水出来,塞进了她的手里。 “喝点,润润嗓子。”他在她身边坐下,直接将她搂进了怀里。 桑满满小口喝着水,温水划过喉咙,的确舒服了很多。 她放松下来,整个人靠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今天要不是你在车上跟我说的那些,还有你提前准备好的那些材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那场面。” 许时度没接这话,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很轻地梳理着她的头发。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下午三点,许氏集团发布会厅,我们开个联合发布会。” 桑满满一下子睁开了眼,转过头看他,困意散了大半。 许时度对上她的视线,眼神平静:“他们不是喜欢用舆论吗?那我们就堂堂正正地,在所有人面前,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可是……我要说什么?”她下意识的攥紧了杯子。 “说事实,但不是像今天这样,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一句一句去解释。”许时度握住她另一只手,掌心温暖。 他顿了顿,看着她:“满满,你记不记得,你最初开萤光的时候,是怎么跟家长介绍你的理念的?” 桑满满愣了愣,思绪被拉回几个月前。 那时的她眼睛发亮地对着少得可怜的家长,讲述她的想法:“我说……艺术不是技巧训练,是给孩子多一双眼看世界,多一颗心感受生活。” 许时度嘴角弯了弯:“对,你那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因为说得多完美,而是因为你在说你自己真正相信的东西。” 他侧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了一个空白页面。 “明天的发布会,我们不解释,不定罪,不诉苦,我们只用这样说......” 桑满满怔怔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至于湖边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不提?”她满脸的不解。 许时度的语气很肯定:“不提,如果背后真是白家,他们要的就是你不断回应,不断陷在这个泥潭里,你越解释,话题就越绕不出去,明天,你的身份不是需要自证清白的许太太,而是萤光和未来新项目的创始人,你的舞台在更远、更开阔的地方,不在那一潭浑水里。” 他开始一步一步教她,怎么去面对那些记者可能抛出的尖锐问题,以及她真正该表达的核心内容。 桑满满跟着他的思路,默默地消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可是……如果他们还追问婚姻,追问你……” 许时度笑了,那笑容带着点痞:“那你就说:我先生觉得,行动比言语更有力,他为我做的,我心里清楚,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桑满满脸微微发热,却忍不住也跟着笑了:“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啊?一套一套的。” “这需要学吗?我说的不是事实?我没为你做事?你心里不清楚?”许时度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一连三问,问得桑满满说不出话,只能瞪他。 “好了好了,说正事……”许时度敛了笑,挨着她,一句一句帮她分析、梳理。 桑满满看着他认真说话的侧脸,眼里亮晶晶的,那里有崇拜,也有......骄傲。 第一百二十四章:能一眼就看见我 次日下午两点五十,许氏集团发布会厅。 空气里弥漫着低沉的嗡嗡声,以及记者们压低的交谈。 前排几家主流媒体的记者还算稳得住,中后排那些小报和自媒体博主则伸长了脖子,镜头早已对准空荡荡的发言席。 背景板上那行“许氏集团与萤光创意教育联合发布会”的蓝字,被灯光打得异常清晰。 两点五十五分,大门“咔哒”一声轻响。 场内瞬间一静,所有镜头齐刷刷转向。 许时度先一步走出来。 墨蓝色西装,身形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习惯性地快速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惯有的,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但他没立刻往前走,而是侧身站定,手向后一递。 桑满满搭着他的手走了出来。 “哇……”后排不知谁低低发出一声惊叹,立刻被更多快门声淹没。 她穿了身象牙白的西装套裙,衬得腰身纤细,线条流畅,她的妆容很淡,重点在那双眼睛上,清亮亮的。 许时度偏头看她一眼,低声问了句什么。 桑满满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手指却在他掌心轻轻抠了一下。 许时度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模样。 他牵着她,步伐一致地走向台上并排的两个座位。 他替她拉开椅子,手在她后腰虚扶了一下,等她坐稳,自己才落座。 台下的快门声响个不停。 三点整,主持人简短开场后,看向桑满满:“桑女士,请您先发言。” 桑满满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指尖有点凉。 她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许时度,他没看她,只是放在桌面下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就这一下,桑满满心里那点紧张,松了很多。 她转回头,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黑洞洞的镜头。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有三件事。” “第一,关于昨天萤光门口的恶意事件,警方已经介入,证据我们已全数提交,法律的事,交给法律。”她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发音得很标准。 “第二,萤光从材料到教学,所有流程和资质,今天起在官网透明公开,随时接受监督。” 桑满满侧身示意,大屏幕亮起,罗列着密密麻麻的文件和数据图表。 “第三,我和我的团队,联合许氏教育基金,准备启动雏鹰展翅计划,未来三年,想让至少一千个偏远地区的孩子,也能接触到艺术启蒙。”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诚恳地望向台下:“我知道,最近有很多关于我个人的议论,但今天,我更希望所有人的目光,能多看看这些孩子可能拥有的未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发言结束,她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掌声。 许时度在这片掌声里,第一个抬起手,不紧不慢地鼓着掌,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接下来是媒体提问环节。 第一个被点到的男记者“噌”地站起来,语速飞快:“桑女士!您对湖边事件避而不谈,是否因为心虚?白妍女士至今没有公开露面,您是否私下联系过她表达歉意?” 桑满满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抬眼,很认真地看着那个记者,看了两秒,才开口,声音依旧平和:“这位记者朋友,如果今天开发布会的是白妍女士,你也会用同样的问题去追问她,桑满满女士至今没有公开露面,您是否私下联系过她表达感谢,感谢她先生跳湖救你?” 那记者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反问。 桑满满没等他反应,继续道:“关于那天的事,我对我所知的一切,问心无愧,至于白妍女士为何不露面,我想,这个问题,应该去问她自己,或者她的家人。” 第二个记者立刻接过话头,目标转向许时度:“许先生!之前舆论最凶的时候您和许家一直没有明确表态,是不是在观望?甚至……在权衡利弊?今天选择共同出席,是最终决定站在桑女士这边了吗?” 许时度身体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椅背上,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通过桑满满面前的话筒传出来,低沉平稳:“我站在哪里,需要向谁报备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提问的记者,又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桑满满身上,语气理所当然:“我太太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这个问题,有第二种答案吗?” 台下却因为他这句话,再次掀起一片哗然。 第三个提问的是个女记者,问题更刁钻:“桑女士,您刚才提到的公益计划,在这个时间点推出,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危机公关,转移视线,您如何证明这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我......”桑满满沉默了,声音都带上了一些愤怒。 许时度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住了她握成拳的小手。 桑满满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如果做好事,帮助孩子,也需要挑一个完美的时间点,以免被人说成表演……那我觉得,不是这个计划有问题,是问出这个问题的心态,有点可悲。” “雏鹰展翅的构想,在我在深满或者说,在我毕业后,就已经有了这个计划,在我的个人计划里,你们可以看到。” 她朝一旁点了点头,视频上是她自己手写的对未来的计划,以及之前去过山区的一些照片。 “那时候我刚毕业,去乌里村采风,那里的人质朴,那里的孩子更加,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画画,不知道什么是艺术,只知道这样画出来很好看,而他们没有像样的画具,只是拿一直小小的,来之不易的粉笔,在地上画着。” 说着说着,桑满满有些哽咽,眼眶泛起了红:“当时我就下决心,等自己有了钱一定要让他们这些爱画画的孩子,能拥有自己的画具。” 许时度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但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三月份计划时,眼神暗了暗。 去皖城采风,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台下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比之前更热烈的掌声。 发布会临近尾声,主持人示意最后一个问题。 一个坐在后排的年轻男记者抢到了机会,他站起来,问题却指向许时度:“许先生,看今天桑女士的应对,非常成熟得体,是否您事先进行过……大量的指导或培训?她今天的表现,有多少是真实的桑满满,又有多少是许氏需要的许太太?”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桑满满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许时度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侧过头,看向桑满满,低声问,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和离得最近的主持人能听见:“这个问题,你想自己答,还是我来?” 桑满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是全然的支持和信任,还有一种“随你高兴”的纵容。 她忽然笑了,这次是真正放松下来的,带着点调皮的笑。 桑满满转回头,拿起话筒,看向那个提问的记者,语气轻松: “这位朋友,你觉得,我先生那种性格,是能培训别人的人吗?” 台下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许时度培训人?想象一下他那张冷脸和言简意赅的风格……确实有点吓人。 桑满满继续开口:“至于真实的桑满满……如果你几个月前,来过我们萤光工作室,听过我跟最初那几个个孩子的家长聊天,那你今天坐在这里,大概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我可能因为经历的事情,变得更谨慎,更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和我在乎的人,但骨子里喜欢什么,想做什么,为什么做……这些核心的东西,从来没变过,我先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从来不是培训我,而是……”她再次看向许时度,这次目光柔和。 “而是帮我,把罩在我身上的那层密不透风的布,轻轻拨开了,让我更加真实的面对大家。” 许时度因为她这句话,终于露出一丝清晰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个互动,无声,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默契与温情。 发布会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结束。 起身时,许时度依旧护在桑满满身侧。台下还有记者不甘心地喊着问题,两人都当没听到。 直到走进只有两人的专属电梯,电梯门合上。 桑满满这才夸张地呼出一口气:“我的天……总算完了!” 她闭着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没注意到身旁男人的沉默。 “有些人,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许时度的声音忽然响起,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桑满满揉额角的手停下,睁开眼,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他:“啊?什么?” 许时度侧过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他没重复着问题,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带着审视,还有被极力压制着的……恼火。 桑满满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虚,睫毛颤了颤:“怎、怎么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要她把牢底坐穿! 许时度向前逼近了一步。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电梯壁上,将她整个人困在了他和冰冷的金属壁之间。 “你三月份要出去采风?”许时度低头,凑近她,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的。 桑满满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自己刚刚的那份计划里有写。 但......她一直不敢告诉他。 “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他明显不悦的眼神堵了回去。 “这么大的事,工作室逐步交接,行程路线都规划好了,连当地向导都在联系了,桑满满,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对吗?”许时度继续开口,语气很平静,可桑满满却听出了底下翻涌的波澜。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我只是……还在计划阶段,想等确定了再跟你说。”桑满满试图辩解,声音不自觉弱了下去。 许时度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忽然扯了扯嘴角:“等确定了?等什么都安排妥当,机票订好,然后通知我一声,许时度,我要出去几个月,你自己看着办,是这样吗?” “不是!”桑满满立刻否认,被他话里的冷意刺得有些难受。 “我只是……不想什么事都依赖你,这次风波之后,我有点……累了,想出去走走,找找灵感,也想想以后的路,我想自己做这件事。” “你自己做?桑满满,你是我的太太,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什么时候拦过你?你要独立,要空间,我理解,但你至少应该让我知道,而不是让我从别人嘴里,或者从一堆你不小心留下的行程草稿里,拼凑出我太太即将远行几个月的计划!”许时度盯着她,眼神深得望不到底。 桑满满被他看得心头发毛,那股倔劲也上来了,话赶话不过脑子就冲了出去:“有一点你说错了,我跟你的关系,一开始不就是……不就是份合同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懵了。 许时度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从刚才的焦灼、气恼,瞬间冷了下来,又黑又沉,什么情绪都看不见了。 桑满满喉咙发干,想张嘴补救,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叮!” 电梯到了,门开了。 许时度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手,也收回了所有目光。 他转身,一句话没有,直接走了出去。 “时度!”桑满满猛地回过神,心慌得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追出去,高跟鞋在光洁的地砖上敲出慌乱的响声,一把抓住他西装袖子:“许时度,你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时度脚步停住,但没回头。 “解释什么?”他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半点波澜。 “你说得对,白纸黑字,合法夫妻,是我忘了分寸,多事了。” 桑满满绕到他面前,急得眼睛都红了:“不是的!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不一样,我刚才是一时嘴快,没过脑子,我真不是那么想的!” 许时度垂下眼看着她:“那你怎么想的,桑满满?” 他问,语气还是平的:“需要我提醒你,就算按合同走,基本的知情权和尊重,也该有吧?还是说,在你那,从头到尾就真是笔买卖,所以我的操心,我的过问,都是多余,都是越界?” “我没有……”桑满满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她不是委屈,是慌,是怕,她伸手又想拉他,他却微微侧身,避开了。 就这么个小动作,让桑满满心口狠狠一抽。 “采风的事,随你,既然你要自己做,那就按你的来,需要什么,跟孟柯说,安全方面,我会安排两个人跟着,不打扰你,只保基本,这是底线。”许时度目光移开,看向走廊那头。 他说完,抬脚又要走。 “许时度!”桑满满真怕了,她从没见过他这样,像是瞬间把她隔在了玻璃罩子外面。 她不管不顾地再次拦到他前面,这次直接伸出胳膊,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带着哭腔:“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别这样……你别不理我……” 许时度身体僵硬,还是没什么反应。 桑满满抱得更紧,眼泪蹭在他衬衫上,语无伦次:“我胡说八道,我混账,我们早就不一样了,你明明知道的,我就是一急就口不择言,我离不开你的,时度,你别生气,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桑满满以为他真要彻底冷下去了,头顶才传来一声极压抑的叹息。 他终于动了动,抬手,却不是抱她,而是握住她肩膀,用了点力把她从怀里拉开一点距离,逼她抬起那张哭花的脸。 “桑满满。”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有点哑。 “有些话,不能乱说,尤其是……抹掉我们之间所有的那些话。” 许时度抬起手,拇指有点粗鲁地抹掉了她脸上的泪。 “你要走,行,但刚才那句,给我咽回去,这辈子都别再提,再让我听见一次,我就真跟你急,到时候,可不是哭两声就能糊弄过去的,听懂了?”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桑满满拼命点头,眼泪又掉下来,这回是后怕。 “懂了懂了,我收回,我再也不说了,我们不是合同,从来都不是。”她抽噎着,手指紧紧揪着他腰侧的衣服,生怕他跑了。 许时度看着她这副狼狈又依赖的样子,心头那团火烧了大半夜的郁气,终于慢慢散了,剩下的只有拿她没辙的疲惫和心疼。 他又叹了口气,这次手臂落下来,实实在在把她重新捞回怀里,抱得紧紧的。 “真想打你。”他把脸埋进她头发里,闷声说,手臂却收得更紧。 桑满满在他怀里使劲点头,蹭着他:“嗯,我该,我该……你别不要我就行。” 许时度没吭声,就这么抱着她,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站了许久。 直到她哭得打嗝,慢慢平息下来,他才松开一点,低头看她红肿的眼睛。 “还去不去了?”他问着。 桑满满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着:“去,但我都听你的,路线给你看,每天汇报,带保镖,有事立马打电话,我保证绝对会让自己安全!” 许时度看了她几秒,最后认命似的闭了闭眼。 “记住你说的,再有下回……”他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脑门。 桑满满立刻举手发着誓:“没有下回!绝对没有!” 许时度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回家,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丑死了。” “哦。”桑满满乖乖应了一声,任由他牵着,脚步跟得紧紧的。 走了两步,许时度却忽然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指腹很轻地蹭了蹭她还有些发红的眼角。这 “满满,我不是想关着你,不让你飞,你愿意去哪,想做什么,我都站你这边,但是……你得让我知道,得让我在旁边,哪怕只是帮你看着点路,或是……在你回头的时候,能一眼就看见我。”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 许时度握紧了她的手:“你得学着,偶尔也靠靠我,行不行?” 她用力点了点头,反手更紧地握住他的手,声音还有点哑:“行。” 车子缓缓驶出许氏集团地下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 桑满满靠在许时度肩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的袖扣,眼睛还有些微肿,但情绪已经平稳许多。 就在车子即将拐入主道时,前方突然窜出一个人影,猛地张开双臂拦在了车头前! “吱!” 小李的反应很快,他一脚急刹,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内的人因惯性往前一倾,许时度几乎瞬间就用胳膊护住了桑满满。 “怎么回事?”许时度皱眉,声音冷了下来。 小李盯着车头前那个状若疯狂的女人:“许总,太太,是……是个女人。” 桑满满皱起眉,从许时度怀里坐直身体,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去。 是吴圆圆。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米色风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白得不行。 “吴圆圆?她怎么在这?”桑满满看到吴圆圆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下去看看。”她说着,就要去解安全带。 许时度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坐着,小李,你下去,问问她想干什么,让她立刻离开。” “是,许总。”小李应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桑满满看着车外,小李试图与吴圆圆沟通,但吴圆圆情绪激动,根本不听,手指不停地指向车内。 小李试图拦着她靠近,她却拼命想要绕开。 “她状态不对。”桑满满低声说,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 许时度也看着窗外,眼神冰冷。 他拿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安保部吗?地下停车场b出口往主路方向,有人闹事,立刻带人过来处理。” 就在这时,小李似乎无法控制局面,小跑着回到驾驶座窗外,面色为难地压低声音汇报:“许总,太太,吴小姐她……她说一定要见到太太本人,否则就要……就要把她怀孕的真相,还有以前一些……不太好听的事,全都捅给媒体,说太太您……您心虚不敢见她。” 怀孕的真相?以前的丑事? 桑满满脸色一沉。 许时度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正要开口让小李直接报警驱离,桑满满却握了握他的手。 “算了,时度,她这种疯魔的样子,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今天躲过去了,明天她还会用别的法子闹,不如一次说清楚,也省得她以后再拿这些莫名其妙的事纠缠。”桑满满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疲惫与厌烦。 “我就下去一分钟,把话跟她说清楚,有小李在边上,停车场也有监控,她不敢怎么样。” 许时度皱着眉,显然不赞同。 但看着桑满满眼中那份不想再被过去纠缠的决绝,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妥协般地松开了手。 “小李,跟紧太太。”他沉声吩咐着,自己也解开了安全带,准备随时下车。 第一百二十六章:许家不止你这一个接班人! 桑满满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晚风带着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车边,离吴圆圆几步远,神色冷淡:“吴圆圆,你找我?” 吴圆圆一看见她,眼里的恨意几乎喷出来。 她往前冲,却被小李拦住了。 “桑满满,你个贱人,你把我害惨了,我孩子没了,工作丢了,人都笑话我,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吴圆圆嗓子劈了,尖声喊着。 桑满满只觉得可笑:“吴圆圆,孩子怎么没的,你心里有数,工作是你自己作没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醒醒吧,别发疯了。” “你闭嘴,就是你,你嫉妒我,你见不得我好!”吴圆圆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猛地把手伸进随身挎着的一个大帆布包里,动作快得吓人。 小李察觉不对,立刻上前:“吴小姐!你干什么!” 桑满满心头一跳,本能的往后撤。 但来不及了。 吴圆圆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近乎得意的笑,从包里掏出来的不是什么文件,而是一个不大的透明玻璃瓶,里面有大半瓶水一样的东西! 她拔开盖子,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手臂一扬,朝着桑满满的脸就泼了过来。 “太太!”小李喊着,扑过去挡,但泼的角度十分刁钻。 桑满满脑子“嗡”一声,全身僵住了,只能拼命的向后仰。 就在这一瞬间,一条结实的手臂从她身后猛地伸出,将她狠狠往后一拽。 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完全全挡在了她前面,用整个后背把她罩住了。 是许时度! “嗤啦。”液体泼洒的声音,一股刺鼻的酸味儿猛地炸开。 大部分水一样的液体泼在了许时度抬起格挡的西装手臂上,还有他侧身的后背。 几滴溅开,落到了小李的手背上和车身上,车漆立刻冒起白烟,味道呛人。 “时度!”桑满满被许时度死死按在怀里,脸埋在他胸前,听到那声音,闻到那味,失声尖叫着。 许时度身体绷了一下,但他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而是飞快低头,双手捧住桑满满的脸:“溅到没有?脸上?眼睛?疼不疼?” 他急急的查看着她的脸、脖子、手,确定没沾上一点,那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一点,但眼里的冷意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我没事!我没事!”桑满满声音抖得厉害,脸白得像纸。 她慌慌张张去看他手臂和后背,看到西装上那明显的烂痕,心都要停了:“你呢?泼到你身上了!那是什么东西?!” “没事。”许时度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不让她细看,转头看向已经被小李死死按在地上的吴圆圆。 吴圆圆好像也被自己这手吓住了一秒,但马上又被疯狂的恨意吞了。 她挣扎着,骂着:“怎么没泼到你,怎么没毁了你,桑满满,你该烂脸,你该去死!” 停车场方向传来杂乱的跑步声,安保的人赶到了,一看这场景也惊了,立刻上来帮忙按住疯了的吴圆圆,有人报警,有人叫救护车。 “许总,您受伤了!”安保队长看到许时度西装上的痕迹,吓了一跳。 “看住她,等警察。”许时度声音冷冰冰的。 他脱掉那件被腐蚀的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袖子也沾了点,皮肤上火辣辣地疼,但他眉毛都没动一下。 许时度低头,看着还在发抖,死死抓着他衬衫的桑满满,眼里全是心疼和后怕。 他轻轻拍她的背,声音放软了:“没事了,满满,没事了,看我,我在这呢,没事了。” 桑满满抬头,看到他手臂衬衫下透出的红痕,眼泪唰就下来了:“你的手……去医院,现在就去!” “好,去医院。”许时度低头亲了亲她额头,然后冷冷扫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吴圆圆。 “人看好,等警察处理,故意伤害,危害公共安全,联系法务部,我要她把牢底坐穿。” 说完,他再没看那个疯女人一眼,搂着桑满满,走向后面迅速开过来的另一辆车。 这次,吴圆圆是真的到头了。 车冲进医院急诊通道时,一个穿白大褂的高个子已经等在那了。 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但那双微微上挑,此刻却透着严肃的眼睛,桑满满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谷哥!”她声音还带着哭腔,像是见到了主心骨。 何一谷快步迎上来,目光迅速在许时度手臂和桑满满惨白的脸上扫过,眉头拧起:“怎么搞成这样?快,进里面!” 一行人进了处置室。 何一谷拉上帘子,一边戴新手套一边对许时度抬抬下巴:“衣服脱完,赶紧的。” 说完,看向紧跟在旁的桑满满,口罩上的眼睛缓和了些:“小满别慌,有我在,这臭小子死不了。” 他嘴上说着,手上动作却飞快,小心翼翼地帮许时度脱下那件惨不忍睹的衬衫。 看到手臂和后背那片刺眼的灼伤,何一谷眼神沉了沉。 “怎么弄的?” “是吴圆圆……那个疯女人,拿了一瓶像水的东西直接泼过来,时度他……他挡住了。”桑满满在一旁语速飞快地解释,声音还是哽咽的。 何一谷凑近仔细查看,指挥护士调整冲洗。 “嗯,是硫酸。”他语气很淡,却让桑满满心一沉, 她捂住嘴,眼睛瞬间睁大:“什么?!” “没事,满满,我不疼。”许时度立刻出声安抚她。 何一谷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楚:“浓度不高,量也不算大,问题不大,就是得遭几天罪,留不留疤看你这身老皮的修复能力。” 听到“留疤”,桑满满的心又揪紧了。 何一谷瞥了她一眼,手上清创上药的动作又轻又快,嘴里却没停:“小满你别瞎想,他这人别的不行,就是命硬皮厚,小时候从二楼阳台摔下来,胳膊摔成三截,愣是没掉一滴眼泪,这点小场面,对他来说就跟被马蜂蛰了下差不多。” 他仔细涂抹着药膏,话锋一转,语气冷了点:“不过她从哪搞来的稀释硫酸?这玩意现在可不好弄,许总,你怎么说?送进去让她好好改造?” 许时度瞥了他一眼:“按法律来,该怎样就怎样。” “明白。” 何一谷麻利地开始包扎纱布:“就是你许大总裁这形象得受损几天了,啧,许氏总裁为爱挂彩,明天头条预定,需要我帮你润色个新闻稿不?保证声情并茂,突出你舍己为人的高大形象,顺便深刻批判社会不良风气。” “少废话,赶紧弄。”许时度终于忍不住,低斥一句。 何一谷从口罩上方丢给他一个德行的眼神,手下包扎得却更仔细了。 很快,他伤口处理妥当,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 “小满,你身上没有吧?”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一遍。 “我没有。”桑满满轻声摇着头。 “观察两小时,输点液,防感染,缓解灼伤反应,病房给你们留好了,安静,没人吵。”何一谷摘了手套,唰唰写着病历。 “注意事项护士待会说,忌口,伤口别碰水,按时换药,最重要的,盯住他,别让他乱动,尤其这只左手,小满,他这人是工作不要命的,疼死也憋着,你得强行让他歇着。” 桑满满赶紧点头:“嗯,一谷哥,我肯定看住他。” 何一谷这才有点满意,又看向许时度,恢复了调侃的语气:“行了,许总,享受一下难得的病号时光吧,小满,人交给你了,随便使唤,别心疼他,我忙完这阵过来看他。”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带着护士出去了。 病房很快安排好了,是个套间,宽敞安静。 护士挂好输液,仔细交代完才离开。 病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桑满满坐在床边,看着许时度闭着眼但眉头还皱着,想起何一谷刚才那些话,心里又酸又胀。 “对不起,时度。”她轻声说着。 许时度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我没事,一点也不疼,真的,吓着了?” 桑满满老实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一谷哥说,可能会留疤?” “他吓唬你的,他那张嘴,十句里信三句就行,特别是关于我的时候,一点皮外伤,好好护理,没事。”许时度语气十分肯定。 话是这么说,但桑满满的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她看着他裹着纱布的手臂,想起何一谷说的,就算不留明显疤,那疼也是真的。 “时度,都怪我……”她声音闷闷的,又说了一遍。 许时度用右手捏了捏她的脸:“又来,不是说好了不怪你吗?再念叨,我就让何一谷给你也来一针,让你尝尝什么叫真疼。” 知道他在逗自己,桑满满想笑,却只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许时度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过来,陪我躺会,你脸白得比我还惨。” 桑满满乖乖脱了鞋,小心地侧躺在他没伤的右边,轻轻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肩膀。 消毒水味混着他身上的气息,让她狂跳了一晚的心,慢慢稳了下来。 “睡吧,我在这呢,没事了。”许时度低声说,右手轻轻拍她的背。 也许是紧张的情绪忽然松了,也许是他的怀抱太让人安心,桑满满真的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困倦涌了上来。 她闭上眼,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和输液管轻微的滴答声,意识渐渐模糊。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是何一谷压低了却依旧清晰带笑的声音:“哟,这就安置上了?看来伤得不重,还有闲心哄人睡觉,得,不吵你们了。” 然后是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桑满满彻底睡过去前,再次刷新了自己对何一谷的印象。 他的这张嘴,真是到哪都消停不了。 深夜,桑满满醒了,眼睛还肿着,有点干涩。 她偏过头,盯着许时度裹着纱布的手臂看了半天,才轻轻开口,嗓子有点哑:“时度……吴圆圆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许时度正用右手无意识地捏着她的手指玩,听到这话,动作停了停。 “警察已经把她拘了,持稀释硫酸故意伤人,证据齐活,监控、人证、物证全有,她自己也没抵赖,这是恶性案件,危害公共安全,判起来轻不了,集团的法务会盯着,保证她该蹲多久蹲多久。” 桑满满点点头,这结果在她意料之中,可心里头那股别扭劲还没散。 “我只是有点想不通,大学的时候,她明明对我挺好的,我们一个寝室,寝室其他两个都有点躲着我,就她主动凑过来跟我说话,吃饭上课都一块,我那会刚进大学,人生地不熟的,还挺感动……” 许时度动了动,让她靠得更舒服点,然后才慢慢开口:“满满,有些事,我也是后来才查明白,吴圆圆打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没安好心。” 桑满满抬起眼看他。 “还记得你们寝室另外两个女生,后来为什么不跟你玩了吗?” 许时度看着她:“不是你不好相处,是吴圆圆在背后,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散你的闲话,比如,说你清高,看不起外地来的;说你私底下可能不太正经,总有校外的哥哥开车来接……” 桑满满眼睛瞪大了。 那些零零碎碎,让她当时觉得别扭又抓不着把柄的传言,原来根子在这? “她装得挺好,大部分时候是为你好的口气,提醒别人,但效果挺毒。”许时度语气淡,话却重。 桑满满想起大学时吴圆圆挽着她胳膊、一副“咱俩最铁”的样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那……她跟卢深呢?”桑满满听到自己声音有点发干。 许时度的眼神冷了下去,连带着周围空气都好像冻了几度。 “卢深和吴圆圆,早在大二下学期,就在一起了。” 桑满满猛地坐直了身体,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大二?可那时候……那时候卢深明明在追我,吴圆圆她还,她还帮我分析,说卢深看起来挺真诚的,劝我可以试试……” “对,这些都是我后来查实的。” 原来……早在那会,坑就挖好了? 许时度拉了拉她的手,声音低下来,亲了亲她发顶:“满满,之前没告诉你,是不想拿这些破事烦你,现在跟你说,是不想让你心里还压着石头,觉得是自己哪没做好,你没任何错。” 桑满满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所以,今天她搞这一出,纯属自己作死,活该,对吧?” “对,法律会判她今天的罪,至于过去那些算计……都过去了,我会让她在里面好好反省这辈子,她不会再有机会蹦跶到你眼前。”许时度答得十分坚决。 桑满满抬起头,看着许时度那双眼睛。 那里头没有半点对阴暗过往的躲闪,只有对她今后日子的全盘护着。 是啊,为吴圆圆那种人浪费心情,太不值当了。 看清了,扔开了,就得了。 “嗯,不想她了。”她长长吐出口气,好像真把什么脏东西呼出去了。 许时度搂紧她:“睡吧,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 第一百二十七章:吴圆圆要见她! 第二天一早,病房门“砰”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宋薇站在门口,气喘得厉害,眼睛通红,直直地看向病床。 看到床边站着的桑满满,她才松了口气。 “薇薇?”桑满满愣了下,刚站起来,宋薇已经走到跟前了。 “你……有没有事?”宋薇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是时度他......”桑满满下意识往病床那边看了一眼。 “我问的是你!” 宋薇突然打断她,眼眶还红着,眼神却凶得不行。 不等桑满满反应,她上前一步,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拽着胳膊让她转了个圈。 确认桑满满没一点事后,宋薇这才长长的吐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松了些。 然后,她一巴掌拍在了桑满满的肩膀上,力气不小。 “你是不是傻?那种疯女人叫你下车你就下车?你不会让司机摁喇叭?不会让保安把她叉走?你逞什么能?你当自己是女超人?!” 桑满满被她拍得差点没站稳,还没张嘴解释,宋薇已经转向了病床上的许时度。 她盯着许时度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许时度!你说好保护她的?结果呢?三番五次的进医院!” 许时度没吭声,也没动,就干巴巴的看着桑满满。 宋薇继续输出,完全没有了工作时的严肃的模样:“我告诉你许时度,满满要是再进医院,我管你是什么许氏总裁还是什么,我跟你没完!我……” 桑满满赶紧捂住她的嘴,对许时度笑了笑:“你睡会,我们去给你买早餐。” “我还给他买早......” 桑满满手上使劲,连推带拽的才把人弄出了门。 走廊里安静多了,只有偶尔路过的护士脚步声。 桑满满把宋薇拉到尽头的窗边,这才松开捂着她嘴的手。 “你捂我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宋薇喘着气,瞪她。 桑满满嘿嘿一笑,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脑袋往她肩膀上一搁,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哎呀,好薇薇,我的好薇薇,我知道你心疼我。” “谁心疼你了?起开,热。”宋薇翻了个白眼,胳膊肘往外拐了拐。 桑满满把她胳膊抱得更紧了,仰着脸冲她眨巴眼:““就不起,你看我,活蹦乱跳的,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说完,她还松开手,原地蹦了两下,转了个圈,双手一摊,满脸写着“你看我多健康”。 宋薇看着这货没心没肺的样子,终于绷不住了。 她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往墙上一靠,语气酸溜溜的:“行行行,重色轻友的家伙,也不知道我这是为了谁,这高冷人设算是彻底塌了。” 桑满满一听,立马又凑上去,抱着她的胳膊晃:“哎呀,谁重色轻友了?我最爱的永远是你,许时度都得排第二!” “得了吧你。”宋薇嘴上嫌弃,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桑满满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肯定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吧?走,我请你吃早餐。” 宋薇没动,脸色变了变,压低了声音:“先别出去,外面清一色的记者。” 桑满满一愣:“什么?” “我让孟柯带着走员工通道才溜进来的,快说,到底怎么回事?网上那些说的是真的假的?”宋薇看着她,语气正经了起来。 桑满满看着她:“网上说的哪样?” “最多的就是说你和卢深纠缠不清,把吴圆圆逼急了,她才狗急跳墙,你自己看,都上热搜了。”宋薇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她接过来一看,脸色沉了下去。 评论区清一色的“瞎了眼”、“绿茶”、“活该”刷得整整齐齐。 她把手机还给宋薇,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淡得不行:“这些媒体,还真是……不长记性。” “别看了,都是人为的。”宋薇把手机收回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桑满满被她捏得嘴都歪了,轻轻拍开她的手:“够了啊,我都这么大人了,还捏。” 宋薇笑着收回手,往窗台上一靠:“昨天她叫你下车,到底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泼硫酸?” 桑满满皱着眉:“没说什么特别的,就……一些疯话吧,但她的状态很不对。” “怎么说?” “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她不是那种会跟我鱼死网破的人,除非……有人挑拨。”桑满满眯起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 “卢深?”宋薇问。 桑满满摇头:“他那种人,恨不得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看戏都来不及,再说了,吴圆圆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他不会。” “那是谁?除了他们两个,我想不出来谁这么恨你。”宋薇眉头皱得更紧了。 桑满满沉默了一会,阳光打在她脸上,却没照进眼睛里。 “还有件事,昨天许时度告诉我,吴圆圆大学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了。”她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薇愣了一下:“什么?” “嗯。” “等等。”宋薇伸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脑子却转得飞快。 “你是说,你大学跟卢深在一起那会,吴圆圆就已经?” 桑满满嘴角扯了扯:“对,那时候他们就搞在一起了,我还以为吴圆圆是真的对我好,现在想想,呵……我这双眼睛,大概是瞎的。” 宋薇沉默了两秒,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软了下来:“行了,别想了,你那眼睛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不也忍你这么多年了?” 桑满满被她气笑了,拐了她一肘子:“你会不会说话?” 宋薇理直气壮:“不会我只会说实话。” 桑满满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她计较。 宋薇正要说什么,电话响了起来。 “我接个电话。”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皱。 桑满满点点头,目光看向窗外。 她盯着楼下的车子,脑子里反复过着昨天的每一个细节,却怎么也想不通。 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娇柔的脸庞,难道是她? 如果真的是她,为什么要让许时度受伤? 几分钟后,宋薇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走过来一把抱住桑满满。 桑满满被她抱得一愣:“怎么了?” “公司有事,我得赶紧回去一趟,你给我好好的,听到没?再出事我饶不了你。”宋薇松开她。 桑满满鼻子一酸,嘴上却还贫着:“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注意安全。” “我是担心你,不是你担心我!手机保持畅通,随时给我发消息,不许玩消失,听到没?”宋薇瞪了她一眼。 “听到了听到了。” “许时度要是敢欺负你,立马告诉我,我过来撕他。” “行行行。” 宋薇这才满意地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 桑满满冲她挥挥手:“走吧走吧,再不走要等急了。” 宋薇挑了挑眉,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的走了。 桑满满站在走廊里,看着宋薇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这才转身往病房走。 推开病房门,她刚要开口,就看见许时度靠在床上打电话。 他眉头皱着,语气听着还算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点什么,她隔着好几步远都能感觉到。 “这件事我会处理。”他对着电话那头说。 桑满满脚步停住了,犹豫要不要先退出去。 但许时度已经看见她了,朝她招了招手。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刚想问他饿不饿,电话那头突然拔高的声音就炸开了,大到她听得一清二楚。 “处理?你怎么处理?现在外面闹成什么样你知道吗?许时度,我当初就说过,她配不上我们许家!就算有何也又怎么样?你以为有个何家撑腰,就能掩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桑满满脸上的笑僵住了。 是许老爷子。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刺耳:“白妍和你多配?论学历论背景,哪点不比她强?你看看你现在娶回来个什么东西?一天到晚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闹成这样,你动脑子想想,她本人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许时度看了桑满满一眼,那一眼很深。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但握着桑满满的那只手,紧了紧。 “她是我妻子,是我的爱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老爷子彻底炸了:“呵!许时度!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我告诉你,许家不止你这一个接班人!” 说完,“啪”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桑满满低着头,盯着被他握着的手,半天没动。 许时度把手机扔到一边,转过头看她。 “听见了?” 桑满满点点头,又摇摇头。 “听了一半。”她声音闷闷的。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过了一会,桑满满才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 “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许时度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觉得呢?”他反问着。 桑满满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看着她那副呆呆的表情,轻轻笑了。 “我说过的话,你是不是都当耳旁风了?” 桑满满眨眨眼:“什么话?” 许时度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说过,你可以多麻烦我一点。” 顿了顿,他声音低了下去:“我很乐意。” “可是……”桑满满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许时度打断她:“可是什么?可是你让我挡了硫酸?可是你让老爷子打电话来骂人?可是你让外面那群记者天天追着写?” 他每说一句,桑满满的眼眶就红了一分。 说到最后,她已经快哭了。 许时度看着她那样,反而笑了,伸手把她捞进了怀里。 “傻不傻?你说的这些,算什么麻烦?”他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桑满满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许时度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 “满满,该愧疚的是我,不是因为你给我添了麻烦,是因为我没能早点把这些破事处理干净,才让你跟着遭罪。” 她愣了愣,在他怀里抬起头。 许时度低头看她,眼神软了下来:“是你,莫名其妙被我拖下水,还得跟着我挨骂、受委屈。” 桑满满鼻子一酸,把脸埋回去,眼泪蹭在了他的病号服上。 许时度也不嫌,抬手把她眼泪抹了,指腹蹭过她脸颊,动作轻得很。 “就算是你的麻烦,我也乐意接,你要哪天不给我添乱了,我反倒不习惯。”他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你这人……什么毛病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没了 吴圆圆被狱警带进来的时候,桑满满已经坐在对面了。 隔着那道玻璃,她看见吴圆圆的状态比上次更差。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脸色白得吓人。 吴圆圆看见她,整个人激动了起来。 她猛地往前冲,狱警没反应过来,竟让她挣脱了。 她扑到玻璃上,脸贴在上面,鼻子都压扁了,十根手指扒着玻璃,指甲泛白。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吴圆圆的声音尖得刺耳。 “3309!坐好!”狱警冲上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往后拽。 吴圆圆被拽回去,按在椅子上。 她低着头,肩膀抖了两下,突然仰起头笑出声来。 桑满满看着她,一动不动。 吴圆圆笑够了,慢慢低下头,盯着玻璃那头的桑满满。 “真可惜,没把你这张脸泼成脓包。”她哑着嗓子,一字一句。 桑满满淡淡的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那样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了吴圆圆的心里,她开始坐立不安,手指抠着桌沿,指甲都快翻过来。 “凭什么?你凭什么还是这副样子?你凭什么一点事都没有?你凭什么还能干干净净坐在这看我?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吴圆圆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桑满满等她吼完,才慢慢开口,声音很平:“吴圆圆,你要是喊我来就为了看你发疯,那我走了。” 她说着就要起身。 “别走!我说,你别走……你别走……”吴圆圆声音一下子软下来,软得不像话。 她靠在椅背上,肩膀塌着,刚才那股疯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知道吗,他打我。” 桑满满没说话。 吴圆圆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面青一块紫一块,有些已经褪成黄色,有些还是新鲜的紫色,密密麻麻的,没一块好肉。 “看见没?这是大前天打的,就因为我说我不想喝酒了。” 桑满满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说,我这辈子就是这命,说如果不是因为我,早就和你在一起了。” 吴圆圆放下袖子,嘴角扯出一个笑:“然后他就开始打,打完了,又抱着我,求我原谅他,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喝多了,心里只有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 “可我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这一切都是你,是你桑满满。” 她突然又激动起来,整个人往前扑:“是你把我孩子弄没了!如果我没流产,他不会这样对我!他会一直对我好的!” 桑满满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开口。 “吴圆圆,孩子怎么没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至于那是谁的孩子,你不清楚吗?” 吴圆圆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僵住了。 “是卢深的……是卢深的……”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小。 桑满满没说话,就看着她。 吴圆圆被她看得浑身发毛,突然猛地站起来:“就是卢深的!就是他!就是你!”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往椅背上一靠,懒得再跟她争。 吴圆圆看着她这幅样子,生怕她要走,直接坐了下来:“桑满满,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从大一报到那天就开始了!” “那天我拖着个大箱子,从校门口走到宿舍,手都磨破了,汗流了一身,没一个人搭理我,你呢?你刚下车,那群学长就跟苍蝇似的围上去,抢着帮你拿行李,问你是哪个系的,要不要帮忙。” “我就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你笑得那么好看,看着他们围着你转。”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桑满满挑了挑眉。 她还真是没想到,吴圆圆从那么早就开始恨自己了。 “我在想,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对你好?凭什么我什么都做了,还是没人看我一眼?”吴圆圆双拳紧紧攥着,手铐的声音不断发出刺耳的声音。 桑满满皱起了眉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他们帮我的。” “有!要不是你,苏浩喜欢的就是我!是你把他抢走了!”吴圆圆猛的拍着桌子。 “苏浩?” 她笑了起来,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你居然不记得他了?他天天给你送早餐,风雨无阻,送了一整个学期。” 桑满满愣了一下。 大一那会,确实有人往她桌上放早餐,有时候是豆浆包子,有时候是三明治牛奶。 她问过几次是谁放的,没人承认,后来也就没管了。 吴圆圆盯着她,眼神里全是扭曲的恨意:“你知道他多喜欢你吗?我去找他,我跟他说我喜欢他,我脱光了站他面前,他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他说他心里有人了。那个人是你。” “我就那么站着,光着身子站着,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圆圆说着说着,又开始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对待是什么感觉吗?” 桑满满皱着眉头看着她,脸色越来越沉。 “所以我接近你啊,我要抢走你的一切,你有的,我都要,朋友,男朋友,所有人的喜欢,我都要。”吴圆圆抬起头,脸上的笑变得诡异起来。 她歪着头,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卢深就不一样了,我勾勾手指他就过来了,他白天跟你约会,晚上跟我约会,你在他怀里撒娇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可都是我呢。” “吴圆圆!” 吴圆圆笑得更欢了:“不爱听?行啊,那我说点你爱听的。” 她往前凑了凑,脸贴在玻璃上,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缠着你吗?” 桑满满没说话,但眼神动了一下。 吴圆圆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 她顿住了,脸色突然变了。 桑满满等着下文,却看见吴圆圆的表情突然变了。 那种扭曲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茫然,然后是惊恐,最后是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晃了晃,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桑满满猛地站了起来,手撑着桌子:“吴圆圆?” 吴圆圆瞪着她,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恐惧。 然后她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砰!!!” 吴圆圆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 那声音很重,很闷,像什么东西砸在了桑满满心口上。 “吴圆圆!!!”桑满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喊出来的。 她撑着桌子,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手拍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狱警冲了进去。 桑满满隔着玻璃,看见了吴圆圆的脸。 她仰面躺在地上,头发散开,乱糟糟地铺了一地。 嘴唇乌青,乌得发紫,嘴角还有一点白沫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快叫医生!快!”她喊着,拍着玻璃。 里面乱成了一团。 有人冲出去喊人,有人蹲下来掐人中,指甲陷进肉里,留下月牙形的印子。 可吴圆圆却没有任何反应。 桑满满站在那里,全身僵住了,脸颊开始发麻,脑子嗡嗡的响。 几分钟后,穿白大褂的人冲了进来。 他蹲下去,两根手指按在吴圆圆脖子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翻开吴圆圆的眼睛,手电筒的光刺进去,那光很亮,亮得刺眼。 可吴圆圆的眼睛没有反应,瞳孔就那么定着,一动不动。 他摇了摇头。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做心肺复苏。 双手按在胸口,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带着身体的重量压下去,吴圆圆的身体跟着节奏弹起又落下。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任何反应。 “让开!” 电击设备推进来,有人撕开吴圆圆的衣服,胸口露了出来,苍白的皮肤上印着刚才按压留下的红印。 两个电极贴上去。 “砰!” 吴圆圆的身体猛地弹起来,又落了下去。 心电图机开始发出尖锐的蜂鸣声。 一条直线,绿色的线,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医生又试了一次。 “砰!” 还是直线。 医生站起来,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吴圆圆,他摘下手套,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句话。 工作人员愣住了,然后点了点头。 时间仿佛静止了。 桑满满看着玻璃那边,看着那个躺在地上,再也不会动的女人。 她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贴在脸上,眼睛闭着,嘴角的白沫被人擦掉了,留下一道湿痕。 突然,有人拿来一张白布。 从头到脚,盖住了。 桑满满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响,可玻璃那边的心电图机,已经不会再响了。 有人走过来,敲了敲玻璃。 桑满满回过神,看见一个工作人员站在对面,嘴唇在动。 她听不见,耳朵里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那人又敲了敲,拿起旁边的电话指了指。 桑满满这才注意到,墙上挂着电话,她走了过去,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她拿起听筒,手在抖。 “桑女士?桑女士您还好吗?”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远,很不真实。 桑满满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她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心脏骤停,没抢救过来。” 桑满满握着听筒,没说话。 “桑女士?您需要休息一下吗?我们可以安排......” “不用。”她挂了电话。 桑满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刚才还有一点太阳,现在全没了。 会客室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疼,照得一切都惨白惨白的。 她看着吴圆圆被盖上白布,被抬上担架,被推出去。 担架经过玻璃的时候,桑满满看见白布下面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垂下来,随着担架的晃动轻轻摆着,指甲里还有抠桌子留下的木屑。 那只手曾经挽过她的胳膊,一起逛街,一起吃饭。 那个歇斯底里的、流着眼泪喊她名字的女人。 那个抢她男友、设计陷害她、最后泼她硫酸的女人。 没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是不是挺没用的? 桑满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她只记得走廊很长,灯光很白很白,跟吴圆圆的脸一样白。 走出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刺眼的不行。 桑满满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调整好状态再去面对许时度,可突然胃里一阵翻涌。 桑满满捂住嘴,快步走到前面垃圾桶,干呕了起来。 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胃在剧烈地收缩,一下一下,像是要把整个五脏六腑都吐出去。 喉咙里泛上一股酸水,呛得她想哭,却没有眼泪。 “满满,怎么了?”许时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下一秒,一双手已经扶住了她的胳膊。 桑满满摇了摇头,又干呕了几下。 什么都吐不出来。 许时度没再问。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呼吸节奏。 过了好一会,桑满满胃里的翻涌才慢慢平息下来。 她直起身,下意识抓住了许时度的袖子,指尖用着力,指节泛白。 许时度低头看她。 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了血色,额头上渗出一层细细的汗。 “怎么回事?”他开口,声音很轻。 桑满满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咽了咽,又咽了咽,才发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吴圆圆,死了。” 许时度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里面,死在了我面前。”桑满满垂着头,声音很轻很轻。 许时度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直接把人揽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箍在她后背,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脸埋在自己胸口。 “不怕,不怕,我在。” 他声音很低,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顺着脊柱,从上到下,又从上到下。 桑满满像是这会才反应过来。 她那一直堵在眼眶里的东西,终于涌了出来,眼泪哗地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她整个人……在我面前……就那么……倒下去了……”她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了。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砰的一声,人就没了……”桑满满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 “不怕,跟你没关系对不对?”许时度低声说着,语气温柔。 桑满满没再说话,只是抓着他衣服的手,攥得更紧了。 许时度就这么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周围有人偶尔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 桑满满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埋在他的胸口,流到胸口那块衣服湿了一大片,她才慢慢停下来。 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隔着衣料传过来。 她就那么听着那个心跳声,慢慢不抖了,哭声也停了。 “好点了吗?”许时度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发顶。 桑满满闷闷地应了一声,从他怀里抬起了头。 许时度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肿得像两只桃子,眼尾还红着,鼻尖也红。 他喉结滚了滚,没说话,但桑满满看见了,他眼神里那点心疼,浓得化不开。 许时度伸手,拇指轻轻蹭过她脸颊,把那道快干了的泪痕抹掉。 桑满满闭上了眼睛。 她没动,就那么闭着眼,任由他的拇指一下一下划过她脸颊。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眼皮发红,但她没睁开。 她就想这么待一会,就这么闭着眼,感受着他手指的温度。 片刻后,许时度的声音响起来,柔得不行:“走,回家。” 桑满满睁开眼,看着他,哑着声音回答:“好。” 许时度揽着她的肩,往车的方向走。 他下意识顺着她的节奏,她走一步,他迈半步,始终把她揽在身侧。 走了两步,桑满满忽然停了下来。 “时度。” 许时度也跟着停住,偏过头看她。 “吴圆圆死之前,有话没说完。”桑满满的嗓子还有点哑。 许时度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打断,等着她说。 “她说大学那些事,说她怎么接近我,怎么跟卢深……”她说到这里顿住,深吸了一口气。 “还说卢深有个秘密,很大的秘密。” 桑满满抬起眼看着他:“她说这个秘密,是他一直缠着我的原因。” 许时度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没说话,但桑满满看见他眼神沉了下去,沉得厉害。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被他压着,压得很深。 “没说完,说到一半,人就倒下去了。”桑满满垂下了眼。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许时度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先回家,回到家你再慢慢说,好不好?”他声音低低的。 桑满满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没追问那个秘密是什么,没问她为什么刚才不先说,他只是说,先回家,慢慢说。 好像他一直都是这样,什么事,都没有她重要。 想到这,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很多,很多。 上车之前,桑满满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灰色的门,就那么立在那,普普通通的。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烟雾飘起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看不出里面刚刚死过人。 桑满满收回目光,坐进了车里。 关上车门,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许时度发动车子,打方向盘,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扇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桑满满靠在座椅里,盯着窗外往后跑的电线杆和行道树。 吴圆圆最后那个眼神。 那个没说完的秘密。 像一根刺。 扎在了她心里的某个地方,拔不出来。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已经是中午饭点了。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桑满满盯着窗外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满满,到了。”许时度轻声说。 她愣了一下,像是才回过神,“哦”了一声,低头解安全带。 下车的时候,桑满满的腿有点发软,她扶着车门站了一秒。 许时度已经绕过来了,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吧?” 桑满满摇摇头,没说话。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许时度没接话,只是双手捧住她的脸,把她脑袋抬起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满满,你是人,又不是机器,换我,可能还不如你。” 桑满满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乖,不想了。” 话音还没落,他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了。 桑满满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脖子:“你干嘛?” “抱你上去。”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许时度抱着她往里走,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理所当然:“不放,省得你边走边想,等会又想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来。” 桑满满脸红了。 电梯里刚好有人下来,门一开,里头站着个阿姨,看见他们这姿势,愣了一秒,然后笑着侧身让开。 桑满满恨不得把脸埋进许时度胸口。 偏偏这人一点不害臊,抱着她进电梯,站得稳稳当当的。 “你……你放我下来。”她闷在他怀里,声音很小很小。 “不放。” “电梯里有监控……” “让他们看。” 桑满满没辙了,干脆把脸埋得更深。 奇怪的是,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真没了。 到了门口,许时度还没放下她的意思。 “乖乖,开门。” 桑满满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睛还红着,但这一瞪,倒有点娇嗔的意思。 她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指纹锁上。 “滴”的一声,门开了。 许时度抱着她进去,直接把人放进那张柔软的白色沙发里。 她整个人陷了进去,被软软的绒面包裹着,充满了安全感的。 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喝点,缓缓。” 桑满满端着杯子,水温温的,喝了几口,放下,又靠回沙发里。 许时度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满满,下午跟我去公司。” 桑满满愣了一下:“我?去你公司干嘛?” “雏鹰展翅的计划要推进了,有些细节需要你定,正好带你去看看。” 她皱了皱鼻子,有点犹豫:“可我这样子……眼睛是不是还很肿?” 许时度认真看了看她,其实还是有点肿的,哭过的痕迹没那么快消。 但他看了两秒,开口说:“没事,已经不肿了。” “那也得再敷一下,你帮我拿个冰袋,我再敷敷脸,很快的,十分钟就行。”桑满满说着就要站起来。 许时度没动,握着她的手也没松。 桑满满被他拉了一下,又坐回沙发里,茫然地看着他。 “不需要。” “啊?” 许时度看着她那副懵懵的表情,嘴角弯了弯。 “你最漂亮。” 桑满满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羞恼,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 许时度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哪样?” “就……不讲道理。” 他挑了挑眉:“讲道理能让你不胡思乱想?能让你笑?” 桑满满被他说得噎住。 好像……确实不能。 许时度看她不说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行了,别敷了,现在就很好。” 桑满满拍开他的手,忽然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第一百三十章:把她当成了花瓶 许氏集团,一楼大堂。 正是下午上班的时间点,人来人往。 电梯间门口站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手里拿着文件,低声交谈着什么。 几个穿工装的员工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前台正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忽然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一下。 旋转门转进来一个人。 前台接电话的那个女生,余光扫到那个身影,下意识站直了。 电话那头还在说,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睛已经跟着那个人走了。 许时度。 穿着深灰色大衣,黑色高领毛衣,个子高高的,走路带风。 平时她们私底下聊天,都说许总那张脸是真的能打,就是太冷了,眼神扫过来,三米之内自动降温。 她正想着,忽然看见,许总身后还跟着个人。 而且,他的手牵着她的手。 前台女生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看见许时度脚步顿了顿,侧过头,对身边那个女人说了句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见内容,但她看见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弯了一下? 自己在这干了三年多,头一回看见许总笑。 她张着嘴,话筒里传来“喂喂”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赶紧说“稍等稍等”,眼睛却还盯着那边。 两个人往专属电梯走。 孟柯早在电梯口等着了。 他看到许时度牵着桑满满走过来的时候,眼神明显顿了一下,但那点惊讶一秒就收了回去,恢复成那张标准的职业脸。 “许总,太太。” 许时度点了点头。 桑满满有点不好意思,腾出来的那只手假装自然地别了别头发,耳尖已经悄悄红了。 三个人走进电梯,门缓缓关上。 就在门合上的一瞬间,大堂里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那是谁啊?!” “许总牵着的那个?!” “用你的脑袋想一想,肯定是许总老婆啊!之前发布会不是见过吗?” “前台!刚才许总笑了你们看见没?” “笑了?许总会笑?” “真的!就刚才,他跟太太说悄悄话的时候,笑了!” “那肯定!之前发布会的时候他们就可甜了!” “没想到我们太太比那些媒体发的照片漂亮一百倍!” 电梯门彻底关上了。 孟柯面不改色地站在按键旁边,目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但桑满满看见他嘴角抽了一下,明显是在憋笑。 她脸也红了起来。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几秒,才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要不……等会还是别牵手了。” 许时度侧头看她,那眼神,带着点玩味,带着点笑意。 “为什么?” 桑满满抬头瞪他,那眼神又羞又恼:“你没听见吗?她们都在说……” 许时度挑眉:“说什么?说我笑了?” 桑满满噎住了。 “还是说,说你比照片漂亮一百倍?”他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着。 桑满满脸红得不行了。 许时度看着她那样,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拇指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们说得对。” 桑满满愣了一下:“什么?” “你确实比照片漂亮。” “……” 孟柯站在旁边,全程目视前方,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一副“我是聋子我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 但桑满满从电梯壁的镜子里看见,他的嘴角快翘到耳根了。 “叮!” 电梯到了。 门打开的一瞬间,桑满满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太太好”支配的准备。 果然。 门刚开,外面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 “许总好!” “太太好!” 桑满满脸又红了。 ...... 孟柯把他们送到会议室门口,就识趣地走了。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很年轻的一个女人,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一头利落的及肩发,妆容精致,穿着浅色的套装。 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许时度身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许总。” 女人的声音软软的,然后才把目光落在桑满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位就是太太吧?您好,我是徐漫,教育项目的负责人。”她站起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桑满满点了点头:“你好。” 许时度低头看了桑满满一眼,捏了捏她的手:“你们聊,我就在隔壁。” “好,等会去找你。”桑满满轻声应着。 许时度点点头,转身走了。 徐漫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关上。 然后她回过头,对桑满满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太,坐。” 桑满满在会议桌旁坐下。 徐漫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推过来了几页纸。 “这是‘雏鹰展翅’目前的方案框架,许总的意思是让您过目一下,当然,具体的执行细节我们团队已经讨论过了,基本都定下来了,您看看,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她的语气淡淡的。 桑满满接过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方案做得很详细,选址、预算、师资、课程设置,每一项都有清晰的标注。 徐漫坐在对面,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那目光落在桑满满脸上,停留一两秒,又移开,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桑满满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选址……” 徐漫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了?a方案是市中心,人流量大,方便宣传,也好招老师,b方案是大学城附近,氛围好,成本适中,我们团队倾向于a方案,许总那边也初步认可了。” 桑满满抬起头,看着她。 “时度认可了?” “对,上周我跟他汇报过一次,他对整体方向挺满意的,当然,具体细节还是要再打磨的。”徐漫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 桑满满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两个选址,都不对。” 徐漫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既然是‘雏鹰展翅’,目标应该是那些够不着优质教育资源的孩子,市中心也好,大学城也好,这些区域都是本来就条件不错的地方,真正的缺口在哪?在郊区,在县城,在那些连像样的美术课都没有的地方。” 徐漫的表情变了。 她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淡下去,换上一种公事公办的神色。 “太太,您说的那些地方,执行成本会高很多,老师不愿意去,交通也不方便,到时候项目落地会很难。” 桑满满挑了挑眉:“难不代表不做,画具和教具我们工作室会提供。” 徐漫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僵。 “太太,我理解您的心意,但这些用品是最低成本,人员、周期、后期维护,这些都是硬指标,而且许总那边......”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个欲言又止,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 桑满满看着她,看了两秒。 她把文件放下,往椅背里一靠:“徐经理,这个项目的名字叫什么?” 徐漫愣了一下:“雏鹰展翅。” 桑满满收起脸上的笑容,看着她:“雏鹰是什么?是那些还没学会飞,但需要有人推一把的孩子,不是那些本来就站在高处的。” “我知道执行难,但如果因为难就不做,那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 徐漫没说话,但脸上的笑容淡了。 “至于许总那边,他让我来,是让我定细节的,不是让我走个过场。”桑满满接着说。 徐漫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她扯了扯嘴角:“好的,太太,您的意见我会记下来,不过方案已经推进到这一步了,如果现在要大改,时间和预算都会有压力,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按原计划推进,等第一期做完,根据效果再考虑要不要拓展到偏远地区。” 桑满满看着她,忽然笑了,嘴角弯了弯,眼睛里却没笑意。 “可以。” 徐漫松了口气,脸上刚露出一点笑。 “竟然这样,那雏鹰计划先暂停吧。” 徐漫的笑容凝固了。 “你们公司的这个项目,就不要再以我的计划命名了。” 说完,桑满满站了起来。 “不是,太太,您这是什么意思?方案我们做了两个月,许总那边都认可了,您现在一句话就要暂停?”她的声音拔高了,脸上的职业笑容彻底垮了。 桑满满拿起那几页文件,轻轻放下。 “从我进来开始,你就在审视我的身份,如果你只是把我当成花瓶,那这个项目我不需要和你们合作,而我的计划,有大把公司愿意。” 说完,桑满满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徐漫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双拳攥紧了。 走廊里,桑满满走出去没多远,就看见孟柯站在拐角处等着。 他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太太,许总那边还要开一会,他让我先带您去休息室等。” 桑满满点了点头。 孟柯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休息室的门刚关上,桑满满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然后是徐漫带着哭腔的声音:“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桑满满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她看见徐漫站在走廊中间,一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围过来几个员工,都是一脸懵。 “徐经理,怎么了?” “没事……就是……可能我能力不够,达不到太太的要求……”徐漫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围过来的员工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安慰:“徐经理你别这样,你做得挺好的……” 徐漫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可是太太说……算了,不说了,可能是我太年轻了,不懂事。”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脚步踉跄了一下,旁边的人赶紧扶住她。 “徐经理你小心点……” 徐漫摆摆手,声音轻轻的:“没事,我没事,我去洗把脸就好。” 她低着头往前走,刚好经过会议室门口。 余光扫过玻璃墙,和桑满满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她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然后她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了。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好像是被太太说了?” “太太说什么了?徐经理平时不是挺能的吗?” “谁知道呢,老板娘嘛……” 桑满满看着那几个员工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又看着她们时不时瞟过来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戏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第一百三十一章:你工作的时候……挺帅的 门被推开,许时度走了进来。 他看见桑满满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谈好了?” 桑满满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弯了弯。 “许总,我好像和你的下属,谈崩了。”她拖长了音调。 许时度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牵住她的手。 “嗯,跟我谈好了就行。” 桑满满愣了一下:“啊?” “你跟我谈好了,就行了,其他人不重要。”他捏了捏她的手。 桑满满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歪着头:“你这么说话的?万一真是我无理取闹呢?” 许时度也看着她:“你无理取闹过吗?” 桑满满想了想,认真点头:“好像……没有。”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往外带。 “走吧。” “你会开完啦?”桑满满跟上他的步子,仰头看他。 “嗯。” “这么快?” 许时度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你男朋友我,除了那方面不快,其余都快得不行。” 桑满满瞪了他一眼,脸上飞起一抹红:“正经点。” 他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起来:“好,好。” 孟柯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整面的落地窗,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幅巨大的画框,把整座城市框在里面。 办公室很大,大到桑满满觉得说话都能听见回音。 正中间是一张黑色的办公桌,极简的设计,线条冷硬,桌面上除了两台显示器和一个笔筒,什么都没有。 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整整齐齐码着各种文件盒和专业书籍,看不出任何的个人痕迹。 许时度牵着她走进来,孟柯很识趣地关上门。 桑满满刚想往沙发那边走,却被许时度轻轻一拉,带到了办公桌后面。 “站这干嘛?”她眨眨眼。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那张黑色的总裁椅上坐了下来。 桑满满愣了一下,整个人陷进那张宽大的椅子里。 “这……这不是你的位置吗?” 许时度靠在办公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 “现在是你的了。” 桑满满眨眨眼,然后笑了。 她往后一靠,整个人窝进椅子里,双手搭在扶手上,仰着头看他。 “许时度。” “嗯?” “去给我倒杯水。” 许时度挑了挑眉。 桑满满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怎么了?不行?” 许时度看着她那副样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茶水柜那边,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放在她面前。 “请慢用,桑总。” 桑满满差点笑出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不错,小许有当助理的潜力。” 许时度双手撑在她椅子扶手上,蹲下来,仰着头看她:“那是,桑总还有什么指示?” 桑满满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明明蹲着,明明仰着头看她,却一点都不显得弱势。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沉,里面只有她。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推他的脸。 “你起来……” “不起来,桑总还有什么指示吗?”许时度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桑满满被他看得脸都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那个……文件。” 许时度挑眉。 桑满满指了指办公桌上那一摞文件:“你不是要看文件吗?看吧。” “不当桑总了?”许时度笑了笑,站起来,绕到她身后,双手撑在她椅背上,弯下腰,下巴几乎要碰到她肩膀。 “不当了,没意思。”桑满满站起来,脸红红的。 许时度自己坐了下去,然后把她拉进了怀里。 桑满满整个人坐在他腿上,脸都红透了。 “你……外面有人……” “怕什么,我办公室谁敢随便进?”许时度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桑满满被他噎住,说不出话。 许时度侧头,在她耳边轻轻说:“再说,你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又是让倒水,又让我批文件的,现在怎么怂了?” 桑满满瞪他:“我哪有怂?” “好好好,我家满满最厉害了。”许时度抱紧她,低头闻了闻她头发的香味。 两人正上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 桑满满整个人一激灵,下意识往后退。 她忘了自己正坐在许时度腿上,这一退重心不稳,手往后一撑。 “砰!” 手背直接撞在实木桌角上,那声音闷闷的,听着就疼。 “嘶......”桑满满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当场就飚出来了。 她捂着手,整个人缩成一团,疼得说不出话。 许时度脸色一变,立刻把她拉回来,小心地捧起她的手。 手背上一块红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又红又紫,看着就吓人。 “好疼……”桑满满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 许时度眉头拧得死紧,低头对着她的手背轻轻呼了几口气。 “乖,忍一下。” 他抱着她站起来,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抽了个靠枕垫在她背后。 “等我一下。”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急促了一点。 “进。”许时度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 门被推开,徐漫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但当她看清屋里的情景,那笑容僵了一秒。 桑满满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 许时度蹲在她面前,正小心翼翼捧着她的右手,眉头皱的不行。 徐漫愣在门口,进退两难。 “什么事?”许时度头也没回,声音淡淡的。 徐漫回过神,赶紧开口:“许总,这是修改后的方案,我想……” “放桌上。” “好。” 徐漫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但脚步没动。 她看着许时度蹲在桑满满面前的样子,看着他握着那只手轻呼的样子,眼神复杂得厉害。 沉默了两秒,她忽然开口:“许总,刚才的事……我想跟您解释一下。” 许时度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 徐漫咬了咬嘴唇,又看了一眼桑满满。 “就是在会议室里,我说的那些话,可能让太太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误会?” 许时度打断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她。 “你说她不懂,说方案已经定了,说许总认可了,这些,是误会?” 徐漫的脸白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你想说什么?想说她太敏感?想说她理解错了?想说是她小题大做?”许时度的语气依旧很平,但那种平,比发火还让人害怕。 徐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许时度看着她,过了两秒,忽然笑了。 “徐漫,你刚才那些话,不是解释,是在说她不对。” 徐漫的脸色更白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徐漫低下了头,手指绞在一起。 许时度走回沙发边,在桑满满旁边坐下,重新拿起她的手,轻轻揉着。 “项目的事,不用你送了,直接发给孟柯,他转给我。” 徐漫猛地抬起头。 “许总……” 许时度没看她,专注地看着桑满满的手背:“还有,下周开始,你去华南分公司待一段时间。” 徐漫整个人僵住了。 华南分公司?那是许氏最偏远的分支,去了基本等于发配边疆。 “许总,我……” 许时度终于抬起头,看着她:“学习学习,沉淀沉淀。” 徐漫的眼眶红了,但这次,是真的慌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桑满满坐在沙发上,看着徐漫那副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但她没开口。 她知道,许时度这是在给她立威,也是在告诉她,在他这,她永远是第一位的。 徐漫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我知道了。” 她转身,脚步有点飘,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许时度低头,继续给桑满满揉着手背。 “还疼吗?” 桑满满看着他,忽然笑了。 “许时度。” “嗯?” “你这人,挺狠的。” 许时度抬起头,看着她。 “对你,不狠就行。” 桑满满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她伸手,捏住他的脸。 “那你继续揉。” 许时度笑了,那个梨涡又露出来。 “遵命,许太太。” 过了一会,许时度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医药箱,找了半天,只找到一盒卡通创可贴。 他撕开一个,小心翼翼地贴在她手背上,是一只粉色的小兔子。 桑满满看着那只贴了卡通创可贴的手,觉得自己在这间冷色调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你忙吧。”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她,那眼神软得不像话,像一只不想让主人出门的大型犬。 桑满满被他看得心里发软,但还是说:“你下午不是还要开会吗?我在这干嘛,又帮不上忙。” “帮我坐这就行。” “啊?” 许时度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坐这。” 桑满满哭笑不得:“许时度,你三岁吗?” “三岁半。” “……” 桑满满被他噎住,又好气又好笑。 她站着没动,许时度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但眼神里那点委屈越来越浓,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他指了指她的创可贴:“你手还疼,万一再撞到怎么办。” “那是撞的,又不是自己会撞。” “万一呢。” 桑满满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跟一个不讲道理的小朋友对话。 但那个小朋友长着许时度的脸。 她叹了口气,又坐回沙发上。 “行吧。” 许时度嘴角弯了弯,那个梨涡又露了出来。 他低头继续看文件,但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桑满满靠进沙发里,看着他。 他看文件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偶尔皱一下,偶尔拿笔在上面划几道。 她看得入了迷。 直到有人敲门进来送文件。 “许总,策划部的方案送过来了。”一个年轻男人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许时度抬起头,接过文件,翻了翻。 然后他的眉头皱起来:“这是第几版了?” 年轻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第……第五版。” 许时度把文件放下,看着他,没说话。 年轻男人的额头开始冒汗。 “许总,那个……策划部那边说,按照您上次的意见改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效果不太理想,数据……” 许时度的声音淡淡的:“数据不好,就改方案,不是改第五版,是改到对为止。” 年轻男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许时度把文件推了回去:“回去告诉他们,这个方向不对,从头想,明天之前,我要看到第六版。” 年轻男人接过文件,逃一样的跑了。 又过了一会,内线电话响了。 许时度按下免提,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许总,华南那边的人到了,安排在会议室。” “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衣架边,拿起西装外套穿上,回头看了一眼桑满满。 “等我一下?” 桑满满点点头。 许时度走过来,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快。”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许时度确实很快。 四十分钟后,门就被推开。 许时度走进来,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起来一点,露出精瘦的小臂。 桑满满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刚才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回放,他低头看文件的专注,他皱眉的凌厉,他训人时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还有现在,他朝她走过来,身上的凌厉还没完全散去,但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开始变软。 这种反差。 太要命了。 “许时度。”桑满满忽然开口。 “嗯?” “突然觉得,你工作的时候……挺帅的。” 许时度愣了一下,然后眉眼弯了起来:“只有工作的时候帅?” 桑满满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也帅。” 第一百三十二章:我来想办法 潘强的案子判下来了。 五年。 桑满满是在收到法院通知短信的时候知道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个带着人来工作室门口闹事、在网上造谣诽谤、差点毁掉“萤光”的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桑满满应该高兴的,但她脑子里却浮现出那个画面。 那天在看守所,潘强被带走之前,忽然回过头,红着眼眶说了一句话:“你得意了?你满足了?我的女儿还在医院等着我,她死了就是你的责任!” 她当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被押走。 可现在这句话,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潘强是个赌徒,为了还赌债,被人收买,带人堵工作室的门,在网上造谣。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值得同情。 可他的女儿......桑满满想起那孩子,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潘小雨,六岁,是工作室里最安静的学生。 每次画画课,别的小孩叽叽喳喳闹成一团,她就坐在角落里,拿着画笔,一笔一笔地涂,她画得不快,但特别认真,画完会举着画跑过来,眼睛亮亮的。 “满满老师,你看我画的!” 桑满满记得那些画,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房子,有时候是一家三口手拉手。 她问过潘小雨:“这是爸爸吗?” 潘小雨点点头,笑得特别开心。 后来,她就不来了。 即使桑满满免了她的学费,她也还是没来。 桑满满当时忙着处理那些烂摊子,没顾上问。 今天才知道,潘小雨在那场闹剧之后,被查出了白血病。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查了一下,找到潘小雨奶奶发起的筹款链接,点进去,第一张照片就是潘小雨,她剃了光头,瘦了很多,眼睛还是亮亮的,对着镜头笑。 旁边写着:孙女潘小雨,8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急需治疗费用。 桑满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拿了包往外走。 “满姐,你去哪?”林晓在后面喊。 “市儿童医院。” 出租车一路往城东开。 桑满满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想起潘小雨第一次来工作室的样子,小小的个子,躲在她奶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她。 她蹲下来,笑着说:“小朋友,你叫什么呀?” 潘小雨小声说:“潘小雨。” “好听的名字,想不想画画?” 潘小雨点点头,眼睛亮了一下。 后来她才知道,潘小雨的爸妈离婚了,爸爸不怎么管她,是奶奶一手带大的。 奶奶在菜市场卖菜,每天起早贪黑,但还是坚持送她来学画画。 奶奶有一次来接她,跟桑满满唠嗑:“妞妞就喜欢画画,在家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画得可认真了,我就想,再苦再累,也得让她学点喜欢的。” 桑满满当时看着潘小雨举着画跑过来的样子,觉得值了。 车在儿童医院门口停下。 桑满满下了车,站在那栋灰白色的楼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血液科在七楼,电梯很慢,每一层都有人上上下下。 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拎着饭盒的老人,有戴着口罩、脸色苍白的小孩被家长牵着。 桑满满站在电梯角落,看着那些人,心里堵得慌。 七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桑满满找到了潘小雨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敢进去。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雨乖,再喝一口,喝完病就好了。” 小女孩的声音很弱:“奶奶,我不想喝了,我太疼了……” “喝了就不疼了,听话。” 桑满满轻轻推开门,病房很小,两张床,靠窗的那张空着。 靠门这边,潘小雨躺在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奶奶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碗,正哄她喝东西。 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睛红肿着,看见桑满满,愣了一下。 “你……” 桑满满没说话,先笑了。 她走过去,弯下腰,看着潘小雨。 “小雨,还记得我吗?” 潘小雨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眼睛亮了。 “满满老师!” 她想坐起来,但没力气,动了两下又躺回去了,但脸上的笑特别开心。 桑满满赶紧走过去,按住她:“别动别动,躺着。” 潘小雨躺回去,但眼睛一直跟着她转。 “老师,你怎么来了?” “老师想你了呀。”桑满满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光头。 头发没了,头皮滑滑的,有点凉,但潘小雨一点都不躲,还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老师,我是不是变丑了?”她小声问着。 “谁说的?” “隔壁床的小朋友说的,但是我不讨厌她,因为她也是光头。” 她又想了想,声音越来越小:“不过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奶奶说她去当天使了,老师,我以后是不是也会这样?” 桑满满心里一抽。 她握住潘小雨的手,笑着摇头:“怎么会?我们小雨病好了头发就会长出来,长得比原来还好看,老师还等着你来画画呢。” 潘小雨眨眨眼:“那我好了就去。” 她奶奶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眼圈红红的。 过了好一会,老人才憋出一句话:“桑老师,您坐,您坐,我去给您倒水。” “奶奶,您别忙。” 但老人已经转身去倒水了,手抖得厉害,水壶举起来,半天倒不进杯子里。 桑满满赶紧站起来,接过水壶:“奶奶,我来。” 她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老人,一杯端在手里。 老人接过去,没喝,就那么捧着,低着头。 沉默了好一会,她才开口。 “桑老师,我……我知道潘强做的那些事,他该判,该判!可小雨……小雨是无辜的啊……”老人抬起头,眼泪已经下来了。 桑满满心里揪了一下。 “奶奶,我知道。” 老人抹了把眼泪,继续说:“潘强那个混账,从小到大没干过一件正事,赌赌赌,欠了一屁股债,他爸走得早,就剩我一个老婆子,拉扯他长大,结果拉扯出这么个东西……” 她说着说着,声音抖得厉害。 “可现在,报应来了,报应到我小雨头上了……” 桑满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人捂着脸哭:“她才八岁啊,她懂什么?我多希望这个报应报在我身上啊......” 桑满满眼眶红了。 潘小雨躺在床上,看着奶奶哭,忽然开口:“奶奶,你别哭。” 老人抬起头。 潘小雨认真说:“我不疼,真的。” 老人愣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 桑满满别过脸,使劲眨了眨眼,但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潘小雨又看向桑满满:“老师,我爸爸是不是做错事了?” 桑满满连忙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 潘小雨继续说着:“我听奶奶说,爸爸去坐牢了,他是不是欺负老师了?” 桑满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潘小雨看着她,一脸认真:“老师,对不起,我替爸爸跟你说对不起,等我病好了,我去教训他,让他不要再这样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要告诉他,以后要好好做人。” 桑满满的眼泪又了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蹭掉。 潘小雨看着她,忽然伸手,那只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贴着胶布,伸过来,够到桑满满的手。 她轻轻拍了拍,像个小大人一样:“老师,你别哭,我爸爸不好,但是我会好的。” 桑满满抬起头,看着她。 潘小雨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等我好了,我去画画,画好多画,卖了钱,还给老师。” 桑满满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哽咽着开口:“不用你还,老师不要你还。” 潘小雨眨眨眼:“那我画了送给老师。” “好。”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袋子,里面是新的画笔和画纸。 潘小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画笔!” “对,新的,给你。” 潘小雨想伸手去拿,但手没力气,举了两下又放下。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盒画笔,亮得不行。 桑满满把画笔放在了她的枕头旁边:“等你有力气,再画,好不好?” 潘小雨点点头,使劲点,光头在枕头上蹭来蹭去的:“老师,我一定快快好起来。” 老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又下来了。 潘小雨跟桑满满聊了几句后,开始打哈欠,眼睛一下一下地往下垂。 桑满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一会,她就睡着了。 她看了她一会,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 老人把她送到走廊上。 “小雨昨天刚化疗完,医生说她会犯困,要让她好好睡……”老人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但声音还是哑的。 “奶奶,您自己的身体也要紧,要休息好,我等会儿安排请个护工,一起帮着您照顾小雨,您不要太担心。” 老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桑老师,我身体好着呢。” “您别推。” “真的不用,我能行,小雨她很懂事,很多时候不喊我,自己忍着疼去上厕所……她不想让我累着……”老人说着,顿了顿,声音又哽咽了。 桑满满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里面。 潘小雨睡得很熟,很熟,小小的身子蜷在病床上,光头枕着枕头,呼吸轻轻的。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桑满满收回目光,看着老人:“奶奶,关于小雨的治疗费,您别操心了,我来想办法。” 老人愣住了:“桑老师,这不行,这怎么能行,潘强他......” “他是他,小雨是小雨,小雨以前是我的学生,现在也是。”桑满满打断了她。 老人忽然跪了下去:“桑老师,我……我给你磕头……” 桑满满吓了一跳,赶紧弯下腰去拉她:“奶奶,您别这样!快起来!” 老人被她拉着,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就那么弓着身子,哭得浑身发抖。 “我……我拿什么还你啊……” 桑满满蹲下来,双手扶着老人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奶奶,您什么都不用还,您就好好照顾小雨,让她快点好起来,等她好了,再来我这画画。” “以后啊,让她给我当学徒,让她自己来还。” 老人哭着点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了地上。 桑满满把她搀扶起来,送进病房,又看了潘小雨一眼。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桑满满站在电梯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找到了潘小雨的筹款链接。 她点了进去,输入金额的时候,没一点犹豫。 然后桑满满退出了链接,给林晓发了条消息:“潘小雨的筹款链接,发到所有家长群里,让愿意帮忙的帮忙,不愿意的不用勉强。” 林晓秒回:“好的满姐。” 电梯来了。 桑满满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脑子里还是潘小雨那句话。 “我替爸爸跟你说对不起,等我病好了,我去教训他,让他不要再这样了,我要告诉他,要好好做人。” 一个八岁的孩子,躺在病床上,瘦成那样,还想着替爸爸道歉。 第一百三十三章:不要一直......想着 从医院回来后,桑满满一连几天都睡不踏实。 闭上眼睛就是潘小雨那双眼睛,亮亮的,干干净净的。 还有老人佝偻的背影,手里攥着照片倒在那张窄床上,有时候半夜惊醒,恍惚间还能听见潘小雨喊她“满满老师”,喊得她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许时度知道她睡不好。 每天晚上,他都等她睡着了才闭眼,有时候桑满满半夜惊醒,他手就已经伸过来了,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背,不说话。 但桑满满还是能感觉到,他拍背的节奏比平时慢一点,像是怕惊着她。 这天晚上,桑满满靠在床头,忽然开口。 “时度,我想跟你说个事。” 许时度正在看手机,听见她开口,把手机放下,转过头看着她。 “嗯?” 桑满满顿了顿:“潘小雨的事,我今天又去医院了,医生跟我说,骨髓移植的手术费还差一大截,之前的筹款停了很久,三十万只筹到十多万,后续还要抗排异的费用,加起来至少要五十万。” 许时度点点头:“需要多少,我转给你。” 桑满满摇摇头:“不是让你转给我,我想跟你借。” 许时度愣了一下。 “借?” 桑满满看着他:“嗯,我知道你不缺这个钱,但这笔钱不是小数目,我不能就这么拿着,就当是我借你的,等工作室周转开了,我会还给你。”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让桑满满心里有点发虚。 他开口,声音很平:“满满,你是我的合法妻子,自然也能享受权益。” “那不作数的......”桑满满小声反驳。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说错了。 许时度的眼神变了:“桑满满,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认为那是一纸合同?” 桑满满愣住了。 她想说不是,但张了张嘴,那个“不是”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那确实是事实啊。 他们本来就是合同婚姻,本来就是各取所需,他需要应付家里,她需要摆脱过去。 从一开始就说好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不是......事实吗?”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确定。 许时度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是,是事实。” 桑满满心里一紧。 许时度坐了起来,离她更近了一些:“但满满,我早在那一刻就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妻子。” 他顿了顿:“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 桑满满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时度......” 许时度打断她:“满满,我知道我们的开始是错误的,我知道你是被迫的,知道你不甘心,知道你心里可能一直有个疙瘩。”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但现在我是真心想要跟你过一辈子的。” “我不奢求你能把我当成老公来对待,你忙你的工作室,你做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你,但是,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想着......还给我。” 他别过脸去,不看她。 “我会伤心的。” 桑满满听着,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她看着他侧过去的脸,看着他微微垂下去的眼睫,看着他抿紧的嘴角。 这个人,平时在外面冷得跟座冰山似的,开会时一句话能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谈生意时眼神能压得对方抬不起头。 现在在她面前,说“我会伤心的”,像个委屈的小孩。 桑满满鼻子一酸,也坐起身来,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许时度没动,也没回头。 她又扯了扯,轻声喊着:“时度。” 他还是没回头。 桑满满站起来,坐在了他边上,双手捧住了他的脸:“许时度,你听我说。” 她的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软着嗓子开口:“我没有不把你当丈夫,我承认,一开始是合同,但后来不是了,早就不全是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还钱?”许时度问,声音闷闷的。 桑满满叹了口气。 “因为那是我从小到大的习惯,我爸妈走得走,奶奶也不管,我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欠人的,一定要还,不然心里不踏实。” 许时度看着她,没说话。 桑满满继续说着:“我不是不把你当自己人,就是因为太当自己人了,我才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图你什么。” 许时度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弯。 桑满满看见那个弧度,心里松了一点。 她歪着头看他:“笑了?还生气不?”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桑满满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开。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一点。 过了好一会,她才听见他开口,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 “下次不许说还。” 桑满满笑了:“好。” “也不许说合同。” “好。” “更不许说那不作数。” “好。” 许时度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 “还有。” “嗯?” “我图你。” 桑满满愣了一下:“什么?” 许时度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我图你,图你这个人,图你一辈子。” 桑满满埋在他怀里,没说话,但嘴角弯了起来。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知道了。” 一大早,许时度就起来了。 桑满满扶着腰,窝在被子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他好几句。 那些话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听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许时度正对着镜子打领带,闻言转过身,看着她那张只露出半张脸,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乖宝,这是惩罚。” 桑满满瞪着他:“许时度!” 许时度笑得更坏了,那个梨涡明晃晃地露出来:“是,你老公我在呢。” 桑满满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哼了一声,又把脸埋回被子里,闷闷地说:“坏蛋!” “嗯,我是。” 许时度一点也不害臊,伸手揉了揉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站起来,看了看表。 他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说:“那张卡放在书房的第二个抽屉里,之前就想拿给你,后来事情一多,就给忘了。” 桑满满愣了愣,又从被子里探出头:“给我的?之前就想给?” “嗯,之前就想给,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许时度低头看她。 桑满满眨眨眼,有点懵。 许时度看着她那副样子,眼里漫上笑意。 他走回来,弯腰凑近她,声音低低的:“许太太,不可以再推脱了,你要是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就当,你老公我给你发的工资。” 桑满满愣了两秒,然后脸红了。 这人,怎么什么话到他嘴里都能说得这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好,快去上班。” 许时度笑了,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晚上等我回来。”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桑满满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躺了一会,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自己腰还是酸的,她在心里快要把许时度骂了八百遍了。 她一边揉着腰,一边往书房走。 书房在二楼,不大,两面墙都是书架。 许时度平时在家办公的时候,偶尔会在这里待着。 桑满满很少进来,总觉得这是他的地盘,自己进来有点不好意思。 今天倒是有了正当理由。 第二个抽屉。 她拉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还有一张便签。 她拿起那张便签,上面是许时度的字迹,笔锋凌厉:给许太太的工资,不够再说。 桑满满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人,真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心里像化开一颗糖,甜得有点腻。 桑满满把便签折好,小心地收进口袋里,又把卡拿起来,准备关上抽屉。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抽屉最里面。 一个红色的东西,卡在角落里,只露出一小截。 桑满满愣了一下。 红色的。 她下意识想起白妍那天说的话。 “她的头上戴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发圈,颜色都有点褪了。” 桑满满的手停在那里,没有伸进去拿,也没有关上抽屉。 一秒。 两秒。 然后她把抽屉推了回去。 没有再打开,没有再翻,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她相信许时度。 这就够了。 桑满满把那张卡收进口袋,转身走出了书房。 第一百三十四章:看我还不够惨? 桑满满正在每月一日的孩子们上课,可兜里的手机突然不断的震动起来。 她朝刘旭点了点头,示意着。 刘旭一下就知道了她的意思,他上台,直接接手了讲课。 桑满满掏出手机一看,是潘小雨的奶奶打来的。 她心跳莫名的加快了,眼神暗了暗。 “喂,奶奶?” 预想中的老人声音没有响起,反倒是十分冷静的女声:“您好,是桑满满女士吗?” 桑满满握着手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是市儿童医院的护士,潘小雨在化疗中感染,抢救无效死亡,而潘小雨的奶奶得知这个消息后,直接昏了过去,现在也在抢救。” 桑满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这边看她手机只能联系上你,麻烦你来医院处理一下后事。还有老人的费用……” 后面的话,桑满满没听清。 只听见了那四个字。 抢救无效。 她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纹。 孩子们还在画画,叽叽喳喳地闹着,有个小男孩举着画跑过来:“满满老师,你看我画的!” 桑满满看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旭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走过来,轻轻接过那个孩子手里的画,小声说:“老师有点事,你先去画,好不好?” 小男孩点点头,跑回去了。 刘旭看着桑满满,压低声音:“满姐?” 桑满满站着没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我出去一趟。” 桑满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出租车、电梯、走廊,那些熟悉的场景像放电影一样从眼前掠过,但她什么都看不进去。 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门开着,桑满满走了进去。 潘小雨躺在床上,很安静,很安静。 瘦小的身体陷在病床里,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笑意,像是睡着了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那盒画笔,是她上次带来的那盒。 桑满满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眼泪不停的流着。 她才八岁啊,就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护士走进来,看见桑满满,愣了一下。 “您是……桑女士?” 桑满满直起身,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护士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奶奶还在急诊室,还没醒过来,医生说她是受了太大刺激,一时承受不住,等她醒了,我们会通知您。” 桑满满张了张嘴:“我能去看看她吗?” 护士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为难:“在急诊室,还不能进,而且……您能联系到她的家里人吗?有些手续需要家属签字。” 桑满满愣了一下:“我……她的爸爸在监狱,家里也只有老太太和她了。” 护士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啊……那其他手续还是得等老太太醒了,她毕竟是直系亲属,不过您要是能帮忙,可以先帮着处理一些跑腿的事。” 桑满满点点头。 “那费用呢?之前的手术费还有一部分没结清,今天的抢救费用也要补,您看……” 桑满满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我去交,去哪里交?” 护士看了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楼缴费处,住院部窗口,您拿着这个单子去就行。” 桑满满接过了她拿出来的单子,低头看了一眼。 “谢谢。” 护士点点头,转身走了。 桑满满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那张单子,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发呆。 脑子里空空的,但又塞得满满的。 抢救无效。 死亡。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像两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以为,她能救她的,她以为,那不是报应只是命运的不幸,她以为,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命运专挑苦命人,麻绳专挑细处断。 “下一位。” 轮到她了。 桑满满走上前,把单子递进窗口。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这个……您是家属?” 桑满满声音很轻:“不是,我是来交费的。” ...... 桑满满蹲在走廊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腿都麻了,她才慢慢站起来。 那个年轻护士快步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不对。 桑满满心里咯噔一下。 护士看见她,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 “桑女士……” 桑满满张了张嘴,想问,却问不出来。 护士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老人家……刚才心脏骤停,我们抢救了,但是……”她没说下去。 桑满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清楚了。 “节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满满!” 桑满满转过头。 宋薇站在走廊那头,穿着那件她常穿的米色风衣,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 她看见桑满满的那一瞬间,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你给我发消息说在医院,我打你电话你又不接,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宋薇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看见了桑满满的脸。 那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红肿着。 她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雨没了,老太太,也没了。”桑满满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宋薇愣住了:“都……没了?” 桑满满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 宋薇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把她揽进怀里。 “薇薇,我什么都凑好了,钱,我凑好了,手术,排上了,医生,都找好了,我以为……我以为她能活下来……”她的声音沙哑的不行。 宋薇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满满......” 桑满满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才八岁,剃光的头发终于长出了一点点,摸上去扎手,像刚冒出头的青草……我以为她还能长成小姑娘,还能扎辫子……” 宋薇拍着她的肩膀,眼眶也红了。 桑满满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她还说,等她爸爸出来,要好好教训他,她说要告诉他,以后好好做人……她还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她还在替他着想……” 宋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桑满满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薇薇,你知道吗?我以为我能跟我爸妈一样,他们救活了我,所以我就想,这次我一定要给她生的希望,医生说,如果早点发现就好了......” “满满!”宋薇打断了她。 她往后退了半步,神色严肃:“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做到这个地步,可以了,你垫了多少钱?跑了多少趟医院?人各有命。” “可是......” “没有可是,你不是医生,你不是老天爷,你只是她的老师,你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你控制不了。” 桑满满摇着头,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 宋薇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又把她揽进了怀里。 桑满满靠在她肩上,终于哭出了声。 过了很久很久,她的哭声才慢慢停下来。 “薇薇。” “嗯?”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他们在大火里的时候,有多疼。” 这件事情,是她心里永远的痛,也是桑满满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只是伸手,把桑满满额前被眼泪沾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乖,叔叔阿姨现在在上面过得很好很好,对不对?他们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哭。” 桑满满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我就是有点……” “触景生情。”宋薇替她说完。 桑满满没说话,默认了。 宋薇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塞到她手里:“擦擦。” 桑满满接过去,抽了一张,擦了擦脸。 宋薇扶着她:“走吧,接下来还要做什么?我陪你做完。” 桑满满吸了吸鼻子:“她们的后事,我想处理一下。” 两天后。 桑满满拿着那两份死亡证明,站在监狱的会面室门口。 宋薇陪着她,一路都没说话,只是在进门之前,握了握她的手。 “我在外面等你。” 桑满满点点头,推门进去。 潘强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茫然的,他看见桑满满,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又来干什么?看我还不够惨?” 桑满满没说话,只是坐下来,隔着玻璃看着他。 潘强被她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有话快说,我还要回去干活。” “潘小雨,还有你妈,死了。”桑满满开口,语气很淡。 潘强慢慢转过头,盯着她:“你说什么?” 桑满满从包里拿出两张纸,贴在了玻璃上。 潘强看到那两张死亡证明的时候,人愣住了。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骗我!” 桑满满没说话。 他猛地站起来,拍着玻璃:“你骗我!这是假的!你伪造的!” 狱警冲过来,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我没骗你。” 潘强不动了,肩膀塌下来,头低下去,两只手垂在膝盖上。 桑满满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女儿,走之前还在跟我道歉。” 潘强抬起头。 “她说,替她爸爸跟我说对不起,她说她好想你。”桑满满的声音很轻。 潘强的眼泪掉了下来,低下头,肩膀开始抖,没有声音,就那么抖着。 桑满满站起来,深深看了他一眼:“人我送走了,葬在城北的公墓,挨着。”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潘强的声音。 “站住!” 桑满满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害死她们!” “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 桑满满慢慢转过身,看着他那副歇斯底里的嘴脸,眼神很冷。 “桑满满!!!我要告你!你要赔我钱!!!” 桑满满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弯了弯就没了。 “好啊,我等你。” 门关上了,声音被隔断了。 走廊里很安静。 宋薇站在不远处,看见她出来,快步走过来:“怎么样?” 桑满满自嘲的摇了摇头:“我原以为他会伤心,会难过,会想着自己不对的地方。” “呵,他这种人,不可能的。”宋薇的眼神很冷,明显也听到了立马的谩骂声。 桑满满点点头:“下辈子,小雨和奶奶不会再碰到他这种人了。” 宋薇看着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去采风?” “后天。” 宋薇点点头:“好,也好,去散散心。” 第一百三十五章:姐姐这次的风格,好不一样 出发的这天早上,许时度起得比她还早。 桑满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穿上了西装,坐在床边看着她。 “几点了?”她迷迷糊糊的问着。 “八点,你再睡一会,九点叫你。” 桑满满嗯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抱得紧紧的。 许时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躺回来了,从背后搂着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她动了动:“许时度?你不是起了吗?” “又躺下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桑满满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 “起来吧,再不起来赶不上高铁了。” 许时度没动。 桑满满挣了挣,被他抱得更紧了:“许时度?” “再躺五分钟。” 桑满满哭笑不得,声音软了下来:“就去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很快就回来了。”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过了好一会,他才闷闷地开口:“一个星期很久。” 桑满满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 “皱着干什么?” 许时度睁开眼,看着她:“不能不去吗?” 桑满满笑着回答:“不能。” 许时度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脸埋在她颈窝里。 “那你早点回来。” “好。” “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 “不许不回消息。” “好。” “不许看别的男人。” 桑满满愣了一下,然后又笑出了声:“许时度,我是去采风的,不是去相亲。” 他抬起头,握住了她的手:“起来吧,我送你去。” 高铁站人很多。 许时度拖着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她的手,跟牵小孩似的,生怕她走丢。 到了检票口,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把行李箱递给她,然后低头看着她,那眼神,怎么说呢,跟生离死别似的。 “要不然,我把你送到皖城再回来?” 桑满满哭笑不得:“别闹,你下午不是还要开会吗?” “可以往后推。”他声音很小,带着点委屈。 桑满满看着他那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乖,一个星期很快的。”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抱了好一会,桑满满才轻轻挣开,板着脸看他:“许时度,你再不松手,我真的赶不上车了。” 许时度看着她,终于松了手。 “遵命,桑总。” 桑满满被他逗笑了,转身往检票口走,走了几步,又被他拉了回去。 他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早点回来。” 桑满满点点头,这次真的转身走了,没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许时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刚走了几步,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漫。 她站在不远处,也拖着行李箱,像是也在等车。 在看到许时度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后,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然后抬起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带着点妩媚。 许时度看了她一眼,就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直接往外走。 徐漫的笑容僵在脸上,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咬了咬嘴唇,轻轻喊了句:“许总。” 许时度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徐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就那么走了,从头到尾,没多看她一眼。 她慢慢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刚才那一幕又浮现在脑子里,他拖着行李箱,他牵着那个人的手,他低头亲她的额头,他抱着她不松手的样子。 那个在公司里冷得像座冰山的男人,那个开会时一句话能让所有人噤声的男人,那个把她发配到华南分公司的男人,在桑满满面前,软得跟什么似的。 徐漫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在华南那个破地方待着,而桑满满可以在他怀里笑? 而她,连多看一眼都是错。 徐漫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通讯录往下翻,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喂?”那边传来了一个轻柔的女声,听起来温温柔柔的。 徐漫压低声音:“是我,上次你说的事,我考虑好了。” 那边的女声依旧温柔:“好,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徐漫把手机收进口袋里,重新拉起行李箱。 快了,只要她帮忙,自己很快就能再回来了! ...... 桑满满在皖城前两天没有一点状态。 她住在那个叫“听雨轩”的民宿里,三楼,窗户正对着外面的老街区。 典型的徽派建筑,白墙黛瓦,马头墙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 房东说这个房间视野最好,很多人提前半年都订不到。 她坐在窗前看了很久,好看是真的好看,但脑子里空空的。 画笔被桑满满拿起来,对着画布,愣了半天,又放下了。 第二天晚上,她给许时度打电话。 “画得怎么样?” 桑满满沉默了两秒:“还行。” 许时度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骗人。” 桑满满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真的还行。” 许时度没拆穿她:“嗯,想我就直说。” 桑满满这次真的笑了:“好,想你。” “这还差不多。” 挂掉电话,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睡着。 第三天,桑满满起得很早。 石板路湿漉漉的,昨晚下过小雨,空气里还有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凉凉的,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就那么一直走。 穿过老街,穿过小巷,穿过了一片竹林,最后在一个小土坡上停下来。 土坡不高,长满了杂草,风很大,吹得那些草哗哗地响。 桑满满站在这里,能看见远处的山坡,一层一层的,像绿色的波浪。 她找了块石头坐下,把画架支在面前。 看着那片山坡,桑满满忽然想起潘小雨奶奶说过的话。 “等我走了,和小雨埋在一起就行,不用什么好地方,能挨着就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拿起了画笔。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停。 但桑满满不知道的是,旁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陆言。 他从何也那知道了她的行程,本来他是要去云南的,机票都订好了。 但从知道的那一刻起,他就改了主意,退了机票,买了来皖城的票。 陆言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傻,但他还是来了。 他不放心她。 第一天,他在桃花坞附近转了一天,没见到她。 第二天,他去了他推荐的民宿附近,也没见到她。 陆言差点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第三天,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瞎转悠。 然后自己站在一颗大树下,看见了她。 陆言站在原地,看着她,心跳快了半拍。 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没敢上去打扰她。 陆言就那么看着她,看她握着画笔的手,一笔一笔地动。 看她偶尔停下来,盯着画板发呆,然后继续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桑满满的手终于停下来。 她放下画笔,盯着画板,一动不动,然后她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陆言的眉头皱了起来,想站起来,想走过去,想问问她怎么了。 但他还是没动。 桑满满低着头,坐了很久,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四周,然后愣住了。 不远处的树下,坐着一个人,灰衬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陆言先反应过来,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她走过去。 桑满满眨眨眼,有点懵。 “陆言?”她脱口而出。 “好巧,姐姐。”陆言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净,带着点少年气。 桑满满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你......你怎么在这?” “这个月可是皖城风景最好的时间,我已经来了半个月啦。”他说着,语气很自然。 桑满满看着他,有点将信将疑:“那你的......画具呢?” 陆言愣了一下,然后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哦,今天不记得带了。” 桑满满看着他,半个月的采风,不带画具? 她没点破,只是点点头,看向了自己的画。 画上是一个老人的背影,佝偻着,坐在病床边,床上躺着一个孩子,光头,瘦瘦小小的,手里举着一张画。 陆言跟随着她的目光,看了很久。 他开口,声音轻了下来:“姐姐这次的风格,好不一样。” 桑满满淡淡的应着:“嗯,出来采风嘛,总要突破自己的。” “那姐姐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桑满满看向他,想开口拒绝,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听。 但一想起他之前在大雾里救过自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说。” 陆言眼睛亮了亮:“就是这几天,教教我,怎么突破自己。” 桑满满愣了一下:“就这个?” 陆言点点头,然后又补充:“对呀,如果姐姐觉得很为难的话……那我就再请你吃顿饭,就之前跟你说很好吃的那家。” 桑满满看着他那样,忽然有点想笑:“好,我答应你,饭就不用了。” 陆言立刻摆手,一脸正经:“不不不,姐姐,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桑满满被他逗笑了。 “刚好到饭点了,我们现在就去吃吧,正好你画了一上午,也该歇歇了。”陆言看了看天色,又看向她。 桑满满想了想,点点头:“好吧,那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 陆言弯下腰,帮她把画架收了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着。 风还在吹,草还在哗哗响,山坡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远处的山路上,有个人正举着摄像头,对着他们的方向。 镜头里,两个人并肩站着,低头看画。 又一张,陆言弯下腰帮她收画架,两个人挨得很近。 再一张,他们转身往山下走,桑满满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陆言侧着头看她,那个角度,十分暧昧。 那人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嘴角弯了弯,然后收起相机,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第一百三十六章:忙着跟白妍吃饭吗? 许时度到高铁站的时候,距离开车还有半个小时。 孟柯抱着笔记本电脑跟在旁边,边走边汇报:“下午三点那个会,我已经给您推到晚上了,您看定几点合适?七点还是八点?” “八点。”许时度看了眼时间,脚步没停。 孟柯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好,那我通知下去,还有,华南那边的季度报表发过来了,有几个数据对不上,法务说要跟您当面确认。” “发我邮箱。” 孟柯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对了,太太那边……需要提前打个招呼吗?” “不用,说了就不是惊喜了。”许时度嘴角弯了一下。 检票口就在前面。 许时度掏出票,正准备进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他以为是桑满满发来的照片,她昨晚说,拍了好多风景要给他看。 点开一看,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照片一张一张地加载了出来。 第一张,桑满满和陆言并肩站在山坡上,风吹起她的发丝,他侧着头,正跟她说着什么。 第二张,陆言弯腰帮她收画架,她偏过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意,眼神里是许时度很久没见过的温柔。 第三张,两人面对面站着,隔得很近,好不暧昧。 许时度看着,脚步停住了。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想要底片的话,转五十万到这个账户,不然,媒体那边我就发了。” 后面跟着一串账号。 然后他把手机收了起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孟柯察觉到不对劲,试探着开口:“老大?”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票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孟柯愣住了:“老大?您这是……” “回去开会。” “可是您不是说要去皖城……”孟柯看着那个被揉皱的票,话说到一半,突然明白了什么,立刻闭了嘴。 许时度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孟柯愣了两秒,赶紧跟上去。 走了几步,许时度忽然停了下来。 他把手机递到孟柯面前,声音很平:“报警,这个号码私下查一下,联系法务跟进,找信得过的人。” 孟柯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当即变了:“这……老大,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搞您......” 许时度抬手打断他:“我知道,查就行了。” 孟柯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您……还去皖城吗?” 许时度沉默了两秒:“不去了。” 孟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了,许时度为了这趟是硬挤出来的时间。 这两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就为了今天能空出去皖城给太太一个惊喜,下午那个会本来是要开的,硬生生推到晚上。 一堆人等着他签字,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现在全白费了。 但孟柯不敢再说什么,因为他看见了许时度那张脸,太平静了,平静得比发火还吓人。 “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宋薇。” 孟柯心里一个咯噔,立马狗腿的笑了起来:“老大你放心,我绝对是站你这边的。” 许时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大步往前走去。 孟柯赶紧跟上,边走边打电话通知。 初夏的阳光刺眼得很。 许时度站在门口等司机,拿出手机,点开桑满满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晚发的:“明天回来啦,记得来接我哦。” 配了一个比心的表情。 许时度看了两秒,然后上车,没有丝毫的犹豫。 最后一天,桑满满没再去那个山坡。 她换了个地方,在村子另一头找到了一片野花地,不是什么景区,就是一片没人管的荒地。 野花开得乱七八糟的,红的黄的紫的,挤在一起,热闹得很。 桑满满坐在田埂上,画了一下午。 她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画过东西了,不用赶时间,不用想着回去怎么交差,就只是画。 陆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她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也没说话,就看着她的画板。 桑满满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后面还有两个小耳朵,风吹过来,帽子上的毛领子一抖一抖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陆言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心电感应。” 桑满满没忍住,笑了一下。 陆言看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姐姐,你终于笑了。” 桑满满愣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画:“我一直都在笑。” 陆言摇头,语气认真得不行:“没有,你之前那个笑,不是真的笑,这个才是。”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桑满满收起了画具,回民宿收拾行李。 陆言跟在她旁边,帮她拎着画架。 走到民宿门口,桑满满接过画架,看着他:“这几天谢谢你了。” 陆言摆摆手:“谢什么,是我谢谢你才对,教我那么多。” 桑满满笑了笑,没说话。 陆言站在那,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过了两秒,他忽然说:“姐姐,明天我们一起回去吧?” 桑满满愣了一下。 陆言眼睛亮亮的:“我查过了,你那趟高铁,我也可以坐,我们一起,路上还能说说话。” 沉默了两秒,然后摇摇头:“我还要再待一天。” 陆言看着她,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还有一些地方没去,再待一天,后天走。”桑满满说着。 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很快又调整好情绪,笑了起来:“姐姐,跟你开玩笑的,我还要去云南呢,机票都订好了,今天就是来跟你告别的。” “好,一路平安。” 陆言用力点头:“嗯,姐姐也是,回去好好休息,别老熬夜画画。” 桑满满笑了笑,没应了。 陆言站在那,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挥了挥手。 “那我走了啊,姐姐再见。” “再见。” 他转身往巷子口走,步子迈得很大,没有回头。 巷子拐角处,他停下了脚步。 靠着墙,他低头站了很久,也看了民宿里那盏灯很久。 他笑了一下,轻声说:“云南……我根本没再重新订票。” 桑满满特意买了最早那班高铁。 六点三十六分发车,她五点就起了。 天还没亮透,村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几声鸟叫。 她把钥匙放在前台,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晨风有点凉,她裹了裹外套,心里却热乎乎的。 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这个念头让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上车之后,她给许时度发了条消息:“我上车啦,十二点半到。” 没有回复,他大概还在睡。 桑满满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青绿的山野慢慢往后退。 四个小时过得很快。 车门一开,桑满满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南城的阳光扑面而来,烈得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站,站在出站口,四处看了看。 接人的举着牌子,被接的踮着脚找。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又等了一会。 没有许时度。 桑满满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响了好久,一直没人接。 她看着屏幕暗下去,皱了皱眉,翻出孟柯的号码。 这回接得很快。 “太太?”孟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 “孟助,许时度呢?我打他电话没人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许总他……在开会,今天有个重要的会,一直开着,可能是手机静音了。” “嗯。” “那您在哪?我派人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那您路上小心,宋薇今天刚好休息。” “我知道,本来她要来接我的,我回绝了。” 桑满满正要挂电话,余光扫到了旁边一个女孩,那女孩站在出站口等人,手里举着手机刷微博。 屏幕上的照片一闪而过,餐厅,暖光,两个人。 她看见那个男人的侧脸,深色西装,轮廓线条很熟悉。 他低着头,像是正在听对面的人说话,对面坐着一个女人,白裙子,侧脸温柔,正看着他笑。 是许时度和白妍。 桑满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点开了软件。 热搜第三:#许时度白妍聚餐举止亲密# 底下配了九宫格。 有两个人坐在一起的,白妍倾身给他倒酒,他看着她,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有站起来敬酒的,她举着杯子,他微微低头,两人隔得很近。 有散场时并肩走的,白妍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侧耳听着,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后,像是怕她被旁人撞到。 最后一张,是上车的瞬间。 白妍抬手,在他袖口上拂了一下,像是掸掉什么灰,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躲开。 时间显示:上午十一点四十三分。 评论已经四万多条: “好配啊!豪门联姻实锤了吧?” “之前那个桑满满呢?不是结婚了吗?” “估计早就分了,本来就是高攀。” “笑死,她一个画画的拿什么跟白家千金比。” “许时度的眼光我还是信的,白妍那种才是正宫脸。” 桑满满一条一条往下划着,然后她笑了一下。 “太太,怎么了?”孟柯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连忙开口询问。 “你刚才说,他在开会?” “是的,最近全公司上下都很忙,许总他......” 桑满满打断了他:“忙着跟白妍吃饭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太太,您别多想,许总他……那顿饭是家里安排的,他也就是走个过场……” “孟助。” 她说,声音很平静:“你不用替他圆,我都看见了。” “太太……” “你忙吧,我自己回去。” “太太,要不我打电话给薇薇让她来......” “挂了。” 桑满满面无表情的走向出口,初夏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气。 她忽然想起来,早上出发的时候,民宿老板娘问她:“这么早回去,家里有人等吧?” 她那时候笑着点头:“嗯,有人等。” 现在那个人在哪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那个计划,可以推进了 门铃响的时候,桑满满正坐在沙发上发着呆。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天光,灰蒙蒙地铺在地板上。 她就那么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行李箱也还立在门口,没动过。 门铃又响了两声,带着点不耐烦的节奏。 桑满满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宋薇那张脸就凑了上来。 她手里拎着一袋零食,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界面。 “你在家啊?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宋薇上下打量着她。 桑满满愣了一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六个未接来电,十几条消息,她确实一条都没听见。 “我静音了,进来吧。”她说着,往旁边让了让。 宋薇拎着零食进来,换了鞋,看见屋里黑漆漆的,皱了皱眉。 “怎么不开灯?还有你这行李箱,就这么扔着?可不像你的作风。”她指了指门口那个孤零零的箱子。 桑满满没接话,走过去把客厅的灯打开了。 光线一下子灌满了整个房间,她眯了眯眼,走回沙发边坐下。 宋薇把零食扔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盯着她看。 桑满满被她看得不自在:“看什么?” “看你,几天不见,怎么憔悴成这样了?”宋薇托着腮,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我一直这样。”桑满满挑了挑眉,抱了个枕头在胸口,下巴抵在枕头上。 宋薇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桑满满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还在为许时度去找白妍吃饭生气呢?”宋薇终于开口,一边说一边拆开那袋零食,掏出一包薯片扔给她。 桑满满接住薯片,没拆,放在腿上:“没。” “没?你当我瞎啊?”宋薇凑近了一点,盯着她的眼睛。 桑满满往后躲了躲,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真没。” 宋薇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桑满满被她捏得脸都变形了:“哎呀,你干嘛呀?” “还说没?你看你这气嘟嘟的样子,可爱死了。”宋薇松开手,看着她那张被捏红的脸。 “宋薇!” 宋薇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陪我出去吃饭,饿了。” “不想去,累。”桑满满干脆闭上了眼,靠在沙发背上。 “累?行啊桑满满,现在有了男人就完全忘记我了是吧?我在家等了你一天,你不来找我就算了,现在我亲自上门请你吃饭,你还不愿意?” 桑满满睁开眼,看着她。 宋薇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桑满满无声的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去,我去。” “哼,这还差不多。”宋薇满意地哼了一声,拿起包往外走。 桑满满跟在她后面,换了鞋,锁了门。 电梯里,宋薇忽然开口:“等会吃完饭回来,回家住几天。” 桑满满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啊?” 宋薇按了按电梯按钮:“我说,今晚去我们那住几天。” 桑满满看着她:“干嘛?” 宋薇一脸的理所当然:“什么干嘛?你们两个现在这样,住在一起不尴尬吗?来我这住几天,等他脑子清醒了再说。” “不要。”桑满满一口拒绝了。 “为什么?你们现在这样,你回去对着他多难受?”宋薇疑惑的看着她。 “做错事情的,让人误会的,又不是我,凭什么让我躲着他?”桑满满挑了挑眉,语气很淡。 宋薇没好气的开口:“你这个人干脆倔死你算了。” 两人走出单元门,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热烘烘的气息。 ”我不是一直这样吗?”桑满满别过脸去。 宋薇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嘟囔:“你这个人,从小到大就这样,别人躲事,你偏要往上撞。” 桑满满没回头:“那不是撞,那是站着。” 宋薇愣了一下。 桑满满没再说话,只是往前走。 宋薇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有些感慨。 她认识桑满满这么多年,知道她是什么人。 小时候被欺负了,桑满满不会哭,不会告状,也不会躲,就那么站着,看着对方,看得对方心里发毛。 长大了还是这样,什么事都站着,不躲,不退。 宋薇叹了口气,快走几步追上她:“好好好,你站着,我陪你站着。” 桑满满转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 宋薇挽住她的胳膊:“总可以吧?” 桑满满笑了:“这还差不多。” 两人吃完饭,顺着扶梯慢慢往下走。 商场里人不多,这个点该吃的都吃完了,该逛的也逛得差不多了,扶梯上稀稀落落站着几个人。 桑满满一手搭在扶手上,眼神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扶梯下到一半,她忽然看见了什么。 三楼拐角处,那家电玩城的招牌还亮着,五颜六色的灯光从门口溢出来,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游戏机音乐声。 上次来这里,是许时度陪着的,那天他难得有空,被她拉着逛了一下午,最后在这家电玩城里耗了两个小时。 “想玩?”宋薇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桑满满回过神,收回目光:“还好。” 宋薇拉着她就往那边走:“还好就是想玩,走。” 电玩城里很吵。 游戏机的音乐声,硬币落槽的声音,尖叫和笑声混成一片。 五颜六色的灯光闪来闪去,晃得人眼睛疼。 宋薇换了二百个游戏币,分给桑满满一半。 “拿着,随便玩。” 桑满满看着手里那堆硬币,有点懵。 宋薇已经冲到一台跳舞机前,把硬币投进去,回头冲她喊:“来啊!一起!” 桑满满摇摇头,指了指旁边的抓娃娃机。 宋薇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开始踩跳舞机。 桑满满走到抓娃娃机前,看着里面那些毛茸茸的玩偶。 有小熊,有小兔子,还有一只长得奇奇怪怪的绿色恐龙。 她投了一个币,操纵摇杆,爪子落下去,抓了个空。 桑满满又投了一个,还是空,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都没抓到。 她盯着那只绿色恐龙,忽然有点想笑。 抓娃娃这种事,果然不适合她。 “别抓那个,那个爪子松。”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桑满满转头,愣住了。 是卢深。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疲惫,站在那,也在看她。 旁边的娃娃机前,还放着几个硬币,像是刚玩过。 桑满满没有搭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夹着娃娃。 卢深看着她没动,轻声开口:“满满,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她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很淡:“卢总,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卢深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另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哟,这谁啊?” 宋薇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完了,晃悠过来,站在桑满满旁边,上下打量了卢深一眼。 她勾了勾嘴角,声音不高不低:“这苍蝇啊,就是惹人嫌,老喜欢跟着别人屁股后头跑。” 卢深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调整过来,像是没听见宋薇的话,只看着桑满满:“满满,就一句。” 桑满满看着他,双手抱在胸前,没说话。 卢深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开口:“不管许时度对你怎么样,我一直在你身后。” 宋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别,我家满满身后可站不住你这尊大佛,太重了,怕压着。”她拉着桑满满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说完,拉着桑满满转身就走。 桑满满被她拖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 卢深站在原地,正看着她们。 电玩城的灯光闪来闪去,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真是烦人。”桑满满收回目光,轻声说着。 宋薇附和着,走得很快:“烦死了,什么人啊,还我一直在你身后,他以为他是谁?言情小说男主?” 桑满满被她这话逗笑了:“他可能就是这么认为的。” “那种人,你离得越远越好,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看着就心术不正。”宋薇拉着她往扶梯那边走。 桑满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走出电玩城,嘈杂的音乐声渐渐远了,扶梯往下,商场里安静下来,只有广播里放着轻柔的背景音乐。 宋薇还在嘀咕,桑满满听着,偶尔应一声。 两人消失在扶梯尽头。 两人消失在扶梯尽头。 电玩城门口,卢深还站在原地。 他透过玻璃墙,看着那两道身影慢慢往下,融进人群里,最后看不见了。 卢深站了很久,然后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是我,那个计划,可以推进了。” ...... 桑满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了一下。 桑满满站在门口,伸出手开指纹锁的时候愣了一下,门缝底下是黑的,房间里没开灯。 他没回来?还是在沙发上坐着等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把手指按了上去。 门推开,玄关的灯应声而亮 许时度的拖鞋还在原位,他没回来过。 意识到这一点后,桑满满换鞋的手僵住了。 他没有回来过,也没有给自己发过任何解释的信息,更别提打电话了。 一股气突然直冲桑满满的脑顶,她直接把自己的行李箱拉到了次卧。 然后,她去了主卧搬东西,一趟又一趟。 最后一样东西搬完,桑满满站在次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主卧。 那间屋子一下子空了很多,床上光秃秃的,床头柜上空空的,梳妆台上只剩下一面镜子。 桑满满在次卧床上躺下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她盯着天花板,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很多画面在翻涌。 摸到手机一看,一点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黑夜里,桑满满扯了扯嘴角,倒扣着手机,闭上了眼睛。 这样......也好。 凌晨两点,许时度才到家。 他站在主卧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那一侧,眼神沉了下去,握在门把上的手,指节隐隐泛白。 “好样的,桑满满。”他咬着牙低声说着,忍了又忍,才生生压下那股立刻去次卧找她的冲动。 第一百三十八章:没什么好解释的 第二天早上,桑满满是被太阳晒醒的。 她睁开眼的一瞬间,差点被那道白光刺瞎。 大爷的! 桑满满用手挡住眼睛,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但一点用没有,那光跟长了眼睛似的,直直地往她脸上扎。 次卧的窗户没装窗帘,这间房平时没人住,她压根忘了这回事。 昨晚搬进来的时候太晚了,黑灯瞎火的没注意,现在好了,太阳跟她有仇似的,一大早就来讨债。 桑满满眯着眼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才七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已经把许时度骂了八百遍。 骂他没回来,骂他不回消息,骂他让她等了一天,骂他害她失眠,骂他跟白妍吃饭还笑得那么温柔,骂他连个窗帘都不装,虽然这好像不是他的错,但不管,先骂了再说。 她自己昨晚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胡思乱想到两点半才睡着。 现在好了,七点就被晒醒了! 桑满满躺着又挣扎了几分钟,最后还是认命地掀开了被子。 她穿着睡衣,光着脚,迷迷糊糊地往卫生间走,脑子还是懵的,眼睛也睁不太开,完全是靠着本能往前走。 还没走到卫生间,桑满满的余光扫过厨房,愣住了。 许时度站在料理台前,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也是刚起来不久。 他低着头,正慢条斯理地往咖啡机里加豆子,动作悠闲得不像话。 桑满满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跟个没事人似的,在那悠哉悠哉的磨咖啡豆,而自己睡不好,吃不好,眼睛还肿的更个核桃似的。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心里暗暗发着誓:“行,你厉害,这回要是我低头,我桑满满就是狗!” 她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卫生间走。 洗漱的时候,桑满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想起厨房里那个画面。 “好样的,许时度。”她轻声说着,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拉开门,她准备回次卧换衣服出门。 许时度走到了客厅,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看见她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想说什么。 桑满满没看他,直接往次卧走。 “满满。”许时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 桑满满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巴:“那个……你要不要喝咖啡?” 桑满满转过身,看着那杯咖啡,看着他那副样子,扯了扯嘴角:“不需要,不过,你可以问问你的白小姐,喝不喝。” 许时度的表情变了,那一瞬间,眼神沉了下去。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桑满满被他看得心里一紧,但她没表现出来。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次卧。 “砰!!” 门在她身后被大力关上。 许时度站在原地,就那么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那双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两杯咖啡,那杯给她的,热气还在往上飘,一点一点,散在空气里。 “白小姐……”他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憋屈,带着无奈,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苦涩。 桑满满靠着门上,盯着床上摊开的那件外套,半天没动。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接通。 “起了没?今天几点去提车?我送你。”宋薇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桑满满没说话。 宋薇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 宋薇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坐起来:“你这语气叫没怎么?许时度回来了?” 桑满满垂下眼:“嗯,我穿个衣服就过来,十分钟。” “不急,我还没刷牙呢。”宋薇说完就挂了电话。 “那你快去,挂了。” 电话挂断。 桑满满把手机攥在手里,站了两秒,才走到床边,换好了衣服。 客厅里空荡荡的。 她站在走廊口,目光落在餐桌上,咖啡他没动。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还真是浪费。” 她收回目光,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 “满满。” 她没回头。 “白妍的事,我可以解释。” 桑满满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转过头,看向他:“有什么可解释的?你跟白小姐,不就是那样的关系吗?” 许时度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觉得我和她是哪样?” “我记得那天宴会,她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喊走,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时度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什么堵住了。 桑满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所以,没什么好解释的。”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是两个人明明站在同一个空间里,却像隔着一堵墙的安静。 桑满满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他就站在那,沉默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收回目光,转身就要走。 许时度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急:“你去哪?我送你。” 桑满满没回头,声音很轻:“不需要,从今往后去哪,我都可以自己开车去了。” 身后沉默了一秒,然后是脚步声,他走近了几步。 “你买车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那钱......” 桑满满直接打断了他,一字一顿:“你不是也有很多事情,没告诉我吗?” 许时度被噎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桑满满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没摔,只是轻轻的一声,可那一声,比摔门还让他难受。 许时度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 “是我,我要知道今天太太所有的活动,去了哪,见了谁,越详细越好。” 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应了:“好的,许总。” ....... 桑满满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宋薇正靠在单元门边上。 黑色的墨镜架在她的鼻梁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刷着手机。 听见脚步声,宋薇抬起头,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了桑满满一眼。 她挑了挑眉:“你这气色,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谢谢夸奖。” “这孩子,打小就听不出好赖话。”宋薇笑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 桑满满白了她一眼,没接话。 宋薇把那杯咖啡递过去:“你的最爱,消肿的,提神的,不然你这个一年多没摸过车的老司机,我可不放心。” 桑满满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冰的,贼提神。 她握着杯子,站在那,忽然冒出一句:“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就不能女......” 宋薇立刻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打住,打住,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别想!” 桑满满从杯沿上方瞟她一眼:“切,男宝女。” 宋薇把墨镜推回去,往车那边走:“你没资格说我啊,跟许时度在一起,你说说放了我多少次鸽子了?上次说好陪我看电影,人约好了票买好了,结果他一个电话......” “哎呦,我的好薇薇,可别再提这个男的名字了,听着闹心。”桑满满跟上去,戴上自己的墨镜,嘴角往下撇着。 宋薇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等桑满满上了副驾驶,才侧过脸看她。 “怎么?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解释?” “他说,他可以解释。”桑满满扣上安全带,靠进椅背里,语气带着点说不清的滋味。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不想听。” 宋薇叹了口气,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呀,昨天孟柯还跟我说,许时度最近这段时间忙飞了,说他......” “停。”桑满满抬起手,打断了她。 “打住,咱不说他,咱不聊他,咱就开开心心去提车,好不好?”她说,声音不重,却透着一股子倔。 宋薇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 “好好好,不说了。”她打着方向盘,把车从路边划出去。 车汇入了车流。 宋薇目视前方,没再开口,只是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飞快地瞥了桑满满一眼。 桑满满靠在椅背上,脸转向窗外,墨镜底下看不清表情。 但她握着咖啡杯的那只手,指节攥得有点紧。 等桑满满把一切手续弄完后,已经是十点半了。 宋薇公司有事先走了,走之前把她拉到一边,絮叨了五分钟。 桑满满一边点头一边把她推进自己车,这才清静下来。 她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深吸了一口气。 前一个月她确实抽空练过车,但也有一个多星期没碰过了。 这会坐进来,她的手心还微微有些发潮。 “没事,慢慢开就行。”桑满满调好座椅后,握住方向盘,轻轻说着。 挂挡,松刹车,她把车滑了出去。 车里的导航她还没弄明白怎么连手机,索性就凭着记忆开。 何也老师家她大概知道在哪个方向。 出了4s店所在的辅路,汇入主路车流。 出于安全考虑,她开得慢,后面的车都从旁边超了过去。 前面是个红灯。 桑满满松了口气,轻踩刹车,车慢慢滑行着。 “砰!” 一声巨响突然从后面撞了上来。 桑满满整个人往前一冲,安全带猛地勒住胸口。 她还没反应过来,车又往前一窜。 “砰!” 又一声。 桑满满的车撞上了前面的黑色轿车。 她趴在方向盘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过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连忙按下双闪。 桑满满抬起头,从前挡风玻璃看出去,前面那辆黑色的车,后保险杠凹进去一块。 她又从后视镜看后面,一辆红色的suv,车头直接怼在她的车尾上。 她的车,像个三明治一样,被夹在了中间。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自己的车头保险杠裂了,引擎盖翘了起来,车尾更惨,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车灯碎了一地。 她站在那,看着那辆刚提出来不到一个小时的新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前面那辆黑色轿车的司机也下来了,是个粗壮的男人,穿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 他绕着自己的车转了一圈,脸立马黑了。 “怎么开车的啊?”他冲着桑满满嚷嚷。 桑满满皱起眉,指了指后面的红车:“跟我没关系,是我后面的车撞的我。” 男人愣了一下,绕过她的车,走到后面看了一眼。 后车是个红色的suv,司机是个女人。 她踩着六公分的高跟鞋,不紧不慢地下了车:“我已经报了保险公司,等会就有人来。” 桑满满愣了一下。 “不是,我这可是新车,你连句道歉都没有?”她指了指自己车后视镜上挂着的红丝带,那根红丝带在风里飘着,格外刺眼。 女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事情已经出了,我道歉就能让你车恢复原样了?” 桑满满被噎住了。 那个男司机听不下去了。 “哎,我发现你这妹子说话难听得很啊,人家可是新车,刚提的吧?你撞了人家,道个歉怎么了?” 女人冷笑一声:“怎么?看她长得好看就开始巴结了?你们男人果然都是一样,贱。” 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是,我乐意!怎么了?” 女人翻了个白眼:“呸!不要脸的东西!”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男人往前冲了一步,女人往后退了半步,但脸上一点不慌。 桑满满连忙上前拉住男人:“大哥大哥,冷静点,我已经报警了,等交警来。” 男人被她拉着,喘着粗气,眼睛还瞪着那个女人。 女人靠在她的suv上,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交警来了我也不会道歉,我老公是律师。” 第一百三十九章:你怎么来了? 桑满满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红色的suv,看着那个女人坐在驾驶座里对着镜子补口红。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火往上窜,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妹子,你没事吧?”男人在旁边问。 桑满满摇了摇头:“没事,等交警来吧。” 她靠在自己车门上,那根红丝带还在后视镜上挂着,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晃得她心烦。 她别开眼,干脆不看了。 前面的男司机靠在车头上抽烟,一口接一口,时不时扭头瞪一眼那辆红色suv。 suv里的女人墨镜戴着,靠在椅背上玩手机,跟没事人一样。 真烦,交警怎么还不来? 她正这么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桑满满下意识转过头。 一辆黑色跑车刹停在路边,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保时捷的标志她认得。 车门推开,一个人影下来了。 是许时度。 桑满满懵了。 他怎么来了?谁告诉他的?还有这车……他什么时候换的车? 她还没理清这些念头,他已经关上车门,大步朝她走来。 那双眼睛从下车那刻就锁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来回确认了一遍。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太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 许时度抬起手,她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然后又缓缓放下。 “吓到没有?有没有事?”他压着声音问,嗓子有点哑。 桑满满看着他,摇了摇头。 许时度点点头,然后转过身,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辆车上,前保险杠掉了漆,车牌歪着。 他又绕到车后,看了一眼那个凹陷的大坑和碎了一地的尾灯。 红色suv的车门开了,那个女人又下来了。 她看见许时度,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西装,袖扣,腕表,那辆刚停下的豪车,挑了挑眉。 女人抱着胳膊走过来,语气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哟,叫人了啊?叫了人也得等交警来,我老公......” “你追尾的?”许时度打断她。 女人愣了一下。 许时度看着她,眼神很平,平得让人有点发毛:“我问你,是不是你追尾的?” 旁边的男司机这会来劲了,把烟头一掐:“就是她,等红绿灯呢!她就直接怼上来了!速度还很快,不然这妹子的车也不会撞到我的。” 女人被许时度那双眼睛盯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点不屑:“是我又怎么样?我已经报保险了,等交警来判就是了,你瞪我也没用。”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女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移开目光,嘴里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许时度终于开口,声音很淡:“我太太刚提的新车,被你撞成这样。” 他顿了顿:“除了保险,我们还要额外赔偿。”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被气笑了。 “你说什么?额外赔偿?你懂不懂交通法规?追尾是全责没错,但赔偿有保险,保险赔完了就完了,你凭什么要额外赔偿?” 许时度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开了免提。 嘟了两声之后,那边接通了。 “许总?您怎么有空打电话?”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 “周律师,你太太是不是开的一辆红色suv?车牌号是......?” 那边愣了一下:“是,我太太是开的这个车,出什么事情了吗?” “你太太在北山路路口,追尾了我太太的车,她刚提的车,里程表上显示23公里,被你们家那位撞成那个样子,现在要做折旧索赔、误工赔偿、精神损失费,你有什么意见吗?” 许时度说完抬起眼,看着对面那个女人。 女人的脸色刷地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等了一会,男人的声音直接变了个调:““没、没意见……许总,您放心,我马上过来,我亲自过来处理,该赔多少赔多少。” 许时度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女人站在那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走到了桑满满身边,声音放得很柔:“真的没吓到?去车上坐坐。” 桑满满看着他,没说话。 许时度转身,走到那辆黑色宾利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 “进去坐着等。” 桑满满张了张嘴:“我......” “外面晒。”他说完这三个字,就站在车门边,等着。 桑满满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辆保时捷,最后认命地走过去,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车里是真皮的香味,空调开着,凉丝丝的。 她靠在座椅里,看着车窗外。 许时度靠在车门上,拿出手机,像是在发消息。 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地,脸上的颜色还没缓过来。 桑满满收回目光,看着前面,心里乱得很。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出了车祸?他又怎么知道那女人的老公是谁?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但她一个都不想问他。 她只是靠在那,看着窗外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 今天还真不是个提车的好日子。 等一切处理完,已经快十二点了。 交警走了,保险公司的人也走了。 那个女司机被她老公周律师拽着,连说了三遍“对不起”,灰溜溜地才开车走了。 男司机抽完最后一根烟,也走了。 只剩下桑满满那辆可怜的车,被拖车拖去了修理厂。 许时度处理完最后一件事,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桑满满睡着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头歪向车窗那边,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许时度看着她,脸上那层冷硬的表情,一点一点软下来。 “还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手指悬在半空,停了两秒。 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他怕把她吵醒,怕她醒了之后,又变成那个冷冰冰的样子。 怕她醒了之后,又会躲开。 ...... 桑满满是睡到自然醒的。 意识回笼的时候,她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柔软的触感,是睡惯了的乳胶床垫,枕头的高度也刚刚好,她把脸往里面埋了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僵住了。 不对! 桑满满猛地睁开了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木香,是他一直用的那款香薰。 这是主卧,许时度的床,不对,是他们的床。 桑满满愣住了。 她不是应该在车上吗?迷迷糊糊睡着了,后来……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闻着那股熟悉的檀木香,桑满满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真是耽误事。 怎么就睡着了呢?怎么就让他给抱回来了呢? 这下好了,本来好好的冷战,睡一觉就睡回主卧了,明天她还有什么脸继续跟他冷战? 桑满满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通往客厅的门,脑子里乱糟糟的。 外面很安静,窗帘遮得严实,看不出几点了。 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下午一点点半辆,自己竟然睡了两个多小时。 手机屏幕上还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宋薇发的:“人呢?车怎么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个:“没事,等会再说。” 客厅方向隐约有动静。 桑满满犹豫了两秒,掀开被子下了床,放轻脚步,走到了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细细的缝,许时度的声音隐约传过来,很低,是在打电话。 她透过门缝看了进去。 他坐在书桌后面,西装脱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按着眉心,脸色沉得厉害,眉眼间都是疲倦。 桑满满站在那,看着他。 他今天忙了一天,还跑去处理她的车祸,下午还要接着工作。 她想起自己刚才睡的那个舒服的觉,想起身下那张软硬适中的床垫,想起他把她抱上来的时候,不知道轻手轻脚了多久。 桑满满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作了? 要不……主动跟他说句话?问问他白妍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正想着,许时度忽然又开口了:“嗯,约白妍今天晚上见。” 桑满满愣住了。 “老地方,她知道。” 桑满满站在原地,听着那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耳朵里。 自己刚才心里那点软,那点心软,那点犹豫,像被人兜头浇了一大盆凉水。 桑满满垂下眼,看着自己光着的脚,在地板上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穿上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犹豫。 许时度挂了电话,往书房门口看了一眼。 门虚掩着,和他打电话时一样,收回目光,继续看桌上的文件。 直到他听见大门被关上的声音,那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去。 “满满?” 他推开主卧的门,没人,床上的被子掀开着,还留着她睡过的痕迹。 他转身看向玄关。 鞋柜旁边,那双她常穿的白色运动鞋,不见了。 许时度站在那,嘴唇抿紧了。 第一百四十章:很喜欢,很喜欢他 桑满满直接去了自己的那套房子。 当初宋薇硬要把主卧给她留着,没想到最后真成了自己的退路。 她有钥匙,开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没人。 宋薇还在上班。 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她和宋薇的合照,两个人在海边笑成一团。 桑满满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会,然后拎着包走进了主卧。 她把包放下,躺了下去,被子有阳光的味道,宋薇应该刚晒过。 桑满满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闭上眼,一动不动。 宋薇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玄关的灯亮着,她换鞋的时候扫了一眼,多了双白色运动鞋。 她愣了一下,直接走到了主卧,,灯没开,借着客厅的光,她看见床上躺着个人。 “哟,不倔了?”宋薇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语气带着点笑意。 桑满满翻了个身,面朝她,没说话。 宋薇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打量着她:“怎么了这是?不是说许时度闪现给你处理车祸的事情?没和好?” 桑满满轻声应了一句:“嗯。” 宋薇叹了口气:“那你打算住几天?” 桑满满撑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坐了起来,声音很轻:“过几天我就去把东西拿回来。” 宋薇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她看着桑满满,神情认真起来:“出什么事了?” 桑满满摇摇头,但眼眶红了。 宋薇盯着她看了两秒,声音放低了:“他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桑满满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动了动,没出声。 宋薇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我去找他算账。” 桑满满猛地抬起头,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薇薇......” “死渣男!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让你哭过多少回?这回还敢玩出花的来?”宋薇甩开她的手,声音都变了调。 “薇薇......” 宋薇已经往外走了:“你别拦我!我今天非得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桑满满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追了出去。 宋薇已经在换鞋了,动作又急又狠,鞋带都系歪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桑满满拽着她的胳膊。 宋薇转过头看她:“那是哪样?有什么好说的?他许时度要真干了那种事,我今天非得打他一顿!” “他没出轨。” 宋薇拉开门的手停住了。 桑满满站在那,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眼眶还红着。 “那你哭什么?”宋薇问着。 “进去说。”桑满满轻声说,扯了扯她的袖子。 两个人回到房间里,宋薇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去倒了杯水,塞进了她手里。 “说吧。” 桑满满捧着水杯,盯着杯子里的水,沉默了好一会。 “是白妍。” “谁?”宋薇愣了一下。 “就那个在国外跟他一起的,也是那些人嘴里的白月光。” 宋薇的表情变了:“上次宴会的那个女人?许时度不是跟你说跟她没关系?” “嗯,但那次的宴会许时度不见就是被她喊走了。”桑满满目光落在杯中,盯着那波纹。 “什么?那今天怎么回事?你发现他们两个?”宋薇皱紧了眉头,声音高了起来。 “在书房门口我听见他跟别人打电话,约白妍老地方见。” “什么?他不是跟她没关系?许时度竟然约她那个白月光见面,还今天晚上???”宋薇的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所以,我要好好想想,薇薇,你别冲动去找他了,好不好?”桑满满抬头看着她,眼里满是祈求。 宋薇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我,我真的不知道说你什么了!他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好想的?” 桑满满垂下头,没说话。 宋薇在她旁边坐下,语气缓了下来:“分了吧,满满,你听我的,这种事有一就有二,白月光这种东西,最膈应人了,他现在约着见面,下次呢?下下次呢?” 桑满满的头更疼了,胸口还一阵阵的发闷。 宋薇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知道你难受,但长痛不如短痛,你这么好,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 “可是我喜欢他。”桑满满突然开口。 宋薇愣住了。 桑满满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透了。 “薇薇,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她说着,声音抖得厉害。 话音刚落,桑满满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砸在水杯里,砸出了小小的涟漪。 宋薇看着那张脸,看着她满脸的眼泪,心里那个“不争气”三个字在舌尖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她只是伸手,把桑满满手里的水杯接过来放到茶几上,然后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行了行了,别哭了。” 桑满满靠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 宋薇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那样一下一下地拍。 “我头好疼。”桑满满闷闷地说着。 宋薇翻了个白眼,无声叹了口气:“等着。” 她站起来,去翻抽屉,翻了一会,找出半板布洛芬,又重新倒了杯温水,走回来往桑满满手里一塞。 “吃了。” 桑满满接过来,乖乖把药咽了。 宋薇在旁边坐下,看着她喝水,嘴里还在念叨:“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男人不能惯,越惯越混蛋,他约白妍是吧?你也约人!你不是认识那个谁?陆言?约他!气死他!” 桑满满把水杯放下,没说话。 宋薇看她那副样子,又叹了口气:“行了,我不说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宋薇忽然开口:“满满,你确定没听错?” 桑满满愣了一下。 宋薇看着她:“就是那个电话,会不会你听错了?他说的不是白妍?可能是跟别的客户约的晚上见面?” 桑满满额头还抵在她肩膀上,想了想:“我亲耳听见的。” 宋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往后一靠,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那你好好想想吧。” 桑满满转过头看她。 宋薇还是盯着天花板,语气认真了不少:“初恋这种东西,是每个男人心里最特别的存在,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后来遇见了谁,初恋都是白月光,不可替代的那种。” 桑满满听着,心里一紧。 宋薇转过头,继续说着:“我不是替他说话,也不是劝你分,我就是跟你说实话。” “你自己想清楚,你能不能接受他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你能不能接受他跟她见面、联系、有交集,你要是能,那就好好过,你要是不能……” 宋薇的话没说完,但她听懂了。 桑满满低下头,头又疼,又乱。 窗外,天彻底黑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呢? 第二天一早,桑满满醒得很早。 窗帘没拉严,一缕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在宋薇的床上躺了两秒,盯着那道光,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头不疼了,但心里的那个疙瘩还在。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好衣服,站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宋薇的声音从卧室里飘出来:“这么早去哪?” 桑满满动作顿了顿:“回去一趟。” 宋薇顶着个鸡窝头走出来,眼睛还眯着,脸上带着没睡醒的迷糊:“拿东西?” “嗯,今天去老师那一趟,本来昨天去的。”桑满满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动作有点心不在焉。 宋薇伸了个懒腰,声音还有点哑:“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昨天晚上不是还说你今天要和孟柯去约会吗?我不当你们电灯泡了。”桑满满从镜子里看她一眼,嘴角扯了扯。 宋薇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宋薇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路上注意安全。” 桑满满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本来想直接去老师那的,但那画—,在皖城画的那些,还有想给老师看的习作,都落在许时度那了。 她不得不回去。 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桑满满在家门口站了两秒。 她盯着那扇门,盯着那个指纹锁,手指抬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滴”的一声,门开了。 桑满满推门进去,弯腰换鞋,刚把拖鞋套上,余光扫到沙发。 她整个人僵住了。 许时度坐在沙发上。 他没换衣服,还是昨天那件深灰色的衬衣,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她。 桑满满愣住了。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谁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许时度站了起来。 “昨天晚上去哪了?”他的声音哑得不行。 桑满满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给你打电话,打了十几个,你一个都没接。”他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回来坐在这,坐了一晚上。”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距离近了,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烟味,还有一点点酒气。 他不是不抽烟的吗? 许时度的喉结动了一下:“我去宋薇家楼下等着,等到半夜,没见你出来,我不知道你在不在里面,我不敢上去敲门,我怕你不想见我。” 桑满满听着,心软了一下,但也就那么一下。 “满满,你去哪了?”他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我去哪重要吗?”她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许时度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也沉了下去。 桑满满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昨天晚上,不是跟白妍在一起吗?” 许时度愣住了,眼里那点担忧全变成了不解。 “你说什么?” 桑满满看着他那个反应,心里的火反而往上窜,声音都开始发抖:“我说,你昨天晚上,不是约了白妍吗?不是老地方吗?不是她知道吗?” 许时度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桑满满看着他那个样子,扯了扯嘴角:“所以就不用假惺惺地来关心我去哪了。” 她说着,转身就走了。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满满。” 她没回头。 门被她拉开,冲出去,再“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 不到二十分钟,桑满满已经到了老师家门口。 她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没用,她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桑满满推开门。 何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支画笔,笔尖上还沾着没干的颜料。 他看着桑满满,愣了一下。 那一眼,桑满满就知道自己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了。 “进来吧。”他说,没多问。 桑满满低着头走了进去。 何也把画笔放下,看了她一眼:“昨天是不是吓到了?” 桑满满摇摇头。 何也没再问,给她倒了杯温茶,递了过来:“喝点润润嗓子。” 桑满满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低头喝了一口:“谢谢老师。” 何也走回画架前,重新拿起画笔,在那幅山水上添了两笔。 “你说要拿来给我看的画,在哪呢?” 桑满满愣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里全是懊恼:“我,我一下不记得拿了!” 何也回过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事,等下次......” 他的话没说完,门口就传来了动静,门没关严,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许时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是那种帆布做的画袋,桑满满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的。 袋子里鼓鼓囊囊的,装的应该是她从皖城带回来的那些画。 他看着桑满满,桑满满看着他。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何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说话,只是放下画笔,拿起他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许时度走进来,把那个大袋子轻轻放在地上。 “你的画,落在茶几边,忘记拿了。” 桑满满低头看着那个袋子,轻声开口:“谢谢。” “你们先坐会,这茶呀,冷了,我再重新泡一壶。”何也说着就往书房走。 等他关上门,许时度立马走上前:“满满,我是见了她。” 桑满满没敢看他,只是看着那个帆布袋。 许时度的语气很诚恳:“但我对她没有感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帆布袋的手指收紧了。 “我有我的苦衷,有些事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清楚,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跟你说清楚。”他的声音很沉,很低。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什么事?” 许时度往前走了一步:“我心里只有你,从头到尾,只有你。”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何也老师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壶新茶水,语气平淡:“行了,有什么你们回家再说,现在让我看看你出去那一个星期的成果。” 桑满满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把帆布袋递了过去。 何也直接打开了帆布袋,里面是一幅油画,主题是老人与小孩。 画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病床边,佝偻着背,手搭在床上,床上躺着一个光头的小女孩,瘦瘦小小的,手里举着一张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何也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桑满满站在旁边,有点紧张。 “这幅画得好。”何也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赞许。 他指着画上的光影:“你看这光影,从左边照进来,落在老人肩上,又落在孩子脸上,过渡得很自然,还有这颜色,病房本来是冷的,白的墙,白的床单,但你用了暖色调的光,整个画面就活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个孩子的脸:“这孩子,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桑满满点点头。 何也叹了口气:“画她的时候,你心里是静的,才能画出这样的东西。” 桑满满低下头,没说话。 何也把摊开,放在了桌面上:“这幅画留下吧,过段时间有个画展,我帮你报上去。” 桑满满抬起头,有点惊讶:“画展?” “嗯,圈子里几个老朋友攒的,规模不大,但含金量还可以,你这幅画,够格。”何也看着她。 桑满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也拍了拍她的肩:“行了,别愣着了,画留下,你该干嘛干嘛去。” 桑满满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幅画。 画上的老人和孩子还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她盯着看了一会,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许时度走到她身旁,对着何也笑了笑:“阿公,那我们就先走了。” “去吧去吧,让我好好研究研究这幅画。”何也挥了挥手,凑到了那幅画跟前。 桑满满刚要转身,手忽然被握住了,她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抽出来,许时度没松,但也没用力,只是那么握着。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别让阿公担心,好吗?” 桑满满看了一眼何也的背影,他正弯着腰,凑在画前面,嘴里念念有词,压根没注意这边。 她没再挣扎。 许时度牵着她往外走,脚步不快,掌心贴着掌心。 走廊里光线很暗,脚步声轻轻的,桑满满盯着地面,脑子里空空的,又满满的。 出了门,走到楼道口,她把手抽了出来,动作很干脆。 许时度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放下去。 “谢谢你今天送画过来。”桑满满开口,声音很平静。 许时度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我是为了你,不是为了......” “许时度。” 桑满满打断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让我好好冷静几天吧。” 她站在台阶下面,他站在台阶上面,其实只差了一级,但她却觉得这个距离刚刚好。 “满满……”许时度喊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得有点哑。 她听出了他那语气里藏着的委屈,但没再看他的眼睛。 路边有辆出租车经过,她抬手拦下,拉开车门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这一回头,就心软了。 车子启动,汇入了车流。 桑满满靠在座椅上,看着后视镜。 那个身影站在路灯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开口:“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呢?许时度。”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一百四十二章:画,火了! 那篇报道是周三早上发出来的。 桑满满自己都不知道,直到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先是宋薇的电话,劈头盖脸来了一句:“你上头条了!” 然后是信息,以前加过但没说过话的同行,大学同学,甚至还有几个高中同学,全冒出来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她翻都翻不过来。 桑满满打开那个链接,是《艺术周刊》的公众号头条。 标题写着:“95后女画家桑满满:用画笔留住生命的温度” 配图是她站在何也老师画室里的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她正低头看着那幅《老人与小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底下是整整三千字的专访,写她怎么开始画画,怎么去了皖城,怎么画那些普通人。 她放下手机,在工作室里站了一会,看着窗外,这个城市的黄昏,天边被烧成了一片橙红色。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您好,是桑满满老师吗?我是《城市画报》的编辑,想约您做个专访……” 桑满满轻轻应了下来:“好,你把时间发给我,我看看行程。” 挂了电话,她在窗边又站了一会,然后转身,走回了那些画框中间。 ...... 第二天下午,李运营找上了她。 他拿着厚厚一沓预约名单,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带着点疲惫:“桑总,课程已经安排到今年冬天了,而且很多点名要您上课。” 桑满满正擦着画笔,手上的动作没停,挑了挑眉:“我有空就上,那些一定要我课的,就回绝吧。” 李运营愣了一下,把那沓纸往桌上放了放。 他有点不敢相信:“回绝?这里面可有十几个是冲着你的名字来的,回绝了多可惜。” 桑满满没说话,继续擦着她的画笔。 李运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在她对面坐下,语气认真起来:“桑总,我有个想法。” “嗯?” “我们现在这个势头,不开分店可惜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开始给她分析:“城南那边有个现成的场地,比这里大两倍,租金也合适,你这边名声刚打出去,那边一开,报名的人肯定挤破门。” 桑满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李运营继续说着:“运营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帮你找人,你只管挂个名,偶尔过去转转就行,还有你那几幅画,我帮你运作运作,价格还能往上翻。” 桑满满放下手里的画笔,抬起头看着他:“李哥,这事,是许时度让你跟我说的?” 李运营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摸了摸鼻子。 “我觉得许总他说的很对,这才……”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桑满满看着他,没说话。 李运营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了一声:“桑总,您别多想,许总他那个人,平时是闷了点,但对你是真心的......” “李运营。”桑满满打断他。 李运营脸上的笑僵住了。 桑满满站起来,把手里的画笔放进水桶里,动作很轻。 “你如果一直把他当成你的老板,那你今天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了。”她开口,语气淡淡的。 李运营脸色变了,连忙摆手:“桑总,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桑满满转过身,看着他。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淡,但李运营被她这么一看,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工作间里安静了几秒。 桑满满收回目光,拿起毛巾擦手:“我这工作室能开起来,是我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是我一节课一节课上出来的,不是靠他许时度,你是我请的运营,不是他派来的说客。” 李运营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咽了回去。 桑满满放下毛巾,又看了他一眼,才开口:“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下不为例。” 李运营沉默了好一会,最后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桑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她。 “桑总,确实是许总找过我,但他找我不是让我劝你,是让我好好照顾你,说如果你有想开分店的想法,找我就好了。” 桑满满看着他,扯了扯嘴角:“不会开分店,只有这一家。” 李运营点点头,推开门走了。 桑满满收拾完画笔,准备拿自己的毛毯给林晓烘干。 但路过会议室的时候,她脚步却停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了李运营的声音:“是的,合同上就按正常写就行。” 桑满满站在门外,没动。 “不用,都不用,物业费和房租都不用,许总那边会统一处理。” 桑满满皱起眉头,不解地推开门。 李运营还在说话,声音压得有点低:“你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桑满满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什么合同?什么物业费房租都不用?” 李运营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那,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慌乱,再到努力挤出一点笑:“桑、桑总?您怎么过来了?” 桑满满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李运营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手里的手机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那个……您都听见了?”他清了清嗓子。 “听见了。” 李运营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行,那我就不瞒您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 桑满满没坐,就那么站着。 李运营也没勉强,自己靠在桌边,抬手捏了捏眉心:“我接手之后才知道,这栋两层的办公楼,房东是许总。” 桑满满看着他,皱起了眉头。 “我跟财务对接后,房租和物业费就没有交过了,许总说,之前您交的房租和物业费,他都给您存起来了……”李运营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 她垂下眼,低声说着:“难怪那个时候租的时候,是中介接待,难怪那个时候这么好说话。” 李运营眨巴着眼,小心翼翼的开口:“桑总,我不是故意瞒着您的,我们付房租也是绰绰有余的,但许总给我看了您和他的结婚证。” “嗯,以后这种事情不需要瞒着,就算我和他结婚了,你面对的人是我。”桑满满轻声说着。 李运营点点头,语气满是诚恳:“桑总,这一路我看着您走过来,从一个小工作室到现在,不容易,我瞒着您这些事,不单单只是因为许总不让说,我也觉得,说了会影响您画画。” 桑满满垂下眼,没说话。 李运营叹了口气:“您比我小几岁,早在工作室出事,您站在我们前头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您当成了妹妹,但许总对我也有恩。” 他顿了顿,看着她:“这事您要怎么处理,我都接着,您要是觉得我不该再待这,我现在就收拾东西。” 桑满满迎上他认真的目光,叹了口气:“我不怪你,李哥,工作室有你之后运营得很好,但关于工作室的所有情况不能再瞒着我。” 李运营看着她,忽然笑了:“桑总您放心,往后有事,我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桑满满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他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李运营沉默了两秒:“这个,您得问他本人。” 桑满满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桑满满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飘过来。 她站在玄关,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脑海里不自觉地响起李运营的声音:“他怕影响您,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为您布局……” 布局。 她想起那栋办公楼,想起那个刚好出现的中介,想起那些刚好便宜的房租。 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桑满满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又闪现出许时度发来的那条信息。 是一张图片,他们的签约条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如果违约,她要承担全部责任。 所以她从自己那搬回来了,不是原谅,不是和解,是没办法。 “满满?”许时度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睁开眼,看见他从厨房探出半个身体,脸上带着笑。 “回来啦?洗手准备吃饭。”他说着,语气很轻快。 桑满满看着他,有些恍惚。 怎么他们之间,就要靠合约才能好好坐下来吃一顿饭了呢? “好。”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很轻。 桑满满洗完手出来的时候,菜已经摆上桌了。 四菜一汤,热气腾腾的,都是她爱吃的。 许时度坐在对面,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先喝点汤暖暖胃。” 桑满满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是她喜欢的那家店的招牌汤,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竟然一模一样,她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他什么时候去学的? “谢谢。”她放下碗,轻声开口。 许时度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桑满满放下筷子,开口:“明天要去参加一个晚宴,老师点名了要你和我一起去。” “好,我已经安排好所有了,明天下午我来接你。”许时度给她夹了一筷子的青菜。 桑满满看着那筷菜,没动。 “我吃饱了,谢谢你。”说完,她站起了身,转身就要往次卧走。 “满满!”许时度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桑满满停住了脚步,但没回头。 许时度看着她那个背影,喉结动了动,把声音放软了些:“次卧太小了,如果你要跟我分房,你去住主卧,我睡次卧,好不好?” 桑满满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回过头,看着他。 “不用了,合同上不就是这么写的吗?”她说着,语气里带着鞋自嘲。 许时度的脸色沉了下去:“我只是想让你回来。” 桑满满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许时度站在餐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菜已经凉了,汤上面还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他慢慢坐下来,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 一个星期了。 她回来一个星期了,每天都是这样,吃饭,说必要的话,然后回次卧,关上门。 不吵,不闹,不给他脸色看,但也什么都不给他。 客气得像对待一个合租的陌生人。 那份合同,那个条款,他发给她的时候就知道她会怎么想,但他没办法,他不发,她不回来。 他宁愿她用那种眼神看他,也不愿她待在宋薇那,离他越来越远。 可现在这样…… 许时度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就这么不想看见自己吗? 他拿起手机,给保姆阿姨打了个电话。 “阿姨,明天开始麻烦您每天过来做晚饭,然后收拾一下房间,我这几天可能不回来。”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许时度拿起了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 车停在楼下,他坐了进去,没急着发动。 许时度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窗户,次卧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什么都看不见。 许时度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入了夜色。 既然她不想看见自己,那就先不见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彻底,移不开眼了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许时度的车准时停在了路边。 桑满满刚好上完一堂课,她走了出来, 老张站在车门边,见她出来,微微鞠躬:“太太。” 桑满满点点头。 老张之前请假回老家了,有小半个月没见,这会回来,人倒是晒黑了不少。 “张叔回来了?” 老张笑着拉开车门:“诶,昨天刚回,家里事情处理完了,小李家里还有点事,还得再请几天。” 桑满满没再多问,弯腰坐进了后座。 许时度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西装外套挂在旁边,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先去做造型,礼服在店里,我们弄完直接过去。”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桑满满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小腹。 从早上开始自己的肚子就有点不舒服,坠坠的,算算日子,也就这两天了。 她有点烦,每次来之前都要难受一阵,说疼不疼,说没事又不得劲。 许时度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他伸手从旁边拿出了一个纸袋,递了过来:“先吃点东西。” 桑满满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 是她爱吃的那家面包店的招牌,海盐卷,还是温的,旁边还有两个小盒子,她打开看了一眼,是切好的水果和几块小点心。 袋子里还有一杯热饮,她拿了出来,杯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红枣枸杞姜水。 桑满满盯着那些东西,没动。 “晚宴上吃不饱,先垫垫肚子。”许时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什么情绪。 桑满满攥着那杯热饮,指尖微微收紧。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他记得她那个快来了,记得她上次疼得厉害。 桑满满低下头,拧开杯盖,喝了一口,热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滑进胃里,慢慢散开。 小腹那点隐隐的不适,好像也散了一点。 桑满满心里的某块地方又塌下去一点。 “谢谢。” 许时度没接话。 她余光扫过去,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桑满满慢慢吃着,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他昨天出去没回来,她知道。 她想问他昨天晚上去哪了,可话到嘴边好几次,又咽回去了。 可她不想低头,更不想再让自己陷得那么深、那么深。 桑满满又喝了一口热饮,垂下了眼。 许时度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嗯,那个方案我看了……第三部分再改一下……对,明天之前发我。”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敲着键盘。 从头到尾,许时度没往她这边看上一眼。 桑满满盯着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个地方漏着风。 车拐了个弯,停在了那家造型店门口。 许时度合上电脑,转过头看她:“到了。” 桑满满点点头,把那杯喝了大半的热饮放回杯托里,又看了一眼那个纸袋。 “这些……我带着?” “嗯,我拿着,造型要很久,饿了吃。”许时度直接拎着那个纸袋,下了车。 老张站在车边,手里拿着桑满满的礼服袋子。 “许总,您亲自送进去吗?”老张开口问着。 许时度点了点头,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桑满满刚在化妆镜前坐下,许时度把纸袋和礼袋放在旁边的沙发上,转身往外走。 “你不一起?” 许时度回过头,看着她:“我约了人谈事,弄完来接你。” 桑满满点点头,从镜子里看着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那道门在身后关上,轻轻的一声。 她盯着那扇门,盯了好几秒,心里那股失落感,比刚才更浓了。 桑满满做完造型的时候,自己差点睡着了。 造型师的手很轻,在她头发上忙活了快两个小时,她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的。 还是推门声把她从周庄的世界带了出来。 她睁开眼,看向镜子。 许时度站在门口,就那么看着她。 桑满满透过镜子看着他,被他看得有点莫名,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造型师在旁边笑着开口:“许总,您看怎么样?” 许时度点点头,镜子里的她,脸上化了淡妆,眼尾微微挑起,唇上是红棕色,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明艳。 她穿着造型店的浴袍,还没换上礼服,但光是坐在那里,就已经让他移不开眼了。 桑满满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站在那干什么?进来啊。” 许时度这才回过神,迈步走了进来。 不到十分钟,桑满满已经换好了礼服。 这下,许时度彻底移不开眼了。 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裹在她身上,衬得皮肤白得发亮,裙子是收腰的,把那一截细腰勾勒得清清楚楚,裙摆垂到脚踝,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摇曳。 桑满满站在灯光下,抬起眼看他。 那一眼,许时度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桑满满被他看得越来越不自在,垂下眼,又抬起:“怎么了?不合适?” 许时度摇了摇头:合适。” 他站在了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得能看到她轻颤的睫毛:“很好看。” “哦。”桑满满别开眼,有些不自在的开口。 她被他牵着往外走。 他的手心很热,包裹着她的手,握得不紧,却让她抽不回来。 桑满满试了一下,他没松,她也就没再动。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穿过造型店的走廊,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老张已经把车停在门口,见他们出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许时度让她先坐进去,自己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厢里安静下来。 桑满满靠在椅背上,想把手抽回来,但他还是没松。 她侧过头看他。 许时度看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一直握着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桑满满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吸到了一股烟味。 她皱起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不是不抽烟吗?” “嗯,偶尔抽。”许时度的声音很淡。 桑满满的睫毛动了一下:“最近经常闻到,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许时度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路灯的光里一闪一闪的。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还不是因为某个人不想见我。” 桑满满愣住了。 那几个字落在耳朵里,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许时度收回目光,看着前面。 “不过现在我很开心,起码,某个人在关心我了。”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桑满满看着他那张侧脸,看着他那点弧度,心里忽然很烦躁:“这不是尽义务合同吗?” 话一出口,她就看见许时度的表情变了。 他那点笑意,一点一点僵住。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沉下去。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桑满满感觉到他的手从自己手心里抽离,那只手空了,手心还留着他的温度,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车里安静得让她觉得窒息。 许时度收回目光,看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桑满满看着他那个侧脸,忽然有点后悔。 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那句话。 车稳稳停在了老洋房门口。 老张拉开了后座车门,退开一步。 许时度先下去,没有回头看她。 桑满满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停了两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许时度站在车边,没有伸手,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开口:“进去吧。” 说完,他迈着步子往前走,完全没有等她的意思。 桑满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咬了咬唇,心里那股火蹭蹭的往上冒。 她快步追上去,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许时度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 “好好演戏,不然当不好这个太太,就不是我的责任了。”桑满满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赌气的成分。 许时度就那么看着她,看着那张明明想说什么却偏要装冷淡的脸,看着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手心微微发汗,却握得很紧。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想笑,笑不出来,想气,又气不起来。 “桑满满。” 她没应,只是握着他的手,往前走。 许时度被她拉着,迈了一步,又停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样,我都拿你没办法。”他说,声音有点哑。 “许总是拿我没办法。”桑满满走在前面,淡淡的回应着。 许时度愣了一下,然后气笑了。 他看着她的后脑勺,看着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反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桑满满感觉到那股力道,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进那扇暖黄色的大门。 门口的灯光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时度侧过头,看着她。 她没看他,只是盯着前面,嘴唇微微抿着,耳根却有点红。 他收回目光,嘴角那点弧度,不知道是气还是笑。 第一百四十四章:你留住了她们,这就够了 晚宴设在后院的草坪上。 桑满满挽着许时度的胳膊,踩着高跟鞋往里走。 脚下的草地软绵绵的,细跟陷进去一点,她不得不放慢步伐。 “走慢点,崴脚了我可不抱。”许时度突然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热气擦过了桑满满的耳朵,她偏了偏头,哼了一声:“我也不需要你抱。” 许时度没接话,但牵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桑满满动了动手指,垂眼看了一眼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握得不算紧,却让她抽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怼着,可在旁人眼里,这模样恩爱得很。 尤其是在白妍的眼里。 她站在暗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许时度身上,他低着头,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全程没往自己这边看过一眼,一眼都没有。 白妍抿了抿唇,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圆桌上,转身往后退了一步。 光线暗下去,她的轮廓也一点一点融进了阴影里,然后彻底没了身影。 而桑满满那边,她跟着许时度穿过了一道拱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这哪里是普通的后院。 草坪一眼望不到头,在暖黄色的串灯下铺展开去,像一块绒毯延到天边,正中央搭着白色凉亭,水晶吊灯垂下来,底下是一张能坐二十人的长桌。 再往远处,隐约能看见泳池的轮廓,水面映着灯光,波光细细碎碎的。 而草坪上错落摆着许多画架,上面是一幅幅画,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那几幅,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许时度刚走进去没几步,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满脸笑意伸出手:“许总,听说您今天也来,可算是见到您本尊了,上次那个项目的事,我还得当面谢谢您。” 许时度顿住脚步,礼貌地握了握手:“张总客气了。” 张总的目光顺势落在了他身边,像是这才注意到还有个人似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位就是许太太吧?许总好福气啊!许太太的画,上次在秋拍上见过一幅,那个意境,真是让人过目难忘,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造诣,了不得了不得。”他脸上堆起笑,语气热络了起来。 旁边几个人也附和起来,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桑满满身上。 “是啊是啊,许太太那几幅画今天也在这吧?我刚才还看见了,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何老师的高徒,果然名不虚传。” 桑满满听着这些话,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微微点头:“张总过奖了。” 张总还在继续说着:“许太太太谦虚了,改天有机会,一定得请许总和太太赏脸吃顿饭,我们家那位也喜欢画画,就是瞎画,到时候还请许太太多指点指点……” 话越说越热,但桑满满却觉得耳边那一声声的“许太太”十分刺耳,把她原本的那个名字盖住了。 她叫桑满满。 不是什么许太太。 她是学画画出身,是何也的学生,虽然还没办过个人画展,但那副《老人与小孩》也让她火了起来,圈子里的前辈也知道了她的名字。 可在这些生意人的眼里,她首先是许时度的太太,然后才是会画画的。 桑满满想起刚才进门时看到的那些画架,自己的画挂在最前面,当时心里还很高兴,觉得圈子里也算是认可她了。 可现在想想,那些画能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有多少是因为何也,又有多少是因为她挽着的这个人? 桑满满垂下眼,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张总还在热情地寒暄,许时度应付着,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让人舒服。 他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松,力道稳稳的,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可桑满满站在他身边,突然恍惚了起来。 她是他的太太,这是事实。 可如果没有这层身份,这些人还会这样看她吗?她的画,还会挂在最前面吗? 桑满满把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收回来,轻轻抽出手:“时度,你忙,我去找老师了。” 许时度低头看她一眼,点点头:“有事打电话。” 她没再说话,转身往何也那边走,步伐不快,但背挺得很直。 穿过几排画架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眼前是她一年前画的那幅画,海边,一个女孩背对着画面,面朝大海,远处的天和水融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 那时候画这幅画的时候,女孩的背影她画了很久,那时候没想太多,就是想画一个往前走的人。 现在再看,那个背影好像是她画给自己的。 桑满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更稳了一点。 最角落的白妍看着这一切,目光在那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对着不远处的卢深使了个眼色。 卢深心领神会,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往人群里走了过去。 桑满满踩着高跟鞋,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目光落在了那处画架旁边。 何也正站在那和人说话,身边围了几个人。 桑满满走近,认出了其中的几张脸,美协的副主席,画廊的老板,姓陈,圈子里人称陈总,手里握着好几个知名画家的代理权,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是专门写艺术评论的赵老,笔锋犀利,轻易不夸人。 何也的余光扫见她,转过头来:“来了?正好,刚才还说到你。” 桑满满走过去,在何也身旁停住了。 她先冲着几位点了点头,姿态不卑不亢:“王主席,陈总,赵老师。” 美协副主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认识我们?” 桑满满弯了弯嘴角:“之前在美协的春展上见过王主席致辞,陈总的画廊我去过几次,上个月还看了您策的那场年轻画家联展,赵老师的专栏我每期都看,上个月那篇写色彩与情感关系的文章,我反复读了好几遍。” 一番话说下来,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变。 陈总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桑老师这是有备而来啊。” 桑满满摇摇头,语气很坦诚:“不是有备而来,是平时就关注,几位都是圈里的前辈,我想不关注都难。” 赵老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老人与小孩》那幅画,是你画的?” 桑满满点点头。 赵老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那幅画我看过,构图老道,情感克制,不像是你这个年纪能画出来的东西。” 桑满满迎上他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开口:“我之前画室有个小朋友,得了白血病。” 赵老的表情顿了顿。 旁边几个人也安静下来,看向她。 “她家里穷,奶奶卖菜供她学画画,她爸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住院了。”桑满满说得很慢。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能给她带来点希望,后来才知道,想得太简单了。” 她顿了顿:“那幅画,画的是我心里最美好的时候。” 周围安静了几秒。夜风从草坪那头吹过来,头顶的串灯轻轻晃了晃。 赵老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那她奶奶.......” 桑满满轻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远处暖黄色的灯光上:“老人家苦苦支撑,在孙女出事的那一天,也走了。” 何也皱起眉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人生在世,看的就是一个世态炎凉,小满,别陷在里面。” “是,老师。”桑满满点点头。 赵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缓了些:“那孩子和老人,都在你那幅画里活得好好的,这就是画画的人能做的事。” 桑满满抬起头,看着他。 赵老的目光变得温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你留住了她们,这就够了。” 桑满满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老忽然话锋一转:“小桑啊,我说话直,你别介意,你是有前途的,那幅画,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看明白了,你心里有东西。” 他顿了顿:“但这些东西,需要时间,需要沉淀,需要你一直待在画画这件事里,别被别的事分心。” 桑满满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听着。 赵老继续说着:“画室可以开,学生可以教,但那些都是往外掏的,你得有往里装的时候,往外掏多了,心里就空了。” “谢谢赵老指点,我明白了。”桑满满朝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敬重。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画室这件事,其实是为了满足我小时候的一个愿望。” 赵老挑了挑眉。 “我小时候想学画画,父母特别支持我,那时候我就想着,等以后我有能力了,一定要开个画室,让我爸妈下半辈子能安心享福,不用再为我再操心。” 她垂下眼,又抬了起来:“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但.......不过我内心更偏画画。” “等这段时间忙完,我会再去各地走走,皖城之后,好久没出去了,心里有点空,得去填一填。” 赵老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行,我们老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撑场子了,老何你以后倒是不用担心了。” 何也笑了笑,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旁边几个人也端起杯子,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桑满满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忽然插进来一道声音,是卢深的。 “陈总,好久不见。” 第一百四十五章:给我找! 陈总转过头,看见是卢深,脸上露出了几分客气的笑:“卢总?你怎么也来了?” 卢深摆摆手,语气谦逊:“跟着朋友来见识见识,没想到能遇见陈总,上次您画廊那场展,我去了,办得真好。” 陈总笑了笑:“卢总客气了,你那边的生意才是真红火。” 两个人就这么寒暄起来,聊着那些商场上的客套话。 卢深姿态放得很低,话也说得很漂亮,时不时还捧上陈总几句。 桑满满站在旁边,看也没看卢深一眼,听着那些话,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她端起手里的香槟,抿了一小口,目光落在了远处的画架上。 赵老在讲自己去西藏采风的事,她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 卢深和陈总聊了几句,忽然转过头,看向她:“小满,刚才还没机会和你说话,那幅画真不错,恭喜。” 桑满满端着香槟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陈总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语气带着些调侃:“怎么,卢总跟桑老师也认识?听这语气,还挺熟?”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看来陈总您不经常玩社交软件。” 陈总一愣,眨巴着眼睛:“我一把年纪的人了,玩不明白。” 那表情像真的,又像装的,让人分不清他是没听懂还是故意接茬。 桑满满没再接话,她侧过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许时度正端着酒杯和人说话,眉头皱着,像是在听什么要紧事。 忽然,他抬起了头,目光穿过草坪,准确无误地撞上她的。 他挑了挑眉。 桑满满就那么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视线。 旁边忽然响起了一声轻笑。 卢深低下头,嘴角弯着,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再抬起头时,他转向陈总,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自嘲:“陈总误会了,是我单方面认识桑老师,她那幅画一出来,我就注意到了,后来托人介绍,才见过两次,人家是大画家,记不得我也正常。” 他说着,目光转向桑满满,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坦荡得很。 桑满满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那目光温和,得体,挑不出一点毛病。 “小满别介意,我是真喜欢你那幅画,那光影,那构图,十分有灵气。”他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抱歉。 桑满满摇摇头,垂着眼,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 卢深,不对劲,十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那气急败坏的眼神和神情还刻在自己脑海。 现在倒好,顺着她的话说,还顺得滴水不漏。 完全不想他卢深的行事风格。 她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何也的身后。 “啊!” 突然一声尖叫从泳池那边传过来,尖利刺耳,划破了整个后院的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边看过去,泳池边围了一圈人,有个女人跌坐在地上,裙子湿了一大片,旁边站着个手足无措的侍者,手里端着空托盘。 “怎么回事?” “有人掉水里了?” “不是,是被酒泼了……” 人群开始往那边涌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陈总皱了皱眉,也往那边看了一眼,赵老停下讲述,转头看向骚动的方向,何也端着酒杯,眯着眼睛也往那边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包括桑满满,她转过头,看向泳池边的混乱,眉头微微皱了皱。 卢深往前迈了半步,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被人群挤了一下,又像是想换个角度看清楚那边的状况。 他靠近了桑满满站着的那张小圆桌,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一动。 骚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个被泼了一身酒的女人被扶了起来,裹着毯子往房间里走。 侍者低着头,连连道歉,跟着消失在人群里。 围观的众人渐渐散开,该聊天的继续聊天,该喝酒的继续喝酒。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桑满满收回目光,往何也身边靠近了些。 “老师,我过去那边看看。”她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学生跟老师说话时那种自然的语气。 何也点点头:“去吧,我准备回了。” “那我送送您。”桑满满说着就要转身。 何也摆摆手:“不用,你去看其他前辈的画,多转转,跟人聊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种场合,别光顾着应酬。” 桑满满点点头:“那老师您慢走。” 何也摆摆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被人群淹没,桑满满收回目光,在原地站了两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香槟,还有大半杯,气泡消了很多。 该去许时度那边了。 桑满满端着杯子,穿过草坪,往泳池的方向走,高跟鞋踩在草地上,软软的,没什么声音。 头顶的串灯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落下来,把整片后院照得温柔又明亮。 走了几步,她抬起头,目光往泳池边扫过去,想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停住了。 许时度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 白妍。 她就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手里端着香槟杯,仰着头,正笑着说什么。 许时度低着头听,嘴角弯着。 白妍说了句什么,许时度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 白妍笑着又说了什么,许时度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深。 桑满满看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隔着半个草坪的距离,她看着那两个人,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看着他们碰杯,看着许时度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 那些在车上递热饮时压低的声音,那些握着她手时收紧的力道,那些说“有事给我打电话”时的眼神...... 现在算什么? 许时度竟然一点也不避着了。 桑满满自嘲地笑了笑,一口就把手里的香槟喝了下去。 是时候离场了,不是吗? 想到这,桑满满毫不犹豫的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头有些晕。 不是那种喝多了的晕,她一整晚就喝了那一杯,不至于。 是那种闷闷的、沉沉的晕,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塞了一团棉花。 桑满满甩了甩头,继续往前走着。 穿过那道拱门,喧嚣声远了些,走廊里的灯光比外面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她想去卫生间洗把脸,心里太乱了,那张脸还在脑子里晃。 许时度低着头听白妍说话的样子,他嘴角那点笑,他们碰杯时杯子轻轻撞在一起的声音。 她扶着墙往前走,脚底下越来越软,像踩在棉花上。 不对劲。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头更晕了,眼前的光变成重影,一晃一晃的。 桑满满扶着墙想站稳,手却使不上力,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有人扶住了她,胳膊被那人托住,力道不重,但稳。 桑满满借着那点微弱的意识抬起头,眯着眼看清了那张凑近的脸。 是个女人,刚才在草坪上见过的,被泼了酒的那个。 穿着深蓝色裙子,头发挽着,眉眼淡淡的,正低头看她。 “你没事吧?”女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桑满满想说话,舌头却像不是自己的,只含糊地动了动嘴唇。 女人没等她回答,扶着她往前走。 桑满满的意识一沉一浮的,知道自己在走路,知道有人在旁边扶着,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自己的腿是软的,整个人像泡在水里,只能顺着那股力道走。 “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东西。 女人没说话。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很安静,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光。 女人把她扶到床边,让她坐下。 “躺一会。”女人说。 桑满满想摇头,想说不用了,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她往后倒在床上,软得像一团泥。 耳边有脚步声,往门口去了。 门打开,又关上。 咔哒。 是门被锁上的声音。 桑满满躺在那,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脑子里的那团棉花慢慢散开一点。 不对!!! 她猛地坐起来,头还是晕的,眼前发花,但她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开门。”她喊着,声音是哑的,没什么力气。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跌跌撞撞往门口走,却一个没走稳,整个人摔在了地板上。 桑满满好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让自己站起身,她颤抖着大喊:“开门!” ...... 许时度送走最后一个缠着他说话的老板,抬起眼,往草坪上扫了一圈。 没有桑满满。 他皱了皱眉,目光又扫了一圈,刚才她站的那片画架旁边,人群已经换了一拨,何也不在,她也不在。 他往泳池边看了一眼,那边人少,灯光暗一些,之前好像看见她往那边去了。 许时度眯着眼找了找,还是没有。 他把酒杯放在经过的桌子上,拿出手机。 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许时度站在原地,目光在人群里又过了一遍,然后翻出了何也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阿公,满满跟你一起回了吗?”他问,声音压着,听不出什么。 “没有啊,她刚刚还说去你那边看看,怎么了?” “没事,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他往草坪深处走,拦住了一个路过的侍者:“看见我太太了吗?” 侍者愣了一下,摇头。 许时度松开他,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拱门边上,往整个草坪又看了一遍。 到处都是人,笑声、说话声、杯盏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他心烦。 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嗡嗡的,听不真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从第一个电话到现在,七分钟。 桑满满再怎么跟他生气,都不会不接她的电话。 想到这,许时度猛地睁开了眼,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秒,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孟柯,让所有人进来,找太太。” 孟柯愣了一下:“什么?” 许时度一字一句:“她不见了,把这里的每个角落都给我翻一遍。” 挂了电话,他大步往房间里走,身后有人喊他,也没理。 许时度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她千万别有事。 第一百四十六章:别动!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保镖队长已经在调第三个摄像头了。 许时度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一声不吭。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原本冷硬的脸衬得更加阴沉了。 “许总,没有,太太被人搀扶进了楼梯,就再也没出现过了。”保镖队长的声音紧绷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许时度的目光钉在屏幕上。 画面里,一个女人扶着另一个人,走进了楼梯间的防火门。 被扶的那个人低着头,脚步虚浮,墨绿色的裙摆在镜头下一闪而过。 是她。 许时度的手指收紧了。 “二楼的监控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保镖队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二楼……二楼的监控坏了。” “坏了?”许时度转过头,看着他。 那一眼,保镖队长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见过许时度发火,但没见过这种眼神。 “什么时候坏的?” 保镖队长的声音开始发抖:“今、今天下午……说是线路检修,还没修好......” 话没说完,许时度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他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打着保镖队长的心。 走了一半,他忽然停住了,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接起来的时候,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更急:“过来,位置发你,满满可能受伤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然后何一谷的声音压得很低:“什么?许时度你怎么搞的?” 许时度没解释:“赶紧过来,我还在找她人。” “难怪我家老头刚刚在那嘀咕,说你找人找到他那去了......” 许时度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走廊中间,深吸一口气。 冷静。 不能乱。 她还在等他。 许时度抬起头,目光扫过走廊两边的门,一扇,两扇,三扇,都是休息室的门,全都关着。 “把这一层所有的门都给我打开,一扇一扇开,开不了的,踹!”他对身后的保镖队长说,声音冷得不行。 “收到!行动!!!”保镖队长挥着手,身后的一群黑衣服直接冲了上去。 他们踹开了第一扇门,里面的人发出了惊叫声。 许时度冷着脸,走了过去。 他根本没打算停,只是路过了那扇被踹开的门。 “许、许时度!你干什么!!!” 里面传来一声尖叫,一个女人裹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脸色煞白,头发乱成一团。 旁边的男人也醒了,慌张地往被子里缩。 许时度转过头,往里面扫了一眼,确定没有藏人的空间后,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你站住,你凭什么踹我的门,你以为你是谁,我要告诉我老公,你这是犯法的!”那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又尖又利。 许时度停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她:“刘鲜的太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男人身上,语气很淡:“你确定要告诉你老公?” “我!我......”女人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你今晚和谁在这间房里,我也不关心。”许时度的声音依旧很淡,淡得让人后背发凉。 他的目光从那个低着头的男人脸上,慢慢移到她脸上:“这件事,不会有人告诉你老公。” 他说完,转身就走。 那个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许时度已经走向下一扇门。 “砰!!!” 又一扇门被踹开,里面空荡荡的,没人。 他转身,往下一扇走。 “砰!!!” 门被踹开,间接着传来男人的怒骂声,许时度像是根本没听见,已经站在了下一扇门前。 走廊里围满了人,西装革履的宾客、端着托盘的侍者、裹着浴袍探出头的住客,全被保镖拦在警戒线外。 有人脸色铁青,有人低声咒骂,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许时度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歪到一边,眼眶红得吓人,身后已经踹开了五扇门,门框歪斜着,有的还挂在铰链上晃荡。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宋薇冲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一幕。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生意场上见过的许时度,私下见过的许时度,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一副“天塌下来我顶着”的从容。 可现在呢?像是被疯批顶了号一样。 宋薇快步走过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又急又响:“许时度!” 许时度转过头,看着她,没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满满呢?怎么就不见了?”她绕过那群人,压着声音问。 许时度的喉咙动了动:“还在找。” 宋薇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 她看了一眼走廊,还有十几扇门没开,那些紧闭的门安安静静立在那。 她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很稳:“你从这边,我带人去那边,一间一间开,开到找到人为止。” 许时度看着她。 宋薇没等他说话,已经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她边走边把手腕上的表带解开,啪的一声扔给了旁边的保镖:“接着,别给我弄丢了。” 保镖手忙脚乱接住那块表,抬头看她的时候,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 宋薇站在第一扇门前,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桑满满趴在她肩膀上哭的样子,想起她说“可是我喜欢他”时抖得厉害的声音,想起她满脸眼泪往下砸。 然后她抬起脚,踹了上去。 “砰!” 门框震了一下,没开。 她又踹了一脚。 第三脚的时候,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宋薇站在原地,喘着气,眼眶已经红了。 她没停,转身走向了下一扇。 许时度正准备踹下一扇门,脚抬起来,踹上去,门只开了一条缝,又弹了回去。 里面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又踹了一脚,纹丝不动,再踹,还是不动。 “!”他低骂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再踹。 就在这时,门里传来一声怒吼:“谁在外面,神经病啊,再踹老子报警了!” 许时度的动作顿住了,没说话,站在那,盯着那扇门。 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走廊里那么吵,那么多门被踹开,那么多人在骂,为什么偏偏这一间堵得这么死?为什么偏偏这一间的人骂得这么凶? 他把手按在门上,没再踹,也没出声。 ..... 桑满满躺在床上,意识像在水里一样,沉下去,又浮了上来。 那声怒吼把她从混沌的意识中拽回来了一点。 她睁开眼,眼前还是糊的,但她听见了,踹门的声音。 那个男人从床边站起来,脸色铁青,嘴里骂骂咧咧:“大爷的!什么玩意……” 桑满满躺在那,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变得清晰。 是他。 他来了。 那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意识里,刺得她清醒了一下。 “他找来了……许时度找来了……”桑满满躺在那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开嘴,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她自己都要听不清了。 那个男人拿长绳的动作停住了。 桑满满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尽全身的力气:“趁现在……他还没进来……你把门打开……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那个男人看着她,从刚才病态的温柔,变成了恼羞成怒。 “你让他来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桑满满说不出话了,那点清醒的力气已经用完了,意识又开始往下沉,往下沉,往下沉...... 男人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道我喜欢你多久了吗?” “你知道我看了你多久吗?你知道我每天看你的画,看你的照片,看你工作室的直播,看多久了吗?”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桑满满听不清了,只有全身的那股热是真实的,烧得她浑身发抖。 “你以为你那个老公来了,就能把你带走?”男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啪!!!” 一个耳光又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桑满满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眼前金星乱冒,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又渗出血来。 那股疼把她从水底又拽上来了一点。 她想喊,却一句话也喊不出来。 那个男人疯了一样扑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你不是要开门吗?我让你开门!” 他用力一扯。 “刺啦!” 桑满满感觉胸口一凉,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裙子从领口撕开,一直撕到腰。 她想捂住,手却抬不起来。 那个男人喘着粗气,大手捏住她的脸颊,把她的脸掰过来,贪婪地看着她。 桑满满对上那双眼睛,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 太恶心了。 外面又响起了声音。 这回不是踹,是撞。 整个门框都在震,墙皮簌簌往下掉。 一下,两下,三下,门外那个人像疯了一样,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盯着门的方向,眼睛里的疯狂和慌乱搅在一起。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床上那个衣衫破碎的女人。 男人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扯起来,死死箍进了自己的怀里。 桑满满整个人撞在他身上,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恶心的味道。 下一秒,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自己的脖子上,抵着一个凉飕飕的东西。 金属的。 碰一下就生疼。 那个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很轻:“别动。” “再动一下,我就让你看看自己的血是什么颜色。” 第一百四十七章:小满的心理健康..... 整扇门朝里飞出去,砸在地上,扬起了一片灰尘。 “不许动!警察!”几个身影冲了进去。 许时度跟在后面,冲进了那扇门。 然后他停住了,整个人全身发着冷。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涌进去,照亮了门口一小块地方。 但那一小块光,足够他看清房间内的所有一切。 桑满满被人拽在怀里,头垂着,皮肤露在外面,肩膀上有一道红痕,嘴角有血,脸肿得很高。 而那个男人的手,拿着把小刀抵在她的喉咙上。 许时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空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听不见警察在喊什么,听不见那个男人在吼什么,听不见身后乱成一团的脚步声。 他只能看见她,看见她垂着的头,看见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看见那把刀。 许时度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退后!都退后!” 警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炸开,有人拽他的胳膊,把他往后拉。 许时度被拽着退了两步,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桑满满的头动了动,很轻,很慢。 她好像在努力抬起头,想看他。 “满满……”他终于发出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他,哪怕被刀抵着脖子,还是努力转过头,看着他。 许时度眼眶一热,眼前的东西都糊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炸开了:“都别动!退后!再往前走一步我弄死她!” 许时度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开口:“你别动。你想要什么,你说。” 男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想要什么?”他重复了一遍,手上的刀又紧了几分。 桑满满脖子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痕,细细的,红得刺眼。 许时度的瞳孔猛地收缩,拳头攥的死紧。 “我想要她!我想要她很久了!你们谁给过我?”男人突然吼出来,声音大得不行。 他盯着许时度,眼里全是疯狂。 “你娶了她,你什么都有了,钱,权,女人,你什么都有了!” “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在网上看着她,看她笑,看她画画,看你牵她的手!” 他越说越激动,手在抖,那把刀也跟着抖。 桑满满脖子上那道血痕,又深了一点。 许时度觉得自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吸不进气。 他压住下嘴唇,直到嘴里弥漫着血腥味这才冷静下来:“好,你想要她,我给你。” 旁边的宋薇眉头皱紧,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糊成一片。 她想说话,被孟柯一把捂住嘴。 孟柯摇了摇头,没松手。 许时度往前走了一步,眼睛始终盯着那个男人:“她现在受伤了,你把我当人质,等医生给她止了血,包扎好,你再换回来,行不行?” 男人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是讥讽:“你来?你当我傻?你来了,外面那些警察还不得冲进来把我打成筛子?” 许时度的脚步停住了。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把桑满满又往怀里勒了勒:“别动!再动我真弄死她!” 桑满满的脑袋被勒得往后仰,她皱了皱眉,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许时度听见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指节泛着青白。 “我本来死之前就想让她陪陪我,让她在我身下……可你们……”男人说着又往后退,退到了窗户边,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呓语。 他没说完,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窗框。 “别过来,反正我要死了,带她下地狱,不亏。” 桑满满被他拖着,身体软得像一摊泥,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就在这时候,男人的脑袋突然往前一栽,眼睛还睁着,瞪得很大,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嘴张着,像有什么话没说完。 他手上的刀滑落下来,掉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倒,直挺挺地,带着怀里那个人一起往下坠。 “满满!”许时度的声音从胸腔里撕出来,冲了过去。 有人比他快了一步,两个警察冲上去,一把架住桑满满,把她从那个男人怀里抢出来。 那个男人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再也没动过。 许时度扑过去,从警察手里把人接过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把她死死按进怀里。 “满满?满满!”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拍她的脸,不敢用力,又怕她醒不过来。 桑满满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热……好热……” 宋薇冲上来,把自己外套脱了盖在桑满满身上,眼泪又往下掉:“满满……”“ 桑满满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眼前的两张熟悉的脸。 她看着许时度,看了两秒,然后忽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声音柔得不行:“热,我好热……帮我……” 许时度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烫得吓人,手勾着他的后颈,整个人像只小猫一样往他怀里钻。 “孟柯!”他抬起头,吼了一声。 孟柯从人群里挤过来:“许总?” 许时度一字一句,语速很快:“你跟警察对接,做笔录,处理现场,这边交给你。” 孟柯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桑满满,点点头:“明白。” 许时度没再废话。 他一只手托住桑满满的腿弯,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背,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在他怀里,她还勾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嘴里含糊地喊着热。 许时度抱着她,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走。 他记得那边有几间空房,刚才踹门的时候路过,里面没人,也没开灯。 “许时度!”宋薇在后面喊了一声。 许时度没回头:“我会照顾好她。” 宋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抱着桑满满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忽然不知道该追上去还是该留下。 最后她跺了跺脚,转身去找孟柯了。 许时度把桑满满放到床上,床板硬,她皱了下眉,身体又开始扭。 他直起身,掏出了手机。 “人呢?” “你在哪?我刚到。”何一谷的声音又急又喘。 “走廊最里的一间房。” 说完,他挂断电话,低头看着桑满满。 她在床上扭动着身体,眉头皱得死紧,嘴里含糊地喊着什么。 许时度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他怕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去把那个已经没了的男人翻出来再打一顿。 门很快被推开,何一谷提着急救箱冲了进来。 “怎么样?”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床边,放下箱子就开始检查。 许时度让开位置,但眼睛一直盯着桑满满。 “被人下药了,那种药,你知道的,会让人意识模糊,体温升高。”何一谷直起身,语气很笃定。 许时度的喉咙动了动。 他知道。 他看见她那个样子的时候就猜到了。 何一谷没再说话,手上动作不停,从急救箱里翻出一支针剂,敲开,抽进了针管。 “按住她。”他说。 许时度走过去,轻轻按住了桑满满挥动的手臂。 针扎进去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皱,但没有醒,嘴里还在含糊地喊着什么。 何一谷推完药,把针管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镇定剂,让她睡着的,等药效过去。” 许时度点点头。 何一谷又拿出碘伏和棉签,开始处理她脖子上的伤口,那道血痕不深,但很长,从喉结旁边一直划到锁骨。 他动作很轻,一边消毒一边观察桑满满的反应。 “还好,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别沾水。”何一谷处理完,贴上一小块纱布,手指按了按边缘。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何一谷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忽然又停住:“她的脸要敷一下,这么肿下去不行,明天起来更难受,你去找点冰块,用毛巾包着,给她敷上。” 许时度抬起头:“好。” “厨房,宴会厅后厨,肯定有,让你的人去找。”何一谷说着。 许时度走回房间的时候,何一谷已经站在窗边抽了根烟。 烟雾从指缝间升起,又被夜风卷走。 他看着窗外,眼里的神情不明,楼下还乱着,警车灯一闪一闪的,有人影在走动。 听见门响,何一谷回过头。 “敷上了?” 许时度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把冰袋轻轻贴上桑满满红肿的脸。 她睡着,眉头还皱着,但比刚才安静多了。 镇定剂让她沉入梦乡,只是偶尔会颤一下,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何一谷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他走回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许时度:“到底怎么回事?”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说低着头,看着桑满满的脸。 冰袋敷过的地方,红肿好像退了一点,但那边完好的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何一谷等了几秒。 “许时度。”他叫他的名字,语气比刚才重了些。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应酬,她去找阿公,等我发现她不见的时候,已经......”许时度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他说不下去了。 何一谷看着他。 “那个女人,要把那个女人找出来。”许时度攥紧拳头,冰袋跟着晃了一下。 何一谷皱起了眉头:“什么女人?” “她被那个女人扶到了那个......房间里。”许时度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应该看着她的,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去找阿公的。”他垂下头,声音闷在胸口。 何一谷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可能每时每刻看着她,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到。” 许时度没接话,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一下,一下,压都压不住。 何一谷从来没见过许时度这个样子。 从小到大,许时度永远是那个最冷静、最克制的人,天塌下来他都不慌。 现在他慌了,不是怕事的那种慌,是怕失去的那种慌。 何一谷叹了口气:“现在你应该要想想怎么处理后面的事情,还有......” “还有小满的心理健康。” 第一百四十八章:我宁愿躺那的是我 桑满满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是她和许时度的卧室,那盏灯安静地吊在上面,没开,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让人分不清是上午还是傍晚。 桑满满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很久。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什么也想不起来。 然后她动了一下。 疼。 脸疼,脖子疼,浑身都疼,不是那种刺着疼,是那种发着软,酸酸的痛感。 她的记忆也是这个时候涌了上来。 那个房间,那双手,那把刀,那张脸,那个男人...... 他凑在她耳边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桑满满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重,她想让它慢下来,但它越来越快,快得喘不上气。 突然,她感觉到旁边有什么东西动了,很轻。 桑满满再次睁开眼,偏过头。 许时度趴在床沿上,一条胳膊垫在脸下面当枕头,另一只手垂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翘起来好几撮,跟只炸毛的猫似的。 桑满满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就那么看着他,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了枕头上。 许时度的眉头皱了皱,睁开了眼。 他抬起头的那一下,眼里全是刚睡醒的懵。 下一秒,看见她睁着眼睛,整个人蹭地坐直了。 “满满,你醒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桑满满眨巴着眼睛,眼泪越眨越多,往外流着。 “不哭,不哭,是不是脸疼?还是脖子?”他手伸过来,想摸摸她的脸。 桑满满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只手。 那只手在自己身上不断的游走,那只手一下又一下的扇着自己耳光,那只手用力掐着自己的脖子......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桑满满撑着胳膊往后退,后背撞上床头,退不动了还在往后缩。 “别......” 许时度的手僵在了半空。 桑满满整个人就那么蜷缩在那,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许时度眼里那点心痛,瞬间变成了更大的心疼。 他立刻把手收回来,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好好好,不碰,不碰,满满,你看,我收回来了。” 许时度举起双手,掌心对着她,让她看清楚,手里什么都没有。 桑满满蜷缩在床头,看着他举起的双手,大口喘着气。 “是我,你安全了,满满,现在在我们家,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了。”许时度继续说着,声音放得很轻。 桑满满看着他,眼泪还在流,止不住,但呼吸慢慢慢下来了一些。 许时度看着她那个样子,喉结动了动。 他想抱她,想把她按进怀里,告诉她没事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但他不能,她一看见他伸手就怕成那样。 他不忍心。 桑满满看着他,大口呼吸了好几下,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宋......宋薇。”她开口,嗓子是哑的,干得厉害。 许时度立刻点头:“好,我喊她,声音会有点大,你别怕好不好?” 桑满满点点头。 许时度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宋薇!” 喊完的那一秒,他立刻把头转回来,观察着桑满满的反应。 看见她没有再发抖,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很快,门被推开。 宋薇站在门口。 她头发乱着,衣服还是昨天那身,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 她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桑满满,又看了看站在床边举着手的许时度,愣了一秒。 “进来,她找你。”许时度说着,声音低了下来。 宋薇走了进来。 她在床边坐下,轻轻伸出手,抱住了她。 这回,桑满满没躲,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前一倾,靠进了宋薇的怀里。 “满满,我来了。”宋薇喊着她,声音带着哽咽。 桑满满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宋薇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那样。 然后她感觉到了自己肩上的湿意。 桑满满又哭了,一开始只是肩膀在抖,很轻,然后那抖越来越厉害,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呢。”宋薇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在抖。 桑满满听着,忽然哭出了声。 她把脸埋在宋薇肩上,嚎啕大哭,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薇薇……薇薇……”她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每喊一声,哭腔就更重一点。 宋薇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在呢,我在呢。” 桑满满哭得说不出话,只是靠在她肩上,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在她衣服上。 她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憋着。 在那个房间里,在那个男人怀里,她动不了,喊不出,只能躺在那流眼。 然后她看到了许时度,自己在他面前不敢哭,怕他担心,怕他自责,怕他看见自己这个样子更难受。 但现在,在宋薇怀里,她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哭了,可以放声哭,可以喊,可以把自己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恶心都哭出来。 “我好怕……薇薇,我好怕……他碰我的时候,我动不了……我叫不出来……我以为我要死了……”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 宋薇把她抱得更紧了。 “没事了,他死了,满满,他死了,他再也不会碰你了。” 门外的许时度听着门内的哭声,眼眶也红了。 他听见她喊宋薇的名字,听见她说“我好怕”,听见她说“他碰我的时候我动不了”。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了他的心口上。 许时度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昨天晚上,他在干什么? 他在应酬,在和那些老板寒暄,在敷衍白妍的搭话,他以为她去找何也了,以为她在老师身边很安全。 他以为。 他以为得太多了。 要是他多看两眼,要是他早点发现她不见了,要是他没有让她一个人...... 里面的哭声又大了起来。 许时度的喉结动了动,把头抵在了墙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墙面,眼泪流了下来。 无尽的自责把快要把他吞没时,门被敲响了。 许时度抬起头,迅速抹了一把脸,眼眶还是红的。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背在一瞬间挺直,脸上的表情也收住了。 门又被敲了两下,很轻。 许时度走过去,拉开了门。 何一谷站在门口,他身后站着的是满脸严肃的何也。 “阿公。”许时度轻声喊着。 “人呢?”何也眉头皱着,扫了一眼房间内。 “在卧室,她还没缓过来。”他轻声说着,声音还是哑的。 何也点点头,直接往里走了。 “老爷子听到风声,我瞒不住,只能全说了,昨晚他知道就要来,被我拦住了。”何一谷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许时度点点头:“谢了。” “抽了多少?”何一谷看着他眼眶下面那两团青黑,皱了皱眉。 许时度没吭声,眼睛盯着站在卧室门口的何也。 何也站在那,一动不动,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表情,但那背影绷得很紧。 何一谷叹了口气:“小满的心理问题是长久的,你可别熬倒了,该休息要休息。” 许时度的脑海里满是刚刚那个画面,他闭上了双眼,声音很轻:“我宁愿躺那的是我。” 何也转过身来,看着许时度,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阿公。”许时度喊了一声。 “怎么回事?”何也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压着什么。 许时度喉结动了动,往前走两步:“阿公,您先坐。” 何也看着他,没动。 许时度又重复了一遍:“先坐,我慢慢跟您说。” 何也又看了他两秒,才走到沙发前,坐下。 许时度在他对面坐下。 何一谷站在了旁边,没坐。 第一百四十九章:以后就喊我干爹 何也听着许时度说的一切,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 而一旁的何一谷也紧绷了拳头,眼里满是心疼。 “那个人呢?”何也问着。 “死了,当场击毙。” 何也点点头,沉默了一会,他又问:“背后有人在密谋这一切?还是巧合?” 许时度的眼神动了动:“背后有人,可能是针对我的,看监控满满应该是往卫生间的方向走,结果被一个女人扶到二楼去了。” “什么?!”何也站了起来,眼里满是怒火。 他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住,转过身盯着许时度:“那个女人呢?找到了没有?” 许时度的喉结动了动:“还在找,孟柯在查监控,在配合警方那边......” “现在有什么线索了吗?”何也坐了下来,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有。”许时度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刚刚孟柯发来的,是那个女人的半张侧脸,拿着截图问了晚宴的工作人员,有人说是生面孔,不是邀请的宾客,应该是以工作人员身份混进来的。” 何也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呢?” “没了,没有登记记录,正脸照也没有看到,只能等满满情绪平静下来了之后,问问她。”许时度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的焦躁。 “问她?”何也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那声音很重。 “就她现在的这个情绪,要怎么问得出来?时度,我何也可就这么一个学生!”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许时度低着头,没说话。 何一谷赶紧站出来打圆场:“爸,人家也这么一个老婆呀,小满受伤,他是最着急的人。” “他自己也说了,对方是冲着他去的!他没有保护好自己老婆,还有理了?”何也瞪了何一谷一眼,语气里尽是不满。 许时度的肩膀一僵。 何一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许时度抬起头,眼眶底下泛着红血丝,脸色比纸还白:“是,阿公,我对不起满满,但等她情绪冷静下来后,警察也会来做笔录,这避免不了,她必须要面对。” 何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过了好一会,他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也不好受,但满满这孩子……我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我知道她有多么不容易,她很早没了父母,又遇到了不对的人,把自己折磨了一通,现在跟你结婚了,结果又被这样践......” 他顿了顿,看向卧室那扇紧闭的门。 “我心疼她,她的坚韧,她的聪明,她的善良,都让我心疼。” 何也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转过身,看着许时度:“时度,我想跟你说个事。” “阿公,您说。”许时度对上他的目光。 “等满满好了,我想认她做干女儿。”何也的声音很诚恳。 许时度愣住了。 何一谷也愣住了。 “爸,您……” 何也摆摆手,打断了他:“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了,从她喊我第一声老师的时候,我就把她当自家孩子看了,这孩子命苦,但心好,有灵气,我何也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学生,我要让她的身份更硬气,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身后是我,是何家。”他看着许时度,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你对她好,但有些事,你们小两口之间说不清的,有个长辈在中间,好说话,以后她受了委屈,也还有个地方能哭。” 许时度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走到何也面前:“阿公……我替满满谢谢您。” 何也摆摆手,又看向何一谷:“你小子不会不乐意吧?” “求之不得呢,您老以后就不会整天只盯着我一个人了。”何一谷摸了摸鼻子。 何也轻哼一声:“等她醒了,缓过神,我亲口跟她说,她愿不愿意,还得看她自己。”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宋薇扶着桑满满,一步一步慢慢走了出来。 她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脸颊上的红肿还没消,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不行。 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何也快步走过去,却又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看着她那张苍白浮肿的脸,一时说不出话。 “老师……”桑满满开口,声音沙哑得不行。 何也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醒了就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开,看向窗外,手背在身后,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谁也没注意到,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抬起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何一谷走过去,轻声说:“小满,先坐下,别站着。” 宋薇扶着她往沙发走。 桑满满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刚才在卧室里,她其实迷迷糊糊听见了一些,听见何也质问许时度的声音,听见他说“我何也可就这么一个学生”。 她坐在沙发上,宋薇给她倒了杯温水,捧着杯子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许时度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深深吸了口气,想靠近,又不敢。 何也转过身,走回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严肃,看不出任何异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让老师您担心了。”桑满满的声音还是很哑。 何也看了她一会,然后开口,语气很平淡:“刚才我跟时度说了个事。” 桑满满抬起头。 何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等你好了,我想认你做干女儿。” 桑满满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何也对自己好,好到早已超出了师生情分,但“干女儿”这三个字,她还是不敢想。 自己何德何能? 想到这,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呼吸又开始发紧。 宋薇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好事,这是好事,以后我们家满满有更多依靠了。” “我……”桑满满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行了,别说了,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以后慢慢说。” 桑满满低着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从他身上,她感受到的是这些年一直渴望的父爱,是那种无论走多远都知道有人在身后的踏实。 她抬起头,看着何也。 他脸上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但眼眶底下,有一层淡淡的红。 “老师……” 何也摆摆手,转身走到窗边。 “你要是愿意,以后就喊我干爹。”他背对着大家,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沙哑。 桑满满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干爹。” 何也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但桑满满看见,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何也清了清嗓子,又说:“认干女儿这事,我不是随口说说,等你养好了,我给你办个仪式。” 桑满满又愣住了:“仪式?” 何也转过身,看着她:“对,请些人来,圈里的,外面的,该请的都请,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桑满满,从今天起是我何也的干女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是何家的掌上明珠。” 桑满满眨了眨眼,大脑还在消化这些话。 “那些想动你的人,以后动手之前,得先掂量掂量,动你,就是动我何家。” 何也看了眼许时度,那眼神里带着复杂的东西。 桑满满鼻子一酸,眼泪又涌出来了。 何也看见她哭,眉头皱了皱:“怎么又哭了?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硬气的,怎么今天哭起来没完了?” 桑满满吸了吸鼻子,想忍住,可忍不住。 宋薇在旁边小声说:“何老师,您别这么说,她是感动的……” 何也摆摆手:“行了,我不说了,再说下去,这丫头的眼睛要坏了。” 他走到桑满满面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好好养伤,我和你哥哥就先回去了,其他的事情,别多想。” 桑满满点点头,眼里满是泪水:“干爹,哥,你们慢走,等我伤养好了,一定去咱家。” 何一谷笑了笑,把手里的膏药递给了她:“好,我亲爱的妹妹,拿着,到时候可别肿着脸来。” 桑满满被他这么一贫,嘴角动了动,想笑,但最后只是轻轻扯了一下。 何也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拍了拍何一谷的肩膀,两人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客厅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宋薇扶着桑满满,慢慢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桑满满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许时度还在刚才的位置,没动。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 桑满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垂下眼,跟着宋薇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许时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然后他转身,往书房走。 他站在书房的窗边,手里夹了一根烟,没点燃。 脑子里浮现的是,桑满满刚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夹杂着太多情绪,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她是不是再怪自己? 想到这,许时度把烟叼进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着。 吸了一大口,他却被呛得咳了起来。 孟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许总。” 许时度平复着,过了好一会,才淡淡开口:“进。” 接着,他把那根刚点燃的烟按进了垃圾桶,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股沉沉的暗色,让人看了发怵。 孟柯关上门,压低了声音:“许总,人有消息了。” “接着说。” 第一百五十章: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孟柯沉默了。 许时度的眼神动了动,声音带着急迫:“说话。” “人死了,跳楼,今天凌晨三点,从城东一个废弃烂尾楼顶层跳下去的。”孟柯的声音很轻。 许时度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确认了?” “确认了,警方已经介入,我们的人去现场看过,是她,那个侧脸,那件衣服,都对得上。” 许时度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 孟柯继续说着:“监控也调了,她把人送到那个房间之后,就从后门溜了,一路换了两辆黑车,最后消失在城东那片待拆区,我们的人查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晚了。” “死之前见过谁?” 孟柯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许时度:“有人在附近看见过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车牌是套的,但有人记下了车型。” 许时度微眯起双眼:“看到了什么?” “一个捡破烂的老头,他当时在楼下翻垃圾,看见那辆车停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开走了,他没看清车里的人,但他注意到,有个女人从楼上下来,上了那辆车。” 许时度的眉头皱了起来:“女人?” 孟柯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对,这个老头拿手机拍了张照片,说是觉得那车太新了,停在这种地方不对劲。” 许时度接过手机,盯着那张照片。 黑色的保姆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车旁站着一个人影,模糊的,只能看出是个女人,穿着浅色的衣服。 他把照片放大,那张脸还是看不清楚,但是那个站姿,却让他莫名觉得眼眼熟。 “还有吗?” 孟柯沉默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有,我们的人去查了那辆车的动向,虽然车牌是假的,但车的型号不多见,最后查到的结果是......” 他顿了顿。 “那辆车,是白家名下的。” 许时度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孟柯继续说着:“车登记在白氏集团一个子公司名下,平时很少用。” “所以,背后的人是白妍?”许时度的声音很轻,轻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孟柯低下头,没敢看他:“这……我不敢确认,所有的信息就是这些,车是白家的,但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白妍本人。” 许时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抬手捏了捏眉心。 “白妍......看来是我太粗心了。”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孟柯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股暗色,比刚才更深了。 “许总,接下来怎么做?” 许时度睁开眼,看着窗外,声音很淡:“我该去见见另外一个老朋友了,也该让她白家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孟柯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可……白妍她毕竟知道您那个……” 许时度转过头,看着他,那一眼很淡,但孟柯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又怎么样?我会让她明白,闭上嘴,她白家才能平安享荣华富贵。” 孟柯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眼神,这个语气,这个坐在老板椅上掌控一切的姿态。 他回来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什么都不怕的许时度,回来了。 孟柯点点头,正要开口继续汇报工作...... “啊!”一声惊叫从卧室的方向传来,尖锐刺耳,带着浓烈的恐惧。 许时度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几乎是冲出去的,椅子被他带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孟柯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卧室的门半开着,许时度一把推开。 桑满满缩在床头,整个人蜷成了一团,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了膝盖里。 她在发抖,抖得很厉害。 宋薇站在床边,手足无措,看见许时度进来,眼眶红红的:“她刚才睡着了,突然就喊了一声,然后就……就这样了,我怎么叫她都不应。” 许时度走过去,在床边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碰她。 桑满满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往后缩了缩,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别碰我……别碰我……” 许时度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的样子,看着她缩成一团的身体,看着她露在外面的那截苍白的脖子,那道细细的血痕还挂在那,刺眼得很。 “满满,是我。”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轻。 桑满满没反应。 “是我,许时度。”他又说了一遍,眼睛死死盯着她。 桑满满的身体顿了顿。 然后,她忽然扑了过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抓住他后背的衣服,脸埋在他胸口。 那个动作太猛了,许时度差点没稳住,往后晃了一下才撑住。 “抱我。”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哽咽。 许时度伸手抱住了她。 “不够,再抱得紧一点……紧一点,让我感受到你的存在。” 他身体一僵,然后,用尽力气抱紧了她,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过了几秒,桑满满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好了……呼吸不了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里已经有一点点委屈的嗔意。 许时度放松了些,但还是抱着的。 他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满满,是我没保护好你。” 桑满满埋在他胸口,摇着头。 宋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转过头,看见孟柯站在门口,冲他使了个眼色。 孟柯会意,小声说:“许总,那我们先……” 许时度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孟柯拉着宋薇,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 卧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桑满满细碎的哽咽的哭声。 他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 直到她的哭声越来越弱,直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过了很久,桑满满才在他怀里动了动。 “许时度。” “嗯。”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我刚才梦见……梦见那把刀了。” 许时度的身体僵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没事了,我在。” 桑满满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过了很久,许时度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埋在他胸口的那半张脸被遮住,只露出了一只紧闭的眼睛。 许时度没动,就那么抱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 他伸出手,悬在那道红痕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最后只是轻轻落在她头发上:“睡吧。” ...... 许时度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了床尾。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桑满满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没完全放松。 许时度轻轻抬起手,想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刚碰到她的脸,她就动了动。 然后她睁开眼睛,那双眼底还带着刚醒的蒙,看着他,像是不确定自己在哪。 “许时度?” “嗯。” 桑满满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眨了眨眼,像是想起什么。 “你……一直抱着我?” “嗯。”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却碰到了他僵硬的手臂。 “你没睡?” “睡了,刚醒。” 桑满满不信,他那眼底的青,比昨天更深了。 但她没戳穿,只是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安静了好一会,她的脑子才彻底清醒过来。 “宋薇说,你昨天晚上为了找我,把那里所有的人都得罪了一遍?” 许时度没说话。 “她还说,你为了救我,变成了所有都不认识的许时度了。” 许时度的声音很沙哑:“是,你会不会怕我?” 桑满满愣了一下:“怕你什么?” “怕我那个样子,跟疯了一样。”他的声音带着些不确定。 桑满满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她才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不怕。” 许时度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了她头顶上,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桑满满才在他怀里动了动。 “许时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那一下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我本来买了你回南城前一天的票,要去接你一起回来。” 桑满满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呢?”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高铁站的那天下午,我收到了一条彩信。” 他顿了顿:“里面是你和陆言的照片,还挺暧昧的。” 桑满满愣了一下。 陆言?照片? 她想起来了,在皖城的时候,的确陆言在,但她没有印象自己跟陆言拍过照片啊?还暧昧? 脑子里刚闪过这些念头,桑满满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疼起来。 她皱着眉,想抬手去揉,许时度的手指却先一步落在那,轻轻按着。 “不说了,我们好好休息,好不好?” 桑满满没动,任由他按着。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坚持问着:“所以你就没来?” “嗯。” “第二天也没来接我?” “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桑满满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是这样。 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在乎。 她抬起头,看着他,许时度的眼神有点躲,像是怕从她眼里看到责怪。 但她眼里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冒出来的胡茬。 她又把脸埋了回去。 “后来呢?那天跟白妍吃饭是怎么回事?” “那天是两家一起的饭局,我去了才知道她在,那么多人,我不能直接走。” 他顿了顿:“后来也不知道谁拍了照片,掐头去尾,就成了你看到的那样。”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解释?” “我也想让你吃醋,但后面发现你彻底不理我了,我就慌了。”许时度的声音更低了。 桑满满看着他害怕的样子,忽然鼻子一酸,用力抱紧了他。 松开后,许时度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道细细的血痕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腹悬在那道痕迹上方,没敢落下去。 “对不起,满满。” “嗯?” “如果我不跟你置气,你就不会受伤,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他的声音带着说不清的懊悔。 桑满满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冲进来的那个画面。 门被踹开,他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我不怪你,我就是怕......” 她没说下去。 许时度低头看她:“怕什么?” “怕再碰到这样的事情,怕睁开眼,真的就被人……怕再也看不见你。”她说着,声音小小的,还带着一点抖。 许时度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不会的,以后你睁开眼,我肯定在。” 桑满满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安静了一会。 许时度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 “满满。” “嗯?” “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好不好?” 桑满满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看着他:“那你也是。” 许时度愣了一下。 “你先说。”她补了一句,语气里已经带了点理直气壮。 许时度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笑了,那个梨涡又露出来。 “好,我先说。” 第一百五十一章:乖乖,再叫一声 桑满满是被香味馋醒的。 那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直往鼻子里窜,梦里她都在咽口水。 她醒过来的时候,嘴角边还挂着一丝湿意,迷迷糊糊摸了一把,脸腾地红了。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桑满满伸手摸过去,凉的。 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许时度?” 桑满满撑起身体,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 “乖乖,我来了。”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稳稳的,带着笑。 桑满满听着那声“乖乖”,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喊过她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轻轻松了口气,靠回床头。 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四天了,她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脸上的肿也消得差不多,但有些东西还在...... 比如每天早上醒来看不见许时度,自己的第一反应还是害怕。 门被推开。 许时度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身上系着那条灰蓝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了一截小臂。 “醒啦?”他看着她,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 桑满满没说话,张开胳膊,嘴也嘟了起来。 许时度眼里漾开了笑意。 他走过去,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捞进了怀里。 “这不是来了,怎么还委屈上了?”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 桑满满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第一眼没看到你。” “我在给你煮早餐。” 桑满满抬起头,看着他。 他眼眶底下还有一点青黑,这几天他睡得很浅,她一动他就醒,但他看着她的眼神,永远都是软的。 “什么呀?”她问着。 许时度朝床头柜努了努嘴。 桑满满转头看过去,托盘里放着一碗米线,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撒着翠绿的葱花,旁边还摆着一小碟她爱吃的辣酱。 她愣住了。 “昨天晚上不知道谁,睡着睡着突然说想吃米线。” 许时度学着她的语气,嘟囔了一句:“许时度……我要吃米线……要那家店的那种……” 桑满满的脸腾地又红了:“我、我说梦话了?” “嗯,说得可清楚了,我录下来了,你要不要听?”许时度低头看着她,眼里全是笑意。 “许时度!” 她伸手去捂他的嘴,被他笑着躲开。 “好了好了,不逗你,去刷牙,我把它端出去,等你。”许时度站起来,端起托盘往外走。 “来啦。”桑满满腾地一下就从床上翻了起来。 许时度回过头看向她,嘴角的笑意更大了,梨涡也更明显了。 餐桌上,桑满满坐在他的对面,看着那晚米线,轻轻开口:“你自己做的?” “嗯,让小陈去问秘方,老板不肯说,只能自己试了,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许时度把勺子放进碗里,看着她。 桑满满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好吃。 不是那家店的味道,但更好吃。 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许时度坐在旁边看着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你怎么不吃?”桑满满抬头问着。 许时度笑了笑:“我吃过了,在这锅前头,还做了三锅。” 桑满满却笑不起来了,她看着他因为不好意思而微微垂下的眼睛。 那只是她的梦话啊。 迷迷糊糊说的一句,自己醒来都不记得了。 他却记着,还试了三锅,这要起多早,才能在她睡醒的第一时间端过来? 桑满满的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红。 许时度抬头,看见她那个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不好吃?那别吃了,我再去做……” 他伸手想端走那碗米线,却被桑满满一把按住了。 “好吃,特别好吃。”她说着,声音有点闷。 许时度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傻瓜,哭什么?”他问着,声音很轻。 桑满满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又夹了一筷子米线,塞进嘴里。 她吃得很快,一口接一口,像要把什么东西一起咽下去。 许时度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吃到一半,桑满满忽然停下。 “许时度。” “嗯?” “你过来。” 许时度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桑满满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肚子上。 许时度被她这个动作弄得一愣,然后笑了。 他伸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怎么了这是?” 桑满满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太好了。” 许时度揉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好什么?一碗米线就好成这样了?” 桑满满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许时度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里漾开笑意。 他弯下腰,凑到她耳边:“那以后你男朋友我每天,换着花样给你做。” 桑满满的身体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脸还埋在他怀里,但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许时度没注意到,还在继续逗她:“怎么样?对你男朋友的服务还满意吗?五星好评的话,可以点下次......” “老公。”她的声音很小,很小。 但许时度却听到了,话戛然而止,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声音有点飘,像是没反应过来:“你刚才...叫我什么?” 桑满满不说话了,脸埋得更深,耳朵红得不行了。 许时度伸手,轻轻捧着她的脸,把她从怀里捞出来。 桑满满的脸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满满,看着我。”他喊她,声音低低的。 桑满满不动。 他又喊了一声:“乖乖。” 她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许时度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笑了:“再叫一遍。” 桑满满的脸更红了:“不喊了。” “就一遍。” “你刚才不是听见了吗?” 他耍赖的开口:“没听清,太小声了,没听清。” 桑满满抬起头,瞪着他。 他眼里全是笑意,梨涡深深地陷下去,像只偷到鱼的猫。 她被他那个表情气笑了:“许时度你......” 他打断她,认真地看着她:“求你了,我想听。” 桑满满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神,不闹了,是那种认真的、带着一点期待的眼神。 从他们协议结婚到现在,她从来没喊过他老公。 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想过要喊,可总觉得别扭,总觉得不好意思。 但现在,看着他那个眼神,她忽然觉得,喊一声好像也没什么。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老公。” 这回声音大了一点,清楚了一点,但还是带着点颤。 许时度的呼吸都停了。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那种笑,是真的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那个梨涡深得能装下她整个人。 桑满满被他笑得不好意思,伸手捂住他的脸。 “笑什么……” 许时度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 “再叫一遍。” “不叫了。” “叫。” “不。” 许时度看着她,眼里带着笑,还有一点危险的意味。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那我求你?老婆?” 桑满满的耳朵一下烧起来:“你……你乱叫什么……” 他一本正经:“没乱叫,你是我老婆,我叫得不对吗?” 桑满满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许时度看着她那个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直起身,把人捞起来,让她坐在餐桌上,和自己平视。 “满满。” “嗯?” “你刚才叫我什么?” 桑满满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忽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坏笑着:“老公。” 许时度的呼吸又停了。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她又叫了一遍,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许时度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深,很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气息交缠。 “再叫一遍。” 桑满满笑了,伸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老公。” 许时度的眼眶红了。 他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以后天天叫。” 桑满满埋在他怀里,弯起嘴角。 “好。” 两人腻歪完,已经十点半了。 桑满满窝在沙发里,看着工作中的许时度,嘴角勾了勾。 他坐在餐桌前,笔记本电脑开着,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每隔一会,许时度就会抬起头,往沙发这边看一眼。 这种日子,她忽然觉得很有盼头。 不吵架,不冷战,就这样,就很好。 她看了他一会,忽然坐起来:“时度。” “嗯?”他没抬头,但耳朵竖着。 桑满满的语气很认真:“你其实可以去办公室的,我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许时度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刚刚还喊着我老公,现在就嫌我烦了?” 桑满满瞪了他一眼:“我嫌你什么?我是怕你耽误工作。” “没耽误,在这一样。”他又低下头,继续敲着键盘。 桑满满看着他,没说话。 他平时忙起来,一天要在那待十几个小时,现在为了陪她,硬是把所有工作都搬回家,连视频会议都得压着声音开。 “你去办公室吧,我真没事。”她说着,声音软软的。 许时度转过头,看着她:“我不去。” “为什么呀?”桑满满扯了扯他的袖子,皱起了眉头。 “不想让你一眼看不到我,我也不想离你那么远,在这,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你,安心。”他说的理所当然。 桑满满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但她还是觉得不好,这几天他推了多少会,自己不是不知道。 她想了想,忽然开口:“那我也去。” “去哪?”许时度愣了一下。 “你办公室,你不是不想离我远吗?那我跟你一起去。” 许时度看着她,没说话。 桑满满继续说着:“反正我在家也是待着,去你那还能换换环境,而且我最近想画城市建筑,正好可以去你公司那边转转,那边高楼多。” 许时度还是没说话。 桑满满以为他不同意,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行不行嘛?” 许时度看着她扯袖子的那只手,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行,怎么不行。” 桑满满的眼睛更亮了:“那我们现在就去?” 许时度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她。 “现在?” 她站起来,拉着他的手:“现在,反正也快中午了,去你那正好吃午饭,你工作,我画画,谁也不耽误谁。” 许时度被她拉着站起来,眼里全是笑意:“好,听你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宋薇,出事了! 半小时后,两个人出现在许时度的公司楼下。 桑满满穿着一件米色短袖,配着条阔腿裤,头发随意披着。 她脸上的伤已经看不出来了,脖子上那道疤用一条小丝巾遮着,看起来气色很好。 许时度牵着她的手,走进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们,眼睛都直了:“许总好,太太好。” 许时度点点头,脚步没停,握住桑满满的手也没松。 桑满满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惊艳的,还有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咬耳朵,眼里全是“磕到了”的光。 她脸微微红了红,但面上还是大大方方的,跟着他往里走。 两人进了总裁专属电梯。 电梯门一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了。 桑满满松了口气,侧头看他:“你自己去忙,不用管我。” 许时度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她。 那眼神,怎么说呢,有点意味深长。 桑满满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皱起眉:“干嘛?” “刚才在外面叫我什么?” 她理直气壮:“许总啊,在公司不叫许总叫什么?” 许时度的眉头挑了挑。 他往前站了一步,把她抵在电梯壁上:“那现在呢?现在没人了,该叫我什么?” 桑满满被他圈在怀里,抬头看着他。 这人,怎么没个正形的? “许时度。” 他摇头。 “时度?” 还是摇头,他的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像是等着看戏。 桑满满的耳朵又红了。 “你这人……” “喊不喊?”他低下头,凑近她,距离太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桑满满瞪着他,瞪了好几秒。 最后败下阵来。 “老公。”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服气。 许时度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个梨涡又露了出来。 他低头,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乖。” 桑满满捂着脸推开他,脸红得能不行。 许时度的语气带着笑:“你在办公室乖乖画画,觉得吵的话就去里面房间。” 桑满满愣了一下:“房间?” 电梯门开了,他牵着她往外走:“嗯,之前想着你会过来,就让人弄了一下。” 桑满满被他牵着走进办公室,然后愣住了。 办公室最里面,原本应该是落地窗的地方,现在多出了一道隔断,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里面是一个独立的套间。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粉色的,旁边立着一个崭新的画架,旁边整整齐齐码着颜料、画笔、调色盘,全是她惯用的牌子。 再往里,竟然还有一张床,很大,铺着看起来很舒服的床品。 桑满满站在那,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你……你办公室怎么还放床啊?” 许时度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低的:“你说呢?” 她的脸腾地红了:“你……” 许时度笑着退开一步:“好了,不逗你了,等会累了可以在这睡,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桑满满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点狡黠的笑意,忽然也笑了。 她转过身,在那张粉色书桌前坐下,又站起来,走到画架前摸了摸,最后在床上坐了一下。 “许总,这是在金屋藏娇啊。” 许时度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学坏了啊,满满。” 桑满满冲他笑了笑。 许时度看着她那个笑,眼神软了软,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去画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桑满满点点头。 许时度转身出去了。 桑满满走到书架前,抽出了那本她念叨了很久的画册,翻开,里面夹着一张书签。 书签上是他的字迹,只有四个字:“给满满的。” 桑满满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她把画册合上,放了回去。 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景色。 阳光很好,很亮。 桑满满想起刚才他低头亲她的样子,想起他说“金屋藏娇”时那个笑,想起那个梨涡。 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还真是被他藏起来了。 桑满满画什么还没想好,但手比脑子快,线条就这么落了下去。 窗外那些高楼的轮廓,一点点在画布上显现了出来。 画了没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了声音。 不是那种正常的交谈声,是在争论什么,声音有点大。 桑满满起初没在意,许时度的办公室,有人来谈事情很正常。 她继续画着,笔尖在画布上游走。 “白妍.......”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桑满满的画笔直接停住了。 她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声音清楚了很多。 一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小,带着点质问的语气:“白家那边怎么交代?许总,您这么做,董事会那边我不好交代啊。” 桑满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许时度的声音很平静:“我说了,取消所有合作,以后许家不跟白家有任何往来。” “可白家跟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许时度,许氏集团还轮不到你一个人做主!”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威严。 许时度的声音依旧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当然了,叔伯,不是还有你们这些元老吗?” 那个威严的声音更重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家老爷子跟白家老爷子几十年的交情,许氏能有今天,白家在初期帮了多大的忙?你现在一句话就要断掉所有合作,总要有个理由吧?” 许时度沉默了一秒:“理由就是我不想。” “你!!!” 许时度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隐隐压着什么:“周叔,吴叔,我跟白家的事,我有我的考量,现在不方便说,但以后你们会明白。” “不方便说?许时度,你这不是胡闹吗?董事会那边你怎么交代?股东们问起来,你让我们怎么说?说许总不想?”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声音冷笑了一声。 外面安静了几秒。 许时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更低了,却让人后背发凉:“那就让他们来找我,我亲自交代。” “你……” “还有,我放出去的话,不是开玩笑,谁跟白家合作,就是跟许家过不去,叔伯们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退出。” 话音落下,外面安静了片刻。 桑满满听着,皱起了眉头,攥紧了门把手,恨不得冲出去。 但下一秒,许时度的声音响起了,很轻,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行啊,吴叔,我等着您。”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那一声闷响隔着门板传进来,桑满满的手还攥在门把手上,指尖泛白。 桑满满拉开门,走了出去。 许时度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边,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站着。 “许时度。” 他转过身,看见她的那一瞬间,脸上的那层冷硬像冰一样化开了。 “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里面画画吗?”他朝她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桑满满抬起头,看着他:“刚才那些人,是谁?” 许时度的眼神动了动,语气很淡:“公司的元老,没事,你不用管。” 她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满:“他们说要罢免你的总裁。” 许时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听见了?” 桑满满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摆着。 许时度伸手,揉到了她的头发:“没事,他们吓唬人的。” “那你为什么要跟白家取消合作?怎么这么突然……”桑满满的眉头还皱着。 “工作上的安排。”许时度打断她,说得轻描淡写。 桑满满不信,看着他,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但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温柔,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他们说要罢免你……” 许时度低下头,凑近她,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那怎么办?要是真被罢免了,满满养我吗?” 桑满满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我……我养就我养。” 许时度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软成一团。 “你拿什么养?你那点画室赚的钱,够我花吗?”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 桑满满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少吃点,省给你吃。” 许时度笑出声,抱紧她,笑得肩膀都在抖。 过了好几秒,他才停下来,在她耳边轻声说:“放心,那群老家伙罢免不了我。” 桑满满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许时度低下头,和她对视:“因为我有东西握着,他们不敢。” 桑满满看着他,想再问什么。 许时度却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别想了,你只管画画,其他的事,我来。” “好吧......”桑满满把头埋回他的怀里,声音很轻。 许时度刚想开口,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桑满满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瞥见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孟柯。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孟柯?他不是在外面吗?怎么还要打你电话?” 许时度摇摇头,手指划过屏幕,然后按下了免提。 “喂?” 孟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急得变了调,带着喘:“许总!宋薇出车祸了!人在救护车上,我现在往医院赶!” 第一百五十三章:自己冲到马路上的? 许时度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桑满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现在空了。 “哪家医院?”许时度的声音压得很沉。 “市一!救护车刚走,我......”孟柯的话还没说完,桑满满忽然动了。 她推开许时度,踉跄着往外跑:“满满!” 许时度一把拽住她,桑满满被他拽回来,整个人都在抖。 她抬起头,那张脸白得吓人,眼眶红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时度看着她那个样子,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不急,我陪你去。” 电话那头,孟柯还在说话:“许总,我先过去,你们......” “知道了。”许时度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满满。” 桑满满没反应。 “满满。”许时度又叫了一声,伸手捧起她的脸。 她的眼睛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着没掉下来。 许时度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脸颊:“看着我。” 桑满满对上他的目光。 他一字一句:“不管什么情况,我都在,我们一起去。” “好。”半响,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救护车先到,桑满满和许时度赶到的时候,宋薇已经被推进急诊室了。 孟柯站在走廊里,浑身是汗,手还在抖。 他看见他们,立刻站了起来:“许总,太太。” 桑满满顾不上回应,直接冲到急诊室门口,往里张望。 门关着,什么都看不见,她转过身,眼眶已经红了。 “到底怎么回事?” 孟柯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也不清楚……就突然接到了她的电话,是医护人员打来的。” 桑满满愣了一下:“那他们怎么说?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快步走过来,一个年轻些,一个中年,脸上都带着办案时那种惯常的严肃。 “哪位是宋薇的家属?” 孟柯立刻走近了些:“我是。” 中年警察点点头,掏出证件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肇事司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是个网约车司机,车速不快,三十码左右,他说是突然有人冲出来,他来不及刹。” “他说是薇薇自己冲到马路上的?”桑满满皱起眉头,声音还有些哽咽。 年轻警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记录本。 “是的,我们调了监控,也问了几个路人,确实是宋女士突然从路边冲出来的,司机车速不快,但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顿了顿,忽然问:“宋女士最近有没有跟人发生过冲突?或者收到过什么威胁?” 孟柯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她……之前跟我说过,收到一条短信。” 年轻警察的眼神立刻变了:“什么短信?什么时候?” “一周前吧,就是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对家发的,这一行这种事常有……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孟柯的声音有点发紧。 年轻警察开口:“我们在调查中发现一个细节,那个司机,在事发高峰期没有接单,而是在宋女士公司附近转悠了将近半个小时。” “什么?”桑满满的手猛地攥紧了。 许时度站在她身后,眼神沉了下去。 孟柯的脸色更白了:“转悠?什么意思?” 中年警察看了年轻警察一眼,然后对他们说:“目前还在调查阶段,具体怎么回事还不能下定论,等宋女士醒了,我们再来做详细笔录。” 孟柯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们了。” 急诊室门推开的那一刻,桑满满几乎是扑过去的。 “薇薇!”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宋薇躺在上面,眼睛闭着,脸色有点白,额头上贴着块纱布,露在外面的手臂上也有几处擦伤,红红的,涂了药水。 桑满满一把抓住后面走出来的白大褂:“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她一眼:“别紧张,没什么大事。” 桑满满的腿一软,许时度在后面扶住了她。 “右腿轻微骨裂,身上几处擦伤,额头磕了一下,有轻微脑震荡,都不严重,养养就好。” “骨裂?”孟柯的声音从旁边挤过来,发紧。 “对,轻微的那种,不用手术,打石膏固定就行,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 孟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医生继续说:“她现在打了镇定剂,让她好好休息,等会转到普通病房,你们可以留一个人陪着。” “好,谢谢医生。”许时度点了点头。 医生走了。 护士推着病床往电梯方向走,孟柯立刻跟上去,手轻轻搭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一句话都没说。 桑满满站在原地,看着病床越推越远,忽然整个人往下一软。 许时度把她揽进了怀里,声音压得很低:“没事了,没事了,满满。” 桑满满靠在他身上,手攥着他的衣服,攥得死紧。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那些人是不是冲着我来的,所以去伤害她?” 许时度抱紧了她,柔声:“没事的,我会找人去调查,先去看看她好不好?” ...... vip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宋薇躺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床尾的架子上,额头上贴着纱布,手臂上的擦伤涂着紫药水,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孟柯坐在床边,低着头,额头抵在她手背上,一动不动。 桑满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许时度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轻轻用了用力:“去坐一会。” 桑满满点点头,被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孟柯这才注意到他们,站起来,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许总,太太,谢谢。” 许时度摆了摆手:“这个时候就别跟我客气了。” “没有外人的时候,跟着薇薇喊我就好了。”桑满满也在一旁说,声音还有点哑。 孟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小满,老大。” 他重新坐回床边,眼睛又回到宋薇脸上。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问出心里的疑问:“那条短信,薇薇怎么没跟我说?” 孟柯的目光没离开宋薇,但声音低了下去:“她怕你担心,而且之前她在北城也收到过很多次,我们两个都没当回事。” “这个傻瓜。”桑满满的声音又哽咽了。 许时度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孟柯立刻凑过去:“宝贝?” 宋薇的睫毛颤了颤,又过了几秒,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 病房里的光线有点刺眼,她眨了眨,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好一会才聚焦。 “薇薇!”桑满满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床边。 孟柯握着她的手,指节都泛白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宋薇的视线慢慢移到孟柯脸上,看了他好几秒,又移到旁边的桑满满身上,最后落在自己吊着的腿上。 “这什么?”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孟柯的声音发紧:“你腿骨裂了,打了石膏,你出车祸了,还记得吗?” 宋薇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想,过了几秒,她轻轻“哦”了一声。 “想起来了?”孟柯追问着。 宋薇眨了眨眼:“有点……就记得……好像有人在后面喊我……然后……” 她顿了顿,又看向孟柯,看见他眼眶红红的,愣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了?” 孟柯被她这一问,差点没绷住。 “没怎么。”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宋薇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孟柯凑过去。 宋薇伸手,用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眼角,那还湿着,被她一蹭,更红了。 “哭什么?”她问,声音轻轻的。 孟柯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宋薇看着他,眼里漾开笑意。 “这不是没事吗?” 孟柯还是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桑满满在旁边看着,又想哭又想笑。 “你们能不能等我走了再腻歪?”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嘴角已经弯了。 宋薇转过头看她,看见她红红的眼眶,愣了一下。 “你怎么也哭了?” 桑满满瞪她一眼:“你还好意思问?” 宋薇笑了,朝她伸出手。 桑满满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宋薇才开口,声音轻轻的:“我真没事,别哭了。” 桑满满点点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许时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也带了点笑意。 他走过去,轻轻揽住了桑满满的肩:“让她好好休息,我们出去买点吃的,让孟柯陪着她。” 桑满满点点头,又看了宋薇一眼:“我一会就回来。” 桑满满和许时度出了门,病房里安静下来。 孟柯坐在床边,握着宋薇的手不放。 宋薇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你傻不傻?” 孟柯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 过了好一会,他才闷闷地开口:“你吓死我了。” 宋薇愣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知道了。”她说着,声音很轻。 孟柯抬起头,看着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没有血色,但眼睛是亮着的,看着他,带着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额头上的纱布。 “疼吗?” “不疼。” 他又碰了碰她手臂上的擦伤。 “这个呢?” “也不疼。” 孟柯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宋薇叹了口气:“真不疼,就是蹭破点皮。” 孟柯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宋薇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视线。 “看什么?” “看你。” 宋薇的脸红了一下:“有什么好看的?” 孟柯没回答,只是又低下头,把脸埋回她手心里。 宋薇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笑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绕着他的头发。 第一百五十四章:看守所? 许时度牵着她的手,轻轻一握,带她上了保姆车。 桑满满还沉浸在“宋薇没事了”的喜悦里,眼眶还红着,脑子却慢了半拍。 直到车门关上,车子发动,她才眨巴着眼,慢半拍地回过神:“要去很远的地方买吃的吗?” 许时度看着她那个迷糊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嗯,有点远。” 桑满满点点头,没多想,靠在了他肩上。 保姆车驶出医院,汇入了车流。 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桑满满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对劲,坐直了:“这还怎么越开越远了?” 许时度低头看她,眼底温柔:“乖乖,我们还没吃饭。” “可我不饿啊,我就想陪陪她。”她皱着眉,抬头望他,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抗拒。 他伸手,大拇指轻轻抚上她的眉心,把她那一点褶皱揉开:“不饿也要吃一点,你老公我好不容易把你身体养好了,等会饿瘦了,又得重来。” 桑满满抿了抿唇,小声嘟囔着:“那薇薇他们也还没吃呢。” “病房会有人送吃的,不用担心。而且,也得给他们俩一点空间,对不对?”他的语气像哄小孩似的,又耐心又软。 她动了动嘴,声音低低的:“可我也担心薇薇啊……” 许时度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这样好不好?等会你吃完半碗米饭,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桑满满抬眼看他,眨巴眨巴眼睛,最后勉强点点头:“那……行吧。” 车又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了一家私房菜馆的门口。 许时度牵着她下车,走进包厢,菜已经摆好了,都是她爱吃的。 桑满满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吃了两口,又抬头看他。 “可以说了吗?” 许时度看着那副等不及的小表情,眼里带了点笑意,拿起筷子点了点她的碗:“再吃两口。” 桑满满瞪他一眼,还是乖乖低下头,又扒了两口饭。 “现在可以了吧?” 许时度放下筷子,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找宋薇公司的人打听了一下今天的事。” 桑满满的手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 “今天她公司,是因为她的父母来了。” 她的脸色变了,眉头拧了起来:“她爸妈?” 许时度点点头,语气平缓:“在她办公室,打了她一巴掌。被同事看到了。” 桑满满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许时度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为什么?”她的声音发紧,带着隐隐的颤。 许时度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好像是因为她和孟柯结婚的事。” 桑满满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火直冲脑门,整个人气蒙了。 许时度顿了顿:“那边的人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第三次了,这次宋薇没忍住,彻底爆发了。” “他们有什么脸来找薇薇!”桑满满腾地站起来,椅子轻轻一晃。 许时度站起身,手按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拉着她坐下来:“乖,这还不一定是真的,只是那些人说的,我告诉你,是让你等会更有数地去跟宋薇聊,别一头扎进去,反而让她更难受。” 桑满满攥着拳头,眼眶开始泛红。 “你不知道……她爸妈从小就不管她,她小时候被同学孤立,书包里被人塞垃圾,放学路上被人堵着骂没人要的野孩子……她就一个人躲在楼梯间里哭……”她越说声音越小,尾音带着哽咽。 许时度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她有你,对不对?” 桑满满闷在他胸口,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她,声音很轻:“那你安慰她,首先要稳住自己,好不好?” “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却比刚才稳了一点。 许时度把桑满满送到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在旁边的酒店开会,开完就来找你,或者你累了就直接上去睡,房卡记得去前台拿,报我的名字就行,嗯?” “好。”桑满满轻声应着,眼睛却往病房的方向瞟了一下。 许时度看她那副心早就飞进去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不放心。 “乖,情绪别太激动,好好说,知道吗?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耐心。 桑满满点点头,收回目光看他。 许时度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温热的触感停留了两秒,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走了。 桑满满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抬手,在脸上拍了拍,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这才推开病房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没看到孟柯的身影。 宋薇躺在病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薇薇,吃饭了吗?”桑满满放轻了声音。 宋薇转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满满?你怎么又回来了?我吃过了,医院送的,味道还行。” 她的语气很轻松,但桑满满听得出来,那轻松是硬挤出来的。 她扯了扯嘴角,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刚坐下,眼眶就有点发酸。 “孟柯呢?” “他出去给我买东西去了。”宋薇偏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 桑满满点点头,没再开口。 宋薇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早上我本来有个会的,九点半,约了客户谈方案。” 桑满满静静听着。 “我八点四十到的公司,刚进大堂,就看见他们了,我妈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我爸站在旁边抽烟,保安在旁边站着,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们怎么进去的?” 宋薇扯了扯嘴角:“跟着上班的人流混进来的,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想做的事,总有办法。” 桑满满垂下眼,叹了口气。 “我走过去,问她怎么来了,她看见我,蹭地一下就站起来了,她说,我不接电话,她就来公司找我。”宋薇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桑满满听出了一种压着的东西。 “说这话搞笑,你为什么要接他们的电话?”桑满满的语气里带着愤怒。 宋薇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但人嘛,越是得不到什么,就越想要,所以我昨天接了她的电话,然后她在电话里骂了我一个小时。” 桑满满看着她,心揪了一下。 “今天在大堂,当着来来往往的人,她又骂,骂我不孝,骂我白眼狼,骂我翅膀硬了不认娘家人。”宋薇闭上眼,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 桑满满伸手,轻轻替她擦掉了那滴泪。 “她说,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赚了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弟弟现在那个样子,你不管?她说,你要嫁给那个穷鬼,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不说了,不说了,好不好?我们以后再也不理他们了,好不好?”桑满满的鼻子发酸,声音带了哽咽。 宋薇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往下说。 “满满,我的助理好不容易把他们劝到楼上,结果一进办公室,我妈就开始翻我东西,翻我桌上的文件,翻我抽屉,翻我包,她说,倒要看看我藏了多少钱,是不是都贴给那个男人了。” 桑满满的鼻子酸得厉害。 “我不让翻,她就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打了我一巴掌。” 宋薇抬起手,捂住了脸:“那一巴掌,把我打醒了。” “我一直以为,我拼命赚钱,拼命往上爬,等我有出息了,他们就会对我好一点,结果呢?他们来找我,是因为听说我要嫁人了,怕我嫁出去就不管他们了,怕我这个提款机没了。”她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 桑满满努力压着自己的眼泪,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紧紧握住。 “薇薇,等你好了,我们去咨询律师,跟他们彻底断绝关系,好不好?” 宋薇抬起眼看她,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干巴巴地开口,声音沙哑:“好。” 桑满满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宋薇趴在她肩上,身体僵了两秒,然后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呜......” 她终于歇斯底里的哭了出来。 桑满满抱着她,眼泪终于也忍不住了,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知道,她太知道宋薇这个人了。 再难的事她也咬着牙自己扛,从来不跟别人诉苦。 在别人面前,她永远是那个要强的宋薇。 所以她才会冲下去。 所以她才会忍到今天。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桑满满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着。 过了很久,她才从桑满满肩上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满满,还有件事情。” 桑满满看着她,吸了吸鼻子:“你说。” 宋薇擦干眼泪,声音还嘶哑着:“他们三番五次的来找我,是因为我弟他......在看守所。” “看守所?” 第一百五十五章:那只是一张纸,我不在乎 “对,他之前就打架斗殴,这次直接把别人打成了轻伤二级。”宋薇的声音很平。 桑满满的眉头皱起来:“轻伤二级?那对方现在怎么说?” “要五十万,给了就私了,不给就告。” 桑满满心里咯噔一下,已经猜到下一句了:“你爸妈让你出这个钱?” 宋薇点点头。 “第一次来,是两周前,我妈一进门就哭,说那是你亲弟弟,你不能看着他坐牢,我说我没钱,她当场就翻脸了。” 桑满满看着她。 “第二次来,是一周前,这回她换了个说法,说这五十万当作借的,以后他挣钱了还你,我还是不肯,又被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是保安才把他们请走的。” 桑满满的眼里满是心疼:“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个傻薇薇。” 宋薇笑了笑,故作轻松的开口:“这些遭心事怎么能影响你这个大画家呢?” “薇薇!”桑满满声音大了一些。 “好好好,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告诉你,好不好?”宋薇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开口。 桑满满重重的点了点头:“嗯,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就这样呗,反正这五十万,我不可能出,就算是捐给慈善机构,我也不给他们。”宋薇的目光放在了窗外,声音轻轻的。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尖利的女声炸了进来:“你个死丫头!” 桑满满和宋薇同时转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冲进来,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脸上带着怒气。 后面跟着一个沉默的男人,穿着旧夹克,眼神躲闪。 宋薇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们怎么来了?” 女人几步冲到床边,指着宋薇的鼻子:“我怎么不能来?你住院了,我这个当妈不能来看看?” 桑满满站了起来,挡在了床前:“阿姨,这里是病房,有什么事好好说。” 女人上下打量了桑满满一眼,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挑拨离间的?我认识你,桑满满是吧?天天跟我女儿混在一起,净教她些不孝的东西!” “你说什么呢?”宋薇的声音拔高了。 “我说什么?你弟弟在看守所里吃苦,你倒好,躺在这享福?还有心思跟这种人来往?”女人转过头,瞪着宋薇。 桑满满沉下脸:“阿姨,宋薇刚出车祸,腿都骨裂了,您能不能先问问她的情况?” 女人啐了一口:“她活该!要不是她躲着我们,能出这事?” 宋薇的脸又白了几分。 桑满满的手攥紧了,声音压着怒意:“您这话过分了。” “过分?我教育我自己的女儿,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就是你!天天跟她说那些有的没的,她才敢不听我们的话,难怪是没人教的!” 她说着,伸出手指差点戳到桑满满脸上。 “我告诉你,我女儿在北城多听话,每个月按时打钱,从不问东问西,自从认识了你,学会反抗了?学会说不给了?你安的什么心?” “妈!”宋薇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气。 “你别动。”桑满满按住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女人。 “阿姨,告诉您,薇薇和我不是在南城认识的,我们从小就认识!她被同学孤立、被欺负的时候,我没看到过你们,她一个人躲在楼梯间里哭的时候,我还是没看到过你们,现在她赚钱了,你们就跑来享福了?天底下没有这种好事。” 女人愣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你竟然敢这么说话,宋薇,你以后不准再跟她来往!” “我跟谁来往是我的自由,何况满满说的没错,你们从小就没管过我,现在想让我给宋励余擦屁股?没门。”宋薇冷下脸,声音发着抖,但一字一句很清楚。 女人的脸彻底扭曲了:“你说什么?宋薇,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跟我说话?” 旁边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薇薇,那是你弟弟,你不能不管。” 宋薇看着他。 那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终于开口,可却是为了逼她掏钱。 “管?我管得还少吗?他第一次打架,我出三万,第二次,我出八万,他的工作,我托人找关系弄进去的,你们还要我怎么管?”她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那是你亲弟弟!你当姐姐的,不该管吗?”女人的声音更尖了。 宋薇的声音也拔高了:“我当姐姐的,就该一辈子给他当牛做马?我呢?我这么多年,你们问过我一句累不累吗?问过我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过的吗?” 女人被她吼得愣了一下,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 “你怎么过的?你不是过得好好的吗?一个月挣那么多,住大房子,穿好衣服,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宋薇突然泄了气。 她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吓人,头也开始发晕,太阳穴突突地跳。 桑满满连忙上前:“薇薇?没事吧?” 宋薇摇了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桑满满转过身,冷着脸看向那两个人:“阿姨,叔叔,现在薇薇还在养病,她被车撞了,还有脑震荡,你们请回吧。” 女人本来被宋薇那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现在桑满满一开口,她的火立刻转移了方向。 她上下打量着桑满满,眼里全是轻蔑:“你算什么东西?我跟我女儿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桑满满皱起眉头:“我只是......” 女人往前逼了一步:“只是什么?只是来挑拨离间的?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天天缠着宋薇,教她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你自己没爸没妈,就见不得别人有家庭是吧?” 桑满满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爸没妈教,插手别人家的事,你算老几?” “妈!”宋薇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别说话!我等会再跟你算账!” 女人转回头,继续盯着桑满满:“桑满满,你爸妈死得早,没人管你,所以你才这么没规矩,你嫉妒宋薇有父母有弟弟,你就想把她也拖成你这样的孤家寡人!” 桑满满的手攥紧了,声音在发抖:“我爸妈是走得早,但他们活着的时候,教会了我怎么做人,他们教我善良,教我感恩,教我不要伤害别人。” 她顿了顿:“您呢?您教会了薇薇什么?” 女人愣住了。 “您教会她一个人扛着所有,教会她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咽,教会她不管多难都要往家里打钱,可她也是人啊,她也会累啊。” 女人的脸涨红了。 “你......” “她一个人在城里打拼的时候,你们在哪?她被同事欺负的时候,你们在哪?她生病发烧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桑满满的眼泪掉下来,但她没擦。 “现在她熬出来了,你们来了,带着弟弟的债来了,带着天价的彩礼来了,带着一巴掌和一身的伤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 “您凭什么?” 女人气疯了,转身往旁边男人身上狠狠拍了几巴掌:“你是个死人啊?就会站在这不说话!” “够了!”宋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沙哑,但很响。 她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眶红透了,但语气冰冷:“宋励余要坐牢就坐牢,跟我没关系。” 女人张大了嘴:“你说什么?” 宋薇看着她:“他坐牢是他的事,我不会出一分钱,从今天起,你们也跟我没关系了。” 女人呆住了。 旁边的男人也抬起头,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你说什么?宋薇,你疯了?我们是你的父母!” “父母?你们什么时候当过我的父母?”宋薇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指着门口,手在发抖:“滚,现在就滚。” 女人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她猛地往前冲,抬手就要往宋薇脸上扇。 “薇薇!” 桑满满想都没想,直接扑过去挡在了前面。 女人的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猛地一推。 桑满满整个人往后倒去。 腰狠狠撞在了柜子的桌角上,她摔在地上,蜷成一团。 “满满!”宋薇的声音变了调。 桑满满蜷在地上,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出来。 腰那里,疼得她眼前发黑。 “满满!”宋薇挣扎着想下床,却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孟柯提着购物袋站在门口,他看了一眼床上挣扎的宋薇,又看了一眼蜷在地上的桑满满,再看向床边那两个陌生人,女人叉着腰,男人低着头。 手里的袋子“啪”地就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宋薇的眼泪掉了下来:“孟柯......” 孟柯的脸色沉了,转身,挡在床边,盯着那个女人:“你们是谁?” 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冷笑一声:“我是她妈,你就是那个穷小子?” 孟柯的眼神冷下来,掏出手机,直接按了电话:“保安,病房有人闹事,麻烦过来一下。” 女人的脸变了:“你干什么?我来看我女儿,你凭什么叫保安?” 孟柯挂了电话,看向她:“凭这是医院,凭她是病人。” 她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孟柯脸上:“你说什么?你个穷小子,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告诉你,宋薇是我女儿,她的婚事我说了算!我不点头,她这辈子就别想嫁给你!” 孟柯看着她,声音很平静:“宋薇嫁不嫁给我,是她的事,不是你的事。” “你以为结婚那么简单?户口本在我手里!我不给,你们结不了!” 孟柯扯了扯嘴角:“结不了就不结,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那只是一张纸,我不在乎。” 女人呆住了。 旁边的男人也抬起头,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宋薇坐在床上,看着孟柯的背影,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你们这是不要脸!” 孟柯没理她,转过身:“太太,能站起来吗?” 桑满满点点头,咬着牙,被他扶着慢慢站起来。 “先坐下。” 孟柯把她扶到沙发上,然后转身看向那两个保安:“这两位不是家属,来病房闹事,请他们出去。” 保安上前,客气但强硬地请人。 女人挣扎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宋薇你会后悔的!你等着!你以为嫁给他就享福了?穷鬼一个,你等着哭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怎么每次我一不在,你就受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嘈杂声被隔绝在外。 许时度靠在电梯壁上,抬手松了松领带,深灰色的领带被扯松了一点,微微歪向一边。 他盯着那排数字,一格一格的跳着,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门还没完全打开,一阵不堪入耳的谩骂声就从外面传了进来。 “什么东西!一个穷小子也敢跟我叫板?等他来了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行了行了,别说了,这是医院……” “医院怎么了?医院就不是我说话的地方了?我养大的女儿,她现在翅膀硬了不认人了!我告诉你,都是那个姓桑的教的!没爹没娘的东西,自己没人管教,就跑来祸害我女儿!” “你小声点……” “我凭什么小声?我呸!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一个穷得叮当响,一个没爹没妈没人要,凑一块来坑我女儿!她以前多听话,每个月乖乖打钱,现在呢?被他们俩撺掇得连亲弟弟都不管了!”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走廊里的人都回头看。 男人被保安和一众人看着,脸烧了起来。 他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拉:“行了行了,先回去再说……” 女人一把甩开了他,指着病房:“你给我等着!你别以为躺在医院里我就拿你没办法,这婚你休想结,那个穷小子你趁早给我断了,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天天来,我看你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许时度的眉头猛地就皱紧了。 电梯门开了一条缝,声音更清晰了,他心里紧了一下。 他一步跨出电梯,目光扫了过去,楼梯口站着一对中年男女,他们被保安围着,女人叉着腰,脸涨得通红。 许时度没再看他们,转身就往病房走,步子很大,西装下摆带起了一阵风。 走廊里几个看热闹的人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声都很沉。 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桑满满坐在床边,宋薇靠在床头,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孟柯站在窗边,脸色很难看,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许时度谁都没看,只看着桑满满。 她坐在那,手一直捂着腰侧,脸色有点白。 桑满满看见他的那一刻,下意识把手放下来,坐直了身体,像是怕他看出了什么来。 但许时度已经看见了,目光落在她僵硬的坐姿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时度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直接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腰侧。 “嘶...”她疼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躲开了。 许时度的手停住了,但没动,就那样悬在她腰侧,看着她。 “怎么弄的?” 他的声音很低,让桑满满一时间听不出他是不是生气了。 她眨了眨眼,语气轻描淡写:“没事,就撞了一下。” 许时度盯着她捂着腰的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沉着东西,不是心疼,是比心疼更深的什么。 桑满满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目光,小声补了一句:“真没事,就是碰了一下,不严重。” 许时度站起来,他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何一谷,你现在在不在医院?嗯,市中心,你来一趟。”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看着她。 桑满满被他看得发毛,小声嘀咕着:“真不用……” 许时度没接话,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桑满满被他看得越来越心虚,最后只好老实交代:“她妈要打薇薇,我挡了一下,被推开了,腰撞在了桌子上。” 许时度的语气冷了下来:“她推你?” “也不是故意推的,就是......” “她推你。”他打断了她,重复了一遍。 桑满满的嘴张了张,说不出什么来。 宋薇靠在床头,咬了咬嘴唇,声音有点哑:“满满。” “嗯?”桑满满抬头看了过去。 “对不起。” 桑满满正要开口,宋薇抬手拦住了她:“是我妈发疯,你这一下,是因为我挨的,我记下了。” 桑满满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叹了口气。 认识宋薇这么多年,她太了解她了,她越是平静,越是心里有事。 “薇薇,我没事……” “你说得很对。”宋薇打断了她。 几个人都看向了她。 宋薇外面的景色,声音很轻,但很稳:“等我明天出院,就去找律师,彻底跟他们断了。” 桑满满愣了一下,她以为刚才那些话只是说说而已。 宋薇继续说着,语气平静:“从小到大,我往家里拿了多少钱,他们给我什么了?一句好话都没有,弟弟买房我出首付,买车我掏钱,打架赔钱我垫,他们觉得我应该的。” 她转过头,看着桑满满。 “今天那一巴掌,我想明白了,我再怎么给,他们都不会觉得够,我再怎么忍,他们都不会觉得我好。” 桑满满看着她,眼眶红了。 “薇薇……” 宋薇扯了扯嘴角:“你别,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桑满满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忍回去。 宋薇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疲惫,但很真。 “我以前总觉得,他们是我爸妈,我不能不管,今天我想通了,他们只把我当提款机,我何必把自己当女儿?” 她看向孟柯:“你呢?你怎么想?” 孟柯站在床边,看着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低:“你怎么决定,我就怎么做。” 宋薇看着他。 “你不怕?跟我在一起,以后这种日子少不了,他们会去你公司闹,去你单位闹,会跟所有人说你娶了个什么媳妇。” 孟柯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我怕,我怕你一个人扛,我怕你疼了不跟我说,我怕你半夜哭,自己擦眼泪。” “我不怕他们来闹,我怕你不让我陪你。” 宋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反握住他的手,攥得很紧。 “好。”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这些年所有没说过的话。 宋薇又转过头,看向许时度,声音还有点哽咽:“今天的事,你不要生满满的气,她是为了我才受伤的,以后我再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许时度看着眼眶红红的桑满满,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担心她。” 宋薇看着他,又看了看桑满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时度……”桑满满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许时度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已经弯起来了,像是知道他不会真的生气,又像是在哄他。 “真是拿你没办法,怎么每次我一不在,你就受伤?”他大手揉上她的头发,用了点力,语气里带着无奈,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心疼。 桑满满被他揉得头发都炸起来了,躲了一下没躲开,干脆就让他揉。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哪有每次……” 话音还没落,门就被推开了。 何一谷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他穿着白大褂,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落在了桑满满身上。 他走过来,眉头皱着:“小满,你怎么三天两头受伤?这身体才刚养好,要不是我刚好做完手术......” “先看看。”许时度抬手打断他。 何一谷被他噎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桑满满,语气一下子软下了来:“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小满,站起来我看看。” 孟柯对着宋薇小声开口:“我先出去。” 宋薇点点头,他识趣地带上了门。 桑满满这才扶着椅子慢慢站起来,腰侧传来一阵钝痛感,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手撑在椅背上稳住了自己。 何一谷按了按她腰侧的几个位置,问了几句。 他直起身,看了许时度一眼:“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运气好,再偏两公分就撞到胯骨了,那可得躺半个月。” 许时度的眉头皱了起来。 何一谷没理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桑满满。 “冰敷,一天三次,一次十五分钟,这两天别剧烈活动,别拎重东西,别弯腰。” 桑满满接过来,点点头:“谢谢一谷哥。” 何一谷看着她那副乖乖的样子,忽然笑了:“谢什么谢,你少受点伤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他瞥了许时度一眼:“你说是不是?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开医院的。” 许时度伸手接过桑满满手里的纸条,低头看了一眼。 桑满满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这次怪我自己,没站稳。” 何一谷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刚刚听那些护士说,你们病房有人来闹?怎么不转到自家医院去?” “太麻烦了,薇薇她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桑满满回答得很快,像是怕他再多问。 何一谷没再追问,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长辈式的了然,也有点到为止的体贴。 “行,有空去家里吃饭,老爷子老是念叨你。” 桑满满笑了,眼睛弯起来:“好。” 何一谷转身准备走,又想起什么,回头瞥了许时度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漫不经心:“对了,一定要注意啊,别剧烈运动。”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谁都听得懂。 桑满满的脸微微有些红,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 许时度抬起眼,不咸不淡地撇了他一眼:“你没事做了?” 何一谷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医嘱交代完了,我走还不行吗?” 门关上的一瞬间,还能听见他在走廊里嘟囔:“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医生的这个月的绩效都靠你们夫妻俩了……” 桑满满“噗”地笑出声,腰侧一疼,又赶紧捂住。 许时度伸手扶住她,让她坐下,声音有点无奈:“还笑。” 桑满满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层担心还没散。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别皱眉了,一谷哥不是说了吗?没伤到骨头。” 第一百五十七章:谁都觉得我们会在一起 许时度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才开口:“他说的对。” “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你少受点伤,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桑满满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好,下次注意。” 许时度低头看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走廊里安静下来,宋薇的病房门关着,里面偶尔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桑满满靠在许时度肩上,腰侧隐隐作痛,但比刚才好多了。 何一谷给的冰袋被她捂着,凉丝丝的,敷得她有点犯困。 “走吧,回酒店。”许时度低头看她。 桑满满点点头,对着宋薇轻轻开口,声音有点哑:“薇薇,我们就在隔壁酒店,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好吗?” “去吧,放心,孟柯在这呢。”宋薇睁开眼,声音压的很低。 “老大,我送你们出去。”孟柯站了起来。 许时度扶住桑满满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她的包:“不用,你留着陪她,有事随时打电话。” 电梯一路往下,到一楼的时候,桑满满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玻璃门外的夜色被雨幕糊成一片,路灯晕开一圈一圈的黄。 “我让车等在门口了。”许时度说着。 桑满满应了一声,被他搀扶着,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这么近也要坐车过去吗?” 许时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下雨,不然就抱你过去了。” 桑满满脸一红,低下头不接话了。 到酒店大堂的时候,她的困意已经达到了顶峰。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像镜子。 前台两个穿制服的女生看见他们进来,露出职业微笑。 许时度把她轻轻放在了沙发上:“坐着别动,我去办入住。” 桑满满乖乖点头。 他转身往前台走,脚步不紧不慢,她看着他的背影,看他从西装内袋掏出证件,看他的手指搭在大理石台面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她正看得入神,一个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桑女士?好巧呀。”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惊讶,带着点惊喜,像是不期而遇。 桑满满转过头。 白妍站在大堂另一侧,穿一件奶白色风衣,腰间系着蝴蝶结,头发披散着,妆容精致,和从前温柔的风格判若两人。 “没想到在这碰到你?好久不见。” 桑满满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嗯,白小姐,好久不见。” “是呀,我们是好久没见了。”白妍往前走了两步,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动作优雅,裙摆轻轻收拢。 她歪着头看着桑满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不过我跟时度哥哥倒是经常见,怎么上次家宴没看到他带你来?” 桑满满的手指在冰袋上按了按,语气淡淡的:“我不像白小姐有殷实的家境可以依靠,我有我的工作,没那么闲。” 白妍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桑满满会这么直接,在她的预想里,桑满满应该会假装客气,或者客套地解释几句。 这样直接怼回来,倒是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但白妍很快反应过来,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那倒是,我和时度哥哥在国外一起念书的时候,你还在南城打工吧?” 桑满满低头看着自己捂在腰上的手,像是没听见一样。 “腰怎么了?”白妍问着,语气里带着关心,但嘴角是弯的。 “扭到了。” “那可要小心,时度哥哥以前打球扭了腰,我给他揉了半个月才好,他那个人,伤了也不肯说,硬撑着,要不是我发现他走路不对劲,他能一直瞒着。”白妍说着,目光落在桑满满脸上,等着她的反应。 桑满满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她一眼。 白妍的笑意更深了,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知道我们在国外的时候,住同一栋公寓吗?他住楼上,我住楼下,他刚去的时候不会做饭,天天吃三明治,我心疼他,每天多做一份送上去,后来他就习惯了,到点就来敲我的门。”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那会,谁都觉得我们会在一起。”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冷冷的看向她:“哦,是吗?那白小姐怎么没和时度在一起?”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跟他在一起过?”白妍笑了笑,语气里带了点意味深长。 桑满满的手指在冰袋上微微收紧。 白妍看见了,正要再说什么...... 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白妍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变了,声音一下子软下来,带着浓浓的关切:“桑女士,你这腰伤可要小心一点,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那关切太真诚了,真诚得让桑满满觉得有点好笑。 许时度走过来,站在桑满满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弯弯的眉眼上,轻声问:“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白妍转过身,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时度哥哥,好巧。” 许时度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一直在桑满满脸上,像是没听见白妍的声音。 桑满满仰起脸,看着许时度,眼里带着笑:“没有,就是见识到了川剧变脸的厉害。” 她说着,目光往白妍那边扫了一眼,那一眼很轻,看得白妍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许时度没看白妍,低头看了一眼桑满满捂在腰侧的手,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弯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冰袋。 “走吧,上去休息。” 桑满满被他扶起来,靠在他身上,没再回头看白妍一眼。 两个人慢慢往电梯走,白妍站在原地,攥着包带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桑满满靠在他肩上,嘴角还挂着笑。 许时度按了楼层,转过身,低头看着她:“白妍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桑满满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没什么,就闲聊了几句。” 电梯一格一格往上跳,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桑满满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目光,小声补了一句:“真没什么,她就是说了些你们以前的事。” “什么事?” 桑满满犹豫了一下,把脸往他肩上埋了埋。 “就……你们在国外念书的事,说你们很暧昧,说那时候谁都觉得你们会在一起。” 许时度听着,挑了挑眉。 他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但桑满满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整个人松了一下,像是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弹回去了。 她皱起眉,从他怀里抬起头,盯着他的脸:“你在担心什么?” 许时度的目光很深,深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装进去。 他伸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闷闷地传下来:“我担心她影响到你,怕你又不理我。” 桑满满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她小声嘟囔着。 许时度的胸腔轻轻震了一下,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很多东西,有无奈,有心有余悸,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什么。 “你就是,次你就不理我,搬到次卧,一句话都不跟我说,我每天早上起来,看见你那边的床是空的,心里就发慌。” 桑满满听着,心揪了一下。 “我做了多少顿饭,你一口都不吃,磨了多少杯咖啡,你一杯都不喝,你知不知道那几天我是怎么过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桑满满的眼眶有点酸。 许时度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哄小孩。 “所以我一看见她跟你说话,心里就紧张,怕她又说什么,让你多想,怕你听完又不理我。” 桑满满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 “许时度。” “嗯。” “我不会不理你。” 许时度看着她。 桑满满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上次是误会,以后有什么事,我问你,行了吧?” 许时度的手顿了顿。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说话算话。” 桑满满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推了推他。 “算话算话,你松开点,我腰还疼呢。” 许时度立刻松了手,低头去看她的腰。 “还疼?” 桑满满靠回他肩上:“有一点,但比刚才好多了。” 许时度的手轻轻按在她腰侧,替她揉着。 他的手掌很暖,力道不轻不重,比冰袋舒服多了,桑满满舒服得直哼哼,迷迷糊糊的,忽然想起一件事。 “时度。” “嗯?” “她说的那些话,我真的没信,我就是觉得她烦,你以后离她远点。” 许时度的嘴角弯了弯,那个梨涡又露出来:“好。” 桑满满满意了,把脸往他肩上埋了埋,闭上眼睛。 电梯到了。 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许时度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快睡着了。 他没叫她,轻轻把她抱起来,走出电梯。 桑满满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脖子,嘟囔了一句:“我自己能走……” “别动,腰不疼了?”他的声音很低。 桑满满不说话了,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许时度抱着她往房间走,脚步很稳,很慢。 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许时度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沉,很沉。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许时度……你还会爱我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请节哀 桑满满昨天晚上睡得很不踏实。 酒店的床太软了,枕头也太高,整个人陷在里面,怎么躺都不对劲。 她翻来覆去换了十几个姿势,最后还是窝在许时度怀里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但梦也不肯放过她。 乱七八糟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白妍那张笑盈盈的脸,奶奶抿着嘴唇的瘦削面孔,还有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墙皮掉了,窗户破着洞,风从缝里灌进来,冷得她直发抖。 桑满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 腰侧那块淤青经过一晚上,反而比昨天更疼了,翻身的时候扯了一下,她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许时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带着刚醒的沙哑。 她转过头看他。 许时度的头发有点乱,眼底还有一层淡淡的青灰,但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还是那么深。 “嗯。”她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干。 许时度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靠过去,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比酒店的床踏实多了。 “没睡好?”他的手指插进了她的头发里,慢慢梳理着。 “认床。”她闷闷的说着。 许时度低头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那今晚回去。” 桑满满在他怀里蹭了蹭,点了点头。 赖了好一会,她才慢悠悠的从怀里抬起头:“你早上不是要开会吗?” “嗯,九点开始,在楼上会议室,你再睡会。” 桑满满摇摇头:“睡不着了,我去医院看看薇薇,看她怎么样了。” 许时度撑起身体看她:“你这腰,今天就别去了,嗯?” 桑满满也坐了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了下去:“不要,我就去看看,又不用干嘛,在酒店待着好无聊。” 许时度看了她一眼,没立刻接话。 桑满满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正想再补一句什么,他开口了。 “那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又不远。” “让司机送你。”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但没得商量。 “好。”桑满满叹了口气,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妥协。 她低头找拖鞋,许时度已经从另一边下了床,绕过来把拖鞋放到她脚边。 “慢点。” “知道了知道了,许总,您还有别的指示吗?”桑满满踩进鞋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许时度看着她那副故意摆出来的乖巧模样,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有,看完就回来,别在医院待太久。” 桑满满躲开他的手,理了理被他揉乱的头发:“收到,许大总裁!” 许时度笑着摇摇头。 她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转身去洗漱了。 等她收拾好出来,许时度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几步走了过来,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声音低低的:“我走了。” 桑满满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许总记得想我。” 许时度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光很短,但很亮。 他在她唇上也亲了一下:“知道了,桑总,到了医院给我发消息。” “还有吗?” 许时度的眼里带着一点笑意:“还有,记得也想我。” ...... 到医院的时候,宋薇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她额头上还贴着纱布,脸颊上的擦伤已经结痂了,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看见桑满满进来,她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腰不疼了?” “好多了,你怎么样了?”桑满满在床边坐下,顺手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宋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叹了口气:“就那样,躺得浑身发酸,医生说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出去还得面对那一堆烂摊子。” 桑满满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宋薇皱着眉看她。 “认床。”桑满满笑了笑,把手抽回来,替她理了理被角。 她没说白妍的事,宋薇自己还一堆烦心事,自己不想再给她添乱。 宋薇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窗外有鸟叫声传了进来。 “孟柯呢?”桑满满问着。 宋薇顿了顿,语气里有点不自在:“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办点事,应该是去处理我爸妈那边的事了。” 桑满满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有点酸,她伸出手,把宋薇揪被单的手按住,握在了手心里。 “会好起来的,薇薇。”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宋薇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满满,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说什么呢?” “我爸妈那样对我……我还觉得难受,我是不是有病?”宋薇的声音哽了一下。 桑满满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那不是没用,那是人之常情,谁不希望自己爸妈疼呢。” 宋薇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那你呢?你恨她吗?” 桑满满知道她说的是谁,那个跟她有血缘关系、却从来没尽过责任的老太太。 “小时候恨过,现在不恨了。”她想了想,语气很淡。 “为什么?” “恨一个人太累,何况你还要恨两个?别这样薇薇,我们问心无愧,做好自己就好了。”桑满满说着,声音很轻。 宋薇笑了,那笑容有点涩,但是真的在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桑满满也笑了,正要接话,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养老院打过来的。 “喂?”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公式化的沉痛:“桑女士,我是颐年养老院的护理员,您奶奶今天早上走了,心脏问题,很突然。” 桑满满握着手机,没说话。 电话那头等了几秒,又开口:“您看后事怎么安排?她的东西……” “我现在就过去。”桑满满打断了她。 “好的,您节哀。” 电话挂了。 桑满满坐在那,握着手机,一动没动,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她的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宋薇看着她,声音放轻了:“满满?” 桑满满抬起头,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老太太没了。” 宋薇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被单:“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说是心脏问题。”桑满满说着,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得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她应该有什么反应才对,那个人是她奶奶,是这世上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 虽然那个人骂了她一辈子,骂她是灾星,骂她克死爸妈,骂她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但那个人死了,她应该有点什么反应才对。 可她什么都没有。 就像爸妈走后,她被奶奶指着鼻子骂的时候,她站在那,不哭不闹,等骂完了,直接转身走掉。 那时候,卢深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说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受点。 她摇摇头,说不疼,其实是疼的,只是她哭不出来。 那些话桑满满听了十年,早就听习惯了。 灾星,克星,扫把星,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第一个涌上来的不是难过,不是解脱,而是那句听了半辈子的话:“就是你,把你爸妈克死的。” 她垂下眼,看着手里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满满?”宋薇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更轻了。 桑满满回过神,站起来:“我现在得过去一趟。” “我打电话让孟柯回来。” 桑满满对着她笑了笑:“不用,他还有事情,放心吧,我没事。” 宋薇皱着眉,看着她,没再说话。 桑满满转身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凉凉的,吹得她后背有点发紧。 她松开手,摸出手机,给许时度发了条消息:“老太太没了,我去趟养老院。” 发完,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电梯走。 手机几乎是在她收回口袋的瞬间就响了。 屏幕亮了起来,是许时度的名字,在口袋里震得发烫。 她拿出来,接通。 “你在哪?”他的声音有点紧,不像平时那么稳。 “医院走廊,准备下楼。” “别动,在原地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到。” 桑满满愣了一下:“你不是在开会吗?早上你说......” “开完了。” 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但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翻文件的声音,还有谁在说:“许总,这个方案......” 那声音很快被什么盖住了,像是有人捂住了话筒。 桑满满没说话,许时度也没说话。 电话里安静了一秒,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满满,等我五分钟,别一个人去。”他开口,声音放软了,软得像在哄小孩。 桑满满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可以的”,想说“你去开会吧”,但那几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攥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好。” 电话挂了,桑满满靠在走廊的墙上,盯着电梯口。 许时度没让她等五分钟,三分钟不到,电梯门就开了。 他领带松着,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 他看见她的第一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直接把她拉进怀里。 “我来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原来,她也会这样笑... 桑满满没说话,也没哭,只是站着,脸贴着他的衬衫,闻着那股熟悉的檀木香,一动没动。 许时度就那么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过了好一会,他松开一点,低头看她:“走,我陪你去。” “你不用开会了?”桑满满抬起头,看着他。 许时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开完了。”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桑满满低头扫了一眼,是会议群的消息,好几条连着弹出来,最上面一条写着:许总,您走了这方案谁来定? 许时度面不改色地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塞回口袋。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 桑满满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一格一格往下跳。 她看着那排数字,忽然开口:“我好像从来没带你见过她。” “嗯,但是我见过她。”许时度的大手摁上了她的腰,轻轻揉着。 桑满满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你见过她?” “嗯,你出差去皖城出差那几天,我让人查了她住哪个养老院,去看了一趟。” 桑满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提过老太太住在哪,从来没主动说起过这个人的任何事。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许时度看着她,目光很柔:“说什么?说我去了被她骂了半个小时?说我带的东西全被她扔出来了?这些说了,你不是更难受?” “她骂你什么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没什么,不痛不痒的话。”许时度牵着她走出了电梯。 桑满满没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的手攥着他的衬衫,攥得指节泛白,肩膀微微抖着,但没有声音。 许时度也不说话,就那么抱着她,一只手揉着她的腰,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轻轻地拍着。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没动,她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电梯门开着,等了几秒,又慢慢合上。电梯停在负一层,门又开了。 这回许时度低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 桑满满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地下车库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车开出地库的时候,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桑满满眯了一下眼睛。 许时度伸手把遮阳板拉下来,又顺手把空调调高了一度。 桑满满看着他做这些,忽然开口:“许时度。” “嗯?” “你刚才开会,是不是跑到一半就跑出来了?” 许时度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没说话。 桑满满看着他那副心虚又嘴硬的表情,忽然笑了。 “我听见了,你电话里有人的声音,在问你方案的事。” “开完了。”他说,还是那三个字,语气比刚才弱了一点。 桑满满看着他,没拆穿,她伸出手,搭在他扶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下次别这样了,你好好开会,我可以自己来的。” 许时度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握得很紧:“没有下次,你的事,我都在。” 桑满满点点,把目光放在了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养老院在城南,车开进去的时候,桑满满看见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轮椅排成一排,有的闭着眼,有的盯着远处发呆,有的嘴里念念有词。 护工推着其中一辆往楼里走,毯子从老人膝盖上滑下来,她也没发现。 桑满满收回目光。 护工在门口等着,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弯着腰。 “桑女士,您节哀,您奶奶的房间在一楼,朝南,采光好,是后面许先生让我们换的。” 她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护工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 “您奶奶住了一年多,这间是最好的,有独立卫生间,还有个小小客厅,她刚来的时候还挺满意的。” 门开了。 桑满满站在门口,往里看,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她的东西我们都没动,等着您来收。” “谢谢。”桑满满走了进去。 她的目光从床上移到床头柜,又从床头柜移到窗台,窗台上摆着一盆塑料花,落了一层灰,花瓣的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看不出原来是粉的还是红的。 她站了一会,然后走到床边,掀开了枕头,底下压着一本日记本,很旧了,封面的皮都翘起来了,边角磨得发白。 她拿起来,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歪扭扭的:“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好说的。” 桑满满的手指顿了一下,翻到了第二页。 “爹娘死得早,十六岁就嫁了人,他脾气不好,喝了酒就打人,生了二个儿子,一个没站住,就活下来了一个,老二……”老二那两个字被划掉了,墨迹很重,划了好几道。 她继续翻,后面几页记的都是些琐事,哪天买了什么菜,哪天下了雨,字迹有时候工整,有时候潦草,像是心情好的时候就写整齐些,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乱画。 再往后翻,有一页写得很长。 “老二和媳妇都没了,我赶过去,没见上最后一面,只剩下个丫头片子,我找大师给丫头算了命,都是她!都是她!害死了老二,她怎么不去死??” 桑满满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她翻过去,下一页是隔了很久才写的,日期跳了好几年。 “她考大学了,听她们说学校还不错。可我不开心。” 后面又空了几行,然后是一句:“我恨她,恨她把老二带走了。他不听娘的话,让他跟那狐媚子离婚不肯,现在人没了……” 再翻几页,字迹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好像写的人心情变了。 “养老院来了个女娃娃,她对我很好很好,她说她认识那克星,说能让她生小孩,为桑家续香火,我同意了。” “她很伤心,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开心不起来,明明......” “这几天我老是梦到你,老二,你要来接娘了吗?” 这是最后一页,后面还有几张空白纸,什么都没写。 桑满满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就那么站在书架前,没动。 护工在外面小声说:“您奶奶的东西都在这了,衣服被子我们按规定处理了,您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 桑满满打量了一圈,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护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相框:“对了,还有这个,您奶奶床头一直摆着这个。” 桑满满接了过来,照片很旧了,边角都卷起来了。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孩,站在老房子门口。 女人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衬衫,笑得很开心,小孩戴着虎头帽,圆滚滚的,也咧着嘴笑。 那是老太太和爸爸。 桑满满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女人,她从来没见过,她认识的老太太,头发是白的,脸是瘦的,嘴是抿着的,永远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可照片上这个人,笑得那么开心,她也会这样笑,在她还没当奶奶的时候,在她还没恨任何人之前。 桑满满的手指轻轻蹭过照片上那张脸,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她把相框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墨水已经褪色了,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老二五岁,摄于家门口。” 她把相框抱在怀里,和笔记本一起,站在那,很久没动。 ...... 丧事办得很简单。 老太太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亲戚来往,桑满满本来只想走个程序,把人安安静静送走就好。 但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第二天一早,殡仪馆门口就来了几个面生的人。 “满满啊,你还认得我吗?我是你表姑啊,你奶奶走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好歹是亲戚啊。”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凑上来,眼眶红红的,声音却中气十足。 桑满满看着她,没想起来是谁。 她从小就不认识什么亲戚,老太太那边的人,她一个都没见过。 女人也不介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啧啧地叹气:“瘦了瘦了,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你奶奶也是,脾气倔,不肯跟我们来往,现在人没了,你说这……” 她说着说着就抹起眼泪,但眼睛一直在往许时度那边瞟。 桑满满把手抽回来,往后退了一步:“表姑,先去坐吧,等会就开始了。” 女人应了一声,拉着旁边几个人往里走,走到许时度身边的时候,又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桑满满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许时度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要不要我查查?” “不用了,让老太太热闹热闹吧。” 许时度没再问,只是把手搭在她腰上,轻轻按着。 她的腰还酸着,站久了就不舒服,他没说,但手一直没离开过。 仪式开始的时候,桑满满站在最前面,她穿了一身黑,头发扎起来,脸上什么都没涂,嘴唇白得有点发干。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在哭,是那个自称表姑的女人,声音很大,哭得肝肠寸断,一边哭一边喊:“姑姑啊,你怎么就走了啊”。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抹眼泪,但眼睛一直在往四周看,像是在打量什么。 桑满满没回头,手垂在了身侧,攥着那张纸条,攥得很紧。 仪式结束的时候,她最后一个走。 许时度在伸手握住她的手,手凉得吓人,他连忙把她拉过来,让她靠着自己。 “累不累?” 桑满满摇摇头,刚要走,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宋薇发来的消息:你看热搜了吗? 她愣了一下,打开微博。 热搜第五,一个词条后面跟着“爆”字。 #桑满满奶奶去世#。 第一百六十章:结果全世界都替她说 桑满满点开了最上面的一条,标题写得触目惊心:“桑满满奶奶去世,孙女全程黑脸,被指不孝”。 配图是她站在殡仪馆门口的照片,角度很刁钻,正好拍到她面无表情的侧脸。 底下还有几张,是她扶着腰站着的,被解读成“不耐烦”、“冷漠”、“连装都不愿意装”。 桑满满盯着那张照片,想起当时腰上的淤青还在疼,她只是扶了一下,就被拍成了这样。 往下翻,第二条是另一个号发的:“老人家生前控诉孙女不孝,知情人爆料,桑满满从小跟奶奶关系恶劣,多年不曾探望。” 文章写得情真意切,把老太太塑造成一个含辛茹苦的老人,把桑满满描绘成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说老太太一个人住在养老院,没人管没人问,生病了没人照顾,死了才通知亲戚,说桑满满这些年从来没去看过奶奶,连赡养费都没给过,全靠亲戚接济。 文章底下配了几张截图,是老太太“生前”的采访记录,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说老人家提起孙女就掉眼泪,说孙女不要她了,说她这辈子白活了。 评论已经上万了,每一条都像刀子,捅在了她心上: “白眼狼!” “没良心!” “活该没爹没妈!!” “奶奶真是白养她那么大,还豪门太太呢?” “这种人也能当画家?画的什么东西”。 还有人说:“她之前在皖城画的那些画,什么老人小孩的,都是装的吧?蹭热度罢了。” 有人附和:“就是,自己奶奶都不管,画那些画给谁看?” 更有人翻出了之前的旧账:“她之前不是还被泼硫酸吗?那种人,肯定自己也有问题。” 桑满满握着手机,那些话在眼前晃,晃得她眼睛发酸。 “满满?”许时度在一旁轻声开口,皱着眉看了过来。 他伸手,直接把手机摁熄,从她手里拿了过来。 “别看这些。” 桑满满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我爸妈十八岁走,她十八岁把我丢在家不管不顾,做到这个地步,还不够吗?”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把她摁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很稳:“他们没有上帝视角,但喜欢扮演上帝,所以不要看,不要想,嗯?” 她的声音闷闷的:“她骂了我十年,我以为她走了,就没人再这样说我了。” “结果全世界都替她说。” 许时度抱着她,没说话,但眼神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舆论发酵,背后一定有人在推。 到家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桑满满洗了手,换了衣服,窝在沙发里发呆。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桑满满拿了起来,是一条消息,号码没存,但她认得,是卢深的。 “老太太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桑满满盯着那行字,没回。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短信进来了。 “你不想知道,是谁让那些文章满天飞的吗?” 她握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 那些文章,那些照片,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她以为只是网友的狂欢,只是媒体蹭热度。 可现在他这么说,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推? 桑满满正要打字,许时度从身后走了过来。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目光落在屏幕上,看见那两条短信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然后他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直接关了屏幕,放在茶几上。 “先吃饭。”他说。 桑满满没动:“许时度。”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许时度沉默了一下,转过身面对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间那道竖痕比平时深了一点。 “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我已经在查了,但这个人不是卢深,他找你,不会是为了帮你。” “我知道。” “那你还想回他?” 桑满满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许时度看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满满,他说的任何话,你都别信,他找你,不是为你,是为了挑拨,他见不得你好。” 桑满满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深,很沉,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查到什么了?”她问。 “再给我一点时间。”许时度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松开手。 又是这句话。 桑满满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杯凉掉的水。 “好。” 许时度把手机收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这个先放我这,明天给你换新号码。” 桑满满抬起头:“很麻烦,他找我我不回就好了。” “不行,我怕你信他。”他看着她,语气没得商量。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她忽然觉得,他眼里的东西不是担心,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但心里有个角落,被轻轻刺了一下。 “好。” 许时度把手递给她:“来,吃饭。” 桑满满把手放上去,被他拉了起来。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她跟在他身后,闻见粥的香味,听见锅碗的声音,很平常的一个晚上。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他瞒着她的事,比卢深说的,可能更多。 ...... 半夜,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桑满满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感觉身边的人轻轻下了床。 她没睁眼,只听见脚步声走到窗边,然后是很低很低的声音,像是怕吵醒她。 “查到了?” 那边说了什么。 许时度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更低了:“确定?白妍和卢深,他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了?下药的事,是谁安排的?” 桑满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水。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许时度最后说了一句:“继续查,证据收好,一个都别漏。” 第二天早上,桑满满睁开眼,看见许时度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床边看她。 “几点了?”她揉了揉眼睛。 “还早,再睡会。”他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想也没想就开口:“昨天晚上……你接电话了?” 许时度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只有那一瞬间。 “我吗?”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嗯,好像听见你在说话……”她小声应着,脑子还是懵的。 许时度看着她,看了两秒,她的表情很放松,眉头不皱,嘴角还微微翘着,只是随口一问。 他伸手,把她额前乱掉的碎发拨开,声音放得更轻了:“做梦吧?晚上我手机都关机了。” “这样吗……”桑满满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被子被她扯上来,盖住了半边脸,呼吸很快就匀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出了卧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靠在墙上,掏出了手机。 屏幕还亮着,是孟柯的消息:“许总,卢深那边怎么处理?”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出去:“先盯着,别让他靠近满满。” 几天后,画廊的老板陈总打来了电话,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客气。 “桑女士,你那幅《夜色》被人高价买下来了。但卖家有个条件,想跟您见一面。” 桑满满愣了一下:“见一面?” 陈总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是的,对方出五十万,只要您肯见一面,马上成交。” 桑满满心头一跳,五十万。 自己的那幅画不值这个价,《夜色》是她前两年画的,那时候状态不好,画得不算满意,挂在画廊里大半年了都没人问津。 现在有人出五十万,就为了见她一面? “陈总,对方是谁?” “这个……对方要求保密,但您放心,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约的地方也是公开场合,画廊楼下的咖啡厅,你要是觉得不妥,我可以陪着。”陈总的语气有点为难。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行,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我把具体位置发你。” 挂了电话,桑满满坐在画架前,盯着那块空白的画布。 五十万买她一幅不值钱的画,就为见她一面。 这个价码,太大了,大得让她不安。 桑满满拿起手机,想给许时度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他今天有个重要的会,早上出门的时候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晚上回来陪她吃饭。 她不想让他分心,而且,也许只是她想多了,也许对方就是个喜欢她画的人,想认识她。 下午三点,桑满满准时到了画廊楼下的咖啡厅。 陈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迎上来笑了笑:“桑女士,这边请。” 他带着她往里走,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停下来。 座位上坐着一个男人,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半。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她熟悉的脸。 卢深。 桑满满站在那,没动。 陈总看看她,又看看卢深,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这……上次在宴会上看您跟卢先生认识。” “谢谢陈总,我的画不卖了。”桑满满的声音很冷,说完转身就要走。 “啊?这......”陈总为难的看了看卢深。 卢深站起来,给了他一个眼神。 陈总像是得了什么指令,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走了。 咖啡厅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桑满满已经走到了门口。 “小满,先别着急走,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卢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 桑满满脚步停住了,她背对着他,手搭在门把手上,语气很淡:“不想。” 卢深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带着急切:“桑满满!你就这么爱他?愿意被他稀里糊涂地骗一辈子?” 桑满满的手指收紧了。 咖啡厅里的音乐还在放,轻飘飘的钢琴曲,和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 “你不想知道那些文章是谁发的?不想知道你奶奶最后见了谁?不想知道许时度查到什么却不敢告诉你?” “小满,你不是傻子,你心里清楚,他在瞒你。” 桑满满慢慢转过身。 她看着卢深,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让人不舒服的表情。 “只有十分钟。” 第一百六十一章:离他远一点,好不好? 卢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坐,我给你看样东西。” 桑满满没动,站在桌子对面看着他:“什么东西?” “你看了就知道。”卢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不紧不慢地展开,铺平。 他轻轻往前推了推,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这是许家内部群的消息截图,你可以看看。” 桑满满沉默了两秒,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截图上的头像她没见过,是个灰色的默认图标,昵称是一串英文字母。 底下的对话不多,只有几行,日期是她奶奶去世后的第三天。 第一条是那个灰色头像发的:“许时度那边查到了,是白妍干的,证据都齐了。” 下面有人回:“那他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他没动作,大房那边也没动静。” 再往下,是另一个人插进来问的:“白妍跟他的事,老爷子知道吗?” 回的人换了一个,语气很淡:“知道,睁只眼闭只眼。” 桑满满盯着那几行字,每一个字都看得很慢。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卢深:“就凭这一张图,就想诬陷他?” 卢深笑了,这回笑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着胸,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看着她:“小满,如果你不相信,为什么又会坐下来?” 桑满满没说话。 卢深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低了:“认清现实吧,许时度和白妍之间的关系,不简单,我有我的渠道,我有我的内部消息,她伤害你,许时度放任不管,你还要跟他在一起?” “浪费我时间。”桑满满冷冷地撇了他一眼,站起来就要走。 “等等。”卢深的手伸进口袋,又掏出一样东西。 这回是一张照片,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放在那。 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能模糊看清一个女人的脸,是白妍。 站在养老院门口,穿着浅色风衣,侧着脸。 “别自欺欺人了,我能查到这张照片,许时度查不到?” 白妍,真的是白妍,她站在老太太住的养老院门口,在老太太去世前的那几天。 她对老太太做过什么? 桑满满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嗡的。 “你和许时度在一起,永远没有安宁的日子,他保护不了你,老太太的事,只是个开始。”卢深靠回椅背,声音放低了。 桑满满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从胃里往上顶,顶到喉咙,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你说完了?”她的声音很平。 卢深看着她,没动。 桑满满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咖啡厅里几个人回头看,她没理,拎起包,转身要走。 “小满......” “麻烦转告陈总,画,我不卖。”她打断他,声音冷得不行。 卢深也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步,看着她:“桑满满,我不是在害你,我只是告诉你真想!” 桑满满转过,嘴角扯了一下:“真相?从你这种人嘴里说出来?” 卢深的脸色变了,语气也淡了下来:“这是我作为之前亏欠你的补偿,爱信不信。” 说完,他直接大步走了,没有回头,没有停留,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得很快。 桑满满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目光沉了下去。 卢深走出咖啡厅,脚步没停,一直走到街角,拐进一条小巷,才停下来。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点上。 回过头,隔着半条街,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窗,看见桑满满还站在那。 她低着头,看着桌上那张照片。 卢深把烟夹在指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笑了一下,掏出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阿姨,是我。” 那边没说话,等着。 卢深的声音很尊敬:“任务完成了,东西给她看了,该说的都说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她什么反应?” 卢深看着咖啡厅里那个身影,桑满满把照片放进了包里,站起来,往门口走。 “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她心里种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女人很轻的笑声,带着满意。 “做得好。” ...... 桑满满回到家的时候,许时度已经在厨房了,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铲翻动的声音混在里面。 他穿着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背对着她,专注地往锅里加调料。 换鞋的时候,她看见料理台上已经摆了两盘菜,红烧排骨,蒜蓉虾,都是她爱吃的。 他头也没回,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回来了?还有一个汤,马上好。” 桑满满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吃饭的时候,许时度给她夹菜,一块排骨,一只虾,又一块排骨。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吃,没说话。 他也察觉到了,筷子顿了顿,抬头看她:“以后别再跟那个姓陈的有来往了,他手里不干净。” 桑满满拿筷子的手僵住了。 她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块排骨,姓陈的,不是卢深,是陈总。 他知道她去画廊了,知道她见了谁,也许还知道更多。 过了好一会,桑满满才听见自己轻声开口:“好。” 许时度没再说什么,继续给她夹菜。 她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饭,他收碗,她去沙发上坐着。 电视开着,放什么节目她没注意,只是坐着,盯着屏幕上的光。 晚上睡觉的时候,桑满满先躺下了。 她侧着身,面朝窗户,背对着他那边的床头灯还亮着,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许时度洗漱完出来,看见她那个姿势,脚步顿了一下。 床垫陷下去一点,他躺了下来,她没动,背对着他,呼吸很轻,很匀,像睡着了。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中间隔着一道缝隙,凉飕飕的。 过了很久,桑满满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然后许时度动了,靠近了一点,手臂从背后伸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满满,我不是故意派人盯着你,我是怕卢深伤害你。”他的声音很低,闷在她后脑勺的位置。 她没说话,也没动。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掌心贴在她小腹上,很暖。 “卢深那个人不简单,他跟白妍有合作,现在还跟许禾语纠缠不清,我怕你受伤。”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许禾语?”桑满满闷闷的开口。 许时度的声音更柔了:“是,那个女人的女儿,所以你听话,离他远一点,好不好?” 桑满满听着,只感觉胸口憋着一股气。 他怕她受伤,所以他派人盯着她,所以他知道了她去见卢深,知道了她去了画廊,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什么都不告诉她。 桑满满闭上眼睛,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很轻:“下个月我想出去透透气,采个风。”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去哪?” “还没定。” 沉默了几秒,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什么时候去?我安排时间,陪你一起。” 桑满满没回答,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匀了。 身后安静了很久,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有收回去。 过了很久,她才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她后背里。 她没动,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了枕头上。 桑满满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旁边空了,凉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粥在锅里,晚上回来吃饭。”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竟然他不说,她就自己去查。 这么想着,桑满满也这么做了,直接开车去了养老院。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清晨的凉意。 值班的护工换了人,是个年轻姑娘,看见她愣了一下。 “您找谁?” 桑满满站在前台:“我想问点事,我奶奶之前住在这里,姓陈,她去世前几天,有人来找过她。” 护工想了想,翻了翻记录:“您是……陈奶奶的家属?” “我是她孙女。” 护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很快又收回去。 “您等一下,我问问我们主管。” 她拿起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说:“主管马上来,您先坐。” 桑满满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风一吹哗哗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挂着工牌,姓刘。 她看见桑满满,笑了笑:“桑女士?您来问陈奶奶的事?” “嗯,我奶奶去世前几天,有人来找过她,一个女人,年轻,穿浅色风衣。” 刘主管的笑容顿了一下。 “这个……时间有点久了,我记不太清……” 桑满满的眉头皱起来,语气沉下去:“护工说那天是你当班,她说那个人来了之后,跟我奶奶聊了很久,走的时候我奶奶情绪很不好,如果我追究起来,你是要负责任的。” 刘主管的笑容彻底收了。 她往走廊两头看了看,往桑满满身边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是是是,有那么个女人,她来了之后就单独跟老太太说话去了,老太太自己也同意了,你看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好拦,对不对?” “她们说了什么?”桑满满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刘主管的声音越来越小:“这……我也不清楚啊。,我就知道她们聊了半个多小时,聊完之后老太太的晚饭没怎么吃,但第二天又没什么事了……”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那张照片,递过去:“是她吗?” 刘主管接过照片,眯着眼,仔仔细细看了很久。 照片有点模糊,白妍的侧脸,风衣的带子被风吹起来,站在养老院门口。 她盯着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点头。 “是,就是她,那天她还给我们所有工作人员点了喝的。这么大个养老院,说点就点,我看老太太也答应跟她私聊,我也不好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桑满满,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桑女士,您看……” “放心,我不会去找院长投诉你。”桑满满把照片收了回去。 刘主管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哎哟,谢谢桑女士理解,我们这养老院也不容易,老人多,人手少,有时候确实顾不过来……” 桑满满没听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闷闷的。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是她,真的是她。 卢深说的没错,那个女人就是白妍。 她随便一查就查到了,那么清楚,那么确凿,养老院的监控、护工的证词、那张照片,每一样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可许时度呢?以他的手段,怎么可能查不到? 他怕卢深伤害她,可白妍呢?白妍去找过老太太,白妍甚至做更多的事情。 这些他都知道,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他查到了,却只发了一纸律师函就没了下文? 他和白妍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一百六十二章:你有什么想法? 从养老院出来,桑满满没有回家。 车子开出那条窄巷子,阳光白花花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刺得她眼睛发酸。 桑满满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红灯,脑子里全是刘主管最后那句话:“有一天晚上,她拉着我的手,问我孙女有没有来过,我说没有,她就不说话了。”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她踩下油门,往前开。 往墓园的方向。 她把车停在了门口,买了妈妈生前最喜欢的花,粉玫瑰,包得整整齐齐。 太阳很烈,晒得桑满满整个后背都在发烫,蝉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吵得人心烦。 她沿着石板路往上走,经过一排一排的墓碑,最后在爸妈墓前停了下来。 石碑被太阳晒得发烫,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很温和。 她蹲下来,把花放在碑前,盯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爸,妈,我好久没来了。”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风吹过来,把花吹歪了一点,她伸手扶正。 “奶奶走了,她走的时候,我不在身边。”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蝉还在叫,一声一声,没完没了。 她蹲在那,膝盖酸了,换成坐的,盘着腿,像小时候坐在家门口那样。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的,但她却觉得很冷。 “我看到她和爸爸的合照了,原来在没有我和妈妈之前,她也是开心的,可为什么......她骂了我一辈子,可我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她死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她的声音开始抖。 “爸妈,女儿是不是很不孝?” 桑满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没有声音,就那么流着,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是不是在那次火灾里,我就应该跟你们一起去?这样她就不会恨我,到死都恨着了。” 她断断续续的说着,哭声也越来越大。 这些天被压抑在心里的情绪彻底发泄了出来,老太太走了,她不是不痛,只是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这种痛苦。 在桑满满的记忆里,老太太从小就对她不好,对她妈妈不好,只因为没给她生个孙子。 每次逢年过节她们回去,妈妈都会被她骂哭,自己也躲不过一顿批。 直到爸妈彻底走了,老太太对她不管不顾就算了,还时不时要来踩上那么一脚,但不管在怎么样,她也是桑满满在这世界上唯一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她死了,她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爸,妈,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们。” 风吹过来,把花吹得沙沙响。 她坐在那,哭了很久,哭到影子被拉得很长,哭到眼泪干了,眼眶疼得发涩。 桑满满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想动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在石板路上沙沙响。 她没抬头,以为是管理员来赶人,墓园快关门了,这个点还赖着不走的,大概只有她了。 过了几秒,那个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她抬起头,是陆言,他穿着一件白t恤,牛仔裤,鞋上沾着泥,手里拎着一个画箱。 看见她满脸泪痕,他愣了一下,然后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桑满满接了过去,低下头,擦着。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理,陆言也不急,把画箱放在旁边,两条长腿伸出去,仰头看着天。 过了很久,陆言开口:“没有灵感了,我就想着来看我奶奶,好巧,碰到了姐姐。” 桑满满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攥着纸巾的手,指节泛白。 陆言也不在意,把两只手撑在身后。 “我爸妈他们没什么文化,中了彩票成了别人嘴里的暴发户,本来我就是学画画的,有钱了他们就不愿意让我学了,拿父子关系来逼我学企业管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但那段时间,只有我奶奶,她偷偷拿钱给我报名,让我去学画画,后来我去国外上学,她走的时候我没赶回来,等我到家,她已经在盒子里了。” “那段时间是我最难熬的日子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桑满满转过头看他,他仰着头,脸上带着笑,但那个笑底下有点什么东西。 陆言的语气慢慢变得轻快:“后来我想,她要是知道我这样,肯定得心疼我,在那个世界上还会过得不开心,我就想啊,我要好好画,让她面子有光,让我爸妈看看,他们嘴里不能当饭吃的,还真能当饭吃!” 他转过头,看着桑满满,眼睛很亮。 “姐姐,我奶奶没等到我画出名,但我每次来,都带一束花,她活着的时候没怎么收过花,现在补上。” 桑满满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什么都没经历过,又像什么都经历过了,只是选择不把它们挂在脸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小好几岁,但有些东西,他比她懂。 “谢谢你。”桑满满说着,声音还有点哑。 陆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吧,我送姐姐回去。”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而且还有点事。”桑满满也站起来,把纸巾塞进了口袋。 陆言没多问,点点头:“那行,路上小心。” 他拎起画箱,往山坡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姐姐。” “嗯?” “别一个人扛,你的故事,我很乐意倾听。”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干净。 桑满满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了,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消失在墓园门口。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是何也的消息。 “到哪了?汤快好了。” 她打了几个字:“在路上,马上到。” 半个小时后,桑满满把车停在了何也家门前。 院子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门口的台阶照得发亮。 她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何一谷在笑,声音很大,不知道在说什么,但那笑声听着热闹。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门一开,她就看见何一谷没个正形地坐在凉亭里。 白t恤,大短裤,手里举着一块西瓜,正往嘴里送。 “小满?怎么了?许时度那家伙欺负你了?”何一谷看见她,把西瓜放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皱起来。 “一谷哥,我没事。”桑满满摇摇头,走了进去。 何也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 他看见她红肿的眼眶,眉头皱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他把书放下了。 “给时度打个电话,催催他。”他对何一谷说,语气很平。 “行。”何一谷应了一声,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去了。 “干爹。”桑满满轻声开口。 何也点点头,没多问:“去洗把脸,凉快凉快。” 等桑满满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菜已经摆好了。 红烧排骨,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大碗汤。 何也坐在桌边,给她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喝汤。” 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很鲜,有股淡淡的药膳味。 何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心疼:“多喝点,你最近瘦了。” 何一谷从书房走出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许时度那小子今天要开会,没空来,说下次一定向您请罪。” 何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桑满满碗里,目光落在她身上:“行了,不管他,我们吃,满满来了就行。” 自从上次那件事过后,何也对她越来越宠,跟对待亲生女儿一样。 不是那种挂在嘴上的宠,是落在实处的,饭桌上永远有她喜欢的菜,天气凉了会发消息让她加衣服。 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东西,填满了她这些年的空缺。 “干爹,谢谢你。”桑满满轻声开口。 何也点点头,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何一谷在旁边喝了一口汤,看着她的脸,想说什么,被何也瞪了一眼,咽回去了。 三个人安安静静吃完饭。 何也收了碗,何一谷坐在沙发上,把西瓜推到她面前。 “吃瓜,冰镇的,甜。” 桑满满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很甜。 何一谷看着她,忽然开口:“小满,你是不是跟许时度吵架了?” “没有。” “如果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桑满满笑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你和他不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吗?” “那不一样,现在你可是我妹妹,谁敢欺负你,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何一谷表情难得认真起来。 桑满满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这个人,在医院里是冷着脸的何医生,脱了白大褂就嘴贫得不行,可现在却是实打实的护着她。 “谢谢你,一谷哥,如果有人欺负我,我肯定会回家告诉你的。”她说,声音还有点哑。 何也端着一杯参茶从厨房走出来,听见这句话,眉头皱了一下。 “满满,一家人别老是谢这谢那的,我不喜欢。” “好,干爹,以后不说啦。” 何也这才满意,在她旁边坐下,他沉默了一会,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想什么。 桑满满没催,喝着参茶,何一谷在旁边啃西瓜。 “满满,下周三,我准备办个认亲仪式,把你正式认下,你有什么想法?” 第一百六十三章:什么叫又不舒服? 桑满满愣了一下:“想法?” “嗯,我翻了老黄历,下周三宜结亲、宜纳彩,是个好日子,我想正式办个仪式,请圈里那些人,都来做个见证。”何也看着她。 桑满满的鼻子一酸,那股酸从鼻腔漫到眼眶,漫得她眼睛发涩:“干爹,不用那么麻烦……” 何也打断她:“这必须,我还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何一谷在旁边插嘴,嘴里还含着西瓜:“爸,怎么我没这待遇?” 何也瞥他一眼:“你结婚,结婚我给你大办特办。” “打住打住,怎么又扯到这个话题上来了?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您别操心了。”何一谷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 何也懒得理他,转过头看着桑满满,语气认真起来:“满满,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我要让许家知道,你不是没娘家的人。” 桑满满低着头,盯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参片,不敢眨,怕一眨眼泪就要掉下来。 何也看着她,语气缓下来:“比如你想请什么人?在哪办?你说了算。” 她摇摇头,声音有点闷:“干爹您定就行,我没什么想法。” 何也想了想:“也好,那就我来操办,你就专心把你手里那幅画画完。” 他顿了顿,看了何一谷一眼:“周末让你哥带你去商场逛逛,买点衣服。”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递过去。 那卡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边角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新办的。 “这卡你收着,遇到什么喜欢的就买,不要亏待自己,嗯?” “不用了,干爹,我自己有钱。”她把卡推回去。 “拿着,里面是你那些画在外展示的钱。” “这......” 何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收下吧,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和你哥,知道吗?” “好。” 桑满满忽然想起了爸妈,他们走的时候,她才十八岁。 没人告诉她以后怎么办,没人教她以后要怎么生活,更加没人给她一张卡说“不要亏待自己。” 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出声。 何也递了张纸巾过来,什么都没说,何一谷站起来,进了书房。 桑满满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 何也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只手很暖,掌心粗糙:“哭什么,以后有家了,该高兴。” 她点点头,笑了。 以后,自己除了薇薇,也有家人了。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要小心翼翼维护的关系,是那种累了可以回去、哭了有人接着、不用客气的家。 何一谷从书房走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他手里攥着手机,嘴角那点刚才吃瓜时的笑意全没了。 何也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何一谷在她旁边坐下,声音有些沉:“小满,你奶奶前几天走了?网上那些骂你的人,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事情,许时度已经处理好了。”桑满满回答着,声音哑着。 两人都没说话了。 窗外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甜得发腻,但客厅里的气氛沉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何也开口了:“满满,老太太的事,你怎么没跟我们说?” 桑满满低下头:“不想让你们担心。” “你这就是不把我们当家人,你一个人扛着,我们知道了不是更担心?”何也看着她。 桑满满没说话,何一谷在旁边忽然开口:“那个白家的女儿,是不是对这件事情做了什么手脚?” 桑满满抬起头,看着他,何一谷的眼睛很亮,跟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顿了顿:“小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桑满满攥着那张卡,指节泛白。 她该说什么?说白妍去找过老太太?说她查到了?说许时度查到了但什么都没做?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何也看着她,叹了口气:“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但你记住,不管什么事,有我们在。” 窗外天黑了,巷子里安静下来。 桑满满站了起来:“干爹,我该回去了。” 何也送她到门口:“慢点开车,路上小心。” “好。” 何一谷靠在门框上,冲她挥手,他没笑,脸色还是有点沉:“小满,有事打电话,别一个人扛。” ...... 认亲仪式定在了南城最好的酒店。 桑满满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她穿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是何也送的。 许时度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装,比平时正式不少。 桑满满挽住了他的手,深深吸了口气。 “别紧张,满满,我在这。”许时度轻声安抚着。 她抬头看他,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何一谷在门口迎客,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难得正经,看见他们,快步迎了上来。 “来了?进去吧,爸在里面。”他上下打量了许时度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 宴会厅很大,摆了十几桌。 何也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主桌旁边。 他看见桑满满,笑了笑:“来了?” “干爹。”桑满满叫了一声。 何也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 宋薇从旁边窜过来,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裙子,拉着桑满满的手上下打量。 “好看!何老师这排场,比我结婚都大。” “你还没结婚呢。”孟柯跟在后面小声说着。 宋薇瞪他一眼,又凑到桑满满耳边:“闭嘴,许时度今天挺帅啊。” 桑满满有些紧张的情绪被她逗没了。 宋薇又看了一眼许时度的方向,压低声音:“不过他脸色怎么有点差?” 桑满满愣了一下,回头看了许时度一眼。 他站在旁边,正在跟何也说话,脸上带着笑,但确实,眼底有层淡淡的青黑。 “昨天有应酬,一晚上没回来。”她轻声说着。 宋薇“哦”了一声,没再问。 快开席的时候,门口一阵动静,何一谷快步走过来,俯身跟何也说了几句。 何也眉头皱了一下,很快松开,站起来往门口走。桑满满跟过去。 白妍站在门口,她穿了一条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披着,妆容精致,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礼盒,系着香槟色的丝带。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拎着花篮,一个抱着更大的盒子。 “何老师,恭喜恭喜,家母听说您今天认女儿,特意让我来送份贺礼。”白妍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 何也看着她,接过礼盒:“你们太客气了,进来喝杯酒?” “那当然要的,桑女士,恭喜你。”白妍笑了笑,目光越过何也,落在桑满满身上。 桑满满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谢谢。” 白妍也不在意,转身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花篮,亲自走到了师母的遗照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把花放在旁边。 那花是白色的花,和师母遗照前摆的那两盆兰花挨在一起。 她直起身,又对着遗照说了一句:“师母,您放心,满满有家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桑满满的手指慢慢攥紧。 宋薇凑过来,压低声音:“她来干什么?” 桑满满没回答。 白妍转过身,走到桑满满面前,拉起她的手,语气温柔极了。 “满满,我真替你高兴,何老师是好人,你跟着他,不会吃亏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点,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像你家老太太,到死都没等到你。” 桑满满的脸色顿时变了。 但白妍已经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许时度面前。 “时度哥哥,好久不见。”她仰着脸,笑得很温柔。 许时度看着她,淡淡的应了一声。 白妍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听说你最近很忙,注意身体。” 许时度看着她的眼神沉了起来,带着无声的威胁。 “你们先忙,我去那边打招呼。”白妍看懂了他的目光,柔柔的笑了笑,找了个借口离开。 大鱼,要耐心。 宴会正式开始。 何也站在台上,手里端着酒杯:“今天请各位来,是有件事要宣布,桑满满,从今天起,是我何也的女儿,何家的门,永远为她开着。” 掌声响起来。桑满满站在那掌声里,看着何也朝她伸出手。 “干爹。”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楚。 何也的手落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仪式简单而郑重。 何也带着她认了几个长辈,敬了几杯酒。 桑满满跟在他身边,他让她叫什么她就叫什么,让她敬酒她就敬酒,那些长辈看她的目光从陌生变成认可,有人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常来家里坐”。 她一一应着,笑着,得体地周旋着。 酒过三巡,何也被几个老朋友拉去聊天。 桑满满得了空,端着半杯没喝完的酒,走到窗边,许时度跟了过来,站在她旁边。 “累不累?” “还好。”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时度哥哥,我有事情想请教你一下,你方便吗?”白妍走了过来,声音很柔。 “说。”许时度搂住桑满满的腰,淡淡的开口。 “是关于慈善晚宴的事,家母让我负责,我没什么经验,想请你指点指点。”她说着,往前走了半步,离许时度近了一点。桑满满没动,也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的夜景,像没听见似的。 许时度的手在她腰侧收紧了一点:“找策划团队,他们有经验。” 白妍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目光在桑满满脸上扫了一下:“可是……有些细节,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你之前帮我做过那么多次,比那些策划懂得多。” 许时度的眉头动了一下:“白妍,那是之前在国外,报答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白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被误解的委屈,又带着一点大度。她 没接他的话,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语气忽然变了:“时度哥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桑满满转过头,看了许时度一眼。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层青黑比白天更明显了。 “没事,喝多了。”许时度的声音很平。 白妍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笑:“那你少喝点,桑女士,你看着他,别让他喝太多。” 桑满满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谢谢白小姐关心,我老公,我当然会看着。” 白妍的笑容顿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那我就不打扰了,时度哥哥,改天我再请教你。” 桑满满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转过头看许时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还皱着,那点褶皱没松开。 “什么叫又不舒服?” 第一百六十四章:许时度,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许时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什么,她瞎说的。” “瞎说的?”桑满满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满是不信。 许时度伸手,把她额前掉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前几天熬夜开会,头疼了一天,她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大惊小怪,别想多了,今天是你的日子。” 他说的很自然,但桑满满总觉得哪里不对。 “满满。”许时度叫她。 她回过神:“嗯。” “不高兴了?” 她摇摇头,靠回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就是觉得她挺烦的,今天是我认亲的日子,她非要来刷存在感。” 许时度的手搭在她腰上,没说话,只是轻轻按了一下。 “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过了一会,他开口。 桑满满没接话。 她往心里去的不是白妍说的话,是他刚才那个反应。 宴会还在继续。 何也在跟老朋友聊天,何一谷在招呼客人,宋薇拉着孟柯在角落里吃东西。 白妍端着酒杯,在大厅另一头跟几个人寒暄,笑得端庄得体,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桑满满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我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 她按住他的手:“不用,你在这,我马上回来。” 说完,桑满满转身,她穿过大厅,经过几桌客人,有人冲她点头,她笑着回应。 她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背上,凉凉的。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白妍说“又不舒服”的时候,许时度的手指在她腰上收紧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她感觉到了。 许时度在紧张。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 桑满满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 “满满。”宋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宋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你怎么来了?” 宋薇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你一个人走开,不放心,没事吧?” “没事。” 宋薇靠在洗手台边,看着她:“骗人,白妍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你脸色都变了。” 桑满满没说话。 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对着镜子,把刚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回去。 “她说,老太太到死都没等到我。” 宋薇的脸色变了:“她有病吧?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她来恶心你?” 桑满满对着镜子,把耳环正了正,又把裙子的褶皱抚平,然后才淡淡开口:“这就是她的目的,只要我不开心了,她就开心了。” 宋薇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要开开心心的,不要让小人得逞了!” 桑满满看着她,点了点头。 宋薇说得对,今天是她的日子,何也在外面,何一谷在外面,那么多客人在外面。 她不能垮,不能让人看笑话,不能让白妍得逞。 “走吧,出去。” 回到许时度身边的时候,桑满满忽然觉得有点晕。 她扶了一下桌沿,稳住自己。 自己明明今天没有喝酒,怎么会晕? “怎么了?”许时度低头看她。 “没事,有点热。”她从他怀里站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胃里却翻了一下,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动了一下,但她没在意。 宴会散了。 客人们陆续离开,何也站在门口送客,拉着桑满满的手说以后常回家吃饭。 她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桑满满走在他旁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鞋有点磨脚。”她弯腰,想脱下来看看,刚弯下去,那股翻涌又上来了。 这次比刚才更明显,不是晕,是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顶。 她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不舒服压下去。 “我来。”许时度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踝,把鞋脱了。 她的脚后跟磨红了一小块,他用手掌捂着,拇指轻轻揉了揉。 “疼不疼?” “不疼。”她低头看着他。 他蹲在那里,西装裤膝盖着地,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他的睫毛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不是难过,是那种说不清的、软软的东西从胸口漫上来。 许时度站起来,把鞋拎在手里:“我背你。” “不用,光脚也行。” 他没说话,直接转过身,蹲低了一点。 桑满满看着他宽厚的背,犹豫了一下,趴上去。他的手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起来。 她靠在他肩上,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 “沉不沉?” “不沉。” 车停在门口,司机已经到了。 许时度把她放下来,拉开后座车门,让她先上去。 她弯腰坐进去的时候,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连忙捂着嘴,忍住了。 “怎么了?”许时度从另一边上车,看着她。 “没事,可能今天吃的太杂了。”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许时度伸手,把她揽过来,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慢慢梳理着:“睡会吧,到了叫你。” 半个小时后,车停了下来。 许时度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很柔:“满满,醒醒,到了。” 桑满满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脚刚踩在地上,那股翻涌又来了。 这次没忍住,她弯下腰,干呕了一下。 “满满?怎么了?”许时度扶住她的胳膊,声音紧张起来。 她直起身,摆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 许时度皱着眉,盯着她的脸,路灯下,她的脸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去躺一会就好了,今天太累了。” “不行明天去医院看看,嗯?”许时度握住她的手,轻声说着。 “好。” 进了电梯,桑满满靠着墙,闭着眼睛,许时度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电梯里很安静。 “许时度。”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很累?” 他低头看她:“不累。” “骗人,你脸色比我差。”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往身边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电梯到了,门打开,他扶着她走出去:“去洗个澡,早点睡。” 关上门,桑满满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就是胃在翻,一下一下的。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满满?”许时度在外面敲门。 “没事。”她应了一声,把水关掉,擦了擦脸,拉开门。 他站在门口,皱着眉,看着她:“是不是胃很不舒服?我们现在去医院看看?” 她摇摇头:“不用,躺一会就好了。” 水声停了,许时度出来,穿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睡着了?” “没有。”她睁开眼。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还好吗?” 她点点头,忽然开口“许时度,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怎么这么问?” “你总是说没事,但你脸色越来越差,白妍说你,你紧张了,你在紧张什么?” 许时度沉默了一下:“不是紧张,是不想让她说这些,今天是你的日子。”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吧。” ...... 凌晨一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着。 桑满满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感觉身边的人动了。 许时度伸手去够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她半睁着眼,看见他的眉头皱起来。 他接起电话,没说话,听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好,我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床。 桑满满睁开眼,看着他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衬衫和裤子。 “去哪?”她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许时度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公司有事,我去一趟。” “出什么事了?这么晚了还要去?”她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走过来,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我去处理,你睡吧,别等我。” 说完,转身走了。 桑满满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零三分。 翻来覆去,过了好久她都没睡着。 桑满满摸到手机,直接给孟柯发了条短信:“这么晚还打扰你,如果没睡,请回个电话。” 刚发出没两分钟,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接起来,那边是孟柯的声音,带着点紧张,下意识喊了声:“太太?” “公司出什么事情了?” 孟柯愣了一下:“公司?没什么事情啊,我还在公司对项目呢,没任何人跟我说有什么问题。” 桑满满沉默了两秒。 “好,没事,我就问问。” 挂了电话后,她坐在床上,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沉了下去。 许时度,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满满,你别不要我。 天亮了。 桑满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窗外的光从灰变白,又从白变得刺眼。 她坐起来,发了会呆,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纸条:“粥在锅里,晚上有应酬,不确定会不会回来,你先睡。” 是许时度的字,笔迹有点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个时候,胃突然一阵翻涌,桑满满叹了口气。 没睡好,就连胃也来跟着闹脾气。 她连忙起来换衣服洗簌,到厨房的时候,看着外面的天,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很亮,照得对面楼的玻璃反着光。 这个时候,手机在桑满满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是宋薇的消息:“怎么样?许时度昨晚回去了吗?” 她打了几个字:“回了,早上又走了。” 宋薇秒回:“去哪?” “说晚上有应酬。” 宋薇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又发了一条:“你信吗?” 桑满满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嗯”。 宋薇没再回。 桑满满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喝粥。 粥喝完了,她把碗洗了,擦干手,在沙发上坐下来,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了那盆绿萝上。 最近太忙了,叶子都黄了没发现,她刚要起身,手机又震了起来。 桑满满拿起来,是宋薇,这回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她点开,手指顿住了。 照片是在一个别墅区门口拍的,许时度穿着一件深色外套,从大门里走出来,旁边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戴着墨镜,头发散着,看不清脸,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包。 两个人并排走着,离得不远不近。 “哪来的?”她打着字,手指有点凉。 宋薇回得很快:“热搜上看到的,刚被压下去,我截图了,不然就没了。” 桑满满没回,退出了当前的聊天界面,打开社交平台,热搜榜上什么都没有。 她又搜了许时度的名字,出来的全是旧新闻,认亲仪式的,画展的,没了。 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没等她细想,宋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满满,你别多心啊,我就是无意间刷到的,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所以发给你了,你要是不想看,我以后不发了。” “嗯,我知道的。”桑满满靠在沙发上,语气很淡。 宋薇犹豫了一下:“那你……等他晚上回来问问?” “再说吧,他最近……事情很多。”她看着窗外,阳光很亮,亮得她眯起眼睛。 宋薇没接话,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桑满满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她没说出来的是什么。 宋薇在等,等她开口,等她问,等她骂。 “我今天刚好休息,要不要出去玩?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据说特别好吃。”宋薇岔开话题,语气轻快了起来。 桑满满的目光落在了阳台的那幅画上:“不了,我的画还没画完,后天要交给干爹的。” 宋薇无声的叹了口气:“行吧,别多想啊,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在。” “好。” 桑满满挂了电话,手指还握着手机,没放下来,她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日历上,又移到那张照片上,来回看了两遍。 然后她低声笑了。 原来,那天没去干爹家吃饭,是去这里了。 桑满满转过头,望向书房,门没关紧,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的一角,书架、台灯、桌角。 她盯着那道缝隙,走过去,推开了门。 书房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电脑屏幕的待机灯一闪一闪的。 她没开灯,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才走到书桌前。 桌上很整齐,几本书摞在一起,旁边放着一个相框,是他们去雪山时拍的。 她看了那个相框一眼,伸手拉开第一个抽屉,文件夹,笔记本,几支笔,没有其他东西了。 她关上,拉开了第二个,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到那个发圈。 塑料的,有点褪色了,还是那个样子。 她把发圈拿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会。 自己是信许时度的,可她就是膈应,膈应这个东西在他抽屉里,膈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膈应她每次看见都心里不舒服。 桑满满把发圈放了回去,在抽屉里又摸了一下,摸到了一个圆滚滚的瓶子。 她愣了一下,把那东西拿出来,是一个药瓶,白色的,上面写着“文拉发辛。” 她仔细看了看使用说明和缓解症状,整个僵住了。 是治疗ptsd的药,而且还比较严重。 许时度病了?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冲淡了那照片的感觉。 他到底还满了她多少事情? 客厅没开灯,桑满满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个药瓶。 窗外的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灰蒙蒙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她盯着那扇门,等它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钥匙转动的声音响了。 门开了,许时度走进来,换了鞋,抬头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他伸手按亮玄关的灯,光涌进来,有点刺眼。 桑满满眯了一下眼睛,没动。 他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药瓶,脚步顿住了。 “这是什么?”她把药瓶举起来,让他看清楚标签上的字。 许时度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看见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药,星星的,放在我这忘了拿过去。”他的语气很自然。 桑满满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心里往外的、怎么都提不起劲的累。 “照片呢?” “什么照片?” “那天在干爹家吃饭,一谷哥打电话给你,你说你在开会,但实际上你跟一个女人出入在别墅里,北城。” 许时度沉默了一会。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满满,我在谈事情。”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站起来,把药瓶放在茶几上,瓶子落在玻璃面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满满......” 她没回头,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他。 “许时度。” “嗯。” “你累不累?” 他没说话。 她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继续往卧室走。 门在她身后关上,很轻,没锁,她站在床边,站了一会,然后拉开衣柜,拿了一件外套,又从床头柜里拿出身份证和一张卡,放进包里。 许时度走了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拉住她的手。 “满满,真的不知道谁跟你说了什么,但我绝对没有背叛你,这个药也真的是星星吃的,不信你可以去问林季,星星最近身体不好,林季带她去看过医生,药放在我那忘了拿,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你最近事情够多了,工作室的事,认亲的事,我不想你再为这些操心。”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那眼神里有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东西,害怕。 他在害怕。 桑满满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是许时度,是那个永远站在她前面的人,是那个把门踹开的人,是那个说“以后你的事我都在”的人。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像做错事的小孩,等着她点头。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瞒着她白妍的事情,也不知道那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更加不想知道他半夜出门去了哪。 她只知道他很累,很怕,很小心地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什么会碎的东西。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许时度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腹擦过他颧骨,碰到他眼角那点没睡好的青。 “你瘦了。” 他愣了一下。 “下巴都尖了,领带也打歪了。”她的手指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像是在笑,又像是想哭。 “满满,你信我吗?” 她没回答他的话,往前走了一步,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他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 “满满,你别不要我。” “我没不要你。”她说着,声音闷在他胸口。 他收紧了手臂。她感觉到他的下巴在她头顶蹭了一下,胡茬有点扎。 “那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别不说话。” 桑满满从他胸口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照片,那些药,那些半夜出门的事,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不是不重要,是她不想再想了,她很累,他也很累。 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太多东西,她不想再去隔一层怀疑。 “许时度,以后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好不好?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等你。”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好。” 桑满满没再说话。 她知道他在撒谎,他也知道她知道,但两个人谁都没戳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第一百六十六章:幺蛾子多不多? 天还没亮,桑满满就醒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的人,摸到了,温热的,还在。 她松了口气,翻个身,看着那张脸。 许时度还睡着,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瘦了,他真的瘦了好多,以前脸上还有肉,现在颧骨都凸出来了,下巴也尖了,眼底那圈青黑怎么都消不掉。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想起昨晚他蹲在她面前,说“你别不要我”,眼眶红红的,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那时候她没哭,但现在看着他睡着的样子,鼻子忽然有点酸。 “许时度。”桑满满轻声叫了一声。 没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桑满满凑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许时度,再不起来,迟到了。”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那双眼睛迷迷蒙蒙的,看着她,像没反应过来她在哪。 过了几秒,他眨了眨眼,声音哑得厉害:“几点了?” “六点半。” 许时度闭了闭眼,往她这边蹭了蹭,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再睡五分钟。” “不行,今天你爷爷七十一大寿,不能迟到。”她推了推他,没推动。 他整个人压过来,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五分钟。” 桑满满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又好气又好笑:“许时度,你几岁?” “三岁。”他说着,含含糊糊的,像又睡过去了。 她没再推,就那么让他压着。 “满满。”他忽然开口。 “嗯?” “不生我气了吧?”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嗯,不生了。” 许时度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过了一会,他松开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 他看着她的脸,忽然笑了。 “看什么?”桑满满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看我老婆,好看。” 桑满满的脸烫了一下,拍开他的手:“快去洗脸,迟到了你爷爷又该念叨了。” 许时度笑了,那个梨涡露了出来,他掀开被子下床,往卫生间走。 窗帘被拉开,桑满满眯起眼睛,看着外面的天,天气很好,很好。 她换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何也送的那对珍珠耳环。 许时度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西装,深灰色的,领带系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镜子前,正了正领带,转过身看她。 “怎么样?” “很帅,走吧。”她走过去,帮他整了整领口。 许时度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握得很紧。 两个人下楼,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许时度拉开车门,让她先上去,自己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了小区。 桑满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从闹市变成老城区,从老城区变成郊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宋薇。 “今天许老爷子七十大寿?你过去了吗?” “在车上了,你来吗?” “许时度父亲邀请了所有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这个小人物,去不了。” 桑满满嘴角弯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别贫,认真的。” “真去不了,就连我们董事长都没入他的眼,我怎么去?” “行吧,等回来找你。” “小心点,那是个幺蛾子多的地方,有事情随时打我电话。” 桑满满刚回完“好”,许时度就凑了过来。 他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喷在她脖子上,有点痒:“谁啊?聊得这么开心?” 她撇了他一眼:“薇薇,她让我注意点。” 许时度的眉头挑了一下:“注意什么?” “注意你,她说你们家幺蛾子多。”她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倒是看得清楚,待会进去,你跟着我就行,不用理那些人。”许时度嘴角弯了一下,直起身,靠回座椅,手还是握着她的,没松开。 桑满满看着他:“哪些人?” 许时度没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黑色的,很高,两边是灰色的石柱,上面蹲着两只石狮子。 门开着,周围已经停了很多车。 许家老宅到了。 车停下来,许时度先下车,绕过来给她开门。 她下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落在许时度身上,又移开。 许时度伸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里走,红毯很软,高跟鞋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大哥。”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软软的,带着笑。 桑满满转过头,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花坛旁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旗袍,头发烫成卷,披在肩上,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笑盈盈的。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上下打量着许时度,嘴角勾着,似笑非笑。 桑满满认出来了,许禾妍,许言锦。 许方明和钟燕的儿女,之前大姑给她看过照片,但真人还是第一次见。 “大哥,大嫂,你们来了。”许禾妍走过来,目光在桑满满身上停了一下。 “大嫂今天真漂亮,这条裙子是定制的吧?好看。” 桑满满淡淡的开口:“谢谢。” 许言锦端着酒杯,没动,站在原地,目光从许时度脸上移到桑满满脸上,又移回去。 “大哥最近忙什么呢?好久没见你来公司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点。 许时度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说的哪个公司?我天天在集团怎么也没看见你?” 许言锦的笑容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桑满满看见了。 许禾妍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笑着说:“大哥别理他,他喝了点酒就胡说八道。” 她转向桑满满:“大嫂,你们进去坐吧,爷爷在里面呢。” 许时度没理她,直接揽着桑满满往里走。 经过许言锦身边的时候,桑满满听见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装什么装。” 她看了眼没有任何表情的许时度,捏了捏他的手。 他侧过头,轻声在她耳边说:“我没事,他们这些小把戏,早就对我没用了。”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 许禾妍还在笑,许言锦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刚才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一想到许时度被这些人打压了那么多年,她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进了正厅,里面更热闹,正中间摆着一把太师椅,铺着红垫子,旁边还摆着几把,空着。 两边摆着花篮,比外面的大一倍,红色的绸带从顶上垂下来,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许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身红色的唐装,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脸上带着笑,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许时度走过去,叫了声:“爷爷”。 桑满满也跟着叫了声:“爷爷”。 老爷子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来了就好。” 他的目光又落在桑满满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肚子上。 “你可要养好身体,我们许家要等着开枝散叶的。” 桑满满笑了笑,没接话。 “我们暂时没这个计划,还年轻。”许时度往前迈了半步,把她往身后挡了挡。 许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目光落在门口,他脸上那点不悦立刻收了,换上了另一种笑。 他站起来,朝门口迎了两步:“何先生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桑满满转过头,看见何也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何一谷,手里拎着一个礼盒。 何也笑着走过来,握住老爷子的手:“许老客气了,您七十一大寿,我怎么能不来?”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何也的目光越过老爷子的肩,落在桑满满身上。 老爷子拉着何也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您来得正好,我有点事想跟您商量……” 何也笑着应了,跟着往里走。 经过桑满满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满满。” “干爹。”桑满满应了一声。 何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跟着老爷子走了,但那一声“干爹”,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桑满满知道,何也这是在给她撑腰,自己心里那块悬着的地方,落下来了一点。 许时度被人叫走了,说是哪个长辈要见他,走之前捏了捏她的手:“等我一下”。 她点点头,靠在廊柱上。 许禾妍就从正厅里出来,挽着老爷子的胳膊,笑盈盈的。 她换了身衣服,红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衬得整个人明艳照人。 老爷子被她逗得直笑,拍拍她的手:“就你会说话。” “爷爷,我说的是真的嘛。”许禾妍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男朋友待会就来,给您带了礼物,说是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您肯定喜欢。” 老爷子笑着摇头:“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先带来看看再说。” “他马上就到了。”许禾妍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掠过桑满满,停了一秒,笑了笑,又移开了。 桑满满靠在廊柱上,没动。 许禾妍的男朋友,她没听说过,估摸又是哪个豪门公子,门当户对,两家联姻。 许家的人,不都是这样吗? 门口一阵动静,有人进来了,步子不急不慢,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的。 桑满满没在意,低头看手机。 宋薇发了消息:“怎么样?幺蛾子多不多?” 她正要回,听见许禾妍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甜了。 “你来了!” 桑满满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礼盒,脸上带着笑。 看到来人,她的瞳孔都缩了一下。 第一百六十七章:不出国他怎么能活下去? 是卢深。 桑满满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他站在那,和许禾妍并肩,很自然地把礼盒递过去。 “爷爷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许禾妍接过来,挽住他的胳膊,仰着头看他,眼里全是光。 “爷爷,这就是我男朋友,卢深。” 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坐吧。” 卢深笑了笑,跟着许禾妍往里走。 经过桑满满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跟着许禾妍走了进去。 桑满满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宋薇的消息还在屏幕上,她没回,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廊柱上。 卢深什么时候和许禾妍在一起了?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大嫂。” 桑满满抬起头,许禾妍站在她面前,脸上的笑收了,换了一副表情。 “大嫂,借一步说话。” 桑满满看着她,没动。 许禾妍已经转身往旁边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不急不慢。 她走到院子角落的一棵桂花树下,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桑满满。 桑满满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大嫂,以后请你离我男朋友远一点。”许禾妍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桑满满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许禾妍,卢深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他之前跟我闹得那么难看,你跟他在一起?” 许禾妍的表情冷了下来,那层客气的假面彻底撕掉了。 “那又怎么样?桑满满,你现在可是许家的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就要收起来了。”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桑满满看着许禾妍,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你觉得是我还在纠缠卢深?” “就你这种不自爱的女人,不就是这样?” 桑满满看着她那张脸,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想起卢深刚才从她身边经过时那个笑,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许禾妍会来找她,知道许禾妍会说什么,甚至可能已经提前在她心里种好了这些话。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许禾妍身边,笑一下,就够了。 桑满满看着她这副嘲讽的模样,嘴角慢慢勾了起来:“果然名字后面带个妍的,都是演戏的一把手。” 许禾妍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桑满满的声音很平:“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想告诉你,让你男朋友离我远一点,别有事没事就以投资的名义接近我。” 许禾妍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她往前迈了一步,离桑满满更近了,近到桑满满能闻见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 “你胡说什么?” 桑满满没再说话,转身要走。 “你站住!”许禾妍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甲掐进她袖子的布料里,很紧。 桑满满被她拽得往后退了半步,本能地甩了一下。 其实没有多用力,但许禾妍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打了个滑,没站稳,摔了下去。 桂花树的枝干被她拽了一把,叶子簌簌地落下来,几片落在了她红色的旗袍上。 许禾妍坐在地上,仰着头看桑满满,眼睛红了。 “大嫂,你推我干什么?”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居高临下的语气,是委屈的,带着哭腔。 桑满满站在那,立马明白了她打的小算盘,她是故意的。 “怎么了?”一个声音从正厅门口传来,很沉,带着威严。 桑满满抬起头,许方明站在台阶上,西装笔挺,眉头皱着,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地上的许禾妍身上,又移回来。 钟燕从后面跟出来,看见女儿坐在地上,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妍妍,怎么了这是?”她快步走过来,弯腰去扶,一边扶一边回头看桑满满,那眼神里有刀子。 许禾妍被扶起来,低着头,拍了拍旗袍上的灰,小声说:“没事,妈,我自己没站稳。” 那声音很小,小得像怕人听见,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她说自己没站稳,但那语气,那低着头的委屈样,比说她推了我还让人心疼。 钟燕转过头,看着桑满满,目光冷得不行:“桑满满,妍妍叫你一声大嫂,你就这么对她?” 桑满满站在那,看着这一家子,忽然觉得很安静。 院子里的风停了,远处大厅里的笑声好像也远了,只剩下桂花树叶子被踩碎的声音,很轻,很脆。 “我没推她。” 许方明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钟燕旁边,看着桑满满,那目光里没有怒气,是审视。 许老爷子也从正厅里出来了,拄着拐杖,看了一眼许禾妍红着的眼眶,又看了一眼桑满满,眉头皱起来。 “怎么回事?” 许禾妍低着头,不说话。 钟燕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爸,禾妍跟她说了几句话,不知道怎么了,就被推了一把,您看她这裙子,都脏了。” 许老爷子的拐杖在地上点了点,看着桑满满,一脸不耐烦:“你是大嫂,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禾妍比你小,让着她点怎么了?” 桑满满站在桂花树下,看着这一圈人。 许禾妍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钟燕搂着她,眼睛盯着桑满满,像在看一个犯了错的下人,许方明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那态度已经摆明了,他信自己女儿。 许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像是在审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没人问她发生了什么,没人问她是不是推了,没人问她许禾妍跟她说了什么。 他们只会听到自己想听的。 桑满满嘴角勾了一下,那弧度不是笑,是自嘲。 她忽然就明白了,这个家里,对错不重要,谁说了才重要。 “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时度那么小就要出国,现在看明白了,这样的环境下,不出国他怎么能活下去?”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众人都没听清。 许老爷子没听清,拐杖在地上敲了敲,那声音很重,像在敲一个不听话的下人。 “你在嘀嘀咕咕说什么?被何先生认了干女儿,怎么还是这么没规矩?” 桑满满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说,我没有推她!” 许方明看着她,正要开口...... “满满。”一个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不高,但很稳。 桑满满转过头,何也站在那,他还没走,手里还拿着那根没点的烟,外套搭在臂弯上,身后是何一谷。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院子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桑满满看见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干爹。”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何也没应,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声音不紧不慢:“许老,怎么了这是?” 许老爷子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桑满满看见了。 他在衡量,何也的面子,和他孙女的面子,哪个更重。 “小孩子闹了点误会。”许老爷子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 “误会?”何也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 他转过头看着桑满满,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满满,你说。” “她自己摔倒了,我没推她。”她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刚才稳了很多。 何也点点头,转过头看着许禾妍,他没问,就那么看着。 钟燕想开口,被许方明按住了手。 “许老,我这干女儿,脾气是直了点,但从不撒谎,她说没推,那就是没推。” 许老爷子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何先生,小孩子之间的事......” “是,小孩子之间的事,我们大人不插手。”何也打断他。 他看着桑满满,语气多了些威严:“满满,谁让你不开心了,你也让谁不开心,不用怕什么,你是我何家的女儿。” 桑满满看着他,眼眶酸得厉害。 她使劲点了点头,没说话,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行了,许老,小孩子的事就别耽误你这个寿星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何也收回目光,看着许老爷子。 然后又转过头看着何一谷:“一谷,好好陪满满,好好陪老爷子。” “没问题。”何一谷应了一声,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许方明看了桑满满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进去吧,马上要开席了。” 说完,跟着老爷子走了。 钟燕拉着许禾妍也走了,许禾妍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桑满满一眼,那眼里满是恨意。 何一谷挡在了她前面,叹了口气:“小满,你没事吧?” 桑满满摇摇头。 许时度快步走了过来,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只穿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皱着,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没受伤吧?”他的声音闷在她头发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桑满满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没。” 何也站在旁边,看着许时度,眉头皱着,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你去哪了?要不是我听到有人议论,及时赶过来,小满肯定要被老爷子罚。” 许时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松开桑满满,转过身看着何也,脸上有些疲惫,声音也哑:“临时被叫走了,脱不开身,辛苦你们了。” 何也摆摆手,叹了口气。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那群人怕是惦记上小满了,你得把她护好了。” “放心,他们没有时间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什么时候就成了你的许家了 正席开始了。 八张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碗碟银亮,杯盏齐整。 老爷子坐主桌,许方明和钟燕陪在两侧,许禾妍挨着钟燕坐,卢深坐在许禾妍旁边,姿态从容。 他正给老爷子倒酒,手腕稳稳的,酒线细而不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爷爷,这酒是我特意从茅台镇带回来的,存了十五年的老酒,您尝尝。”卢深双手把杯子递过去,语气恭敬。 老爷子接过来抿了一口,眉头挑了一下,又抿了一口。 “不错,醇厚,是好酒。”他点点头,脸上那层在客人面前的威严淡了些,多了几分真切的满意。 许禾妍在旁边笑盈盈的,挽着老爷子的胳膊:“爷爷,卢深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说一定要让您喝上最好的酒。” 老爷子被她逗得直笑,拍拍她的手:“你们有心了。” 桑满满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许时度坐在她旁边,手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指。 她没动,目光又落在了对面许方明的身上。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目光落在卢深身上,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不满。 钟燕在旁边给他夹菜,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应,筷子搁在碟沿上,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响。 卢深感觉到了那目光,转过头看着许方明,笑了笑:“伯父,我敬您一杯。” 许方明看着他,没端杯:“你做什么的?” 卢深的笑容没变,酒杯放得更低了:“做点投资,小生意。” “投资?什么投资?”许方明重复了一遍,目光更冷了。 许禾妍在旁边忍不住开口,声音软软的:“爸,卢深在金融圈很有名的,您别审人家了。” 许方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重。 许禾妍闭嘴了,低下头夹菜,筷子在碟子里拨了两下,什么都没夹起来。 卢深笑了笑,把酒杯放下,没再敬,脸上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 老爷子没注意这些,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许方明沉着脸,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钟燕在旁边小声劝着:“他还在做别的事情,今天是爸的寿宴,别扫兴。” 许方明深深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没接话了。 桑满满收回了目光,低头喝着汤。 许时度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轻声说:“别管他们。” 桑满满点点头,把排骨吃了,吃到一半,忽然放下了筷子,轻声说:“我去趟洗手间。” 许时度看了她一眼,要站起来陪她,她按住他的手:“不用,我自己去。” 他看着她,没勉强,松开手:“快点回来。” 桑满满点点头,起身离席,洗手间在正厅外面,穿过一条走廊就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暗一些,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她站在洗手台前,低头看着水流,脑子里是刚才许方明看卢深那个眼神。 不满意,很不满意,她看出来了,卢深也看出来了。 可她想不明白,现在谁不知道卢深是她桑满满以前的未婚夫?那场闹剧闹得满城风雨,许禾妍不可能不知道。 许方明更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们怎么就允许他坐在这里,坐在主桌,给老爷子倒酒,一口一个“爷爷”? 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桑满满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底下有一层薄薄的青,嘴唇有点干,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她抿了抿唇,用冷水拍了拍脸,一下,又一下。 凉意刺得她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一些,不能出错,一步都不能错,错一步,就会让许时度以后更难走一步。 她必须清醒,必须撑住,必须面对他们接下来所有的招数。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胃里翻上来的东西压下去,抽了张纸巾擦干手,推门出来。 卢深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酒,看见她出来,直起身。 他笑了笑,那笑容让她后背发凉的。 “大嫂。”他叫她。 桑满满站在原地,看着他。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沾了脏东西。 他叫的是她的身份,许时度的太太,许家的长孙媳。 可她知道他不是在尊重她,他是在恶心她。 用这个称呼提醒她,他现在站在许家的地盘上,站在许禾妍身边,和她平起平坐。 “大嫂,今天辛苦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近了点,酒味飘过来,混着他身上那股香水味,让人不舒服。 桑满满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打住,我经不起。” 卢深又笑了,往前迈了一步,靠在走廊另一边的墙上,挡在她和正厅之间。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晃了晃,那动作很慢。 “大嫂,你说这世上的事有意思吗?之前差点喊你老婆了,现在却叫你大嫂,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以后说不定还得叫你别的。” 桑满满闻着那股刺鼻的香水味,只觉得一阵恶心,她连忙从他身边走走过去。 “大嫂,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跟许禾妍在一起?”他在身后叫她,声音放低了。 桑满满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不好奇。” “你不好奇,我也得告诉你,因为你。” 桑满满转过身看着他,他靠在墙上,端着酒杯,嘴角弯着。 “你进了许家,我就进许家,你嫁给许时度,我就娶许禾妍,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大嫂,你说这算不算有缘?” 桑满满看了他几秒,忽然觉得不是生气,是荒谬。 “卢深。” “嗯?” “你是不是有病?”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大声一点,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也许吧,但病根是你。” 桑满满没再看他,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很稳,一下一下的。 他没追上来,也没再说话。 她站在拐角处,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那股反胃的情绪深深压了下去。 许时度从正厅里出来,看见她站在拐角,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久?怎么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没事,最近没休息好,对那些刺鼻的味道有些想吐。”她笑了笑。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靠着自己,手掌贴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晚点跟何一谷说下,让他找人给你看看,老这样可不行。” “不用麻烦啦,老毛病。”桑满满轻声说着,靠在他肩上不想动。 “不行,听话。”他的语气不容商量,但低头看她的时候放柔了。 回到正厅,里面的热闹又涌了过来。 许禾妍还在跟老爷子说话,笑声脆生生的,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讨巧的话。 卢深已经回来了,坐在她旁边,笑着听,时不时插一句,像个称职的准女婿。 许方明的脸色还是不好看,钟燕在旁边给他夹菜,小声说着什么。 老爷子被哄得很开心,拍着许禾妍的手说:“这孩子懂事,比你大哥强。” 许禾妍笑着看了许时度一眼,那一眼很快,但桑满满看见了。 许时度没理她,给桑满满夹了块鱼,把刺挑干净,放在她碗里:“多吃点,你今天没吃多少。” 桑满满低头看着碗里的鱼,夹起来吃了,鱼很鲜,但没什么味道。 “因为你。” 卢深的这句话一根针,扎在她脑子里,不疼,但拔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许禾妍,她正挽着卢深的胳膊,仰着头笑,眼睛亮亮的,像全世界都在她手里。 桑满满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可怜,不是可怜她被蒙在鼓里,是可怜她选了这么一个人,还觉得自己赢了。 宴会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客人们陆续走了,正厅里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只剩下主桌还亮着。 老爷子被人扶回后院休息了,许方明和钟燕在门口送客,许禾妍挽着卢深的胳膊站在台阶上,笑得端庄得体。 许言锦早不知道去哪了。 桑满满站在廊柱边,等着许时度。 他刚才被许方明叫住了,说了几句话,她没过去,站在这等他。 夜风吹过来,很舒服,把裙摆吹起来一点,她往下按了按。 许时度从正厅里出来,把手搭在她腰上:“走吧。” 两个人往外走,经过许禾妍身边的时候,她正仰着头跟卢深说话,声音软软的:“你刚才跟爷爷说的那个项目,真的能成吗?” 卢深笑了笑,说:“当然。” 说完,他的目光在桑满满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很短,短到许禾妍根本没注意。 许时度的步伐没停,揽着她继续走,语气很柔:“现在就去,嗯?” 桑满满叹了口气,语气里不自觉带着撒娇:“我不太想去......” “乖,去看看,我们的身体情况还是要了解的,对不对?” 正说着,许禾妍的声音从后面追来:“大嫂,你身体不舒服啊?” 桑满满停下脚步,转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许禾妍挽着卢深的胳膊,站得更近了些,仰着头,笑容甜甜的:“爷爷还指望着你给我们许家开枝散叶呢,可要去好好看看。” 许时度握住桑满满的手,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什么时候就成了你的许家了?” 许禾妍的笑容还挂着,但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 卢深往前迈了半步,揽住她的肩膀,脸上的笑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许总说话还是这么咄咄逼人。” “大哥,你不认我这个妹妹没关系,爷爷认我这个孙女就行!”许禾妍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脸上的笑终于撑不住了。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尾音吹散了,几个人站在台阶上,谁都没再说话。 这个家,所有人都在演戏,包括她自己,老爷子演慈祥,许方明演威严,许禾妍演乖巧,卢深演深情,她不想演了。 她累了,真的累了。 “走吧。”她说,声音很轻。 许时度没再看那两个人,揽着她走下台阶。 夜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他伸手帮她按住,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遍。 身后,许禾妍还想说什么,被卢深拉住了,桑满满不想听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你怀孕了! 车子缓缓驶出许家老宅,梧桐大道的树影一盏一盏掠过车窗,把桑满满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许时度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车拐出大道,驶入主路,窗外的灯多了起来,红的绿的黄的,很热闹。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为什么老爷子那么喜欢许禾妍吗?”许时忽然开口。 “为什么?” 许时度的声音很平:“她会哄人,会说话,知道老爷子爱听什么,老爷子说东,她绝不往西,老爷子喜欢听好听的,她就天天在他耳边说,什么爷爷您最年轻了、爷爷您眼光最好、爷爷您比爸爸还懂我,她张嘴就来,从来不脸红。” 他顿了顿:“老爷子年纪大了,不喜欢有人跟他对着干,他需要的不是能干事的人,是让他高兴的人,许禾妍就是那个让他高兴的人。” 桑满满想起寿宴上许禾妍挽着老爷子的胳膊,一口一个“爷爷”叫得又甜又糯。 她侧头看了许时度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许时度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今天被请来,就是想让那些外人看看,许家除了我,还有别人,许禾妍,许言锦,都是他手里的牌,他在告诉他们,许家不是非我许时度不可。” 桑满满看着他,他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青灰,是这些天没睡好的痕迹。 她忽然觉得心疼。 “不管怎么样,我在。”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桑满满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许家怎么样,不管你爷爷怎么想,不管那些人怎么看你,我在你身边。” 许时度看着她,看了很久。 车窗外有灯闪过,照在他脸上,她看见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梨涡又露出来。 “好。” 车在医院停了下来,桑满满按住胃,皱了皱眉。 “赶紧过去,何一谷已经安排好了。”许时度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桑满满点点头,被他扶着下了车。 何一谷早早等在医院门口,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见他们过来,迎上两步:“来了?进去吧,医生等着呢。” 他转身走在前面带路,许时度牵着桑满满跟在后面。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发冷,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混在空气里。 桑满满的手心有点凉,许时度握了握,没说话。 “这是刘主任,肠胃科主任医师,这是小满,我妹妹。”何一谷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 “您好,刘主任,麻烦了。”许时度在旁开口。 刘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金丝边眼镜,笑起来很温和。 她点点头,看向桑满满:“坐吧,说说哪里不舒服?” 桑满满在椅子上坐下,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是凉的:“最近老是恶心,闻不了太重味道,胃也经常翻。” 刘主任点点头,问了几个问题,又让她伸出手腕把了把脉。 桑满满看着她的手指搭在自己腕上,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刘主任松开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什么,很快又收回去:“做个检查吧,确认一下。” 桑满满愣了一下:“好。” 许时度一眼他往前迈了一步:“什么检查?” “验血,一谷,带你妹妹过去吧。”刘主任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单子,递给了何一谷。 何一谷接过单子,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刘主任,挑了挑眉。 那一下很短,短到桑满满没注意,但刘主任看见了,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趁现在检验科还没下班。”刘主任催促着。 何一谷点点头,带着桑满满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许时度的手机响了。 他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静了,桑满满还是听见了几个字:“……现在?好,我马上来。” 许时度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她,脸上有一瞬间的犹豫。 桑满满看着他:“怎么了?”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公司有点事,得过去一趟,检查完了先别走,等我回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等我。”他打断她,语气很认真。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许时度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抬头看向何一谷:“帮我看好她,结果出来了第一时间联系我。” 何一谷靠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点了点头。 许时度又看了桑满满一眼,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越来越远。 桑满满被抽完血后,脸色更白了。 何一谷带着她在检验科外面的长椅上坐下,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沙沙的。 桑满满低头看着自己手肘内侧那一小块棉球,按着,没松开。 “疼不疼?”何一谷在旁边问。 “不疼。” 何一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两个人并排坐着,等了二十分钟,不长,但她觉得过了很久。 刘主任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她看了看桑满满,又看了看何一谷,没说话,把单子递过去。 何一谷站起来,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桑满满看见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看见他把单子举高了一点,又凑近了一点,看见他的眉头慢慢挑起来,嘴角也跟着挑起来。 “怎么了?”她问。 何一谷没回答,把单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转过身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小满。” “嗯?” “你怀孕了,快七周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她。 桑满满坐在那,没动。 刘主任在旁边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何一谷又说了什么,她也没听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很平,什么都看不出来。 原来不是胃不好,不是没睡好,是有个孩子在里面了。 快七周了,那就是认亲之前就有了。 那时候她还在跟他冷战,还在怀疑他,还在查那些照片,还在想他到底瞒了她多少,可现在她有了他的孩子。那些事,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桑满满回过神,抬起头:“可怎么会?我……” 刘主任打断她,语气温和:“我刚刚给你把脉就摸出来了,你是季经,前三个月也没什么反应,自然就察觉不到了。” “我真的……有孩子了?”桑满满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整个人僵住了。 “是,桑女士,你怀孕了,而且孩子很健康,下次过来直接建档。”刘主任笑了,声音放柔了。 桑满满的手还放在肚子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她知道底下有孩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只有七周大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声音发紧:“那我之前喝了点香槟,还喝了茶……会不会有影响?” 刘主任摆摆手:“概率问题,现在脉象看没什么大问题,但还要结合下次b超结果确认,以后多注意,多吃点补的,你太瘦了。” 她转头看向何一谷,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好好好,没问题。”何一谷回过神,应着,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 刘主任走后,走廊里安静下来。 何一谷站在那,看着桑满满,忽然笑了,那笑容从嘴角一直漫到眼睛里,亮得晃眼。 “我要当舅舅了。” 桑满满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何一谷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侧着头看她,语气放柔了:“小满,有孩子可不能老哭了,对你不好,对小家伙也不好。” “嗯。”她重重地点头,把那点酸意憋了回去。 何一谷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手心里,是那种老式的水果硬糖,粉色的包装纸,皱巴巴的,不知道在他口袋里揣了多久。 桑满满攥紧了那颗糖,攥得掌心发烫。 “一谷哥。”她叫他。 “嗯?” “你可以帮我瞒着时度吗?我想今天晚上亲口告诉他。” 何一谷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你自己说。” 他站起来,把白大褂口袋按了按,那张化验单就在里面:“这个我先收着,等你告诉他了再给他。” “谢谢你,一谷哥。” 她顿了顿:“还有干爹那边,我也要亲口告诉他。” 何一谷摆摆手,嘴角又弯起来:“行,没问题,这下老爷子可就不会只盯着我一个人了。” 桑满满站了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桌沿。 何一谷伸手扶住她,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脸,认真起来:“要好好补补,别想太多事情,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和爸在,你不用怕。” 桑满满点点头,鼻子又有点酸。 “别只顾着敷衍你哥我,是真的要好好养身体,也是真的要靠我们,知道吗?”何一谷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哥哥才有的那种操心。 “知道了,哥。” 桑满满在何一谷的办公室等了半个小时。 她坐在沙发上,手放在小腹上,还是什么都摸不到。 何一谷坐在对面,翘着腿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嘴角挂着那种压不住的弧度。 “你别老看我。”桑满满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手从小腹上拿开,放在了膝盖上。 何一谷理直气壮,又把手机放下,往前探了探:“我看我妹妹不行吗?你说这孩子,许时度知道了会不会哭?” 桑满满愣了一下:“哭什么?” “高兴啊,他那人,看着冷,其实心里软得要命,小时候养了只猫,死了,哭了一整天,后来再也不养了,说受不了。”何一谷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要是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了,肯定哭。” 桑满满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她想象了一下许时度哭的样子,他红着眼眶,鼻尖也红着,抿着嘴不说话,像那天在客厅里说“你别不要我”的时候。 她低下头,手又不自觉地放回了小腹上。 门被推开了。 许时度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眼底那圈青黑还在。 他走进来,目光仔仔细细地在桑满满身上打量了一圈,确认她好好的,才在旁边坐下。 “怎么样?具体是什么原因?”他问何一谷,声音有点紧。 桑满满的手指在小腹上动了一下,抬起头,求助的目光落在何一谷身上。 何一谷已经站起来了,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表情收得很快很自然:“没什么事,就是胃有点小毛病,多注意饮食就好了,还要注意休息,别太累。” 许时度点点头,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他拉起桑满满的手,站起来,看向何一谷:“你还有事吗?” “没什么事了,怎么?” “司与从国外回来了,喊我们一起吃个饭。” “今天晚上?”何一谷挑了挑眉。 “嗯,刚好也要事情要跟他说。” 何一谷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桑满满一眼:“行,那小满也一起去吧,反正后面也要认识的。” “嗯,一起去?”许时度低头看向桑满满。 桑满满轻轻点了点头,看着他,心里把那句话又默念了一遍: “我怀孕了,我们有孩子了,等吃完饭,回家就告诉他,这一次,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说出来。” 第一百七十章:她有的是底气 餐厅在江边,落地窗对着江景,灯光很暖,人不多。 他们到的时候,司与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白色裙子,头发披着,妆容精致,正低头看手机。 桑满满脚步顿了一下,是白妍。 何一谷也看见了,脸上的笑收了收,瞥了许时度一眼:“白妍怎么也在?” 许时度握紧桑满满的手,淡淡开口:“不知道。司与只是说吃饭。” “时度,阿谷,好久不见。”司与站起来,笑着走过来,握了握许时度的手,又拍了拍何一谷的肩,目光最后落在桑满满身上,那笑容还在,但淡了一点。 “这就是嫂子吧?常听时度提起你。” 桑满满淡淡的笑了笑:“你好。” 司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白妍抬起头,看见他们,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柔:“小满姐,又见面了。 桑满满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白小姐。” 许时度拉开椅子,让桑满满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 何一谷坐在对面,司与坐中间,白妍坐在许时度斜对面。 司与叫服务员加了菜,又开了一瓶酒。 他给许时度倒了一杯,给何一谷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瓶经过桑满满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嫂子喝吗?” “她不喝酒。”许时度替她答了。 司与笑了笑,把酒瓶放下:“也是,嫂子看着就不像喝酒的人。” 白妍在旁边轻声说:“阿与,你别光顾着说话,让小满姐先吃点东西。” 她说着,把一碟点心转到桑满满面前,语气体贴得不得了。 桑满满看着她:“谢谢,我不饿。” 白妍笑了笑,没说什么,收回手,低头喝着自己的水。 司与深深看了他一眼,跟许时度碰了一下,聊起了国外的事。 酒过三巡,司与放下杯子,看着许时度。 “时度,你现在是好了,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有些人就没你这么幸运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白妍一眼。 许时度没接话。 何一谷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司与,你这话说的,好像谁不幸似的。” 司与也笑了,那笑容没到眼底:“我就是感慨一下,白妍一个人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他看着许时度:“时度,你说是不是?”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她算是知道,刚刚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原来是给白妍打抱不平来了。 许时度放下筷子,身体往后一靠,语气淡淡的:“她不容易,跟我有什么关系?” 司与的笑容僵了一下。 许时度挑了挑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的事,她自己解决,她的人,她自己找,我帮不了,也不想帮。” 司与看着他,脸上的笑彻底收了:“时度,你这话就过了,白妍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当年在国外,她......” “阿与,我没事的,你不用......”白妍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急切,像是在替许时度解围。 司与打断她,语气重了些:“不用什么不用?妍妍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一个刚来的人就把你欺负成这样。” 他说着,目光往桑满满那边带了一下。 桑满满一脸问号,刚要开口,许时度说话了。 “你的意思,是我老婆欺负她?” 桌上彻底安静了。 何一谷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说话。 白妍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声音很轻:“阿与,你别说了,时度哥哥说得对,我的事跟他没关系。” 她笑了笑,那笑容勉强得谁都看得出来:“是我自己不好,不该来的。” 司与的脸色变了,声音沉下来:“时度,白妍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她这些年一个人,吃了多少苦,你不知道?你倒好,结了婚,有了老婆,就把她扔在一边不管了,她求你什么了?她只是想要一个解释......” 许时度打断他,声音冷下来:“解释什么?解释我为什么没娶她?还是解释我为什么娶了别人?” 司与被噎住了。 许时度看着他,淡淡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对她没有任何亏欠,在国外那些照顾,我还完了,如果你觉得她委屈......”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司与:“那你把她娶回家吧。” “我......”司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桑满满有些尴尬地喝了口水,站起来:“时度,哥,我去趟卫生间。” “我陪你。”许时度握住她的手,也站了起来。 “不用了,很快我就回来。”她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一下很轻。 许时度看了她一眼,慢慢松开了手。 桑满满转身往走廊走,身后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 “小满姐,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饮料喝多了。”白妍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软软的,带着笑。 桑满满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白妍站在桌边,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饮料,脸上是那种温柔得体的笑。 她挑了挑眉,嘴角弯了一下:“好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走廊走。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暖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白妍走在她旁边,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还是那股甜腻的味道。 桑满满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背上,凉凉的。 白妍站在她旁边,从镜子里看着她,脸上满是关切:“小满姐,你脸色真的好差,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桑满满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抬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白妍眉眼温柔,嘴角含笑,活脱脱一个关心嫂子的好妹妹。 桑满满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看着她:“这里没有别人,别演了,乖,听话。” 白妍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桑满满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看着她。 桑满满看着她,语气很淡:“白妍,你累不累?” 白妍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累不累,每次见到我,都要装出一副好姐妹的样子,关心我累不累,关心我脸色好不好,关心我身体怎么样,你不累吗?”桑满满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白妍看着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毛炸起来,却还端着那副优雅的架子。 “桑满满,你以为你是谁?” 桑满满挑了挑眉头,嘴角勾了起来:“我?我是许时度的太太啊,你刚才不是还叫我小满姐吗?怎么不叫了?” 白妍的脸涨红了,指着桑满满的鼻子,声音尖了起来:“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现在坐稳了许太太的位置?你以为他真......” 桑满满直接打断她,语气还是很淡:“他真的什么?他真的会离开我?他真的会回到你身边?” 白妍的嘴唇抖了一下。 桑满满看着她:“白妍,这话你说过多少遍了?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说,说到现在,我还是许太太,你呢?你还在说。” 白妍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桑满满,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时度哥哥会回到我身边来,我知道他的秘密,只有我知道!” “哦。”桑满满应了一声。 白妍愣住了。 她没想到是这个反应,没有追问,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秘密?”她皱紧眉头,追问着。 桑满满笑了,抱着胸:“从你嘴里,能听到真话吗?” “你!你!!”白妍的脸涨得通红,手指都在发抖。 桑满满从她身边走过去,经过她肩膀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白妍,那个秘密,拿好了,别掉了,你手里也就只有这个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身后很安静,白妍没有追出来,也没有说话。 桑满满走在走廊里,走得很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要做妈妈了。 不能再让任何人欺负到她头上,不是不能忍,是不需要忍了,她有孩子,有许时度,有何也,有何一谷。 她有的是底气,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白妍回到座位的时候,眼眶比离开时更红了,低着头,手指捏着杯子,指节泛白。 司与看了她一眼,眉头皱起来:“怎么了?” 白妍摇摇头,声音很轻:“没事。” 她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手在微微发抖。 那样子,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说,像被人欺负了还忍着不吭声。 司与的脸色沉下来,目光从白妍脸上移开,落在桑满满身上:“嫂子,白妍跟你一起去洗手间,回来就哭了,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桑满满听着那质问的语气,脸色也沉了下来:“你怎么不问她?” 司与被噎了一下,转头看白妍。 白妍低着头,声音更轻了:“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 司与的拳头攥紧了。 他盯着桑满满,声音压低了:“嫂子,白妍这个人,心思细,容易多想,她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多担待,她不是有心的。” 何一谷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满:“司与,你这话说的,好像小满把她怎么着了似的。” 司与摆摆手,脸色也不好看:“别,我可没这个意思。” “你话里就是这个意思,白妍去洗手间,小满也去洗手间,白妍回来哭了,小满没哭,你就觉得是小满欺负了她。你怎么不想想,是白妍自己找不痛快?”何一谷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何一谷,你......” 何一谷打断他,脸色越来越沉:“我怎么?我说错了?你问问白妍,她跟小满说了什么?她敢说吗?” 白妍抬起头,眼里满是泪花,声音也带着哽咽:“阿与,一谷哥,别为了我伤了你们之间的感情,我真的没事。” “打住,别往脸上贴金了,我们几个的感情,你还没那么大面子。”何一谷伸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嘴角扯了一下。 司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何一谷,你过分了啊,之前在国外......” “别老国外国外的,在国外待得舒服,你别回来啊。”何一谷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盯着司与。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空气像被点燃了。 旁边几桌客人看过来,服务员站在角落里,不知道该不该过来。 白妍攥着纸巾,手指绞着纸边,一下一下,把纸边绞成一条一条的。 许时度站了起来,低头看着桑满满,声音很平:“走。” 桑满满点点头,站起来。 许时度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转身看向司与。 司与站在对面,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着,像憋了一肚子话。 许时度淡淡开口:“司与,今天饭吃了,旧也叙了,以后也别再联系了。” 司与愣住:“你说什么?”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许时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沉得吓人。 “我说,以后别再联系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他没回来 白妍站起来,椅子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走到许时度旁边,拉住他的袖子,声音软得不行:“时度哥哥,别……别这样。” 她转过头看着桑满满,眼泪又涌出来:“小满姐,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你们不要为了我和阿与闹翻,你们这么多年的朋友……”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拉桑满满的胳膊。 桑满满没躲,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白妍的手悬在半空中,在桑满满的目光里停住了。 许时度往前迈了半步,把桑满满挡在身后。 他没看白妍,看着司与:“你跟白妍怎么样,是你们的事,你信她什么,也是你的事,但今天我把话撂这,桑满满是我太太,谁让她不痛快,谁就别想痛快。” 白妍的脸色白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司与站在那,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许时度牵着桑满满往外走,经过司与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找我,我等你。” 何一谷跟在后面,经过白妍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她的脸更白了。 三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司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白妍站在他旁边,拉着他的袖子,声音很小:“阿与,我是不是做错了?” 司与转过身,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低下头看她,眼里全是心疼:“没有,跟你没关系,只是他们被那个桑满满蒙蔽了双眼。” 白妍眨了下眼,眼泪啪嗒掉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他手背上。 她抽了抽鼻子,声音更小了:“可……时度哥哥和一谷哥他们都这么说了,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他们讨厌我了?” 司与看着她哭,看着她委屈,看着她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许时度和何一谷都站在她那边?能让白妍受这么大的委屈?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他们变了,许时度变了,何一谷也变了,他们被那个女人迷住了,分不清好坏。”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白妍摇摇头,眼泪甩出来,落在他的衬衫上:“不是的……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让小满姐不高兴,我应该忍着,应该……”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司与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很慢。 白妍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眼泪还在流,手指攥着他的衣服,攥得指节都白了,肩膀也在抖。 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嘴角勾了一下。 很快,一闪就没了。 司与抱着她,只觉得怀里这个人太轻了,轻得跟片叶子似的。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 桑满满刚坐在沙发上,许时度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来,接起来听了几秒,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 “公司有事?”她把温水放在茶几上,看着他。 “嗯,最近公司在转型,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得过去一趟,你先睡,别等我了。”许时度揉了揉眉心,声音有点哑。 桑满满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圈怎么都消不掉的黑,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点了点头:“那你开车小心。” 许时度俯过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有点凉:“好,弄完我就回来。” 桑满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手又不自觉地落在小腹上。 今天晚上不管他多晚回来,自己都要等。 许时度把领带松了松,深吸一口气,走到车库。 小李已经等了一会,轻声询问着:“许总,去公司吗?” “嗯。”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车子驶出地库,窗外的灯光从眼皮上滑过去,一道一道的,红的,黄的,白的。 他脑子里很乱,生怕白妍对桑满满说那些不该说的话,但没关系,只要再坚持半个月,就不怕了。 许时度睁开眼,看着窗外:“小李,开快点。” “好的,许总。” 车子提速,窗外的灯拉成更长的光尾。 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来看,是桑满满的消息:“出发了吗,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刚出发,你先睡,要是害怕的话就打视频给我,嗯?” 刚发完,桑满满的消息就回了过来:“不怕,我在家等你,不管多晚。” 他的笑容更大了,眼里满是柔和:“好。” 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灯稀了,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窗户黑洞洞的。 这条路他不常走,但这是去公司最近的路。 “小李,怎么走这边?” “前面修路,绕一下。”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不是路灯,是火光。 路边一间平房在烧,不是普通的失火,是整间屋子都在烧。 火舌烧得劈啪作响,铁皮门被烧得变了形,往外鼓着,像有人在里面拼命往外推。 许时度盯着那团火,瞳孔慢慢缩紧了,那火跳动着,像是从记忆深处烧出来的。 他闻见了烟味,不是现在的烟,是很多年前的那场火。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楼梯间的灯灭了,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火在烧,噼里啪啦的,有人在喊,在哭,在叫他的名字。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见火舌舔上他的衣角,只听见他在喊:“好孩子,叔叔救了你,现在你带她走,带她走!” 许时度的手开始发抖,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怎么呼吸都吸不上气。 小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车速慢了下来。 那团火在许时度眼睛里烧着。 他伸出手想拿手机,手指却不听使唤,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什么都没按下去。 许时度眼前越来越模糊,那团火还在烧,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把什么都吞进去了。 他的手垂下来,整个人歪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小李回过头,叫了几声,没反应,他又叫了几声,还是没反应。 他心跳很快,但一想起那个数字,所有的紧张都不在了。 他坐在那,等了一会,确认许时度真的昏过去了,才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您好,他晕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带过来,位置发你手机上了,路上小心,别让人看见。” “知道了。” ...... 桑满满洗完澡出来,已经十一点了。 她擦着头发,走到窗边,拿起手机,没有消息,主动发了一条:“到了吗?” 发出去,桑满满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没有回复。 灯关了,屋里很暗,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白线。 她睁着眼,盯着那道白线,手放在小腹上。 她今晚就要告诉他的。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她满心都是那句话:“你要当爸爸了。”她在脑子里排演了无数遍,在车上,在饭桌上,在回家的路上。 每一遍都不一样,每一遍都让她心跳加速。 她想看他愣住的样子,看他反应过来,看那个梨涡慢慢露出来。 她想了无数遍,所以自己现在一定不能睡着。 桑满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混着洗衣液的清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手机亮了。但不是许时度的回复,是一条新闻推送:「郊城平房失火,目前火势已控制,无人员伤亡,起火原因还在调查。」 桑满满看了一眼,又切回聊天界面,还是没有回复。 她删删改改打了几行字,最后发出去:“注意身体,别弄太晚,我在家等你,有个事要跟你说。”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等吧,总会回来的。 十二点,桑满满已经打了五个哈欠了,眼皮越来越沉,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最后整个人陷进枕头里,像是沉进了一片很深很深的水里。 然后,水退了,她站在一棵大树底下。 有个小孩坐在树底下,胖乎乎的,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褂子,仰着脸看她。 “妈妈......”小孩喊她,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在太阳底下晒化了。 桑满满蹲下来,想摸摸那张脸,手刚伸出去,脚底下的地忽然裂开了。 不是裂开,是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坠。 她站在悬崖边,风从下面往上吹,吹得她睁不开眼。 那个小孩被人拎在手里,悬在半空,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小孩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手脚乱蹬,小褂子被风吹得鼓起来。 “妈妈!妈妈!” 桑满满拼命往前跑,脚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滑。 她伸出手,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可那悬崖越变越宽,她往前一步,它就往后裂开一截,怎么跑都跑不到头,怎么够都够不着。 那个人把小孩往下丢。 “不要!!” 桑满满从床上弹起来,浑身都是汗,睡衣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手攥着被单,攥得指节都白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还是那道缝,天花板还是那道白线。 她坐在那,愣了好几秒,才慢慢缓过来,手从被单上松开,摸了一下身边,凉的。 他没回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这……这是许时度? 桑满满坐在床上,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翻到许时度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自己发的。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没人接。 桑满满挂掉,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许时度说弄完就回来,他从来不骗她,他说弄完就回来,一定是项目的事还没处理好,一定是在开会,手机静音了,一定是忙忘了。 她闭了闭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又过了一会,睁开眼,拿过手机看,七点十分。 桑满满直接坐了起来,头有点晕,穿上拖鞋,往卫生间走。 刷牙的时候,牙膏的薄荷味冲上来,胃里猛地翻了一下,她撑着洗手台,弯下腰,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就是孕吐吗?连刷牙都不行?她苦笑了一下,擦干手,往厨房走。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必须要吃早餐,而且还要吃的有营养。 桑满满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又从柜子里取了片面包,煎蛋的时候,油在锅里噼啪响,香味飘上来,胃又翻了一下。 终于全部弄好,她坐了下来,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胃的不舒服,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蛋,放进嘴里。 吃第三口的时候,那股恶心又上来了,桑满满放下筷子,捂着嘴,跑到卫生间,把刚才吃的那点东西全吐了出来。 她趴在洗手台上,喘着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委屈。 自己只是想告诉他,你要当爸爸了,想了那么多遍,排演了那么多遍,每一遍都心跳加速,可他不在。 她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她什么都不知道。 桑满满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一会,翻到孟柯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摁了下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那头传来孟柯迷迷糊糊的声音,沙哑的。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放平:“不好意思孟柯,这么早打扰你,我想问问时度还在公司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翻身。 接着,一个含糊的女声从旁边飘过来,软绵绵的,带着睡意。 “谁啊?” “小满。”孟柯回答她,声音低了一些,像是捂着话筒说的。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醒了不少:“老大?” “是,他昨天晚上一直没回来,发信息也没人回,打电话也没人接。”桑满满的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没有啊,他昨天晚上没有来公司,我以为他在家陪你,刚好事情也处理完了,就没有打电话给他了。”孟柯的声音彻底清醒了,语速也快了一些。 “什么?”桑满满的语气里带着些无措。 “满满,你别慌,我们现在过来找你。”电话那头传来宋薇的声音,比孟柯近一些,像是凑到了话筒边。 “好。”桑满满说着,声音很轻。 手机屏幕刚暗,又亮了。 是邮件,匿名的那种,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标题空着。 桑满满的手指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照片加载出来,一格一格,慢得让人心慌。 桑满满盯着那个转圈的加载图标,心跳跟着它一起转,一圈,两圈,三圈,然后画面清晰了。 是一张床。白色的床单,皱巴巴的,不是那种铺好了被人躺过的皱,是那种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的皱。 许时度躺在上面,闭着眼睛,上半身光着,被子搭在腰上,露出一截肩膀和手臂,而身边还躺着一个女人。 是白妍!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头发散在枕头上,遮住了半边脸,被子拉得很高,只露出一截锁骨,白得刺眼,手还搭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着,像是睡熟了还舍不得松开。 桑满满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僵在屏幕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去公司,没回来,他跟她在一起。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往她脑子里钉。 她等了一夜,等得睡不着觉,等得做梦都在想怎么告诉他那个好消息,等得早上六点爬起来给他打电话,结果等来这个? 桑满满的手指开始发抖,抖得手机都快握不住了。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冷静,要冷静,说不定是假的,说不定是p的,说不定......”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照片放大了,看他的脸,闭着眼,不是p的,她认得这个角度,这个光线,她每天晚上躺在他旁边,看的就是这张脸。 桑满满又往下划了一点,看见他肚脐眼上方那个疤,很小,浅白色,像个月牙。 她太熟悉那个疤了。 每天晚上,她的手搭在他腰上,指尖就落在那,摸了一遍又一遍,摸了无数遍。 是他,没错。 桑满满眼泪啪地就掉下来,砸在屏幕上,正好砸在白妍那张脸上。 她盯着那颗泪珠,盯着它把白妍的脸糊成一片,忽然觉得恶心。 桑满满捂着嘴往洗手间跑,跑到一半腿软了,扶着墙才没跪下去,趴在水池边上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胃却一抽一抽地疼,酸水泛上来,烧得嗓子火辣辣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去,拉开了门。 宋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桑满满的声音有点哑。 “我让孟柯开飞车来的,他现在去公司找许时度了,你没事吧?”宋薇跨进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 桑满满摇摇头:“没事。” 宋薇盯着她的脸看,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着:“你哭了?” “没有,你吃早饭了吗?我给你煮点......”桑满满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桑满满,到底怎么了?”宋薇一步跨过来,拦住了她的路。 桑满满看着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走回去坐下,腿还是软的,坐下之后才发现手也在抖。 宋薇跟着坐下来,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瞥了一眼,愣住了,伸手就把手机拿过去,仔仔细细地看,放大,缩小,又放大。 看了很久,然后宋薇抬起头,脸都白了。 “这……这是许时度?” 第一百七十三章:要是不注意,孩子保不住 宋薇在桑满满旁边坐下,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桑满满的手凉得跟冰似的,她攥着搓了搓,怎么都捂不热。 “满满,你听我说。”宋薇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着她。 桑满满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一动不动。 “那张照片,不一定是真的,现在什么都能p,什么都能造假,你以前不是看过新闻吗?有人把明星的脸换到别人身上,根本看不出来,说不定就是白妍搞的鬼,她那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宋薇的语速有点快,越说越急。 “说不定是白妍搞的鬼,她那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桑满满慢慢抬起头,眼眶泛着红:“我也想过,我把照片放大了,看了他的脸,看他的肩膀,看他肚脐眼上的那道疤,都对得上,脸可以换,那道疤怎么换?” “那个疤,在他肚脐眼上方,很小,浅白色,像个月牙,我每天晚上把手搭在他腰上,指尖就落在那,摸了一遍又一遍,摸了无数遍,不是p的,我也希望是p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宋薇攥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 桑满满盯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忽然觉得刺眼。 这戒指是那次被下药之后,许时度早上突然戴在她手上的。 他说,让你安心,也让我放心。 可现在她看着它,怎么看都像在笑话她。 宋薇攥着她的胳膊,手指用了点力:“那……有没有可能,他是被算计的?白妍那个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说不定她给许时度下了药,说不定他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 “我也想过,可是白妍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他可是许时度啊。”桑满满打断她,嘴角扯了一下。 宋薇张了张嘴,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过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盯着桑满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好,满满,我们不急,再给他打个电话,不管怎么样,不管最后你怎么选择,我都支持你,但前提是,要先搞清楚情况,对不对?” 桑满满看着她,看了两秒,把手机递了过去。 宋薇接过来,翻通讯录,看到“老公”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摁了拨打键,打开免提。 电话通了,一声,两声,三声,第四声响到一半,接了,那边很安静。 “喂?” 是软绵绵的女声,甜的发腻。 桑满满一听就知道是谁。 宋薇的脸白了,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转头看桑满满,桑满满的脸更白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小满姐,时度哥哥还在睡呢,晚点我让他给你回电话。”白妍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软软的,甜甜的,喊得那么自然。 宋薇的拳头攥紧了,眼里全是火苗:“白妍,让许时度接电话!” “他太累了,昨晚很晚才睡,你要是有急事的话,我帮你叫醒他?” 白妍的语气还是那么软,那么体贴,那么善解人意,就像她真的是许时度身边的那个人。 宋薇的脸青了:“我说,让许时度接电话!!” 白妍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开口了,不是对宋薇说的,是对旁边的人说的,声音放软了,软得像化开的糖。 “时度哥哥,别闹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含糊的闷哼,很轻,很短,像是没睡醒的人被什么碰了一下。 宋薇的手指按在挂断键上,按了好几次才按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抬头...... 桑满满已经站起来了,手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直起身,腿在抖,膝盖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站了一秒,然后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满满!”宋薇扔了手机扑过去,手机摔在地上,屏幕朝下,闷响一声,碎了。 她一把抱住了桑满满的腰,看向她的脸,嘴唇一点颜色都没了,额头上全是冷汗,细密的,一层一层的。 “满满,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宋薇的声音变了,带着哭腔。 她想把桑满满往沙发上拖,拖不动。 桑满满的腿软得像面条,整个人往下滑,滑到地上,跪在地板上。 宋薇也跟着跪下来,抱着她,拍她的脸。 桑满满的眼神空洞地盯着前面,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薇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满满,你说话,你别不说话,你要吓死我吗?!” 桑满满突然趴在宋薇腿上,干呕起来,一下,两下,呕得眼眶发红,呕得眼泪流下来,呕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胃里什么都没有,可它还在翻,还在绞,像要把她整个人翻过来,绞碎了,扔出去。 宋薇抱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满满,我们不要他了,不要他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桑满满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她笑什么?笑自己等了一夜,笑自己准备了那么多遍,笑自己以为今晚能告诉他好消息,笑自己像个傻子。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宋薇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水,闷闷的,她听不清了。 只能看见宋薇的嘴在动,看见她的眼泪往下掉,看见她抱着自己,手在抖。 可声音越来越远,光越来越暗,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中间漫。 桑满满想抓住什么,抓不住,手从宋薇袖子上滑下来,垂在了地上。 “满满!满满!” 宋薇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一声的,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听不见了。 ...... 桑满满醒过来的时候,天花板的灯白得晃眼,她眯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 她不想动,不想睁眼,不想知道自己在哪。 “满满?”宋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又轻又哑,像哭了很久。 桑满满没应,闭着眼,听着宋薇的呼吸声,听着心电监护滴滴的声响,听着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很吵,又很安静。 “满满,你醒了是不是?你眼皮在动。”宋薇的声音近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叹了口气,睁开了眼,脑子一片空白。 宋薇的脸凑在跟前,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乱糟糟的,盯着桑满满看了两秒,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她攥着桑满满的手,攥得很紧,手在抖。 桑满满看着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发不出声。 宋薇抹了把脸,吸吸鼻子,转身去床头柜上拿水杯,插了根吸管递到她嘴边。 “慢点喝,别呛着。”桑满满喝了两口,水是温的,润过喉咙,滑进胃里。 她把脸转开,宋薇把杯子放下,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医生说你身体太虚了,情绪波动太大,又没吃东西,才晕过去的,说你……要是不注意,孩子保不住。” 桑满满的手动了一下,放在了小腹上。 宋薇抬起头,看着她的动作眼眶又红了。 “满满,你打算怎么办?” 第一百七十四章: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桑满满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你肚子里是他的孩子,你得告诉他,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孩子是他的,他得知道。”宋薇的声音有点急,手指攥着她的胳膊。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怀孕了?然后呢?他回来照顾我,照顾孩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张照片呢?白妍接的电话呢?那个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呢?都当没发生过?”桑满满的声音很哑,也很轻。 宋薇深深吸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桑满满把手从小腹上拿开,放在身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孩子还要不要。” 宋薇的手攥紧了:“满满……” “你别劝我,我现在想不了那么多,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顾它?”桑满满打断她,闭上了眼睛,语气里满是疲惫。 宋薇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把话咽回去了。 她握着桑满满的手,没松。 病房里安静下来,心电监护滴滴地响,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门被推开,孟柯走进来,头发乱糟糟的,跟平时那个西装笔挺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看见桑满满醒了,脚步顿了一下,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宋薇站起来,走过去,拉着他出了门,门没关严,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 “找到了?” “找到了,人在北城一个酒店里,白妍也在。” “他怎么样?” “醒着的,但状态不对,他有苦衷的......” 宋薇打断他,声音压低了:“行了,跟我说没用,让他自己过来跟满满说。” 孟柯沉默了一下:“他...在路上了。” 宋薇叹了口气,没接话了。 桑满满躺在床上,听着那些话,每个字都听清了。 苦衷?什么苦衷可以让他跟白妍上床?她攥紧了拳头,嘴角扯出了一抹苦笑。 门又被推开了,何一谷走了进来,白大褂敞着怀,风尘仆仆的。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我来医院就听见同事跟我说,你被送到急诊,要吓死你哥我吗?”何一谷的声音有点哑,眼底全是血丝。 桑满满看着他,没说话。 何一谷把手收回去,插进白大褂口袋里,在床边站了一会,又坐下来。 他坐在宋薇刚才坐的那张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阵,像在想怎么开口。 “宋薇跟我说了,照片的事,电话的事,我都知道了。”他开口,声音放低了。 桑满满把脸转向窗户,不看他。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她盯着那道光,不吭声。 “满满,许时度那个人,你知道的,他不会做那种事,他和白妍在国外那点交情,也就是认识而已,他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心里装了一个人,就装不下第二个。”何一谷开口了,声音不急,慢慢悠悠的。 何一谷停了一下,又往下说:“他跟你在一起之前,身边不是没有过别人,可你见他跟谁认真过?他跟白妍要有什么,早有了,等不到现在。” 桑满满的睫毛动了动,还是没说话,但手在被子里攥紧了被单。 何一谷看着她那样子,把声音放得更软了些:“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就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但有些事,你得知道。” “当年他妈走的时候,他赶回去,没见上最后一面,我赶到的时候,他就坐在医院走廊里,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一声不吭,他就是这种人,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什么苦都自己扛。” 桑满满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淌了,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何一谷看着她,沉默了一会。 “满满,我不是替他求情,你受了委屈,这是事实,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他不是不信任你,他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桑满满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脑袋。 被子底下传来一抽一抽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谁都听得见。 何一谷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把手插进口袋里,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床上,照在那团被子上。 过了好一会,被子底下才传出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哥,我求你件事。” “你说。” “不管怎么样,不管我跟他结局怎么样,孩子的事,别告诉他。” 何一谷看着那团被子底下还在抽的人,叹了口气:“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哥都支持你,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再想其他的。” 他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小满,许时度就是个傻子,可他是你的傻子。” 桑满满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肿得厉害。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手上,暖暖的,她把另一只手也放上去,两只手一起捂着肚子。 她不知道怎么办,但她知道,它还在。 ...... 许时度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桑满满听见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过来,不是走,是跑,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然后猛地停住了。 她猜他站在门口,没敲门,也没进来。 宋薇站起来,看了桑满满一眼。 桑满满没看她,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宋薇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许时度,外套敞着怀,衬衫皱巴巴的,领带不知道去哪了,头发乱着,眼底全是血丝。 他站在那,手撑着门框,指节泛白,胸口还在起伏,像一口气没倒过来。 宋薇看了他两秒,往旁边让了让。 他没动,目光越过宋薇的肩膀,落在床上。 桑满满躺在那,脸侧向窗户,只给了他一个后脑勺,被子拉到下巴,手放在外面,手背上扎着针,胶布贴着,苍白的一小片。 他看着那只手,喉结滚了一下,走进来,声音很轻,像怕踩着什么东西。 宋薇出去,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的滴滴声。 许时度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后脑勺,看了很久。 他想伸手碰碰她的头发,手抬起来,悬在半空,又放下了。 “满满。”他叫她,声音哑得厉害。 桑满满没动,也没应,还是盯着窗外。 “你看着我。”许时度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在求她。 桑满满闭上了眼睛,声音很轻:“你走吧。” 许时度没动,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指节白得像骨头。 “满满,我知道你看见了那张照片,知道白妍给你打了电话,知道她说了那些话,我都知道。”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哑了:“可那些不是真的,那张照片是她趁我昏的时候拍的,电话是她偷接的,那些话是她故意说给你听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酒店了,我......” 桑满满打断他,声音很平:“我知道,我都知道,照片是她拍的,电话是她接的,话是她故意说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被算计的。” 她停了一下,接着开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许时度站在那,嘴唇动了动,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告诉她那场火,不能告诉她那个病。 “我……我有苦衷。” 桑满满睁开眼,嘴角扯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他站在床边,手撑着床沿,弯着腰,像站不稳似的。 她看着许时度那副憔悴的样子,心里的那根刺又往里扎了一点。 “什么苦衷?”她问着,语气很淡。 许时度不说话了。 “你说你有苦衷,那你告诉我,什么苦衷?” 他看着她,深深叹了口气:“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桑满满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那你来干什么?来告诉我你有苦衷,但不能说?来告诉我你是被算计的,让我信你?来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让我别生气?”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染上了一些哭腔:“许时度,我信你,我都信,可你让我怎么办?我等了你一夜,等得睡不着觉,然后我收到那张照片,看见你躺在那,白妍靠在你肩上,手搭在你胸口,我打电话过去,是她接的,她说你还在睡,说你太累了,昨晚很晚才睡,她叫你时度哥哥,喊得那么自然,像叫了多少年,我知道那是假的,可那些话我听见了,那些画面我看见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许时度看着她眼角那道没干的泪痕,看着她放在被子外面那只手,抖得不行。 他伸出手,把那只冰凉的手握紧了。 “满满,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半个月,就半个月,等事情结束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你信我。” 桑满满的胃里又翻涌了起来,她轻轻呼了口气,把那股想吐的欲望压了下去。 “信你?我信你,可然后呢?半个月后你告诉我你的苦衷,然后呢?那些话我就能当没听过?那些画面我就能当没看过?我就能回到前天晚上,等你回来,告诉你......” 她突然停住了,没往下说。 “告诉我什么?”他问,声音干巴巴的。 桑满满把脸转向窗户,不看他:“没什么。” 许时度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放在小腹上的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满满,你信我,我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不得好死。” 然后许时度把她的手贴在了自己额头上,声音发抖:“你信我。” 桑满满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不想哭的,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样。 可眼泪不听话,一个劲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淌进枕头里。 “满满,你别哭了,你身体才好一点,我求求你了……”许时度坐下来,声音也染上了哭腔。 桑满满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许时度,你回公司吧,这半个月,我回之前的房子住,我们都冷静冷静。” 许时度的手攥紧了床单,攥得指节发白。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好,半个月,你等我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