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娇娇揣上崽,前夫上司失控跪地宠》 第一章 重生一辈子,我不嫁了! “你干什么!” 宋知意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手,快速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被宋知意压在身下的男人身体僵硬着:“你个女流氓!滚下去!不知廉耻!” “同志,冒犯了。” 宋知意本也不想的。 可她重生了,重生到了被继母下药,被送到谢兴文床上的这一天! 上辈子,她不得已和谢兴文发生了关系,事后只能嫁给谢兴文。 可婚后,谢兴文压根对她不上心。 婆婆什么活儿都扔给她,痴傻的大伯子虐待她、占她便宜。 最后她怀着8个月的孩子,被痴傻的大伯子活活给打死了。 所以这辈子,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和谢兴文发生关系。 可现在她已经中了药,情急之下,只好随便拉了个男人来疏解。 随便跟谁睡,也好过被人设计,像上辈子那样凄惨地死去。 宋知意此刻全身滚烫,好像体内有股邪火在烧。 触到这男人精壮的身体时,全身更是像触电似的,一阵酥麻。 一滴滚烫的泪,从宋知意眼角滑落。 “啪嗒”一声,砸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 宋知意啜泣着,声线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妩媚: “同志,对不起,我也是情非得已……” 男人这才意识到,身上的女人,发烫得不正常: “你被下药了?” “同志,你是男人,这种事你不会吃亏的。” “求求你,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可以吗?对不起,对不起了!” “这是你自找的!” 男人一个翻身,再也抑制不住地将宋知意压在了身下。 红被翻滚,一夜缠绵。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宋知意迷迷糊糊从男人身边清醒。 来不及思考,她连忙穿上衣服,一溜烟地逃出了房间。 全程甚至不敢多看男人一眼。 昨夜已和男人说好,两人只是露水情缘,她又何必去看男人长相? 只会为日后多添烦恼。 宋知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等她再回到宋家时,天色已大亮。 宋知意前脚推门进去,后脚继母温淑芬就迎了上来。 “知意啊,北桥村的谢村长寄信来了。” “说你和兴文的结婚报告已经上报组织了!” “三天后他们在村里请亲友吃顿饭,给你俩办婚礼。” “妈给你买了套新裙子呢,你出来试试,到时候好穿着见公婆。” 宋知意眼底染上了层冰霜。 上一世,也是继母温淑芬先自作主张,收了谢家的彩礼,将她嫁去谢家。 中途怕她不同意嫁给谢兴文,这才给她下了药。 温淑芬兴冲冲地拉着她的手去试衣服,“哎呦喂,妈妈的宝贝女儿也长大成人,要嫁给军人,成新娘子了。” 宋知意冷冷地将自己的手给抽回。 上一世,她也以为温淑芬让她嫁给谢兴文是为她好。 实则温淑芬是想把她嫁出去,将她赶出宋家,让她给亲女儿宋雅婷腾位。 她考上了钢铁厂的文员工作,只是这事儿先一步被温淑芬给打听到了。 在70年代末,钢铁厂的工作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于是温淑芬就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温淑芬压着这个消息,赶在她之前截胡了报到信。 嘴上和她说着她没考上,然后又马不停蹄策划让她嫁去谢家。 宋知意算了算时间,按照后来知道的信息,自己的报到信就是这几日下来的。 这次,无论如何,她不会嫁去谢家。 更不会让温淑芬抢先拿到她的报道信。 温淑芬不是想和她玩心眼嘛,那大家就玩玩看! 温淑芬也留意到了宋知意的异常。 按理说,她昨晚给宋知意下了药,把宋知意送上了谢兴文的床。 昨夜宋知意就该和谢兴文睡了。 以宋知意害羞好面的脾性,今天回家就该闹着要嫁给谢兴文了。 可今是怎么了? 难道,她昨晚的计划有误,宋知意并没有和谢兴文睡? 但眼下情况紧急,温淑芬也懒得多想,把宋知意送走才是要紧大事。 她自顾自道,“等你嫁去谢家,可就不能常回家了,要好好在家伺候公婆,知道了吗?” 宋知意垂着眼帘,轻蔑一笑。 “芬姨,这婚事,会不会太急了些?” 温淑芬一怔,今天的宋知意怎么了? 往常都喊她妈,今天怎么生分起来,喊她姨? “谢家那条件,多少人抢破头呢,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别看谢兴文是个军人,有个体面稳定工作,多少人都高攀不上。 但实则谢兴文心里一直装着个青梅! 整个村子都知道他这辈子非青梅不娶。 要不是温淑芬收了人家一千块的彩礼,这样的“好事儿”也根本轮不到宋知意。 “谢家的婚事确实不错,芬姨您是会替我着想的。” 温淑芬见她不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 “就是说嘛!你快试试衣裳。” 宋知意却话锋一转,语调天真:“但是芬姨啊,我嫁到北桥村去,人生地不熟的,心里害怕。” “再说,村里日子苦,我怕我过得不好,手里没点钱傍身,要被人看轻的。” 温淑芬把宋知意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很是亲近:“芬姨怎么会让你受委屈?” “家里已经给你准备了一百块钱的嫁妆,还有一台缝纫机,这嫁妆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第二份!” 宋知意冷笑。 温淑芬可是收了人家一千元的彩礼。 相比下,这一百块嫁妆算啥? 更何况,一百块就想买断她一个钢铁厂的铁饭碗? 痴人说梦! “芬姨,我想要一万块的嫁妆。” “没有一万块,我就不嫁。” 第二章 让她收的一千彩礼打水漂 温淑芬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当即抽开了宋知意的手,冷声道, “家里哪有这么多钱?“ “而且你妹妹身子差,吃不了苦,不能嫁差的人家,我也得给她备份好嫁妆。” 宋知意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 “如果芬姨觉得家里拮据,那这婚我也先不结了。” 这句话一出,温淑芬脸上表情都慌了。 如果宋知意不结婚,不愿意走。 那三天后工厂的报到通知书下来,要是宋知意知道自己通过了钢铁厂的工作,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到时候连带着雅婷的工作都得黄! 更别说,倘若宋知意不嫁去谢家,谢家给她的一千彩礼也得打水漂。 就在温淑芬正踌躇着如何是好时。 宋知意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道。 “我一个城里长大的姑娘,不习惯做农活儿,去了难免让婆家嫌弃。芬姨,这衣服你送雅婷吧,这亲事让给她也行。” 见宋知意这不急不慢的,温淑芬开始着急了。 谁不知道那谢兴文心里装着个青梅,嫁过去就是守活寡,没好日子的。 让雅婷嫁过去怎么行? 最后,温淑芬一咬牙一跺脚,重重地说: “一万元嫁妆是吧?姨给你!“ “但你得赶紧收拾,后天就得过去办婚礼了!” “谢谢芬姨。您尽快给我吧,我还要去置办些礼物呢,总不能空手去谢家。” 瞧着宋知意笑得人畜无害的,温淑芬在心里骂宋知意是个催命鬼! 没过多久,温淑芬便拿来了一沓厚厚的大团结来,表情勉强地交给了宋知意。 宋知意看着这一万块,心才定了下来。 三天后,她当然会去谢家,只是这不是去结婚的,而是要去退婚的。 她可没忘了上一世谢家对她的磋磨,这辈子她死都不会待在谢家。 退婚后,她也不可能回钢铁厂工作。 不然就以温淑芬那尿性,知道她“抢了”宋雅婷的工作,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来闹。 她可不想和温淑芬那泼皮天天扯皮。 宋知意已经想好了,她后面要去找小姨。 上辈子,她被谢家摧残到不成人形时。 是远在部队的小姨辗转得到消息,特意跑来看她。 偷偷塞钱给她,还红着眼问她要不要帮忙想办法离婚。 是她自己,怕军婚难离,连累了小姨一家,硬是咬牙拒绝了。 可后来,小姨一家却因意外不得善终。 这一世,她要过好这一生,也要护好真心爱她的人。 宋知意从温淑芬那一万块里,拿了两百,准备先去黑市转转。 要离开宋家,她得先囤点物资。 刚走到巷子口,一把粗亮的女声叫住了她。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宋知意吗?” 宋知意脚步一顿,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这个声音,一听就不怀好意,有点像某个故人。 转过身,果然看到了那张蛮横的脸。 彭璐薇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烫着卷。 正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看着她。 彭璐薇的父亲性格很横,又是杀猪的,油水足,连带着一家人都养得膘肥体壮,一家人也霸道得很。 在学校时,宋知意成绩回回压她一头,稳坐年级第一,彭璐薇便处处找宋知意不快。 彭璐薇见她没想理自己,心里更是不爽,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听说你要嫁去乡下了?” “你别以为对象是个军人,就是门好婚事了,我妈说了,那男的心里有别人,你怎么那么蠢,这都肯嫁。” “宋知意,你是不是钢铁厂的工作也没考上,被你继母赶去嫁人啊?” 宋知意算是听起来了,彭璐薇是来幸灾乐祸的,以为她也没考上呢。 “也?看来你也想进钢铁厂,人家没要你,对吧?” 一句话,精准地戳在了彭璐薇的痛处上。 瞬间恼羞成怒。 “那又怎么样!我爸说了,下次还有机会!总比某些人强,没工作了还挑个漏油灯盏嫁!” 宋知意眼珠一眨,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我考上了钢铁厂的工作,报到信还没下来而已,你想要吗?” 彭璐薇被她问得一愣,但细想又不信了: “你耍我啊!你要是有工作了还要嫁去乡下?” 宋知意也不等她回答,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信不信由你,你要是想要,我卖给你啊。” 彭璐薇有点犹豫,但仔细一看宋知意的神情,又觉得她那自信的神情,不像是诓她的。 “不要嘛?不要算了。” 宋知意又是轻飘飘的一句。 “等等!你说真的?” 彭璐薇眼睛泛着三分清澈,七分愚蠢的光,生怕宋知意收回刚才的话。 “真的,你现在给钱,明天就可以带你去厂里办转让手续。” 彭璐薇家不仅有点小钱,为人还霸道不讲理,要是她铁了心想要这个工作,她那个杀猪的爹,可不是温淑芬能对付的。 何况她成绩还不错,工作转让给她,也有个说辞。 自己还能顺便再赚一笔。 “多少?”彭璐薇眼睛都要冒光了。 宋知意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 宋知意轻轻挑眉。 两千就能买个铁饭碗,彭璐薇是真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两千就两千,你明天把这事落实了,我马上给你,要是晚了,就只能给一千。你要是敢骗我,我老爸饶不了你!” “没问题。明天你跟我去钢铁厂。” 为了加快办事的速度,宋知意又去黑市买了辆自行车。 又托了关系,找人做了个假的报到证,打算回头给温淑芬。 一想到温淑芬拿着假报到证去钢铁厂闹,她就觉得好笑。 第三章 杏林空间系统激活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了钢铁厂,彭璐薇还带了一堆水果、糖。 钢铁厂的办公室主任对宋知意和彭璐薇都有印象。 宋知意说自己要去结婚,彭璐薇也是毕业生里第二成绩好的,建议这工作转交给她。 三人谈了一轮,终于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彭璐薇出了门,人可开心了,又在宋知意面前嘚瑟。 “宋知意,我觉得你也是脑子被驴踢了,这么好的工作不要,偏嫁到穷乡僻壤。不过说好了,你钱也收了,这工作就是我的了,不许反悔!” 宋知意听着,也不生气。 彭璐薇在她面前吱吱喳喳的,宋知意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响起了一道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已改变命运走向,符合绑定条件,杏林空间系统激活成功。】 【空间初始化中……】 【一级空间已激活。功能:可储物。二级空间激活后,可进行一键建房、一键种植等功能,敬请期待。】 宋知意惊呆了,这回重生还有这福利?她想快点找个没人的地方测试一下。 “我先走了。” “哎!宋知意你……下次请你吃饭啊!” 宋知意没和彭璐薇啰嗦,丢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她闭上眼睛默念:空间。 再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间,一望无际,脚下是肥沃的土地。 不远处有一条清泉,潺潺流水声听着特别舒服,清泉旁是一间木屋。 她走到木屋前,发现木屋周边种了很多中草药。 “白芷、防风、苍耳、羌活……天啊,还有人参!这可是个药园啊!” 这时候,眼前悬空出现了一个面板。 【友情提示:激活二级功能后,可进行一键种植,自动调用灵泉灌溉动植物,缩短生长周期】 可以缩短生长周期? 她懂医术,这空间又能一键种植,又能加速名贵药材的生长,这辈子靠行医卖药养活自己,哪还用结婚生子? 了解空间功能后,她便从空间出来,赶回宋家。 宋家。 宋知意刚回到家,就听屋里传来了宋雅婷尖锐的质问声。 “妈!你凭什么给她一万块钱!我才是你亲闺女!可那是一万块!不是一百块!咱们家哪有那么多钱!我也还没嫁啊!” 宋知意听着,表情平静,她早就知道宋雅婷会闹。 她伸手推开了大门。 屋里争吵的母女俩齐刷刷地朝她看来。 宋雅婷的脸上还挂着愤怒,温淑芬眼底则闪过一丝心虚。 宋知意目光扫过宋雅婷那张涨红的脸,淡淡道:“那一万块,确实给得不对。” 宋雅婷一愣,还以为宋知意良心发现了,刚要露出得意的神色。 宋知意却话锋一转。 “给少了。” “什么?”宋雅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宋知意冷冷地看着温淑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可是连钢铁厂那么好的工作都让给了妹妹你啊。” 说着,便把刚买的报到证甩了出来。温淑芬一看,眼睛就发亮了。 “你!”宋雅婷差点没收住火气,却被温淑芬出手拉住。 温淑芬迅速换上了一副嘴脸,温声细语对宋知意说: “知意啊,你看你这孩子,说的都是哪里话。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她亲热地拍着宋知意的手背,话里话外却急着赶人: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后天就要去北桥村了,人生地不熟的,可得准备齐全了。要不要帮你收拾收拾?” 宋知意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不用了。” 她丢下三个字,便回了房。 当务之急,是测试空间的储物功能。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搪瓷水杯,心里默念了一声“收”。 只一瞬间,手上的触感消失了。 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水杯,凭空不见了。 宋知意的心脏砰砰狂跳。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在心里想着水杯的模样,默念:“出来。” 下一秒,水杯回到了她的掌心。 真的可以! 她又看向房间里那个笨重的旧木箱,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里面装着一些旧衣物和书籍。 她将手搭在木箱上,再次集中意念。 “收!” 眼前光影一闪,木箱瞬间消失。 宋知意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她又试了其他几个大的物件,都存取无碍。 晚上,她爸和温淑芬为了一万块的事哄宋雅婷,没喊她,一家三口去吃饭了。 宋知意趁此去她爸房间,把妈妈留下来的行李箱和首饰箱存进空间里。 她爸自从妈妈去世后,就搭上了自己二弟的遗孀温淑芬,对宋雅婷比对自己还要好。 妈妈说要留给自己的遗物,被她爸宋南风一直以各种理由扣住,不给她。 宋知意一直怀疑,宋南风是婚内出轨温淑芬的,妈妈去世后,他根本没伤心,没多久二叔也去了,这两人几乎是无缝再婚。 妈妈的东西,她不能留给这个渣爹。 离开渣爹房间前,她瞥到了一个铁罐。 上辈子小姨和她说过,舅舅每年都有给她寄五百元的,但她从来没见过,想必是被渣爹扣住了。 她打开铁罐,果然里面有好几捆十张十张的大团结,还有糕点票10张、布票30尺、糖票10张,粮票10斤。 好家伙,这个爹欠她的,还真不少啊。 统统放进空间里! 再然后,她把自己攒钱送给宋南风的上海牌手表、送给温淑芬的洗衣机、送给宋雅婷的海鸥牌双镜头相机、派克钢笔等等,这个家所有她出钱买的东西,一个不落地都收进了空间。 对这个没有母亲的宋家,她已经没有留念了。 她把所有行李都存进了空间,趁夜离开了宋家,前往谢家,退婚! 第四章 明天结完婚就让她随军 宋知意到北桥村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村里的土路崎岖不平。 去谢家的路,她早就走熟了。 上一世,谢兴文因为心里装着别的女人,婚后一次都没碰过她。 婚后,谢兴文就回部队了。 因为丈夫的冷漠,婆婆觉得她没用,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塞给她。 就连谢家的痴傻儿,也就是谢兴文的大哥,也是扔给她每天照料。 宋知意帮他擦身,他就赤裸裸地用黏腻猥琐的眼神看她,还对她上下其手。 宋知意跟公婆说,婆婆却骂她不要脸,污蔑她儿子,“我家大儿是傻,但从来没人说过他这些。他就是一孩子,你居然敢污蔑他?你是个浪的,可别冤枉我儿子,我都替你害臊!难怪婚前就爬我兴文的床!” 宋知意攥紧了拳头,眼底燃上了一抹猩红。 这谢家她绝不会嫁。 而且和宋家的人一样,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与此同时,另一头。 谢兴文和谢广,正忙着给结婚的三大件挂红。 一旁的徐兰撅了噘嘴,“瞧你们弄得忒费劲,装装模样得了,宋家对这个女儿,都生怕我们不要似的。” 谢兴文停下手,眸色深沉地看了他妈一眼。 上辈子,就是他妈的这种态度,宋知意才在谢家如坠地狱。 宋知意怀着他的孩子,被他哥弄死,他才知道宋知意一直以来都被他妈妈当佣人使唤,被大哥侵犯。 如果不是他留她在家里受苦,自己的孩子也不至于跟着一块儿死。 她死后,谢兴文娶了青梅,青梅三两天找他要钱,最后还在家属院里犯事,害他前途尽毁。 宋知意才是真心待他的那个。 她嫁给自己后,两三周就给他寄书信、亲自绣的衣服,让他放心家里。他寄回家的工资,她原来一分没用,全在用自己的嫁妆。 也许是谢家祖上庇佑,给了他重活一世的机会,这次他一定要和宋知意做好一辈子的夫妻。 没多久,宋知意来到了谢家。 院门虚掩着,宋知意正要推门,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却从里面走了出来,挡住她的去路。 是谢兴文。 他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常服,身姿在村里的小伙子里,确实优越。五官轮廓分明,剑眉星目。 见到宋知意,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来找你父母,谈退婚的事。”宋知意开门见山,语气冷得像冰。 她不想和他多费唇舌,这个男人是她前世悲剧的根源。 她恨他。 公婆固然可恨,但是他对青梅的无条件信任,更可恨。 上辈子,他的青梅嫁人没多久就成了寡妇,隔三差五来谢家,在婆婆面前说她坏话。 说看到她勾引大伯哥。 自此,谢兴文对她态度更恶劣了,看着她被婆婆骂,被哥哥虐打,他不作为,冷眼旁观。 宋知意一想到这些,看他的眼神也无意识凶狠了几分。 谢兴文抿了抿嘴,眉毛紧蹙:“退婚?” “对。”宋知意迎上他的视线,“谢兴文,我知道这婚事你不情愿,我也不愿意。你心知肚明,我们那晚什么都没发生,我们没必要捆绑在一起。你赶紧去把结婚报告撤回来,我们一拍两散,各不相干。” 这番话应该会正中谢兴文下怀。 毕竟,上辈子的他,巴不得离她越远越好。 然而,谢兴文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 “不行。” 短短两个字,让宋知意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谢兴文重复了一遍,“结婚报告已经递交上去了,部队的流程,不是说撤就能撤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明天结完婚,你就收拾东西,跟我去随军。” 宋知意彻底懵了。 随军? 上辈子他躲她都来不及,婚后一周,他就自个儿回部队了。 怎么这一世,不仅不退婚,还要让她随军? 宋知意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宋知意的心沉了下去。 他要是不愿意撤回结婚报告,证明下来了,她还是军嫂,她还是会被绑死。 “好,我知道了。”她垂下眼帘,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兴文没想到她这么顺从,但也没多问。 “进来吧,你提前来了正好,爸妈也在准备明天婚席的东西。” 宋知意没拒绝。 既然他这么想结婚,就让他们继续请亲友吃婚席好了。 明天新娘要是不出现,让他们谢家砸钱办不成事,顺便在全村人面前丢个脸也好。 “婚席的事儿你们随意。” “我在镇上找了个招待所,不需要在你们家过夜。” “要接亲你们明天来招待所接。” 说完了,她头也不回地甩手离开。 “宋知意!” 谢兴文在身后喊着,声音带着怒气,宋知意却半点不回头。 宋知意没有去招待所,而是径直去了镇上的邮电局。 她记得谢兴文部队的电话。 结婚报告是部队批的,那她就直接捅到部队去! 电话接通后,宋知意清晰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身份信息,以及谢兴文的部队番号和姓名。 “同志,你好。我是宋知意,是谢兴文同志的结婚申请对象。” “我现在正式向组织申明,我本人不同意这门婚事,是被逼迫的,我要投诉他们沿袭旧社会的陋习,盲婚哑嫁。” “我要求撤销结婚申请,请组织明察!”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这通电话搞蒙了,沉默了好几秒。 “宋知意同志,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儿戏,而且这也是对谢兴文同志家人的控诉,我们组织是要展开调查的。” “我非常确定!”宋知意斩钉截铁,“强扭的瓜不甜,我相信组织会尊重我的个人意愿,维护人民群众的利益。” “好,我们了解情况了,会先中止谢兴文同志的结婚申请。” 挂了电话,宋知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的郁结之气散去了大半。 第五章 找他们宋家人算账去 第二天早上,谢家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媳妇。 结果谢家带着人去镇上招待所接亲,却扑了个空,只收到了一张宋知意的字条。 上面写着几行清秀的字: 致谢家: 此桩婚事,乃我继母温淑芬为一己私利,强逼而成,非我本意,我本人也未同谢兴文同志发生关系。 我宋知意绝不会嫁入谢家,所收彩礼,尽在温淑芬之手,请向其讨还。 另外,你们伙同我继母,对未婚女子进行的龌龊行为,也请好自为之,后果自负。 谢家父母拿回来的字条,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跟来的七大姑八大姨瞬间炸开了锅。 “这宋家也太不是东西了!骗婚啊这是!” “就是!彩礼都收了,人跑了!把我们村长当什么了!” “走!找他们宋家人算账去!必须给个说法!” 谢家院子里一群人,都吵着要找宋家理论。 谢兴文的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向一旁的谢兴文发火: “兴文!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坐那发呆!” 谢兴文没理徐兰,他目光飘向远方,思索着。 难道……她也回来了? 谢兴文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跑去镇上,打电话给部队。 电话很快接通了马团长。 “喂,兴文啊,你这电话来得正好!”马团长爽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你小子这回犯大错了,你媳妇儿都气得打电话到部队来悔婚了?怎么回事啊?” 谢兴文一怔,语气却沉稳如常。 “马团长,让您见笑了。是我跟媳妇儿闹了点小别扭,她年纪小,脾气上来了,跟我赌气呢。” “小别扭能闹到悔婚?你小子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就是一点家常事,是我没处理好,惹她生气了。我已经跟她道过歉了,她也消气了。” “团长,这结婚申请……您看?” 马团长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 “兴文啊,结婚是大事,不能儿戏。你是个军人,要有个稳固的后方。对自己的爱人,要多点耐心,不能由着性子来,也不能让你爱人动不动就往组织里告状。” “是,团长教训的是,我记住了。”谢兴文的态度十分诚恳。 “行了,既然是小两口闹别扭,说开了就好。申请我这边会继续走流程,你赶紧把人哄好,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是!谢谢团长!” 挂断电话,谢兴文站在原地。 宋知意,看来是真回来了,但他这次不会放手的。 从宋家出来后,宋知意都没好好睡过觉。 在镇上招待所睡了一夜后,才早上五点她就出了门。她去了镇上的邮局,准备给小姨打电话。 昨天给部队那边打了电话,宋知意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部队最重名声,也最讲纪律。 她把话说到那个份上,控诉谢家和继母搞封建社会的“盲婚哑嫁”,这就是作风问题。 退婚,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至于谢家和宋家,她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们算账。 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要去见小姨。 上一世,小姨是她在那吃人的谢家时,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 可惜,小姨自己也过得不好,二嫁军官后的她,听说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举家都没消息了。 她快步走到人民电话前,拨通电话后,等待小姨那边接电话。 等了好久,才听到小姨过来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又熟悉的声音。 “喂,你好呀。” 宋知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小姨的声音。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哭声溢出来,声音控制不住地哽咽:“小姨,是我,知意。”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是惊喜的呼唤:“知意?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小姨,我想你了,我想去看看你。” 那头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好孩子,你在宋家,是不是受委屈了?别怕,你想来,小姨随时都欢迎你。” 宋知意嗯了一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小姨,我这两天过去方便吗?” “方便啊,我在白城这边的部队家属院,你坐火车过来,到了车站,小姨去接你。” 白城? 宋知意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会这么巧? 白城,不正是谢兴文部队所在的地方吗? 买了去白城的火车票,宋知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向前行驶,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她总觉得谢兴文这辈子的反应,处处透着古怪。 上辈子他厌恶她入骨,恨不得她从世界上消失。 可这次见他,没了那种嫌恶她的气势了。 简直就像,不是同一个人。 “有没有医生?车上有没有哪位同志是医生啊?” 一道焦急的呼喊声,猛地打断了宋知意的思绪。 车厢里顿时一阵骚动。 乘务员匆匆赶了过来,焦急地在人群中询问:“哪位是医生?麻烦帮个忙!有位老人家犯病了!” 问了好几轮,车厢里都没人站出来。 宋知意听到那呼救声越来越急,心里一紧,虽然不是个执业医生,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 “我学过针灸,也跟过家里给人治病,我可以看看。” 发病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看年纪得有八十了。 他痛苦地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呼吸急促。 宋知意快步上前,蹲下身,三根手指搭在了老人的脉搏上。 脉象沉涩,是心脉痹阻之象。 结合症状,像是急性心绞痛。 她抬头看向旁边搀扶着老人的中年女人,“他是不是有冠心病史?身上带硝酸甘油了吗?” 女人一脸焦急,眼泪都快下来了:“是有冠心病。可我们也是出门在外,药刚好用完了。” 宋知意问乘务员:“下一站还有多久?” “最快也要半小时!” 半小时,等不到了。 宋知意当机立断:“时间来不及了,我用针灸帮他缓解,能撑到下一站。”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提出了质疑。 “小姑娘,你行不行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别逞能!” “就是啊,看你年纪轻轻的,会看病吗?” 宋知意没管那些声音,眼神沉静,只看着病人家属: “我有把握,就看你们信不信我。” 老人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身旁的女人也立刻做了决定,对着宋知意恳切道:“姑娘,我信你!谢谢你帮忙了。” “好。” 宋知意不再犹豫,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了一个用细布包裹的小木盒。 里面静静是一排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她取了三根银针,在指尖快速捻过,动作娴熟而精准,找准了内关穴,用“透天凉”的手法,快速进针。 只见老人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宋知意又在其余几个穴位施针,只见老人呼吸慢慢平稳顺畅,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车厢里响起了一些夸赞声。 “还真有效!这姑娘也太厉害了!” “年纪轻轻,有这本事,真是小看了她啊。” 老人缓过一口气,睁开眼,感激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小同志,谢谢你,你救了我这把老骨头一命啊。” “您别客气。”宋知意边温和地回答,边收拾起银针。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宋知意淡淡地回答: “我叫宋知意。” 见老人无碍,宋知意又转过来和旁边的中年女子低声说: “你们平时多留意老人家的吃食,用品,老人家的脉象有点异样,像是……有慢性中毒的迹象。” 说完,那中年女子鹰隼般的眼睛,警惕起来。 第六章 他要负责任,找她出来 “竟然有这种事,谢谢小姑娘的提醒。” “不客气。” 宋知意感觉这女子气场很强,不像一般人,感觉他们应该有实力查出来原因,也就没再多说了。 ** 白城。 林淮聿刚执行完任务,回家没几天,他的下属兼好友陈立,就被他使唤得半死不活。 “阿聿,你这不是成心惩罚我嘛?什么线索都没有,上哪给你找这个女孩啊?” “你不是说自己的侦查能力,放眼整个团最厉害吗?” “那也得有足够线索啊!” 林淮聿也知道线索不足,毕竟那女人离开得太急。 那女人说当没事发生,他不能不负责任。而且听她口吻,也是个可怜人,把清白给了他,指不定往后日子有多难。他必须找她出来。 陈立还想再说什么,见他这副样子,把话咽了回去。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对了,听说,你家老爷子今天坐火车从老家回来了?” 话音刚落,楼下门铃就响了。 门卫来通报,说有电话要林淮聿接。 林淮聿起身,大步跑去传达室接起了电话。 “淮聿,我是姑姑。今天你爷爷在火车上,突然犯了心脏病,脸都白了,差点就没缓过来。” 林淮聿的心猛地一沉,声线瞬间绷紧:“怎么会?那爷爷现在怎样了?” “现在没事了,你爷爷也歇下了。”林惠英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多亏了车上一个好心的小姑娘,医术了不得,就用几根银针,几下就把爸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林淮聿的表情才缓了些。 “那姑娘还悄悄提醒我,”林惠英的声音压得极低,“她说你爷爷的脉象很奇怪,有可能是中了慢性毒。” “什么?!” 林淮聿的瞳孔骤然紧缩,周身的气压结了冰。 “我们先别声张,你把家里的餐具都换一遍,”林惠英一直语气很冷静,“暗地里查查家里的吃食,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知道了,姑姑。” 林淮聿的脸色沉了下来,竟然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他爷爷头上。 ** 火车停靠在了白城站,外面白雪皑皑。 宋知意背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潮走下火车,一眼就在月台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姨钟书娴身穿棕色的毛呢大衣,正踮着脚尖焦急地张望着。 “小姨!” 宋知意喊了一声,眼眶就热了。 “知意!这儿!” 钟书娴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 “好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了?在宋家是不是吃苦了?” 小姨掌心的温度,和那温柔又心疼的表情,让宋知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 上一世,听说小姨后来也过得不好,二嫁之后,不知犯了什么事,一家人都没了音讯。 现在她兜里有钱了,看到时候能不能走走关系,护好小姨。 宋知意强忍住泪意,摇了摇头:“小姨,我不苦,就是想你了。” “傻孩子,想小姨就早点来嘛。” 钟书娴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拉着她往外走。 “走,小姨带你回家,你最近就住咱们部队大院。” 宋知意跟着钟书娴,转了趟公交车,站在那个军区部队大院门口时,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里,不正是谢兴文服役的那个军区嘛。 怎么会这么巧? 宋知意的手,在身侧悄然握紧。 跟着小姨走进家属楼,一进门,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妈,你们回来啦!这是不是知意表姐?” 姑娘的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脸颊圆嘟嘟的,十分讨喜。 “是的。霜霜,叫人。”钟书娴点点头,笑着说。 “知意表姐好!”霜霜热情地拉着宋知意坐下,“好久没见了,你可真好看!路上累了吧?快喝口水!” 宋知意刚在外面吹了风,小脸被吹得粉嫩透红的,脸上那水汪汪的杏眼,配上那温润的笑容,两个小酒窝甜甜地挂在嘴角边儿,甜美得让谁看了都迷糊。 表妹的热情,让宋知意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了些。 霜霜挨着她坐下,有些羞涩地小声说:“妈,刚才,李家又打电话来了。” 钟书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拍了拍女儿的手。 “这事儿不急,那个李家小子油嘴滑舌的,妈不喜欢。妈再给你想办法。” 她的语气很温和,却很坚决。 宋知意想问是怎么回事,但又无从问起。 傍晚,姨夫杜源鸿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军装,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看到家里突然多出来的宋知意,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不悦。 晚饭后,宋知意借口收拾行李,提早离开了,却听到了姨夫和小姨在房里低声谈话。 “我不是跟你说过,老李儿子下个月要过来住几天吗?”是姨夫压抑着不耐的声音,但语气还是客气的,“老李当年去了,这个遗腹子我也跟你说过,想让他跟我们家霜霜结亲的,他过来了两个年轻人正好接触接触,这突然多了个外人,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是不是有点尴尬了?” “知意在家里受了委屈才来投奔我,我是不能把她往外推的,我那可怜的姐,就她一个女儿了。”紧跟着,小姨的声音带了些火气,“再说了,我正好要跟你聊聊,我不想老李的儿子和我家霜霜结亲。” 门外的宋知意,心中一片了然。 看来她没选对时候,小姨收留她,是顶着压力的。 更何况,她又不是没钱。 第二天一早,宋知意借口出去逛逛,实则准备先去外面找个能落脚的房子。 军区大院里有个服务社,她想去那儿看看,说不定能打听到些租房的消息。 刚走到服务社门口,一道熟悉女声在她身后响起,那女声还透着些惊喜。 “小姑娘?是你啊!” 宋知意一回头,就看到了之前在火车上遇到的中年女人,林惠英。 林惠英满脸喜色地走上前来:“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你也住在这个大院里啊?你是哪家的家属?” 宋知意礼貌地笑了笑。 “阿姨好,我小姨住在这里,我过来探亲的。” 第七章 遮不住那玲珑有致的身段 “阿姨,老爷爷他身体还好吗?后面没再发作吧?” “好着呢!多亏了你这孩子,不然我爸这次可就悬了。回家歇了一晚,今天精神头好得很。对啦,这都快到饭点了,宋姑娘,你接下来有安排吗?”林惠英热情地问。 “要是没事,就上阿姨家坐坐,阿姨给你做顿好的,好好谢谢你!” 宋知意正想找个借口推辞,她还急着打听房子的事,不想过多麻烦别人。 身后却传来小姨的声音。 “知意?” 宋知意回头,看见钟书娴正快步朝她走来,脸上带着一丝薄薄的嗔怪。 “原来你来服务社了。” 当钟书娴的目光落到宋知意身边的林惠英身上时,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许拘谨。 “林姐?” 这可是林师长的亲妹妹,退役的林老首长的闺女! 在这大院里,林家根正苗红,三代都是军官,林慧英也是机关人员,平日里大家见了都敬着三分,钟书娴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外甥女会认识她,两人站在一起还有说有笑。 林惠英脸上依然挂着笑,却有点想不起来的样子,定定地看了钟书娴几秒,才开口: “你好啊,你是杜营长的爱人吧?” 钟书娴点点头。 “林阿姨,这就是我小姨。”宋知意说道。 林慧英一听这话,态度马上比刚才多了几分熟络和亲近。 “那更巧了!嫂子,快别站着了,知意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今天务必赏个脸,跟我回家吃顿便饭!” 钟书娴脑子里全是问号,但盛情难却,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林惠英带着她们来到一栋带着独立小院的两层小楼前。 红砖墙体,玻璃窗擦得锃亮,在周围一排排的红砖平房中,显得格外气派。 宋知意心里暗忖,看来这林家人在部队里的级别不低。 钟书娴趁着林惠英在前头开门的功夫,悄悄拉了宋知意一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 “知意,你到底是怎么认识林首长一家的?” “林首长?” 难怪了。 火车上那位老爷爷,虽然衣着朴素,年事已高,但眉眼间还是透着股不怒自威的肃穆之气。 “快坐,张姐,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多做两道菜。”林惠英热情地招呼着她们坐到饭桌前,转身朝厨房喊了一声。 饭菜不算顶丰盛,一盘红烧肉,一盘煎鱼,一盘番茄炒鸡蛋,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在副食品都要凭票供应的年代,这已经是很高的待客规格了。 “宋姑娘,你来白城,准备住多久啊?”林惠英边夹菜边问,语气熟络得像是对自家晚辈。 宋知意下意识地瞥了小姨一眼。 “还没想好,先过来看看。”她含糊地答道。 “你医术这么好,走哪儿都饿不着。”林惠英笑了笑,随即转向钟书娴,“你这外甥女医术真的厉害!没想到这么年轻漂亮,扎针的技术这么好。前几天在火车上,要不是她,我爸就悬了!” 钟书娴这才知道火车上发生了什么。 “林阿姨,您太夸奖了,我就是懂一点皮毛。”宋知意谦虚笑了笑。 “你这要是皮毛,那医院的大夫都成什么了?”林惠英爽朗一笑,话锋一转,“对了,知意,你现在工作定了没?” 宋知意坦然说:“我本来分配到了辽城钢铁厂,但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名额放弃了。这次来白城,也是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机会。” 总不能说,自己被继母和宋雅婷算计,差点嫁了个烂人,自己不想留在辽城,干脆把工作卖了吧? 钟书娴听了,怜爱地看了看宋知意,放弃了钢铁厂的工作?那可是铁饭碗啊!谁会无缘无故放弃啊? 这些话都是头一次从宋知意口中听到,这孩子在宋家肯定是遭了什么罪。 林惠英闻言,却没追问她为什么放弃工作,反而眼睛一亮。 “那你接下来,想好找什么工作了吗?” 宋知意摇摇头,“还没,这几天正想到处看看。” “不着急,你住小姨家慢慢找。”小姨温柔地摸了摸宋知意的手,眼里都是心疼。 林惠英微微一笑,“知意,阿姨想聘请你,给我们家老爷子做保健医生,你看怎么样?” “保健医生?”宋知意愣住了,“林阿姨,我没有从业证书,我不是医学专科毕业的,我的医术,都是从外公和妈妈那学来的。” 林慧英听了,淡淡地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所以对外,可能只能说你是我们家的护理保姆。” “但保姆的活儿你不用干,家里日常照顾老爷子的活儿有张姐,不用你操心。你只要每天过来,帮老爷子把把脉,用你的针灸给他调理调理。昨天你那一针下去,他说感觉堵着多年的胸口都顺了,浑身都轻快了!” 关键是,老爷子中毒的事情,她也特别在意。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这边分配到的房间多,你小姨那要是不够住,我们家二楼正好有间空房,你不嫌弃,我们给你收拾一下,你来住吧。” 这提议,对宋知意来说,确实有吸引力。 既能有份工作,最重要的是,能从小姨家搬出来,不再给他们添麻烦。 钟书娴很意外,她没想到,林家竟然这么看得起自己的外甥女,又是给工作,又是管住的。 “林老师啊,知意她毕竟不是专业医师……” “小钟啊,你叫我姐就好了。知意的医术我是亲眼见过的,确实厉害,我见过的老中医不少,知意那针法,比不少老中医稳。”林惠英摆摆手,目光真诚地看着宋知意,“你要是愿意,我们一个月给你开六十块钱的工资,你看行吗?” “六十块!” 宋知意和钟书娴都惊讶了。 “太少了对吧?要不六十五吧。” 宋知意连忙摆手,“不是,太多了!” “只要你答应,这工资我都觉得给少了。” 三人又聊了一阵,宋知意最后答应了这份工作,从明天开始来,但小姨强烈建议,知意先住她家一会儿,就暂定下周再住进林家。 饭后,宋知意正准备告辞,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清矍的老人,在一名身穿军服的年轻男人搀扶下走了进来。 老人精神矍铄,正是火车上那位林老首长。 而他身边的男人,身姿笔挺如松,肩宽腰窄,一张脸轮廓硬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古铜色的肌肤下,俊美的五官,显得他帅气中透着几分野性。 只是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隼,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气。 “爸,您怎么回来了?不在医院多观察一天?”林惠英连忙迎上去。 “我身体好着呢!”林老首长摆摆手,目光落在宋知意身上,又惊又喜,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这不是火车上的宋姑娘?你怎么在这?”然后又转向自己女儿,“惠英你好本事啊,真把宋姑娘找到了?” “老爷爷好。”宋知意礼貌地微笑颔首。 “这位是?”搀扶着老人的林淮聿开了口,声音低沉冷冽,视线像带着钩子,不动声色地将宋知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淮聿,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在火车上救了爸的宋知意同志。”林惠英介绍道,“宋同志原来是杜营长家的外甥女,我已经请她来给爸做住家的保健医生。” “你好。”林淮聿声线不冷不热,看向宋知意的眼神也很淡漠。 “林同志你好。”宋知意礼貌回应,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啊,宋丫头答应了就好!”林老首长声音爽,忽然他想起什么,向宋知意指了指身边的林淮聿。 “宋丫头,你医术高明,也顺便帮我这孙子瞧瞧。他早前执行任务伤了脑袋,落下个头疾的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宋知意看向林淮聿,恰好对上男人审视的眼神。 林淮聿跟她四目相对,这才认真地看眼前的女人。 医生? 这女人长相明艳,偏偏笑起来又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甜美。 一身朴素的衣裳也遮不住那玲珑有致的身段。 说她是文工团的台柱子,甚至是敌方派来的特务,都比医生这个身份更有说服力。 他眼底的警惕和怀疑几乎毫不掩饰。 “不用了。” 林淮聿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直接回绝。 宋知意看懂了男人眼中的戒备,也不介意,得体地笑了笑: “老首长,林同志的头疾,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系统检查。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忙。” 然后,识趣地和钟书娴,向众人告辞。 她们走了一段时间后,林淮聿冷峻的脸转向自己的姑姑。 “姑姑,您怎么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住进家里?” “她虽然救了爷爷,但背景还没查清,就这么让她贴身照顾爷爷,这是不是冒险了一些?” 第八章 林团长,你作的是什么梦 林惠英知道林淮聿的性子,谨慎、多疑。 尤其是在他这个位置上,警惕性高是好事。 “淮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宋姑娘是杜营长夫人的外甥女,杜营长夫人你也知道的,出了名的温柔贤惠,刚跟她们吃了一顿饭,我聊着觉得她俩都是真诚的人。” 她顿了顿,又道:“当然,你的顾虑也有道理。我会托人去辽城那边再仔细问问情况,查一下背景、成分,确保万无一失。这总行了吧?” 听到杜营长的名号,林淮聿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弛了些。 杜源鸿在部队里是出了名的耿直,他家的亲戚,应该出不了大问题。 “姑姑心里有数就好。”他沉声应道,没再多说。 *** 第二天一早,宋知意准时来到了林家。 她先是去给林老首长把脉,针灸。 一套针法下来,老爷子觉得浑身都舒坦了些,宋知意估摸着要坚持一周,看看他的接受程度。 宋知意收拾好针包,嘱咐了张姐几句饮食上的注意事项,才从楼上下来。 刚走到客厅,就看见林淮聿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额头,眉头紧锁,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宋知意脚步一顿,想起林老首长说过,他有头疾。 既然老首长拜托了自己,帮一下她孙子,那她还是礼貌问一下林淮聿。昨天她和姨夫聊完才知道,这个林淮聿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是副团长级别。 她走了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林团长,你是不是头疼了?” 林淮聿闻声抬起头,那张英气的脸上,黑曜石般的凤眼看过来,让人心神荡漾。 只是这双眼睛有点疲惫,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宋知意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平静地开口:“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帮您把个脉吧,或许能看出些什么。” 林淮聿的视线在她那张过分明艳的脸上停顿了几秒。 他想拒绝。 军区总院的专家都束手无策,只能靠止痛片缓解,她一个连行医资格都没有的黄毛丫头,能帮上什么忙? 但转念一想,让她试试,顺便探个虚实也好?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算是同意了。 宋知意示意他伸出手腕。 她的指尖很凉,轻轻搭在他手腕上。 指腹软软的,动作轻轻柔柔。 林淮聿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宋知意垂着眼,专心诊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这头疾,是不是每逢阴雨天,或者精神紧张时,就疼得格外厉害?” 林淮聿:“是。” “夜里是不是经常失眠?即便睡着了,也很容易惊醒?” 他点了点头。 宋知意心里基本有数了。 这应该是他某次执行任务时,留下的瘀伤,气血不通,压迫了脑部神经所致。 “我可以帮你施针,缓解一下疼痛。顺利的话,今天晚上的睡眠应该会有些改善。” 她站起身,语气沉稳,“你要不要试试?” 林淮聿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按她说的,坐到了那张太师椅上,让她针灸。 宋知意让他放松靠着,自己则站在他身侧,低头准备施针。 不得不承认,他皮相是真的优越。 五官长得精致。棱角的分明,添了几分攻击性和阳刚气。额骨饱满,眉骨高挺,一双眼睛是极周正的瑞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眼型,却因他冷冽的气质,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鼻梁高挺如山峦,薄唇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线。 这样一张脸,既有军人的刚毅,又透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野性魅力。 宋知意暗自感叹时,林淮聿却因为她的靠近,身体再次紧绷。 一股熟悉的、若有似无的馨香钻入鼻腔。 清洌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药草味。 和那晚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宋知意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像琉璃般剔透。 那双眼睛很美,眼型柔和,瞳仁是棕色的,干净美丽,却又因为她此刻专注的神情,透出一种淡定沉稳的知性美。 她今天将一头乌发侧梳成一条麻花辫,搭在左肩上,露出了白皙的脖颈,肤如凝脂。 因着弯腰的动作,她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晃眼的白腻。 那一点不经意泄露的春光,莫名让人心头一跳,浮想联翩。 自那晚之后,林淮聿再没和任何女性有过如此近的接触。 一股热气“轰”地冲上头顶,耳根瞬间烫得能滴出血来。 “什么时候能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暗哑。 宋知意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团长,肌肉太紧张了,放松些,不然银针下去会更疼,时间也更久。” 然后,又声音轻柔地引导他: “你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林淮聿依言闭上了眼。 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了那个荒唐的夜晚。 那个在他身上的女人,不知道怎么的,从模糊的脸,渐渐变成了宋知意的模样。 身材姣好的宋知意,一边在他身上纵着,那双棕色柔美的眼睛却一边挂着泪珠,哽咽着说对不起。 美人垂泪,他忍不住抬手,想要抹去她脸上的泪。 然后便看见宋知意表情一变,恢复成那清冷淡定的模样,质问他: “林团长,你在干什么?” 他马上惊醒过来了,脑袋下意识地往上一抬。 “唔……” 温软的触感从唇上传来。 他撞上了她。 准确地说,是他的嘴唇,精准地碰到了宋知意的锁骨。 “对不起!”林淮聿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靠去,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宋知意正好在收针,被他撞了一下锁骨后,马上直起身来,避开他的眼神,低声道:“没事。” 心里却尴尬得不行。 这个林淮聿,长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他这张脸,想要姑娘,哪需靠无赖。 “已经好了,林团长您今晚看看效果。”说完,宋知意脸红着赶紧走了,眼睛都没看他一眼。 宋知意的医术确实厉害,他这个头疾,找过好几个老中医,都效果甚微,她刚给自己施了针,自己就能放松睡一觉了,现在也没了那种头胀的感觉。 兴许自己是过于防备她了。 等她离开了,林淮聿抬起手,指腹不自觉地在自己的唇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刚才那柔软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上面。 想起来,那天晚上的女孩儿,右边锁骨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道浅褐色的伤疤。 他突然想知道,宋知意身上有没有。 ** 宋家。 “妈,我们明天就去钢铁厂报到吧。” 宋雅婷算了算日子,兴高采烈地和温淑芬说。 温淑芬停下手里的活。 确实也是时候了,宋知意那丫头应该在谢家那边安定了。 特意和谢家交代了,回门要往后拖一点,得等雅婷报到了,才能让她回来。 “行,我们明天就去,你准备套好一点的衣服。” 这事得赶紧办妥才是。 第九章 结婚证办好了,她就是自己的妻子 第二天一大早,温淑芬就拉着宋雅婷出了门,来到了钢铁厂的厂长办公室。 “厂长,我们是宋知意的家人。”温淑芬脸上堆着笑。 坐在办公桌后的方厂长抬了抬眼皮,扶了下眼镜:“宋知意同志啊,我知道,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听说,知意那孩子已经考上了钢铁厂的工作,但她已经嫁给我老乡的儿子了,我家这还有个小女儿,雅婷,”她顿了顿,指着身旁的宋雅婷:“知意既然嫁了人,这工作名额总不能浪费了,您看,能不能让雅婷顶替了她?” 宋雅婷也连忙挺直了腰板,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还拿出了宋知意给的那张假报到通知书出来。 “方厂长,我姐姐她觉得结婚更要紧,我跟她不一样,我热爱工作!” 方厂长听完,脸上的表情却冷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地扫过母女二人。 之前宋知意带着彭璐薇来,就跟他打了预防针,说她的继母和继妹,早盯着她的工作了,估计会来闹。 “痴心妄想!” 温淑芬的笑僵在脸上:“厂长,您这是说什么呢?” 方厂长一副赶客的样子,“你们当我们钢铁厂是哪?拿一张假证过来报到?太放肆了!难怪宋知意同志要亲自来厂里一趟,协调换人的事。” 这是个假证?! 宋知意还来过? 温淑芬母女俩都愣住了。 “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同志,却比你们有担当多了!”方厂长哼了一声,“她说家里逼她嫁去乡下,彩礼都给了,不得不去,自愿把工作让给有能力有需要的彭璐薇,她选的,也是考核中有名次的同志,而且也要问询办公室主任和我的意见。” “我看她小小年纪,说话办事有条有理,家里人却逼着她放弃工作,想必也是有苦衷的。现在一看你们,我全明白了!” 方厂长的目光落在宋雅婷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们钢铁厂要的是有能力做这个岗位的工人,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塞进来的!这位同志,买假证,胡乱诽谤自己的姐姐,一点教养没有,回家让你妈好好管教!” 宋雅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同时心里又更恨宋知意了,害她今天来厂里出丑。 她摆明了是耍她们的! 妈妈还这么蠢!给了她一万块! 她们这下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温淑芬更是被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 “工作的事,你们别想了!我不举报你们买假证都算好的了!赶紧走,我忙着呢!” 方厂长下了逐客令,母女俩只能灰溜溜地被赶出了办公室。 两人憋着一肚子火,刚走到厂门口,迎面就撞上一个穿着崭新工装,满脸得意的年轻姑娘。 “哟,这不是宋知意后妈?” 开口的正是顶替了宋知意工作的彭璐薇。 宋雅婷本来就窝着火,一见是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是彭璐薇?这工作是你抢走的?” “什么叫抢?”彭璐薇双手抱胸,下巴一抬,“宋知意自己不要,厂长亲自点头同意换给我,手续齐全,正经得很!” “你胡说!你肯定是跟我姐抢的!”宋雅婷尖叫起来,“我要去举报你!” “你去啊!”彭璐薇有恃无恐地笑了起来,“看谁信你这个买假证的!” “你在说什么!凭什么骂我女儿!知意她的工作,由她妹妹接替,天经地义!分明是你强抢的!”温淑芬挡在宋雅婷身前,指着彭璐薇鼻子骂。 彭璐薇身后,她妈和她弟刚好提着菜篮子过来。 彭母一听这话,立马把篮子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谁欺负我闺女?想抢我闺女的工作?我呸!” 说着,她从篮子里摸出个鸡蛋,“啪叽”一声,就砸在了宋雅婷的头上。 黄白色的蛋液顺着宋雅婷精心打理的头发流了下来,黏糊糊的,带着一股腥气。 “啊——”宋雅婷失声尖叫。 “还敢骂人!”彭璐薇的弟弟也抓起一个鸡蛋,狠狠砸向温淑芬。 一时间,厂门口鸡飞狗跳。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指指点点,温淑芬和宋雅婷被砸得满身蛋液,狼狈不堪。 母女俩一身狼狈地回去宋家,刚拐进自家胡同,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在前面拦路的是一男一女,中年模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长相端正,身材高大的小伙子,站在后面。 是谢家人。 回门也不是今天啊,宋知意怎么没跟过来? 温淑芬脸色尴尬,两母女被弄得一身脏,又腥又臭的,硬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兰姐,有什么我们进去再说。” 谁知道徐兰根本耐不住一肚子的气,直接开骂: “淑芬,宋知意人呢?你别把她藏起来,她逃婚了,我们谢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这婚不结了,把我们给的彩礼钱还回来!” “逃婚?!” 臭丫头不仅把工作卖了,从她口袋里拿了一万块,还没去结婚?! 岂有此理! 温淑芬本就受了一肚子气,此刻被当众追债,温淑芬的火气“噌”的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还钱?我女儿都被你们家儿子睡了,你们不负责,还想要钱?没门!” 谢父的脸瞬间铁青:“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温淑芬豁出去了,嗓门提得更高,“都知道我女儿去北桥村嫁人,现在我女儿不见了,你们就说这婚不结了?我还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偷藏了我女儿!现在还找我要回彩礼钱!?” 她这么一闹,反倒占了理,周围邻居看谢家父母的眼神都变了。 “欺负人还不给钱,真不是东西!” “就是,睡了人家姑娘就得负责啊!” 谢家父母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温淑芬,连不能说的,都说了出来。 “还不是你出的主意!让我儿睡你女儿!” 这话一出,附近的街坊都议论纷纷。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北桥村的村长一家,和宋家继母合伙,给一个黄花大闺女下药逼嫁,都在看戏,说这两家子不是人。 一直沉默的谢兴文,却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冷静。 “婶子,知意她没回过宋家吗?” 温淑芬一愣,随即恨声道:“回?那个死丫头,偷了我们的钱,一万多块呢,又把钢铁厂的工作卖了,早不知道跑哪个山沟里享福去了!留下我们一家子给她收拾烂摊子!” 谢兴文垂下眼眸,遮住了里面翻涌的暗光。 看来宋知意是不会回宋家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回部队把结婚证拿下。 结婚证办好了,她就是自己的妻子。 第十章共进午餐,多吃点 林家。 林慧英和林淮聿把书房收拾出来了,让宋知意住进来。 书房在二楼,紧挨着林淮聿的房间,再旁边便是他父亲林师长夫妻的房间。 宋知意的行李不多,大部分都被她收进了空间,半旧的帆布包里,塞满了小姨送给她的生活用品,还偷偷瞒着她,给她做了两套新衣裳。 她还拿了不少锅碗瓢盆过来。 “我们这边都给你准备了这些,你不用带的。” 林淮聿说着,拿来了一堆东西。 宋知意一看,人都傻了。 林淮聿给她准备了三条毛巾、三个盆,还有一些牙膏牙刷等生活用品。 在这个年代,大家都是用牙粉、盐刷牙,牙膏都是奢侈品了。 关键是盆和毛巾,小姨也给她准备了两份,这加起来她房间都有五个盆五条毛巾了。 “怎么给我那么多脸盆和毛巾?” 宋知意弱弱地问。 “我姑姑交待了,说女孩毛巾脸盆要分类,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清楚,就多买些。你要还有什么缺的,可以跟我说。” 林淮聿边帮她把东西放整齐,边说。 然后看她一个小姑娘,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另一只手又扛着自己带来的桶和盆,似乎有些吃力,便很自然地伸出手。 “我来。” 宋知意却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跟他保持距离。 “不用,林团长,我自己可以。别看我瘦瘦的,我力气挺大的。” 然后自顾自地,抢先快步走上二楼。 其实林淮聿一家对她这么体贴,她已经很暖心了,怎好意思再麻烦林淮聿那么多。 她这工作,说好听点是保健医生,其实也就跟住家保姆没什么两样,作为她东家,他根本不需要给她准备得这么细致。 回想起上一世,她一个人当两个人地在谢家干活,谢家可从来不会照顾她半分。 林淮聿的手顿在半空,有些尴尬,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 他观察了几天,感觉她人挺朴实的,也没什么心机。 自己见过的女孩子不少,尤其是在文工团里,个个都像朵娇花。 要是换了她们,早就借着这个由头,嗓音甜得发腻地边说谢谢,边让他帮忙了。 但这宋知意却跟他疏离得很,什么都亲力亲为。 只见她刚从一楼搬东西上来,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脸红扑扑地,轻轻地嘟嘟嘴,在那小心呼气,越是极力掩饰自己在喘气,那气息越是娇滴滴的。 那模样,就像一只倔强的小鹿。 不再征求她的意见,林淮聿长臂一伸,将帆布包从她怀里“夺”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 他单手拎着,毫不费力,另一只手顺势推开了书房的门。 “进去吧。” 宋知意愣愣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怀抱,又看看他近一米九的背影,脸上更红了。 宋知意母亲是南方人,她比一般的东北姑娘矮小些,身材纤细些。 在一米九的东北男人面前,显得更娇小了。 在宋知意手上有点沉的大包,到了林淮聿那,好像变了个小腰包似的。 她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看着他将自己的帆布包稳稳地放在一张空着的小书桌上,动作间,军装衬衫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窄腰。 宋知意立刻别开了眼。 “你的东西就先放这儿,你暂时住着。”林淮聿指了指书房的杂物柜。 “谢谢林团长。”她低着头,声音细细的。 林淮聿“嗯”了一声,然后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宋知意在他离开后,又拾掇了一下,便拿出了她准备好的午饭。 她特意带了两个玉米窝窝头来,林家给她的工资很高,她觉得不能再蹭别人的午饭了,所以她决定,后面都自己带午餐过来。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林淮聿来敲门了。 宋知意啃着窝窝头开了门,却看见林淮聿拿了两个铝制饭盒。 “我给你带了午饭。” 看宋知意已经在吃了,林淮聿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饭盒,语气里带着歉意: “抱歉,我吃午饭吃得晚。这是你的。” 宋知意连连摆手。 “林团长你太客气了!不用特意给我带饭的!” 让团长给她打饭,她哪好意思啊。 “今天刚好张姨休假。下回不用自己带饭,张姨会做你饭的。” 林淮聿的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宋知意被那气压镇住了,便也没再拒绝。 放下饭盒后,他又看了看她手上那个啃了一半的窝窝头,和另一个完好的。 “你就吃这么点?” 宋知意窘迫地点了点头。 林淮聿语气好像温和了些,不像一直以来那么冷冰冰,“难怪这么瘦,你多吃点。这两个饭盒都给你。” “林团长!这……” 没听宋知意说完,林淮聿便打断了她: “爷爷今天会在医院待到下午,你收拾好了,可以休假了。” “好的……” 说完,林淮聿便下了楼。 宋知意打开了饭盒,香喷喷的菜香马上让宋知意胃口大开,炒土豆、大白菜、还有荷包蛋,居然还有两块红烧肉。 这是过年了? *** 第二天,宋知意休假,便去了找小姨。 想到后天就是冬至,小姨说要去买点肉和面粉,包顿饺子过节。 三人一起走在热闹的街上,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表妹杜月霜拉着钟书娴,径直走到了布料柜台。 她看中了一块粉色的灯芯绒布料,摸了又摸,眼里满是喜爱。 钟书娴和宋知意看着,也觉得好看 “同志,这布怎么卖?” “一块二一尺,还有布票。”售货员头也不抬地说道。 钟书娴一听价格,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拉着霜霜的手也紧了紧。 “太贵了,”她小声嘀咕着,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放下了,“霜霜,我们去看看别的。” 宋知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微微发酸。 上一世,小姨一家是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她在谢家怀孕时,身体都没养好,是小姨偷偷给她塞吃的,还给了她陪嫁的金镯子。 她和霜霜还小的时候,霜霜会把学校奖励的一颗糖,藏在口袋里好几天,带给她吃。 这一世,她有钱了,可得宠着她们。 “小姨,你们先去前面肉铺排队,我看看这边有没有一些能用上的药材。”宋知意找了个借口。 “欸,好,你去看看啊。”钟书娴没多想,拉着霜霜就走了。 等她们一走远,宋知意立刻折返回柜台。 “同志,刚才看中的粉色灯芯绒,给我扯五尺。还有这块绛红色的,也给我扯五尺。” 小姨皮肤白,穿绛红色好看的,快过年了,穿这颜色刚好,又洋气又喜庆。 她又看到旁边挂着一块藏青色的布,料子挺括,很适合做男式外套,便想到了小姨夫。 “这块藏青的,也给我来五尺。” 付钱的时候,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之后,她又去副食品商店,买了小姨舍不得买的麦乳精,给霜霜买了她盯着看了好久的一双高跟鞋,还捎了一袋大白兔奶糖。 回到小姨家,当宋知意把给她们买的东西都拿出来时,两人都惊呆了。 “知意!你这孩子,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给我们?你一个人来这边,钱得好好存着花啊。”小姨又惊又急,拿起那块粉色的布,手都在抖,“要么先退了吧,这得不少钱啊。” 第十一章他是个没交过女朋友的糙汉 她早就觉得温淑芬不是个好东西,却没想到她心肠歹毒到这种地步。 气愤过后,钟书娴又开始担忧起来。 “知意,你这么做,她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但你不用怕,有小姨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今晚就别回林家了,睡小姨这儿,我多陪陪你。” 宋知意窝在小姨温暖的怀抱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今晚,宋知意睡在霜霜房间旁的客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被褥散发着皂角的味道。 她刚推门进去,就愣住了。 床头的小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好些东西,友谊牌雪花膏、还有一件新棉袄。 宋知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小姨嘴上说着别给她破费,自己又偷偷给她准备了好些东西。 回想起前世在谢家,她用的是擦桌子淘汰下来的旧布头当毛巾,脸盆破了也只能将就着用,冬天更是没有什么蛤蜊油、雪花膏可以用。 现在她兜里有钱,能陪在小姨身边,是她两辈子以来,最幸福安稳的时刻了。 洗完澡,宋知意穿着睡衣,正准备上床,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姐,你睡了吗?”是杜月霜的声音。 宋知意打开门,表妹像只小猫似的,抱着枕头溜了进来。 “霜霜,怎么了?” 杜月霜挤到她床上,挨着她坐下,神神秘秘地小声问:“姐,你是在林家给林团长爷爷当保健医生吗?” 宋知意点了下头。 “那……林团长他人怎么样啊?”杜月霜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闪着少女特有的光。 宋知意心里一动,看表妹这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人挺好的,很正直,很会照顾人,也没有什么架子,就是看着有点冷,有点严肃。”宋知意如实说,观察着杜月霜的表情。 杜月霜听到这话,眼睛更亮了,双手托着下巴,一脸憧憬。 “我就知道。我上次在家属院远远见过他一次,穿着军装,又高又帅,跟画报上的人一样!” 她说着,又有些失落,“杜叔叔最近,在给我说人家了,是他妈妈那边的远方亲戚,我不喜欢。” 宋知意想起来,小姨之前和姨夫吵的那一架,看小姨的态度,应该也不是特别满意那人家。 “霜霜你放心,你要是不想,我看小姨也不会强迫你的。” 两姐妹又聊了一会儿,然后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 谢家。 谢兴文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准备提前归队。 徐兰瘪了瘪嘴。 “兴文,你非要娶那个叫宋知意吗?她把我们谢家的脸都丢尽了!” 谢兴文的眸子沉了沉,点点头。 “妈,这事我说过了,我就想娶她。” “你多留意着点宋家的动静,要是有她的消息,立刻给我发电报。” 说完,他便背上行囊,往火车站出发。 坐在开往部队的绿皮火车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谢兴文的思绪,却飘回了上一世。 宋知意已经不是前世那个逆来顺受的软柿子了。 上一世的宋知意,和宋家那对母女根本就不亲近,反而她有个舅舅和小姨,会照拂她一二。 一个念头在谢兴文脑中豁然闪过。 难道她去找自己舅舅和小姨了? 想到这里,谢兴文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觉得自己,又抓住了一些头绪。 宋知意逃到哪,他都能找到的。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回部队,把那张结婚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 翌日清晨,宋知意到了林家。 刚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与往日的不同。 客厅里特别热闹。 连平日里严肃的林淮聿,现在表情也温和了几分。 一个穿着军绿色常服,肩章上缀着两杠四星的中年男人,正和老首长说着话,眉眼间与林淮聿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添了几分岁月的沉稳。 他身边坐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呢子套裙,眉眼含笑,正温柔地看着一个躲在年轻女人身后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从女人身后探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看来,是林师长夫妇回来了。 “宋姑娘回来了。”张姨眼尖,瞧见了她,连忙笑着招呼。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在了宋知意身上。 宋知意定了定神,落落大方地走了过去,冲着众人微微点头。 “来,这位就宋知意小同志。”老首长笑得开怀,给自己儿子儿媳介绍。 林淮聿的母亲季贤青,站起身来,主动拉住了宋知意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却让人感觉分外亲切。 “小宋同志你好,听老爷子说,你的医术特别好,这些天多亏你帮忙调理他的身子,辛苦你了。” 宋知意心里本来蛮紧张的,没想到林夫人一点不难相处,感觉很和蔼,比林淮聿的姑姑更平易近人。 “林夫人您客气了,我妈妈是中医世家的后人,小时候有跟着外公和她学了点皮毛,刚好能用上而已,能帮上你们忙,也是我运气。”她不卑不亢地回答,嘴角噙着一抹得体的微笑。 季贤青越看越满意,“书房住得还习惯吗?淮聿是个没交过女朋友的糙汉,不知道东西准备得怎么样。” “要是有什么没准备好的,或者缺了什么,你只管跟张姨说,别跟我们客气。” 宋知意连忙道谢:“林夫人,你们太客气了,我的生活用品,你们还操心准备,真的很谢谢你们的关心。” 宋知意的举止言谈从容有度,也很真诚,让林德厚和季贤青夫妇俩都放心了。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却有一股子超乎年龄的沉静和稳重。 那个叫豆豆的小女孩,是林淮聿姐姐的女儿,此时也从妈妈身后走了出来,怯生生地看着宋知意。 宋知意冲她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弯下腰递给她。 “你好呀,豆豆。” 豆豆看了看,见妈妈林清悦点头,才害羞地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这边正一片祥和,季贤青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淮聿。你看看你,都多大年纪了?你姐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这个月抽个时间,你必须给我去相亲!” 第十二章 他动作轻柔,触得她浑身发麻 这话一出,林淮聿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妈,部队忙,我没时间。” “你就是拿忙当借口!”季贤青瞪了他一眼,“必须去!” 宋知意站在一旁,心里想发笑。 没想到像团长这样的优秀人士,也逃不过被催婚。 不过也好,他一天不结婚,霜霜就还有机会。 与此同时,谢兴文也回到了部队,他一回来就去找了马团长。 “你小子不是请了半个月的婚假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谢兴文立正站好,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家里事情办完了,就提前归队了。” 马团长哈哈一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觉悟!正好,过两天有个紧急任务,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谢兴文颔首,然后话锋一转: “团长,我的结婚申请,批下来了吗?” “哟!”马团长促狭地眨了眨眼,“来找我,原来是着急媳妇儿的事啊。结婚介绍信,你自己去找小周领就行,我亲自给你批的。” 谢兴文的脸,这才绽出了放松的笑意,“谢谢马团长”。 马团长看他这副模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到他手里。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祝你和弟妹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团长,这……” “拿着!”马团长摆摆手,“我明天就要出差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队里有什么事,你就去找林副团长。他刚调上来,你多帮衬着点。” “是,团长!”谢兴文郑重地敬了礼。 从团长办公室出来,谢兴文一刻也没耽搁,径直去找了小周。 捏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结婚介绍信,他心头大石才终于放下。 **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宋知意住在林家,每周为老首长施针、调配药膳,老首长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精神头比以往足了不少。 只是,对于老爷子究竟中了什么毒,又是如何中的毒,她依旧毫无头绪。 这毒到底是从哪里下的,她一时半刻还真找不到源头,若不是她有灵泉水相助,只怕是很难给她争取解毒的时间。 这天下午,宋知意刚给老爷子施完针,豆豆就跑了进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知意姐姐。” 小姑娘仰着脸,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满是孺慕。 宋知意蹲下身,摸了摸她的羊角辫,“怎么了,豆豆?” 豆豆瘪着小嘴,有些委屈:“爸爸去北大荒了,妈妈今天要去文工团排练,她本来答应带我去博物馆的。” 宋知意一听,有些心疼。 林师长的姐姐林清悦是文工团的骨干,丈夫又被调到北大荒的营地,一个人带着孩子确实辛苦,这才回了林家住。 “姐姐,您带我去吧!”豆豆眼眶红着,哀求道。 宋知意算了一下,从军区大院到博物馆,走路得一个多小时,她自行车技术不好,载着个孩子,有点难搞。 正为难着,一道低沉的男声在楼梯响起。 “我今天要去那附近送份文件,可以捎你们一程。” 宋知意一看,是林淮聿,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三个人坐上了吉普车。 豆豆和宋知意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景物,豆豆小嘴就没停过。 林淮聿在博物馆放下她俩,便去办事了,再回来时,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站在糖画摊子前,笑得眉眼弯弯。 “知意姐姐,你嘴边沾到糖浆了。” 林淮聿走过来的时候,豆豆正指着宋知意的脸说。 宋知意瞥了一眼林淮聿,忙用手往脸上擦。 糟了,我这脸是不是像个大花脸了? 像个孩子似的。 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林淮聿却不动声色地,从身上拿了块帕子,递给她。 “拿着。” 宋知意接过手帕,腼腆地笑了笑。 林淮聿指了指脸颊的位置,示意她擦那。 林淮聿盯着她的脸,让她感觉火辣辣的。她低垂着眼睛,拿着手帕尴尬地擦。 “谢谢林团长,这手帕我回去洗干净还您。” 还是没擦干净,那糖浆挂在她酒窝处,熠熠闪光,笑起来像天仙似的。 林淮聿晃了晃神,手不自觉地往宋知意脸上轻拭。 他动作很轻,很柔,触得她浑身发麻。 他擦掉她脸上的糖浆,然后想朝嘴里送了。 宋知意看到这,睁圆了眼睛。 这时,一道男声蓦然响起。 “宋知意!” 两人都回过神来。 林淮聿的手也倏地收回。 宋知意觉得声音很熟悉,回过头去看,一张黝黑方正的脸闯入视线。 谢兴文?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兴文确认了是宋知意后,赶紧跑了过来。 林淮聿认得,这是部队里的谢兴文,跟他一样,也是念过军校的大学生。 再看看宋知意,她脸色有点煞白。 “还真的是知意。” 谢兴文看到她,目光灼灼,那表情也不恼,更像是喜悦中,夹杂着一丝得意。 “你们认识?” 林淮聿问道。 宋知意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兴文抢先答了: “林团长好,我们何止认识,她可是我媳妇儿。” 第十三章 和你离婚 谢兴文的话,像平地惊雷,在林淮聿的耳边轰然炸开。 “媳妇儿?” 林淮聿机械般地重复了这三个字,好像反应不过来。 “我不是他媳妇儿!”宋知意反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早就打电话到部队反映,这婚姻不是我自愿的,部队说会中止办理!” 林淮聿深邃的眸光骤然一凛,皱眉看向谢兴文。 下一秒,谢兴文掏出了一份东西。 “知意,你别闹了,咱们结婚介绍信都批下来了。” 看着盖了章的证明,宋知意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难道她就是躲不过跟谢兴文结婚的命运吗?! “给我看!”她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把那张纸抢过来撕碎。 谢兴文早有防备,身子一侧就轻易躲开,还将介绍信高高举起。 “你干什么!” 他眼角余光瞥向一旁眉头紧锁、神色复杂的林淮聿,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外人听来既像斥责又像亲昵的口吻: “知意,别闹了,当着我领导的面,像什么样子。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 “卑鄙!”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推开他。 宋知意这会儿彻底失控了,那双漂亮的杏眼,这会儿迸着火星似的。 一直安静看着大人们的豆豆,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不许欺负知意姐姐,呜哇哇。” 宋知意这才冷静下来。 林淮聿也回过神来,弯下腰将豆豆抱进怀里,轻声安抚。 “豆豆不哭,舅舅在。”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宋知意那张愤怒的脸上,心中某处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先上车回去。”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别吓着孩子。” 看着豆豆哭得通红的眼睛,宋知意内心愧疚,她死死咬住嘴唇,将眼泪逼了回去,沉默地点了点头。 坐上吉普车,她一眼都没再看谢兴文。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 到了军区大院的林家小楼前,宋知意刚下车,就被谢兴文的大手紧紧攥住。 “知意,你去哪儿?”谢兴文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然后开始自说自话: “我会给你在军区旁找房子的,你今晚要是不介意,先和我挤挤单间。” “我不会住你那儿的,我住在林家。” 宋知意拼命甩他的手,谢兴文皱眉不解。 “你怎么会住在林团长家?” 林淮聿送豆豆进去后,发现两人还在吵,便走了回来,却发现谢兴文不知道宋知意在自己家打工。 “宋同志现在是我家的住家保健医生,负责调理我爷爷的身体。” 谢兴文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随即立刻换上了一副更为热络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那这段时间,多谢师长、团长对我媳妇儿的照顾了。团长您放心,等我租到房子,我就接她回去。” 宋知意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挣脱出来。 “你妄想!”她死死地盯着他,“谢兴文,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会和你离婚的!” 谢兴文僵住了,林淮聿蹙眉,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不动声色地劝了劝: “兴文,宋同志她现在情绪很激动,有什么事,等她冷静下来再说吧。” 谢兴文也知道,现下是跟宋知意说不通了。 “知意,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谢兴文不舍地离开。 林淮聿一边领宋知意进屋,一边余光留意着谢兴文。 谢兴文还时不时回头看宋知意。 两个男人似乎对视上了,空气有点微妙。 宋知意一进门,就看见老首长和林师长在聊事。 林老首长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而林德厚则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同样严肃。 “爸,曲山那边的矿塌了,情况很严重,军区总院的医疗队已经出发,但人手还是严重不足。” 林淮聿听到了父亲的话,脚步一顿。 “曲山矿难?” 林德厚才发现他俩回来,点了点头,“嗯,塌方面积很大,伤员非常多,那边缺医少药,也缺医护人员。”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跟进来的宋知意身上。 “小宋,你来得正好。” 宋知意刚被谢兴文的事搞得心烦意乱,听了林德厚的叫唤,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林德厚看着她,语气带着商量:“我知道你只是家里的保健医生,但现在是紧急情况,人命关天。你的医术,我们都信得过。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愿不愿意作为军区特聘人员,跟医疗队一起去曲山灾区支援?” 宋知意思忖了一下,救人这事她本来是不想拒绝的,只是谢兴文刚好也在部队里,她是一万个不愿意和他待在一块。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淮聿,脱口而出地问道:“林团长,谢兴文他也会去吗?” 林淮聿顿了顿,说:“他最近有个任务,不会派他去前线。” 宋知意听了,马上不犹豫了。 “林师长,我愿意去!” ** 第二天一早,宋知意就跟着医疗队出发了。 她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囊,还连夜在空间赶制了一些药膏。 宋知意回想了昨天谢兴文的态度,觉得很蹊跷。 她明明跟部队反映了自己是不情愿的,为什么后面又批下来了? 难道是谢兴文去找部队解释的吗? 他不可能做到这份上啊,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还沉浸在青梅嫁人的颓废中。 是因为她做了太多改变,导致事情变化了吗? 但是她做了这么多改变,怎么还是跟谢兴文扯证了? 她可不想认命。 等救灾结束回来,她就去打离婚报告! 宋知意想了一路,睡了又醒,车子终于开进了曲山矿区临时搭建的指挥部。 车刚停稳,一个干部就跑了过来,找最前面的林淮聿汇报情况,神色很着急。 “林团长,你可算来了!井下又发生一次小规模的塌方,刚救出来的几个工人伤势很重,急需处理!” 林淮聿脸色一凛,跟医疗队的负责人交待了几句后,便带着其他人去矿难现场。 宋知意也跟着医疗队,走进了卫生所。 十几个伤员躺在临时拼凑的床铺上,医生和护士们忙得脚不沾地。 “宋同志!过来这边!” “来啦!” 宋知意放下行李,挽起袖子就去听从安排,开始忙活。 ** 夜幕降临,林淮聿才拖着一身疲惫和泥尘,回到了指挥部。 他灌下整整一搪瓷杯的水,才稍微缓过劲来。 宋知意是他们家拉来的,不知道她适应不。 他抬脚便朝着卫生所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个穿着白大褂,长相清秀的女军医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意。 “林团长,你回来啦!累坏了吧?” 是军区总院来的外科医生,程晓雯。 林淮聿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还好”,视线便越过她,在人来人往的卫生所里搜寻着。 程晓雯看他视线完全没落在自己身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问道:“林团长,你在找人吗?” “跟着医疗队来的那个女同志,宋知意,她在哪儿?” 程晓雯的心沉了沉,勉强笑道:“哦,你说宋同志啊,原来是你的熟人?” “是。” 林淮聿惜字如金。 这时,卫生所的张所长恰好走了过来,一看到林淮聿,立刻迎上来。 “林团长,你带过来的宋同志,很得力啊!” 林淮聿看到张所长,礼貌地打了招呼。 “宋同志手脚很麻利,急救方面帮了不少忙,而且她针灸的技术很好,有两个重伤员的术后情况,一直不乐观,让她几针下去,好了不少!” 林淮聿听完点了点头,着急地问:“那她人在哪里?” “她刚去现场了……” “好,我去看看她。” 张所长还没说完,林淮聿就转身就往外冲了。 林淮聿开了台空置的车,到了矿难现场。 一下车,就看到几个民兵抬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工人,从他面前跑过。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干部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看清是林淮聿,焦急地汇报道:“林团长!您小心点,刚才搜救点上方有些碎石掉下来,我们有个女医护就是这样被砸伤了!” 林淮聿的心猛地一沉,脑子里瞬间闪过宋知意的脸。 “是哪个女医护?伤得重不重?”他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名字不知道,个子不高,长得特别漂亮的,好像是砸到了脖子,人应该没事,就在那边……” 是宋知意吗? 第十四章宋知意就是那晚的女人?! 顺着干部指的方向,林淮聿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 临时救护点里,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宋知意正蹲在一个年轻工人的担架旁,利落地为他处理腿上的伤口。 后颈有点隐隐作痛,宋知意自己知道,应该是被砸出血了,但应该问题不大,没伤到骨头和神经。 现下有些伤员,正处于急救的黄金时间,如果过了时间,她怕要导致截肢。 “宋知意?” 宋知意抬头,就对上了林淮聿那双黑眸,他表情有点担忧。 男人军装上还沾着泥点,额角渗着点细汗,胸膛有点微微起伏。 “林团长?你忙完啦?” 他没回答,宋知意发现,他视线落在了自己后颈处。 林淮聿眉头紧蹙。 “你受伤了,赶紧回去休息。”林淮聿语气很硬。 宋知意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声音平淡无波:“小伤,不碍事。” 林淮聿见她不管,俯身在她耳侧低声说:“你流血了,把手上的活儿放下,让其他医生来。” 宋知意抬起眼皮,有点嗔怪:“你看这会儿,哪有医护人员是空着的?况且还有伤者在等着。” 宋知意嫌他碍事,干脆不理他了。 这林淮聿自己不是挺拼的吗? 听说今天在现场也是亲力亲为,怎么这会儿就这么拎不清了? 他们忙完了,就该医疗队来做具体救援了嘛。 林淮聿见她这么坚持,现场也确实缺人,便不再劝她,也跟着帮她做力所能及的事。 直到晚上九点多了,救援工作暂告一段落。 宋知意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临时点,才发现林淮聿竟还等在外面。 他靠着吉普车的车头,一米九的大长腿交叉叠放着,军大衣的领子竖着,指尖夹着一根烟,明灭的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宋知意看着,不禁看入迷了。 见她出来,他立刻掐了烟,大步走过来。 “忙完了?” “嗯。”宋知意累得不想多说一个字。 “我送你回宿舍。” 宋知意本想拒绝,可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实在没力气再走回几里外的临时宿舍。 她没再矫情,默默地上了车。 宋知意靠着车窗,闭目养神,脖子上的伤口在寒风的刺激下,一阵阵的抽痛。 驾驶座上的林淮聿,抓到她的表情,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 “你的领子都被血染红了。” 宋知意扭过头看了看,但是看不到,位置刚好处于盲点。 “你别动了。” 林淮聿踩了一脚油门,快速开回医护人员的宿舍。 临时宿舍楼前。 从军区总院来的女医护们看到林淮聿送宋知意上楼,倒是八卦起林淮聿和宋知意。 “你们看见没?林团长竟然特意开车接宋同志回来!” “我来军区总院这么久,从没见过林团长对哪个女同志这么上心!” 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爆料:“我听说哈,宋同志是林家请的住家保健医生,专门给林老首长调理身体的,林团长特别关照一下,也正常。” “原来是这样啊……” “可林团长人长得那么俊,家世又那么好,哪个女同志不喜欢啊!要是我被他这么关照,魂儿都要被勾走了!” 程晓雯站在她们身后,听着这些议论,手指节都捏白了。 宋知意上了楼,见林淮聿还跟在后面,停下了脚步。 “林团长,我到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不急,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真不用。我自己就是医护人员,这点小伤,小事。” “这个伤口的位置,你自己处理不了。” 林淮聿高大的身影将门口的光线堵得严严实实,她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写满了执拗。 军人都是热心肠儿的,她要是不答应,他怕是能跟她在这儿耗到天亮。 罢了,跟他争执,还不如省下来多睡会儿。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过身来开门: “那就麻烦林团长了。” 房间是临时分配的,很小,除了一张单人板床和一张小桌子,几乎再没别的。 一米九的林淮聿跟着她进来,这狭小的空间瞬间就变得拥挤起来。 宋知意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医药箱,林淮聿就伸手去接。 “你坐下吧。” 宋知意在床沿边坐下,背对着他。 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泥土和淡淡烟草味的男人气息。 房间里安静极了,静得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和他这样独处一室,气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正胡思乱想着,林淮聿突然说: “你的伤口在后颈下方,衣领挡住了……需要你解开两颗扣子。” 他声线里透着点沙哑,宋知意余光瞥到,他刻意别开脸,视线落在斑驳的墙壁上。 宋知意的脸一下红了起来,感觉有股热气,从脖子根一直升腾到耳垂。 她咬了咬下唇,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将衣领往后翻,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后颈和肩颈的肌肤。 “好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林淮聿转回头,目光沉沉。 他突然起了私心。 那次他就闻到,宋知意身上的味道,和那个女人的很相似。 这正好是个机会,可以确认一下,她锁骨边缘是不是也有个伤疤。 林淮聿握着镊子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消毒棉球落在了她的伤口上,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怕弄疼了她。 那谨慎轻柔的动作,让宋知意越发紧张。 就在她紧张时,林淮聿心怀私念,借着上药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衣领又往肩膀处拨开了一点。 第十五章林团长半夜不睡觉,咋还在做运动呢 他喵了眼她锁骨偏向肩膀的位置。 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 细腻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莹润如玉。 根本没有他那晚触摸过的,那道疤痕。 林淮聿手上的动作倏然一顿,心头像是瞬间空了。 “嘶……怎么了?”后颈的刺痛让宋知意回过神。 林淮聿猛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镊子不小心戳到了她。 “抱歉。” 然后迅速收敛心神,给宋知意清理伤口。 宋知意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那个伤疤不在了,不然被一个男同志看到那么狰狞的伤疤,可不好意思了。 前十天,宋知意进了空间,试着用灵泉擦拭自己的伤疤。 她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拉开衣领,看向自己右边的锁骨。 那里,有一道褐色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白玉上。 她试着用灵泉水清洗,轻轻地用泉水反复地擦拭着那道疤痕。 泉水清凉,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渗入皮肤,带来一阵微微的酥麻感。 当时,那道疤痕在泉水的滋养下,颜色就淡了一分。 没想到一天后,疤痕又淡了许多,她便坚持用了五天。 那条褐色的疤痕竟然完全消失了。 既然这灵泉能祛疤,那如果用它做膏药,是不是也能祛掉别人身上那些顽固的疤痕? 这个年代,因为劳动和意外,身上留疤的人太多了。 若是这祛疤膏真能去掉一些顽固疤痕,那她可不用愁钱了! 想到这,宋知意一有时间,便在自己杏林空间的小木屋里,捣鼓药膏。 刚还在思考着,后颈突然传来刺痛。 “嘶!” 碍于林淮聿在,宋知意那伤口火辣辣地疼,也不敢叫出声。 “是不是很疼?你这有其他消毒药水吗?双氧水也太疼了。” 林淮聿收回了棉签,平时在部队,也有些怕疼的小伙子,用双氧水时疼得呼呼大叫,何况她这种小姑娘。 “我没事。碘伏我放卫生所,忘记拿回来了,就用双氧水吧,也适合。” 宋知意忍着疼,让林淮聿继续消毒。 下唇都咬出了血印子,虽然心里想忍着,但眼眶还是不自觉蓄满了泪水,她死死忍着,没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上辈子吃的苦比这疼多了,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林淮聿消毒完,把伤口旁的碎屑处理掉以后,上了药,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纱布,用胶布仔细地给她贴好。 “好了。” 宋知意赶紧扣上衬衫纽扣,等她整理好衣领,林淮聿才走到她跟前,想和她道别。 她一抬头,对上他深邃的视线,那眼眶里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 顺着她苍白的小脸滑下,留下一道湿痕。 那眼尾泛红,破碎的模样,看得林淮聿心头猛地一窒。 他别开了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宋知意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争气。 居然被他看到自己哭了。 羞死了,都多大了,这点疼还忍不住。 连忙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把脸,然后扯出一个笑容。 “让你笑话了。我这就是个自然反应,小时候就这样,眼窝子浅,其实没什么的。” 她生怕他觉得自己娇气,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 林淮聿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眸子下,晦暗不明。 最后他只淡淡说了句,“正常,你好好休息。”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宋知意看他离开,松了口气,很快也睡下了。 林淮聿回到自己临时分配的宿舍,胸口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闷又燥。 他不禁自嘲起来。 林淮聿,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不是那个女人,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宋知意是自己部下的对象。 她要真是那个女人,事情才棘手。 现在这样才好。 心里这种空落落的感觉,不正常。 窗外夜色正浓,林淮聿在房间里憋闷得慌,怎么也睡不着。 他干脆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背心,推门走到了院子里。 夜里十一点,营地里除了巡逻的哨兵,已经寂静无声。 他双掌撑地,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开始做起了俯卧撑。 远处,两个巡逻的军人经过,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肃然起敬。 “你瞧瞧林团长,这都几点了,还在练呢。” “可不是嘛,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上团长。你看这股子狠劲儿,谁能有啊?大半夜不睡觉,跟自己较劲。” 两人嘀嘀咕咕地又聊了两句,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二天,林淮聿半夜十一点还在练身体的事情,传遍了。 有人说林淮聿本来就是严格自律的人,也有人私下猜测,是不是这回救援不顺利,他作为团长心理压力太大了。 这些议论,宋知意一概不知。 而且卫生所一片忙碌,宋知意简单洗漱过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早早就来到了卫生所帮忙。 宋知意来了以后,注意到好几个军区总院来的医生,都围在了一个病床。 “赵连长处于半昏迷状态,面部和胸部有明显的紫绀现象。” 他翻开伤者的眼皮,脸色愈发凝重,“眼结膜也有出血点。已经给他吸上氧了,但效果很有限。” 卫生所的王医生眉头紧锁,连连摇头,“冲击波伤及了内腑,他一直昏迷不醒,说不好,要做最坏的打算。” 大家都愁眉苦脸的,军区总院的人来了,昨天也试过了一些办法,效果都不大。 宋知意从刚才就在一旁,听着大家说赵连长的情况,再看赵连长的症状,和她上辈子见过的一个病例很相似。 那时候她还小,跟着外公去出诊,一个炮仗作坊意外爆炸,伤者被冲击波震伤,送来时就是这副模样。 当时村里的赤脚医生都说人没救了,是外公用一套银针,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外公说,这在西医,叫“创伤性窒息”,是胸部受剧烈挤压或冲击,导致上腔静脉压力急剧增高,血液倒流所致。 有时候单纯供氧,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不如让我试试?我有见过类似的病例。” 宋知意说完,大家都看了过来,卫生所的张所长对她印象不错,便让开了路,让她上前。 宋知意给赵连长诊完脉,心里有了底。 “我可以用针灸试试。”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程晓雯就立刻站了出来。 “宋同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程晓雯的声音柔柔的,给人感觉是真的在担忧,而不是看不起宋知意。 “我知道你懂些针灸保健的知识,给老首长调理身体也很有效果,可现在不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几位面色严肃的医生,继续说道。 “赵连长现在性命攸关,和平时的保健调理是两码事。你如果只是略懂皮毛,千万不要随意出手,对你,对连长都有风险呐。” 她这番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好似完全是为赵连长和宋知意着想。 周围的几个医生听完,本来是没什么主意的,这时候也纷纷附和程晓雯。 “是啊,小宋同志,我们知道你一片好心,但针灸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尤其是在这种危急关头。” “赵连长的情况,就连我们都抓不透,你没有行医执照,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对,大家谁不知道你是林师长家请来照顾老首长的,能来这里帮忙已经是尽心尽力了,可治病救人还是得我们专业的来。” 一个年纪稍长的医生,更是语重心长地劝道。 “小同志,别拿连长的身体开玩笑。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家里人还不得埋怨死你?” 听了这些质疑宋知意的话,程晓雯趁别人不注意时,轻轻勾了勾唇。 第十六章怎么就吐了,她从不晕车啊 “让她试试吧。” 这会儿,张所长也听到了大家的讨论,他一来,就站到宋知意身旁。 张所长四十五了,是卫生所里医术最高、临床经验最丰富的中医,大家都很信任他。 “这段时间,我和小宋同志探讨过不少中医上的救治方案,她的能力,远在我意料之外。” 张所长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军区总院来的那位老医生脸上。 “现在我们都束手无策,不如就让小宋同志试一搏。我会在一旁看着她施针。” 张所长的临床经验丰富,有他这句话,大家就算信不过宋知意,也会相信张所长。 程晓雯看状,眼底一片阴沉,想不通张所长为何会如此维护宋知意。 那些原本附和的医生们,此刻也都不再说话了。 宋知意朝张所长点了点头,感激地看着他。 “谢谢张所长的信赖。” 话不多说,救人要紧。 宋知意连忙拿出她惯用的银针,在酒精灯上迅速燎过消毒。 她捻起一根银针,看准穴位,稳、准、狠地刺入了赵连长的人中穴。 第二针则落在内关穴。 外公当时特意教了她怎么施针,她都好好记着。 紧接着,她捏起赵连长的一根手指,用针尖在指尖的十宣穴上快速一点,几滴暗紫色的血珠瞬间涌出。 依次快速放血后,点按在膻中穴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旁的张所长看得很认真,好几次想发问,那神情不像是在监督,反倒像在观摩学习。 “咳……咳咳!” 只见赵连长有了反应,猛地弓起身子,一口暗红的瘀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活了!活过来了!” 见赵连长醒了过来,大家纷纷忙碌了起来,拿过痰盂接他吐出来的瘀血。 程晓雯站在原地,咬着牙,眼底沉得发暗。 张所长激动得满脸通红: “小宋同志,你这手绝了!” 他看着宋知意,眼里都是由衷的敬佩。 军区总院那位老医生也走了过来,比刚才谦恭了许多,他扶了扶眼镜:“小宋同志,你这是怎么解决的?” 宋知意看向他,声音淡淡的: “这是典型的气机壅塞于上,浊气瘀血堵住了清窍,单纯供氧是进不去的,得强行开窍通闭。” 转而又和张所长细细解释自己的治疗方案,张所长听得连连点头。 林淮聿知道赵连长醒来,也来了卫生所。 走到赵连长的病床前,看到人已经醒了,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松弛了些。 “感觉怎么样?”林淮聿见他醒了,忙关切问。 赵连长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林淮聿伸手按住了。 “团长,我没事……” “行了,好好躺着。” 林淮聿简单和他聊了几句,同样是军区总院来的佟医生向他走了过来。 佟医生搭着他的肩,朝宋知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团长,你们家请的保健医生,宋同志,真是个深藏不露的民间高手。” “刚才我们一群人,围着赵连长都快把头想秃了,愣是没办法,她就上来扎了几针,人就吐了瘀血醒过来了,神了!” 佟医生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好奇打探道: “你们是怎么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的?我听程医生说,她小姨还是杜营长的夫人?” 一时间,站在最附近的几个医护人员,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 林淮聿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清瘦娇小的背影上。 宋知意正侧着头,认真地跟张所长讲解着什么,神情专注。 他收回视线,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其实跟她不太熟,是我姑姑请来给家里长辈调理身体的。” 这话一出,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程晓雯,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原来只是家里长辈雇来的,林团长跟她根本不熟! 程晓雯见状,走到林淮聿和赵连长跟前,柔声开口: “照我说,这回还是赵连长吉人自有天相,福大命大。” 赵连长被漂亮的小姑娘这么说,病态的脸上也有了些喜色,连忙摆手笑说: “还是你们医术了得。” 程晓雯没顺着赵连长的话茬儿,而是瞥了宋知意一眼,话里有话地补充道: “宋同志运气也好,凑巧让她碰上自己处理过的情况。” 这话明着是夸赵连长和宋知意运气好,暗地里却把宋知意一身的本事,全归结为了侥幸。 林淮聿没看程晓雯,不轻不重地说: “程同志,你这说法不对,这种事情不能用运气好来说,老赵昏迷的时候,我们都一颗心揪着。” 他顿了顿,又看着在场的几个医生,继续补充: “宋同志给我针灸过,她的实力,我清楚。确实,比医院里很多只会照本宣科的医生,有经验得多。” 程晓雯的脸色,顿时青了。 林淮聿那句“比医院里很多只会照本宣科的医生,有经验得多”,好像在骂她自己似的。 程晓雯自觉无趣,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恨恨地剜了宋知意的背影一眼。 在曲山矿区的最后几天,宋知意的名声彻底打了出去。 不少年轻的医护人员,遇到棘手的伤情,都会主动过来请教她。 宋知意也从不藏私,总能用最简单的话,把复杂的医理讲得明明白白。 军区总院的医生们,也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认可。 矿难的救援工作进入了尾声,林淮聿和军区总院的医疗队,也要返回白城了。 临行前,张所长拉着宋知意的手,再三感谢,非要塞给她一包本地的土特产。 宋知意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宋知意一上回城的部队大卡车,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头靠着颠簸的车厢板,几乎是秒睡。 太累了。 这几天,自己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精神时刻紧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弦。 毕竟自己是林家人推荐过来的,林家人对她着实是好,同时,她也算得上半个杜营长的家人。 林家人和小姨的脸,她是绝对丢不得的。 如今救援结束,踏上归途,这根弦乍然松懈下来,疲惫感瞬间把她打垮了。 车子不知行驶了多久,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摇摇晃晃。 宋知意还是被颠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头晕晕乎乎的,恶心想吐。 车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大家伙儿正陆陆续续地下车,准备在路边歇脚,吃点部队发下来的干粮。 宋知意动作迟缓地跳下了车,双脚刚一落地,一股浓重刺鼻的柴油味就猛地窜进了她的鼻腔。 “呕!” 那股恶心感再也压不住,瞬间冲到了喉口。 宋知意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冲到路边的草丛里,扶着一棵小树,吐了个天昏地暗。 她心里纳闷极了。 怎么回事? 自己以前从来不晕车啊。 第十七章 毕竟是个外人 宋知意胃里翻江倒海,胆汁都快吐出来了,眼前阵阵发黑。 正难受着,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宋医生,你没事吧?” 宋知意勉强直起身,回头一看,是军区总院的佟光亮医生。 佟光亮大概二十八九的年纪,白净斯文,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颇有点文弱书生的气质。 是这次医疗队里为数不多对她没什么偏见,还处得不错的医生。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车。” 宋知意摆了摆手,声音还有些虚弱。 佟光亮听了,便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我这儿有晕车丸,你赶紧吃两颗。” 宋知意心里一暖,没有推辞,“谢谢你啊,佟医生。” 她接过药,就着水吞了下去。 佟光亮见她愿意吃药,又从兜里掏出另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片陈皮果。 陈皮果的酸甜气息,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柴油味。 “含一片在嘴里,能压一压恶心劲儿。” 陈皮蜜饯,在这个年代可不便宜,算得上是精贵的零嘴了。 宋知意心里更是感激。 “佟医生,你留着自己吃吧。” “客气啥,咱们现在可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佟光亮爽朗一笑,硬是塞了两片到她手里。 宋知意看他这么说,觉得再推却就显得不赏脸了,便笑笑接了吃。 见她状态不好,佟光亮便陪着她一块吃部队发的干粮,宋知意没什么胃口,脸色依旧煞白。 佟光亮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天,让她多少吃了一点。 休息时间结束,大家陆续回到车上。 佟光亮把宋知意送上车,让她找个舒服点的位置靠着。 他刚跳下车,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林淮聿。 佟光亮想了想,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林团长。宋知意同志好像晕车了,刚才吐得厉害,脸色不太好。” 林淮聿闻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瞬几不可察的紧张。 其实从刚才,他就一直观察到,佟光亮和宋知意在一块儿吃午餐。 下一秒,林淮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没有大碍吧?”他的语调不疾不徐。 “那倒没什么,应该就是普通晕车。”佟光亮答道。 林淮聿点了点头,语气疏离又客套。 “你们都是医生,比我专业。宋同志就麻烦你多照看着点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过身,没再多看一眼,径直去安排别的事情了。 佟光亮愣在原地。 他心里嘀咕开了。 不对劲啊。 前几天在矿上,宋医生只是去临时卫生所支援,这位林团长可不放心了,还要亲自跟过去看一眼。 怎么今天,宋医生人都病恹恹了,他反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佟光亮挠了挠头。 看来,毕竟是家里请来调理身体的医生,说白了,和保姆的性质也差不离。 终究是个外人。 之前那些关心,也不过是看在长辈的面子上罢了。 军车一路颠簸,终于在傍晚时分驶入了军区大院。 宋知意拖着一身疲惫下了车。 夕阳的余晖,将大院里一排排整齐的楼房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张姨眼尖地看到了她,迎上来和她聊天: “小宋你回来啦!快进去歇着吧!你小姨也来了,都来了好几天了,天天念叨你呢!” 宋知意心头一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进了门。 一进堂屋,果然看见小姨正和师长夫人坐在沙发上,两人手里拿着毛线,一边织着毛衣,一边聊着。 “师长夫人好!”宋知意先是恭敬地和师长夫人打招呼,然后便亲切地看向钟书娴,“小姨,我回来啦。” 钟书娴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你这丫头,总算回来了!” 宋知意回来,就抱住了小姨。 熟悉的馨香,让宋知意一下子就放松了。 “让你担心了,小姨。” 季贤青看他们这么亲昵,通情达理地说:“知意这趟跟着部队去曲山,据说立了不少功呢,辛苦啦,今晚就回去和小姨好好聚聚吧。你小姨三头两天地往我们这儿跑,可盼着你回来了。” 钟书娴听着,有点不好意思,“你看我也是的,就这么一个外甥女,太宠着了。谢谢师长夫人的理解。” “那有什么的,你多来来,我们多聊天也好。” 两人相视而笑,钟书娴转头和宋知意说,“那今晚就跟我回去吃饭吧,小姨给你炖只老母鸡好好补补!” 宋知意点点头,她也想跟着小姨回去,在林家,她还是会拘谨些的。 也不是呆个好几天,姨夫应该不会有意见。 而且师长夫人也发话了,宋知意便不再推辞,跟着小姨离开了林家。 两人前脚刚走,二楼一间房的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林淮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缓步下楼,目光看着宋知意离开的方向。 “妈,我出去一趟。” 季贤青听到儿子的声音,有些诧异地回头。 “你这孩子,才刚从矿上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又要上哪儿去?” 林淮聿语气平淡。 “去找陈立说点事,晚一点回来吃饭。” ** 小姨家离师长家不远,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 小姨今天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小姨夫杜源鸿今天的神情也是开怀的。 “知意,你这次去曲山,可是给你小姨夫我长脸了!现在整个团里谁不知道,我杜源鸿的老婆有个医术高超的外甥女,连军区总院的老主任都佩服!” “表姐真厉害!” 宋知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好啦,你们就别夸我了。”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气氛温馨又热闹。 小姨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把她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宋知意这会儿是高兴的,但她一想到,谢兴文竟然也在这个军区大院住,就浑身不自在。 得先跟小姨通个气,让他们有个防备。 宋知意正准备开口,就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一家人都觉得很奇怪,这是晚饭的点儿,谁会在这个时候打扰,怪没礼貌的。 小姨起身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宋知意有点不祥的预感。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军装的年轻男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杜营长,我是谢兴文,来看看阿姨和知意。” 钟书娴看了看门外的小伙子,她不认识,见他提及宋知意,便看了一眼她。 宋知意握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抬起眼,冷冷地望向门口的谢兴文。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第十八章 他们本来就是准夫妻 听到谢兴文在门外,杜源鸿出门去迎。 “是小谢啊?进来坐吧,吃饭没?没吃的话,让阿姨给你添双碗筷。”杜源鸿毕竟是营长,对着谢兴文还是客套地邀请了下。 钟书娴也附和着,正要转身去厨房。 “不用的,小姨。” 宋知意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按下小姨,然后走向门口的谢兴文。 “我跟他出去说几句话,马上回来。” 说完,她便领着谢兴文走了。 钟书娴和杜源鸿对视一眼,都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这两人居然认识? 而且看着像关系不浅啊。 傍晚的晚霞散得差不多了,天空残留几缕玫瑰色的云絮,染上了淡淡的墨色。 宋知意走出院子,与谢兴文隔着三两步的距离站定。 那双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带着几分怒意地开了口: “谢兴文,你为什么不把结婚申请撤销了?” “你明知道我根本不想嫁给你,为什么还要假惺惺地说我是你媳妇儿,还说要安排我住处?” “北桥村谁不知道,你谢兴文心里有个忘不掉的姑娘?咱俩本来就是被爹娘逼着结婚的,我都豁出去退婚了,你还来祸害我干哈啊?” 谢兴文也不恼,表情平静地说: “那都是过去的事,我心里早就没有别人了,现在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坚定,看着像是说真话。 若是换做上一世自己那单纯的心思,或许真的会被他打动了。 可现在,宋知意只觉得无比蹊跷。 谢兴文对她的态度转变太大,她不免怀疑,他是不是另有所图。 见宋知意满脸戒备,神情没有丝毫松动,谢兴文眼里的坚定,似乎黯淡了几分。 他看上去有些泄气,语气也变得落寞。 “罢了,你要是真的不想嫁,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宋知意心中冷哼,面上却不动声色。 看来只是做点表面功夫。 “好,”她立刻接话,“那你把结婚申请给我。” 她必须把结婚申请拿到手,销毁掉。 万一温淑芬他们又说服了他娘,拿着这个,背地里去把结婚证领了,那她这辈子就又被死死地绑住了! 谢兴文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 “东西在我宿舍,你跟我回去拿。” 这话一出,宋知意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跟他回宿舍? 她一个未婚姑娘家,这都晚上了,万一他突然做什么事,会不会有点危险。 不过转念一想,上一世他可是结婚了都不碰她,现在他俩这状态,怎么会发生什么。 “好。我现在就跟你去。” 另一边,部队宿舍区的灯光零星亮起,几棵高大的白杨树下,林淮聿和陈立并肩走着。 林淮聿嘱咐陈立: “我订了一批祛疤膏,就上回给部队特供的那款。你明天拿去,给这次去曲山支援的医护人员都分一分。” 陈立接过纸包有些讶异,“头儿,那得花不少钱吧?” 那药膏他知道,是从港城那边托关系弄来的,效果奇佳,价格自然也高得吓人。 “都分了?这也太重本了。”陈立忍不住咋舌。 林淮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宿舍楼上,神色淡淡: “这次去的大多是些女同志,救灾的时候磕着碰着在所难免。” “女孩子家家的,身上留了疤不好看。这点关怀,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听着像是他寻常会做的事儿。 可陈立却不这么想,他跟在林淮聿身边这么久,林淮聿虽然体恤下属,但不是那种会细致到关心人家留不留疤的人。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有那么多人受伤吗?我瞧着没几个啊。” 林淮聿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好像在暗示他事儿多。 陈立立刻闭了嘴。 “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林淮聿显然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话锋一转。 陈立刚好也想转个话题,听林淮聿这么问,答得很迅速:“查到了,宋知意同志……” 他话刚起了个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的两个身影。 “这么巧,刚说到宋同志呢……”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宿舍区另一头的林荫小道上,宋知意和三营的谢兴文正结伴走在一起。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两人关系不一般。 他们走的方向,正是男兵宿舍。 “头儿,我刚想说,宋知意确实是钟淑娴的外甥女,而且我打听过了,宋家的邻居说,这俩,就是宋知意和这三营的谢兴文,是新婚夫妻,刚结的亲。”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的阴影笼罩着,陈立感觉说这话时,林淮聿的脸色,特别的阴沉。 ** 男兵宿舍。 宋知意正跟着谢兴文走进了部队的单间宿舍楼。 谢兴文的宿舍在二楼尽头,屋子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单人木板床,床上的军被叠得像块豆腐干,棱角分明。 “你坐,我给你倒杯水。”谢兴文语气还算客气。 宋知意看他状态正常,便也放松了几分,坐了下来。 他要是好好放她走,她也没必要搞得那么剑拔弩张。 等他的间隙,宋知意一低头,发现自己鞋上的金属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她弯下腰把它扣回去。 谢兴文这会儿也找到东西,来到她跟前。 “找到了。” 宋知意听到声音,自然而然地抬起头来。 谢兴文正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这个角度,他一低头,视线正好顺着她微敞的领口滑了进去。 她抬头,一双杏眼波光潋滟,不经意地看向他。 弯腰的瞬间,领口被扯开了一道缝隙,露出里面一片晃眼的艳色。 谢兴文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赶忙别开视线,但那画面像一簇火苗,瞬间燎着了他的眼。 他的耳朵尖,迅速涨红了。 宋知意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见他找到了东西,心里一松,伸手就去接。 “给我吧。” 宋知意的手指刚碰到纸张的边缘,正要抽过来,却发现谢兴文捏得死紧,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心头一跳。 “怎么了?” 她眼睛对上他的视线,只见他那双平日里还算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一股她看不懂的暗流。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知意,我改主意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喘着粗气,一把攥住宋知意的手腕,用力一扯! 宋知意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他拽进了怀里。 紧接着,天旋地转。 她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谢兴文你放开我!你疯了!” 宋知意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他的胸膛,拳打脚踢。 可男女之间悬殊的力量,显得她的挣扎特别无用。 “砰”的一声,房门被他用后脚跟狠狠地踹上。 谢兴文双目赤红,几步就跨到床边,粗暴地将她扔在了坚硬的木板床上。 宋知意摔得头晕眼花,还没等她爬起来,谢兴文沉重的身躯便压了上来,将她死死地按住。 谢兴文那张平日里冷漠俊朗的脸,变得狂戾。 谢兴文俯视着身下拼命挣扎的女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放她走! 这一世,区别就在他没和宋知意生米煮成熟饭! 他家彩礼给了,结婚申请也批了,他们本来就是准夫妻了。 就算她说他强来,这事也掰扯不清的! 第十九章 今天他已经冲动了 他要她。 这个念头如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谢兴文全部的理智。 “嘶啦”一声,宋知意胸口的纽扣被扯开了两颗。 宋知意浑身一僵,屈辱和恐惧交杂着,两只手胡乱地反抗着,同时因为太过害怕,手都是发抖的。 “放开我!谢兴文!” 谢兴文的脖子,被她的手抓出了两条血痕,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她越紧。 “我那晚就是太为你着想了,没乘人之危,才让你现在有机会在这里跟我横!我现在就把那晚上没办成的事办了!” 重活一世,他本不想用生米煮成熟饭的缘由,和她从一对怨偶开始,经过上一世,他知道宋知意是喜欢他的。 没想到宋知意也重生了,一心想离开自己。 但他不会再亏待她了,就这一次。 这一次过后,他一定好好待她,对她千依百顺。 只要她不跑。 宋知意却被谢兴文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畜生!” 绝望之下,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起来。 “救命啊!来人啊!” 谢兴文听她大喊,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另一只手探向她裤子的系带。 宋知意脑中一片空白,她抵不过谢兴文的力气,快绝望了。 难道重活一世,还是要栽在谢家这个火坑里吗? “砰!” 一声巨响,宿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谢兴文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扭头望向门口。 宋知意泪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动作很快,还不等谢兴文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了进来。 只扬起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谢兴文的脸上! “唔!” 吃痛的谢兴文闷哼一声,紧接着整个人被对方从宋知意身上掀了下去,狼狈地摔倒在地。 宋知意马上缩到床角,一把扯过那床军被,死死裹住自己衣衫不整的身体。 那人逆着光,身形高大伟岸,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宋知意看着他侧脸,很快认出了来人。 是林淮聿! 谢兴文被那一拳打得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他捂着剧痛的脸颊,又惊又怒地看向挡在宋知意前面的男人。 “林团长?” 林淮聿高大的身躯挡在床前,将蜷缩在床角的宋知意护得严严实实。 他语调很短促。 “把衣服穿好。” 这话是对宋知意说的。 宋知意混沌的大脑这才找回一丝清明,她抖着手,慌乱地攥紧衣襟,狼狈不堪。 看到救星,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委屈,这下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 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指着地上的谢兴文。 “林团长,谢兴文他用强!他想欺负我!” “我根本不是心甘情愿要嫁给他的!那结婚申请书是他家没经过我同意递交的!” 宋知意情急之下,也跟林淮聿恳求道: “您是团长对不对?那个结婚申请书做不得数啊!请您驳回那申请书啊!” 林淮聿没有正面回答她,内心却被她的话猛捶了几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暗流涌动。 他上回就听宋知意喊着这婚不是自愿的,今天看见他俩在一起,心里就隐约不放心。 听见她喊救命,想着她被人这样强压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就翻涌上来。 但他很快将其压了下去。 今天他已经冲动了。 作为团长,这样一脚踹开门,插手下属的婚姻私事,很是不妥。 加上挥拳打伤下属,更是于理不合。 不过宋知意同志确实是被迫的,他事后要是说,误会宋知意有危险,也勉强说得过去。 他敛下眼中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宋同志,你先整理好衣服离开这里。” “有什么事,后面再说。”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一丝偏袒。 宋知意的心凉了半截,但她也知道,眼下能安全离开才是最重要的。 她胡乱地将衣襟交叠在一起,用手紧紧按住,赤着脚跳下床,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她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一口气冲出了这栋宿舍楼。 初秋傍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她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跑远了,宋知意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双腿一软,她“噗通”一声摔在了空地上。 膝盖磕在粗糙的石子路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底那翻江倒海的后怕。 她趴在地上,浑身开始筛糠似的抖。 刚才在屋里强撑着的一口气散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撑着地,忍不住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火辣辣地疼。 上一世被谢兴文他哥侵犯的回忆,与刚才的情景,疯狂地在脑海中交叠。 他们两个人狰狞的表情,粗重的喘息,一遍又一遍地浮现。 那令人作呕的无力感再次包裹了她。 她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 她怕被人发现,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压抑地呜咽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另一边,谢兴文回过神来,那俊朗的脸透着一股邪气,眼睛不甘地怒视着林淮聿。 “林团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二十章 她攀上了高枝 “我跟我未婚妻的私事,领导也要管?” 谢兴文擦了下唇边的血,看向林淮聿的眼眸里透着戾气,语调里带着质问的味道。 林淮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没有回答谢兴文的问题,而是弯腰,一把将还瘫在地上的谢兴文拽了起来。 “我刚听见宋同志在喊救命,我以为出了什么事。” 林淮聿语调平静,“没想到是你们小两口在闹矛盾。” 谢兴文站起身来,脸色还是不太愉快。 林淮聿见他站直了,便松开手,顺势替他拍了拍军装上的灰尘。 “不过谢兴文,我得提醒你一句。作为军人,要懂得尊重妇女。就算宋同志已经是你的妻子,你也不能用强迫的手段。” 谢兴文没回答他这番话。 只是郁闷地看着林淮聿,他胸腔里烧着一团火,却又不敢顶撞。 官大一级压死人,林淮聿可是团级干部,自己还只是连长。 他只能把这口恶气死死咽下去。 林淮聿为什么会这么巧地出现在这里? 只是听到他女人一声呼救,就摔破门进来? 还冲着他不问缘由就是一拳? 未免太牵强了。 谢兴文的视线,在林淮聿冷峻的脸上来回逡巡,想找出一丝破绽。 但林淮聿神情很坦然,好像他说的就是心中所想。 片刻后,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不甘。 “知道了,团长。” 林淮聿见他服软,便用手拍了拍谢兴文的肩膀,离开了宿舍。 随着宿舍门关上,谢兴文重重地坐到了床上。 想起宋知意凶狠地拒绝他,看到林淮聿时,却像见到了救星似的。 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猛地抬脚,狠狠踹向了旁边的木凳。 他的未婚妻,防他胜于防外人。 这也太屈辱了! 而且,他总觉得林淮聿哪里不对劲。 刚才他护着宋知意的姿态,看宋知意的眼神,根本不像一个领导对下属家眷的关心。 他也是男人,林淮聿那态度绝对不对劲儿。 难道宋知意铁了心要跟他划清界限,是因为跟林淮聿看对眼了? 她攀上了高枝,就想一脚踹开他吗? 谢兴文坐在床沿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此时,宋知意已经哭累了,刚才的事,她不想被小姨知道,于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进了空间。 在空间里,她用灵泉水擦拭自己被谢兴文抓青了的地方,又从宋家带过来的行李里,拿了针线,快速缝好了领子的纽扣。 确认自己气色尚好后,她才从空间出来。快步走回小姨家。 小姨家门口不远处,她看见林淮聿站在路灯下。 他今天穿着白衬衫,透出了高大的骨架和壮实的肌肉。 灯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雕像般俊美的脸部轮廓。 袖子捋到小臂上,手臂青筋分明,看着就很有力量。 刚才幸好有他及时来到,不然她就要被谢兴文强上了。 虽然自己也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了,她的第一次,已经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但她也不想被谢兴文染指。 再说,之前跟她纠缠一夜的那个男人,她记得也是身材极好,手感可好了,比谢兴文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得赶紧去找林淮聿道谢才是。 “林团长,刚才谢谢您。” 林淮聿听到她声音,忙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像在确认有没有哪里受伤。 “你,还好吗?” “我没事,幸好有你帮我。” 宋知意表情、神态都很正常,完全不像刚发生过那些事。 林淮聿正惊讶于她状态恢复得这么快,宋知意又继续说: “麻烦您不要把这事告诉我小姨,我怕她会担心,这事没什么的,您看,我已经没事了。” 是的,上一世她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她重生过一次,这些事情她不会怕了,她这一世要跨过这些坎儿,好好过。 谢兴文那边,她后面会跟他算账的。 只是时机还没到,谢家大把的把柄在她手上。 林淮聿再次确认: “你真的没事了?” 林淮聿本来还想说,如果怕她小姨发现,她今晚要不跟他回林家休息,他进去帮她小姨说一声。 但转念一想,自己跟宋知意接触太多了,再怎么说,她也是别人的妻子。 于是,便按下不表。 “真的没事!”宋知意淡淡地笑着,还张开双手让他看,意思自己哪里都没伤着。 林淮聿看她这副模样,表情不但没放松,反而紧抿了抿唇。 他蹙眉,那墨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 宋知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第一次在林淮聿眼里,读到了心疼。 只见他欲言又止,最后滚了滚喉结。 “那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那高大的身影便转身离开。 宋知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走进去和小姨他们一家继续吃饭。 对着最爱的人,她只想给他们看到自己笑。 第二天一大早。 谢兴文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拿着结婚介绍信,直接去把结婚证申领下来了。 本来是要宋知意本人也去的,但是有了部队的证明下来,大家也都知道,这相当于是走完流程了。 于是民政部门也没卡谢兴文的流程。 办完这事,谢兴文马不停蹄地直奔通讯室。 电话接通他家人花了好一番功夫,得先打到村里大队,再让他家人来接。 “喂,兴文啊?”话筒那头,是谢兴文的妈徐兰。 “妈,是我,兴文。部队批了探亲,你们这周末就来一趟我这儿吧。” 和徐兰唠叨了几句后,谢兴文便挂了电话。 不能再让宋知意留在林家了。 先把她送回村里,跟着爹娘过活儿。 日子是会苦一点,可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和自己牢牢捆绑在一起。 来日方长,后面总有办法把她接到自己身边的。 第二十一章 她的月事好像迟了 宋知意救了赵连长的事,让赵连长家人很是感激。 这天,赵连长的母亲和妻子来林家找宋知意道谢了,顺便也来感谢师长一家对赵连长的照拂。 来的时候,男人都在部队里,就师长夫人季贤青和宋知意在家。 季贤青见来人是赵连长家属,和善地请进了家里来。 “快进来坐吧。” 她拉着两人进屋,宋知意也连忙起身,给她们倒了水。 赵连长的母亲,梁桂婵是个朴实的农村妇人,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一罐麦乳精。 他妻子黄小兰则挺着个不小的肚子,脸圆圆的,看着很大气。 黄小兰一看到宋知意,眼睛都看直了。 “哎呀!我还以为是个老大夫呢,没想到救了我家老赵的,是这么漂亮的妹子!人美心善医术高啊。” 她嗓门敞亮,性格看起来很是爽快。 宋知意被她这么一夸,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浅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嫂子你过奖了,我就是做了我该做的。” “宋同志啊,真的谢谢你了!” 梁桂婵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拉住宋知意的胳膊,眼眶都有些红了。 “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要不是你,我们家老赵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是啊是啊,”黄小兰在一旁连连点头,“我听佟医生说,当时大家都想着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说着,她就把带来的一筐罗礼物,都塞到宋知意手里。 “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这点心意你可千万要收下。” 宋知意连忙推辞,季贤青在一旁笑着打圆场。 “小宋,你别跟她们客气了,东西就收下吧,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梁桂婵转头看向季贤青,满脸感激。 “师长夫人,我们也得谢谢您啊!要不是林师长慧眼识珠,找来宋同志这么厉害的医生,我们上哪儿找救星去?” “是啊,还得说师长和您会用人,还不吝啬,愿意让宋同志去前头参与救援,这才救了我们家老赵一命!”黄小兰也跟着说道。 这番话,说得季贤青心里熨帖极了。 她看向宋知意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欣赏和满意。 宋知意救了人,不仅得了赵家人的感激,还让她这个师长夫人在家属院里挣足了面子。 几人又聊了会儿家常,宋知意才知道,赵连长还没到家属随军的级别。 黄小兰因为怀着孕,赵连长不放心,就让她和自己妈妈,跟着一起来到部队大院旁边的村里租了个小屋住下,方便照顾。 黄小兰也是有本事的,也在供销社找到了一份工作。 临走前,黄小兰热情地拉着宋知意的手。 “宋妹子,我在供销社上班,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或者想买什么紧俏东西,尽管来找我!在这家属院里,嫂子罩着你!” 宋知意心头一暖,她弯起眼睛,笑着应道:“那就先谢谢嫂子了。不过家属院里大家平日里都客客气气的,和乐得很,哪会有什么事。” 嘴上是这么说着,可她脑海里还是闪过了之前被谢兴文强来的一幕。 趁大家没注意,身子不由得打了个颤。 师长夫人见聊得开心,就把黄小兰她们留下来吃饭了。 张姨见今天有客人,特地做了个鱼汤,还煎了鱼,又做了几样爽口的小菜。 季贤青热情地招呼着:“都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黄小兰挺着肚子,早就馋了,笑着说:“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师长家的伙食就是好。” 梁桂婵也连连道谢。 宋知意给几人盛了饭,又帮着布菜,举止闲雅,落落大方。 饭桌上的气氛很是热络,黄小兰性格开朗,最会活跃气氛,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宋知意也跟着弯着嘴角,倒了一碗鱼汤喝,还没喝进口,一股鱼腥味就冲进她的鼻腔。 “呕……” 宋知意马上涌起一阵恶心,喉头猛地一酸。 她猛地捂住嘴,跑去厕所吐了。 桌上的人都愣住了,“哎哟,这孩子怎么了?”季贤青和梁桂婵都担心了起来。 “我去看看她!” 黄小兰眉头一皱,放下筷子,挺着肚子跟了过去。 “宋同志,你没事吧?”她轻轻拍着宋知意的后背。 宋知意趴在洗手池边,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黄小兰忙给她递去一杯水,她漱了口,用水拍了拍脸,苍白的脸上才勉强恢复了一点血色。 “我没事,嫂子,”她声音有些虚弱,“就是今天的鱼,好像特别腥。” 黄小兰闻言,却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 “腥吗?我觉得挺香的。我这怀着孩子,鼻子最灵了,要真腥我早吐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宋知意平坦的小腹上,眼神忽然变得敏锐起来。 她试探着,压低了声音问道:“妹子,你是不是有了?” 有了? 宋知意脑子像被重重捶了一下,警铃大作。 她下意识地摇头,嘴唇翕动着,干巴巴地否认:“没有,我没怀孕。” 嘴上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想了一下。 她的月事……好像的确是迟了。 从重生那晚到现在,她仔细一算,心头猛地一跳,指尖瞬间冰凉。 迟了有一个多月了! 宋知意感到头晕乎乎的,该不会真怀了吧?她连孩子爸是谁都不知道。 黄小兰见她拼命否认,还以为她是害羞,便笑着凑近了些。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她一副“我懂”的表情,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和谢兴文是新婚燕尔,新婚甜蜜,有这个也正常!” 宋知意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 她和谢兴文结婚,黄小兰又是怎么知道的? “小兰姐,你怎么知道谢兴文和我是新婚?” 黄小兰大大咧咧地解释道:“嗨,这有啥奇怪的。我家老赵跟谢兴文是同级的,那天谢同志自己说的啊,说他已经拿到了结婚证了,还显摆给我家老赵看呢!” 黄小兰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宋知意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糟了! 那天没拿到部队批下来的证明,让他直接拿去领证了。 谢兴文这也太自私了,口口声声说这辈子想好好对她,现在又瞒着自己,偷偷把这桩婚事彻底坐实,让她再无反抗的余地! 宋知意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 “呵。” 就是要搞到这个局面是吧? 那她就给他吃点苦头好了! 第二十二章 家里遭贼了 深夜,部队的办公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林淮聿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回家吃晚饭了。 陈立被他拉着一起加班,早就哈欠连天。 “我说阿聿,你最近怎么跟上了发条似的?” 陈立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抱怨着。 “天天晚上不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评劳模呢。” 林淮聿捻灭了烟头,声音清冷:“去曲山那么多天,工作都堆积如山了。” 陈立撇了撇嘴。 “得了吧你,这些文件我瞅了,没一个是着急要的。” 他忽然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说:“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季阿姨又催你婚事了?所以你才躲在部队不敢回家?” 林淮聿抬眸,给了他一个冷冰冰的眼刀。 “不是。” 陈立见他不承认,也不气馁,反而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行,不说这个。你那晚跟谢兴文打架那事儿,你知道外面传成啥样了吗?” 林淮聿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 陈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天动静不小,宿舍里好些人都听见了。” “大家都在传,说看见你俩在宿舍楼里打得不可开交,然后谢兴文那个新媳妇,就是那个宋知意,哭着从楼里跑了出来。” “现在家属院那边都在猜呢,说你,谢兴文,还有他那个在你家做工的小媳妇,你们仨是不是有啥情况。” 陈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忧虑。 “这事儿要是再往上捅,传到林首长耳朵里,他老人家非得气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林淮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那天到底怎么回事?”陈立忍不住好奇心,还是问了出来。 林淮聿沉默了片刻才说:“谢兴文强迫他妻子,我听到呼救声,就进去救人。” 在部队大院里干这事?他谢兴文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可转念一想,陈立又觉得不对劲。 他挠了挠头,疑惑地看着林淮聿。 “不对啊阿聿,我记得你那晚明明说,家里有事要先回去一趟,怎么会出现在谢兴文的宿舍门口?” “你该不会是看见他俩在一起,然后偷偷跟过去了?” “偷偷跟过去?” 林淮聿剜了陈立一眼,声音也冷了好几个度。 “我只是碰巧想去找谢兴文,才遇到那件事。” 陈立被他这眼刀吓到了,他跟了林淮聿这么多年太了解了,感觉再问下去,他就要翻脸了。 陈立讪讪地笑了笑,连忙收拾东西准备开溜。 “行行行,你说是碰巧就是碰巧,我先回宿舍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总觉得,林淮聿对那个宋知意,不是一般的上心。 是因为这姑娘医术高超,能治好他爷爷的病? 还是…… 陈立脑子里浮现了个荒唐的念头,可很快就否掉了自己的猜测。 那可是谢兴文的对象,林淮聿为人最是正直磊落,怎么可能会去肖想别人的妻子? 陈立没再想林淮聿的事,室外温度越来越冷了,他裹紧了大衣,赶紧回宿舍。 办公室内,只剩下林淮聿一个人。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他重新拿起那支钢笔,对着面前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宋知意那天满脸泪痕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手在草稿纸上动了起来。 写了一个清秀的“知”字。 紧接着,又无意识地在后面添上了一个“意”字。 知意。 当看清自己写下的两个字时,林淮聿像是被烫到一般,心脏猛地一缩。 他赶紧将那个“意”字涂成一团漆黑的墨迹,又在旁边重重写下一个“道”字。 然后胡乱造了个句,让人看不出来之前写错了什么。 钢笔被他烦躁地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淮聿起身,走到窗边,又点燃了一支烟。 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英挺的眉眼,也掩盖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不休的复杂情绪。 ** 与此同时,宋家附近的医院。 温淑芬被谢家找上门,气得在医院躺了几天,高血压终于是降下去了,可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一回到家,她就瘫在炕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好好的婚事被她搅黄,我的老脸都让她给丢尽了!” 温淑芬本来保养得珠圆玉润的脸,这段时间也憔悴了,脸色特别浮肿。 宋雅婷在一旁也气鼓鼓地,噘着嘴骂:“妈,爸这几天在找她消息了,您放心,等找到她了,我一定扒了她的皮。我们好心给她找了好婚事,还给了她这么多钱,她就这么对我们!” 正说着,宋南风沉着一张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到炕边的柜子前,拉开,翻找着什么。 温淑芬见他脸色不对,止住了哭嚎。 “你找啥呀?那副死了几百年的苦瓜脸给谁看?” 宋南风没理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柜子里的东西被他翻得乱七八糟。 最后,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都没了……” 温淑芬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没了?你倒是说话啊!” 宋南风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家里遭贼了!” “什么?” 温淑芬和宋雅婷同时尖叫出声。 宋南风的声音都在发颤,“我那个木箱子,锁被撬了!” “里面,知意舅舅每年寄来的钱和票,全没了!” 温淑芬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里可不少钱呐! 宋南风还没说完,“还有她妈留下来的那些首饰、家当也都全不见了!” “不可能!”温淑芬疯了似的跑到家里的柜子前翻找,果真都没有了。 真是屋漏更逢连夜雨。 给了宋知意一万块,家里本来就缺现金。 这下子好了。 谢家天天吵着要退彩礼、宋雅婷的工作又泡汤,现在连留给自家雅婷当嫁妆的首饰、家当都被偷了。 “天杀的贼啊!”温淑芬瘫在地上,捶胸顿足。 宋雅婷也急得团团转,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跑到自己屋里看了一圈,出来时脸色更加难看。 “妈!爸!不止那些!” 她气愤地嚷道:“宋知意之前买回来的那台相机,钢笔,也都不见了!” 温淑芬突然反应过来。 “快!快看看她买回来那台洗衣机!打包好准备过年用的那台,看看还在不在!” 宋雅婷一去看,不看还好,看了发现,连她送宋南风的上海牌手表,宋南风准备过年戴着显摆的,也不见了。 “不是进贼,是知意那死丫头偷走了。” 温淑芬眼神呆滞地喃喃道。 是了。 家里门窗都好好的,哪来的贼? 唯一能不动声色搬走这些东西,又知道那些东西放在哪的,只有宋知意! 那个小贱人! 那可是她温淑芬的钱!她的家当!是她雅婷的嫁妆! 她宋知意算个屁啊!配拿走这些东西吗? 越想越生气,温淑芬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妈!” ** 温淑芬这头才从医院出来,又被紧急送回医院去。 急诊室的医生对着一脸焦急的宋南风和宋雅婷摇了摇头。 “你们怎么搞的?不是说了,最近让病人好好歇息吗?病人怒火攻心,引发了急性脑血管堵塞。” “什么?医生,你说我老婆她中风了?” 宋南风听出来严重性了,医生凝重地点了点头。 宋南风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看愈后情况吧,希望受损的神经不多。” 宋雅婷的脸瞬间扭曲起来,眼里的恨意蔓上眼睛,眼底发红。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宋知意,你给我等着,等我妈好了,我一定去找你算账!” 第二十三章 这一世,他像是换了个人 宋知意看着日历,根据上一世的时间,计算着什么时候可以对谢家进行清算。 再过一个月,谢兴文他哥会做一件足以击垮谢家的事情。 当时她嫁进了谢家,又怀上了谢兴文的孩子,与谢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才协助着把这件事摁下去,但是自己的良心却每天都在受谴责。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姑息恶人,还要让所有人都看清他们谢家的真面目。 眼下最重要的,是她跟谢兴文的这桩婚事。 她没想到,谢兴文这一世会对她死缠烂打。 既然结婚证还是下来了,那她就要想方设法离婚。 军婚难离,要靠谢兴文主动打报告,基本是妄想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从部队这边下手。 她特意问过小姨夫,旁敲侧击地打听清楚了,谢兴文隶属三营,顶头上司是严国星营长。 她要找到严营长,把谢家协同宋家给她下药的证据呈交,还有把谢兴文强迫她、甚至企图施暴的事情说清楚,再递交一份离婚申请,部队纪律严明,是不会容忍的。 宋知意穿了身干净的衣服,来到了部队。 部队门口,警卫森严。 宋知意站得笔直,向站岗的哨兵说明了来意,说是谢兴文的家属。 哨兵很快便放了行。 宋知意看着来来往往穿着军装的军人,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该往哪儿走。 就在这时,有个人喊了她名字。 “哎,你不是宋知意同志吗?” 宋知意回头,看到了一脸惊讶的陈立。 是林淮聿的下属兼战友,她偶尔在林家会看见他,但并未说过话,并不熟。 “你好,陈营长。”宋知意礼貌地点了点头。 陈立快步走了过来,挠了挠头,好奇地打量着她。 “你怎么来部队了?找谢兴文?” 宋知意摇了摇头。 “不是,我找严国星营长,请问你知道怎么找他吗?” 陈立脸上纳闷起来。 “你找严营长?不巧了,严营长跟马团长去山区执行任务了。” 宋知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可说不准。”陈立摊了摊手,“任务保密,没个把月,怕是回不来。” 这么久。 宋知意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她的失落,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陈立看在眼里,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找严营长是有什么急事吗?” 宋知意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想找严营长离婚的事,不能说出来,以免打草惊蛇。 “没什么,既然严营长不在,那我改天再来吧。”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身后就有朝她跑过来的脚步声,来人喊了一声: “知意!” 宋知意脊背一僵。 谢兴文穿着一身训练服,额上还带着薄汗,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几步就跑到了她面前。 黝黑俊俏的脸,此刻挂着汗珠,给宋知意扑面而来的雄性气息。 但宋知意没感到吸引,只感到抗拒。 “你怎么来了?你是不是想通了,来找我的?” 他眼神灼热地锁着她。 宋知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种想吐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她眼底的厌恶和恨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可能。” “知意,那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一旁的陈立,尴尬得脚趾抓地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新婚夫妻的模样? 宋知意看谢兴文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丈夫,倒像是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什么,你们聊,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陈立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空地上,只剩下宋知意和谢兴文两个人。 宋知意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里是部队,到处都是人,她不信谢兴文还敢像那天晚上一样对自己动手动脚。 她冷冷地看着他,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动。 上辈子的谢兴文,对这桩婚事是厌恶的,对她更是冷漠到了极点,几乎不与她有任何交流。 可这一世,他却像是换了个人。 从他在北桥村拒绝退婚,到后来在宿舍里对她用强,再到现在这副非她不可的态度。 处处都透着诡异。 她突然萌生了个很荒诞的想法。 他会不会跟自己一样,也重生了? 所以他才一反常态,对她死缠烂打! 宋知意抬起眼,直视着谢兴文的眼睛,眼神带着试探。 “谢兴文,牛婶家的外孙女,今年多大了?” 宋知意这个问题,是个陷阱。 她今天看完日历,记得上一世牛婶家的女儿是今天生了个女娃娃,她婆婆第二天接到谢兴文的电话,说可以去部队探亲。 婆婆便在电话里说,牛婶家的女儿孕期跑来跑去,才生了女娃,得让宋知意好好待在家里养胎,才容易生男娃。 于是,她被留在了家里干农活,她其实很想去部队里见谢兴文的。 所以她对这事儿印象深刻。 但谢兴文不会印象深刻。如果他重生了,他只会记得牛婶家有个外孙女。 但如果他没重生,他根本就不会知道,牛婶家的外孙是男的还是女的。 因为他婆婆,还没告诉他这个事儿。 宋知意死死地盯着谢兴文,留意他的反应。 第二十四章 他们家还有别的盘算 谢兴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深深地看着宋知意,眼神复杂难辨,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他的不解: “知意,怎么突然说起牛婶家的事,她家哪来的外孙女,她女儿不是才怀孕吗?” 宋知意听了,感觉他说得也不全对。 牛婶家的女儿,当然不是刚怀孕,但他会记错别人家的事儿也不奇怪,毕竟自己也不会记得别人家的孩子多少岁。 但是,他这么回答,确实符合上一世的时间线。 不对,他还是回答得有点刻意了。 如果他不知道,是不是该问她,怎么知道牛婶家的是外孙女? 而且他刚刚也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自己的。 谢兴文见她半天不说话,只是用一种质疑的眼神盯着自己,他眼里闪过一抹几乎看不见的阴沉,然后徐徐地说: “知意,别说那些不相干的人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试图拉她的手,语气也放软了些。 “我们谈谈咱们的事,结婚证已经在我手上了,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媳妇了。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不妨直说,我们好好沟通。” 宋知意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谁是你这种人的媳妇?谢兴文,你禽兽不如。”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部队。 谢兴文身上绝对有问题,很大可能是重生了,如果不是,就是他家还有别的盘算。 刚出部队没多久,她刚才一直压着的那股恶心劲儿又涌上来了,她靠在墙上干呕着。 这反应,让她心里发毛。 该不会是真怀孕了? 得找天去个远一点的医院,做一下检查。 回到林家的小楼门口,还没进门,宋知意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一阵嘈杂。 有女人的哭声,还有男人压着火气的训斥声,乱哄哄的。 出事了? 宋知意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围了一小圈人,都是左邻右舍的军嫂,正是孩子们放学的时间,大家都提着刚买好的菜,搁那站着呢。 林清悦正抱着豆豆,蹙着眉,脸色有点愠怒。 宋知意被人群遮住,看不到林清悦怀里的豆豆,往前挤,只看到她俩对面,站着一对夫妻,男的穿着团级干部的军装,正一脸愧色地不断弯腰道歉。 “嫂子,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是我们没教好孩子,您要打要骂,冲我们来!” 宋知意这时候才看见了豆豆。 只看了一眼,她的心就疼得厉害。 豆豆白嫩嫩的小脸蛋上,一道血痕从脸颊划到嘴角上,触目惊心。 鲜血虽然已经被擦拭过,但那道伤口,格外显眼地爬在女孩的脸上。 周围的人都在小声议论。 “哎哟,这怕是要留疤了。” “可不是嘛,女孩子家家的,脸上留这么一道疤,以后可咋办哟。” “韩团长家的那个小子,也太顽劣了!” “这可不是第一次了,才十岁就拿刀子回学校,划拉同学的脸,都不晓得以后得多操心呐。” 宋知意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心疼地捧起豆豆的脸。 “豆豆,疼不疼?”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豆豆看见她,瘪着小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喊着“宋姐姐”,一边眼泪混着血水,看得人心都碎了。 宋知意仔细地端详那道伤疤。 伤口在脸颊最显眼的位置,伤口挺深的。 正常处理的话,估计这肯定会留疤。 到时候在空间里拿点灵泉水,给孩子涂上吧。 此时,韩团长的妻子还在一个劲儿地道歉,态度倒是诚恳。 “嫂子,是我们家小渡的错,我们认。医药费、营养费,您说多少,我们都赔!” 可站在他们身后的韩小渡,那个熊孩子,却梗着脖子,摇头晃脑的,一脸不耐烦。 哪里有半点认错的态度。 韩团长气得脸色铁青,一把将儿子拽到跟前。 “混账东西!还不快给同学道歉!” 韩小渡被他爸推了个趔趄,极不耐烦地瞥了豆豆一眼,敷衍地哼了一声。 “对不起呗。” 那语气极其不屑,听着就让人格外气愤。 豆豆哭着说:“他不是真心道歉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韩团长的怒火。 “你个小王八蛋!” 他扬起手,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韩小渡的脸上。 韩小渡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该老实了。 谁知,韩小渡猛地抬起头,非但没有丝毫悔改,反而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恶狠狠地瞪着豆豆,抬脚就想朝她身上踹过去! “你还敢!” 韩团长和韩夫人都上前拦住韩小渡,林清悦则是又惊又怒地抱回了豆豆。 “韩团长,你们还是把孩子好好教育好,才带出来吧。今天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韩团长和她夫人面面相觑,又羞愧又愤怒,自家儿子不配合,也只能嘴上不断地赔罪道歉。 宋知意看着那个韩小渡的表情和行为,心下有了想法。 她之前就听说,这个韩小渡,在学校不听课,老师上课他走来走去,更是突然在班上脱裤子。 在院子里就经常听见韩团长抽打孩子,打骂孩子的声音。 宋知意走过去,抓着韩团长的夫人沈桂兰低声说话。 “韩夫人,我冒昧地问一下,你们有带孩子去医院检查过吗?他这些行为,像是多动症。” “什么?多动症?这是什么?” 沈桂兰皱着眉,表情不太客气,她感觉宋知意在说她儿子脑子有问题。 宋知意能理解她的抗拒,毕竟在国内,很少有人研究过多动症,是外公和母亲有和国外的一些研究所秘密接触,才知道多动症。 她估计一时半刻说不通病症,便只说解决方式。 “嫂子,你这个孩子,不能只用打骂来教育。像刚才那种情况,多动症的孩子是没有办法控制情绪的,你们不应该逼着他道歉,而是应该先让他自己一个在家冷静,等你们跟清悦姐道歉完,再回到家,跟他好好教育,而且是指令清晰地告诉他,什么应该做,什么是必须不能做的。” 沈桂兰的眼神里尽是不信任,那眉头紧蹙的。 她觉得眼前这丫头,连孩子都没生过,哪懂教孩子的这些弯弯绕绕,有点不满她在这里说教。 见她这样,宋知意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拿出了一张纸和笔,往上面写了一个人名,一个地址,还有个电话。 “这是我认识的儿童行为学研究专家,您就说是钟家人介绍的。咱们的小渡,得让专业的人来教你们怎么做行为干预,不然未来你们和他都得吃苦头的。” 宋知意甚至怀疑,这个孩子还有阿斯伯格综合征,这些都是从外公和母亲的研究资料里看到的。 沈桂兰确实也被孩子的事烦心,便也勉强地点了点头答应。 韩团长夫妇走了以后,围在林家的人也散了。 宋知意进了林家,豆豆就跑过来抱着宋知意大哭: “知意姐姐,呜呜,豆豆以后是不是就要变丑八怪了!你是医生,你帮帮豆豆啊,呜呜。”「新年快乐啊宝子们!感谢你们看我的小说~祝看我小说的宝子们,新的一年事事顺利,身体健康!幸福暴富!万水千山总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 第二十五章 有些人,眼睛看狗都深情 豆豆委屈的哭声像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挠在宋知意心上 宋知意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豆豆不哭,乖。” “眼泪流到伤口上,会让伤口更疼,还容易发炎。” 宋知意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豆豆的泪珠。 “你这几天放宽心,好好听妈妈和姐姐的话,按时吃药,姐姐再给你配一种特别厉害的药膏,保证我们豆豆的伤疤呀,悄悄地飞走,好不好?” 她说话特别亲和,温柔地像春日里的风。 豆豆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挂着泪珠的长睫毛忽闪着,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真的吗?伤疤会飞走?” “当然是真的,”宋知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也许是哭得太久,又或许是宋知意的怀抱太过温暖安心,豆豆在她怀里蹭了蹭,竟慢慢地睡了过去。 林清悦走过来,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接过孩子,眼里的愁云却未散去。 “知意,你刚才只是哄孩子吧?这伤口又深又长,哪能说不留疤就不留疤。” 宋知意当然不能说,自己有灵泉空间。 “清悦姐,你放心。” 她斟酌着用词:“我外公有一个祖传的祛疤秘方,不敢保证能让疤痕完全消失,但肯定能淡化。” 宋知意心里却笃定得很。 她自己锁骨上那道深疤,用灵泉水浸泡了些时日,都能消得一干二净,豆豆这刚添的新伤,只要处理得当,恢复起来只会更快。 当晚,宋知意洗漱完毕,便迫不及待地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木屋里,有她的实验台子,上面摆放着一个个贴了标签的瓶罐。 这十来天,她一有空就泡在这里,将外公那只能淡痕的祛疤古方,与灵泉水一次次地调配融合,试图研制出效果明显的祛疤膏。 她从一个小瓷罐里,用玉勺刮出一点乳白色的膏体。 这是她最终的成品。 她撩起裤腿,看向自己的膝盖。 那里原本有一道顽固的旧疤痕,是她学自行车时留下的。 经过这祛疤膏连续八天的涂抹,那块皮肤已经几乎看不到疤痕了。 今天再涂一下,明天可以看看效果。 陈年旧疤尚且如此,豆豆的新伤,只要在愈合期用上,完全不留疤痕的可能性极大。 宋知意心中大定,仔细地将药膏分装在一个干净的小瓷瓶里,准备到时等豆豆伤口生出新肉时用上。 那个时候用,是最有效的。 在空间里忙活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宋知意顶着走出房门,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刚从二楼往下走,便看到一楼的一道颀长的身影。 是林淮聿。 他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一身挺括的军装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姿如松。 他听到了楼上的脚步声,刚好抬头看,迎上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宋知意被他看得脚步都顿住了。 算起来,她已经有好些天没见过他了。 听师长夫人说,他最近任务繁重,时常是大半夜才回,天不亮又走了。 今天这么冷不丁一见,宋知意竟觉得那张本就过分俊朗的脸,越发地夺人心魄。 尤其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抬起来,深深地看着她。 那目光好像撞进了她心里似的。 宋知意没来由地想起一句话:有些人,眼睛看狗都深情。 林淮聿大概就是这种人。 被他这么看了一眼,宋知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发烫,下意识地就挪开了视线。 林淮聿看了眼刚起床的宋知意,感觉她好像有点比之前憔悴了。 眼窝有点深陷。 他听妈说过,宋知意最近几天胃犯毛病了,老恶心想吐。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影响的。 他径直走向了厨房找张姨。 “张姨,我今天都在家里吃饭,中午晚上都是,我这几天老觉得恶心不舒服,可能是饭堂的菜不太合胃口,你帮我做点开胃一些的菜吧。” “好的,林团长。” 他说完就出去了。 张姨中午和晚上都按他要求做了开胃的菜,他却没回来吃饭,害他妈季贤青一顿挂心。 于是晚上吃饭时,季贤青说: “要不,我给他打个饭吧,张姐,你帮我把饭菜打包一下。” 林德厚笑她,“得了,我们儿子都多大了,还担心他吃不饱,又不是小屁孩儿。” “你们男人懂什么,一天天干活,都不看着点身体,他也是的,早点娶了媳妇,就不用我在那操心了。有媳妇骂他,我看他还敢不敢这么不靠谱。” 宋知意听了,有点想笑,难怪林淮聿不愿意娶媳妇,她妈妈给他找媳妇儿,也是想给他找骂。 张姨又补充了一句,“林师长啊,夫人担心得对啊。林团长今天和我说,他这几天都恶心不舒服呢,特意交待我做些开胃菜的。” 宋知意心里恍然大悟,难怪今天中午和晚上的饭,都吃得特别好吃,原来他和自己一样,犯恶心。 摆他也犯病的福,她倒是享受了点小福利呢。 “哎呀,那我赶紧打饭过去了,张姐,你这几天都做上他的饭,让我带过去吧。” 季贤青拿饭过去给林淮聿时,又不免啰嗦了他几句。 等季贤青走了,陈立在一旁嘀咕林淮聿。 “你什么时候犯恶心了,我咋不知道了?你吃饭堂的饭,不吃得挺好的吗?” 第二十六章 去医院做检查 林淮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我胃口就是不好,不行?”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陈立被他噎了一下,只能小声嘀咕。 “一天天的,奇奇怪怪。你最近是真不对劲得很!” 林淮聿没理会他的碎碎念,话锋一转: “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我让你找的人,有线索了没?” 一提到这事,陈立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为难。 “难啊,阿聿。” “我已经托卫生所和医院那边的人问过了,但总不能每个都逮着,拉过来让你认一下吧?这像什么话。” 林淮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 “名单呢?” 陈立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 “有是有,但感觉都不是。” “我私下排查了一下,这上面的人,那天晚上都没有去过辽城那个地方。” 林淮聿接过名单,目光沉沉地扫过上面的几个名字。 半晌,他才将那张纸重新折好,面色不虞。 “继续找。” 两周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上午,韩团长和他妻子沈桂兰来了林家。 两人手上提着糕点、水果、价格不菲的零食,又买了小女孩儿时下最喜欢的高价玩具,还有一管药膏,脸上满是局促和歉意。 一进门,他们就先跟林清悦连连道歉。 “清悦妹子,真是对不住!是我们没教好孩子,让豆豆受委屈了!” 沈桂兰将东西一股脑地放在桌上,又从身后拿出一个崭新的玩偶,小心翼翼地递给豆豆。 跟林清悦那边道完歉,说了好一阵子话,林清悦也表示理解后,夫妻俩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宋知意,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感激。 “宋同志,我们得好好感谢你!” 沈桂兰一把抓住宋知意的手,声音都带着颤。 “你介绍的那个专家,真是神了!他说我们家小渡,根本不是存心调皮捣蛋!” 一旁素来不苟言笑的韩团长,此刻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紧绷的脸上竟有了一丝如释重负。 “专家说,孩子是得了什么……注意力冲动障碍。”沈桂兰努力地念着这个拗口的医学名词。 宋知意感到欣慰,这两夫妇虽然一开始不太相信她,但幸好还是去找了医生看。 “他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心里也难受。现在开了药在吃,学校的老师反馈,他有好转!” 宋知意心里也替她松了口气。 “嫂子,能帮到你们就好。”她温声安抚道。 “这类孩子教养起来,本就比别的孩子要费心百倍。” “外人不懂,只会站在一旁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怨是家长没教好。” 宋知意每说一句,沈桂兰的眼睛就更红一分。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你们做父母的,心里肯定不好受。千万别把那些闲话往心里去。” “是啊,是啊……” 沈桂兰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宣泄出来了。 宋知意又看向一旁的韩团长,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团长你们两夫妻,也千万别互相指责彼此教得不好什么的,得一起想办法,陪着孩子慢慢来。” 韩团长猛地垂下眼,脸上闪过愧疚的表情。 宋知意把这些表情都收在眼里,顺势问道:“专家推荐的书和资料,你们都有看吗?多动症的孩子也不能光吃药,最重要是家里的行为干预。” 沈桂兰连忙抹了把泪,用力点头。 “我天天都在看,抱着书研究,就想多学学怎么教他。” 可说着,她却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丈夫,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和埋怨。 “就是他爸没什么耐心看。他工作忙是一回事,而且又是个团级干部,在部队里说一不二惯了。” “孩子一不听话,一不乖巧,他就觉得是欠收拾,抬手就想打。” 韩团长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蹙了蹙眉,啧了一声。 沈桂兰便也不多说了。 宋知意心里了然。 这种大男子主义的军官父亲,要改变根深蒂固的教育观念,确实很难。 她轻轻拍了拍沈桂兰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理解。 “嫂子,你的难处我懂。” “韩团长教育的方式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您也别跟自己较劲。” 她话锋一转,给出建议: “以后你就多带孩子去户外活动,跑一跑,跳一跳,把孩子多余的精力都发泄出去。” “这种孩子,多运动、多接触大自然,对他们好处最大。” 宋知意看着沈桂兰憔悴的脸,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带孩子出去散散心,你自己也能松快点,不是吗?你也要多放松放松啊,先让自己开心起来。” 这番体己话,让沈桂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力地点着头。 韩团长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对着宋知意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宋同志,谢谢你了。” 夫妻俩又跟林清悦诚恳地道歉,逗弄了一会儿抱着新玩具爱不释手的豆豆。 临走时,两人说是下回再来看豆豆的伤口恢复情况,然后对着宋知意又是千恩万谢,这才转身离开。 韩团长夫妻俩一走,屋子里瞬间清净下来。 林清悦走到沙发边,抱起自家女儿,小心翼翼地撩开豆豆额前的碎发,查看已经结痂脱落的伤口。 那块新长出来的嫩肉,只余一道浅浅的粉红。 平整,光滑,没有凸起的疤痕组织,也没有色素沉淀。 林清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知意,豆豆这伤口能好得这么快,全都是你的功劳啊!” 她抱着女儿,眼睛看着宋知意,那都是带着敬意的。 “还有韩家那小子,我听邻居说,最近在学校是真乖巧了不少,不怎么惹是生非了。” “你说你,怎么什么都懂?简直就是个全能的医生!” 林清悦越说越觉得惋惜,拉着宋知意的手,连连叹气。 “你这么专业,当年怎么就没去考医科大学呢?你就是进医院工作,也是完全够料的!真是太可惜了!” 宋知意苦笑了一下。 是啊,太可惜了。 她不是没想过学医,可当初那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父亲劈头盖脸一盆冷水浇灭了。 “女孩子家家的,当医生又苦又累,整天对着那些血啊病菌的,多晦气!以后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你听你淑芬妈说的,好好学习,分配个好工作,去工厂做工人,那才是铁饭碗!” 她就是听信了这些鬼话,放弃了外公的衣钵。 直到现在重生,她才后知后觉地品出味儿来。 什么为她好? 分明是提防着她! 她的外公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中医,母亲是医学世家的后人,当初嫁给父亲时,外公疼爱母亲,将名下最大的一间药铺当做嫁妆陪嫁了过去。 那间药铺,后来就落到了父亲的手里。 她的父亲和继母,是怕她学了医,翅膀硬了,会动心思把母亲留下的产业给收回去! 只恨自己没有重生得再早一些。 若是能回到读书的时候,她的人生,或许又是另一番光景。 第二天,宋知意给老首长针灸完,便借口说去买点药材,去了一家离军区大院很远的医院。 她的月事已经迟了半个月有多。 最近又是频繁恶心,像足了上一世的妊娠反应,甚至比上一世还厉害。 挂号,排队,看诊,检查。 终于等到窗口的护士喊她的名字。 化验报告单被递了出来。 第二十七章 她是不是真怀孕了 宋知意接过检查报告结果,上面的专业术语她看不全懂,但妊娠结果阳性这几个字,却看得她瞬间头晕脑胀。 宋知意感觉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真的怀孕了。 攥着化验单的指尖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这个年代,未婚先孕,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活活淹死! 她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当时药效猛烈,房间又一片漆黑,她当时是摸黑着走进了那人的房间,然后又摸黑地把人睡了。 只恍惚记得,那人的身材极好,脸部轮廓摸着也是张俊脸,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她要是想找,也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宋知意失魂落魄地将那张纸折了又折,最后塞进了挎包的最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医院。 如果在肚子显怀之前,她还找不到孩子的父亲,那她就只能暂时离开白城。 她可以吃苦,现在也有钱了,可以一个人养大孩子。但绝不能让小姨一家,因为她而蒙羞,被人在背后说一堆闲话。 回大院的路上,宋知意心事重重,连迎面走来的人都没注意。 “宋同志!” 一声热情的呼喊,拉回了她的思绪。 黄小兰正手里挎着个菜篮子,脸上挂着淳朴的笑。 “哎呀,真是你!这是上哪儿去了?” 宋知意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什么,去买点药材。” 黄小兰眼神锐利,在她苍白的脸上打了个转,随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宋同志,你有没有去医院做检查,你那情况,真的像怀孕了。” 宋知意被她说中了,嘴巴抽了抽。 这嫂子直觉真毒辣! “嫂子,你可别瞎说!没有的事!” 但不管怎么样,必须得否认。 “我就是前阵子胃不大舒服,现在已经好了。” 这反应,落在黄小兰眼里,让她觉得更像做实了,她一副“我都懂”的模样: “我懂,我懂,头三个月是不能往外说的,怕孩子小气。你放心,嫂子嘴巴严实得很!” 宋知意百口莫辩,只能僵硬地笑着。 黄小兰又热情地嘱咐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摆摆手走了。 宋知意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第二天,谢兴文在饭堂遇到了赵连长赵国彪。 谢兴文刚结束晨练,就见赵国彪一脸喜气地朝他跑来。 “兴文!” 赵连长将手里拎着的一个网兜递了过去。 “这是我媳妇儿特意给你家属准备的,你快拿回去给嫂子补补身子。” 谢兴文皱眉看了一眼,网兜里是一些营养品,看上去价格不便宜。 谢兴文有点懵,“国彪,这是啥情况?” 赵国彪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兴文,你就别跟我装了!” “我媳妇儿有经验,早看出来了!” “她说你家宋同志最近老干呕,八成是有了!” 赵国彪一脸的感激,“你老婆可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她这刚怀上,可不得吃好点儿?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保管有用!” 谢兴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赵连长后面还说了些什么。 宋知意怀孕了? 谢兴文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他装得很清楚情况似的,嘴里淡淡笑着,“我代我媳妇儿谢谢你们了。” 赵国彪又和他聊了会儿,他却神不守舍,心里一直在嘀咕,宋知意是不是真怀孕了,要是真怀了,那是谁的孩子。 想着想着,浑身不是滋味儿。 他决定要暗地里查一下,他和宋知意双双中药那晚,宋知意到底去哪里了。 ** 林家。 林淮聿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脱下军帽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便看见姐姐刚从洗手间走出来。 团级以上干部分到的房子,一般会带独立的卫生间,林家就是。 林清悦看到林淮聿,赶忙叫住了他。 “阿聿,你回来了。” 她朝着林淮聿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姐问你个事。” 林淮聿换了鞋走过去。 “怎么了,姐?” “你跟宋同志熟,知不知道她平时都喜欢些什么?我想着,给她买个礼物。” 林淮聿挑了挑眉。 “送礼物?”他有些意外,自己姐什么时候跟宋知意这么好了,“什么情况?” 林清悦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我要好好谢谢她,豆豆的脸被韩团长家儿子划伤了,我本来还愁着要留疤,还是宋同志会照料,现在看不大出来呢。” “她还用自己调制的药膏,帮豆豆抹,我看那祛疤膏效果好得很啊!比医院开的药都管用!” 林清悦越说越激动,“你说,我能不表示表示吗?” 林淮聿听着,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表情若有所思。 见弟弟半天不说话,只是思考得出神,林清悦用手肘碰了碰他。 “想什么呢?快帮姐拿个主意,送点什么好?送钱太俗气,送吃的用的,又怕她不喜欢。” 林淮聿回过神,深邃的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归于平静。 “这事不急。”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帮你留意一下,看看她缺什么。” 没想到,宋知意除了医术了得,还能帮人祛掉顽固的祛痕。 这事让林淮聿格外在意。 他记得那晚的女人肩上有个疤痕,后来她在宋知意肩上并没有看到疤痕。 可宋知意又会祛疤.... 第二十八章她到底怀的谁的孩子? 林清悦跟林淮聿交代完,便打着哈欠回了屋。 林淮聿自己却在原地站了许久。 夜色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脸庞上落下一片清辉。 男人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这是在期待什么? 宋知意是谢兴文的妻子,虽然宋知意一直说自己是被迫的,但他们已经领了结婚证。 他记得那个疤痕很深,不可能去掉的,她不可能是那个女人。 况且,一个中了药的女人,按常理,也该是去找自己的未婚夫解围。 怎么会跑到招待所,找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除非她真对谢兴文厌恶到了底。 不能再这样乱猜测了,他得从其他线索着手,赶紧找到那个女人,然后对人家负责,和人家结婚。 ** 赵国彪说宋知意怀孕的事,让谢兴文如坐针毡。 他找了时间,去了通讯室,想打电话找宋家人。 等了一阵子,才转接给了温淑芬。 “喂?哪个?” 是温淑芬。 但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像是舌头打了结,说话费力又含混。 谢兴文着急问宋知意的事,便没问对方声音怎么了,语气温厚关切。 “温姨,是我,谢兴文。” 听到是谢兴文,温淑芬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顿时拔高了八度,只是话说得依旧不利索。 “是兴文啊!你可算来电话了!那个狼心狗肺的宋知意,她……” 谢兴文没耐心听她抱怨,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温姨,我问您个事。知意那晚在招待所和我在一起的,第二天早上回家时,她说了些什么?” 他故意这么问,就是为了套话。 那天晚上他从床上醒来,根本没等到宋知意,最后还是自己解决的,还洗了几次冷水澡。 他当时为了顺利和宋知意结婚,并没有把这个事说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宋知意是晚上回的家,还是早上回的。 如果宋知意晚上是和其他男人在一起,那她肯定是早上回去的。 对面的温淑芬一听他这个问题,嘴就收不住了。 “那个死丫头,她一回来就跟我犯冲!还逼我拿一万块给她!说是她的嫁妆!我呸!我们宋家养她这么大,她还有脸要钱!我心地儿好,想着她远嫁,就没拒绝她,谁承想她是个坏心肠的……” 谢兴文静静地听着,眼神却一寸寸冷了下来。 宋知意那天晚上,果然没有回家。 顶不住温淑芬的神神叨叨,他说了几句话,打断了她,便挂了电话。 宋知意要是真怀孕了,他得查出来肚子里的种是谁的。 转眼过了两周。 豆豆脸上那个伤口,在掉痂之后,涂了宋知意自己调制的药膏后,基本看不出来什么印子了。 这事儿一下就在家属院里传开了。 当时豆豆被划伤,可是好多人知道的,那些人都预料,豆豆脸上得留个难看的疤。 这半个月时间过去了,豆豆脸上居然连个印子都没有。 口口相传,大家都知道了,她是涂了宋知意的祛疤膏。 女人都爱美,这年代劳动人民哪个不容易伤着磕着的。 起初是几个跟林清悦相熟的军嫂,试探着上门来问。 宋知意没藏私,谁家孩子磕了碰了,她都大方地给一些。 她分文不取,只说是自己调着玩的。 可大家伙儿心里都有一杆秤,这么好的药,哪能拿了没点表示。 今天这家送来十几张饭票布票的,明天又是自行车票什么的,还有的直接提着一篮子鸡蛋,硬是往宋知意手里塞。 宋知意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大家本来对林家人就特别客气,这下林家有个神医,大家更敬着了。 有些嫂子,想讨好宋知意的,也改口不叫宋姑娘、宋同志的,直接喊上宋医生。 老首长天天在家里又酸又自豪地说,“他们老占用我的小宋同志,小宋啊,你可要顶住他们的糖衣炮弹啊!” 宋知意听着就想笑,这老首长都返老还童了。 这天下午,部队里头,陈立抱着一摞文件进了林淮聿的办公室。 他把文件放下,人却没走,反而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 “阿聿,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林淮聿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桌上的图纸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宋同志那个祛疤膏,能不能也给我弄一支?” 陈立说这话时,还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我想送给文工团的一个女同志,她排练的时候,不小心在腿上划了道口子,正发愁呢。” 林淮聿签字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没说话,陈立便自顾自地感慨起来。 “说真的,谢兴文那小子,真是走了八辈子的大运了。” “娶了这么个漂亮的媳妇儿,医术还这么好。” 陈立咂了咂嘴,一脸的羡慕嫉妒。 “不过话说回来,总觉得这两人不怎么相配,宋知意那么好的人,配他真是可惜了,尤其你说他还想霸王硬上弓……” 陈立的话还没说完,林淮聿手里的铅笔笔芯,却“咔哒”一声,在纸面上应声而断。 陈立不敢吭声了。 林淮聿烦躁地转着那支铅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谢兴文压在宋知意身上,而她衣衫不整,脸上挂着泪痕,眼神里都是惊恐和绝望。 一想到她在谢兴文身下挣扎,林淮聿就感觉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堵着。 陈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看着林淮聿瞬间沉下来的脸,小心翼翼地问。 “阿聿,你在想什么呢?脸这么臭。” 林淮聿缓缓抬起眼,眸色深沉如墨,里面翻滚着戾绪。 他将断笔扔进笔筒,声音冷得像冰。 “陈立。” 他居然喊全名。 陈立心一沉,知道他这是真不高兴了。 “别总在我面前说这些闲话。” “我不想听。” 陈立听罢,不说话了,然后换了一个话题: “好好好,不说,对了,你让我找的女人,情况我跟你汇报一下。” 第二十九章林团长,你少干涉我们夫妻的事! 陈立清了清嗓子,拿出个本子,递给林淮聿。 “你那天晚上住的招待所,我派人去查了。” “根据记录,第二天一早独自离开的女同志,不多,一共就十个。” “这是上回排查出来的名单,咱们可以直接拿给那天值班的前台认人。” 林淮聿沉吟片刻,冷声道,“好。上回查到的人里,有可能有人撒了谎。她当时的情况很特殊,是被下了药。” “她未必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林淮聿抬眼,眸色深邃,“你让前台再仔细认一遍。” ** 宋知意把这几天军嫂们送的各种票和礼物,拣了一大半出来,送去了小姨家,其他的则是放进了空间里。 小姨和姨夫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被她硬塞下了。 等她再往林家回时,天都黑了。 宋知意走到半路,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树后闪了出来。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定睛一看,昏黄的路灯下,是谢兴文那张熟悉的脸。 “知意,我等你很久了。” 他看着有点颓废,胡子也没刮,往日周正的脸,今天看着很瘦弱。 宋知意警惕地盯着他,“你来干什么?” 谢兴文没有回答,反而朝她走近了一步。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想要抓住她手腕。 宋知意猛地缩回手,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下。 谢兴文的手僵在半空,一点不恼,反而脸上淡淡一笑。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本子,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 “知意,这是我们的结婚证。” 这红本子,在宋知意眼里显得特别刺眼。 宋知意一触碰到,就像是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她看都没看,反手就将那本红色的册子甩了出去,结婚证被宋知意甩到身后。 “你真的够卑鄙的!”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着,谢兴文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结婚证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没有半点恼怒。 他弯下腰,走到宋知意身后,慢条斯理地捡起结婚证,用手仔细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别闹脾气了,知意。” 这人真的是自说自话,到底是谁特意来找事的。 宋知意气得在心里骂他,正要往前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从身后紧紧抱住。 一股陌生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浓烈的侵略性。 谢兴文紧紧地抱住了她的细腰,头埋进了她的颈窝,有种失而复得的珍惜感。 “放开我!谢兴文你个浑蛋!” 她奋力挣扎,手肘向后顶去,却被他牢牢地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的胸膛滚烫,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宋知意感到一阵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痒得她头皮发麻。 谢兴文低沉而暧昧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知意,告诉我,你是不是……怀孕了?” 宋知意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他怎么会知道? 都知道了,还来缠着她,是不是疯了? 她拼命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咬着牙不吭声。 谢兴文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沉默,轻笑了一声,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地问: “那天晚上,你被下了药,跟别的男人睡了,对不对?”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宋知意被他问得毛骨悚然。 不能被他唬住了! 她更激烈地挣扎起来,大声喊叫: “你放手!放开我!” “我叫你放手!” 可谢兴文抱得更紧了,而且用手捂住她的嘴巴。 “我不在乎你孩子不是我的,但别人碰了你,我不舒服,我要你只记得我亲你的感觉。” 宋知意眼睛蓦地睁大,头皮发麻。 谢兴文眼看就要亲上宋知意的脸庞。 “放开她!” 宋知意听到一声熟悉的怒吼,然后看见林淮聿向他们跑来。 他刚从部队回来,一身军装还没换下,肩上的星徽在路灯下闪着清冷的光。 林淮聿脸拉长,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谢兴文箍在她身上的手臂。 谢兴文皱了皱眉,却没有松手。 林淮聿没有再废话,直接上前一步,大手像铁钳一样扣住谢兴文的手腕,用力一拧。 谢兴文吃痛,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宋知意。 宋知意身体一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林淮聿伸出的另一只手臂稳稳扶住。 林淮聿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围墙,将她牢牢地护住。 他看着谢兴文,眼底翻涌着怒意,声音冷得让人发寒。 “她一直在喊不要,你没听见吗?” 林淮聿比谢兴文还要高一截,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双目通红,满脸不甘的谢兴文。 “林团长,这是你第二次干涉我们夫妻的事。” 谢兴文语气里带着警告。 “这也是你第二次对妇女施行婚内暴力,我上回已经警告过你,这是作风问题,我可以举报你生活作风有问题。” 这回宋知意也不示弱,她从林淮聿身后站出来,虽然林淮聿还是挡了挡,像保护小鸡的母鸡一样,将她护在身后,她勾勾唇表示没事,然后转向谢兴文说话。 “谢兴文,你别以为我什么流程都不懂,我有我的办法,你等着离婚吧,最多一个月。” 宋知意跟小姨夫确认了一下离婚的流程,她不一定要等谢兴文的营长回来,她还有别的办法。 她本来还以为,谢兴文要是知道了她怀孕,应该会嫌她脏,乖乖离婚,没想到他连这都能忍。 “你回去吧,再不回去,我就要报公安了,公安不处理,我就去找妇联,闹大了你在部队也待不下去,你自己衡量吧。” 谢兴文咬紧后槽牙。 宋知意真的变了,不是上一世那个软柿子,上一世的她逆来顺受,哪会像现在这样伶牙俐齿地威胁他。 倒让他更想得到她了。 上一世只知道她漂亮,以为她是个花瓶,窝囊得很,这一世才知道,她懂医术,为人也大方得体。 来了部队后,名声扬开后,大家都说林家来了个漂亮又高学历,医术也高的住家保姆,多少年轻的军小伙偷偷地跑去看他。 他实在受不了这么多人觊觎她,扯了证后马上和连里的人炫耀,让他们都死心去。 他绝不放手,反正她现在怀孕了,除了他,她离婚了能找谁结婚去。 要能找那个男人,她早找了,犯得着像现在这样? 她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想着,谢兴文笑了笑,然后转向林淮聿说:“林团长,你迟早会知道,你就是白管闲事。” 说完,按摩着刚才被林淮聿抓疼的手臂,离开了两人。 他走以后,林淮聿横眉怒斥:“实在是欺人太甚,屡教不改,”然后转头看向宋知意,“宋同志,你是不是确实要离婚?” 宋知意点点头,“他领取结婚证没有经过我同意,我本来打算去找他直属领导严营长的,但是严营长出差了……” 没等宋知意说完,林淮聿便说: “不需要非得找严营长,可以去军区办公室申请调解,最多只需要一个月,如果你的情况属实,我可以帮你。” 第三十章还是恶心想吐没胃口? 听到林淮聿说要帮自己,宋知意心中一暖,感激地看向他: “林团长,谢谢你。” 说完,又有些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怕谢兴文会乱说话,影响到你在部队的前途。”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林淮聿。 “其实我已经托我小姨夫打听别的办法了,不一定非要……” “不用担心。” 林淮聿打断了她,“这点小事,影响不了我。” “他配不上你。” “如果你是我妻子,我就是再想要娶你,也会尊重你的意愿,绝不会像他那般强来。” 如果你是我妻子。 我就是再想要你…… 林淮聿说的这两句话,不受控地在她脑子反复重播,一股热气从脖颈窜上脸颊,烧得她脸颊滚烫。 林淮聿说完,也察觉到自己这么比喻,不太妥。 一股热意悄悄爬上了他的耳根。 他素来冷峻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局促,忙解释了一下: “我其实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 两人都有些尴尬,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宋知意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好像上面绣了什么了不得的花样。 林淮聿则侧过头,目光胡乱地扫视着周围的东西。 沉默中,林淮聿的脑海里却闪过刚才那一幕。 谢兴文的嘴,不知道有没有贴上宋知意白净的脸颊。 内心莫名不爽。 林淮聿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 他伸出手,想亲自擦一下她左脸,刚谢兴文快亲上的地方。 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觉得这样太过亲密,不适合。 他收回手,将手帕递到宋知意面前,声音有点不自然,“拿着,要是觉得脸不舒服,可以擦一擦。” 宋知意闻言一愣,莫名其妙地抬起头。 脸不舒服?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伤口,也没沾上灰啊。 见她一脸茫然,林淮聿抬手指了指她的左边脸颊。 宋知意还是不懂,但看着他认真的神情,以为是自己没注意,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接过手帕,依言在左脸上轻轻擦了擦。 手帕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很好闻。 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消散了不少。 他们并肩往林家走去。 快到家门口时,院子里隐约传来一阵阵热闹的欢声笑语,其中好似还夹杂着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宋知意侧头看向林淮聿,“好像家里来客人了,听着是个关系很好的,真热闹。” 看过去时,却发现林淮聿表情不太对。 下颌线紧绷着,似乎还皱了皱眉。 两人走进了堂屋,笑声戛然而止。 大家的视线,齐刷刷地朝门口投了过来。 宋知意跟在林淮聿身后走进去,视线不经意地一扫,就落在了沙发主位上的一个女孩子身上。 那女孩长得明媚大气,身上穿着一件时髦的红色毛呢大衣,领口围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衬得一张脸蛋愈发白皙动人。 一头烫得恰到好处的卷发,看着特别时髦。 这个年代,大家都穿着灰扑扑的棉袄过冬,她就像一抹亮色,让人移不开眼。 就连宋知意心里都不由得赞叹了一声,真美。 而且那女孩子看着,也有几分贵气,想必门第也是极好的。 林淮聿的母亲季贤青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淮聿回来了!” 然后,发现他身后还跟着宋知意,便笑着说: “小宋也一块儿回来了?正好,人齐了,准备开饭!” 季贤青热情地站起来,招呼他们入座。 然后走到林淮聿旁边,拉着他手臂,往那女孩身边带。 “来,淮聿,妈给你介绍。这是你秦阿姨家的女儿,郭语冰。你还记得吧?小时候喊着你叫聿哥哥的语冰妹妹啊!你俩算算,得有十年没见了吧?” “郭教授工作调动,已经回白城了,今年也在这边过年。你们年轻人,可得好好多处处。” 季贤青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处处”,估计是让他们“处处对象”。 叫郭语冰的女孩子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冲林淮聿甜甜一笑。 “淮聿哥,好久不见。” 她声音很好听,不会矫揉造作,却又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更是灿烂得晃眼。 季贤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拍了拍儿子坐郭语冰旁边的空位。 “快坐啊,淮聿,坐语冰旁边,你们俩这么久没见,好好聊聊!” 她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招呼着郭语冰,眼神里的喜爱和满意,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季贤青应该是把郭语冰当准儿媳对待了。 宋知意看着季贤青殷勤地撮合两人,看着郭语冰明艳的笑脸,再看看林淮聿那张俊朗的脸。 郎才女貌,真配啊。 不知怎么的,心里头却好像罩了一层雾,化不开,不爽快。 今晚饭桌上的气氛,因为郭语冰的到来而显得格外热络。 林淮聿的父亲林德厚看向郭语冰,语气温和:“语冰啊,这次郭教授调回白城,是准备去哪个单位高就啊?” 郭语冰放下筷子,礼貌地回答他,“应该是去白城大学。我爸总说,上京那边亲戚朋友少,到底不如咱们这儿舒心。” 林德厚满意地点点头。 “那敢情好!你的工作呢?也跟着调动过来了?” “嗯,”郭语冰点点头,脸上带着浅笑,“我会在白城人民医院任职。” 林德厚一听,当即竖起了大拇指。 “哎哟,那可是咱们白城最好的医院了!你们家可真是书香世家,一门子的才俊。” 他又笑着补充道:“语冰这孩子,读书好,又听话懂事,把你爸妈的优点都传承了。” 郭语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转头,目光盈盈地看向林淮聿。 “林伯伯您过奖了,淮聿哥才是真的优秀。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团级干部,这都是您和季阿姨教得好。” 这话一出,满桌的长辈都笑开了怀。 季贤青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看郭语冰的眼神,活像在看自家儿媳妇。 人家一家讨论得热火朝天,宋知意也不便多嘴,索性安静地扒着碗里的饭,时不时看看桌上几人。 林清悦坐在她身旁,没怎么跟郭语冰搭话,倒是往宋知意碗里夹了一大块烧得软烂的五花肉。 “知意,你多吃点。你最近胃口不好,一天到晚也吃不了多少,今天的菜烧得好,你尝尝这个。” 她的声音不大,几乎被众人的笑声盖了过去。 可林清悦旁边的林淮聿,却听见了。 他没有理会郭语冰投来的目光,反而蹙眉,,隔着林清悦问宋知意:“胃口还是不好?” 宋知意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愣了一下,赶紧摇头。 “没有,挺好的。” 宋知意心虚地看了一眼郭语冰。 果然,郭语冰顺着林淮聿的视线,目光终于落在了宋知意身上。 她像是才发现有这么个人似的,好奇道: “对了,聿哥哥,这位同志瞧着面生,请问是哪位亲戚呀?” 第三十一章晕倒,送医,抽血,孕检 郭语冰一问,季贤青立刻笑着接过了话头。 “哦,这是小宋,我们家请的住家保姆。” “保姆”两个字一出来,郭语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季贤青又补充道: “虽说是保姆,但小宋的医术很好,一点不输大医院的主任。这不是淮聿他爷爷身子骨不太好嘛,特地请她来调理身体的。” 坐在主位上的林家老爷子闻言,笑着嗔了季贤青一眼。 “欸,怎么又说小宋是保姆了?小宋是我们的保健医生。” 季贤青忙笑着解释: “爸,我这不是怕这么叫,回头让外头的人听见了,抠字眼说小宋嘛。” 她说着,又看向郭语冰,语气里满是骄傲。 “其实小宋是医学世家出身,底子好得很。就是当年没考医学专业,所以不好对外说她是医生。但我们家里人都把她当保健医生看的。你瞧,老爷子最近的身子,可比以前硬朗多了!” 郭语冰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减。 “原来是这样,那咱们还是半个同行呢。有空我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宋知意礼貌地点头应和了下,“还请郭小姐多多指教。” 宋知意还想说些什么之时,郭语冰已经没看她,亲热地转向老爷子说话。 “爷爷,以后您要是有哪儿不舒服,也可以随时来医院找我,我给您检查。” 听到郭语冰这么说,宋知意微怔,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劲儿。 都有自己这个保健医生在了,还让老首长去找她看,总是感觉不舒服。 宋知意推测自己可能刚孕期,恶心反胃是常态,就是不知道这脑子怎么还会嗡嗡作响,总感觉喘不过气来。 说话间,郭语冰刚给林淮聿夹了个瘦肉,“我记得你小时候就说过,你不喜欢吃肥肉……” 咚! 油腻腻的肉香钻进鼻子时,宋知意下意识想吐,她连忙站起身想走远,却在刚起身是,突然直挺挺地往旁边倒了下来。 林淮聿比谁都反应更快地跑她身旁,蹲下,拍了拍她脸颊,“宋同志!你怎么了?” 其他人脸上的笑容也都僵住了,愣在当场。 林清悦“啊”的一声惊叫,慌忙从椅子上站起,“知意!” 她快步跑到林淮聿身边,看着宋知意毫无血色的脸,急得眼圈都红了。 “知意她最近身体一直不舒服,饭也吃得很少,赶紧送医院吧!” 听见林清悦的话,林淮聿小心地抱起宋知意,然后收紧手臂,转身就往外大步流星地走,就要开车送她去医院。 看着林淮聿离开的身影,郭语冰脸上笑容一滞。 淮聿哥对一个保姆,是不是太上心了? 但眼睛一眨,她就调整好了情绪,迅速放下碗筷,脸上恢复了镇定。 “林伯伯,季阿姨,我也跟着去看看吧。” “我也是医生,或许能帮上点忙。” 季贤青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对对对,语冰你去,快去!” “我也要去,爸妈帮我看好豆豆。” 林老爷子点点头答应,“清悦,你照顾着点小宋。要是万一真有什么大问题,我们林家都得把人治好!” ** 白城军区医院。 军区医院离家属院近,林淮聿便把宋知意送到这里来。 急诊科的医生看了看宋知意的情况,便安排了抽血检查。 宋知意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间,她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眼睛渐渐睁开,醒了过来。 她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林淮聿就坐在病床边,高大的身躯前倾,眉头紧锁。 床的另一边是林清悦,一见她醒来,立刻直起身。 “知意,你醒了!” 林淮聿见她睁开眼,表情这才松弛了些。 “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知意避开林淮聿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神,她勉强扯出一个笑。 “没事的,应该就是低血糖。” 但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多半是孕期本就身体差,外加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才导致的。 林清悦却不信,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你可别掉以轻心!最近脸色都不大好的,医生已经安排了抽血,必须好好检查一下。” “抽血?” 宋知意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警铃大作。 怎么就要抽血了?傻子都知道只要抽血就能验出怀孕。 她还不想讲怀孕的事儿告诉林家人。 她猛地坐起身:“抽血结果什么时候能拿?到哪里拿?” 她说着就要下床,却被两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林淮聿将她牢牢地按回了病床上。“别乱动。” 这一幕,正好落在了刚走进病房的郭语冰眼里。 从她的角度看,林淮聿几乎是将宋知意半圈在怀里,姿态亲昵得过分。 她愣在门口,拳头无意识攥紧。 宋知意也觉得林淮聿离得太近了。 他的脸庞就在眼前,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属于他身上那股皂角香气,混着男性独有的气息,顿时将她包裹。 她心头一慌,立马地往后缩了缩。 郭语冰向他们走来,她重新挂起一副和善的笑意,“聿哥,还是让病人好好躺着吧,你这样她会不舒服的。” 林淮聿也顺势缩回了手。 宋知意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找了个借口。“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话音刚落,林淮聿便也开口。“我带你去。” 一瞬间,病房里三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林清悦噗嗤一声笑了。 她站起身,好笑地拍了拍自己他的胳膊。 “上个洗手间,就不用你一个大男人带了。我是女的,我来带比较合适,你跟语冰在这儿等着吧。” 说着,便带着宋知意去了洗手间。 宋知意一出门,就拉着林清悦说,“姐,我其实也不急,要不你先告诉我,检查结果在哪里拿?” “检查结果不用自己拿啊,医生说,会直接送回病房的。” 宋知意:??!! 这下糟了,林淮聿岂不是要知道自己怀孕的事儿了? 第三十二章我已经有想结婚的对象了 直接送回病房? 那岂不是全露馅了! 宋知意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绝对不行。 如果让林家人知道她怀了孕,她可不好解释,当时候只能是被当作是谢兴文的孩子,那她这婚更离不了! 正巧,一个端着托盘的小护士迎面走来。 宋知意连忙堵住那护士。 “同志,请等一下!” 护士吓了一跳,停下脚步看着她。 “怎么了?” “我想问一下,检查结果去哪里可以拿?我是……” 才想起,自己不知道住几号床,她转过头,问林清悦: “姐,我是几号床来着?” 林清悦虽觉得她急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脱口而出。 “302床。” 护士听完,指了指走廊尽头。 “你要实在着急,就去那边的检验科窗口等着。” 与此同时,病房内。 林淮聿坐在方凳上,刚才一路抱着宋知意赶往医院,即便是在冬天,他也出了一身薄汗。 额前的碎发被打湿,几颗汗珠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 郭语冰坐在对面,眼神一直黏在他身上没挪开过。 她自小就喜欢林淮聿,从读书时代就知道他俩有娃娃亲,林淮聿也长得帅气,她自是对他芳心暗许。 十年未见,林淮聿比以前少了几分少年感,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所以这回跟父亲回白城,她高兴得不得了。 只有嫁给了他,她的人生才算圆满。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绣着兰花的手帕,身子微微前倾。 “聿哥,你出了好多汗。” 说着,便朝着林淮聿的额头探去。 指尖快触到他额头时,他为不可察地向后一仰,让郭语冰扑了空个。 “不用,我自己有手帕,谢谢。” 郭语冰悻悻地收回了手。 林淮聿沉声开了口:“对了,语冰,我妈今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意思?” 郭语冰瞬间睁大了眼。 “我知道咱们两家以前定过口头娃娃亲。但那都是小时候大人随口说的玩笑话,现在做不得数的。”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郭语冰这次调回白城,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和他叙旧,同时升温一下感情的,没想到刚见面就被撇得这么干净。 “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林淮聿闻言,眉心微微一跳。 脑海里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宋知意的脸。 他猛地闭了下眼,将这个荒唐的念头掐灭。 那是人家的媳妇儿,就算她想离婚,现在也还是别人的媳妇儿。 他怎么可以对她有想法。 他又想起了那晚的女人,他既然已经和那位同志f发生了关系,自然是要娶那位同志的。 “嗯,我已经有想结婚的对象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只是现在情况特殊,还不方便跟我妈说。” 郭语冰深深地吸了口气。 既然没跟家里说,那就说明那个女人的身份见不得光,或者门不当户不对。 她联想到刚才,林淮聿对宋知意那过分紧张的态度。 不仅亲自抱她来医院,两人也很亲昵,他对自己那么抗拒,倒是对那个小保姆关怀备至。 她越想越不甘心。 “302床在吗?检查结果出来了。” 门外一个护士喊道,林淮聿上前接过了检查报告。 宋知意在窗口处得知,自己的检查报告已经送回病房了,便拉着林清悦快步走回病房。 刚回到病房时,就见林淮聿手里已经拿着她的检查报告单了。 “我来看!” 宋知意紧张地跑上前,抢过了报告单。 林淮聿和林清悦面面相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宋知意连忙看了下检查单,然后长吁一口气。 虚惊一场了。 那个医生只让她做了血常规,没有测出孕酮来,林淮聿估计看不出个什么来。 接下来,医生进来交待了注意事项,便说可以离开医院,并提醒宋知意注意营养补给。 林清悦直说没事就好。 林淮聿却是把宋知意刚才的表情尽收眼底,总觉得宋知意有些什么在瞒着他们,有点怪怪的。 众人回家没两天后,林老爷子身体出了些毛病。 宋知意在给林老爷子针灸时发现,他锁骨下方,胸腔上方的位置,有大片红色丘疹。 凭宋知意的经验,她感觉,这并不像是一般的皮疹,因为林老爷子反馈,这些皮疹并不会觉得痒。 再有便是,她从林慧英那了解到,在她给林老爷子调理前,林老爷子经常头晕、还会呕吐。 而且她给林老爷子诊脉,像是中毒的脉象。 如果不是有灵泉,再加上她的针灸疗法,林老爷子恐怕早就有生命危险。 经过这两个月来的观察,再加上今天的红色丘疹,宋知意越发怀疑,他不是被下毒,而是受到了辐射。 尤其是在宋知意看到了林老月子长疹子的地方,刚好是他平时佩戴的那块玉石周围。 她下楼,想着把这事和林师长夫妇说了,却不想郭语冰也在。 宋知意冲着众人点头招呼后,随即便开了口。 “林师长,季阿姨。” “老首长的病,我瞧着有些蹊跷。他老人家的红色丘疹,看着像皮肤病,但脉象却不对。” “我一开始就跟慧英阿姨聊过,老爷子体内这股毒性不寻常。”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怀疑,问题出在他老人家一直戴着的那块玉佩上。那块玉佩,有可能带有强辐射。” 话音刚落,林师长一张长脸立马就拉了下来。 “知意,这会不会搞错了?”季贤青忙解释,她怕宋知意再说下去,会惹恼了林师长,“那块玉佩,是你林叔叔从一个老战友那儿,买来给爸爸当寿礼的。” “那老战友跟我们家十几年的交情了,关系好得很,怎么可能存心使坏?” 宋知意也知道,她现在说这话确实不讨巧,但眼见着就是那石头有问题,她不能违背自己的医学知识,睁眼说瞎话,或者是怕得罪人后就完全放任不管,让老首长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 宋知意还要再说什么之时,就听林师长重重敲了下桌子,语气有些不耐烦,“好了,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宋知意皱眉,正要再说话时,话头却被一直没说话的郭语冰抢了过去。 “宋同志,你这说得也太离谱了!我忍了半天了,实在听不下去。” “季阿姨,依我看,爷爷的病就是纯粹的皮肤病,老年人免疫力下降,很容易得的。” “况且一块玉佩能有什么问题?” “季阿姨,要不这样,您把林爷爷的病历本给我,我这就安排车,带林老爷子去我们医院,找最好的专家。” “我亲自带爷爷去看病,这您总不会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吧?” 宋知意没理会她语气里的不尊重,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 “如果只是普通的皮疹,林爷爷的脉象绝不会如此沉乱虚浮。” “为免耽误病情,我建议双管齐下。一方面,立刻把玉佩拿去有条件的单位,做个辐射检测,另一方面,尽快给林爷爷安排一次体内放射性污染的检查。” 郭语冰一向自视甚高,况且她自认为自己有狂的资本。 她那样的家庭背景,外加又接受过专业的医疗体系训练,那是宋知意这种民间半路出家的野丫头能比的? “宋同志,你不是医生,你不知道,要做一个辐射检测有多麻烦……算了,你不是医学专业毕业的,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但请你相信我,一个专业医生做出的判断。不要再用你那点做护理的经验,来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 说完,她不再看宋知意,转身催促季贤青。 宋知意没跟郭语冰计较,只是陈述事实,“郭医生可以不信任我,但万一我说的是对的,林爷爷的病情就会被耽误。” “我的方案很简单,一、林老爷爷不要再佩戴这个玉佩。二、你们今天照样可以先去医院治好皮肤方面的症状,这我不阻拦,但不要耽搁时间。三、明天出发,可以到最近的核工业医院去做检测,最快7天就可以出结果。” 说到最后,宋知意难免也带上了点情绪,忍不住的冷斥道,“郭医生,我尊重您,但也请您尊重我的专业!” 郭语冰一向养尊处优,被众人捧着长大惯了,却没想到今天却被一个野丫头三番两次地质疑挑衅,更何况这人还天天缠着林淮聿,她唰的一下也来了脾气,脸色立刻就阴了下去。 “我说了,没必要去做辐射检测,最近的核工业医院在兴城,没必要让林爷爷去折腾。” “你要折腾你自己,我管不着,但你别折腾老爷子,爷爷今年已经快八十岁了,真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儿,谁能付得起这个责任!” 听到郭语冰这么说,季贤青和林德厚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上次带老爷子坐火车,老爷子身体就差点没遭住,再经历一次转移,真要出了事儿,那可是.... 虽说小宋这些日子把老爷子的身体调理的是不错,可语冰也是医生,语冰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能力这边也是信的过的。 更别说那玉石是他战友送给老爷子的,小宋就是见识少,小题大做了。 想到这里,林德厚开口道,“好了,这事儿就先按语冰说的办,后续要是再有问题,再按小宋的办法来。” 听到林德厚这么说,郭语冰立刻有些得意,就连脊背都忍不住挺直了起来,斜眼睨着宋知意。 宋知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之前一直没看出来玉石的问题,已经耽误老爷子的病好一阵了,现在要是再耽误下去,还把毒石头放身边,一个老人能有几条命够这么折腾的.... 她深吸一口气,还想在说些什么,“可是....” 而就在此时,家门被打开,结束了工作的林淮聿一边摘了帽子随手放下,一边探头往家里望, “你们在吵什么?” 第三十三章表姐,你觉得林团长怎么样? 林淮聿一进门,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 季贤青三言两语地把事情的经过,以及他们的担心,全都说了一遍。 林淮聿闻言也皱了皱眉,此事事关重大,弄不好就是拿老爷子的命在开玩笑,真出了事儿谁都担不起,而且更不会有补救的机会,到时候真是一辈子的遗憾了! 他的视线扫过房间内众人,郭语冰昂首挺胸,表情专业笃定。 林淮聿视线继续移动,在落在宋知意脸上时,就见宋知意正皱眉凝重地看着他。 女人一双杏眼瞪圆,眉毛低低下压,平时向来温婉的脸上,此刻仿佛笼罩着层急迫。 林淮聿注视着她,微微挑眉颔首。 宋知意立刻明白了男人的意思,林淮聿这是在不动声色地问自己有几分把握! 宋知意连忙攥紧了拳头,冲着林淮聿无声比了个口型,“百分之八十以上!” 林淮聿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林德厚、季贤青,他道,“爸,妈,我觉得宋同志的方案可行。” 宋知意轻呼出一口气,总算有个能看清状况的。 郭语冰脸色一变,急忙插话,“淮聿哥!你怎么能信一个外行?” 林淮聿看了眼手表,“不是新外行,是我不能拿爷爷的身体赌,多做一个检查总归是没错的。” “兴城的核工业医院,我等会儿就联系。我防化部队有老战友在那边当领导,可以提前安排好,不用让爷爷排队折腾。” 郭语冰向来了解林淮聿,他从小就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一旦他决定的事情,谁都再改变不了。 想到这里,郭语冰也不吭声了。 林淮聿忙着要去联系老战友,临走前,他只是撂下两句话。 “况且,她的方案和你的并不冲突。一边查辐射,一边治皮疹,这是双保险,对爷爷只有好处。”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激烈地反对她?” 宋知意经林淮聿这么一提醒,也突然意识到了。 看来,郭语冰反对的不是治疗方案,而是自己这个人。 前几天还觉得郭语冰漂亮大方,跟林淮聿配得很,现在看来,格局太小了。 看来不是林团长的良配啊。 自己表妹又有机会了。 “我就是……不想爷爷折腾,哪想得到,淮聿哥哥有这层资源,是我想得不够周到。” 郭语冰语塞,不过很会看形势,很快地,就顺势道歉了,倒显得她是真心为老爷子着想。 一直沉默的林德厚,此时点点头,缓缓开了口。 “淮聿说得对。” “今天就先按小郭你说的,带老爷子去医院看看皮肤科,开点药膏回来。” “明天,”林德厚看向宋知意,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信赖,“就按小宋说的,我们去一趟兴城。检查一下,我们大家也都放心。” 两个男人都定了调,摇摆不定的季贤青虽然心头还有些纠结,但也确实舒了一口气,“好,这样安排挺好的。” 郭语冰面上笑着答应,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一家子人,全听这个宋知意的话,都不晓得这个小保姆有什么好的。 次日,郭语冰带完林老爷子去人民医院,开了皮肤科的药后,刚回到林家,就在一楼门口看到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你好,请问你找谁呢?” 杜月霜转过头来,见着郭语冰语气温和,气质端庄,便羞涩地回答:“我找我表姐来的,我表姐是宋知意。” 听到是宋知意的亲戚后,郭语冰了然,她眨了眨眼。 “原来是宋同志的表妹啊,她人刚好不在,你要是手上没有事在忙,要不进去喝杯茶?” 杜月霜早就想进林团长的家看看了,见眼前的姐姐和善又温柔,便羞赧地答应了。 郭语冰给她沏了花茶,杜月霜第一次喝这玩意儿,可爱喝了。 郭语冰见状,开了口,“对了,宋同志这么漂亮,应该有对象了吧?” 听对方这么问,杜月霜唉声叹气道:“唉,我表姐有个婚约,是家里人强迫她的,听说对方擅自交了结婚申请,还批下来了,现在正愁着呢。” 郭语冰一听,眼睛都亮了,这可是个不得了的消息啊。 宋知意居然是个有婚约在身的! “居然有这事儿?我看她和林团长走得近,还以为他俩是一对呢。” 杜月霜听完这个,脸色都变了。 郭语冰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变化,嘴角勾了勾。 哦豁,看来又是个惦记着林淮聿的。 郭语冰若无其事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又将两人暗暗做着比较。 杜月霜没她漂亮是真的,况且看杜月霜的谈吐举止,也是一股小家子气样,想必出身背景也比不上自己。 这么一算,虽然她俩都是喜欢林淮聿的,但杜月霜显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看来今天请这女孩喝茶,没白请,知道了不少有意思的消息。 临走前,郭语冰看出来,她很喜欢这花茶,还送了她茶包,杜月霜面上客气婉拒了一下,郭语冰再说两句,杜月霜就收了,很是感激她。 宋知意购置好了和林老爷子出外的东西,晚上回来听郭语冰说,说表妹来找过她,她便马上去小姨家了。 小姨听说她最近胃口不好,还特意给她做了很多开胃小菜。 酸酸辣辣的,最是下饭了。 吃过饭后,杜月霜拉过宋知意,在房间里聊体己话。 “表姐,我今天去了林团长家,他们家好大啊,跟我们这个宿舍完全不一样呢。他们是两层楼的。” 宋知意摸了摸表妹的头。 “那怎么比,人家里有两个在职的团级以上干部呢,而且还有位退役的老军长,那能比吗?” “也是,林团长的出身真好,”杜月霜提起林淮聿时,眼里满是憧憬,随后她转向宋知意。 “对了,表姐,你觉得林团长他人怎么样?我问的是,你对他是什么想法?” 宋知意看了看杜月霜的表情,感觉这个问题,和上回问的,角度是不一样的。 她潜台词是在问,自己喜不喜欢林团长。 宋知意想起林淮聿的脸,心脏却有点扑通扑通的。 特别是想起他两次帮自己摆脱谢兴文,她觉得有林淮聿在,特别有安全感。 对比起谢兴文,她觉得和谢兴文独处,是不自在的。 但和林淮聿独处,她却有种安心的感觉。 “表姐?什么感觉嘛?” 宋知意想出了神,杜月霜提醒了,她才回过神来。 “这个嘛……”宋知意斟酌着用词。 “我也说不好,感觉有他在,一切都安心的感觉。毕竟他是军官嘛,军人都是让人感觉特别踏实安全的。” 杜月霜看她这么回答,眼神玩味地看着她,“姐,我感觉你没说真话。” 宋知意摆摆手,敷衍了过去,“你这臭丫头,别说这话题了,我一个还没办成离婚的人,根本不配聊这话题,你就别看我笑话了。” 对啊,自己不仅是结了婚的,肚子里还有个不知道谁是爹爹的孩子,林淮聿这么优秀的男人,她是不敢想的。 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找到肚里孩子的爹吧,找不到,靠自己也行。 男人嘛,不好的话,反而拖累自己,没必要强行找一个。 像谢兴文这种男人就是,不好好帮自己,反而带来一堆麻烦! 和杜月霜聊完一堆后,宋知意便睡着了。 一天后。 带林老爷子检测完辐射后的当天,林淮聿和她,还有林清悦带着林老爷子从兴城回来,刚给林老爷子按摩了一下筋骨,安顿他睡着后,小姨钟书娴就来林家了。 神色急匆匆地,表情也很紧张。 “知意,谢兴文他家人来部队了,正四处张罗着要找他们的儿媳妇呢!” 第三十四章我谢家的媳妇就没有往外跑的! 军区宿舍。 谢广和徐兰,来找谢兴文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徐兰一见到儿子,就骂宋知意不是东西,“我就不明白了!你非要娶那个贱蹄子!宋家的温淑芬,都被她气到中风了!听说她偷了家里好多东西呢。” “妈,你消消气,好不容易来城里一趟,先吃点好吃的。” 谢兴文不急不忙地,带他们到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坐下。 点了几个招牌菜后,徐兰又心疼地嗔怪他:“儿子啊,你现在每个月的津贴不多,你还是省着点吧,都是自家人,点那么多菜干嘛。” 谢广看不过去了,撇了撇嘴骂徐兰:“你别一天到晚叨叨这个,叨叨那个,这是城里!你儿子在国营饭店抠抠搜搜地点菜,以后还怎么混?” 徐兰剔了剔牙,她这个儿子虽然优秀,但是常年在部队,家里的庄稼活儿都是她和谢广在干,家里还有个痴傻的大儿子,天天忙得要死,也就指望他每个月多寄点钱回来了。 他要是再不节约点,这日子可更难过了。 本来想着,宋知意嫁过来,可以分担一下田里的活儿,还能帮她照顾一下大儿子。 谁知道宋知意这个不安分的,竟敢逃婚。 一想到还没追回来的彩礼,她就一肚子火气。 “好了,都别吵了。妈,我下回一定听您的。” 谢兴文今天的态度,倒是乖顺得很,徐兰起了疑。 “你今天怎么了?有什么话要说吗?” 听到徐兰这么问,谢兴文干脆开门见山: “妈,我在部队碰到知意了。” “什么?!” 徐兰一听到,差点要站起身去找宋知意。 “我跟她已经拿结婚证了,你们这趟来住几天,然后带她回村吧。” 谢广听了,也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你说真的?” “是真的。她小姨嫁的人,也是我们这的营长,就住军区大院里头,她来找小姨,碰巧就遇上了。” “吃完饭,你带我去见她,妈保证,这次一定给你把人带回去!” 徐兰一想到结婚那日丢的脸,直到现在还天天被村里的人暗地里嘲笑,就想给宋知意一巴掌。 谢兴文观察着自家亲妈一脸愤恨的表情,他手上夹菜的动作停了下,原本想说让母亲别对宋知意太过疾言厉色,毕竟他还是想和宋知意好好过日子的。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无论如何,都先得把宋知意送回被桥村,困在家里,断了宋知意往出跑的野心,这样才能谈他俩的以后。 更何况,他不傻,他不是看不出林团长对宋知意已经超出界限的关心,所以必须先把这俩人给分开了! 谢兴文说了声好,“那就辛苦妈去跑着一趟了。” 得到了自己儿子的批准,徐兰更是扬武扬威了起来,“她要是低眉顺眼地来找我认错,求我这个做婆婆的原谅她,我也就勉为其难让她过门!” “否则你看着,我一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谢兴文和他爸妈聊的内容,刚好被杜月霜听到了。 杜月霜这天刚好来饭店和几个同学聚餐,却眼尖看到了谢兴文。 她特意背对着他们坐,没想到听到了他们家这些盘算。 怪不得知意姐要闹离婚,他们一家子真不是人!把表姐当牛马! 她得赶紧回家和妈妈说,通知表姐尽快想对策呀! ** 林家。 钟书娴来找到宋知意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 宋知意刚听钟书娴说完,就看到谢广和徐兰来到林家门口了。 徐兰那锣鼓一样的大嗓门喊着:“宋知意在不在?我找宋知意!” 那粗犷的嗓门,让家属院的人都听见了,大家都探出个头来看。 “咋回事啊?” “宋知意,不就是林家那漂亮的保姆吗?” “这声音,听着像来追债的。” 宋知意翻了个白眼。 听到这声音她就来气,既然徐兰她不要脸,想来家属院闹,她也不会让着。 钟书娴却拦住宋知意,“知意,你不用出去,小姨去帮你拦着她,听嗓门就知道是个泼妇,小姨有的是办法对付泼妇!” “不用的,小姨,对付她,我还是胸有成竹的。” 见宋知意坚持,钟书娴便陪着她出去。 徐兰看到宋知意走出来,就开始摆起婆婆的架子来。 “哼,肯出来了吗?我儿子就是被你迷得糊里糊涂,才愿意娶你的。我回村里再跟你算账,你后天就收拾好行李,跟我回北桥村。” 家属院里的一些人,听到徐兰这番话,开始议论纷纷。 一些平日里看不顺宋知意,嫉妒她的七大姨八大姑,就开始在那嘴碎。 “原来是背着婆家来找工作的,去老林家做工,都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啊。” “早就看她长得一副狐媚样儿,说不定是来勾引人的,家属院还一堆吹捧她神医神医的,还找她买药。” “就是,还傻乎乎地给她送钱送票的。” 钟书娴听到这些闲言杂语,一向温柔待人的她,也上前狠狠骂了那些人。 “你们说什么?敢再说一遍试试?!我把你的嘴撕烂!我们家知意清清白白做工,容不得你们在这里乱说!” 宋知意瞥了那些人一眼,拦下气愤的小姨,冷笑一声,扫视着那些人说: “勾引人、狐媚样儿、不安好心。这三个词,我记下了,全是证据。说了这几个词的同志,我会跟政治部的同志举报的,让他们来好好调查,要是查出你们捏造事实,胡乱诋毁女同志,你和你家男人都得受处分!” 那些刚还不服气,想还嘴的人,听到这话后,也全都闭上了嘴。 政治部可不能小觑,要是真查起来被批评处分,她们这随便耍嘴皮子,连累一家人可不值当。 “还不快道歉!” 钟书娴看她们面有惧色,追着她们要道歉。 “对不起啊小宋同志。” “我们没文化,说话难听点。” “没文化是一回事,诋毁是另一回事,”宋知意投去一眼刀,“道歉得说到点子上。” 她们没想到,宋知意平时柔柔弱弱的,凶起来这般有气势,有个婶子,怕她真会捅到政治部那儿去,连忙缩起脖子。 “我乱说,都是我乱说的!小宋同志为人做事正直,医术高超!我都是乱说的!” 徐兰本来还想着,有人附和她,她正好扬扬威风,教训一下宋知意,没想到宋知意三两下就让这些人闭了嘴。 一下子没了底,但脸上还是死撑着。 宋知意这时也把目光投向了她,毫不畏惧地走近徐兰。 “徐大婶,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要嫁谢兴文,你还没有找温淑芬拿回彩礼吗?还是说,拿不回来了的原因,你自己也心知肚明?” 徐兰一听宋知意提彩礼,马上火冒三丈。 “你什么意思啊?拿回彩礼?你都跟我儿领结婚证了!还说什么没答应!” “收了我们彩礼,嫁了人就得听婆家的!哪有你这样不听话,不认账的媳妇儿!” “赶紧跟我往回走!” 第三十五章爽!狗咬狗,一嘴毛。 宋知意见徐兰回避,不敢跟温淑芬拿回彩礼,她偏要继续提这个事儿。 “我跟谢兴文会离婚的,你儿子自个儿领的结婚证,做不得数。你别在这里耗时间了,赶紧回辽城,找温淑芬算账,拿回你的彩礼,还能让你减少点损失!” 听到宋知意这么言之凿凿,大家伙看徐兰的眼神也变了,一开始是看热闹,现在都鄙夷地看着她。 “天哪,原来是强迫的?小谢同志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做这种事啊?” “肯定是那做娘的强来!这谢家两老也太不是东西了,你看那婆娘,听她那口气,就想把人当牲口使唤呢。” 徐兰见风向全变了,一张老脸狰狞起来。 讲道理讲不过,她干脆心一横,两腿一软往地上坐。 她一屁股墩在地上,拍着大腿叫喊: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个媳妇儿回来,反倒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青天大老爷啊!花了钱,办了酒,人人都知道你是我谢家媳妇,现在你说不认就不认了啊!” 她一边嚎,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众人,但大伙儿没一个人上来扶。 钟书娴看这情况,冷哼了一声,“这泼皮的样儿,真是丢尽了儿子的脸。” 一直没吭声的谢广,眼看着能回家干活的媳妇儿,说没就没了,也急了眼。 他上前一步,指着宋知意的鼻子怒斥道: “我们谢家哪里对不住你了?彩礼、酒席,哪一样缺了你的?现在你说不认账就不认账?你把我们谢家的脸往哪儿搁!” 宋知意的目光越过撒泼的徐兰,冷冷地落在了谢广身上。 宋知意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缓步朝他走去。 “差点忘了,还有你呢,谢村长。” 谢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宋知意在他面前站定,轻声说道: “我劝你,还是早点带徐大姐回去。” 随后,宋知意上前一步,用更低的声量在他耳边说: “不然,你再多留一天,我就跟徐大婶好好说,说说你门的大儿子到底是怎么痴傻的,我就不信,徐大姐不会去找石头村的秋姨。” 谢广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嘴唇哆嗦着,看宋知意的模样,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人。 自己和秋家妹子的事,宋知意怎么会知道?! 宋知意勾唇一笑,一双杏眼冷冰冰的。 上一世,差不多半年后,有个叫秋姨的,找上谢家,大骂谢广是人渣,把她儿子毒死,这才把谢广和她的一段丑事揭了出来。 原来,谢广在徐兰怀大儿子的时候,跟隔壁石头村的秋姨互送秋波,随后搞在了一起,最后还把秋姨肚子搞大了。 秋姨逼着他离婚,谢广不愿意,秋姨生气了,想着报复,于是就给徐兰下药,导致徐兰的大儿子一出生就是个痴傻的。 谢广怨恨秋姨,但也不敢跟徐兰说,毕竟这事儿说到底都是他自个欠下的风流债。 谢广本来想独自拿老鼠药去毒死秋姨,顺便把秋姨三岁的儿子带走。 想着带回家说是养子,反正也是自己的骨肉,毕竟这孩子智商还是正常的。 结果去毒秋姨的那天晚上,偷听到秋姨跟另一个男人鬼混,说这个三岁的儿子是这个男人的,谢广气一下子就气蒙了,当晚停止了下毒计划,他才不想给别人养儿子呢。 后来,谢广继续和秋姨又不清不楚地拉扯了好多年,一直保持着地下偷情的关系。 直到一次争吵,秋姨问谢广要名分,“你要么回家和你家那黄脸婆离了,要么给我三万块,否则我就找你老婆去要说法!” 谢广平日里向来是个妻管严,兜里哪儿能有三万块,又怕秋姨真的来闹,于是心一横,想着给秋姨下毒,让秋姨来个人死债消。 谢广下毒的事儿做得实在拙劣,最后被秋姨发现,秋姨这才带着人来闹。 也正是因此,宋知意才得知了自家公公的这般桃色秘闻。 这会儿,谢广听了宋知意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就他老婆这个泼辣性子,要是真的知道他和秋妹子的私情,甚至自家大儿子还是被自个姘头给毒傻的,还不知道要把自己怎么往死里打。 他狠狠刮了眼宋知意,但到底没再敢说些什么,他低着头,上前猛地抓着徐兰的胳膊,就要把人往回家的拽,“我看今天就别跟她闹了,我们回去!” 徐兰气得脸都变形了。 怎么上一秒她男人还跟她同仇敌忾,下一秒说怂就怂? “回去?凭什么回去!” 徐兰从地上蹦起来,气得直跺脚: “我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个当家的不帮我就算了,还拖我后腿?你是不是男人!”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脸嫌弃地说徐兰: “这老婆子好不要脸,还赖着不走。” “赶紧滚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徐兰听着这些人指指点点,恼羞成怒,怨气都撒在了谢广身上。 “你个窝囊废!在家里就冲我横!在外面就当孙子!” 她骂的话越来越粗俗,谢广的脸气得铁青,他死死拽住徐兰的胳膊,咬着牙根低吼:“你给我闭嘴!跟我回家!别再丢儿子的脸了!回家!” 宋知意挑眉冷笑着看着这俩人烂人狗咬狗,一直压在心里的郁结之气这才散了大半。 她挽着小姨的手,准备转身进屋。 徐兰看着宋知意无事人似的,倒是自己在这当尽了小丑,当即怒气冲冠,也不知道哪来的蛮劲,猛地一甩,竟然挣脱了谢广。 嚎叫着,冲着宋知意扑过去。“贱蹄子!今天不撕了你,我不姓徐!” 宋知意感到胳膊被人往后狠狠一拽! 她脚下不稳,失去了重心,直直向后摔倒。 完了! 她肚子里还揣着东西呢!可千万不能摔! 宋知意猛地伸手承在墙面上借了个力,然后对着徐兰狠狠抬起自己的腿! 第三十六章她和别的女人真的不一样 宋知意借着墙面,腰身猛地一拧,稳住身形的同时,反靠徐兰拉扯的力道,一个漂亮的回旋,修长笔直的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踹了徐兰一脚! 徐兰没反应过来,想推倒宋知意没成,反而被宋知意踹到空地上。 家属院围观的人,一开始还怕宋知意会被这恶婆娘打伤。 没想到看着瘦弱的宋知意,身手这么好,看着她还击,都要拍手称快。 徐兰躺在地上,捂着被宋知意踢到的大腿,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她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扯着嗓子哭喊: “打人啦!儿媳妇打婆婆啦!没天理啊!” 但在场的,没一个可怜她的。 刚才她怎么扑过去的,大伙儿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沈桂兰走了出来。 她指着徐兰,给宋知意撑腰:“你这婆子少在这儿撒泼打滚,倚老卖老!明明是你先动的手,人家小宋同志不踹开你,怎么自保!大伙儿说是不是啊?在家属院欺负人,真是岂有此理!” 有了沈桂兰带头,大伙儿都纷纷附和了起来。 “就是,我们都看见了,是你自己扑上去的,活该!” 围观的人里,越来越多看不过去,指着徐兰骂的。 “快滚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沈桂兰走过去,拍了拍宋知意的手臂,示意她会罩着她。 宋知意上回帮她看出来儿子的问题,给她推了个好专家,她可感激宋知意了,谁要是欺负宋知意,她可得狠狠教训。 钟书娴连忙看宋知意有没有伤到哪里。 谢广看到这情况,连忙冲上去,半拖半拽地把徐兰拉走了。 钟书娴见他们要走,想追上去,却被宋知意拉住。 “没事的小姨,我没摔到,让那两个麻烦人走吧。” 钟书娴见谢广跑得快,而且宋知意情况更要紧,便没追去。 不远处的树荫下,陈立和林淮聿站在角落。陈立看得目瞪口呆。 他捅了捅身边的林淮聿,“阿聿,你刚才怎么不出手啊?万一宋知意真摔了,这角度容易摔倒后脑勺啊。” 林淮聿看着宋知意,眼里比从前多了几分欣赏。 “她用得着我出手?” 他淡淡反问。 其他女同志遇到这情况,估计早哭哭啼啼,吓得不知所措,完全被牵制了。 她不一样,伶牙俐齿,身手过人,哪里需要他帮忙? 教训家属院里那些说闲话的人,有理有据,一针见血戳人家要害,让这些人全部闭了嘴。 对付恶婆婆,也是有胆识有智慧。 别人下狠手,她还击得落花流水的。 没想到往日看她总是瘦瘦弱弱,偶尔有几分逞强,关键时刻也不会让人随意欺负,该动口的时候动口,该动手的时候也一点不手软。 他一个男人,都不得不佩服她处理得漂亮。 陈立看着身旁的林淮聿,觉得林淮聿笑得可不值钱了。 真想跟他说,别看了,那嘴角就没下来过,一点平日里团长的威严都没有…… 暮色渐深,小姨钟书娴不放心,又叮嘱了宋知意几句才离开。 林老爷子本来睡得可香了,也被那徐兰吵醒了,正走到堂屋,想出门帮宋知意出气,宋知意安慰他,自己没事,那个人已经走了。 宋知意说着要给他熬粥喝,回来的林淮聿忙接过这个活儿,说自己来熬就好。 林淮聿心想,她今天都这么累了,就让她好好休息吧。然后便去厨房给老爷子煮粥。 林师长和季贤青、郭语冰也都回来了,师长夫妇都听说了今天家属院发生的事情,对宋知意很是同情。 “小宋同志,我们不太好干涉你的私事,我们也是这会儿才知道,谢兴文同志是你丈夫。看了你婆家的所作所为,也能理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我已经去找家属委员会的人聊过了,他们要是还对你们做出什么行为,你直接去找家属委员会的人,他们会马上进行调停,把人抓走。” 林师长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军人,最看不得有人泼皮耍无赖。 季贤青看向宋知意的表情也多了几分怜爱,眼眶都红了。 “唉,女儿家最怕嫁错郎的,小宋你是个好女孩,我看着谢兴文这小伙子长得俊,人也低调守规矩的,没想到他爸妈是这般做派,你也是个苦命人啊。” 宋知意很感激他们的宽慰,也跟他们道歉,说麻烦到了他们,但林家人都亲热地让她别客气。 晚饭后,宋知意叫住了正要回房的林淮聿。 “林团长,林爷爷的事,谢谢你。” 宋知意说的,是他支持自己,让林老爷子去兴城做辐射检查的事。 林淮聿语气平淡地回答:“我只是客观判断,按你的方案来说,是最妥帖的。” “倒是我该谢谢你,为我爷爷的身体这么上心。” 宋知意摇摇头,正想说些什么,却听他再次开口,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透着欣赏: “今天下午,看到那个女的找你麻烦,我还担心你会受伤。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好。” 这是看到她踢徐兰了? 宋知意感觉自己这一面被看到,有几分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笑: “别提了,净是些麻烦事。” 林淮聿听她这话,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 难怪她不愿意和谢兴文结婚,一开始想不明白,看今天这情况,他算是看清楚了。 谢兴文是喜欢她,但从来不站在她角度,尊重她。 她婆母就是个狠辣的泼妇,打骂儿媳,蛮不讲理,她要真随婆母回谢兴文老家,可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谢兴文也是个没担当的,今天闹成这样,他就没露过面。 他愈发觉得宋知意这婚得离,这么好一个女同志,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进火坑。 想到自己找他,其实是想聊另一件事的,她赶紧拉回正题:“对了,清悦姐送了我一件礼物,我很喜欢。” 说着,宋知意抬眼,目光盈盈地看着他,带着几分笃定。 “我一看就知道,是林团长你帮她选的,对不对?” 林淮聿一怔,没想到她会发现。 “我上次从谢兴文宿舍跑出来,鞋子跑坏了。挺可惜的,那双鞋的款式,是我很喜欢的。” “没想到,你居然留意到了,买了一双一模一样的。” 林淮聿只说,“你喜欢就好。” 宋知意看着他,眼神清澈又真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从这件事就能看出来,林团长你可真细心。以后谁能做你的妻子,真是有福气。” 这话一出,林淮聿那张冷峻的俊脸,也没那么冷冰冰了。 他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别处。 紧抿的唇角,却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泄露了他心底的得意。 可那笑意刚一浮现,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宋知意看着他不说话,有点看不准他怎么想的了。 糟了,难道说错话了? 是觉得自己唐突了?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连忙找了个由头。 “我,我其实就想跟你道个谢,没啥其他意思。” “今天去了兴城,咱们都挺累的,早点休息。” 说完,她像只小兔子似的,不等林淮聿反应,便快步走回房间了。 林淮聿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根。 ** 第二天一早。 宋知意帮着张姨准备林老爷子的早餐,小腹突然抽痛起来。 她脸色一白,捂着肚子。 不会吧,难道是昨天太劳累,加上踹了徐兰一脚,动作幅度太大,影响了胎儿? 这会儿,宋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不能有事! 正巧林淮聿下来一楼,看到她煞白的脸,又是捂着肚子。 他眸色一沉,向宋知意走过来。 “昨天果然是伤到了吧?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是军人,你得听我的,内伤比外伤更要引起重视。” “林团长早啊,”宋知意勉强挤出一个笑,试图蒙混过关。“没什么的,可能昨晚太累,睡得沉了,肚子有点着凉而已。” 林淮聿不信,他看她脸色这么白,可不像着凉了。 “去医院。” “我真的没事。” “我送你去。” 他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抱上了吉普车。 “张姨,我带宋同志去医院看看,我带几个包子做早餐就可以了。” 张姨从厨房探出头答应时,林淮聿已经走出去了。 宋知意被他突然抱起,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 林淮聿坐在前面开车,宋知意坐后面,脑子却一直在快速思考。 怎么办? 她确实想去医院检查,但她要去的是产科啊,怎么能让他陪着自己看诊。 得找个由头,让他等会儿先回去! 第三十七章宋知意怀上我的崽了,还是个儿子 军区医院。 林淮聿下车后,走来给她开门,宋知意还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林团长,就送到这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车,“你可是大忙人,部队里一堆事等着你呢。我这就是点小毛病,自己能行。” 林淮聿眉头紧锁,显然是要坚持留下。 “别说了,我陪着你吧,先去挂号再说。” 果然是做团长的,他强硬的语气一说,宋知意都不敢反驳。 宋知意心里一急,只能使出杀手锏。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特别严肃。 “你看,我现在的身份,还挺尴尬的。” “虽说我是被迫的,但人家就觉得我是谢兴文媳妇儿,要是被人看见,你一整个上午都陪着我,在医院里转悠,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影响到你的声誉。” 这话确实戳中了林淮聿的痛处,他倒不怕自己被说闲话,只是怕给她带去更多非议。 尤其是,她刚和谢兴文的妈妈在林家闹了一场。 看着她有难处,林淮聿终于松了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塞到她手里。 “拿着,看病买药都用得上。” 宋知意马上拒绝他给的钱。 自己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兜里还有一万,林家每个月又给她这么多的工资。 “林团长,你别跟我客气了,你们每个月给我的工资这么多,我手头不紧的,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她娟秀的眼睛,此时是有点愠怒了。 但却还是很好看。 “行,那你自己看着点。” 林淮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走回吉普车上。 看着他的吉普车开走,宋知意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总算是把他说服了。 她转身走向挂号处,左右顾盼,才压低声音,挂了个妇产科的号。 给宋知意面诊的,是个女医生,宋知意默默庆幸,幸好上回曲山矿难支援,这位医生没有参加。 女医生听了她说的情况,便用木质胎心听筒,试着听了一下胎心,还做了下腹部触诊, 女医生抬头看了看宋知意,表情严肃地责备她。 “这位女同志,你得好好珍爱你的身体啊,从检查结果看,你有点先兆流产的迹象。” 宋知意听到了,虽然知道先兆流产不是十分严重的情况,但还是皱了皱眉,脸上有点担忧。 见她这神色,医生又放缓了语气,“不过你也别太紧张,胎儿现在情况还可以,月份也浅。两天内再观察一下,回去之后,千万不能再劳累,也不可以有剧烈运动了。” 宋知意用力点头,“好的,记住了。” 走出诊室,她手轻轻覆上小腹。 宝宝,你一定要坚强。 回去得在空间喝点灵泉水滋补一下,希望宝宝的发育不会受影响吧。 宋知意赶紧将今天的病历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从产科走出来的时候,程晓雯刚好从走廊最尽头的楼梯下来。 宋知意? 她来医院干嘛? 程晓雯的视线,从宋知意的背影,缓缓上移,投到她身后的“产科”牌子上。 宋知意怎么会从产科门诊出来? ** 白城,友和招待所门口。 谢兴文的脸色黑得像锅底,正和徐兰、谢广吵着。 他那天下午去部队里请了探亲假,就那两小时的时间,他爸妈就在家属院闹得这么大,出尽了丑。 整个团都知道,他谢兴文有个撒泼的妈,胡作非为的村长老爸了。 他这三天来,根本没脸回宿舍住,只能过来跟爸妈挤招待所。 “我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再处理吗?偏不听!闹了这么丢人的事,让我以后怎么在部队混?” 谢兴文压着火,声音都是抖的。 徐兰坐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依然是那大嗓门。 “我丢人?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咱们家给的彩礼,都被黑了,我能咽下这口气?” 谢兴文有时候,真的特别嫌恶她妈这把粗嗓门,一说话整个村子都能听到。 现在更是,丑事经她嘴巴一说,一条街的人都能听到了。 “妈!你小点声行不行?”他气急败坏地低吼。 “我不管!你现在就去!让她把彩礼还回来!要不然就跟着我们回北桥村!” 谢广一直没说话,听到徐兰又要去找宋知意,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要是宋知意把他那档子事说出来,他就完蛋了。 “你还去找那丫头片子?!你斗得过人家吗?她踹你那一脚,你到现在还哼哼叫疼呢!那嘴皮子功夫也没别人厉害,按我说,回去吧!这天天待在招待所的,花的都是冤枉钱!” 谢兴文听见谢广说要回去,立马急了。 他们回去了怎么行? 让他们来,就是要带宋知意离开白城,不能让她再待在林家了。 谢兴文一时心急,脱口而出:“宋知意她怀上我的崽了。还是个儿子。” “什么?!” 徐兰本来听到谢广说没钱,都想着要回去了。 一听到这话,她可就来劲儿了。 谢广犹豫了,他又想带宋知意回北桥村了。 谢家子嗣稀薄,徐兰给她生的大儿子是傻的,这二儿子又长期在外,他们爽快答应温淑芬,也是因为确实想赶紧抱孙子。 而且这怀的是个儿子啊! 这时候,谢兴文身后传来一道女人声音。 “请问,你是谢兴文同志吗?” 谢兴文烦躁地回头,却看到一个气质出众的女人。 她穿着打扮颇为时髦,行为举止也优雅。 “你是?” 郭语冰早就站在他们附近了,她认出了台阶上骂骂咧咧的徐兰,就是在林家大门口撒泼的女人。 而且听他们谈话的内容,这个俊朗的小伙子,肯定就是他们儿子谢兴文。 这不,听到有趣的消息了。 宋知意居然怀孕了? 这事儿估计林家没有人知道,看她勾引淮聿哥那劲儿,说不定还想让淮聿哥喜当爹了。 她可不能让宋知意得逞。 郭语冰的视线在谢兴文和徐兰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语气很客气,眼神却意味深长,“你就是宋知意的对象吧?我叫郭语冰,是林团长的朋友。” 谢兴文表情立刻变得警惕,郭语冰很快察觉到,立刻解释: “放心,我不是来找事的,我倒是觉得,宋知意是你们媳妇儿,跟着你们回去情有可原。” 徐兰一听她这语气,好不容易有个支持她的,马上觉得她亲近了几分。 “总算有个讲道理的人啦,我的青天大老爷啊!” “况且,宋知意怀孕了对吧?” 郭语冰再次和谢兴文确认。 谢兴文用探究的目光,看着郭语冰。 “是又怎么样?” 郭语冰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 “那我就愿意帮你们,我不想宋知意在淮聿身边。” “叔叔阿姨在招待所的费用,我来解决。” ** 林家。 五天过去了,兴城核工业医院,以及防化部队做辐射检测的结果出来了。 林淮聿这天拿着电报回来,让全家人都坐在堂屋里,包括宋知意和郭语冰。 林老爷子着急地发话: “淮聿,赶紧把电报读一下吧。” 第三十八章让郭语冰多跟小宋多学学 林老爷子催着林淮聿打开电报。 郭语冰一副等着看宋知意笑话的表情。 一块遍地可见的玉石,怎么可能有辐射,这宋知意还折腾老爷子去兴城做检测,等着被大家嘲笑吧。 师长夫妇也隐隐觉得,这结果大概也是正常的可能性居多。 林淮聿一边拆开信封,拿出电报,一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宋知意。 宋知意也很紧张,手攥着裤子。 林淮聿清了清嗓子,把电报内容读了出来。 “送检的玉石样品,经放射性核素分析,检测出放射性核素钍-232,辐射量超出现场环境本底值的500倍,判定为放射性污染物质。 受检患者,明确受到放射性外照射及体表污染,全身估算剂量约0.8gy,颈部伴有局部皮肤损伤。目前虽无明确危及生命的急性症状,但需警惕骨髓抑制等后续发展。建议立即入院,在放射病专科病房进行系统治疗和严密观察。” 林淮聿念完电报,众人满目震惊。 虽然听不懂专业名词,但大家听到最后一句话,都一脸凝重。 还真是玉石有辐射。 宋知意叹了一口气,爷爷的脉象异常,总算找到了原因。 幸好自己坚持到底,也幸好老爷子目前还没有危及到生命。 郭语冰整个人怔愣在原地,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怎,怎么可能。 宋知意就是个赤脚医生,竟然被她说中了? 自己一个专业的医学生,输得彻底。 郭语冰坐在那,完全不敢抬起头看人,那感觉比被人扇了耳光还难受。 宋知意看了一眼郭语冰,她脸上夹杂着震惊和羞辱,表情精彩得很。 而林老首长,还有林师长,沉默不语。 林德厚心想,郭语冰那么言之凿凿,要是那天没有听宋知意的,林老爷爷继续戴着那块玉石,都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命了。 幸好当时听了宋知意的话啊! 林老爷子摸了摸现在空落落的脖子,一阵后怕。 “我这是把个祸害天天挂在脖子上啊!”林老爷子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小宋啊,你可是救了我的老命!” 季贤青也皱着眉,捂着心窝,叹了一口气,“是啊小宋,这次多亏了你心细,不然我们还当这是普通的皮肤病治呢!” 听到季贤青这句话,郭语冰像被针扎了似的。 “幸好我们听了知意的话。”林清悦感激地看向宋知意。 宋知意迎上他们的目光,只低调地说了句:“我也是猜测,谢谢大家的信任。” 她的视线越过其他人,与林淮聿的视线交汇。 他眼中倒是没有半分意外,向着宋知意勾了勾唇,语气中带感激: “应该我们谢谢你,及时发现了这么大的隐患。” 宋知意心头一暖,朝他轻轻点头。 林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宋知意,郭语冰独自坐在角落,如坐针毡。 他们夸宋知意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她的耳光,让她无地自容。 这时,一直沉默的林德厚发话了。 “爸这回,幸好有小宋同志发现了端倪,不然后患无穷,而且这段时间,全靠小宋同志调理,爸的身体状况才好了些,以后爸的身体,该怎么调理,我们就全听小宋的。” 郭语冰猛地抬头,不甘心地开口:“林叔叔,宋同志毕竟不是专业医生……” 她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语冰,”林淮聿却打断了她,他和父亲对视一眼,才缓缓说道:“我们知道你紧张爷爷。但很多疑难杂症,光靠理论知识是看不出来的,碰巧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是发现不了问题。” “你还年轻,专业基础也扎实,以后多沉淀沉淀,有的是积累经验的机会。” 这话说得体面,意思也很明显了,说她技不如人,没经验。 林老首长看郭语冰脸皮薄,委婉地插了一嘴:“语冰,爷爷知道你的孝心,已经很宽慰了,你还年轻,可以跟小宋多学学,交流交流。” 向宋知意学习? 郭语冰气得胸口起伏。 自己可是医学专业的高材生啊,让她跟一个外行的野丫头学习?开什么玩笑? 郭语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满心的委屈都收不住了,眼尾发红。 宋知意看她,估计她情绪没那么快平复。 她可没心思在那安慰这种大小姐,现下还有一个事要解决。 “林老爷爷,林师长,我觉得,送这块玉石的人,或许不知道它带辐射。但我们最好查一下,他是从哪里得到这块玉石的。搞不好……我是怕有人要害爷爷。” 林德厚叹了口气,“知意说得有道理。” 宋知意暗忖,希望只是巧合,但如果是故意谋害林老爷子的,那必须顺藤摸瓜地把背后的人找出来。 林淮聿摸着下巴,饶有意味地看了眼宋知意。 小姑娘还有这种侦查意识?挺聪明的。 林德厚点点头,缓缓说来:“我那战友老肖,特别会淘这种古玩,我那时候就喊他留意,有没有那种色泽漂亮的玉石,也说了是给我爸祝寿用的。他后来就帮我物色了这一块,我哪能想到会有这种事。” 季贤青皱眉,叹了叹气,“老肖人挺好的,我估摸着他不会有害人之心,你能不能问问,这玉石是从哪儿弄来的啊?” 林德厚面露难色,“我这么直接去问,倒像是在兴师问罪,面子上不好看。” 说完,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宋知意身上。 宋知意有头脑,他们屋里都没人懂辐射的弯弯绕绕,找她最合适。 “小宋,”林德厚用商量的语气问道,“能不能麻烦你想想办法,旁敲侧击地去打听一下?” 宋知意沉思了下,也没把话说满,“我试试。” 然后又看了眼林淮聿,有点求助的意味。 要是到时候遇到困难,林团长人这么好,又熟悉林师长的老战友,应该能找他帮忙吧? 林淮聿倒是马上意会到了,轻轻地勾唇,向宋知意点了点头。 宋知意看到他懂自己,回了个甜甜的,默契的微笑。 郭语冰坐在那里,瞥到两人在那眼神交汇,狠狠地咬着下唇,眼睛都要冒火星了。 看见宋知意被林家人这么倚重,心里更是嫉妒得发狠。 她一个有妇之夫,跟林淮聿在那里黏黏糊糊的,一看就是不怀好意来勾搭男人的! 她怀孕了也不告诉大家,遮遮掩掩的,肯定是嫌弃谢兴文的出身,想甩掉谢兴文,嫁给林淮聿,让林淮聿喜当爹! 不行,她得赶紧告诉淮聿哥,这女人的心机! 但是转念一想,这宋知意现在这么得人心,自己又没有证据,说不定还会被宋知意倒打一耙。 得想个办法。 大家接下来在讨论,让林老爷子去核工业医院住院治疗的事,郭语冰也不想再待下去了,就说了个借口,离开了林家。 出了林家,郭语冰便朝谢兴文父母住的招待所走去。 第三十九章那晚你在辽城,宋知意又是辽城人 郭语冰熟门熟路地来到白城招待所,跟谢兴文上回一拍即合后,谢兴文一家对她现在是很欢迎的。 谢兴文把她请进了屋。 房间很小,方寸之地堪堪放了两张床,此刻谢家三口再加一个郭语冰,屋子特别逼仄。 一股子汗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郭语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但很快压了下去。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 郭语冰暗忖,赶紧聊完事,赶紧走吧。 徐兰一见郭语冰,眼睛都亮了,像是见到了救星。 她一把拉住郭语冰的手,热情得过分,“哎哟,郭同志,你可来了!快坐快坐!” “你看看你,人长得漂亮,说话又好听,还是个正经医生,我儿子这么优秀,本来就该配你这样的好姑娘!” 谢兴文脸色一沉,“妈,你别胡说八道!” 郭语冰抽出手,挑了挑眉,脸上挂着一丝尴尬的笑。 就你家这个德性,也配? 徐兰却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就说说而已,现在都这样了,那贱蹄子肚子也大了,到底是怀着我们老谢家的种。看在我孙子的份上,也得让她跟我们回北桥村去!” 郭语冰听了这话,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阿姨,这事怕是没你想的那么顺利喽。” “宋知意现在跟我们林团长走得近得很,”然后好像替徐兰不值似的,“她攀上了林家这根高枝,肚子里的孩子,还会不会归你们谢家,都难说了。” 这话,精准地戳在了徐兰的肺管子上。 “她敢!”徐兰当即炸了毛,三角眼一瞪,狠狠骂:“那个不要脸的骚狐狸!她要是敢这么来,我就把她绑了带回去!” “你给我闭嘴!”谢广总算开了口,狠狠瞪了她一眼,“这里是部队的地盘,你想找死别拉上我们!” 谢兴文也是一脸烦躁,“妈,你能不能别添乱了!” 郭语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蠢货,难怪被宋知意拿捏得死死的。 她懒得再跟这没脑子的泼妇废话,转头看向屋里的谢兴文父子。 “叔叔,兴文,硬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她压低了声音,耐着性子地引导:“你们仔细想想,宋知意以前有没有做过什么违规违纪的事?比如,说过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对政策有意见之类的?或者,有没有侵吞过他人或者集体财产?哪怕是一针一线?” 谢兴文听了,眼睛一亮,似是有了点头绪。 “就算只是有这个苗头也行。你们是完全可以去组织上举报她,让她下放。这叫大义灭亲,组织上还会表扬你们觉悟高。” 她的嘴角勾起了笑意。 “现在下放的政策活泛,找对人,请吃顿饭喝喝茶,把她安排回你们北桥村去劳动改造,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话一出,谢兴文有了主意。 “妈,你上回不是说,知意她偷了家里的钱跑出来的?据说金额还不少?” 徐兰一拍大腿!“是哈,那温淑芬就是因为这事,被她气得中了风!我们找温淑芬问清楚,把这事举报上去。” 谢兴文点点头,“妈,到时候由我跟温姨聊,这事要做好举报材料,可不能乱讲的,得有确凿的证据。” 他怕,她妈妈说话不得要领,那个温淑芬也是个絮絮叨叨的,到时候电话费花了,拿不到点有用的信息。 连郭语冰都能看出来,宋知意和林淮聿之间不寻常,他更不能让宋知意留下来。 宋知意上辈子是怀孕八个月,死在了大哥手里,他到时候找个理由,在这之前让她回白城,找个离军区远一点的地方住就好。 总之这辈子,他一定要宋知意留在自己身边,他以后也会好好对宋知意。 现在只是权宜之计。 郭语冰看到谢家愿意举报宋知意下放,满意地笑了笑。 她其实不在乎,宋知意会不会被带回北桥村。 谢家这么一举报,宋知意被扣帽子了,林家怎么会瞧得上她。 而且她肚子到时候大了,林淮聿再喜欢,也不可能接她进门的。 林淮聿只能是自己的。 ** 军区办公室。 林淮聿和陈立谈完了部队的事,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八点半了。 看还不算晚,继续追问陈立,找到了那女人没有。 “辽城那个招待所的前台,有没有从那些人,认出来一两个可疑的?” 陈立露出为难的脸色,摇了摇头。 “没有呢。” “那前台服务员说,那名单里面的女同志,没有一个是。那服务员说,那女孩长得可漂亮了,她要是看到了,准一眼能认出来。” 林淮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线索又断了。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时间拖得越久,找到人的希望就越渺茫。 陈立看着自家兄弟兼领导一脸苦恼,都想劝他放弃了。 “阿聿,那女孩儿都说了,不用你负责,你就别那么较真了,说不定那女孩儿也找人嫁了呢?” 他觉得林淮聿够傻的,那女孩儿说不定也不是作风特别端正的,加上长得又漂亮,说不定不止跟林团长一个人发生过关系,要真是那样,林团长不是成冤大头了。 要真是那样,还不如帮宋知意同志离婚,他林淮聿娶了得了。 宋同志那婆家,也难怪她要逃。 宋同志人美心善,医术又高,林淮聿跟她倒算般配。 想到这,陈立突然想到一个事,“说起来,宋知意同志也是辽城的。你说,那天晚上,她在辽城哪个地方待着呢。” 这话本是无心,说的人甚至没过脑子。 可听在林淮聿的耳朵里,却是个大大的提醒。 是了,他怎么就没想到。 宋知意是辽城人,怎么就不能是她? 他抬起眼,赶紧跟陈立说自己的想法。 “陈立。你后面找个由头,随意地问宋同志,看她那个月是不是在辽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要问得太刻意,不要提那个招待所,只问有没有去过那附近。” 第四十章 说不定我们在辽城就见过 林家。 林老爷子要去兴城住院,宋知意提出,要跟去陪护,林老爷子却连连摆手。 “胡闹!那是放射病专科,里头住的都是什么人啊。你一个小姑娘,身子骨好好的,跑那种地方去待着干什么?万一受了影响,以后也是个麻烦事。” 宋知意心暖暖的,觉得林老首长很为他着想,但她作为林老的护理保姆,还想再争取。 只是,林老爷子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连林德厚说想去陪,都被拦了回来。 没办法,家里只能听从老爷子的安排,出发是在周六。 宋知意在出发前,每次给他熬药,都会悄悄从空间引了些灵泉水,掺进汤药里。有了灵泉水,想来老爷子的治疗会快很多,遭不了太大的罪。 林淮聿提前跟那边的熟人打好了招呼,务必让人多看顾着点。 林老爷子去住院后,宋知意空闲了不少,下午便和林淮聿出发去找林德厚的老战友,老肖。 宋知意不认识老肖,只能由林淮聿出面,说想跟老肖讨教一下,怎么买古玩。 两人刚出门,就遇到了陈立。 一听说要去探望老肖同志,还说到会去逛街买伴手礼,陈立乐呵呵地就要往副驾驶钻。 林淮聿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后面去,不懂女士优先?” 陈立一愣,委屈巴巴地爬上了后座。 宋知意没听到两人的对话,本想坐后面,却看陈立坐到后座了,林淮聿又给自己开了副驾驶的门,她才往副驾驶坐。 总觉得,最近林淮聿人没那么严肃了。 到了国营商店,宋知意看到有价格适合的,想要买回林家的,林淮聿二话没说就去结了帐。 一直跟在屁股后头拎包的陈立,累得直喘粗气,也没见林淮聿回头看一眼。 趁着宋知意上洗手间,酸溜溜地说了一句林淮聿。 “阿聿,我看你今天是把我当狗使唤啊,宋同志在你们家地位这么高的吗?” 林淮只淡淡道,“今天又不是我让你来的,是你自己非要跟过来。” 陈立:合着他就多余来的今天! 最后三个人选了一套紫砂壶,便直奔肖家。 肖琦力是个红光满面的老头,一见那紫砂壶,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 看到宋知意,老人家的视线在林淮聿和宋知意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眼神十分玩味,还偶尔看着宋知意,夸林淮聿是个品行好的小伙子,做饭又好吃,说林家的男人都有个传统,对老婆特别好,别看林德厚在部队里严肃发狠,在家里只有给老婆洗脚的份儿。 老肖这人说话很有意思,逗得宋知意连连发笑。 宋知意心想,这老肖还真是林师长的老战友,林师长是整个军区的首长,也就跟他关系这么铁的,才敢这么抖他的家事了。 几杯茶下肚,林淮聿状似无意地把话题引到了古玩上。 “肖伯伯,其实我今儿来,是想找您讨教一下。咱们最近也对这些老物件挺感兴趣,想淘两件像样的,特别是像我爷爷那块玉石成色的。” “不知道您那是从哪淘来的?有没有什么门路?” 肖琦力放下茶杯,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你那老爷子的玉石,还真不是一般门路能淘到的,你能在市面上看到的,有这个成色的,要么就是很贵,要么就是一早被人买走了。我是认识熟人,才能价格适宜地拿下来。城西有条古玩街,你们可以去看看,但先别买,里头水深得很。” “我那块玉,是从一个行家叫他‘老鬼’的人手里收的。” “那人神出鬼没的,手里确实有好货,但他这来路嘛,不好说。” 林淮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又随意地跟他聊了些别的,并说下回和他一起去找老鬼看点货。 看时间差不多了,三人便起身告辞。 刚走到院子门口,肖琦力突然喊了一声:“淮聿,你等会儿,我有些话,跟你单独聊聊。” 林淮聿停下脚步,示意宋知意和陈立先去车上等。 宋知意站在吉普车旁,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这回也不算没有收获,还好找了林淮聿帮忙,不然,她哪里能套出这些话来,找天她先去这古玩街探探风。 陈立靠在车门上,脑子里却转着林淮聿之前的吩咐。 林淮聿让他问宋知意那晚的事,但又不能问得太刻意。 这可真是个技术活。 陈立清了清嗓子,装作闲聊地开了口。 “宋同志,听林团长说,你是辽城人?” 宋知意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嗨,没什么,就是想起我两个月前去辽城出任务,那地方冷得够呛。” 陈立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一边随意地抛出了那问题。 “大概是十一月左右吧,我记得特别冷,你有印象吗?” 宋知意想了想,那个时候,好像是她刚重生那会儿,她都没什么特别印象,因为也没留在那几天。 “还行吧,我感觉跟白城相差也不大啊。” 随意搪塞过去就好了,免得引起什么怀疑。 “说不定我们见过呢,只是那时候还没认识,”陈立调侃似的笑笑说,“我那次去辽城出任务,就是在洪塘区那块,你十一月有去过那附近吗?” 宋知意听到洪塘区,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被下药送去的招待所,刚好就在那附近。那个招待所好像就是军区的。 第四十一章 这回肯定能离婚 宋知意听着这问题,面上不显,内心却是满肚子疑问。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宋知意歪歪头,装作思考了一下,“没有呢,我很少往那边去。你们去辽城出的是什么任务啊?” 陈立被她反问,支支吾吾的,“我们那任务……” “机密?不能说的那种?” 宋知意一双杏眼好奇得很,眼波流转,盯得陈立心猿意马的。 “……当然,任务内容可不能告诉你们。” 陈立心里嘀咕,自己本想套话她,怎么反而被套话了呢? 而且宋知意那摄人的眼睛,真的是看着就迷糊啊。 棕色的眼瞳,温柔漂亮,阳光底下看着,里面好像有星星似的,直叫人挪不开视线。 终于明白,为什么敌人喜欢用美女做特务。 林淮聿刚和老肖聊完,一扭头,就看见陈立那小子盯着宋知意发呆。 那小子看着宋知意的眼睛,魂都要丢了似的。 林淮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迈着大步子朝两人走去。 陈立感觉后背一凉。 一转头,就对上林淮聿那双淡漠但却带着威严的眼神。 “上车。” 林淮聿冷冷吐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宋知意搞不懂,林淮聿怎么又变回那副严肃的模样,赶紧拉开车门,坐好。 难道是老肖和他说了什么,惹他不快了? 回到林家的小院,林淮聿动作利落地打开后备箱,把刚才买的大包小包,特别是沉的,一股脑全塞进了陈立怀里。 陈立两只手都快不够用了。 “不是,阿聿,我拿不了这么多啊。” 陈立在那儿抗议,脸都被挡住了一半。 林淮聿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到副驾驶门前,替宋知意开了门,“小心碰头。” 宋知意下了车,看着陈立手上那么多东西,有些过意不去。 “我帮你拿着点吧?这也太重了。”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接。 林淮聿长臂一伸,直接挡在了她和陈立中间。 “不用管他。” 林淮聿瞥了一眼陈立,“陈立他最近在部队锻炼少了,体能下滑得厉害,就当是给他加练了,让他多练练。” 说完,也不给宋知意反驳的机会,“外头风大,你先进屋歇着。” 宋知意同情地看了一眼苦哈哈的陈立。 这林团长损起人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她现在要养胎,有人干活,她也乐得清闲,便顺着林淮聿说的,往屋里走。 见宋知意进去了,陈立终于忍不住嚷嚷起来。 “阿聿!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锻炼少了?昨儿个我还跑了五公里呢!” “怎么就让我加练了?” 林淮聿却听也不听他的话,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陈立站在那儿,风中凌乱,气得直跺脚。 “喂!阿聿!你站住!” 陈立在林家吃了三碗饭,才觉得自己没白做一天苦力。 那天过后,林淮聿找了个时间,到钟书娴家里,和钟书娴、宋知意聊离婚申请的事。 这事不能太公开,宋知意怕打草惊蛇,只能在信得过的小姨家谈了。 三人坐下后,钟书娴把倒好茶的搪瓷缸子递给林淮聿,忧心忡忡地开了口。 “林团长,您也看到了,那谢家就是个无赖窝,知意要想跟谢兴文离婚,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听小姨夫说,现在严营长和马团长不在,但是由你来代办团里的事务,那是不是离婚申请也可以由你来审批呢?” 宋知意上回去找过严营长,找不到后就回来问小姨夫了。 林淮聿接过茶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话是这么说,但在部队里离婚,程序上必须由男方主动打离婚报告。” “谢兴文要是愿意递交离婚申请,报告递上来,哪怕严营长和马团长都不在,我也能批。但我不认为,谢兴文会愿意写离婚申请。” 宋知意手托着额头,叹了口气。 重活一世,她以为没跟谢兴文发生关系,就能脱离这种强行绑定的关系,没想到他这一世这么难缠。 “那……那就没别的法子了?” 钟书娴着急地问。 “有。”林淮聿抬眼,看向宋知意,“走不了正常流程,我们试试申请调解。” 宋知意原来还耷拉着的脸,又精神了起来。 “怎么操作?” 林淮聿耐心地说: “那天我爸看到谢兴文的妈在家属院闹,已经跟地方上的家庭委员会打过招呼了。” “接下来,他们会介入调解。” “如果宋同志一直不接受调解,还是要坚持离婚。一次调解没办法达成离婚的共识,就两次,三次。” “只要证明夫妻感情彻底破裂,哪怕男方拖着,组织上也会考虑特批。” 宋知意听他说,原来林师长也帮了忙,心里暖暖的,又有点不好意思。 “连林师长也来帮忙,我哪里过意得去啊。” 钟淑娴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真的太感谢林团长你们全家了,我这外甥女是命苦了些,遇到那样的继母和婆家,但遇到你们把她当家人般帮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不用客气。”林淮聿摆摆手,喝了口茶。 “可是,如果调解这条路也走不通呢?万一谢兴文坚持说婚姻没问题呢?” 宋知意还是很担心,毕竟之前都跟部队提过要中止申请了,组织内部还是相信谢兴文的说辞。 林淮聿点点头,“我也有过这层担心,所以我们最好还要做个准备。” “如果有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当初这桩婚事是你被逼迫的,性质就变了。” “我们要递交书面材料,证明你是被迫嫁的,那你不仅可以离婚成功,强迫你俩结婚的人,也会被追究责任。” 宋知意想起了温淑芬,为了逼她嫁去谢家,她跟谢家是密谋了买药的,这个可以作为一个证据。 上一世,她后来知道了,买药的就是温淑芬,是买的那种配种的兽药,若是能找到人证就好了。 看来得回一趟辽城查一下。 这事还不能惊动温淑芬和谢家的人,要是让他们把人证藏起来就糟糕了。 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这事越快解决越好,她也不好对外说,这个孩子是跟另一个男人生的,只怕组织认为,她怀孕了,更不同意他俩离婚。 “这个审批流程很严,不容易通过,我们还是先争取调解能解决,我爸有做了不少功夫,但军婚难离,而且谢兴文平时表现不错。那边要真不行,我们就得准备这个申诉的材料。” 林淮聿还说了一下,这些材料要递交给哪个部门,具体的申诉流程也说得都很清晰,宋知意很是感激。 “林团长,真的太感谢你了,”宋知意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林淮聿好。 “等你这婚离了,我们得请林师长一家吃顿好的,好好报答林师长和林团长,这恩情真的太大了。” 钟书娴连连点头。 林淮聿看着宋知意微红的眼尾,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你们不用客气的,我们是军人,都能看出来,宋同志的难处。” “谢家那边要是敢再来闹,就去找家属委员会的人。” ** 第二天,宋知意经过公共水房时,几个正在洗菜的女人在那看着她,压低声音在议论。 “你瞧瞧,就是那个女的,把婆家气得半死。” “长得这么周正,没想到是个手脚不干净的。” “越是长得那么勾人的,越是歹毒!我要是摊上这么个儿媳妇,我也得疯。” 宋知意眉头微微蹙起,脚步放缓了一些。 手脚不干净? 这话从何说起? 第四十二章好消息,马团长要回来了 宋知意冷冷扫过去。 一个婶子见宋知意看过来,非但没收敛,还更来劲了,把手里的洗菜水往宋知意站的那地儿泼,水花溅了一地,差点溅到她。 “看什么看?敢做还怕人说啊?” “全院都传遍了,说你把娘家的钱偷光了跑出来的。” 另一个婶子,一边拧干衣服,一边阴阳怪气地说:“我说那天在街上,她那个婆婆怎么又是哭又是闹的,敢情是有内情的。” “谢家娶了这么个祸害,要我我也举报到革委会呢。” 宋知意冷哼了一声。 她算是搞明白了,谢兴文一家子强迫她回北桥村不成,这下又来造谣她偷娘家的钱,甚至还去革委会举报。 宋知意看着眼前这三个人,正好今天就治治这些长舌妇,看大院里谁还敢造谣。 宋知意把手上的脏水远远地朝下水道泼去,脏水刚好溅到这几个婶子身上。 “哎!你这婆娘!没看到我们都站这儿吗?” “你们占道了。”宋知意指着她们一一点名,“我认得你们几个。你是唐营长的娘,你俩是黄营长的娘和老婆。我上回已经警告过一遍了,但现在看来无效,这次我是非要告到上面去了!” “你们无凭无据诽谤军嫂,破坏军婚,都是实打实的罪名,等着收政治部的批评吧。” 那几个女人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瘪了一半。 宋知意转身就走,被点了名的黄营长的媳妇面上虽是有点挂不住,仍是死鸭子嘴硬,对着她的背影狠狠呸了口。 “我这算个鸡毛的破坏军婚,你自个先偷你娘家钱在先的,就你这样的小偷也配当军嫂?” “我呸,你就闹吧,闹到那里我都不怕!” “真是给我们军嫂群体抹黑!” 宋知意离开那三人后,便径直往小姨家走去,刚走到楼道口,就迎面撞上了给姨夫送完饭的小姨。 “小姨。” 钟书娴手里提着个空饭盒,一抬头看见宋知意,她便一把拽住宋知意的手腕。 “知意,我刚要找你呢,咱们进屋说。” 钟书娴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把饭盒往桌上一搁,气得浑身都发抖。 “你知道不?你那个恶婆婆,居然去革委会,举报你偷盗娘家财物和布票,刚中午我去给你姨夫送饭,他说革委会那边已经在展开调查了。” 钟书娴抓着宋知意的手,眼睛都气通红了。 “他们这回呀,据说资料齐全得很。据说材料里有你那个亲爹和温淑芬亲笔签的证词,还列了一张失窃清单。” “我姐当年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嫁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是他亲闺女啊!这毒手都下得了!” 在这个年代,偷窃财物要是真被坐实了,是要去农场劳改的,要是带着罪名去,得掉层皮的。 宋知意眸光微冷,前世她就领教过宋家的无耻,这一世,早就没什么可心痛的了。 钟书娴骂了一通,心情才平复了下来,“不过,幸好你聪明,那天你让我提醒你舅舅,整理这些年的汇款记录。估计这会儿,你舅舅应该都整理好了。” “他们竟敢扣着你舅舅这些年的钱,现在还倒打一耙,说你拿了这些钱?我呸,这钱本来就是你的!你放心,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已经去邮局给他拍了加急电报,让他一定这两天就寄过来。” 宋知意不生气也不慌张,拍着小姨肩,“所以,还得谢谢小姨靠谱,帮我把这事也早早搞定了。” 钟书娴看着外甥女镇定的模样,心里的慌乱稍微定了定,但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钱的事好说,可温淑芬还列了一堆物件的单子。” “她说你把家里好些东西偷走了,这个怎么应付?” 宋知意冷笑了一声。 “小姨,你放心吧。” “我从宋家拿走的那些东西,每一件都是我自己出钱买的,每一张购买的票据,我都留着。” 早在离开宋家那天,她就把这些东西,连同购买时的收据,一股脑都收进了空间里。 钟书娴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这下我看徐兰那个泼妇,还能怎么编排!” 宋知意垂眸。 既然谢家和宋家都想给她扣屎盆子,那她就要这盆脏水,原封不动地泼回他们的脸上。 宋知意跟小姨又聊了会,便回林家去了。 结果却在林家院子五十米外,看到了谢兴文。 他还真是有脸找上门来。 谢兴文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见宋知意下来,他几步跨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知意,我们谈谈。” 宋知意后退半步,拉开与他的距离,她就不信谢兴文他妈能来造谣她偷东西,把这事儿闹这么大,背后谢兴文能不知道? 多半还是谢兴文在煽风点火呢,她和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赶紧给我滚!” 谢兴文眉头紧锁,对她这副拒人于千里的态度很不满,耐着性子压低了声音。 “革委会那边已经展开调查了,一旦定性为侵吞他人财物,你就完了。” 宋知意冷笑,“这不正是你们谢家想要的结果吗?” 谢兴文噎了一下,随即又摆出一副为她着想的姿态。 “只要你肯服个软,跟我爸妈回北桥村去,我会去跟宋家、还有我爸妈说,大家都是亲戚,愿意私下和解。” “现在下放政策没那么紧张,只要没人咬死不放,这事儿就能大事化小。” 这番话说得,仿佛他谢兴文是个活菩萨,在施舍她一条生路。 “不必了,就让革委会好好查查。” 宋知意回答得干脆利落,准备绕过他离开。 谢兴文见她还是不松口,顿时也恼了。 “宋知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就是想勾引林淮聿。” 宋知意停了步子,转而给了谢兴文一眼刀。 谢兴文见她有了反应,以为戳中了她的心事,语气更加狂了。 “人家林淮聿是什么身份?根正苗红,军政家庭。” “你看看他身边的郭语冰,那是书香世家,她自己也是医生,那才叫门当户对。” “你现在是我的女人,又被扣了偷窃的帽子,林淮聿能看上你吗?” 谢兴文这番话,让宋知意回想起,他上一世,听信青梅的话,怀疑自己勾引痴傻大伯舅的荒唐。 宋知意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十足讽刺的笑容。 “谢兴文,你还真是从来都没变过。你看女人的眼光,一直都那么差。” 这句话,对于重生过的谢兴文来说,就是在戳他的痛处。 他上一世,喜欢了大半辈子的青梅,可人家最后嫁给了旁人,连他都没看一眼,这不就是在啪啪打他的脸么? “我想跟你离婚,单纯就是你人不行,你别拿其他人说事。” “我,宋知意,今天就算是嫁给一坨狗屎,也看都不会看你这样的垃圾一眼!” 这话一下戳中了谢兴文的肺管子,他脸色瞬间涨红,双目直勾勾地瞪着宋知意,拳头一点点缩紧。 他就不理解了,他为了求宋知意回头,好话说尽了,也附小做低了,能拿出的诚意都拿了。 为什么这个女人就是不肯好好和他说话。 他是有错,但也罪不至此吧! 宋知意懒得在同他废话,绕过谢兴文就要往回走,谁料在路过谢兴文的时候,谢兴文猛地出手,一把从身后抓着宋知意的肩,猛地将宋知意安在一旁的墙上,紧接着,用另一只空下来的手死死抓着宋知意的脖子。 乍然失去空气,宋知意变得呼吸急促,脸色也跟着发白了起来。 谢兴文俯下身,一瞬不瞬地盯着宋知意,语调发狠,“宋知意,我告诉你。” “你这辈子,生是我谢家的人,死也是我谢家的...啊啊啊!” 谢兴文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下体猛地被人狠狠一踹,一股痛意直冲天灵盖! 他握着宋知意的手也失去了力气,同时顺势看向自己下体,就见宋知意不知何时做了一个高抬腿的动作。 坚硬的膝盖狠狠踹上了他的下体。 谢兴文在一旁捂着下体,跳跃着试图缓解痛苦。 宋知意拍拍手站了起来,冲着谢兴文挑了挑眉,“谢兴文,你再敢来骚扰我,我让你谢家断子绝孙,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一旁角落里,林淮聿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刚刚路过这边,看到谢兴文还在纠缠宋知意,正要上前帮忙,就见宋知意已经自己处理好了这问题。 宋知意,这个女人,才不是他想象中的娇弱可欺,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和他之前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 林淮聿微微颔首,稍微收敛了些自己的表情,随后他上前,主动走到宋知意身边,看也没看痛苦倒地的谢兴文一眼,只是同宋知意道,“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宋知意眨眼,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道,“好消息。” 林淮聿,“马团长刚发了电报回来,说,最多一周他就回来了....” 他们的结婚报告是马团长亲自审批的,跟马团长去说明缘由,申请离婚是最快的,所以林淮聿的话还没说完,宋知意就先蹦跶了起来,“那就是说我离婚的事儿,就要能办成了!” 林淮聿瞧这她这副摸样,莫名觉得有些可爱,他点了点头,嗯了声。 宋知意白了眼还在痛苦的谢兴文,懒得再多说,她又眼巴巴地去问林淮聿,表情有些紧张,白皙的五官就快皱成了一个小包子,“好消息说完了,坏消息是什么?” 她怕坏消息是马团长不管这事儿,或者是离婚还要走别的手续什么的,她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林淮聿强忍住去摸她脑袋的冲动,“家里今天没人,食堂也没剩饭了,但我又很饿。” 这算什么事儿呀,宋知意松了口气,愉快地拍拍林淮聿的肩,示意他就往家里走,“包在我身上,我回家给你做饭吃。” 林淮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同她一道往家走去,临走前,不忘冷冷的看一样谢兴文,喉间发出一声嘲弄意味十足的冷笑。 被两人甩在身后的谢兴文顿时咬牙切齿。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林淮聿就是故意的! 他就不信林淮聿兜里没个三毛五毛的,不能在外面买着吃,还非得让宋知意给他做饭! 他隐约能看出来,林淮聿对宋知意的感情不太对劲儿。 想到这里,谢兴文不由眯了眯眼睛。 所以无论如何,一定得在马团长回来之前,把宋知意送回北桥村。 - 翌日,宋知意的舅舅发来电报,说自己已经坐火车出发,后天便能抵达白城。 他要带着汇款记录,亲自证明钱是宋知意的! 第四十三章想让我吃瘪?做梦去吧! 回林家的路不算远,但宋知意和林淮聿却走得格外慢。 宋知意走在一旁,心里一阵嘀咕。 现在回想起来,刚才林淮聿和她说的那些话,怎么听着有几分暧昧? 他那么说,应该是为了帮自己撑场面,让谢兴文赶紧滚蛋的吧? 对,一定就是这样。 可不能因为别人好心,就自作多情了。 而且自己现在怀着崽,不适合跟任何男人有什么牵扯不清的关系。 两人各怀心思,眼看就要走到林家院门口。 林淮聿突然停下脚步。 “宋同志。” 他神色有点严肃:“我听说谢兴文父母去革委会举报你。” 宋知意暗忖,这事儿传得真快,一天时间,整个大院都传遍了。 还没等她开口,林淮聿便主动开了口:“你不用担心,革委会那边,我和我爸会帮你的,没人敢乱给你扣帽子。” “林团长,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劳烦你们的。我已经有对策了。” 宋知意说这话时,神情倒是很自如,丝毫没受这事影响。 但林淮聿还是不放心,得让老爸帮她一下。 ** 第二天十一点,三个戴着红袖章的人,来林家找宋知意。 “是宋知意同志吗?” 为首的那个人,口气生硬,透着威压。 宋知意微微蹙眉,面上却不动声色,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几位同志有什么事?” “我们是革委会的,有人举报你侵吞娘家巨额款项和偷窃财物,金额高达一万有多,跟我们走一趟吧。” 男人说着就要上来拉人。 这会儿家里没男人,只有季贤青和林清悦在,两个女人想上前阻拦,却不成什么气候。 宋知意甩开对方的手,正要辩解。 冷不丁,身后传来重重有力的脚步声,林德厚披着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里。 他气场强大,让人下意识肃然起敬。 “林师长。” 革委会的人见了林德厚,都要点头致敬。 林德厚威严浑厚的嗓音带着怒意: “干什么?事情还没查清楚就要抓人?这就是革委会的办事规矩?” 他周身散发着行伍之人的冷冽煞气,顿时让那几人动作一顿。 “宋同志是我们林家的保健医生,她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 “我相信她绝不会做出那种偷鸡摸狗的事!” 林师长亲自做保,这就意味着革委会要是敢动硬的,那就是在打林师长的脸。 那几人也不是革委会里的领导,瞬间就被震慑住了,说话客气了起来。 “既然林师长都这么说了,那当中应该是有误会。我们也是接到了举报,例行公事,您多包涵。” 宋知意趁着这几人松了口,马上开口自证。 “几位同志,既然要查,那我就当面把话说清楚。” 说完,她转身回屋,从空间取出一个布包。 当着众人的面,把购买单据一张张铺在木桌上。 “我从宋家拿回的东西,照相机、手表、洗衣机等等,都是我自己出钱买的,这里都是收据,上面都有公章和日期的。” “都是我在离开宋家前,用自己的钱和票据合法购买的,哪里有偷窃的说法?” 革委会的人拿起单据看了看,又对了对宋家人列举的清单,确实挑不出毛病。 那人的语气客气了几分,但他认为证据还不够充分: “宋同志,这些东西确实有出处,这么看来,反而是宋家人冤枉了你,这个我们一定严肃处理。但宋家另一个举报的事情,是你取走了一些现金。” “这笔钱数额巨大,这个你有什么办法能证明吗。” 宋知意神色坦然,目光坚定。 “我有证据。最迟明天,所有的证明材料我都会备好。这样吧,明天我亲自把证据送到革委会。” 话说到这份上,又有林师长在一旁虎视眈眈,革委会的人也不好再纠缠。 “行,那我们明天见,如果属实是冤枉了宋同志,我们会给予相关人员批评处分。” 说完,几人便从林家离开。 革委会来了林家,这阵势让家属院的人看到了,都围观了起来。 郭语冰也刚好来林家,来找季贤青。 她穿着一件掐腰的碎花衬衫,脸上又是担忧,又是震惊。 “宋同志,革委会的人怎么真找上门来了。” 她捂着嘴,看似真的在为宋知意担心。 “我本以为传闻是假的。”郭语冰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提高声量。 “宋同志,趁现在还没定罪,你赶紧把钱吐出来吧,说不定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要是真被下放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则句句都在往宋知意身上泼脏水,巴不得坐实她偷钱的事实。 站在一旁的季贤青,听了郭语冰这些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也紧紧皱起。 眼里还有几分失望和惊讶。 宋知意看着郭语冰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我本来还在困惑,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挑唆谢兴文和他父母举报我的,毕竟这招数,他们要是想做,早就做了,不用等到现在。” 宋知意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今天听你这么了解事情的‘全貌’,我想,那个人应该是你了。” 郭语冰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露出一副清冷高傲,不畏污蔑的样子。 “宋同志,我只是对你好心相劝,你没必要恶意揣摩我的用意,更不能冤枉我!” 她眼眶一红,转身就要往屋里走,想去拉季贤青的手臂。 “季阿姨,我来看您了……” “语冰,你今天先回家吧。” 季贤青的声音里,透着股淡淡的疏离,不轻易品是察觉不出来的。 但郭语冰是多敏感一人啊,她错愕地抬头。 “咱们家里这几天事情多,乱糟糟的,就不接待客人了。” 这话虽然客气,但赶客的意思也明晃晃的。 郭语冰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没想到平日里最疼她的季贤青,竟然为了个宋知意给她没脸。 “那好,那我改天再来看您。” 郭语冰也没表现出委屈,冷傲地瞥了宋知意一眼,大步走出了林家。 离开了林家后,她本该是回自己家,但不知咋的,她七拐八拐,最后去了谢兴文父母住的招待所。 谢广和徐兰出去了,招待所里就谢兴文一人,郭语冰掏出一个装着钱的信封,扔在桌上。 “谢同志不错啊,做得漂亮,那些举报的材料,证据很充分,革委会的人都直接上门要抓人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这里面的钱,你拿去给叔叔阿姨交房费,让他们安心在招待所住着。” 谢兴文捏着那信封,倒没有表现得很开心的样子。 郭语冰瞧着他这模样,以为他是在后悔举报了,暗骂他没出息。 “明天让叔叔阿姨继续去革委会,把事情闹大点,这事说不定就更快解决了。” 郭语冰回想刚才宋知意那嘲讽她的神情,越发恼怒。 等宋知意被下放了,看她怎么被婆母磋磨。 不过郭语冰不知道的是,当晚深夜,宋知意的舅舅就提前到了白城。 第二天早上,钟书娴便带着自己弟弟钟书航来林家,找宋知意。 时间仓促,钟书航没有跟宋知意寒暄太多。他一来,就把关键的汇款回执、还有相关证据拿给了宋知意。 “舅舅,我们这就出发去革委会吧。” 宋知意自信满满地,带着钟书航,去往革委会。 宋同志那晚和你一个招待所,现在还怀孕了! 宋知意和钟书航刚走进革委会,一直守在那里的徐兰,粗嗓门就吼了起来。 “哼,这小贱人还敢自己上这来。” 钟书航脸色一沉,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宋知意伸手拦下。 她没必要和徐兰吵。 只要革委会认她的证据,她便清者自清。 她和前台的人说了来由,便和舅舅坐一旁等传唤。 谢兴文走近宋知意,压低声音,“知意,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对谁都没好处。” “你现在跟爸妈回北桥村,我们私下解决。我跟你保证,以后我的工资,一分不少全都交给你,不会让我妈扣住。” 宋知意真服了,他到现在还幻想自己会就范。 谢兴文见她不为所动,又往前凑了凑: “你信我一次,最多半年,我就把你接回身边住,我在白城给你租个房子。” “我保证,这一世,不会再让你受那么多苦。” 这一世? 宋知意冷冷勾唇。 他果然也是重生的,自己的猜测没错。 既然他是重生的,他应该知道,上一世的她是怎么在北桥村,被他大哥活活虐待死的! 现在却还是要逼她回北桥村! 对他的恨意,瞬间就溢满了她的胸腔。 宋知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谢兴文,我就是死也不会去北桥村。” 她的语气很决绝,谢兴文自嘲笑了笑。 他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宋知意还是油盐不进! 好得很! “那你别怪我狠心了。” 他眼神一厉,猛地后退一步,陡然拔高了音量。 “宋知意!你快点认错吧,把东西还给岳母他们,我们私下解决不好吗?” 这话说的声儿大,整个大厅都听到了,好多人都看了过来。 宋知意气得浑身发颤,没想到他卑鄙起来,可以这么抹黑自己。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没半分对不起他。 他重生归来,非但没有弥补她半分,甚至还把她往死路上逼! “我儿子说得对!我们可是大义灭亲啊,她这婆娘偷钱,殴打婆母,勾引男人,一定得把她下放了!” 就在徐兰唾沫横飞,在大厅吵闹时,一个看上去是革委会干部的中年男人,指着徐兰批评: “肃静!” 声音里透着威严。 办事员见到他,立刻站了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曾主任。” 曾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徐兰身上。 “这里是革委会,不是给你们撒泼打滚的地方!” 严厉地批评完徐兰后,曾同志看向宋知意和钟书航:“听阿聿说,你们是来提交证据的?” 宋知意心下惊喜,林淮聿还特意帮她打过招呼? “是的,曾主任。” 宋知意上前一步,将手里厚厚一沓单据放在了桌上。 “曾主任,您好。我是宋知意。关于我被举报侵吞娘家财物一事,这完全就是凭空污蔑!真正侵吞他人财物的,是我的父亲和继母!” “这是我舅舅每年寄给我的五百元生活费的汇款回执,我舅舅也在这里,完全可以为我证明。” “整整十年,共计五千元,是明明白白寄给我本人的,但这些年全被我父亲和继母私吞了。” 曾明仔细地翻查那些汇款回执,一边认真听宋知意的阐述。 宋知意看向谢兴文和徐兰,“侵占别人财产的人,现在反过来举报我偷钱,这简直是贼喊捉贼!” 宋知意这边,人证物证俱在,曾明仔细翻了翻单据后,认可地点头: “证据属实,关于你对宋南风和温淑芬的控诉,我们会移交当地革委会的同志调查。” 谢兴文的瞳孔一缩,他没想到宋知意居然有这么确凿的证据。 反倒是温淑芬他们说宋知意偷的钱款、财物,都没个大概出处,他这回疏忽了! 这件事儿办完后,宋知意又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了另外几份文件。 “曾主任,除了我刚提交的证据,我这里,还有一份我外公与母亲留下的遗产继承说明。” 小姨之前留着一份母亲的遗嘱,没想到居然用在了这儿。 大抵是母亲临死就察觉到,宋南风根本靠不住,才会给小姨备份。 要是让母亲知道,她的丈夫现在伙同其他女人,污蔑自己的亲生女儿,她该多伤心啊。 宋知意看着文件上母亲娟秀的字迹,心中一阵酸楚。 “您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我母亲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她陪嫁的首饰、物件,以及五千元现金,都归我个人所有。” “此外,还有最重要的一项。” 她的声音清冷,一字一句却铿锵有力。 听得谢家一家的脸色青白相交,越发冒冷汗。 “我外公家原有一间‘同安堂’药铺,后来响应号召,转型为集体所有制的药企。按照规定,我母亲享有的分红份额,在她去世后,应全部转赠于我。” 宋知意又拿出另外几张纸。 “这是同安堂出具的证明材料,这是十数年来,我父亲宋南风,以我的名义,从同安堂支取分红的凭证,共计八千元。这八千元,全部落入他与温淑芬的口袋,我在宋家的时候,一分钱都没见过。” 她将那些凭证一张张拍在桌上,白纸黑字,都一一盖有公章。 “他们举报我偷了宋家的现金、财物,但这些本就是我个人所有的,甚至除去这些现金、财物,宋南风和温淑芬侵吞了我几千元的个人财产!” “谢广和徐兰,谢兴文等人没有调查清楚事实,甚至无中生有,伪造材料举报受害者,并多次在公开场所诽谤、造谣我本人,麻烦革委会的同志帮我主持公道!” 宋知意的举证很清晰有力,曾明看着材料,一页页仔细看过,又对照了印章和签名,基本了解了来龙去脉。 谢兴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凭证,脑子里嗡嗡作响。 现在证据确凿,想举报宋知意下放基本是没谱儿了。 而他们一家,竟然听信了郭语冰的怂恿,又相信温淑芬的一面之词,闹到了革委会,这下完蛋了! 曾明站起身,神色严肃,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谢兴文,和听得糊里糊涂的徐兰。 “宋知意同志今天提交的材料,证据链完整,真实有效。” 他字字千钧,声音极有威严,吓得徐兰一个哆嗦。 “根据这些证据,谢广、徐兰、谢兴文三位同志提交的,针对宋知意同志的实名举报,纯属捏造,不予成立。” “不仅如此,你们在未经过严谨调查的情况下,对宋知意同志本人进行恶意诽谤,捏造事实,已经严重影响了群众的安定团结!” “关于宋南风、温淑芬涉嫌侵吞他人巨额财产一事,性质恶劣!我们会立即将材料移交辽城革委会,进行督办!” “至于谢广、徐兰二人,是否存在协同作案、包庇、知情不报等嫌疑,将移交北桥村革委会,进行严肃调查!” 最后一句话,曾明的目光直直射向谢兴文。 “谢兴文同志身为部队干部,性质更严重,我们革委会将出具公函,移交部队督办,由你的上司林淮聿同志,负责执行!” 林淮聿? 听到是他来督办,谢兴文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马团长和严营长都不在,团里的事情确实都会交由他来处理。 他都跟林淮聿结下梁子了,林淮聿就算不徇私,也会往最严重的程度去办吧? 谢兴文一旁的徐兰,像疯子一样扑到曾明面前,双手扒着桌子,又是一阵乱吼。 “不关我儿子的事!都是那个叫郭语冰的女人!是郭语冰那个小贱人挑唆我们的!” “她说宋知意在外面勾搭野男人,还偷了家里的钱,让我来举报她,把她搞臭,这样宋知意就能下放到北桥村了!这事跟兴文没关系啊,主任!” 宋知意看到徐兰这番作为,勾了勾唇。 如她所料,徐兰遭了曾明更严厉的批评,办事员嫌她聒噪,直接派人把她赶了出去。 徐兰这蠢货,倒是把幕后黑手给爆了个干干净净。 又是郭语冰。 很好,这笔账,她也一并记下了。 谢家人的闹剧,她已经懒得再看。 “舅舅,我们走吧。” “好。” 钟书航护着宋知意,转身就往外走。 “知意!” 身后传来谢兴文愤怒地一拳砸在墙面上的声音。 宋知意脚步一顿,随后转过身,她注视着他,越过两世的爱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说了句:“谢兴文,我自认为上一世没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儿。” “如果你还念着我的好,如果你还是个人。” “这辈子,就放过我吧。” 随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革委会大楼。 在宋知意看不到的身后,谢兴文面上晦暗交加,漆黑幽深的眸子里尽是无人能看懂的复杂神色。 重生至今,他一直都在做一件事,就是拼命地把她往身边拽,但是她为什么越来越远了? 他不由攥紧了拳。 …… 一天后,宋知意和小姨、舅舅买了水果饼干,去林家。 谢兴文的事情,林师长和林团长私下里肯定出了不少力,于情于理都该来道个谢。 大家伙儿在林家聊得正好,却听到外面很吵闹。 众人出去张望,又是徐兰来闹事。 徐兰披头散发地,一屁股墩儿坐在了林家的小院子里,哭天抢地。 “我儿子毁了呀!全都是被你们林家的准媳妇给害的!” 林家未来的儿媳妇? 宋知意看向林淮聿,他也是一脸诧异。 季贤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也是分不清所以然。 徐兰见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哭得更来劲了。 “那个叫郭语冰的!天天在我耳边吹风,撺掇着我们去举报宋知意,说只要这样,就不得不跟我们回北桥村!” “现在我儿子被降了职,你们林家得负责啊!” 她这么一闹,左邻右舍的窗户后面,都探出了看热闹的脑袋。 林德厚见她这么闹也不是办法,软硬兼施都没法让徐兰走,徐兰说什么也要见到郭语冰,只能去传达室打了电话给郭语冰的父亲,让他带着女儿过来,看看怎么处理。 不多时,一个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地赶来了。 “林师长,林太太,实在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男人一进门,就连声道歉,态度谦和。 来人是郭语冰的父亲郭彦舟,看到撒泼的徐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温声细语地上前劝解。 到底是文化人,说话条理清晰,不疾不徐。 徐兰对着郭彦舟,不说气焰消了半截,就是看着面前体面的男人,她一个乡下悍妇本能的就犯怵。 他既安抚了徐兰的情绪,又表明了自己公正处理的态度,“如果您信我,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保证给您个说法,我也再次保证我绝不偏私,要真是我女儿的问题,我也绝对大义灭亲,严肃秉公处理!”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赖着不走的徐兰给劝走了。 郭彦舟一脸歉意地再次向林德厚鞠躬,“林师长,真是对不住,小女无状,给您和这位女同志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林德厚摆摆手,“老郭,你这话就见外了。只是孩子的事情,咱们做家长的,还是要多上心。” “是,是,您说的是,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郭彦舟说完,又转身看向宋知意,眼神里满是愧疚。 “这位就是知意同志吧?” “孩子,今天这事,郭叔叔先替语冰跟你道个歉。” “你放心,如果查明了这事确实是她挑唆的,我一定让她亲自登门,给你赔礼道歉!” 宋知意点头致谢,这郭语冰的爸,倒是看着善解人意,她也不好为难一个长辈,俗话说,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三天后,军区办公室。 办公室里,林淮聿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神情冷峻地站在谢兴文面前。 谢兴文形容憔悴,一脸胡茬子,不修边幅。 林淮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宣读。 “关于谢兴文同志的纪律处分决定,经组织开会裁定,现予以下达。” “谢兴文,你与其家属,在无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用不实材料恶意举报他人,并多次在公共场所寻衅滋事,捏造事实诬蔑宋知意同志。其行为,严重影响了群众的稳定,败坏了部队的风气。” “另查,你在婚姻存续期间,多次对宋知意同志施以暴力,情节严重。” “经组织开会决定,给予谢兴文同志记大过处分一次、并由连级干部降为排级干部处理。” “希望你后面洗心革面,改好个人作风。” 谢兴文右手紧紧扣着桌面,一双眼镜如鹰钩般地死死盯着林淮聿。 尽管他的内心早就承受不住降职的处分了,但在情敌林淮聿的面前,他还是在强撑着维持最后的体面。 谢兴文还没缓过来,林淮聿又说: “还有,马团长回来了,组织让你这周五到军区办公室进行离婚调解。” 听到这,谢兴文脸都白了,林淮聿喊了他几声都没反应。 他甚至连“收到,长官”都忘了说,径直转身往外走。 林淮聿在他身后,修长指尖轻点桌面,只轻飘飘地撂下一句,“部队纪律需要我再教你一边?” 谢兴文的拳头攥了又攥,最后极其不情愿的转身,阴恻恻地道了句,“收到,长官。” 林淮聿没有痛打落水狗的习惯,他用眼神示意谢兴文这下可以走了。 望着谢兴文离开的背影,林淮聿扯了扯唇角。 凭心说,单说工作能力,谢兴文作为自己的下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但在做人,尤其是在做儿子,做人夫上,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还联合着自己父母去倒打一耙媳妇,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在这点上林淮聿是一百个瞧不上他。 他林淮聿至少可以保证,他绝不会那样对待他媳妇。 媳妇就是用来宝贝和宠的! 谢兴文离开没多久,陈立就急匆匆跑来办公室找林淮聿了。 “阿聿!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革委会的人这几天在查宋同志的娘家,才发现,十一月的那天,她继母给宋同志下了药,想让她和谢同志生米煮成熟饭,你猜怎么着?” “宋同志去的那个招待所,就是你那个招待所。” “你说什么?” 林淮聿听到这消息,差点把桌旁的墨水打翻,“所以说,那天晚上,宋知意也在招待所?” “是的,还有个事情……”陈立吞吞吐吐,好像不太想说出来。 “说!” “还有...还有就是...宋同志怀孕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晚的事儿....” 第四十五章 我喜欢宋知意那样的女孩儿 林淮聿听到陈立的话,很是震惊, “宋同志怀孕了?你从哪儿听来的?” “赵连长她媳妇儿说的。”陈立自己说完了,也觉得不靠谱,挠了挠头发。 林淮聿蹙眉,这信息源听着不太可靠,但也不可能抓着宋同志去做检查。 “军嫂说的话指不定也是道听途说的,你先拿一张宋同志的照片,去找辽城那招待所前台认一认,看是不是她。” 那天晚上的女人,也是被下药了才来找他的。 宋同志那晚也被下了药。 她现在这么抗拒谢兴文,被下药后逃出来也说得过去。 如果宋同志就是那个女人,她又真的怀孕了,那肚里的孩子,说不定就是他的了。 时间对得上。 地点也对得上。 虽然一切还只是猜测,林淮聿向来波澜不惊的内心第一次泛起了圈圈涟漪。 ** 郭家。 郭语冰正坐在沙发上,被郭彦舟指着鼻子怒骂。 郭彦舟面色铁青,哪还有半点在林家时的温文尔雅。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我想着你平时也就是娇纵些,没想到你做事这么不经大脑!” “你想借谢家人来办事儿,我没意见,但前提是你得把自己摘干净!现在好了,那徐兰是个泼妇,把你全抖落出来了,林家人现在怎么看你?” 郭语冰满脸委屈,“我不就是想把宋知意赶走嘛?谁知道那个农村泼妇那么没用!” “爸,我不管,我就要嫁给淮聿哥,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你还敢提这事?”郭彦舟气得想给她一巴掌,手举到半空,对上自家女儿水汪汪可怜兮兮的大眼睛,他的巴掌终究是没落下去。 无论如何,这都是自己唯一的女儿啊。 亡妻死前,伏在他腿上,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照顾好自家这唯一的女儿。 “行了,别嚎丧了。” 郭彦舟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这烂摊子,我这个做父亲的,给你收拾。” “这阵子你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哪都别去,尤其是别往林家凑。” 郭语冰睁圆了眼,“那我和淮聿哥哥的婚约呢?” “急什么?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再去探探林师长的口风,我自有我的法子。” 说完,又看了眼郭语冰,厉声道: “记住,做事要狠,更要稳,别再给我惹麻烦!” ** 晚上,为了感谢林家这次对宋知意的关照,小姨趁着舅舅也在,特意请了林家过来家里吃饭。 杜源鸿也爽快同意,他跟林师长一家,关系向来还可以,这回也是顺手的事。 宋知意亲手下厨,做的红烧肉和拔丝地瓜,大家都赞口不绝。 “知意的手艺可真好啊,”季贤清举着大拇指,跟自己女儿说,“清悦,你有空可要跟知意取取经。” 季贤青现在对宋知意,是越看越喜欢了,还带着几分同情。 这么好的一姑娘,偏摊上了个损婆家,她很能理解宋知意要离婚。 宋知意谦虚地说了两句,然后又转向林德厚和林淮聿。 “林师长,林团长,这次多亏了你们主持公道。” 见宋知意说了,钟书航端起了酒杯,满脸感激,“要是没有你们,知意这次怕是要被那一家子生吞活剥了。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林德厚笑着摆摆手,声音洪亮,“小宋同志、钟同志,不必见外。” “身正不怕影子斜,是宋同志自己立得住,举证清晰,我们不过就帮忙看着点,没帮上多大忙。” 钟书航和林德厚侃完,又把酒杯转向林淮聿,“林团长啊,来,这一杯,敬你年轻有为,刚正不阿!” 林淮聿来者不拒,仰头就是一杯白酒下肚。 几轮推杯换盏下来,林淮聿那张冷峻的脸上,已然染上了一片酡红。 一直坐宋知意身边的杜月霜,眼睛都要黏在林淮聿身上了。 她偷偷拽了拽宋知意的袖子,“表姐,表姐,这林团长越看越帅啊!那鼻子,那眼睛,比电影画报上的明星还好看!” 宋知意无奈地夹了一筷子菜,低声提醒,“快吃你的吧。” 是啊,林淮聿是帅的,可他跟郭语冰是有婚约的。 看杜月霜这么欣赏林淮聿,宋知意怕她真陷进去了,便提醒了她一句。 “他就是再好,你也别想了,人家有未婚妻了。” “啊?”杜月霜瞬间泄了气,“我就知道,这种好男人,哪能轮到我。” 酒过三巡,杜月霜闷得慌,便拉着唯一没喝酒的宋知意,出去透透气。 两人顺着小路散步,闲聊逛了一圈折回来,就看见路边的树下,倚着一个人。 “那不是林团长吗?” 杜月霜眼睛一亮,便拉着宋知意凑到他边上。 宋知意甩不开她,便无奈跟着。 “林团长?你是不是喝醉啦?” 林淮聿缓缓睁开眼,平日里鹰隼般的眸子,此刻好像蒙了层水雾。 他眼神迷离地看了一眼杜月霜,眉头微蹙,好像没认出来杜月霜是谁。 “你是……” 林淮聿指着她,有气无力地说着,然后又闭着眼睛垂下了手。 杜月霜见他没认出自己来,胆子更大了,笑嘻嘻地问道: “林团长,你肯定很多女孩子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呀?” 宋知意一听这话,只觉头皮发麻,伸手就要去捂杜月霜的嘴。 “霜霜,别胡闹!” 倚在树干上的男人,忽然动了动。 他又睁开了眼,目光落在远处,呢喃着说: “我喜欢……” 那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 “宋同志那样的。” 宋知意:?? 杜月霜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愣怔了几秒后,她的目光转而落在宋知意身上,眼神也变得有些捉摸不透... 第四十六章三更半夜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宋知意尴尬死了。 杜月霜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什么情况? 林淮聿这是喝醉了说胡话? 两人正懵着,倚在树干上的男人,又动了动薄唇,补充了一句。 “就是那种……又漂亮,又有一技之长的……” 他说话带着酒后的含糊,“能靠自己双手吃饭的,就那什么……新时代的优秀女性。” 宋知意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拉过杜月霜,急急解释道: “霜霜,你听见没?林团长的意思是,他不是特指我!他可能还以为自己在饭桌上呢,就说了自己的条件,顺带着还夸夸饭桌上的人。” 宋知意都觉得自己这解释蹩脚,末了又尴尬笑着补充一句,“林团长这....这可会说话呢。” 杜月霜眨了眨眼,看看宋知意,又看看已经靠着树闭眼睡过去的林淮聿,将信将疑。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宋知意看勉强忽悠过去了,便赶紧拉着杜月霜回去了。 第二天,宋知意一整天都有意无意地躲着林淮聿。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宋知意刚洗漱完准备上床,屋里的灯泡“啪”地闪了两下,灭了。 停电了。 窗外月光皎洁,倒也不算完全黑透了。 反正也该睡了,干脆就早点睡吧。 她正要躺下,却听见墙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道黑影飞快地从床边的地板窜过。 宋知意头皮一麻,这不是老鼠吗! 她倒不是害怕,是嫌恶。 老鼠脏,还偷吃粮食,碰巧今晚还停电了。 她翻身下床,借着月光摸到一根扫帚,朝着那黑影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用扫帚打了半天,这里咚咚,那里嗙嗙的,却拍了个空。 但她却时不时听到了老鼠的吱吱声。 没过几秒,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宋同志,你没事吧?” 那是林淮聿的嗓音。 宋知意动作一顿,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林团长,我没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屋里进了只老鼠,我正抓呢。” “抓着没?” “没呢,滑得很。” “我帮你吧。” 宋知意本想拒绝,但想了想,她今晚要是抓不到,一直提心吊胆这老鼠爬上床来,也是睡不着的。 于是点了点头,让林淮聿进屋。 林淮聿和宋知意分头找老鼠,那老鼠滑头得很,找半天没抓到。 宋知意想放弃了,她怕影响林淮聿明天去部队。 “林团长,要么先别管了,说不定它藏到哪个旮旯去了。” 林淮聿却不答应,转身站在宋知意跟前。 “那不行,以前我奶奶还在时,跟我说过,那老鼠会咬人呢……” 他话音未落,宋知意只觉得脚背上一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飞快地爬了过去! 软绵绵的触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啊!” 她吓得本能地往后退,结果拖鞋后跟卷了起来,她身体失去平衡。 惯性使然,宋知意在空中乱抓,好死不死地,一把抓住了林淮聿的衬衫衣领。 林淮聿哪料到她这操作,一时没站稳,被她带着一同向前扑倒。 “砰!” 宋知意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一个温热结实的胸膛,便覆了上来。 严严实实地,抵住了她胸前的柔软上。 男人身躯瞬间滚烫了起来。 身下,饱满的两块面团似的触感,刺激得林淮聿耳根发热。 宋知意被对方硬实的胸肌压着,脸发烫得不行,又羞又痛。 “疼……” 林淮聿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撑起身子弹开。 “对不起!” 宋知意坐起身来,尴尬地眼睛都不知道往那瞥,“林团长……麻烦你这么久,不好意思,要么你先回房休息吧。” “好,你,你也早点休息。” 林淮聿也不纠结老鼠了,再待下去,他可能都要晕厥了。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后背紧紧抵着门板,胸口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脑海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刚宋知意那大片柔软的触感在心里刺激着他,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越睡不着,心里的燥热越是蠢蠢欲动。 自己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越想压制,那团火却烧得越旺。 林淮聿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大步走下楼梯,进了卫生间。 夜半,林德厚起夜,想上卫生间,却发现灯亮着,想着等里面的人出来再上。 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只好先回了房。 过了会儿,他又出来,发现卫生间的门还关着。 这下林德厚忍不住了,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是谁啊?闹肚子了?” 里面传来林淮聿有些窘迫的闷声,“爸,是我,马上就好。” 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大半夜在里面洗澡? 林德厚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林淮聿才出来。 林德厚也是男人,太清楚自己儿子半夜三更在里头干什么了。 第二天吃早餐,林德厚给季贤青盛了碗粥,顾盼四周,看见没人,才和季贤青说: “我瞧着啊,淮聿的事儿,得抓紧了。” “什么事?”季贤清没明白。 “给他娶媳妇儿的事!”林德厚压低了声音,“昨晚半夜三更,来来回回地折腾,我看他就是火气太旺没处撒!再这么单着,人非得憋坏了不可!” 季贤青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确实到年龄了,是该娶媳妇了,不过呢,也不能操之过急。我说呀,跟语冰的婚事,咱们还是得看准点。” 林德厚听了,也认可地点点头。 门外,林淮聿已经穿好鞋准备回部队了。 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林淮聿决定不在家里吃早饭,拿了两个窝窝头便走,省得碰见宋知意尴尬。 谁知没走两步,就在院子里看见了宋知意在晾衣服。 她正站在晾衣绳前,踮着脚尖晾晒刚洗好的衣服。 早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晕,微风拂过,吹起她的发梢,晨曦勾勒出她的侧脸。 还有她手上拿着的,尺寸一看就很傲人的贴身衣物。 林淮聿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昨晚那压下去的燥热,又席卷而来。 林淮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他那张冷峻的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虾,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绯色。 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 训练场上,部队里的军人陆续来到,看到林淮聿已经在跑步了。 来得早的,跟着林淮聿一起跑的人,都喘着粗气停下来了。 “我的乖乖,林团长今天怎么回事?这都跑十二圈了?还搁那跑,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体力也太变态了!” 只有林淮聿自己知道,为什么他今天这么能跑。 ** 宋知意晾完衣服,便端起搪瓷盆回房间去。 昨晚抓着林淮聿往地上倒的一幕,又不可控地浮上脑海。 他滚烫的胸膛覆上来那刻,浑身都麻了,像触电似的。 那种感觉,是她两辈子都没体会过的。 又想起他那天说的,喜欢自己这种女孩子。 宋知意脚步一顿,站在房门前,心底竟然生出一丝窃喜。 自己在欢喜个啥呢?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人家是前途无量的军区团长,家境好,根正苗红。 自己呢? 结过一次婚,肚子里还揣着个娃娃,亲爹也不知道是谁。 就算他有心,他父母也不乐意的。 况且他也有郭语冰这个娃娃亲了。 自己上辈子也吃过婚姻的苦,这辈子要不是特别匹配的,就不要一头栽进去了。 宋知意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一股脑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林团长是个好人,但不适合她。 跟谢兴文离婚、把小姨半年后会遇到的危机提前解决,她就离开军区。 找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自己行医买药,在这个年代发财致富才是她该走的路。 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宋知意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 现在具体多少孕周了,她还得再确认一下。 上次去军区医院做的那个检查单上,应该写得清清楚楚。 宋知意快步走进屋里,去翻床边的那个旧布包。 为防被人发现,她特意把那张检查单夹在了一本笔记本,笔记本也一直放在林家。 她拉开布包的拉链,拿出笔记本一翻。 怎么没了? 她又翻了好几回,确认笔记本里没夹东西。 她彻底慌了。 检查单不见了!这玩意要是让林家人看到,尤其是林淮聿... 他会怎么觉得她啊... 第四十七章 孕检单在那人手上? 宋知意把自己的旧布包底朝天倒了过来,使劲抖了抖。 只有几张零碎的粮票、还有总共不到几块钱的零钱飘落在床单上,那张检查出她怀孕孕周的病历,就是找不着。 她又不死心地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的缝隙里瞅,除了积灰什么也没有。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渗了出来。 那单子上可是明明白白写着“妊娠”二字。 要是落到有心人手里,她怀孕的事儿不就被知道了? 大家知道她怀孕了的话,她哪里还离得成婚。 这时,她房间门外有人敲门。 “知意啊,你在屋里吗?” 是张姨的声音。 宋知意赶紧把床上的东西一股脑塞回包里,平复好心绪。 “来了,张姨。” “政治部的人来找你。”张姨神情有点担心,怕又是来找宋知意麻烦的。 政治部的人为了避嫌,没有进屋里,就在门口候着。 其中一名政治部的干事先开口,语气倒是挺客气:“宋知意同志,别紧张,我们是来核实情况的。” 干事翻开笔记本,“我们收到举报,一营唐营长的母亲,还有二营黄营长的母亲及其爱人,在公开场合对你进行人身攻击。” 宋知意垂下眼帘,原来是这事。 “她们是不是说过你是‘偷家贼’,说你是‘祸害’,还说你勾引人,她们有说过这种辱骂你、诽谤你的词?” 宋知意抬起头回答:“是的,她们说过。” 两名干事对视一眼,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黄小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我作证!我那天有听到她们仨说宋知意,话说得可难听了!” 这种破坏军婚稳定、在大院里散布谣言的行为,在这个节骨眼上可是要严肃处理的。 黄小兰大着个肚子,气势很强,帮着宋知意说话后,又向着围观的那些人说: “我看到时候谁还敢嚼舌根!宋同志这么好一个女同志,那些人偏偏听风就是雨,天天在家属院说人坏话,政治部的同志来整治了!” 围观的人,听了这番话后,马上面面相觑,大家都用交换了眼神。 看来这宋知意可不是个好惹,胡乱说她的坏话,就会像老唐和老黄那下场。 送走政治部的人,宋知意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晚饭时分。 宋知意最近不用给林老爷子调理身体,不想在林家白吃白喝,便想着去厨房给张姨打下手。 刚想帮张姨摘菜,就被季贤青给拉了出来。 “知意,这些活儿不用我们干,让男人来。” 季贤青说着,又转头冲林德厚和林淮聿喊了一嗓子。 “老林,淮聿,你们俩大老爷们,进厨房帮张姨干点活儿!” 林德厚爽快地应了一声,挽起袖子就往厨房钻。 林德厚平时是首长,号令千人,在家里,却只有被季贤青号令的份儿,还真的是典范的东北好男人。 林淮聿也没含糊,长腿一迈跟了进去,他脱了军服,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的,少了几分肃穆的感觉,看上去就一个清清爽爽的大帅哥。 他从宋知意手里接过要摘的菜,用下巴指了指厨房外。 “我来就好,咱们家都是男人做家务。” 宋知意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想:上辈子到底过的什么日子,自己在谢家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结婚就该找这样的,才不会受苦一辈子。 明天就是调解的日子了,她必须坚定要离婚的意愿,不接受调解,才有机会被特批。 很快就可以离婚了。 张姨做完菜,也是这两男人帮忙把菜端出来。张姨忙活完了,季贤青就拉着宋知意和张姨,一块坐到餐桌旁。 “咱们家是新时代家庭,讲究个劳动光荣,男女平等。” “没道理这做饭端菜的活儿,天生就该女人干。来,都坐下来吃饭。张姨做饭也累了。” 这一番话,说得张姨和宋知意心里暖烘烘的。 林家就是这样的,他们不把保姆当下人,认为张姨和宋知意都是凭劳动吃饭,跟他们是平等的。 在这里做工,有种一家人的感觉。 所以宋知意特别珍惜这份工作,还能时不时去小姨家。 晚些得跟小姨了解一下,她有没有得罪什么人,经过这两个月的观察,她搞不明白,上一世小姨为什么会突然出了事。 解决小姨的危机,这可是她重生后最重要的一件事。 宋知意正思考着,林德厚和林淮聿已经把菜都放上饭桌了。 林淮聿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电报,眉眼舒展。 “爷爷来电报了,说在那边一切都好,身体也硬朗,让咱们别挂念。” 林德厚听了,仰头喝了一盅酒,连说了几声“好”。 宋知意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林师长,季阿姨,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说。肖伯伯那边说了,林老那块玉石,应该是城西古玩街淘回来的。” “我想着后天周六,去那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林淮聿听了,很快就接过了话茬儿,“后天我正好休息,我陪你去吧。” 宋知意一愣,“不用麻烦了,我自己……” “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同志去,太危险了,就这么定了。” 林德厚也点点头,“对,让阿聿跟你一起。” 他说的这句话,宋知意也同意,见林师长也发话了,便没再拒绝。 吃过晚饭,宋知意想早点休息。 她到院子收衣服时,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谢兴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外套,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见宋知意在院子里,马上靠近门口喊她。 “知意,我们谈谈。” 宋知意后退一步,眼神冷得像冰,“明天就调解,有什么话当着组织的面说。” “我不离婚。”谢兴文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我不可能跟你离婚。” “由不得你。”宋知意动作加快,想快点收了衣服就走。 “宋知意!” 谢兴文突然低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举了起来。 “你要是敢离,我就把这个拿出来给大家看!” 宋知意定睛一看。 那不是她一直找不到的产检单吗! 怎么会在他手里? 难道是哪天跟他撕扯的时候,被他捡到的? 谢兴文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 “明天你要是坚决要离婚,不接受调解,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怀孕了。”「我会每天更新的!还请大家记得每天来看哦!」 第四十八章你这是给脸不要脸 宋知意看谢兴文拿到自己的产检单,瞳孔确实猛地缩了一下。 心脏一瞬间像是被攥紧了似的,但也仅仅是一瞬。 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前世被宋家和谢家各种设计,她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忍让妥协的小姑娘了。 而且,她早就从林淮聿那边了解到,如果调解这一步走不通,她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她可以直接举报谢家和宋家下药,强迫妇女嫁娶。 既然要撕破脸,那就撕得彻底一点。 想到这,宋知意原本紧绷的肩膀反而松了下来,她甚至甚至都没伸手去抢那张单子。 “你在威胁我?” 她的语气太过淡定,谢兴文脸上得意的笑也僵住了。 “我也不想这样的。”谢兴文被她那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刺痛了,咬着牙狡辩,“是你逼我的!只要你不离婚,我会把这孩子当亲生的……” “谢兴文,你怎么这么蠢。” 宋知意直接打断了他。 “这单子你爱给谁看给谁看。我无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不屑地说: “你要是把我怀孕的事说出去,我就告诉别人,这孩子不是你的。我是名声不好听,但你也得顶着绿帽子,还是当着全军区的战友面戴,这脸你要是丢得起,你就说吧。” “而且,大不了我把这孩子打了,孩子我不要了,我看你还能威胁我什么?” 谢兴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你怎么敢?!” “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她便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 “嘭”的一声,房门关上。 谢兴文站在冷风里,手里攥着那张化验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最后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墩子,出了口恶气才会去。 这一夜,宋知意睡得很安稳,反倒是谢兴文,辗转反侧,满脑子都在忐忑。 第二天一大早,宋知意起了个大早,没准备去调解,而是去找了林清悦。 林清悦正准备送豆豆去上学。 “清悦姐,能不能麻烦您帮我跑一趟家委会?”宋知意揉了揉太阳穴,装作有些虚弱的样子,“跟负责调解的干事说一声,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头晕得厉害,实在去不了,希望能把调解推迟几天。” 林清悦是个热心肠,也没多想,只当她是这几天被举报信闹得心力交瘁,“行!我送完孩子上学就去,你快回屋歇着,身体要紧,那些破事儿晚几天也不怕的。” 送走林清悦,宋知意便回房里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小姨家。 她这是在使缓兵之计,因为谢兴文现在只要拿她怀孕的事做文章,她不管再怎么解释孩子不是兴文的,想必也没人信。 而且组织还会看在她怀孕的份上,不会轻易判谢兴文和她离婚,这样就正中了谢兴文的下怀。 既然如此,她就不走调解的路子了。 谢兴文是给脸不要脸,那她就也掀桌走人。 谢家谢家和宋家强迫她结婚,她得趁此赶紧搜集证据,反手把他们一起告了,一网打尽。 ** 谢兴文这边,很快就收到了调解延迟的消息。 “身体不舒服?” 谢兴文坐在宿舍里,听到传话后,原本阴郁的脸上立马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什么身体不舒服,分明就是怕了! 宋知意那个女人,嘴上说得再硬,心里还是有所顾忌的。 谢兴文得意地把那张产检单放进了包里,仿佛那是他的护身符。 完全没想到,宋知意还会有后手。 另一边,宋知意到了小姨家。 见宋知意上门,小姨有点愕然。 “知意,你下午不是要去调解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宋知意接过钟书娴递给她的温水,喝了口润了润嗓子: “小姨,我让人推迟了调解。” “推迟了?”小姨一愣,“为什么?” “小姨,我们进屋说。” 钟书娴纳闷了,但还是让宋知意进来,听她慢慢讲。 宋知意抿了抿唇,对钟书娴说: “小姨,我有个事要跟你坦白。” “怎么了?” “我,我怀孕了。” “什么?”小姨大惊失色,“是谢兴文的吗?” 宋知意摇了摇头,眼圈泛红。 然后她把被继母下药、在招待所和陌生的男人缠绵一夜的事,都说了出来。 小姨听得浑身发抖,既是心疼,又是愤怒。 她一把将宋知意搂进怀里,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宋家那对狗男女,真值得千刀万剐!” 钟书娴哭完,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冷静。 “知意,听我说,你和别的男人睡过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谢兴文虽然无耻,但他也要脸面,他绝不会把老婆怀了别人孩子的事说出去。他只会咬死了说这孩子是他的。” 宋知意沉默地点了点头,这也是她今天先暂停调解的原因。 小姨握紧她的手,想了半晌,下了个决心。 “这个孩子,你不能要。” “你找不到孩子的亲爹,留着他,只会让你一辈子被谢兴文拿捏在手里,你懂吗?” “听小姨的,找个机会,咱们去打了吧。长痛不如短痛啊!” 宋知意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眉心紧皱。「宝子们放心,婚是一定会离的!女主和男主是一定会在一起的!」 第四十九章 抓她手抓得这么顺其自然 宋知意垂着眼眸,手掌贴在小腹上,没有接话。 上辈子她就没了一个孩子。 怀过孩子的女人,都懂那种失落感。 那小生命在肚子里一天天长大,内心一直期待与他见面。 那孩子已经八个月了啊。 却被大伯舅打没了。 她是多么痛心!! 这次怀上的孩子,虽然不知道亲爹是谁,但叫她打了,还是于心不忍。 钟书娴见她这副犹豫的模样,便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罢了,这事儿你自己再好好想想。”钟书娴话锋一转,“这回谢家举报你的事儿解决了,原本咱们还发愁怎么写宋家的罪证去举报,现在倒省事了。” “革委会那边看了你提供的单据,已经怀疑宋家,着手展开调查了。” 宋知意点点头,紧绷的心弦松了一些:“是啊,举报这事儿能解决就好。在这个年代,一旦被扣上帽,不死也得脱层皮,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说到这,宋知意突然猜想,前世小姨一家出事,会不会也是被人举报了? “小姨,你仔细想想,这些年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怎么突然这么问?”钟书娴一愣,随即摇摇头,“你看我这性子,都不懂怎么去跟人搭话,别人要是跟自己有矛盾,能和平解决的,我都不与人起冲突的,哪能得罪什么人。” 宋知意细想,确实也如此,小姨那性子温柔得很。 “那姨夫呢?他在部队里,有没有跟谁有过节?” “也没有啊,你姨夫是那种宁愿自己吃亏,也不会占人便宜的,更别说得罪人了。” 宋知意眉头微蹙,既然没仇家,上一世小姨一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知意?怎么突然问这个?”钟书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没什么,我也就是以防万一问问。”宋知意掩去眼底的疑虑,沉思片刻道,“小姨,我打算最近回一趟辽城,有些关键证据,只有回老家才能拿到。” “不过去辽城之前,我得先帮林团长查清楚林老爷子的事。” “林老爷子出事了?”小姨也是第一次知道。 宋知意和她说了林老爷子受辐射的事,并让小姨别外传。 从钟家出来,宋知意赶在林清悦和张姨回家前,进了林家。 ** 转眼到了周末。 宋知意跟林淮聿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去城西的古玩街打探一下,顺便找找老肖说的“老鬼”。 古玩街人头攒动,两边的摊位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古玩、首饰等。 宋知意跟在林淮聿身侧,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在古玩街逛了一圈,统计了一下这街上有哪几家是卖玉石的,这些店家是不是固定摆摊儿的。 林淮聿今天穿了一身便装,黑色的夹克显得身形挺拔修长,英气潇洒。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宋知意脸上:“听说你昨天身体不舒服,连调解都没去成,现在好了吗?” 宋知意听了,面上不动声色,拢了拢围巾:“好了。应该是这几天降温太快,受了点寒,昨晚捂了一身汗,今早起来就爽利多了。” 林淮聿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调解的事不急,身体最要紧。” 两人正走着,林淮聿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看向前方一个正在选购青花瓷的中年男人,低声道:“碰见个熟人,我去打个招呼,问问情况。” “好,你去聊,我去那边看看。” 宋知意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字画摊,很有眼力见儿地回避。 她走到摊位前,刚拿起一个镇纸摆件端详,旁边突然凑过来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件灰黑色的厚棉袄,戴着狗皮帽,一双贼眼在宋知意身上乱瞟:“哟,妹子长得真俊啊,一个人逛街?你手上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哥哥带你去那边看点好东西怎么样?” 说着,那只手就要往宋知意肩膀上搭。 宋知意嫌弃地侧身躲开,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你这把年纪,还好意思说自己哥哥?你要脸吗?” 那男人被宋知意这么一说,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便想上手抓她。 宋知意一点没在怕的,正想捋起袖子,用布包里的厚本子砸他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一把钳住了那男人的手腕。 “哎哟!疼疼疼!谁啊!” 那男人疼得龇牙咧嘴,回头一看,对上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 林淮聿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高大的身躯挡在宋知意面前。 “滚远点。” 林淮聿声音不大,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毕竟是一个团的首长,那气场还是强的。 那男的被他的声音喝得一颤,但又心有不甘,死压着恐惧叫嚣了一声: “你谁啊?” 林淮聿瞪着那男的,顺势揽着宋知意的胳膊,往怀里一收,冷冷地补充了一句:“离我对象远点。” 宋知意愣了。 她小小的一个,被高大的林淮聿这么一揽,整个圈进怀里了。 那男人一看林淮聿这架势就不好惹,而且又听他说,这女人是他对象,确实理亏,吓得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林淮聿见人跑了,马上松开了宋知意。 那卖镇纸的老板,这会儿才敢说话:“哎哟,你俩真是登对啊,兄弟高大威猛,妹子呢,小鸟依人的。那流氓儿经常在古玩街骚扰女孩儿,兄弟你这媳妇儿是个大美人,可得看紧点。” 林淮聿没说话,只敷衍地点了点头,为了堵住老板的嘴,又付钱买了刚宋知意看的那个镇纸。 宋知意和林淮聿一路上没话,互相尴尬地别开了视线。 虽然知道他是为了帮自己解围才这么说的,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烫耳。 过了一阵子,林淮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转过身问她:“没事吧?” “没事,谢谢林团长。”宋知意很快调整好情绪。 “幸好跟着你来了,这古玩街不适合女孩子一个人来。” 末了,林淮聿便说回了正事。 “对了,我刚碰见的熟人,他这几年也迷上了古玩。老肖说的那个行家‘老鬼’,他也知道,说是不常来摆摊儿,听说这个月不在古玩街,回老家探亲去了,得两周后才回白城。我们让他帮忙见见老鬼。” 宋知意点点头,“是啊,我们这样大海捞针,也不是办法,就等老鬼回来了,我们直接找老鬼问那玉石的货源?” 宋知意听了林淮聿说,便提了这个建议,林淮聿也同意。 “这个镇纸,送你。” 林淮聿拿出刚才那个镇纸摆件,示意宋知意收了。 宋知意面有难色,想拒绝。 结果林淮聿捞起她的手,直接把镇纸塞她手里。 “我用不着,你收了吧。” 被林淮聿抓着手,宋知意瞬间没了主意,糊里糊涂地就收了。 林淮聿见她接下了,也就先往前走。 宋知意手背还有他大手的余温。 心里嘟囔着,这林团长,经常摸女孩子的手吗?抓她手抓得这么顺其自然。 林淮聿走在她前面一点,脸颊泛起点红晕,刚摸过她手的指腹,在那悄悄摩挲,嘴角微微上扬。 ** 辽城宋家。 温淑芬,坐在饭桌旁,中过风的她,嘴角歪斜着,费力地用另一边手,练习着喝粥,但嘴有点合不上,嘴角是不是挂着点粥水。 她含混不清地咒骂着。 “那个宋知意的白眼狼!呸!” 米粥喷了一地。 “害我中风,现在还反过来举报我们侵占财产,简直是个灾星!” 这时,宋雅婷从屋外跑进来。 “妈!谢家那边来信了,他们知道宋知意在哪了!” 温淑芬眼睛瞬间瞪大:“什么?快说!” 宋雅婷拿着拆开的信,怨毒地笑着说:“谢家人说了,宋知意那个贱人,现在就在白城军区呢!” 第五十章 都是美人胚子 “妈,我们去白城吧!”宋雅婷眼中闪过算计,“到了白城,咱们就去部队闹,让她待不下去!” 温淑芬喘着粗气,那张歪了一半的脸,这才有了些喜色。 “好,等我过几天身子骨利索点,就买票去白城!” ** 几日后,白城,钟家。 快到晚饭时分,杜源鸿领着一个年轻男人进了门。 那男人进来后,自顾自地脱了外套,然后眼睛四处张望,打量着整个房子,眼神贼精贼精的。 “书娴,霜霜,快来。”杜卫国显然心情不错,指着身边的男人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老李的儿子,海鸣。他过来这边找工作。从今天起,就在咱们家住下了。你和霜霜都是年轻人,平时多交流。” 钟书娴正在摆碗筷,闻言手顿了一下,面上虽带着客气的笑,眼底却闪过些许抗拒。 杜月霜也羞涩地站到钟书娴身旁。 “这就是霜霜妹妹吧?” 李海鸣看到杜月霜走到钟书娴身旁,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黏在杜月霜身上。 杜月霜今天在家里,只穿了一件淡碎花的布衫,扎着两个麻花辫,青春少艾,看起来水灵灵的。 李海鸣的目光,从她脸蛋滑到胸口,又在腰肢上转了一圈,那眼神赤裸裸的。 杜月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母亲身后缩了缩,眉头紧紧皱起。 这人给她的感觉,太不舒服了。 没过多久,宋知意提着两斤槽子糕上门,今天她和小姨约好了来吃饭。 杜源鸿见她了,又给她介绍了一下李海鸣,说是今晚一起吃饭。 李海鸣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见到宋知意进来,他眼睛猛地一亮,连瓜子都忘了嗑。 眼前这女人,虽然穿得素净,但长得真勾人,脸蛋甜美,身材丰满,真是个极品。 宋知意没正眼看他,但能感受到他视线,微微蹙眉。 饭桌上,杜源鸿拿出了珍藏的汾酒,要和李海鸣喝两杯。 几杯黄汤下肚,李海鸣那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他端着酒杯,眼神在钟书娴、宋知意和杜月霜三人身上来回打转,嘴里啧啧有声: “杜伯伯,要我说,您这眼光是真毒。找的这续弦,身段是没得挑。这一家子的基因就是好啊,虽然生的都是女孩儿,但这一个个的,都是美人胚子,看着就让人眼馋。”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一瞬,只有杜源鸿尴尬地赔笑,说他酒喝多了,连婶婶都敢调侃。 宋知意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人啊? 说话也太粗鄙了,难怪霜霜不肯嫁,小姨夫真是糊涂啊,怎么可以安排这种人给霜霜做未婚夫。 钟书娴的脸色,更是黑得像锅底,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 李海鸣话说得太难听了,不仅侮辱了她,还连带着把知意和霜霜都轻薄了一遍。 杜月霜听了,气得眼圈发红,匆匆扒了两口饭,就把碗一推:“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说完,逃也似的离席。 李海鸣见状,眼珠子一转,把酒杯一放,抹了把嘴上的油:“我也吃饱了,去个洗手间。” 杜月霜回房心切,门虚掩着没关严实。 她刚走到书桌前,想拿本书看看,平复心情,突然闻到身后一股酒气。 李海鸣不知什么时候窜进了她房里。 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她后背上,下半身更是几乎要顶到她的屁股。 “啊!”杜月霜吓得猛地往旁边一闪,“你干什么!出去!” 李海鸣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把她逼到墙角,脸上挂着邪魅的笑: “霜霜妹妹,躲什么呀?咱们早晚是夫妻。” “谁跟你是夫妻!”杜月霜浑身发抖。 “杜伯伯没跟你说?”李海鸣伸出手,想要去摸她的脸蛋,“你爸跟我妈都商量好了,打算给我俩订婚呢。现在睡和两个月后睡,那不都是一样的吗?来……” “把你那脏手拿开!” 宋知意厉喝一声,几步冲上前,一把扣住李海鸣的手腕,用力往外一甩。 李海鸣被这股巧劲一推,踉踉跄跄地退到了门外,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敢推我?”李海鸣恼羞成怒。 “推你怎么了?再敢动手动脚,我就报公安抓你个流氓罪!” 宋知意挡在表妹身前,眼神凌厉,“这是杜家,我表妹也还是黄花大闺女!滚出去!” “砰!” 宋知意没给李海鸣反应的时间,狠狠关上了房门,反锁。 身后的杜月霜在她身后,哭了起来。 “表姐,我不嫁。我死也不嫁给这种人!” 杜月霜扑进宋知意怀里,哭得像小女孩似的,身子不住地颤抖。 “他那个样子哪里像个好人?满嘴污言秽语,还是个流氓。” 宋知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别怕,有小姨和表姐在,没人能逼你嫁给他。” 杜月霜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抽噎着说道:“我喜欢的是像林团长那样的正人君子,正直、有担当的,才不是这种油嘴滑舌的无赖。” 门外。 李海鸣,正贴在门板上偷听。 听到“林团长”三个字,他眼睛里闪过一抹阴狠。 好啊,原来心里有人了,他就去看看,那什么劳什子林团长的,是什么人物。 还有这个宋知意,坏他好事,这仇他记着了。 他阴恻恻地看着房门,转身离开。 等他离开了,杜月霜又跟宋知意说,“我倒不是说,想嫁给林团长,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但至少得找个正直的,老实的吧。” 宋知意一直安慰她,“放心,这李海鸣今天干的这事儿,我得让小姨夫知道。” ** 第二天中午。 林淮聿一身笔挺的军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大步流星地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陈立抱着文件袋,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脚底下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招待所那边有信儿了吗?” 林淮聿目不斜视,声音低沉,“宋同志的照片给前台看了没?认出人来了吗?” 陈立脸上露出难色,支支吾吾:“阿聿,这事儿有点阻滞。” 林淮聿猛地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剑眉紧蹙着: “怎么了?” 第五十一章 量产跌打膏 陈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人,去招待所的时候,那个前台已经回老家嫁人了。走得急,连这月的工钱都没结清。” 林淮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烦躁,但还是压了下来,缓缓地说了下一步的想法: “上面刚下来个任务,过几天我要去一趟辽城,属于机密行动。你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 “好,我们亲自去查查。” 陈立应道。 ** 军区大楼斜对面的小饭馆。 李海鸣手里捏着个刚出炉的烧饼,眼睛却盯着对面的军区大楼。 他从兜里摸出个大前门的烟盒,从里面着抽出一根羊群的烟,满脸堆笑地递给正在擦桌子的饭馆老板。 “老板,跟您打听个事儿,对面军区,是不是有个林团长啊?” 老板接过烟别在耳朵上,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瞟了一眼,撇撇嘴问:“军区有两个林首长,你是说林副团长吗?那个年轻的,长得高大帅气的?” 两人聊了一上午,终于等到了中午。 林淮聿和陈立的身影刚好从军区门口出来。 老板碰了碰李海鸣的肩。 “你说的林团长,就是现在走出门来的那个。” 李海鸣顺着老板的方向看去:“是左边那个还是右边那个?” 老板像是看土包子一样看了他一眼,努努嘴道:“肯定是左边那个。没看见人家肩膀上的两杠两星吗?” 李海鸣眼睛一亮,把手上的油饼塞进嘴里,含糊迅速地道了声谢,抹了把嘴角的油渍就跟了出去。 李海鸣远远地吊在两人身后,没敢跟太紧,假装是同路的人。 见前面两人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他脚下步子加快,鬼鬼祟祟地借着路边的灌木丛掩护,一点点摸了过去。 这是一片小树林,平日里少有人来。 林淮聿和陈立在聊着什么,脚步放得很慢。 李海鸣猫着腰,像只耗子似的溜到一个石凳后方的死角,屏住呼吸,两只耳朵竖得老高。 李海鸣离他们三四米远,只隐约听到两人话里的只言片语: “……你不是说,那女人肩膀上有块疤吗?……但你说过……她没有啊。” 过了半晌,才传来林淮聿低沉却笃定的声音:“她要是祛疤了呢……她……” 后面的话听不见,李海鸣又往前靠了一点。 “要是真让你找着了,不管对方是谁,你还真要跟那女人结婚啊?” “对。” 林淮聿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必须负责。” 前面好些话,李海鸣没听清楚,但后面这句林淮聿说得真确。 他算是听明白了。 这林团长是在找个女人,而且是个肩膀上有疤的? 刚才那话里的意思,他要娶这个人当老婆? 李海鸣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心里暗自嘀咕: 啧啧,这城里的军官,癖好真特殊。 他没兴趣了解,林淮聿为什么要找个有疤的女人,只知道,杜月霜是一厢情愿,这个林团长不喜欢她。 李海鸣就放心了。 等两人走远了,李海鸣才敢从石凳里走出来,腰都酸了。 ** 林家。 林德厚中午回来,身后还跟着个中年男人。 宋知意正巧在院子里晾晒衣服,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那中年男人眼睛瞬间亮了,几步上前,热情地打招呼:“宋同志!还记得我吗?” 宋知意定睛一看。 这不是曲山支援时,卫生所的张所长吗? 她脸上也浮起笑意,“当然记得。张所长您怎么来了?” 林德厚见他俩聊上了,便说:“老张这跟我回家里来,就是想来找你。你俩先聊,我进去洗把手。” 张所长也不见外,自来熟地拉过一张板凳坐下,从包里掏出一罐药膏。 宋知意一瞧,这不就是自己去曲山支援时,给伤员用的跌打膏吗? “宋同志啊,上次你来曲山,给伤员抹的这个药膏,还有没有?这玩意儿比我们平时用的跌打药管用!消肿止痛的药效,比城里医院发的红花油都好使!” 宋知意点点头:“是我自己配的,我外公教的配方,效果确实比一般的要快些。” “原来是你自己研制的啊?”张所长一拍大腿,满脸喜色,“我跟你商量个事儿,我想跟你订一批,不用多,一个月五十支能不能供得上?卫生所缺这东西,你也知道咱们那山沟沟里,跌打损伤是常事。价格你说了算,只要不太离谱,我那都能批!” 五十支? 宋知意心下盘算了一下,这可是个赚外快的好机会,将来离婚独立,钱是必不可少的。 加上她有空间,她上次实验了一下,空间里的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在空间里待一天,出来了才过了半小时。 空间里的时间充裕,她估计能赶上,但话也不能说得太满。 她抿了抿唇,沉稳应答:“张所长既然开了口,我肯定尽力。不过这草药难寻,制作也费工,我得先算算成本,再给您报价,至于产量,我尽量凑够五十支。” “行!你有兴趣,那我就放心了!”张所长也是个爽快人,又寒暄了几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急匆匆地走了。 送走了人,林家又恢复了安静。 宋知意快速吃过饭,便回到二楼的房间,关上门,进了空间。 这一进,宋知意不由得愣住了。 灵泉旁的中草药培植地,上面的面板显示有了变化。 【二级空间已激活,现在可进行一键建房、一键种植功能。】 【请问是否开启一键种植功能?】 【是。否。】 宋知意一开始不知道怎么操作,试着点了点那悬浮面板上的【是】。 只见原本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成熟的草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开花。 然后她又试着开启了【一键建房的功能】。 空间角落里,突然拔地而起了一座外观比小木屋要现代化的二层水泥房。 上面写着“研究室”。 宋知意走进去,一楼是一个制药的实验室,器材非常齐全,跟她小时候参观外公的药厂很像。 悬浮的面板上显示: 【请宿主输入已制定的配方,此处可批量制药。】 “这升级来得真是时候。” 宋知意走到操作台前,发现多了一个“一键制药”的功能。 她试着将之前药膏的配方输入进去,然后在外面的种植区,把采摘好的三七、红花和几味药材丢进药炉。 面板上显示,需要等待三十分钟。 等待的时候,宋知意走上了二楼,推门进去,里面居然是一排排书架。 宋知意随手抽出一本线装书——《银针技法》。 翻开第一页,里面详尽地画着人体穴位图,但并非教人治病的,而是教人如何用银针刺穴,让人瞬间麻痹、剧痛甚至昏迷。 上面写了,自古以来,银针既可救人,也可催人致命,甚至用来严刑逼供。 她要是学会了,以后就能用银针自卫了啊! 她上辈子要是学会了这个,也不至于在谢家被大伯舅虐待致死。 宋知意当下决定,后面等待量产药膏的时候,就要在这学习怎么用银针保护自己。 在空间看书看了三十分钟,宋知意下楼的时候,一盒成品药膏已经生成在药炉的出口。 她试着拿来跟手工制作的对比,色泽,味道,都一样。 那五十支药膏,也是很快的事情啊。 看来,未来不止张所长的订单,她要批量做其他药,也是毫无问题。 …… 晚饭时分,林家今天人不齐,就季贤青、林清悦和豆豆,还有宋知意张姨在吃饭。 今天部队比较忙,林家的两个男人都在部队饭堂吃饭了。 季贤青说道:“刚接到电报,老爷子的治疗进展不错,说我们之前照料得好,还说恢复得这么快,可以称得上是医学奇迹了。” 说话间,赞许地看着宋知意。 宋知意心想,当然是医学奇迹,都是灵泉的功效啊。 然后季贤青说,林老爷子估计得一个多星期后,才会回来。 听到这话,宋知意筷子微微一顿。 一个星期? 正好。 她放下碗筷,抬头看向季贤青说:“季阿姨,我想趁林老首长回来前,跟您请一周的假。” “请假?身体不舒服?” “不是。”宋知意摇摇头,没多解释,只说是有些事情,要出外一趟。 季贤青是个开明的,也没多问,只叮嘱她在外面注意安全。 宋知意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要去一趟辽城。 谢兴文拿怀孕的事威胁她,她也不依赖调解这条路了。 得回辽城一趟,把证据都拿到,彻底锤死谢家和宋家对她下药,逼迫她结婚,申诉离婚。 第五十二章 去找孩子他爹 第二天。 林淮聿早上就出门了,他这次去辽城,只有林德厚知道具体地点,连季贤青和林清悦都不知道,只知道他要出趟任务,大概一周时间。 他这几天回家晚,也没见着宋知意。 临走前,他下意识看了看她房门。 这回去辽城,也许就能确定,那晚的女人,是不是宋知意。 火车上,林淮聿一身便装,却掩不住那股子挺拔的军人作派。 他望着窗外白雪皑皑的景色,神色冷峻。 “阿聿,这次任务这么急?不可能只有咱俩吧?”陈立压低声音,手里捏着两张卧铺票。 林淮聿收回目光,“别在这里讨论。这次机密任务很关键,到了地界,我再告诉你具体的。” “是。”陈立应声,又挠挠头。 林淮聿不知道的是,当天中午,宋知意也上了去辽城的火车。 到了辽城,宋知意裹紧了围巾,拎着帆布包随着拥挤的人潮走出车站。 她这次回辽城,没回宋家,而是在宋家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住。 凭着前世的记忆,她直奔五花屯,去找那个卖药给温淑芬的兽医。 知道温淑芬从哪里买药,也是听宋雅婷说的。 上一世跟谢兴文结婚后,她回过一趟宋家,也是那一次,让她见识到了温淑芬的真面目。 她那时回到宋家,宋雅婷已经顶上了她钢铁厂的工作,还笑话她抓不住谢兴文的心: “要不,妈你再找五花屯的通叔买点药吧。” 宋知意那一刻才知道,是温淑芬买的药,温淑芬一直和她说,是谢兴文下的药。 她一边回忆上一世,一边在五花屯里花了两天找人问路打听,终于在一个土坯房前,堵住了正要出门遛弯的通叔。 听说这人,认钱不认人。 通叔是个六十多岁,已经满脸褶子的老头,见宋知意是个生面孔,警惕地眯起眼:“找谁?” 宋知意也不废话,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在他眼前晃了晃。 “跟你打听个事儿。去年十一月,是不是有个中年女人,来你这买过给母猪催情的药?” 通叔眼珠子瞬间粘在那二十块上,咽了口唾沫,“日子太久了,我哪记得清啊。” “想不起来?”宋知意冷笑一声,作势要收回钱,“那我再去别的地方问问?” “等会儿!”通叔吓得一激灵,一把拽住宋知意的袖子,那贪婪劲儿藏都藏不住,用下巴指了指宋知意手上的钱。 “我要是随口承认了,以后谁还找我来药,我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嘛。” 宋知意扬起一边嘴角,就知道他们这种人,都得加钱,所以一开始没给多。 这会儿才又拿出了两张大团结。 “你再回忆一下?”宋知意又拿了温淑芬的照片出来,“是不是这个女人找你买的?” 通叔看见温淑芬的照片,又看到宋知意加码成四十块,当即配合了起来。 “不仅是她,还有另一个女人。黑黑瘦瘦的,没这个女人珠光宝气,像是乡下来的。” 宋知意思索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那女人应该是徐兰。 原来那天徐兰也来辽城了,怪不得上一世,温淑芬能准确地把她送到谢兴文床上。 宋知意听罢,从包里掏出纸笔,“我把这事写下来,你在这签个字,按个手印,这四十块钱就是你的。” 通叔见钱眼开,按着宋知意的指引签名画印。 “这药,你那还有吗?” “有有有!”老头跑进屋,翻出一个发黄的纸包,给了宋知意。 宋知意接过那包药,借着背包的掩护,意念一动,将供词和药包瞬间收入了空间的储物格里。 回到招待所,已经是晚上了。 宋知意下个要去的地方,是宋家,晚上不好办事,她又等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温淑芬要是和徐兰有什么密谋的话,估计会留点把柄在手。 中午时分,温淑芬和宋雅婷最爱去邻居家,东家长西家短,宋知意赌的就是家里没人。 果然,宋家的门上了锁。 宋知意进门后,熟门熟路地摸进温淑芬的屋子。 翻找了一阵子,宋知意还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她突然想起来,上辈子温淑芬有个习惯,有点什么值钱的、见不得光的,都往她那个床头柜子的饼干盒里塞,还自以为藏得严实。 宋知意打开盒子,里面一堆乱七八糟的,最底下压着两封信。 果然看到了徐兰发给她的信件。 徐兰在信件上告诉温淑芬,十一月谢兴文出任务去辽城的具体时间,告诉温淑芬,要是怕她的长女不愿意,可以找她在辽城的老熟人,买点猛药,生米煮成熟饭。 宋知意死死捏着信纸,指节泛白,嘴角的冷笑却愈发深刻。 有了这个信件,她要告徐兰,一告一个准。 有了这些,再加上刚才通叔的证词,她想告谢家强迫结婚,应该是足够了。 宋知意深吸一口气,将信件也收进了空间。 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她赶紧将家里恢复原状,趁温淑芬和宋雅婷没回家,迅速离开。 从宋家出来后,她心里捣鼓着,还有个事儿没办。 她想试着找找,肚里孩子的爹。 虽然她那晚上说过,不需要那人负责,但万一对方愿意呢? 万一对方是个好人呢? 就算对方不愿意,她也想看看是谁,以备未来有不时之需。 这次回辽城,宋知意也想去招待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男人的身份查出来。 ** 林淮聿和陈立已经在辽城待了三天。 趁着今天任务完成得顺利,也经过辽城的军区招待所,两人便来了招待所。 两人穿着便服,看不出来是军人。 招待所前台的胖大姐正嗑着瓜子,一抬头看见来了两个身型挺拔的男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同志,住店?” 林淮聿走到柜台前,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住店,查个事。” 陈立从衣袋里掏出证件,出示给大姐看。大姐会意地点了点头,神色有点紧张。 林淮聿顿了顿,要求胖大姐抽调十一月那晚的入住人员名单。 胖大姐一愣,随即那张胖脸皱成了一团,嘀咕道:“真是见了鬼了,今儿这是怎么了?” 陈立眨了眨眼:“什么怎么了?” “就在你们进门来之前,大概一个小时前吧,有个姑娘也来问那一天的事儿!那一天我们招待所也没出什么事儿啊。” 林淮聿的拳头猛地一攥,马上下巴指了指陈立。 陈立马上会意,从包里拿出来宋知意的照片,问前台的胖大姐: “是不是这个姑娘?” 第五十三章 把那个女人的画像画出来 胖大姐捏着照片,凑到灯泡底下眯着眼瞅了好半天,最后把照片往柜台上一放,摇了摇头。 “刚来问的女孩,不是这个呢。” 林淮聿原本提起的一口气,瞬间散了个干净,眼底划过一抹失落。 “那个女同志,你之前有印象吗?是不是这附近的居民?”陈立不死心,追问了一句。 胖大姐抓了一把瓜子,撇撇嘴:“那我哪认识啊,我也不熟悉这边,她问了两句,我就把她打发走了,又不是公安,又不是你们部队的,凭什么给她查。” 陈立在一旁见状,把照片小心翼翼收回包里,叹了口气:“阿聿,看来也不是宋同志。” 林淮聿紧抿薄唇,没接陈立的话茬。 沉默了片刻,林淮聿用笔写下了联系方式,递给了胖大姐。 “这是我们部队的联络方式。要是那个女同志再来,麻烦你务必给我们发个电报,但不要被她本人知道。” 胖大姐被这架势唬住了,还以为他们要查特务呢,连忙点头:“行行行,解放军同志放心。” 林淮聿转过身,大步流星往外走,冷声吩咐陈立:“去联系这边的速写师,就那个阿飞,让他帮帮忙,照着前台的描述,把那个女人的画像画出来。” ** 一个小时前。 宋知意裹着厚大衣,躲在招待所斜对面的胡同里,看着彭璐薇气鼓鼓地从招待所跑出来。 她是想查孩子他爹是谁,但不敢自己露面,怕被人知道,她那晚上跟陌生男人睡了,后面还来这调查。 彭璐薇不一样,她那天晚上没在招待所,是个局外人。 “哎哟气死我了!宋知意,你让我问这事儿简直就是找骂!” 彭璐薇一过来就跺着脚,搓手哈气,“那前台的胖大姐凶得很,差点拿扫帚赶我。” 宋知意一看她这反应,就估摸着是没查出来东西,略微有点失望:“怎么说?有问出来东西吗?” “问个屁!”彭璐薇翻了个白眼,“她说那是咱们不能打听的事儿。还说十一月那几天,住的大都是部队的,都是当兵的,骂我们这都敢查!” “都是部队的?” 宋知意心里郁闷。 那天如果住的都是部队的人,说不定还跟谢兴文是一个团的,甚至是一个营里的,搞不好孩子他爹,就是谢兴文的战友。 细想一下,就算宋知意找到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会愿意认她吗? 睡了战友的妻子,还弄出个孩子,这是多大的丑闻啊。 就算宋知意能离婚,那男人愿意负责。 谢兴文和那男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多尴尬。 “宋知意,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彭璐薇看她一直没回答,觉得她肯定瞒着点事。 宋知意没理她,只是叹了口气。 这孩子爹,还是别找了。 “没事,不好意思哈,还让你遭人骂了一顿。”宋知意扯出一个苍白的笑,“这事儿你也别跟任何人提,烂在肚子里,走,我请你下馆子。” ** 另一边,陈立找的速写师阿飞来了,林淮聿在招待所前台的沙发坐着,等结果。 速写师在那胖大姐指手画脚的描述下,不过三十分钟,就出了两张素描出来,并给胖大姐比对,哪个更准确。 胖大姐选了以后,那张素描便被递到了林淮聿面前。 画上的女人烫着卷发,脸很瘦削,眼睛挺大,看着有点凶。 画的正是彭璐薇的模样。 林淮聿盯着那张画看了许久,眉宇间的褶皱却越锁越深。 这画上的女人,跟宋知意那张清丽的脸,简直是天差地别。 “阿聿,这个就是你要找的女人吗?”陈立探头看了一眼。 林淮聿没说话,只是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他实在是记不清楚,那晚上自己也是刚好受了点伤,加上没开灯,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他真认不出人来。 那晚上,女人的药效太猛,抓着他来了好几回,他最后累得一睡到天亮。 本想着第二天醒来,就跟那女人说结婚的事,结果她走了。 林淮聿皱着眉说:“我不知道,实在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也不确定这个来调查的女人,是不是就是她,或者她本人不肯露面呢?但既然她有意调查,就证明,她也在找我,我就更不能放弃了。” 陈立点点头,认可了林淮聿的猜测。 “对,她应该也在找你。” 林淮聿在心里问自己,如果这个就是他那晚睡了的女人,要跟她结婚,自己真心愿意吗? 林淮聿将画纸折起来塞进兜里,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竟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失落。 ** 傍晚时分,钟书娴家门外,突然有人猛敲门。 “钟书娴!宋知意是不是在你家?你把你外甥女藏哪去了!给我开门!” 屋内,钟书娴正在洗菜,听到这动静,脸色一沉,把手里的菜盆往桌上一扔,大步走过去猛地拉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被钟书娴由内猛地拉开。 门口站着的,是裹着厚棉袄的温淑芬。 “你还敢来?!” 一想到温淑芬她们对宋知意做的那些龌龊事,钟书娴吼完这句后,就跑进屋里倒了一杯热茶,手腕一扬,照着温淑芬的脸就泼了过去。 “烫死我了!你个恶婆娘!” 温淑芬哪料到会有这一出,被钟书娴泼了个正着,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茶叶沫子,破口大骂,那五官一动,左眼皮耷拉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右边歪斜,看着既滑稽又狰狞。 钟书娴一愣,随即冷笑出声:“哟,你面瘫啦?遭报应了吧?!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做的那些缺德事!” “你别在这跟我废话,快点让宋知意出来!” 第五十四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温淑芬气得浑身发抖,因为嘴歪,说话有些漏风,不利索。 钟书娴翻了她一个白眼,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你们还敢来找知意的麻烦?革委会的人还没找你们吗?” 听到“革委会”三个字,温淑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她把身后的宋雅婷往旁边一推,直接跪在了钟书娴的门前,一副声泪俱下的模样,扯着嗓子就哭喊了,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找公道的!那一万块可是我们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钱啊!她拿着钱跑了,还在背后捅刀子,这是人干的事吗?” 正是晚饭的点,筒子楼也不隔音。 温淑芬这一嗓子,周围几户人家的门都开了条缝。 家属院前两周才传宋知意偷了娘家钱,革委会虽然给她洗清了嫌疑,可这边她娘家又上来哭诉。 围观的一些人在讨论,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冤情。 温淑芬这颠倒黑白的功夫,让钟书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面对温淑芬这种卖惨的,她骂人倒显得是她不对了。 钟书娴只对她说了一句“颠倒是非!知意不在我这儿,你们以后别来了”,便直接关上了大门。 见宋知意不在,宋雅婷发型也乱了,便推揉着旁边卖惨的温淑芬要溜。 屋里,钟书娴气得把手里的空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响。 一直窝在自己房里的李海鸣,此时却眼珠子骨碌碌直转。 他刚刚在那听得真切,门外两个女人,是跟宋知意不对付的。 上回宋知意在杜月霜面前多管闲事,还看不起他,那副清高的样子让他看着就来气。 既然有人也想整死宋知意,那这不就是现成的盟友吗? 想到这,李海鸣把手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脚尖狠狠碾灭。 他走出房间,装模作样地安慰钟书娴。 “娴姐,您别气嘞。刚才外面的,我都听见了,就是胡搅蛮缠,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哈,放宽心!家里没烟了,我去服务社买包烟,顺便透透气。” 钟书娴正在气头上,哪里顾得上管他,只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李海鸣抓起椅背上的棉袄,胡乱往身上一套,拉开门就钻了出去。 他一出门便看见两人走得忒慢的身影,追了上去。 “大姐,等等我!” 宋雅婷和温淑芬听到身后的声音,脚步一顿,警惕地转过身。 只见一个身穿深蓝色工装棉袄的年轻男人正快步追上来,脸上挂着一抹讨好的笑。 借着昏暗的灯光,宋雅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这年轻的男人,五官端正,整个人很消瘦,眼神不正,看着就一副游手好闲的混子样儿。 宋雅婷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往后退了半步,冷冷地问:“你谁啊?有事?” 李海鸣也不恼,搓了搓冻红的手,眼神在宋雅婷那张有几分姿色的脸上转了一圈,才压低声音道: “两位姐,别误会。我刚在屋里头都听见了,你们是来找宋知意的吧?我是钟书娴她男人的朋友。” 听到“宋知意”三个字,又是钟书娴男人的朋友,温淑芬那只没歪的眼睛盯着李海鸣:“怎么?你是要替宋知意出头?我们都被她害得这么惨了……” 说着又要开始哭诉叨叨了。 李海鸣却摇摇头,“帮她出头?我呸!我是想帮你们!我早看那个宋知意不顺眼了,虽然跟你们素未谋面,但我相信你们,那女人一看就一肚子坏水!” 宋雅婷挑了挑眉,原本嫌弃想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敌人的敌人,就算成为不了朋友,也会有利用价值。 她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海鸣:“你也跟她有过节?” 李海鸣见有戏,赶紧凑近了两步,“这女人心机深得很,我们交个朋友,说不定后面,有互相帮得上忙的地方。” 温淑芬和宋雅婷一听这话,便眼神交会了一下。 温淑芬审视着眼前的李海鸣,虽然这男人看着油嘴滑舌,不像个好东西。 不过,这种市井无赖,往往最好使唤,只要给点甜头,就能像疯狗一样去咬人。 而且,他住在钟书娴家。 宋雅婷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你说说,那个宋知意是不是没在钟书娴家?她去哪里了?” “对啊,我们明明听徐兰说,她就在部队里头,她小姨也在部队,她不住钟书娴这,她还能去哪里?” 李海鸣一听,告诉她俩:“宋知意没住在钟书娴这儿,她在林首长家做住家的保健医生呢。这几天没在白城,听说出去办事了。” “林首长?是部队里的首长吗?做医生?” 李海鸣点点头。 宋雅婷愤恨地撇了撇嘴。 宋知意把钢铁厂的工作卖掉,在城里也混得这么好,自己却落得这般田地。 都怪她! 宋雅婷听到这,便勾了勾唇,对着李海鸣说,“那后面,咱么多互通有无。” 温淑芬告诉了李海鸣,在白城的住处。让他后天来,好好谈谈。 ** 辽城,夜色如墨。 林淮聿正在逼仄的巷子里喘着粗气,后背紧贴着砖墙。 这次的任务,情报有误,本以为是简单的接头,没想到对方早埋伏了人手,全是练家子。 刚才一番缠斗,林淮聿虽放倒了两个,但他自己也挂了彩。 “身手不错,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那人对着林淮聿叫嚣,手里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林淮聿被三个人同时围攻,为了挡住致命的一棍,手腕被扭伤了,半点劲儿使不上,偏偏遇到的这最后一个人,很强。 说时迟那时快,林淮聿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挡住他,他便举起匕首,直奔林淮聿的咽喉而来。 林淮聿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地想向右闪避。 扭伤的手腕,在撑地的瞬间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糟了!躲不开! 那敌特正要戳过来时,身形却突然一僵,然后膝盖一软,跪在了林淮聿面前。 他手想抓住后面肩颈的位置,接着昏暗的月光,林淮聿看到,他后颈处插了两根银针。 目光往上移,居然看到了一个意料不到的人。 “宋同志?” 宋知意裹着围巾,大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亮却透着几分冷意的眼睛。 听到林淮聿的声音,她心里也打鼓。 怎么是林淮聿? 第五十五章 是宋同志出的手 宋知意心里嘀咕着,怎么会碰到林淮聿呢? 她本来办完事,想着今晚过来找个认识的药农,收点草药的种,放在空间里批量种植的。 但路过这儿的时候,听到了些动静。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看着再不出手,那男人可要丧命了。 上一世自己是被活活打死的,见到这种场面,她真不忍心见死不救。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给林淮聿解释,而是给眼前这个人补刀。 宋知意没回答林淮聿,而是赶紧把刚才倒下的男人翻过来。 “小心!” 林淮聿生怕这个敌特是装死,忙提醒宋知意。 “没事,他中了这两针,一时半会话也说不了,动也动不了。” 宋知意说的确实。 那男人眼睛里有怒意,证明神志是清醒的,但是身体在抽搐,也说不上话。 宋知意又往他身上好几个穴位下针,男人彻底晕死了过去。 这是她在空间的藏书里学到的。 最近一周,她制药膏时,都在看那藏书,里面教了好多招,她一时半会儿掌握不了全部,便把这最狠最快见效的一招,先练个滚瓜烂熟,没想到今天就用上。 看这男人晕过去了,宋知意这才注意到,林淮聿手腕姿势不对劲儿。 “你刚有没有被匕首戳到?哪里弄伤了?跟我说说。” 林淮聿咬着后槽牙,左手死死捂着扭伤的右手手腕,借着墙壁的力,硬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看着地上那个已经一动不动的敌特,再看看面前这个裹在厚围巾里、身形娇小的宋知意。 他不禁好奇,宋知意居然几根银针就能放倒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这本事,确实骇人。 可林淮聿脸上的震惊还没散去,眉头却先一步皱成了“川”字。 一想到刚才那匕首离她只有几寸远,他心里的后怕劲儿,就直往脑门上冲。 “宋同志,你刚也太胡闹了。” 林淮聿没回答宋知意的话,倒是嗔怪起来。 他语气严厉得,像在训手底下的新兵蛋子,“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你一个不懂拳脚功夫的女孩子,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下回遇到这种事,有多远躲多远!” 说着,也不顾自己手上的疼,下意识凑近了宋知意,完好的左手虚虚扶在宋知意肩头,视线急切地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生怕她衣服底下藏了伤。 “你刚有没有被那些人碰到哪?” 宋知意原本还想着,得查看他的伤势,一听这话,差点没气乐了。 合着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出手相救,没落着好,反倒挨了一顿训? 宋知意气极反笑,那双露在围巾外的清亮眸子微微弯起,却没半点笑意。 “好好好,林团长。我记住了,下回一定见死不救。” 说完,那脸气鼓鼓的,塞在围巾里,像只小兔子。 林淮聿被噎得一滞,看着她那双灵动却带着火气的眼睛,刚想解释,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林团长!”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乱晃,陈立带着四个战友,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刚一进巷子,陈立就傻了眼。 只见自家团长靠墙站着,旁边站着个女同志,地上还躺着三个大汉。 待看清那女同志是宋知意时,陈立眼珠子都睁圆了:“宋同志?你怎么在这儿?” 他又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的那个敌特,指着那人结结巴巴道:“阿聿,这硬茬子被你搞定啦?” “是宋同志出的手。” 林淮聿说完,陈立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 陈立惊得嘴巴能塞进去个鸡蛋,看着宋知意那细胳膊细腿的样,怎么也联想不到这姑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行了,别愣着。”林淮聿沉声下令,“把人带回去审,这几个人身上都有大鱼。” 陈立这才回过神,一脸不可思议地冲宋知意点了点头,赶紧招呼战友把地上那三个敌特架起来拖走。 …… 半小时后,宋知意不放心,跟着林淮聿来到了临时的住处。 宋知意担心林淮聿的手,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子,对着林淮聿说: “把衣服脱了。” 自己则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她自己研制的跌打药膏。 林淮聿坐在凳子上,原本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眼神游移: “不用的,他们等会忙完了,就会找医务人员来。” “刚才看你动作僵硬,肩膀肯定也抻着了。你别跟我废话了,赶紧的。”宋知意手里晃着药瓶,眼神清冷,“别讳疾忌医的了,你要自己来,还是我上手?” 遇到自己专业范畴上的事儿,宋知意态度可是很坚决的。 林淮聿免得她来动手,便自己咬牙单手解开扣子。 他脱掉染血的夹克,衬衫褪下,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宋知意原本正低头挤药膏,一抬眼,呼吸猛地一滞。 林淮聿肩膀宽阔,背肌紧实,古铜色的皮肤上横亘着几道旧伤疤,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在灯光下透着一股野性的荷尔蒙张力。 尤其是那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扎实而线条分明。 宋知意脸上一热,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这身材,真叫人脸红耳热的。 林淮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反应。 他原本尴尬的情绪,瞬间消散大半,心底莫名涌起了一丝窃喜,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腰背,让肌肉线条绷得更紧实好看些,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勾。 “怎么了?”他声音低沉,带着点得逞的意味。 宋知意回过神。 快步走到他身侧,一巴掌拍在他硬邦邦的肩膀上。 “绷这么紧干什么?放松!” 林淮聿吃痛,也不敢再造次,依言放松了身体。 宋知意一边给他按摩肩膀和手臂的连接处,一边让他放松肩颈。 就在他呼气放松警惕,眼神还落在宋知意微红的耳垂上时,宋知意眼神一凛,双手猛地握住他错位的手臂。 没有丝毫预兆,狠狠一拧一送。 “咔吧”一声脆响。 “唔!” 林淮聿毫无防备,疼得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差点没从凳子上跳起来。 “行了,复位了。”宋知意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抹报复得逞的小得意。 却得意过了头,被林淮聿的脚绊了一下,差点要摔倒。 林淮聿大手一捞,搂住了她的细腰。 直接把她捞到了怀里。 第五十六章 赶紧从他身上下来 林淮聿赤着上半身搂着她,她为防摔倒,双手抓着林淮聿的肩膀和手臂。 温热坚实的触感,透过指尖传达心脏,让她呼吸都乱了。 宋知意的脸,瞬间红得像烧红了的虾。 他看着她鼻尖红红,白皙的小脸上,樱桃小嘴颤着。 林淮聿体温骤升,呼吸也急促了两分。 宋知意视线落在林淮聿脸上。 林淮聿此刻看着她的眼神,晦暗不明,好像有什么在眼底翻涌着,和平时那种冷肃的眼神不一样。 此刻灼热而带着侵略性,让她心头一颤。 “林团长,把衣服穿上吧,省得着凉了。” 林淮聿收敛了心神,强压下心头那股子突然的躁动,动了动刚刚复位的右手。 宋知意为了掩饰尴尬,赶紧从他身上下来,板着小脸,捡起他的衬衫,扔回他身上,眼神却忍不住往旁边飘,死活不敢往他身上看。 林淮聿单手接过衬衫,套上。 动作间牵扯到背后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他试着扣扣子,但右手刚复位,手指还有些发麻使不上劲,左手又有些别扭。 扣了半天,那扣子像是跟他作对似的,死活进不去扣眼。 宋知意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还要这样多久。 “我来帮你吧!” 她几步上前,一把拍开他的手,帮他扣纽扣。 因为身高的缘故,她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纤细的手指捏住那白色的纽扣,穿过扣眼。 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时不时蹭过他的皮肤。 宋知意的气息,微微喷洒在他胸前,两人此刻很贴近。 林淮聿呼吸一滞,身体瞬间绷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那微微抿起的红唇,像熟透的樱桃。 让人很想摘取,咬上一口。 宋知意帮他扣着纽扣,视线不由得在他胸膛上游移,不禁想到,摸上去一定手感很好。 天啊,自己在想什么?! 为了赶跑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嘴里开始碎碎念:“这两天右手别提重物,别沾凉水,药膏记得按时擦……” “宋知意。” 林淮聿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絮叨。 “嗯?”宋知意手上一顿,抬起头,却撞进了林淮聿深邃的黑眸里。 眼神太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几秒,林淮聿却欲言又止的模样。 正僵持着,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和敲门声。 林淮聿和宋知意默契地退后了一步,和对方保持距离。 陈立的大嗓门还没进屋就先传了进来:“阿聿,卫生所的大夫我给你薅来了!” 话音落下,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也跟着走进来。 宋知意赶紧收起刚才的尴尬,故作无事地喊了声: “陈营长来啦!” “宋同志也还在啊?” “既然有专业的大夫来了,那我就先走了,现在也有点晚了,我怕赶不上公交。” 宋知意低着头,语速飞快,甚至都没敢看林淮聿一眼,抓起放在一旁的布包,侧身从陈立身边的缝隙钻了出去。 “哎?宋同志!”陈立一头雾水,刚想伸手拦,人已经没影了。 他挠了挠头,转头看向林淮聿,却见自家团长正扶着额,皱着眉,好像在惆怅什么。 带头的老医生,没察觉到气氛不对,提着药箱走上前,“林团长,听说您手脱臼了?这可耽误不得,我看看。” 林淮聿收回视线,“刚才是脱臼了,不过刚那女同志帮我复位了。” 老医生透过衣服简单摸了一下,原本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了,又试着活动了一下林淮聿的手臂,“疼吗?” “还有点酸麻,能动。”林淮聿声音有些发闷。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这复位的手法相当老道啊,几乎没伤着筋膜。那个丫头片子看着年纪不大,手法这么麻利,不错不错。” 听到医生夸赞,林淮聿嘴角微微上扬。 她确实很优秀。 还没等他细品,猛地回过神来。 刚才光顾着发愣,怎么就让她这么走了? 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这附近鱼龙混杂,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安全。 “陈立!”林淮聿猛地抬头,“别在这杵着了,快出去追!现在这么晚了,得把人宋同志送回住处。” 陈立被吼得一激灵,“是!” 转身就往外跑。 没几分钟,陈立就回来了,沮丧地说没看到宋知意,人早走远了。 林淮聿单手扶着额头,指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向来冷静自持的自己,怎么每次碰到宋知意就脑子像被电了似的,混混沌沌的。 此时,宋知意已经搭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赶车的路上,被冷冽的寒风一吹,脸上的燥热终于退下去不少,狂跳的心脏也慢慢平复。 刚才林淮聿想跟她说什么? 她拿着围巾的尾须,在指尖无意识地绕来绕去,想出了神。 ** 林家,灯火通明。 郭彦舟、秦玉卿和郭语冰一家人来林家吃晚饭,林清悦的丈夫回来了,他们三口一家去下馆子了,只有林德厚和季贤青陪着。 郭语冰穿着一件时髦的米色羊绒大衣,今天林淮聿没在家,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郭彦舟端起酒杯,跟林德厚碰了一下,笑着说道:“老林啊,咱们两家也是知根知底的交情了。等后面两个年轻人谈好了,咱们也算是强强联合了,你说是吧?” 这话一出,桌上静了一瞬。 季贤青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刚想开口,就被桌子底下的林德厚按住了手腕。 郭彦舟是副军长的亲侄子,这层关系摆在那,有些面子不能不给。 就算他们想再考虑考虑这门亲事,也不能现在明面说。 他打了个哈哈,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现在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主意,咱们做父母的,就别跟他们操心了。你说得对,等他们谈好了,我们再走流程好了。” 郭彦舟也没太听出来,林德厚在打太极。 但秦玉卿可是和季贤青一块儿长大的,她捕捉到了季贤青的表情。 郭语冰只关注到他说走流程,心里也欢喜了几分。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问道:“林伯伯,季阿姨,今天怎么没看见宋同志呀?是不是因为她最近在养胎?” “啪!” 季贤青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养胎?” 林德厚和季贤青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语冰,你是说,知意她怀孕了?” 季贤青惊讶地问。 第五十七章 你可要看着身体,别太操劳了 郭语冰连忙抬手捂住嘴,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 眼底却没半点惊慌和歉疚。 “林伯伯,季阿姨,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吗?” 她眼神闪烁,视线在二老脸上打了个转,“我还以为宋同志已经跟你们说过,你们体贴她的身体状况,才让她休假的。看来是我多嘴了。” 季贤青眉头紧锁,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 倒是主位上的林德厚,神色很快恢复了常态。 他沉声道:“行了,宋同志既然已经结了婚,有孩子也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季贤青听丈夫这么一说,心里的那点惊讶也散了,点了点头:“老林说得对,这是喜事。语冰倒是提醒我了,回头得看着她身体安排了,幸好没让她跟老爷子去陪护,她怀了孕,可千万不能近辐射。” 郭语冰看两人这个反应,心里还是爽快的。 至少宋知意在他们眼中,已经是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 林淮聿这样的身份、条件,他们怎么可能答应娶宋知意。 无论林淮聿喜不喜欢她,都不能成为自己的威胁了。 ** 隔天上午,宋知意从辽城搜集完证据,便回到林家。 她只请了一周的假,想着能早点回来,便早点回,毕竟是拿了这么高的工资。 刚进院子,就碰上了来辽城出差的张所长。 张所长看见她,便热情喊住了她。 “小宋啊,药膏的事,我和你聊聊!”张所长满脸红光。 “药膏试用和采用的流程,我前几天已经在所里走过了,我和其他管理层都商量好了,可以按照你说的成本价进货。” 宋知意给张所长送试用的时候,跟他谈过,成本价她控制在每支一块钱左右,张所长每月固定向宋知意订购五十支,那就是五十块的进账了。 “好的,谢谢张所长和其他管理层对我的认可,这个月的50支,我下周应该就能准备好了。” 其实有了空间批量制药的功能,宋知意两三天就能把50支药膏做好了。 但为了防止对方怀疑,她便把时间说松动点。 跟张所长谈好了以后,宋知意捏着手里的定金,心里盘算开了。 她现在在林家,一个月工资六十五块,再加上这卖药膏的五十块,一个月就能有一百一十块的进项。 在这个年代,这收入都能赶上一个团级干部的津贴了! 未来就算一个人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她相信,也能把日子过好。 正想着,季贤青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走了过来,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知意啊,来,吃个苹果。” “谢谢季阿姨。” 季贤青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她小腹上停留了一瞬,语重心长道: “虽然张所长那边看重你,想让你这边给他做药膏,给到的价钱也很不错,但你可要看着身体,别太操劳了。尤其是这种关键时候。” 宋知意正要拿苹果的手一顿,感觉季贤青话里有话。 “季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贤青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别瞒着阿姨了,语冰那丫头昨晚吃饭时都说了,说你怀孕了。” “什么?” 宋知意心头猛地一跳。 要是季贤青知道了,那就是整个林家的人,都知道自己怀孕了,而且这消息还是从郭语冰那知道的。 她是从哪儿知道自己怀孕的? 宋知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 再抬头时,她用带着苦衷的语调跟季贤青解释: “季阿姨,不是我刻意瞒您。”宋知意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声音低了几分,“只是这胎像还不稳,再加上,我和谢兴文的情况,你们也知道。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谢家那边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我想等稳定些了再说。” 季贤青一听这话,更是心疼宋知意的遭遇。 “好孩子,阿姨懂,阿姨都懂。你放心,这事儿咱们肯定替你保密,绝不往外说。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不?” 宋知意感激地点点头。 季贤青知道的话,不知道林淮聿晓得不? 宋知意从林家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她准备往小姨家去,告诉小姨自己这回去辽城的收获,让她好放心。 刚转过街角,远远就看见小姨家楼下的路灯旁,立着两道人影。 宋知意走近一看,不由得冷哼一声。 原来是温淑芬和宋雅婷,她们居然还有脸来找小姨,就是来找骂的! 温淑芬穿着件厚棉袄,双手插在袖筒里,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旁边的宋雅婷,则是一脸的不耐烦,正凑在她妈边上,嘟嘟囔囔着什么。 看见宋知意走过来,温淑芬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猛地一掀,像是闻着腥味的猫,拽了一把旁边的宋雅婷,气势汹汹地迎了上来。 “宋知意,可算让我们逮着你了!” 她说话时,只有一边咧着嘴角,滑稽得不行,咬字不清。 宋知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实在是好得很。 温淑芬和宋知意的渣爹这些年,吃她绝户,养得珠圆玉润,保养甚好,现在简直像遭报应似的,中风后遗症导致面瘫。 以她的经验,温淑芬这会儿好不了了,估计得脸歪一辈子。 “怎么了?革委会的人只抓了我爸,没把你们抓去审问吗?还是说,审问你也没用,话都说不清楚。” 温淑芬听宋知意这么嘲讽她,又气又羞,差点压不住火气,要当街骂她,却被宋雅婷按住了。 “妈,你别跟她恼,她就是想气你。” 听了宋雅婷的劝,温淑芬又上演前几天的苦情戏。 “噗通”一下,跪在了宋知意的跟前。 “知意啊!你看在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放过我,还有你亲爹吧!你拿走的一万块,我们也不计较了,只求你别再逼我们了。” 这会儿正是晚饭时候,军属们都在家,听这声音,都偷偷探出头来看热闹。 宋知意却丝毫不怕她,厉声道: “起来,你要跪,就到我妈妈的坟前跪!” 第五十八章 他最讨厌别人嚼舌根 宋知意理直气壮的声音,让更多军属都探出头来看。 钟书娴听到宋知意回来了,也打开了门。 “知意,你回来啦?”钟书娴看到宋知意的同时,也看到了跪倒在地的温淑芬母女,怒气马上就来了。 “别管她们,革委会自然会查清楚的。”钟书娴想拉着宋知意回屋,宋知意却轻轻握住钟书娴的手,示意让自己来处理。 宋知意很明白,温淑芬和宋雅婷这回来白城,就是想闹,闹得她在白城待不下去。 逼着她嫁去北桥村,然后再联合谢家的人,逼她收回对革委会的举报。 她可不能让这母女闹。 “温姨,你句句说你养我,那是用谁的钱养我呢?你怎么不提,你是用我亲生母亲的钱养我呢?你和我爸,挪用了我妈留给我的分红,你怎么又完全不提了?” “知意啊,你母亲的钱,也是你爸的钱啊,你又不只是你妈妈的孩子,你是我们宋家的女儿啊。” 温淑芬站起了身来,说这话时,情真意切,仿佛真把宋知意当亲生女儿似的。 宋雅婷也补上一句:“对啊,我一直把你当亲姐的,你却骗我,说把工作让给我,其实是卖了。” 宋知意换上一副冤屈的样子,“雅婷,我可是把你当亲妹妹啊,所以我想尽办法帮你了啊,你还是拿不到那份工作吗?我都那样想方设法了,厂长还是不肯让你进吗?” 宋雅婷愣了。 本来还以为她会恶狠狠地反驳,没想到她不按常理出牌啊,在那装不知情,反而显得自己是那个蛮不讲理的了。 她一时都不知道怎么继续说。 宋知意见她不说话,又摆出比温淑芬还苦情的样儿,质问温淑芬: “按你这么说,宋家的钱,理应也有我的的一份啊。你既然说我是宋家的女儿,为什么之前又去革委会虚假举报,害我差点丢了工作呢?难道我不是你们的家人吗?你们是怎么忍心害家人的?” 宋知意说到这,眼眶也有点红了,抬眼看向周围,直接学温淑芬那招,看着那些看热闹的军属们喊冤: “大家也来评评理啊!凭什么我妈妈的钱,就是他们的,他们的钱,又跟我一点关系没有了,这不是说歪理吗?要真把我当家人,怎么会捏造材料,把我告到革委会啊。” 周围的军属们,一开始还觉得温淑芬模样可怜,像是真有什么冤情似的。 现在看宋知意义正言辞地诉苦,那温淑芬和宋雅婷被怼得哑口无言,一瞬间都明白了。 “这后妈真虚伪!说得好听,就是把宋同志她娘的钱抢了,现在还来哭惨。” “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温淑芬和宋雅婷见家属院的人都指着她俩骂,顿时脑子都混沌了,还想说点什么。 只见宋知意拉着钟书娴的手,在那哭:“小姨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几岁就没了亲妈,现在亲爸要夺我妈妈的遗产,后妈抢我的工作,逼我嫁人,我妈妈要是知道她女儿活得这么苦,她怎么能瞑目啊。” 这番话说得家属院的人都动容了,特别是那些当妈了的,都很同情宋知意。 钟书娴见状,也配合着安慰宋知意,显得她俩才是弱者似的。 开始有人看不下去了,往温淑芬脚边扔烂菜叶,还有鸡蛋壳。 见情况不对,温淑芬和宋雅婷便悻悻地在一片骂声中逃了。 这一幕,刚好被返回白城的林淮聿和陈立看到。 林淮聿扬起一边嘴角,忍俊不禁笑了。 这女人,也太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陈立也忍不住说了一句,“平时看宋同志,也没那么可怜兮兮的啊。” 是啊,该演 宋知意见那两人跑了,便和钟书娴进了屋。 “小姨,她俩跟徐兰不一样,特别是温淑芬,惯会示弱了,对付她可不能硬着来。”宋知意压低声音跟钟书娴说,“她以为,只有她会哭惨吗?” 钟书娴看宋知意这胸有成竹的样子,笑了笑。 “我就知道,我姐姐的女儿肯定机智过人。好了,不说她们了,你刚从辽城回来,一定很累了,你歇会儿,今晚在这吃饭。” 宋知意拉住钟书娴的手,跟她商量: “小姨,我这次回辽城,拿到了温淑芬和谢家下药的证据了,我会尽快去政治部递交证据,按林团长教我的流程去申诉,这回铁定能离婚了。” 钟书娴喜上眉梢,拍了拍宋知意的手,“那就好,今晚我加点菜,你怀孕了还为这个事跑来跑去,得补补身子。” 宋知意听到她提怀孕,眼神坚定起来。 “小姨,我决定了,这个孩子我不要了。” 她不想被谢兴文用怀孕的事拿捏,也不想因为怀孕了,离婚申请受影响。 “我支持你的,只是让你身体受罪了,到时候我给你坐小月子。” 钟书娴眼泛泪光地说。 ** 白城,军区总院。 林淮聿虽然让宋知意和辽城的医生处理过伤势,但为了保险起见,每天还得来医院做个理疗复位。 刚经过外科诊室门口,便碰到了程晓雯。 程晓雯平日里看谁都是高冷傲气的,唯独见了林淮聿,那眼神里的欣赏,怎么都藏不住。 “林团长,你怎么来了?是哪里受伤了吗?我给你看看?” 说着,便要伸手来搀扶。 林淮聿神色淡淡,避开了她伸过来想搀扶的手。 “例行复诊,不是什么大事。” 程晓雯的手被晾在半空,只能尴尬收回。 见林淮聿要离开了,她观察着林淮聿的脸色,漫不经心地说: “对了,林团长,在你们家做保健医生的宋同志,她前几天来过妇产科做产检,我看她就一个单身姑娘啊……这种作风问题要是传出去了,会连累你们林家名声的。” 在程晓雯看来,宋知意不过是个来攀高枝的野丫头,长得确实狐媚,但要是乱搞男女关系,林家是绝不可能容她。 林淮聿对她就是再有好感,也接受不了吧?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淮聿看着程晓雯那副看似关切、实则在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莫名腾起一阵嫌恶。 他最讨厌别人嚼舌根,尤其是这种涉及女孩清誉的恶意揣测。 “程医生。” 林淮聿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度,“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第五十九章 怀孕生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宋知意同志是军属,丈夫是一个排长。” 林淮聿眸光如冰,“她结了婚,怀孕生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作风问题?” 程晓雯彻底傻眼了,“她……她结婚了?” 她一直以为,宋知意还是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呢,毕竟林淮聿对她那么上心。 林淮聿语气里带着警告,“作为军区医院的医生,不保护病人的隐私,反而在背后编排病人的是非。程医生,这就是你的专业素养?” 程晓雯的脸,“唰”的一下羞得涨红。 “不是!林团长,我以为……” “没有以为。” 说罢,林淮聿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离开了程晓雯身旁。 她还真的是怀孕了。 这孩子是谢兴文的? 她会不会不离婚了? 林淮聿生出了这一连串的疑问,而后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当务之急,应该是赶紧找到那晚的女人,负好责任。 不该管的,不要管。 回到林家,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陈醋味儿便扑面而来。 林淮聿眉头微蹙,循着味儿走到厨房。 只见张姨正往刚出锅的饺子上淋醋,那架势,仿佛醋不要钱似的。 “张姨,今天这醋是不是下多了?” 张姨回头见是他,乐呵呵地用围裙擦了擦手:“这是夫人特意交代的。说小宋最近怀孕,害喜得厉害,爱吃酸的,让我特意给她下盘醋多的。” 林淮聿身形一顿,目光落在那个正冒着热气的醋碟上。 他才出差了一周,家里人都知道宋知意怀孕了? 看今天的菜不是很合胃口,他便回了部队的饭堂吃。 通讯室的人来通知他,有他的电话。 林淮聿接了电话一听,原来是在古玩街碰到的朋友打来的。 当年把玉石卖给老肖的老黑回白城了,这周末会在古玩街的牛头巷,租个临时摊儿出货。 为了尽快查清,爷爷的玉石是从哪里来的。下午忙完部队的事儿,林淮聿便回了林家,和宋知意说这个事。 “找到‘老黑’了。这周末就在城西的古玩街摆摊儿。” 宋知意才知道,林淮聿回来了。 最近两天晚上,她都在小姨那边,跟林淮聿没碰过面。 “好的,那我周末去古玩街。” “嗯,我陪你去。” “你伤势怎么样?痊愈了吗?” 宋知意顺势问了问他的情况,不经意间看进他那双深邃的丹凤眼。 又想起了辽城那晚,被他裸着上半身搂腰的一幕。 眼神刻意回避他。 林淮聿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差不多好全了,谢谢关心。” 宋知意手攥着衣角,很不自在。 林淮聿瞥到她这些小动作,便识趣地说了个理由,回了房去。 周末,林淮聿开着吉普车,载着宋知意和陈立去了城西的古玩街。 林淮聿叫上陈立,一是为了不时之需,二是为了不和宋知意单独相处。 三个人走进了牛头巷,寻到了老黑的摊儿。 老黑的摊子,支在巷尾一棵歪脖子槐树下,摊布上摆着些玉石和瓷器。 看见几人走近,老黑眼皮子都没抬,直到陈立把那张玉石照片,“啪”的一声拍在他跟前的破木箱上。 “老板,这东西是你手里出的吧?这玉石哪来的?” 老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照片,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拿着烟斗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烟灰掉了一裤裆。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不耐烦地挥手,“没见过没见过!不是买东西的,别捣乱。去去去!” 林淮聿没动,目光死死盯着他躲闪的眼睛,“只要你说实话,钱少不了你的。” “听不懂人话是吧?我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赶紧滚!” 老黑突然拔高了嗓门,起身要推搡宋知意和陈立两个看上去气势弱一点的,想借着耍横把人吓退。 但他手还没碰到宋知意的衣角,就被陈立的手死死扣住。 陈立手腕稍一用力,老黑便疼得呲牙咧嘴,整个人被迫半跪在地上。 “哎呀呀!军爷饶命啊!” 林淮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好问你不说,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们既然能找过来,就是摸清了底细。你最好老实交代,你这玉石,当年是从哪进货的,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老黑疼得冷汗直冒,看着面前两个煞神一般的男人,再也不敢耍滑头,哀嚎道:“我说!我说!松手,快断了!” 陈立手一松,老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开口交待。 “这玩意儿……邪性得很!那是有人特意卖给我的。” 老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咽了口唾沫,“那批货不对劲,上面有脏东西。我后来才知道,买过这玉石的人,差不多都死绝了!要不然我至于这么惨?我都不敢一直待在白城。” 宋知意听了,心头猛地一跳,跟林淮聿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真的是有人蓄意谋害。 “接着说。”林淮聿冷声道。 老黑缩着脖子回忆道:“那人当时拿了一批货来,成色鲜艳得不像话。不光有照片上这种坠子,还有塔状的摆件,甚至还有没开的原石。” “当时给的价格特别便宜,跟白送似的。我那会儿也是财迷心窍,正好手头有个大客户,说是要买个像样的东西给家里老人祝寿。我心里盘算了一下,转手就能翻五倍卖出去,一咬牙就全拿下了。” 说到这,老黑脸上露出一丝懊悔,“谁知道那批货问题这么大啊!” “卖你玉石的人是谁?还能找到吗?”陈立追问。 老黑苦着脸摇头,“那次交易后我就再没碰见过他。不然我早找他算账了!” 他顿了顿,犹豫着看了眼面前站得笔挺的林淮聿和陈立,“不过,从那人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架势看,好像跟你们一样,是个当兵的。” 军人? 宋知意下意识地看向林淮聿,只见他也正眉头紧锁。 若是军中的人,这范围虽说缩小了,但这性质也就更恶劣了。 “你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吗?或者有什么特征?”宋知意急切地问。 第六十章 去政治部走离婚申请 老黑苦着脸摇头,“那次买卖后,我就再没碰见过他。不然我早找他算账了!” 他顿了顿,犹豫着看了眼面前站得笔挺的林淮聿和陈立,“不过,从那人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架势看,好像跟你们一样,是个当兵的。” 军人? 宋知意下意识地看向林淮聿,只见他也正眉头紧锁。 若是军中的人,这范围虽说缩小了,但这性质也就更恶劣了。 “你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吗?或者有什么特征?”宋知意急切地问。 “不知道名字,但要是还让我看到他,我肯定能认出来!我说的都是实话,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陈立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一把揪住老黑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光凭一张嘴说没用。跟我们走一趟,我们一个个人去排查认脸!” 老黑一听要带他走,吓得腿都软了,死命把身子稳住,“我不去!我不去!你们会弄死我的!” “你不去?”林淮聿语调冷如寒冰,眼神锐利,“要是找不到那个人,这玉石害死人的账,就只能算你头上了。致人死亡,你自己掂量,够判几年!” 老黑身子一僵,看着林淮聿那慑人的气势,和不像开玩笑的神情,彻底怕了。 接着,灰头土脸地收拾起摊上的东西,耷拉着脑袋,跟在了陈立身后。 看着老黑被押走的背影,宋知意深吸了一口气。 没想到如她所料,这玉石到了林老首长的手里,还真不是巧合。 ** 林老首长下周就要回来了,到了周一,宋知意便抓紧了时间,要去政治部申诉她和谢兴文的婚姻非自愿,要走离婚申请。 她独自出了门,直奔军区政治部。 政治部大楼门口的哨兵站得笔直。 宋知意深吸了一口气,说明了来由,便被送到接待室里。 值班的干事是位女同志,刚倒上一杯热茶,见进来个年轻姑娘,面色凝重,眼神却亮得吓人,不由得放下了茶缸。 “这位女同志怎么称呼,有什么事吗?” 宋知意自我介绍了以后,径直走到桌前,将手里的布包打开,把她从辽城搜集来的证据,都摊在了桌面上。 “同志,我要举报。”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语气坚决,“我要实名举报三营排长谢兴文的父母,协同我的继母温淑芬,合谋给我下药,强迫我结军婚!我的诉求是,要和谢兴文离婚。” 干事一听,脸色马上严肃了起来:“这位女同志,你说的,可是真的?要是查实了,你现在的丈夫可能会受到处分。” 那干事的意思是,毕竟也是一场夫妻,但她不知道,宋知意根本没把谢兴文当丈夫了。 对他的期望与感情,全在上一世惨死时,消失殆尽。 宋知意指着桌上的材料,眼眶微红,那是气的,也是恨的,“我与谢兴文的婚约,完全是我继母温淑芬,为了抢走我钢铁厂工作名额,跟谢家订的。结婚申请报告上面的签字,是在我被下药,神智不清的情况下被诱导签下的,这是我继母买兽药的证据,卖药人已经签了供词。” 干事拿起桌上的供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宋知意又缓了口气,继续说: “就在结婚报告递交上去之后没多久,我曾经借用邮局的电话,打到了部队这边。我在电话里明确表示过,我要撤销结婚申请,您可以核实一下的。” “所以,在结婚申请还没批下来时,你就表达过反对意见?”干事抬头问道,手中的笔悬在记录本上。 “是!” 宋知意回答得斩钉截铁。 干事员继续做着笔录。 “而且我也没有跟谢兴文摆席,他们谢家自己摆的婚席,我是没有去的,这点也证明了,我根本不愿意跟谢兴文结婚。” 听着宋知意的陈述,干事飞快地做着笔录。 要是这些证据都是真的,那谢家简直是把部队的纪律当儿戏。 干事合上文件夹,然后进办公室忙活了一阵子,拿了一张纸条出来,神情严肃地递给宋知意。 “宋同志,你反馈的事情,我们这边已经受理了,我们会尽快展开调查。” 听到这句话,宋知意紧绷了一早上的肩膀,终于松懈了几分。 “谢谢组织。” 这女干事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给她倒了杯热水,“你先回去等消息,你现在是跟谢排长住一起吗?” “我没有跟他住一块儿,我现在在林师长家里做住家保姆,”宋知意说道,“我小姨是杜营长的妻子,这两个地方都能找到我。” 从政治部大楼出来,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台阶上。 宋知意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觉得身上的寒意散去了不少。 这回一定能把婚离了。 为了不节外生枝,她这回的事办得保密。 ** 辽城,招待所。 宋雅婷正端着汤药,用勺子搅了搅,递到温淑芬嘴边。 “妈,把药喝了吧。” 温淑芬皱着眉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每回喝药,她都会在心里咒骂宋知意,让她突发中风。 宋雅婷看温淑芬这样子,也想赶紧看到宋知意不好过,她放下碗,聊起一件事。 “妈,咱们那天去钟书娴家找那个贱人,那个自称黄营长媳妇的,说看不惯宋知意,要帮咱们一把,这事儿真靠谱吗?” 温淑芬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冷哼一声。 “我看靠谱,那女的不像说谎。” 她目露凶光,“这宋知意来部队也没多久,看来是得罪了不少人。” “说不定,不用咱们出手,她就迟早在这大院里混不下去。” “到时候名声臭了,她除了认命嫁去北桥村那个穷山沟,还能有什么出路?” 宋雅婷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 温淑芬看了眼窗外的日头,问道:“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多了。” 温淑芬眯了眯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这不就是那黄营长夫人说的时间嘛。走,咱们配合着演戏去。” 第六十一章 祛疤膏过敏? 宋知意从政治部出来,心情轻快了不少,一路走回了家属院。 刚走到家属院大门时,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女人,来势汹汹。 “站住!” 宋知意一顿,定睛一看,是个眼生的女人。 那女人没有戴围巾,领口敞开着,露出的脖颈上一大片红疹,看着触目惊心。 女人声音拔高,质问宋知意:“你是不是那个卖祛疤膏的?叫宋什么意的?” 宋知意微微蹙眉,不卑不亢地看着她,“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你还好意思问!”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个眼熟的小瓷瓶,那是宋知意分装祛疤膏用的。 她拿着祛疤膏,往宋知意面前狠狠一怼,“大家伙都来看看!我脖子就是涂了这个女人做的药膏,才过敏成这样的!”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你得给我赔钱!” 恰逢中午时分,进进出出的家属不少,立马围了一圈人上来。 宋知意并没有慌乱。 她目光落在女人脖子上的红疹上,冷静地观察了几秒。 要真是药膏问题,她会认,只是这个药膏她是做过测试的,成分很安全,按道理不会出问题。 “这位嫂子,你先别激动。” “我想问一下,最近除了涂这个药膏,你有没有吃过什么容易导致过敏的食物?比如海鲜、芒果,或者辛辣刺激的东西。” 女人嚷嚷,不屑道:“我吃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很重要。”宋知意耐心解释,“很多人是食物引起的过敏,你要是搞错了源头,下回吃还是会过敏,你不也受罪嘛。还有,你脖子上有没有涂过其他东西?像是蛤蜊油、或者别的牌子的雪花膏?” 女人不耐烦地回答:“没有!我什么都没吃,也没乱涂!就是用了你的劳什子药膏!” 宋知意伸出手,“那你把药膏给我看看。” 女人却谨慎地缩手,把药膏紧紧攥手里。 “你问三问四的,是不是不想赔钱,想开脱责任?我告诉你,没门!”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弟弟可是营长,是部队里的干部!你也是军属吧?” “你要是想你老公或者家人在部队里好过,就别在那儿忽悠我!我弟弟可不会轻饶你的!快点赔偿!” 宋知意原本还对她客客气气的,想着或许真是过敏体质。 可看她这副趾高气扬,不讲道理的样子,心里却顿生嫌恶。 这哪里是来解决问题的,分明是来找茬的。 宋知意冷冷地看着女人,“我不忽悠人,但我也不能不明不白地背黑锅。你要是认定是药膏的问题,就拿出来让我检查。” “我不给!”女人死死护着药膏,“给了你,你毁灭证据怎么办?” 此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刚好有几个军属,也是听说宋知意的药膏好用,甚至还托人要过。 这会儿看到女人脖子的一大片红疹,心里也不由得慌张了。 “不会吧?我之前还找她要了好几支呢,都送给老家亲戚了,这要是出问题可咋办?” “就是啊,我还给了她好多票据当谢礼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怀疑和担忧的声音居多。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人群外突然有人挤进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围了这么多人?” 温淑芬和宋雅婷急匆匆地挤了进来。 两人一看到这场景,尤其是温淑芬,脸上马上就露出了又愧疚又震惊的表情。 她几步上前,关切地看了看那女人的脖子,又转头痛心疾首地看着宋知意。 “知意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温淑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在家里从来都没学过医,也就是看了几本赤脚医生的书,怎么敢来这大院里乱做药膏给人用啊?”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那这不就是江湖骗子吗?她是不是连林师长都骗了? 宋雅婷也在一旁开了口:“姐!你学艺不精,就不应该搞这种东西,这不就害人了吗?” 说完,她立马转过身,对着那个闹事的女人连连鞠躬。 “这位大妹子,实在是对不住,是我教女无方。这药膏确实是这孩子瞎捣鼓的,让你受罪了。” 温淑芬装得一脸诚恳,“你放心,我赔!医药费我来赔!千万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周围的家属们看着这一幕,风向顿时变了。 “这继母看着,也算好的啊,还帮着擦屁股,道歉赔钱。” “是啊,看着挺通情达理的。倒是这宋知意,出了事儿还嘴硬,什么都不认。” 宋知意冷眼看着温淑芬母女,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这女人一来闹,温淑芬她们就来得这么及时。 看来,是早在这儿等着她呢。 宋知意突然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上前一步,目光越过温淑芬,直直地盯着那个闹事的女人。 问问她的底细,说不定就有眉目了。 “这位婶婶,你说你弟弟是营长?请问,你是哪位营长的姐姐?”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宋知意,喊道:“我弟弟是……” 话音未落,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 “知意!” 众人回头,只见沈桂兰挽着林清悦的胳膊,正快步走来。 沈桂兰和林清悦自豆豆和韩小渡打架的事说开后,反而处成了朋友,这会儿刚回来。 宋知意对于她们来说,都是有恩的,也相信宋知意的医术。 林清悦一看这架势,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扫了一眼现场,低声对沈桂兰说道:“嫂子,你先帮知意顶着,我去部队找我弟来。” 沈桂兰点了点头,“好。” 林清悦转身就往部队办公区跑。 沈桂兰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了进去,直接站在了宋知意身旁。 “宋同志的祛疤膏我用过,效果好得很!我身边好多军嫂也都用过,从来没听说谁用了出问题!” 沈桂兰冷笑一声,盯着那女人手里的瓷瓶。 “你要是真想解决问题,心里没鬼,就把药膏拿给宋同志看看!” “要是药膏真有问题,不用你说,我们帮你去告状!但你要是藏着掖着,那不得不让人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来讹人的!” 第六十二章 这罐药膏,又是谁给你的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脚步声,林清悦身后跟着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 原本围了一圈的人,瞬间让出一条宽敞的道来。 林淮聿身着笔挺的军装,面容冷峻,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军属们面面相觑,都没想到这点小事,还能把这位林团长给请来。 “弟,就是这个女的在闹。”林清悦指了指宋知意对面的女人。 那闹事的女人并不认识林淮聿,也没看清楚他的军服,只看到叫他来的人,是宋知意的朋友,便直嚷嚷。 “你又是谁?这儿有你什么事儿?别以为穿着军装我就怕你!” 旁边一个军嫂听得心惊肉跳,赶紧扯了扯那女人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 “你快闭嘴吧!这是林团长!” 女人一愣,没反应过来。 “这是咱们师最年轻的团级干部!他父亲可是林师长!” 女人原本嚣张的气焰,在听到军嫂的提醒时,瞬间怂了。 自己的弟弟是个营长,对方是个团长,而且还有个师长老爸,这来的是尊大佛啊。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觉得自己有理,还是硬撑着,只是不再大声嚷嚷。 林淮聿看了那女人一眼,走到宋知意身旁,低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宋知意神色淡然,“她说我的药膏有问题,但又不愿意给我检验,不检验又怎么证明是我的药膏出问题,我可不背这黑锅。” 林淮聿转过身,冷冷的视线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宋同志,是我家里请来调理老人家身体的,她的医术和人品,我们林家是能保证的。” “若是这药膏真有问题,我也不会包庇。” 他顿了顿,语气很平静,却很有威信,“但为了公平起见,不能在这儿空口白牙地闹,咱们可以去军区总院,让医生化验鉴定!” “对!林团长说得对!” “去医院验一验就知道了。” 这里有不少要过宋知意药膏的军属们,心里也都七上八下的,也想验个高低,要个确切的说法。 那女人也不再说什么,毕竟对方职位高,而且大家都同意他的建议。 一行十几号人,奔军区总院。 人群后方,宋雅婷直勾勾地盯着林淮聿挺拔的背影,眼睛都要看直了。 这个团长也太帅气了。 虽然看上去有点冷,又很严肃,但是那长相是看了就挪不开的俊啊,英气十足。 宋雅婷心脏砰砰直跳。 她就想跟这种男人结婚,听说宋知意要嫁给一个连长的时候,她就在想,自己要嫁的话,怎么也得嫁个营长之类的。 像林淮聿这种,就是她的理想。 她突然想起来,温淑芬说宋知意是在林家当保姆。 那就是说,宋知意这段时间,一直和这个男人朝夕相处? 一想到这,宋雅婷心里的嫉妒就像蔓草一样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宋知意这个破鞋,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到了军区总院,院长一看是林淮聿亲自带人来的,不敢怠慢,立马安排了最好的皮肤科主任过来。 十来号人,挤在检验科外头,都想看个真切。 只有林淮聿、宋知意和那个闹事的女人能进内,其他人都在外面,透过玻璃窗观察着。 宋知意站在桌前,神色平静地看着医生准备仪器。 温淑芬和宋雅婷挤在玻璃窗的最前头,有些不安,眼神飘忽不定。 她想了想,突然上前一步,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向里面喊。 “知意啊,听妈一句劝,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你也没学过什么正经医术,万一真是配方弄错了,现在承认错误,赔点钱,私下调解算了。” 温淑芬一边说,一边给那个闹事的女人使眼色,“人家大妹子也是讲理的人,只要你态度诚恳点,这事儿就算了吧。” 宋知意听到她在外面喊,冷冷地剜了她一眼,懒得理她。 林淮聿却走出了检验室,走到了温淑芬面前,眼神极具穿透力,看得温淑芬心里一颤。 “检验结果还没出来,你为什么就一口咬定,一定是宋同志的药膏有问题?” 温淑芬被这一问,心里猛地一咯噔。 她干笑两声,眼神躲闪,“我这不是担心知意嘛,她毕竟年轻,又没专业学过,药膏没问题的话,人家能找上她?” 林淮聿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我怎么觉得,阿姨是不想让我们查清楚?” 温淑芬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雅婷见状,赶紧扯了扯温淑芬的衣袖,用上柔柔弱弱的声音,“林团长,你别怪我妈多嘴,她也是为我姐好。” 林淮聿的视线,甚至没有落在宋雅婷身上,带着几分危险的目光,在温淑芬身上顿了顿,然后又回到了宋知意身上。 宋雅婷咬着嘴唇,嫉妒地看了一眼宋知意。 这个林团长,竟然这么维护那个贱人! 宋雅婷心里的酸水都要溢出来了。 她看林淮聿的样子,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妈了。 这时,皮肤科主任的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宋知意只看了一眼,眉头便微微蹙起。 “这位女士,你带来的药膏,成分和我自己研制的,不一样。” 闹事的女人立马跳了起来,“你胡说!这就是从你那儿拿的!你想赖账?” 宋知意没有理会她的叫嚣,转身看向跟着来的那些军属。 “各位嫂子,有人随身带了我送的祛疤膏吗?” “我带了!” 人群里有个军嫂举起手,从兜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 “给。” 宋知意接过瓷瓶,递给皮肤科主任,“主任,麻烦您对比一下这两罐药膏的成分。” 主任点了点头,分别取样,又闻了闻气味。 同样过了十五分钟后,主任拿着检查结果,走出了检验室,跟林淮聿汇报: “林团长,这两款药膏的成分,确实有点不一样。” 众人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主任指着闹事女人的那罐药膏说道:“这罐药膏里,虽然大部分基底和另一罐相似,但掺杂了生石灰粉末。” 宋知意看着那个女人,解释道:“生石灰具有强碱性,涂抹在皮肤上会腐蚀角质层,造成红肿、溃烂,这才是你脖子一片红疹的原因,但我研制的药膏里,是不含生石灰的。” 那闹事的女人,人都懵了,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些原本还忐忑药膏会不会有害的军属们,此刻全长吁了一口气。 “这不是栽赃陷害吗?人家宋同志的药膏都没问题,拿这个出来诬陷人,还吓了我们大家一跳啊。” “就是啊,我们差点就冤枉了宋同志了。” 宋知意倒是觉得事件没那么简单,她看向这女人的目光,带了点探究。 “这位大姐,你刚才说你弟弟是营长。” “我想问问,你是哪位营长的姐姐呢?” 她指着桌上那罐掺了毒的药膏,问道: “这罐药膏,又是谁给你的?” 第六十三章 差点得罪了林淮聿这尊大佛 宋知意这三连问,把那闹事的女人问住了,她表情有几分错愕。 “我弟弟是二营的黄东林!” “这药膏是我那弟妹给我的,说是从家属院一个熟人手里拿的,我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子?” 女人越说越觉得委屈,指着那罐加了料的药膏,又指了指宋知意。 “为什么偏偏我这罐有问题?你也得给我个解释!” 宋知意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你是说,这药膏是黄营长的爱人给你的?”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个女人,“但我从来没有给过黄营长家祛疤膏,不管是送还是卖,一次都没有。” 宋知意心下了然,脑海中浮现出前段日子,政治部来跟她核实黄营长老婆和婆婆造谣她的事。 这事,跟黄营长老婆脱不了干系,很可能是报复宋知意举报她。 她也够狠的,连自己大姑姐也算计进去。 听宋知意这么一说,站在一旁的皮肤科主任也看不下去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严肃且公允。 “这位女同志,宋同志给其他人的药膏都没问题,唯独你这一罐有问题。” “宋同志没给你弟妹药膏,那你弟妹手里的货是哪来的,这有害成分又是谁加进去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医生把检验单往桌上一拍,“你赶紧回去问问你那个好弟妹吧,而不是在这儿胡搅蛮缠。” 这话点得再明白不过。 那女人又不傻,稍一琢磨,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自己这是被人当枪使了,还差点得罪了林淮聿这尊大佛。 她审慎地看了一眼林淮聿,生怕会影响了自己弟弟的前程。 林淮聿还是那副冰山似的模样,看不透眼里的情绪,但压迫感很强。 女人一把抢过桌上那罐有问题的药膏,气急败坏地自言自语骂道: “好啊,连自家大姑姐都敢坑,真是反了天了!” “看我不回去撕烂她的嘴!” 女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检验科。 宋知意似想起来了什么,转过身,目光在人群外围扫视了一圈。 刚才还贴在玻璃窗上看热闹的温淑芬和宋雅婷,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 哼,跑得倒是挺快,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皮肤科主任见事情解决了,便去找林淮聿说:“林团长,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我就先去忙了。” 林淮聿点了点头。 医生一走,原本那些还在观望的军属们,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凑到宋知意跟前。 “哎呀,我就说宋同志这手艺没得挑,怎么可能害人呢。” “就是就是,都是那谁家弟妹心眼坏,差点让我们冤枉了好人。” “宋同志,你那药膏还有吗?下回也给我留两罐呗。” 宋知意只是浅浅笑着,礼貌却疏离。 “谢谢大家的信任,祛疤膏我要是有新的,再通知大家吧。” 她转过身,对着一直坚定站在自己身边的沈桂兰和林清悦,握了握她们的手。 “沈阿姨,清悦姐,今天多谢你们替我撑腰。” 沈桂兰拍了拍她的手背,满眼慈爱,“傻姑娘,我们不用说这些话,今天还是得谢谢林团长,大家都听他的,幸好他百忙之中抽空来……” 说罢,她和林清悦才发现,林淮聿早不见了。 “我弟呢?” 宋知意在她们的提醒下,才直起身子,在人群中找林淮聿。 可是走廊尽头空荡荡的,林淮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跟他说。 他都不知道帮了自己多少次了,太亏欠他了。 次日,李海鸣来了温淑芬和宋雅婷住的招待所。 宋雅婷正坐在床边生闷气。 李海鸣也知道了昨天的事情,他大概猜得出,那事情应该也有温淑芬和宋雅婷的手笔。 “昨天闹成那样,接下来你们有什么计划?” 宋雅婷把枕头重重地往床上砸,撇了撇嘴。 “能有什么计划!那个贱人背后有林家撑腰。” 她越想越气,五官因为嫉妒而变得有些扭曲。 “那个宋知意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能在林团长家做工!” “她整天在林团长眼皮子底下晃悠,指不定天天想着用什么狐媚手段勾引呢!” 李海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听着这番抱怨,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难道宋雅婷,跟他的霜霜一样,看上那个林团长了。 李海鸣摸了摸下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先别急着发火。”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凑近了几分,“我听说,那个林团长最近一直在找一个女人,他不知道那女人长相。” 李海鸣顿了顿,观察着宋雅婷的反应,“但他知道那女人肩膀上有疤,好像是要找到那女人,跟她结婚。” 宋雅婷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找个有疤的女人结婚?为什么?”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听着是要负责还是什么的。” 李海鸣摊了摊手,随即阴恻恻地笑了笑,“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认疤,不认人。”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宋雅婷,“弄个疤,不难吧?” 宋雅婷有点心动,但又担心李海鸣说的是不是靠谱。 “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反正他也没见过那女人的正脸,只要特征对得上,谁说你不是?” 李海鸣在一旁煽风点火,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要是宋雅婷嫁给了林淮聿,那一直暗恋林淮聿的霜霜就会彻底死心。 到时候,杜月霜也只能乖乖嫁给他。 第六十四章 她触得他身子瞬间绷紧 黄东林站在团长办公室门口,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点点薄汗。 刚才警卫员进去通报,他在门口足足等了十五分钟,都没传唤他进去。 这十五分钟,比他在拉练场跑五公里还要难熬。 他姐姐昨天在医院大闹一场,他捣鼓着,林淮聿今天找他,会不会是为这事。 上一次已经因为他婆娘和老妈子的事,挨了政治部一顿骂。 他们家的女人,怎么这么不省心呢? “黄营长,林团长让你进去。” 警卫员推开门,提醒了两遍,黄东林才回过神,慌忙整理了一下军容,喊了声“报告”。 办公桌后,林淮聿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格外严峻,冷肃的脸,让人猜不出他的想法,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坐。” 黄东林战战兢兢地坐下。 林淮聿合上手里的文件,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扫向黄东林。 “你爱人,拿了一罐动了手脚的药膏给你大姐,害你姐皮肤过敏,还要栽赃到宋知意同志头上。” 黄东林脸色瞬间煞白。 他以为是自己姐皮肤过敏,搞错过敏源,找错了宋同志发难,哪知道是他老婆在那栽赃啊? 这事情比上回的语言攻击,性质更恶劣啊。 黄东林已经怂了,他刚升的营长,可不想被这些女人是非影响了。 “团长,我真不知道自己娘儿们搞了这些腌臜事啊!我要是知道,我铁定阻止!” 黄东林急得差点举手发誓,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娘儿们家不懂事,瞎胡闹,我回去一定严厉批评!” 林淮聿背往后一靠,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管不好自己的家属,让内部矛盾演变成外部矛盾,昨天家属院很多人都很关注这事儿,影响到部队家庭的和谐稳定,这可不是小事。” 林淮聿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再有下次,会按照部队的纪律,对你进行处分,也会收回家属随军的资格。” 这话吓得黄东林两腿发软,收回随军资格,有可能自己孩子也上不了部队里的学校,他连连点头称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办公室。 一股无名火,瞬间直冲头顶。 黄东林黑着脸回到家属院,一脚踹开了自家房门。 正在屋里纳鞋底的毛翠花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黄东林一把揪住了领子。 “你个败家娘们儿!老子迟早被你害死!” 黄东林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截电线,劈头盖脸地就抽了下去。 “啊!当家的你疯了!别打!别打!” 毛翠花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屋子。 黄东林却没停手,红着眼骂道:“老子让你搞小动作!你不但给我姐下毒,还去陷害那个宋知意!上回因为你造谣她,老子被政治部批评,这回又把林团长都惹出来了!” “你是嫌我这工作干得太稳了是吧?你要是不想过,咱们现在就去办离婚手续!” “收拾你的铺盖卷,滚回你老家去!” 毛翠花被抽得满地打滚,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这么大的动静,把里屋的黄东林老妈也惊动了。 黄东林老妈出来一看这架势,不仅没拦着,反而跟着骂了起来。 昨天她知道,自己媳妇儿把女儿的脸搞成那样,已经愤怒得不行,这会儿知道她是利用女儿,去惹一个有靠山的女人,害她儿子受累,更是气得冒烟。 “你真的是欠收拾啊!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接过了黄东林手上的电线,狠狠地打毛翠花的腿。 黄东林抽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指着毛翠华压低声音责骂: “那个宋知意也是你能惹的?上回我被批评教育你还没长记性?你别看那女人就是个住家保姆,林家人很看得起她,你偏要三番两次地去惹她,非要把全家都作死你才甘心?” 毛翠花这回是真怕了,昨天小姑子来闹的时候,胳膊已经被打肿了,此时吓得蜷缩在墙角。 要是真离了婚回农村,她这辈子就完了。 “娘,东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我生了小虎的份上,别打了。” 黄老太太瞪着眼睛吼道:“你感觉去给那个宋知意道歉!要是她不原谅,你就别回来了!” 毛翠花哪敢耽搁,连连点头,然后收拾了一下自己,拿了几块钱,跌跌撞撞地出门买东西,准备上林家找宋知意道歉。 真到了林家小院门口,毛翠花又踌躇着不敢进去,只敢在门口张望。 宋知意正巧要走出院子,倒腾院子里的花草,一抬头就看见毛翠花。 想到昨天的事,毛翠花就是始作俑者,宋知意态度很冷漠。 “有事?” 宋知意语气淡淡的,手里翻动花泥的动作没停。 毛翠花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在宋知意一米外站着。 “宋同志,这一回,就是我猪油蒙了心,才想到要报复你。受别人挑唆,搞了这糟心事儿。” 宋知意停下手中的活儿,站起身看着她,眼神锐利。 “挑唆?谁挑唆的?” 毛翠花为了自保,这会儿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就是跟你那继母和继妹。” “给药膏掺石灰的方法,是她教我的,我那天见她们在这里和你吵,就上前和他们说了几句,然后她们就说,有个好方法!” “她们说只要把你名声搞臭了,你就没法在部队大院待下去了!” 宋知意眼底闪过一抹嘲讽,果然是温淑芬和宋雅婷。 “行了,我知道了。” 宋知意打断了毛翠花的哭诉,声音冷静得可怕。 “既然你是被人当枪使,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毛翠花。 “这件事我会上报给辽城革委会,到时候需要你出面作证,指认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只要你老实交代,有心改正,革委会那边我会替你求情,不会牵连到黄营长。” 毛翠花愣了一下,点点头。 只要不追究她男人的责任,不会让她被赶出家去,让她干什么都行。 看她答应了,宋知意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不知道辽城革委会那边调查得怎么样,看宋南风没跟着来,应该是被抓去调查了。 不然,也不会把这两母女逼来白城。 毛翠花走后,宋知意蹲在那继续翻花泥。 蹲得久了,猛地一起身,眼前顿时一黑,天旋地转的感觉瞬间袭来。 脚下的步子踉跄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后背却被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稳稳托住。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肥皂的清香扑进鼻尖。 宋知意下意识地抓住了那人的衣摆,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身后的林淮聿,却被她软手一抓,触得身子瞬间绷紧。 宋知意抬头,那眸光潋滟的眼睛看着他,好像撞了他心窝一下。 看得他情潮暗涌,有种想把她紧紧拥进怀里的冲动。 第六十五章 想尝尝她的滋味 “小心。” 头顶传来林淮聿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暗哑。 宋知意缓过神来,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太亲密了些。 她整个人几乎是被林淮聿圈在怀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紧紧扣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她没穿外套,透过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那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 “谢谢林团长,我站稳了。” 宋知意脸颊微烫,轻轻挣扎了一下,示意他可以放手了。 然而,腰间的那只手却纹丝未动。 怎么回事? 林淮聿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保持着搂抱的姿势,幽深的眸子,紧紧锁在她脸上。 他那平日里严峻冷漠的眼眸,不知道是不是宋知意的错觉,此刻竟有了几分欲念。 今晚的月色正好,清冷的月光洒在宋知意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莹光。 那双棕色的眸子,此刻因为刚受了惊吓,带着几分湿漉漉的雾气。 林淮聿喉结微动,那股一直被理智压抑在心底的燥热,瞬间如野草般疯长。 有那么一刹那,他想不顾一切地收紧双臂,将怀里娇小的宋知意狠狠揉进怀里。 想低下头,在那嫣红的唇瓣上攻城略池,尝尝她的滋味。 这种违背纲常的疯狂念头,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 她虽然跟谢兴文闹着离婚,但仍然是自己下属的妻子。 他怎么能对她有这种龌龊的心思? 宋知意察觉到了什么。 林淮聿看着她的眼神,深沉如墨,有几分危险的意味,看得她心脏怦怦直跳。 她有一秒钟怀疑过,林淮聿是不是对她有些别样的情愫。 但很快,这种念头就被她掐灭了。 过了半晌,林淮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欲念。 扣在宋知意腰间的手指缓缓松开,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对不起,刚才手有些僵。” 林淮聿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宋知意愣了一下,随即心里的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原来是这样。 他受伤的手,虽然恢复得不错,但偶尔还是会有后遗症。 “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我还得谢谢林团长呢。” 宋知意连忙顺着他的话头,给彼此找了个台阶。 “您的手还没完全恢复,还是得坚持去做复检,别留下了病根。” 为了掩饰刚才的心慌,宋知意语速有些快。 “那林团长,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屋了。” 说完,她没敢再看林淮聿一眼,低着头匆匆穿过院子,逃也似的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只剩下了林淮聿一个人。 夜风拂过,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宋知意的淡淡馨香。 林淮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骗得了宋知意,却骗不了自己。 刚才那一刻,才不是什么手僵。 他是真的不想放手。 这种不受控的占有欲,让他感到陌生又恐慌。 即便不想承认,但他一直在期待。 期待宋知意就是那天晚上的女人。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她,自己心里就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他对宋知意的感情,是不应该萌生的。 更别说,她现在还是谢兴文的妻子。 宋知意回到房间,关上门,她靠着门回想。 腰上好像还存着几分他手掌的余温,她思绪混乱,林淮聿的脸,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对林淮聿的感觉,她说不清楚,也不想去想清楚。 因为现阶段的自己,最重要的,是跟谢兴文顺利离婚,她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自由,还有复仇。 为了顺利离婚,她已经预约了手术,后天进行。 她抚了抚小腹,眼眶通红,这个决定,她下得很艰难,但确实像小姨说的,情非得已。 ** 与此同时,谢兴文已经从北桥村回到白城的部队。 这次带父母回北桥村,他很不好受。 因为失实举报宋知意,他被降职,团里的处分通报大家都能看到,他在战友面前根本抬不起头。 更倒霉的是,刚回村,大队里的调查组就找上门了。 他才知道,宋知意上交给革委会的材料里,还包含了一份举报。 宋知意在里面提到,谢兴文他爸包庇自己痴傻大儿谢兴武的犯罪事实,谢兴武强了他们村谢建军的媳妇儿王彩莲,让王彩莲投河自尽。 事后谢广私下给了钱谢建军,骗了王彩莲家人。 这事谢兴文完全不知情,他知道的时候,只希望这个大哥赶紧从他们家离开。 联想起上辈子,宋知意和自己的儿子,都是被谢兴武活活打死的,他就恨不得谢兴武被关进牢里,一辈子出不来。 谢兴武被抓了,家里乱成了粥,谢兴文是有点恨宋知意的,但也同时能理解她,毕竟上一世他们谢家有愧于她。 现在她该气消了吧? 对她威胁最大的谢兴武也被抓了,这正是让她回来北桥村的好时机。 于是,谢兴文回来第三天,就怂恿他妈徐兰打电话给宋知意的继母,让她们知道,宋知意就在白城。 让她们去部队闹一闹,宋知意可能也待不下去了,也就能回北桥村了。 等孩子生下来了,他就会接宋知意去白城,和他住一起。 今天是政治学习时间,谢兴文在他们连的学习室里,走神想着这些。 中段休息时,连里的李锋来找他搭话。 李锋跟他一起进部队,也算是交情比较好的。 “阿文,我没想到你这么快结婚啊?我以为,你还没忘掉你的青梅啊。” 这话,却被从后门进来,抽查政治学习情况的林淮聿听见了。 第六十六章 林淮聿知道了孩子不是谢兴文的 李锋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替谢兴文惋惜的味儿。 “阿文,咱俩谁跟谁,你以前那点事我又不是不知道。” “你惦记那个青梅竹马那么多年,信写了一封又一封,邮票钱都够吃好几顿肉了。” “后来人家嫁人了,你当时那颓废样,连着几个月都没个笑脸。” 李锋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这心里头装着人,短时间内肯定不会结婚了,谁成想这么快就找了媳妇儿。” 谢兴文脸色僵了一下,他其实不想跟别人讨论这个话题,重生前的他,确实因为青梅萧婷婷结婚,颓废了好久。 就是结了婚以后,也一直冷落着宋知意。 他上辈子以为,是宋知意自己心甘情愿爬他的床,跟家里人一起,逼着自己和她结婚的。 于是,结婚后,宋知意就算对他再温顺,对他家人照顾得再无微不至,他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上一世,无论他再如何冷淡,宋知意好像都不会恼似的,只要他给她一点主动的在意,宋知意就会笑得很开心。 他怎么会想到,原来她在谢家过得这么不快乐,她为什么从来不和自己说。 直到她怀上了自己的孩子,被大哥打死了,他才惊觉,宋知意不在了,他有多难过。 但是为了家人,他把大哥的恶行隐瞒了下来,继续苟活。 后面萧婷婷二嫁他,他才知道,青梅对他根本没多少真心,上一世,宋知意才是对他最好的那个。 李锋的这些问题,让他想起不堪回首的上一世,他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父母安排的。” 谢兴文随口回答了下。 谁知李锋听了这话,更是觉得他这婚结得憋屈。 “我就说嘛,要不是迫不得已,你也不能随便凑合。” “而且我看你新娶的那个媳妇儿,也跟你妈处不来,不然最近怎么闹出这么多事儿?” 李锋往谢兴文身边凑了凑,一副掏心窝子的架势。 “既然是真不喜欢,也没必要硬着头皮过日子嘛,这强扭的瓜不甜,何苦互相折磨。” 谢兴文手里的书猛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眉心紧锁,脱口反驳道:“谁说我不喜欢了?” 李锋被谢兴文这反应吓了一跳,刚想再说两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冽的男声。 “政治学习时间,是让你们来闲聊家常的吗?”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汗毛竖起的寒意。 李锋浑身一激灵,扭头一看,林淮聿已经走到他俩身后,面沉如水。 “林,林团长!” 林淮聿比他们高,只垂眸瞥了他俩一眼。 那双凤眸微眯着,冰锥似的目光,把人戳得生畏。 李锋吓得赶紧把谢兴文也拽了起来,两人笔直地朝林淮聿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谢兴文抬头看了一眼林淮聿,眼里闪过一瞬的不甘,然后又按下,垂眼站直。 林淮聿迈着长腿,从两人身边走过,整个学习室的人都站了起身,肃静了起来。 “看来你们的思想觉悟还是不够高,连基本的纪律都忘了。” 林淮聿走到最前面,目光冷冷地扫过谢兴文和李锋。 “既然精力这么旺盛,你俩就去训练场跑五公里,清醒清醒脑子。” 林淮聿又开始扫视学习室里的人,想找人进行提问。 整个学习室的人都战战兢兢的,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缩着脖子,生怕像谢兴文和李锋那样,被这阎王团长逮个正着。 谁不知道林淮聿虽然年纪轻,但却战功赫赫,发起火来没人敢惹,办事也一向公正严格。 谢兴文咬着后槽牙,眼里的恨意藏都藏不住,却只能硬邦邦地回了个“是”。 两人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跟学习室内的新兵讲完话后,林淮聿站在窗边,透过玻璃看着操场上那道奔跑的身影,胸口像是有团火在烧,堵得慌。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嘴唇无意识紧抿,那根烟被咬出了一道痕子。 谢兴文既然心里装着别的女人,为什么还要把宋知意娶进门? 甚至还要把她困在那个吃人的家里,连离婚都不愿意。 林淮聿想起谢兴文三番五次强迫宋知意,眼底的墨色翻涌,像是要把那根烟生生折断。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根已经变了形的烟扔进垃圾桶,强行压下内心的怒意。 林淮聿回到了办公室,准备完成一些收尾工作后,就去军区总院做复健。 正要离开,陈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阿聿,上回速写师画出来的女孩,我们查到是什么人了。” 林淮聿转过身,清冷的神色有了一丝的裂隙。 “说。” 陈立把一份资料递了过去。 “阿飞画出来的画像,我们一开始在招待所附近的街道进行了排查,没找到什么线索,然后开始在辽城几个大的工厂里找,还真找到了一条线索。” “有个叫彭璐薇的女人,是钢铁厂的工人,长相跟画像上有七八分相似。您看看她的资料。” 林淮聿接过资料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心紧蹙地扫视着彭璐薇的信息。 正当林淮聿在思忖时,陈立又接着说道:“不过,我让钢铁厂的眼线去找彭璐薇,跟她旁敲侧击地套过话了。” “奇怪的是,这个彭璐薇十一月的时候,根本没去过军区招待所,她当时还不是钢铁厂的员工,听说是跟家人出外了。” 听到这句话,林淮聿那根紧绷的神经,莫名其妙地松了下来。 他看着资料上那个陌生女人的照片,不知为何,心里竟然觉得,这结果还不错。 这个彭璐薇,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女人。 “嗯,那就是说,这个彭璐薇不是我找的人,但她可能认识我要找的人,甚至,可能是我找的人,让她去招待所问话的。” 林淮聿细想了一下,那天晚上的女人,应该也在找他,不然不会让彭璐薇去问,但她个性很谨慎,不想被别人知道。 林淮聿合上资料,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将那份文件放进了抽屉。 “可以从这个彭璐薇身上着手去查,查一下她身边的人际关系,关键是谁让她去招待所查东西的,这个让她查东西的人,应该就是我要找的人。” 第六十七章 同意宋知意的离婚诉求 交代完陈立,林淮聿便去了军区总院。 他这次肩膀和手臂的筋骨伤,刚好扯到了一点旧患,医生建议他要坚持复健,不然日后容易惯性受伤,建议他坚持复健。 刚在理疗室待了一阵子,一个身穿白大褂,年轻漂亮的的身影就急匆匆地拦在了他面前。 是程晓雯。 林淮聿没有投去视线,仿佛没看到她似的,整张脸冷冰冰的,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林团长,您来复健啦?” 程晓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歪着头看他,轻轻地问了话,慢慢凑近他。 上次被林淮聿警告过,她好久都不敢来找他,可这回她知道的事情,太炸裂了。 林淮聿也没答话,板着一张冰山似的脸,淡淡地嗯了声,算是打过招呼。 程晓雯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冷淡,自来熟地凑了上来。 “林团长,你可别嫌我多嘴。” “我上回跟你说宋知意的事,是我没了解清楚情况,这回可是千真万确了!” 林淮聿顿了顿,眸色沉了下来。 程晓雯连忙继续说: “我有个小姐妹,就在镇上的卫生所当护士,管妇产科那块的。” “她亲口跟我说的,有个军嫂去她们那儿了,名字就叫宋知意的。” “你知道她去干嘛吗?她去做人流手术!” 这话把林淮聿震得不轻,他放下手上的复健工具。 原本不耐烦的神色猛地一顿,深邃的眸子倏地眯起。 一直懒得理程晓雯的,此刻终于看向了她。 程晓雯见他有了反应,说得更起劲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鄙夷。 “我那小姐妹,例行公事问她为什么要打掉孩子,胎儿情况也挺正常的。” “结果您猜怎么着?” 程晓雯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恨不得昭告天下。 “宋知意亲口说的,说这孩子留不得,不是她丈夫的!” “您说,这叫什么事儿?我就说她作风有问题,谢同志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后面的话,林淮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孩子不是谢兴文的? 那会是谁的? 林淮聿内心,萌生了一个想法。 他身侧的拳头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程晓雯。 “你再说一遍。” 那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股骇人的压迫感。 程晓雯被吓得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我真的没乱说,宋知意在男女关系上真的不检点,看着老实,背地里竟然给谢兴文戴绿帽子。” 林淮聿根本听不进程晓雯后面说的。 他此刻脑子被搅得混乱,快速地思考着。 依照他对宋知意的观察,她虽然看着柔弱,但眼神清正倔强,绝不是那种水性杨花、乱搞男女关系的人。 如果那晚在招待所,她中了药并不是和谢兴文待在一块儿,而是闯进了他房间? 林淮聿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慌乱和期待交织在一起。 “她什么时候做手术?” 程晓雯被问麻了,怎么林淮聿是这个反应,这是重点吗? “好像就是今天。” “在哪个医院?” 林淮聿猛地抬头,语调着急。 程晓雯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下意识地支支吾吾的。 “在,在那个红星镇卫生所……” 话音未落,林淮聿已经站起身往外跑,带起一阵风。 ** 红星镇卫生所。 这里不比军区总院,墙皮斑驳脱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儿。 走廊尽头就是手术室。 宋知意坐在长条木椅上,脸色比墙壁还要苍白几分,双手下意识地护着平坦的小腹。 钟书娴坐在她身旁,陪着她,握住她的手。 重生一世,她不想再跟谢家有任何牵扯,她不想让怀孕变成离婚的阻力。 况且这个孩子的爸,她也不想去找了,他很可能就是谢兴文的战友,那他也不可能和自己结婚,生下来对这孩子来说,是不负责任的。 虽然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但到这一刻,她还是很挣扎,很不舍。 “知意啊,别怕。” 小姨钟书娴满眼心疼地看着宋知意,眼圈微红。 “做完手术后,我们把身子骨好好养一下。” 钟书娴叹了口气,把宋知意身上的旧外套拢了拢。 这孩子太苦了,妈妈去世早,她又遇到这么多糟心事,宋家的人把她往外扔,婆家的人又不善待她,让她白白受了这么多罪。 她只希望,宋知意早点离婚,早点恢复自由身,她要是后面不嫁人了也没关系,自己就替代姐姐,陪着她一辈子。 想到这,钟书娴又安慰道: “这事儿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不是你的错。谢家那是个狼窝,这孩子要是生下来,指不定以后怎么受罪。” “小月子你就来我家坐,小姨给你炖鸡汤补身子。” 听到小姨这番话,宋知意一直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眼眶有些发酸。 “谢谢小姨。” “傻孩子,跟姨还客气什么。” 宋知意吸了吸鼻子,拼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抚了抚小腹,眼眶瞬间盈满了泪。 对不起了,孩子。 这时,手术室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位戴着口罩的女医生探出头来,手里拿着病历本,冷冰冰地喊道: “宋知意是谁?进来准备手术。” 宋知意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她最后看了一眼小姨,点了点头,然后决绝地转身,跟着那医生,走进了手术室。 钟书娴站在门口,双手十指紧扣在一起,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着像是军靴踏在水泥地上的声响,又急又重。 钟书娴回头一看。 只见林淮聿穿着军装,正疾步跑来。 林淮聿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原本一丝不苟的军装领口都有些凌乱。 那张平日里冷峻又轮廓分明的脸上,此刻却少有的,染上些许急色。 钟书娴有点懵了,林团长怎么会来这里。 “林,林团长?” 林淮聿刹住脚步,死死盯着手术室大门,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走廊。 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估摸着钟书娴是陪宋知意来做手术,这儿只剩钟书娴一个,就意味着宋知意已经进去做手术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宋秀兰,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钟阿姨,宋知意呢?” 第六十八章 我也是受害者 “谢谢,谢谢组织!” 宋知意哽咽着,连连向女干事鞠躬,泪水浸湿了眼眶,送指引拼命忍着不让掉下来。 钟书娴激动地扶住她,眼圈也红了。 “太好了,知意!总算盼到头了!” 可话音刚落,钟书娴的笑容又僵在了脸上,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宋知意依旧平坦的小腹,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小姨还是担心,你现在的情况,会不会影响到离婚?” 宋知意总不能跟组织的人,堂而皇之说孩子不是谢兴文的吧? 她的担忧刚说出口,林淮聿沉稳的嗓音已经响了起来。 “钟阿姨,您不用担心。” 钟书娴一愣,抬眼望向他。 “这次的情况,和上次的调解性质完全不同。”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 “这回宋同志找到的证据,直接证明了谢家的结婚申请流程,存在欺诈,婚姻本身就是不合规的。” “在这种情况下,组织会优先考虑宋同志本人的意向,你们担心的问题,不会成为离婚的阻碍。” 钟书娴听完,高悬的心脏,终于稳稳当当落了回去。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你,林团长!” 宋知意也在庆幸。 还好自己最后一刻还是心软了。 她实在忘不了,上一世,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就这样没了生命时,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楚。 那种痛,就像灵魂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这一世,她真的不忍心。 要是生下来以后,孩子问起爸爸。 她就告诉他,他的爸爸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为了保家卫国,早就牺牲了。 她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一个小生命。 ** 第二天,宋知意准时来到了调解的办公室。 负责调解的,除了昨天那位女干事,还有另外一个同志。 宋知意和他们打了招呼后,便端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们等了二十分钟了,谢兴文还是没有出现。 宋知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是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招? 就在她不安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谢兴文走了进来,视线落在宋知意身上,有几分哀怨。 他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整个人憔悴不堪,眼眶深陷,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看着像是一夜未睡。 女干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宋知意对面的椅子。 “坐吧。” 谢兴文无力地点点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女干事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 “宋同志,谢同志,今天请你们过来,是为了处理宋同志提出的离婚诉求。” 她拿起一份文件,并朝着谢兴文发话。 “谢同志,收到宋同志的诉求后,我们核实了笔迹和邮局的记录。你的母亲徐兰,确实曾与宋同志的继母温淑芬有书信往来。” 谢兴文的身体猛地一僵。 女干事的声音,冷硬得像铁。 “信里可以看出,这个婚约自始至终,都没有征求过宋同志本人的意见。” “更严重的是,”她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谢兴文,“两人因为担心宋同志不同意,合谋要给宋同志下药,逼迫她结成这门婚事。” “谢同志,”女干事一字一句,敲打着谢兴文,“请你如实回答,你是否知道,你母亲和温淑芬合谋给宋同志下药这件事?” 谢兴文无力地抬起头: “我不知道。” “我也是受害者。那天晚上,我也被下药了。” 谢兴文这句话,确实没说谎。 上一世,他就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下了他妈妈徐兰加了料的汤。 而这一世,他才一重生,人就已经中了药了。 只是床边的宋知意不在,他最后还是自己解决了的。 宋知意听着他的辩解,心里没什么波澜。 女干事见宋知意也没有反驳,便继续向下问: “那谢同志,你本人是否自愿和宋知意同志结婚?想不想跟宋知意同志继续这段婚姻?” 谢兴文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桌子,直直地锁在宋知意脸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种宋知意两辈子都没见过的缱绻和温柔。 “我是自愿的。”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现在,她肚子里还有了我的孩子。” 他深情款款地望着宋知意,试图用眼神融化她。 “我想对她和孩子负责,我想跟她好好过日子。” 这话一出,两位负责调解的干事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他们是刚知道宋知意怀孕了。 这确实是个新情况。 女干事看向宋知意,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宋同志,你看,你们都有孩子了。那你本人的意愿呢?” “你愿不愿意,再考虑一下,继续这段婚姻?” 宋知意迎着谢兴文那目光,却没有软下心来。 她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不愿意。” “我和谢兴文同志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更何况,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我不可能和合谋给我下药的人,成为一家人。” 宋知意语气很平静,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的犹豫。 “还请组织,理解我的意愿和诉求。” 负责调解的干事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显然是听进去了。 谢兴文急了,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几乎是哀求地看着宋知意。 “知意,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都这么迁就你了,你为什么还冥顽不灵?” 他打出了最后一张牌。 “难道,你真的要让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吗?” 第六十九章 谢家的好戏还在后头 听到谢兴文的话,宋知意冷笑一声。 “如果孩子的母亲,对父亲没有半分爱意,每天跟孩子的爷爷奶奶处得像仇人一样,在争吵和算计中度日……” “你觉得,那样的成长环境,对孩子就是负责任吗?” “那才是对下一代最大的不负责!” 不等谢兴文反驳,她话锋一转,把原来被谢兴文带歪的话题,又带回来。 “再说,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撤回结婚申请,是你自己无视我的要求,欺上瞒下,继续走流程。” “这件事,本来就是不合规的,这点,你总该承认吧?” 女干事听了,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她转向谢兴文,语气严肃。 “谢兴文同志,我们已经跟通讯站的同事确认过。” “在你提交结婚申请后,宋知意同志确实从打过电话给部队,明确要求撤回申请。” “但你后来,又去找马团长要求继续走流程,还隐瞒宋知意的真实意向。” “你这样属于违规操作,我们肯定会严肃处理!” 谢兴文的额头渗出了冷汗,眼神开始躲闪。 他含糊其辞地辩解道: “我当时以为她就是闹闹脾气……” 两位干事听完,再次对视一眼。 似乎已经下了决断。 当中的一位男干事,清了清嗓子,拿起了桌上的文件,做出了最终的裁定。 “好了,情况我们已经基本了解了。” “宋知意同志提出的离婚诉求,经过今天的调解,我们这边会回复同意的意见。” 宋知意听到“同意”二字,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果然如林淮聿说的那样,这回的调解,性质不一样,会优先按她的意愿来。 谢兴文听到了,整个人不知所措,垂着眼眸,皱着眉,看着天花板发呆。 那个男干事继续说: “接下来,我们会将意见和材料,一并上交到部队进行最终审核。”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由于上一次的结婚申请,是由马团长审批通过的,但申请流程中明显存在重大纰漏。” “所以,为了确保公平公正,这一次的离婚申请,我们会绕过马团长,直接交给林淮聿副团长、以及三营的严营长共同审理。” 听到是林淮聿审理,谢兴文颓然地垮下肩膀,眼神瞬间空洞下来,死死地盯着桌面,仿佛被宣判了死刑。 宋知意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 她站起身,朝着两位干事,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你们为我做主!” 说完,她便准备转身离开。 她刚迈出步子,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哎,谢兴文同志!” “快,快把他扶起来!” 两名干事惊呼着,手忙脚乱地去搀扶倒在地上的谢兴文。 他竟是当场晕了过去。 宋知意透过眼角的余光,瞥见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底却平静无波。 可怜吗? 或许吧。 但在这一刻,宋知意的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上一世的自己。 她那时候难道就不可怜,不无助吗? 当她鼓起所有勇气,向他求助,告诉他被他大哥侵犯的时候,谢兴文是怎么对她的? 谢兴文听信了萧婷婷的诬陷,反过来怀疑她不检点,去勾引了他大哥。 当家公家婆把她当牲口一样使唤,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时,他只是冷眼旁观。 现在的这点打击,算得了什么? 宋知意心中冷笑,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她要的,是让他们谢家每一个人,都尝遍她前世所受的苦。 她在上交革委会的材料里,已经举报了谢兴武强了已婚妇女的罪行,她相信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谢兴武应该会坐牢子。 被他强了的妇女家人,也不会轻饶谢家。 谢广这边,也坐不稳村长的位置了。 上一世,谢广那个地下情人秋姨,找上门来要钱。 谢广为了保住自己村长位置,不仅掩盖了秋姨给他大儿子下毒,害得谢兴武变痴傻的真相,还私下把秋姨解决了。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他这么轻易脱身。 她倒要看看,当一向强势的徐兰,知道了自己丈夫在外面养女人,还知道那个女人是害了自己大儿子的元凶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谢家的好戏,还在后头。 宋知意收回思绪,只是淡淡地扫了地上不省人事的谢兴文一眼,再没有半分停留,决绝地走出了办公室。 那名女干事看着她纤瘦却笔直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虽说是要离婚了,但这男人都晕倒了,她却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这得是多大的恨意,才会让她这么冷漠啊。 半天后,林淮聿在办公室,已经收到转交过来的离婚申请材料,神色平静。 他将文件轻轻合上,放在手边,指尖无意识地在牛皮纸封面上轻点着。 他在等。 等三营的严营长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报告!” “进。” 严营长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笑意。 “林团长。” 林淮聿抬眼看他,示意他坐下。 严营长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开门见山。 “林团长,你看到谢排长的那份材料了吧?” “嗯。”林淮聿应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这事儿,马团长那边,确实有点责任。”严营长斟酌着开口,“您也知道,谢兴文是马团看着入伍的。当时谢兴文说女方同意了,老马一时心软,看女方成分也好,就帮着催了催流程。” 林淮聿算是听明白了。 他作为马团长的直属下属,果然要来替马团长开脱。 林淮聿静静地听着,没做回答,只是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 严营长看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心里开始发虚。 这位新升上来的副团长,年纪虽轻,气场却不是一般的强。 “您看啊,这件事咱们怎么处理好?” 林淮聿放下茶杯,抬眸看向他,却把问题抛了回去。 “严营长,你是谢兴文的直属领导,你看呢?” 严营长被他这么一问,顿时感觉压力全到了自己这边。 他硬着头皮说:“宋知意同志手上的证据很全,这离婚申请……”他看了一眼林淮聿,推测他的想法,然后说了句,“肯定是得批。对吧?” 林淮聿淡淡地点头,好像在认同他。 “就是谢排长欺上瞒下,违规操作,这个处罚,我有点拿不准。” 林淮聿没抬头看他,垂眸看着隔壁的一些文件,仿佛这事不值得他去重视似的。 “既然拿不准,不如去问问马团长的意见?” 严营长一愣。 林淮聿继续边看手上的文件,边说:“毕竟,当初的结婚流程是他批的。如果这次的离婚申请和后续处理,他能给点特别公正的建议,你按着他的意思办,大家自然也就明白,他上次只是一时被蒙蔽,并非蓄意包庇。” 严营长立刻就明白了林淮聿的意思。 他这是在给马团长台阶下。 这件事,林淮聿不好亲自去打马团长的脸。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这个三营营长,代表马团长的意思,去公布对谢兴文的处罚决定。 如此一来,既维护了马团长的面子,又公正地处理了事情。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跟马团长聊聊!” 严营长站起身,敬了个军礼,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林淮聿这么做,也是不想自己横亘在谢兴文和宋知意之间。 严营长前脚刚走,陈立就敲门进来了。 “阿聿,找到了肩膀上有伤疤的女人了。” “而且那个女人当晚,也去过招待所。” 林淮聿的眉头蹙了蹙,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是谁?” 陈立吐出三个字。 “宋雅婷。” 他顿了顿,补充道。 “宋知意的继妹。” 第七十章 只想要宋知意 “宋雅婷?” 林淮聿听到这名字,不由得皱了皱眉。 听说是宋知意的继妹,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林淮聿对她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跟那个温淑芬一起,老找宋知意的麻烦。 “你怎么查到她身上有疤痕的?” 陈立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说是有事找你,大家问半天她都不愿意回答,只说是有要紧事,”陈立摸了摸鼻子,“因为她太可疑了,便找了一个女兵搜她的身,确认没有问题后,警卫员和女兵找了我,我问那女的身上有什么特征。” “那女兵说,锁骨至肩膀处,有好骇人的一道疤痕。” 林淮聿沉了沉眸,继续问道:“那她现在人在哪?” 陈立说:“我没让她进来,总觉得有点可疑。” 林淮聿点点头,“很好,有进步。我们再观察一下。” 陈立离开后,林淮聿双手交叠扣紧,眼神看着不远处思忖。 那个女人,会是宋雅婷? 宋雅婷会说出,不用他负责这种话来吗? ** 翌日,三营营部。 谢兴文面色灰败地站在严营长跟前,两眼布满血丝,透着疲惫。 严营长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严肃。 “谢兴文同志,部队收到了宋知意同志的离婚诉求。” 谢兴文的指尖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严营长看了他一眼,轻微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经过组织研究商议,一致认为,你们当初的结婚申请流程,确实存在纰漏。” “最重要的是,宋知意同志离婚的意愿,也非常坚决。” 严营长抬起头,语重心长地看着他。 “考虑到这段婚姻,只会给你在部队的生活和工作,带来不稳定的负面影响。” “我们决定,批准宋同志的离婚诉求。” 这句话说完,谢兴文眼神都失焦了。 他机械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文件最下方的几个字上。 “同意离婚。” 旁边还盖着鲜红的公章。 那红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严营长将文件递给他。 “拿着这个,去民政局办理手续吧。” 谢兴文伸出手,那张薄薄的纸,却重若千斤。 “而你本人,也存在欺上瞒下的违规行为。具体的处罚,我们稍后会通报,你先离开吧。” 谢兴文听完了这些话,麻木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整个人浑浑噩噩,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 他回到宿舍楼下,掏出钥匙,对着锁孔捅了好几次,手抖得根本插不进去。 “谢兴文?咋了?” 李锋刚从外面训练回来,见他这失常的样子,关切地问了一句。 谢兴文没吭声,依旧和那个小小的锁孔较着劲。 李锋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捏得发皱的文件上,隐约看到了“离婚”两个字,顿时恍然大悟。 “离了?” 谢兴文的动作停住了。 李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离了就离了呗,挺好的啊,我看你俩也确实不合适。” “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话音刚落,谢兴文猛地转过头。 他一双眼睛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像是要吃人一般死死地瞪着李锋。 李锋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眼神太吓人了,跟魔怔了似的。 谢兴文的嗓音,又沙哑又破碎。 “我根本就不想和她离婚。” 李锋愣了愣,随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嗨,多大点事儿啊,兄弟别急,改明儿我给你介绍几个好妹子,保证比她强!” 可谢兴文心里却在疯狂地呐喊。 这辈子,他谁都不要,只想要宋知意。 上辈子他已经错过她,这辈子他只想和她好好过。 他想过那种,每天回到家,有她等着,她给他盛热饭,他给她上交工资,听她唠叨的平淡日子。 他想跟她生孩子,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终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猛地拉开门,闪身进去。 “砰”的一声,李锋被关在了门外。 “哎,阿文!” 李锋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只当他是钻了牛角尖。 …… 早在谢兴文来之前,宋知意已经被叫到了军区办公室。 “宋知意同志,你的离婚诉求,组织上已经批准了。” 严营长将一份盖好章的文件,递给宋知意。 “你拿着这份文件,就可以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了。” 宋知意接过文件,看着上面那个鲜红的“同意离婚”,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压在她心头最重的一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她朝着严营长,郑重地鞠了一躬。 “严营长,谢谢您,这个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雀跃。 宋知意拿着文件,脚步轻盈地走出了办公楼。 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办公楼里,林淮聿站在窗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着她整个人都仿佛在发着光。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 宋知意回到家属院,还没进门,就碰上了正要出门的小姨钟书娴。 “知意,怎么样了?”钟书娴一脸紧张地迎上来。 宋知意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小姨,离婚批准下来了!部队那边同意了!” “哎哟!太好了!” 钟书娴激动地一拍大腿,高兴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人在院子里乐了好一会儿。 钟书娴缓过神来,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布袋子。 “快过年了,我去服务社买点东西,你去不去?” “去!” 宋知意一口应下,挽着小姨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地往服务社走去。 快过年了,服务社里很多人在买年货。 钟书娴在看毛线,正在纠结买什么颜色的。 宋知意则被一团深棕色的毛线吸引住了,她伸手拿起,摸了摸那柔软的触感。 不知道为何,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林淮聿。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穿戴这个颜色时的模样。 一定是很矜贵的气质。 她忽然想到,自己来到白城以后,林淮聿明里暗里帮了她太多。 可她好像,还从来没有好好地谢过他。 送钱送东西? 他那样的人,好像啥也不缺。 她一时竟有些犯了难。 “知意,你帮我看看,这两个颜色,哪个给霜霜织毛衣更好看?” 钟书娴拿着一团鹅黄色和一团粉色的毛线,让她帮忙选。 见宋知意对着一团深色毛线发呆,不由好奇。 “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出神?” 宋知意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 “小姨,这次能顺利离婚,林团长帮了我很多,我想送个东西谢谢他,可又不知道送什么合适。” 钟书娴闻言,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宋知意手边的深棕色毛线上,顿时有了主意。 她凑到宋知意耳边,压低了声音,笑着提议。 “天冷了,你亲手给他织条围巾,不是比送啥都强?” 第七十一章 给林淮聿打围巾 钟书娴觉得自己的主意还不错,又补了几句。 “自己亲手做的,还更有心意。你说是吧?” 宋知意心头一跳。 这个主意好是好。 可亲手织的围巾,寓意总归是不一样的。 她一个刚离婚还怀着孕的女人,送他手织围巾,会不会让他误会? 以为她对他有什么别的想法? 宋知意捏着那团柔软的毛线,心里纠结成了一团乱麻。 见她半天不说话,钟书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咋了?觉得不合适?” 宋知意回过神,勉强笑了笑。 “我就是怕,林团长会多想。” 钟书娴像被宋知意提醒了似的,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你小姨我,倒没想那么多。就当是还人情,感谢人家帮忙,一片心意而已。再说了,林团长也不像那种会胡思乱想的。” 宋知意被小姨说得有些动摇了。 是啊,她就是单纯地想感谢他。 更何况,这深棕色的毛线,颜色沉稳大气,真的很配他。 不想那么多了,先买了再说吧,要是给他不合适,也可以打个手套什么的,送给舅舅。 ** 和小姨买完东西,两人说说笑笑地回了家属院。 宋知意回到林家,便在玄关遇到了林淮聿。 他今天回来的,倒是挺早。 宋知意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 “林团长。” 林淮聿闻声看过来,冲她点了点头。 宋知意连忙开口道谢。 “林团长,我已经拿到部队的离婚同意书了,这段时间,给您添了太多麻烦了,谢谢您帮了我很多忙。” 林淮聿脚步停住,神色淡淡。 “我没帮上什么忙,只是帮你看了下具体流程,都是举手之劳。” 他的语气,客气又疏离,表情也是淡淡的。 说话间,林淮聿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手里的竹篮。 一团深棕色的毛线球,格外显眼。 林淮聿的眸色深了深。 这颜色,分明是给男人用的。 不像是她给自己织的。 她和她那个爹关系不好,更不可能。 她也没有弟弟。 更别提刚离婚的谢兴文。 那这毛线,是要织给谁的? 林淮聿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那个孩子不是谢兴文的。 难道,她真的有别的男人吗?这毛线,就是买来,做东西送给那个男人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淮聿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宋知意察觉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有些莫名。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她眨了眨眼,试探着问了一句:“林团长,您怎么了?” 林淮聿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离婚后,有什么打算吗?” 问完,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上一句,声音比刚才更沉。 “有其他结婚对象吗?” 这话一出,宋知意彻底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林淮聿会这么问。 空气像结冰了似的。 林淮聿问完也后悔了。 他刚才一定是昏了头,这话问得太失礼,也太突兀了。 他耳根有些发烫,却又拉不下脸来收回。 宋知意的脸颊也有些发烫,是被问得尴尬的。 她摇摇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考虑这些。”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许。 “毕竟我还怀着孕,就想着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好好跟孩子过日子。” 林淮聿听完,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他很想问,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可话到嘴边,又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刚刚已经失礼了一次,不能再问了。 而且,估计问了,她也不会说实话。 “说的也是,是我唐突了。” 林淮聿顺着她的话茬儿,随口回了句。 视线,又不受控制地落回了那团深棕色的毛线上。 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又酸又涩,说不出的在意。 这毛线,到底是要用来织东西送给谁? 这个疑惑,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过不去了。 ** 晚饭的时候,林家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饭桌上,季贤青不住地给宋知意夹菜,生怕她吃不饱。 “知意,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可不能亏了身子。” 宋知意心里暖暖的,连忙点头。 “谢谢阿姨,够了。” 宋知意看着碗里的菜,都快堆成小山了。 林德厚坐在主位上,话不多,但看向宋知意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夫妻俩时不时地交换一个眼神,似乎都在琢磨着怎么开口。 宋知意离婚的事,已经在军区家属院里传开了。 由女方主动提离婚,还被部队批准了,简直是头一遭。 而且他俩的事情,在家属院也闹得挺沸沸扬扬的。 旁人怎么议论,季贤青倒不在乎,只觉得这丫头命不好,嫁错郎,还有了身孕,以后还得独自带孩子。 生活肯定艰难了。 吃过饭,宋知意主动跟张姨收拾碗筷。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拿着碗筷走进厨房后,季贤青轻轻叹了口气,拉着丈夫林德厚说悄悄话。 “老林,你说宋同志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林德厚点点头,压低了声音。 “是啊,女同志一个人,还怀了孩子,这往下的路,不容易啊。” 季贤青满眼心疼。 林淮聿一边漫不经心地擦着桌,仿佛没听到他们在聊什么。 季贤青顿了顿,又跟林德厚商量道: “要不,咱们再给她涨点工资吧?” 林德厚闻言,看了妻子一眼,显然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觉得可以,但涨工资得有个由头,不然不好看。” 季贤青发愁了,“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以后吃苦吧。” 林德厚沉吟片刻,然后挑了挑眉。 “有了。” 他凑到妻子耳边。 “再过两天,爸不就从兴城的核工业医院回来了吗?” “就说老爷子这次身体恢复得好,全都是宋同志的功劳,咱们为了感谢她,特地给她涨工资。” 季贤青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夫妻俩正商量着,林淮聿突然也开口了。 “我同意。” 两人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儿子还站在饭桌前。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父母。 “给她涨的工资,就从我的工资里扣吧。” “一个月,给她涨十块钱。” 第七十二章 男人可不能这么弱 林德厚和季贤青夫妇俩,齐刷刷地看向儿子。 林淮聿面色如常,又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要出这十块钱。 “我本来就该给家用,孝敬爷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厨房那道身影。 “宋同志是爷爷的保健医生,她的工资,我出份力,合情合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季贤青和林德厚对视一眼,倒也觉得在理。 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况且这主意听着,还挺孝顺。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林德厚拍了板。 ** 翌日,军区总院。 宋知意做完产检,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宋同志?” 她回头,是一个男医生。 宋知意初看不认得,再留神辨了一下,才想起这是去曲山时认识的佟医生,当时自己在车上孕吐,还是他给了点蜜饯照顾着。 想起来以后,宋知意马上眉笑颜开地回了一句: “佟医生您好,好久不见。” 佟光亮长得白白净净的,戴着黑框眼镜,斯文儒雅。 见果然是宋知意,便快步走上前和她聊了起来。 “有点事想请教你,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几分钟?”佟光亮语气很客气。 宋知意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来到了佟医生的诊室。 诊室里的另一个医生,刚好在接诊,佟光亮便没让宋知意进内,自己进去,找了一份病例出来,递给她。 两人靠窗站着,佟光亮翻开病例开口道: “这个病人腰伤反复,试了好几种法子都不见好,我想问问,在针灸疗法上,你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案?” 宋知意接过病例,便专注地看了起来。 她看得认真,长而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让她白皙的侧脸更添了几分柔和。 佟光亮站在她对面,本是等着她给建议,视线却不自觉地凝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鼻梁很挺,唇形小巧,不点而朱。 他才发现,宋知意长得很精致明艳。 佟光亮看得有些入神,直到宋知意抬起头,他才猛地回神,视线慌乱地闪躲了一下。 “佟医生,我有点想法。” “啊,哦,你说。”他扶了扶眼镜,轻咳一声,掩饰了过去。 宋知意指着病例上,轻声分析着病人的情况。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清泉,叮咚作响。 可佟光亮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被她那双眼睛吸走了。 她眼神清澈得像一汪秋水,看人的时候,眼神专注又真诚。 佟光亮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在那讨论病例,佟光亮的一举一动,却尽数落入了刚到医院的林淮聿眼中。 男人修长的身子立在楼道口,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他眼神很犀利,表情冰冷得能滴出水来。 佟光亮那眼神,傻子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两人有这么熟吗?为什么会这样面对面在一起聊天? 林淮聿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深棕色的毛线球。 难道,她买的毛线,是要用来织东西给他? 直到他俩聊完了,林淮聿才面无表情地走进复健科。 看到是团长来了,医生们也动作麻利。 “佟医生今天有空吗?想请他帮我做复健。” 见林淮聿点名要佟光亮帮忙,医生们便去好了佟光亮来做复健。 林淮聿平时从来不多事,来了这么久,也就提过这一次要求,便马上照办了。 佟光亮送了宋知意出门,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叫来复健科了。 “林团长,您今天怎么特意来找我?” 林淮聿坐在理疗床前,语气淡淡的。 “想找个熟人。” 这算什么理由? 佟医生心里嘀咕,却不敢多问,撸起袖子就开始给他做推拿按摩。 可今天的林团长,浑身都透着不对劲。 佟医生手上刚一用力,就感觉他背上的肌肉瞬间绷得像块石头。 “林团长,您放松点。” 林淮聿“嗯”了一声,身体却跟较劲儿似的,半点没松。 佟医生铆足了劲,想帮他做筋骨的松弛,不一会儿,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一边擦汗,一边苦笑。 “林团长,您这身子骨,真是名不虚传的硬汉,跟钢铁似的。” 林淮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弄。 “是佟医生力气不够大吧?” “最近是不是缺少锻炼?男人可不能这么弱。” 佟医生手上的动作一僵,彻底懵了。 今天的林团长怎么回事? 平日里虽然冷,但话不多。 今天怎么还阴阳怪气上了? 自己这是哪里得罪他了? 林淮聿把佟光亮折腾了半个下午后,便从军区总院出来。 他坐上车,没有回家属院,而是根据陈立查到的,宋雅婷现在住的地址,一路开到了招待所。 他跟招待所的人问询了一下,就被带到宋雅婷的房间门前。 宋雅婷打开了门,正准备没好气地问是谁,却看到了高大帅气的林淮聿。 眼睛马上变得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你是宋雅婷同志吗?” 林淮聿语气淡淡的,疏离得很。 宋雅婷微笑着点点头。 “是我,林团长您好。” “聊两句?” 林淮聿言简意赅,仿佛不想多说一句话。 宋雅婷点点头,她的心怦怦直跳,脸上却维持着矜持的微笑。 林淮聿立马先走一步,下了楼,等宋雅婷跟上。 宋雅婷回头给了屋内的温淑芬一个得意的眼色。 温淑芬心领神会,也歪歪嘴笑了。 雅婷这步棋走对了! 看来那个李海鸣也没骗她们。 只要攀上这位林团长,宋家被革委会调查的事,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林淮聿迈开长腿,等宋雅婷来了,目光落在她身上,没什么温度。 他开门见山,第一个问题就透着股审讯的味儿。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一个肩上有伤疤的女人?” 宋雅婷愣了一下,随即娇俏地一笑。 “林团长,你一直在找我,动静那么大,我还能一点察觉都没有吗?” 林淮聿黑眸沉沉,看不出情绪。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吗?” 宋雅婷内心嘀咕着:他怎么这么多问题? 她心里有些不耐,但面上还是故作镇定,甚至带上了几分羞涩。 “因为,你想要对我负责。” 宋雅婷心想,他别再问了,再问她也答不出什么来。 她知道的信息也不多,全是随口忽悠过去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林淮聿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但你不是说过,不用我负责吗?” 说着,林淮聿审视的目光落在宋雅婷身上,压迫感笼罩着宋雅婷。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来找我?” 宋雅婷看他这种要吃人的眼神,心里暗骂李海鸣。 这李海鸣会不会搞错了? 难道林淮聿想找这个女人的原因,不是想结婚,而是想除掉她吗? 不管了,先糊弄过去。 “因为我改变主意了,”宋雅婷脱口而出,“我怀孕了。” 第七十三章 八九不离十是睡过了 林淮聿听宋雅婷说自己怀孕了,眉头紧蹙。 深邃的黑眸看不出情绪,审视的目光落在宋雅婷身上,上下巡梭,却一言不发。 宋雅婷有点心头发慌,却只能强撑着镇定。 刚才虽然只是心血来潮,但她就是想赌一把。 她其实不知道,林淮聿和那女人有没有发生过关系。 但既然口口声声说要负责,那八九不离十是睡过了。 她还赌他们没见过几面,不然怎么可能只凭一个伤疤来找? 可他这副沉默的样子,让她几乎要沉不住气了。 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林淮聿终于开了口。 “为什么上次不说?” 宋雅婷听他这么问,反而松了口气。 看来她没赌错,林淮聿刚才沉默,也就是因为太惊讶了。 她想也没想,顺着话茬就往下编。 “上回我还不知道。” 她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我也是最近才感觉身子不舒服,去卫生所查了才知道的。” 林淮聿听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 他点了点头,语气似乎缓和了些。 “我明白了。” “你这几天先不要乱走,我们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宋雅婷见他走远了,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了下来。 可算是蒙混过关了,听他的语气,算是信了她! 宋雅婷按捺住狂喜,转身飞快地跑上楼。 温淑芬正焦急地等着,看见女儿回来,忙着急迎上前。 “怎么样怎么样?那林团长怎么说?” 宋雅婷得意地扬起下巴,压低声音道:“妈,我骗他说我怀孕了,他说会处理好这事!” 温淑芬先是一喜,随即又担忧起来。 “可你根本没怀孕啊!这要是真结了婚,肚子没动静,那不是全露馅了?” 宋雅婷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 “急什么?” “等我跟他把证领了,坐稳了团长夫人的位置,就说孩子不小心掉了。” 她眼中闪过一抹恶毒。 “到时候,顺理成章地把这个锅甩给宋知意那个贱人!就说是她害我流产的!” “等我成了林家的人,还怕没机会慢慢跟她算账?” 另一边,林淮聿回家属院后,没有回自家,而是拐了个弯,来到了陈立家楼下。 陈立正在院子里,和自己老爸在劈柴,见林淮聿来了,连忙放下斧子,迎了上去。 “阿聿?你怎么来了?” 林淮聿见了他,也和院子里的陈立老爸打了声招呼,然后把陈立拉出来,聊宋雅婷的事。 “人我见过了。” “她不是。” 陈立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了个不意外的神情。 林淮聿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冷笑一声: “她还说自己怀孕了。” 陈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你确定她不是那个女的?” “我很确定,她回答时露马脚了,我跟那个女人只见过一次,宋雅婷却以为,我们见过好几面。” “你马上去查,宋雅婷到底是从什么渠道,知道我在找一个肩上有伤疤的女人的。”林淮聿声音冰冷,“把给她递消息的人给我揪出来,看一下对方什么意图。” “是!”陈立立刻应下。 林淮聿又问:“老黑那边呢?卖玉石给他的人,招了没有?” 陈立面露难色。 “团长,老黑态度倒是挺配合的,可在他提供的那个范围内筛查了一遍,没找到卖家。” 林淮聿眼眸一眯,寒光乍现。 “那就把筛查范围扩大。”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连那些平日里跟我们家走得近,关系不错的,也一并算进去查。” 陈立闻言,表情愣了愣,但很快恢复如常。 “我明白了。” ** 部队食堂里,正是晚饭的点,人声鼎沸。 谢兴文端着饭盒,刚找了个角落坐下,后面几个战士的议论声就飘了过来。 “哎,听说了吗?三营那个谢兴文,原来娶媳妇的时候,是给人家下药的,这跟旧社会那种买卖妇女的有啥不一样!” “就是啊,人家黄花大闺女被他下药了强上,硬逼着嫁过来,肯定不愿意了,直接告到政治部去了!” “我早就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爸这村长,也不知道靠啥手段当上的!” “看他人模狗样的,背地里指不定糟蹋过多少姑娘,脏死了!活该人家不要他!”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听得谢兴文越发愤怒。 尤其最后一句,已经是在侮辱他了。 他捏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哐当”一声,将饭盒重重砸在桌上,饭菜撒了一地。 “老子弄死你!” 他红着眼冲过去,一拳就朝说话最大声那人脸上捶去。 那几人也不是善茬,立马跟谢兴文扭打成一团。 谢兴文心里憋着火,下手又狠又疯,可他到底寡不敌众,很快就被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大家都是当兵的,拳脚功夫都扎实,那几人一点没迁就着,打得他蜷缩成一团。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 宋知意被他大哥活活打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绝望? 她的身子,是不是也这么疼? 谢兴文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打晕过去的时候,落在身上的拳头突然都停了。 “你们干嘛!疯了吗?在部队食堂群殴,你们不想干了是吗?” 谢兴文费力地抬起头,只见一个干部正铁青着脸,拉开那些打他的人。 他眯着眼细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人,不就是宋知意的小姨夫,杜源鸿营长吗? 第七十四章 男人心,海底针 因参与群殴,谢兴文被处罚。 不过比起那几个诽谤他在先的,他的处罚算是轻的,只写了一份检讨。 从禁闭室出来,谢兴文整理了一下衣领,径直去找了杜源鸿。 虽然这杜源鸿平时跟他不亲近,但这回毕竟是帮了大忙。 杜源鸿跟他在部队空地走着,给了他一根烟抽,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杜营长,今天多谢您了,要不是您,我这还要被处罚分得更重。” 谢兴文接过了烟,但没有抽,先跟杜源鸿好好道了谢。 杜源鸿摆摆手,语气温和,像是个宽厚的长辈。 “都是一个团里的好战友,不用说客套话。” “我也年轻过,知道年轻气盛是什么滋味,那种情况下,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这一句话,瞬间戳中了谢兴文的心窝子。 自从闹离婚以来,他是处处碰壁,人人喊打,难得有人还能理解他。 谢兴文垂眸,掩盖住眼眸里那些情绪。 杜源鸿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你跟知意离了婚。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谢兴文捏紧了手中的烟卷。 他不甘心。 重活一世,怎么反而变得更窝囊了,什么都不顺心。 谢兴文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偏执的狠劲。 “我想重新追求知意。” “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离了婚,名声坏了,还带着个拖油瓶,以后谁敢娶她?” “我不信她真能找到什么好下家。” “只要我不松口,只要我诚心悔过,我就不信追不回她!” 他说得斩钉截铁。 本以为杜源鸿会骂他蠢,毕竟宋知意现在恨谢家入骨。 可没想到,杜源鸿竟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是个爷们。” 谢兴文一愣。 “知意跟你家的问题,归根结底就是婆媳问题,这世上哪有不吵架的婆媳?这就是个亘古不变的难题。” “她也就是在气头上,觉得婆家没给她面子。” “只要她人还在白城,还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你们就有机会复婚。” 说到这,杜源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既然你还有这份心,那我这个做姨夫的,肯定帮你。” 谢兴文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虽然涌起一股狂喜,但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按理说,杜源鸿是宋知意的小姨夫,这时候不应该站在娘家人那边,让他滚远点吗? 怎么反而支持他死缠烂打? 但他转念一想,男人和女人的想法终究是不一样的。 或许在杜源鸿看来,离过婚的女人,在这年代可不好过。 与其让宋知意将来嫁给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还不如跟他这个原配复婚来得实在。 这么一想,谢兴文心里的疑虑顿时消散了: “谢谢杜营长,您是个明事理的。” 杜源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跟谢兴文扯了两句,谢兴文便离开了。 看着谢兴文的背影,杜源鸿踩了踩刚扔到地上的烟头,掐灭了火点。 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 林家。 晚上,客厅里静悄悄的,林清悦最近带着豆豆,回了和老公的小家。 林师长两夫妻比较早休息,客厅里没人,她想省点灯光,便下来一楼织围巾。 宋知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两根棒针,正低头跟毛线较劲,门口传来了动静。 林淮聿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 宋知意忙把毛线收了起来。 这躲闪的举动,倒是让林淮聿更在意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宋知意手里的活计,深棕色的毛线,缠绕在她白皙的指尖,格外刺眼。 白天在医院楼道里,那个佟医生看她的眼神,就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一想到这,林淮聿的脸又黑了几分。 “宋同志这么晚还不休息?” 他语气有些冲,一边解着风纪扣,一边往屋里走。 宋知意怕被他发现,便没在意他说话的语气,只当他是累了,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嗯,闲着没事,想练习一下手艺。” 林淮聿脚下一顿,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给别的男人织东西,就这么上心? 她该不是真和佟光亮有一腿吧? 自己帮着她离婚,难道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想到这,连说出来的话,也捎了几分刻薄: “别搞太晚了,灯光亮着,大家睡不好。” 说完,他便冷着脸上了二楼,“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宋知意吓了一跳,手里的针差点戳到手指。 林团长今天是在部队里不顺心? 平日里虽然是严肃冷漠,倒情绪很稳定,怎么今个儿这么暴躁?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他刚才还怪自己这么晚不睡觉,明明自己打的围巾,就是送他的。 哼! 宋知意心里憋屈着,往那围巾做了个鬼脸,仿佛是对着林淮聿本人做似的。 ** 第二天一早,宋知意出门去,帮张姨买点菜。 下午,林老首长便要回来了,他们得备些好菜,做顿好的。 刚从服务社买完东西,宋知意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姐,这么巧啊。” 宋雅婷穿着一身崭新的布拉吉,外面罩着件呢子大衣,也不嫌冷,仰着下巴站在路中间。 那神情,得意洋洋的。 宋知意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又想耍什么花样。 以前在宋家,宋雅婷只要找她吵架闹别扭的份儿,宋知意每回都觉得她很烦。 “我还有事要忙,没空跟你吵。” 宋雅婷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这些。”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宋知意,我劝你识相点。” “你从我妈手里拿的一万块,你最好赶紧还给我们。” “还有,去革委会把你举报我爸的那些材料都撤回来。” 宋知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温淑芬是不是生你的时候,把你脑子连着胎盘一起剪了?证据确凿,刚那些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宋雅婷冷哼一声。 “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 “别等到我以后做了首长夫人,你再哭着喊着来求我,那时候可就晚了。” 宋知意心里一动。 首长夫人? 宋雅婷这是攀上哪门子高枝了? 看她这副笃定的样子,不像是空穴来风。但估计也是花了些腌臜手段。 宋知意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别首长夫人做不成,被首长夫人抓着打就成。” 宋知意怕她是去给人当小三,连累自己也受害。 第七十五章 卖掉药方赚分红 宋知意急着回林家,转头就走,没管宋雅婷在身后絮絮叨叨些什么。 宋雅婷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并没能坏了宋知意的心情。 她拎着刚买好的菜,刚进林家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中气十足。 是林老首长回来了。 “林老首长!您回来了?” “小宋啊!哟!我的救命恩人来了!” 林老首长气色好了很多,虽然刚长途跋涉回来,但精神头看着不错 宋知意进屋打了招呼,放下东西,便净了手给老爷子把脉。 客厅里安静下来,林德厚没在,季贤青紧张兮兮的,等着宋知意看完的判断。 片刻后,宋知意收回了手。 “爷爷,您现在脉象平稳有力,之前的亏空已经补得差不多了。您这大半个月,在医院里治疗的成效,还是很好的。” “可不是嘛,他们都说我是医学奇迹了,一般受到核辐射,那都是轻易好不了的,说我平日里调理得好,底子好啊。” 宋知意心里暗忖,可不是嘛。 都动用灵泉了,肯定得是医学奇迹。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气氛乐活得很。 说完身体状况,林老爷子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慈爱而深邃。 “小宋啊,我都听贤青说了,你跟部队里的那个小伙子离了?” 宋知意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老爷子该不是要劝她吧? 在这个年代,老一辈人多半还是劝和不劝分,觉得离婚丢人。 她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是,离了。” “离得好!” 宋知意惊讶地抬起头。 林老爷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咱们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以前那套封建的。” “伟人都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 “既然那谢家对你不好,咱们就得及时止损,凭你的手艺和本事,一个人也能过得风风光光。” “小宋,做人,首先得做一个自由的人,别管旁人怎么嚼舌根。” 这一番话,说得宋知意鼻头一酸。 活了两辈子,除了小姨格外支持她,还是第一次有长辈这么坚定地告诉她,离婚不是错,她可以活得自由。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林老首长,我记住了。” 年关将至,大院里的年味儿也越来越浓。 但这几天,宋知意却有些头疼。 上回黄营长姐姐那事一闹,大家对她做的祛疤膏是更放心了。 又因为效果被大家传得神奇,最近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军属,只要见了她,都要拉着聊两句,话里话外都是想讨两罐药膏。 “小宋啊,我家那口子训练老受伤,你那药膏能不能给我弄两罐?我想寄回老家给亲戚。” “是啊小宋,我看你那祛疤膏神了,我这手上的烫伤都淡了不少,过年回老家,想带点给人做人情呢。” 这些话天天听着,宋知意天天想各种话来回绝。 “各位嫂子,真不是我不给,是我这精力实在有限。” “那些草药都要精挑细选,熬制一罐得费好几天的功夫,我这手都快断了,也做不出这么多啊。” 其实累是一方面。 宋知意不是不想做,主要是,在这个年代,私人售卖药品可是个雷区。 没有正规的执照和批文,一旦被人举报搞“投机倒把”,那可是要吃牢饭的。 她刚重生回来,可不想因为这点蝇头小利,把自己给折进去。 要么就得像张所长那回,跟卫生所、医院走正规的研发流程。 但这药膏的名气,终究是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这天,有人来拜访林老爷子,那人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是军区总院的副院长,姓薛。 林老爷子跟他谈了半天,把宋知意喊来了。 寒暄几句后,薛副院长直奔主题。 “宋同志,实不相瞒,我最近也跟一些军属了解到,你的祛疤膏,药效很好。是用中草药研制的吗?” 宋知意听了,谦虚地回答: “她们说得夸张了,其实也还好。” “你谦虚了,实不相瞒,我们院的人,也拿过你的药膏来研究,觉得确实不错,前几天开会研究决定,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把药方卖给我们?” 宋知意给薛院长倒了杯热茶,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跟军区总院合作,其实是好事。 她现在虽然有空间,可以在空间批量产药膏,但要是有些人想坑害她,像上回毛翠英那样,自己势单力薄,可没这么容易把事情摆平。 上回是有林淮聿帮了忙,快速把事情定性,以后可不好说。 但跟军区总院合作,不仅解决了合法性的问题,还能借助医院的平台,把药膏推广出去。 她思量了一下,提了个想法: “薛院长,药方我可以给,但我不想卖断。”薛副院长推了推眼镜,有些意外,“哦?那宋同志的意思是?” 宋知意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眼神清亮。 “我可以低价把药方提供给你们,并且配合后续的改良。但我是这么想的,后续每卖出一罐药膏,我想要拿一定比例的分红。” 薛副院长沉吟了片刻,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宋知意是个聪明人,她这么做,是双赢的,而且也能保证自己的东西,不会被一锤子买卖割断了。 薛副院长笑了,“老林,你找的这个保健医生是真聪明啊,不是一般人,”他看着林老爷爷,赞叹宋知意。 “那当然,我老林欣赏的年轻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薛副院长又接着说: “这条件,我代表院里答应了。” “接下来我们会走个临床测试,只要数据合格,我们就可以启动这个合作了。” 两人就这么谈定了。 宋知意觉得,这件事是真的解决了她的烦恼。 药方卖出去了,而且不卖断,以后这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她还省了心。 接下来,她准备在空间里大量种植中草药,然后重振外公家留给母亲的同安堂了。 ** 军区办公室。 天气渐渐冷了,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雪。 林淮聿正面色阴沉地跟陈立嘱咐了件事。 陈立站在办公桌前,缩着脖子,一脸的苦大仇深。 “阿聿,你饶了我吧。” “我不去行不行?那宋雅婷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你让我去约她?” 林淮聿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女人,在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自己快要做首长夫人,这话都传到我爷爷那去了,还以为我爸晚节不保。”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给她递消息,又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底气,敢把手伸到林家来。你查完了,把她约出来,我要跟她摊牌。” 陈立听他说了前半句,差点要笑出来,那女的说得不清不楚的,把火烧到林师长头上去了。 “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傍晚。 陈立硬着头皮,在招待所附近截住了宋雅婷。 “这位同志,我们团长……有些话不方便在部队说,想约你在国营饭店见个面。” 宋雅婷正愁怎么接近林淮聿,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林淮聿终于想起她来了,甚至还要私下约会! 宋雅婷理了理头发,声音矫揉造作得能掐出水来。 “既然是林团长的意思,那我肯定是有空的。” 陈立背过身,默默翻了个白眼。「各位女王陛下,手上有多余的票票能不能投我一下呀?大家看完最新章可以点一下催更吗,这都是我写作的动力呢。」 第七十六章 找宋知意去逛冰灯展 宋雅婷根据陈立说的,来了部队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她满心欢喜,抹了点雪花膏,早早就等在那。 没过多久,林淮聿一米九的高大身影推门而入。 他穿着军大衣,进门后摘下帽子,带着一身屋外的寒气,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宋雅婷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把椅子挪了挪,往他身边靠。 “林团长,您来了。” 林淮聿却长腿一伸,直接把椅子往旁边踹开了半尺。 宋雅婷尴尬地看他坐远,眼睛甚至都不朝她看一眼,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她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坐下,拿起菜单强行找话题: “林团长,这家的姜葱煎鱼不错,您看您喜欢吃什么?” 林淮聿没理会她,抬手招来了服务员。 没点宋雅婷点名的姜葱煎鱼,只快速地报了两个菜,便让服务员离开。 宋雅婷这回再厚脸皮,也能看出来他的态度了。 林淮聿慢条斯理地摘下皮手套,放在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往自己锁骨上弄的伤疤,疼不疼?” 宋雅婷听了,心都漏跳了一拍,脸色瞬间煞白。 “林团长,您说什么呢?这伤疤是我小时候……” “还装?” 林淮聿猛地抬眼,给了她一眼刀。 “说吧,你是从哪里听回来,我在找一个有伤疤的女人的?” 宋雅婷手脚冰凉,还在试图狡辩:“我没有啊,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淮聿失去了耐心,身子往后一仰,双手抱胸,眼神带着威胁。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现在就能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你抓起来。” 宋雅婷吓得一哆嗦。 怎么就和妨碍公务搭上了啊? 这林团长唬她的吧?她就是打死都不认,看他咋的。 见宋雅婷还是默不作声,林淮聿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那个给你递消息的人,很可能还窃取了部队的其他机密。” “你要是不把这个渠道供出来,那你就是同谋,是共犯。”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把你抓去农场改造个十年八年,或者直接让你坐牢,你别后悔了。” 一听到林淮聿这番话,宋雅婷彻底崩了,那点攀高枝的心思早就吓飞了。 “我不坐牢!我说!我说!” “是那个李海鸣!他告诉我的!” 林淮聿挑了挑眉,点点头,拿回桌上的皮手套。 “还有,别到处乱说你会做首长夫人,小心我告你造谣。” 随即他起身离开,看都不看宋雅婷一眼。 只留宋雅婷一个人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这男人太可怕了,那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不是一般的强。 **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东北的家属院里,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上了红对联,屋檐下挂着红灯笼,映着地上的白雪,喜庆得很。 空气里飘着炖肉和酸菜饺子的香味,时不时传来两声鞭炮响,家属院的孩子,都趁着过年,在雪堆里放炮仗。 林家更是热闹,林清悦带着丈夫和豆豆回来过年了。 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热气腾腾的饺子吃得差不多了,豆豆就不安分了。 “妈妈!我要去看冰灯!我看同学们都去了!” 林清悦给女儿擦了擦嘴,“行行行,吃完饭咱们一家三口去。” “不行!我要全家人一起去!我还想约宋阿姨去,宋阿姨疼我,又长得好看。” 说着,咧着嘴笑,刚掉了牙的小口,看着特别可爱。 “我吃饱了,我要去找宋阿姨!” 豆豆说着,两条小短腿一溜烟就跑出去了,林家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林老爷子笑了笑,“看来小宋很得豆豆喜欢啊,咱们也收拾收拾去逛逛。” 林淮聿看着豆豆跑出去,冷肃的眉眼却舒缓了不少,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豆豆跑到钟书娴家,小小的身体拍着钟书娴的门,奶声奶气地喊着“宋阿姨”。 宋知意正吃好了团圆饭,正和霜霜在洗碗。 客厅只有杜源鸿,李海鸣,还有钟书娴坐着。 听到豆豆的敲门声和喊声,钟书娴忙过去开门。 “哎哟,这不就是林师长的外孙女吗?” 杜源鸿听到她提及林师长,忙探出身来看。 “杜伯伯新年好,钟婶婶新年好,我想找宋阿姨陪我去看冰灯展。” 奶萌奶萌的声音,很有礼貌,听得钟书娴心窝暖暖的。 宋知意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 林清悦跟着女儿跑过来,先是跟杜源鸿、钟书娴打了招呼,看见宋知意,便笑着劝:“知意,一起去吧,大过年的,我们出去逛逛。” 宋知意看了一眼小姨,小姨也点头示意她去。 宋知意想了想,霜霜为了躲那个李海鸣,等会儿也约了小姐妹出去玩了,小姨好像也约了几个军嫂打麻将。 本来想着要是没节目,就跟着小姨去串门,自己可不想待在小姨家,对着那个李海鸣。 自己不懂打麻将,估计跟着小姨,也是闷着,倒是去看冰灯不错。 而且,她准备给林淮聿的东西,也该送出去了。 “好,那我也去凑凑热闹。” 宋知意说完,回屋换了件厚实的棉袄,临出门前,把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塞进了布包里。 冰灯展在公园里,人山人海,各式各样的冰雕里透着彩色的灯光,美轮美奂。 大家都在看冰雕,豆豆跟妈妈去上洗手间。宋知意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后面。 林淮聿一直留意着她,见状也慢了下来。 两人不远不近地,走在喧闹的人群边缘,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 宋知意左右看了看,趁没人注意这边,飞快地从包里掏出围巾,塞进林淮聿手里。 “林团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淮聿一愣,低头看着手里柔软的织物。 棕色的围巾? 这不就是她之前买的那个毛线吗? 她买的毛线,原来是给自己做礼物吗?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我来了白城以后,遇到挺多烦心事的,您帮了我很多,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见天气寒冷,就自作主张给您打了条围巾,您平时穿便服,可以戴着保暖。” 林淮聿听着她的话,眼睛一直凝视着她,平日里严峻的眉眼,此刻舒缓了不少。 “谢谢。” 那一向清冷的嗓音里,此刻竟带着几分烫人温度。 林淮聿拿着围巾在脖子上比划了两下,笨手笨脚地就要往脖子上绕,跟系麻绳似的。 宋知意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哪有你这么围的,都要勒死了。” 她踮起脚尖。 “低头。” 林淮聿顺从地低下头,目光却紧紧锁在她脸上。 宋知意解开他乱缠的结,细白的手指拿着围巾,在他脖颈间穿梭。 距离太近了。 近到林淮聿能闻到她身上,药香和皂香混在一起的淡香,近到能看清她微颤的睫毛。 宋知意告诉他要怎么围围巾,那小嘴唇一开一合的,听着听着就不知道在说什么。 只看到那娇嫩欲滴的红唇,诱惑得他心猿意马,想咬一口,狠狠品尝。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种想把她搂进怀里狠狠亲的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第七十七章 宋雅婷送汤给林淮聿 他克制地握紧了拳头,伸手抓住了她在自己胸前忙碌的手。 “好了,别弄了。” 他真怕自己忍不住,直接把面前娇娇柔柔的她抱紧在怀里。 宋知意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那一双大掌紧紧包裹住。 林淮聿才发现,宋知意那双软软的手,竟然这么冷,眉头微皱,声音低沉:“手怎么这么冷?” 宋知意感觉到,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烫得脸颊发烧。 “其实不冷。” 她慌乱地用力抽回手,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跑到了前面去。 林淮聿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摩挲了一下指尖残留的触感,耳根也烫得通红。 宋知意心不在焉地跟在豆豆身上,听豆豆和她吱吱喳喳地说话。 脑子里却全是林淮聿那张高冷,却俊朗的脸。 刚才被林淮聿的大手裹着,她其实并不抗拒。 反而觉得有种触电般的酥麻感,自手掌传到胸腔,直达全身。 奇怪,这种感觉,两辈子都没出现过。 只跟林淮聿相处的时候,有过两次。 ** 大年初三。 宋知意今天也要给林老爷子针灸,针灸完了,正在林家的院子里晒药材,林淮聿走了过来了。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像是没话找话似的,最后停在她面前。 “今天,部队去镇上的市集,去帮忙。” 宋知意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林淮聿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 “我在集上看见个姑娘,挺可怜的。” “大冬天的,跟弟弟出来摆摊儿。” “那天寒地冻的,弟弟倒是穿得厚实,那姑娘就穿个单裙子。” “最惨的是脚上,两只袜子都不是一个颜色的,那手上全是冻疮,裂着口子流血。” 宋知意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可怜啊?” “嗯,我实在于心不忍,就想着照顾一下她生意。” 林淮聿说得一本正经,把纸包递了过去。 “我也没什么缺的,那姑娘非给我推荐这手套,我就买了。” “买回来才发现,这粉色的,我也戴不出去。” “扔了怪可惜的,要不,给你吧?” 宋知意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双粉色羊毛手套,摸着就暖和。 她看看手套,又看看林淮聿那微微发红的耳朵。 所以,他来说了这一大堆话,铺垫了这么久,就是给她送手套来的? 她把手套抱在怀里,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林团长心肠好,人民群众有幸。” 这一笑,明艳得有些晃眼。 林淮聿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酥酥的,心神荡漾。 他移开视线,猛地把军帽往下一扣,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眼睛。 脸上的表情,又换回那种生人勿进的冷硬。 “行了,东西送到了,我有事先走了。” 宋知意看他背影,那在雪地里略显急促的脚印,心里好像被灌了一勺蜜,甜丝丝的。 ** 出了林家院子,林淮聿并没有走远,而是径直去了陈立的家,把他拉出来聊事。 陈立一脸的生无可恋。 “阿聿哎,今儿可是大年初三!” “咱能不能稍微讲点人性?这大过年的把人拉出来加班,会被雷劈的!” 林淮聿没理会他,淡淡地说了句: “聊完正事放你回去。” “得嘞,您吩咐。” 林淮聿眼神变得深邃幽暗。 “那天问宋雅婷,她说是一个叫李海鸣的人告诉她,我在找锁骨有伤疤的女人。” “但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李海鸣为什么要让她来骗我,也没说李海鸣是从哪知道的这消息。” “这事儿透着古怪,你这段时间给我盯死这个李海鸣。” 陈立眉头皱了起来,在脑子里过了过这个名字。 “李海鸣?是住在杜源鸿营长家里的那个?” 林淮聿侧头看他,“你知道?” “嗨,我妈那碎嘴子跟我念叨过。” 陈立撇了撇嘴,一脸八卦。 “这李海鸣,是杜营长一个远房亲戚兼战友的儿子,说是来投奔的,我说的杜营长,就是宋知意的小姨夫。” “而且啊,听说杜营长想把自己的继女,叫杜月霜的,许给这个李海鸣。” 林淮聿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 那他更想不明白了,李海鸣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要利用宋雅婷来针对他? 林淮聿跟陈立又聊了些别的事,聊完让陈立先走了,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往林家走。 天色渐晚,雪花又开始飘了起来。 刚走到胡同口,一道单薄的身影就从树后的阴影里窜了出来,直愣愣地挡住了去路。 林淮聿定睛一看,眉头瞬间染上了寒霜。 是宋雅婷。 她没穿那件显摆的大衣,只穿了件单薄的棉布袄子,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一张脸惨白惨白的,眼眶通红。 “林团长……”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还没说话泪就先落了下来。 林淮聿却连脚步都没停,直接把她当成了路边的电线杆子。 宋雅婷见他不理,心下一急,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拦在他身前。 “林团长!您别走!我是来赔罪的!” 林淮聿被她拦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宋雅婷身子一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开。 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暖壶,递到林淮聿面前。 “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我不该骗您的,是我想得不对,我有罪。” “但我现在想通了,我想将功补过。”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决绝。 “您之前不是问我,想知道李海鸣还窃听了什么机密吗?” 第七十八章 约林淮聿去小树林 林淮聿眼神微动,没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她演。 宋雅婷见他有了反应,连忙趁热打铁。 “我刚才去找李海鸣了,大概六点,我把他约到了家属院后面的小树林。” “只要您等会儿过去,肯定能把他抓住,好好审问。” 说完,她又把那个暖壶往前送了送,几乎要怼到林淮聿的胸口。 “林团长,这是我亲手熬的姜汤,您在外面跑了一天,肯定冷了。” “您把这碗汤喝了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你喝完了,我带你过去。” 林淮聿垂眸,看了一眼那冒着热气的暖壶,又看了一眼宋雅婷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审视着她。 然后伸手接过暖壶。 宋雅婷死死盯着他的动作,眼神里满是急切。 “林团长,趁热喝了吧,不然凉了就不好了。” 她甚至想上手帮他拧开盖子。 林淮聿手腕一转,避开了她的触碰。 “行,我知道了。” 他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汤我收下,等会儿我会直接去小树林。” 说完,他拎着暖壶,离开了宋雅婷,径直回林家。 宋雅婷站在寒风里,看着林淮聿离开,眼神虽然有点失望,但却闪过一抹期待。 林淮聿拎着暖壶回到林家时,脸上的冷意还没散去。 他瞥见,宋知意在倒腾给爷爷熬的药,把暖壶往桌上一搁。 “你是医生,能闻出来这里面有没有下毒吗?” 林淮聿一边说,一边拧开了盖子,一股浓郁的姜辣味飘了出来。 宋知意凑过去闻了闻,只有生姜和红糖的味道,掩盖了一切。 她无奈地摇摇头。 “我只是个中医,又不是太上老君,我也没那双火眼金睛。” 若是她真有这闻一下就能识毒的本事,这辈子刚重生也不会中药了。 林淮聿重新把盖子拧紧,“这是你的继妹,宋雅婷给我的。” 宋知意挑眉,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她想起上回,宋雅婷跟自己说,要成首长夫人,原来她打的是林团长的主意? “我这边有事要查李海鸣,她今天过来,说给我熬了姜汤,非让我喝了,还说把那个李海鸣约到了小树林,说会帮我套他的话。” “这汤肯定有问题,她那个约人的理由也蹩脚得很。” 林淮聿能年纪轻轻成为团长,一眼就看穿宋雅婷今天的行为有鬼。 宋知意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壶汤。 宋雅婷竟然和李海鸣搅和到了一起? 她脑子不停地运转,觉得宋雅婷不可能帮林淮聿去套李海鸣的话,她怎么可能。 “她既然说李海鸣在小树林,又非逼着你喝汤,这两件事肯定有关联。” 宋知意指了指那暖壶,“不如,把这汤给李海鸣送去。” “顺便探探他的口风,看他是不是真被宋雅婷约去小树林了?” “如果他压根没准备去,那就说明宋雅婷在撒谎。” “要是那样,正好李海鸣替你去赴约,看看宋雅婷到底想干什么。” 林淮聿看着眼前这姑娘,算计人时那灵动的模样,眼里染上了几分笑意。 “行,听你的。” ** 宋知意拎着暖壶,熟门熟路地去了小姨家。 杜家就在隔壁两条胡同,几步路的事。 小姨和姨夫都不在,只有李海鸣一个人,翘着二郎腿在堂屋里吃瓜子。 看见宋知意进来,李海鸣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目光黏腻地在她身上打转。 “哟,这不是霜霜表姐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宋知意把暖壶往桌上一放。 “我找霜霜,她人呢?” “霜霜跟她妈串门去了,还没回呢。” 李海鸣站起身,也不穿鞋,趿拉着布鞋就凑了过来。 “找不着霜霜,找我也一样啊,我陪你聊聊?” 宋知意当然知道,杜月霜不在,不然也没借口让李海鸣喝这汤。 “既然霜霜不在,那这姜汤就算了。” 她作势要拎走暖壶,“我特意熬了给她驱寒的,可惜她不在。” 李海鸣一听宋知意要走,连忙伸手按住暖壶。 “哎哎哎,别走啊!霜霜不在,这不是还有我吗?” “表姐的一片心意,哪能浪费?” 李海鸣心里美滋滋的,他觉得宋知意虽然离了婚,但也是个美娇娘。 正好无聊,和她处一下,解解闷多好。 李海鸣在那油嘴滑舌,手脚麻利地找了个碗,咕咚咕咚就把一壶姜汤倒了个精光。 生怕宋知意反悔似的,仰头就是一大口,喝得那叫一个豪爽。 宋知意冷眼看着他,把宋雅婷的汤喝得一滴不剩。 “对了,你下午没什么事吧?” 李海鸣抹了一把嘴,打了个饱嗝,眼神更加猥琐。 “没事啊,闲得都要长毛了。怎么着,表姐这是想约我?” 宋知意心底一声冷嗤。 果然,宋雅婷在撒谎。 李海鸣根本不知道小树林的事,这就是个针对林淮聿的局! 宋知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不是我要约你,是我妹,宋雅婷。” “她刚才知道我来小姨家,非让我给你带个话。” 李海鸣一愣,眼神闪过一丝心虚,“宋雅婷?” “对,她说有重要的事跟你商量,让你去家属院后面的小树林找她。” “还说必须你一个人去,晚了她就不候着了。” 李海鸣眼珠子转了转。 “行,既然是雅婷妹妹约,那我肯定得去。” ** 家属院后的小树林里,寒风呼啸。 李海鸣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树林深处走。 刚走没两步,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大冷的天,怎么身上越来越热? 一股邪火从小腹直往上蹿,烧得他口干舌燥,脑子也开始发晕。 “妈的,这怎么回事……” 他扯了扯领口,让冷风灌进去降降温,却反而觉得那风吹在皮肤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撩拨。 就在这时,前方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团长?是你来了吗?” 那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几分刻意的娇羞,听在此时的李海鸣耳朵里,简直就像是来勾魂的。 李海鸣此时已经被药劲冲昏了头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急需找个出口宣泄。 “霜霜……” 他粗喘着气,循着声音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第七十九章 宋雅婷自食其果 晚上六点多了,太阳下山了,一片漆黑中,一个男人的身影猛地扑向了宋雅婷,带着一股滚烫灼人的气息。 宋雅婷心头小鹿乱撞,正要半推半就地迎上去,却在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血液都凉了半截。 “李海鸣?怎么是你!” 她想推开他,可眼前的男人双眼赤红,神志不清,像一头野狼似的。 “霜霜……” 李海鸣粗重地喘着气,嘴里念叨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大手毫不留情地抓住了宋雅婷的胳膊。 宋雅婷被他圈住,又急又羞。 “你看清楚,我是宋雅婷!” 她彻底慌了,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李海鸣看着像是中了药,但她这汤明明给的是林淮聿啊! 怎来的是李海鸣? “霜霜,我好热,帮帮我……” 李海鸣根本听不进宋雅婷的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忍不住了,想现在,就在这里把这个女人办了! 宋雅婷为了确保,能一举拿下林淮聿,特地找温淑芬要了双倍的猛药。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这药居然被下到了李海鸣身上! “你滚开!疯子!” “刺啦——” 宋雅婷的棉衣,被粗暴地撕开,冰冷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冻得她浑身一哆嗦。 李海鸣的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将她死死地按在冰冷坚硬的雪地上。 无论她如何挣扎哭喊,都无济于事。 李海鸣撕开她的衣裳,强按住她,在她身上粗鲁地发泄。 宋雅婷背硌得生疼,又被李海鸣粗鲁地对待,身心受折磨。 豆大的泪珠,在她眼角滚落。 ** 杜家。 宋知意还在等着钟书娴和杜月霜回来。 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是杜源鸿夫妇带着杜月霜回来了。 “哟,知意来了?”小姨热情地招呼着。 小姨夫看到宋知意来了,虽然有点突然,不过很快就转成了慈爱的笑容。 “新年好啊,知意。” 杜月霜也笑着喊了声,“表姐。” 宋知意跟他们道了声“新年好”,便站起身走向他们,脸上露出几分焦急。 “小姨,姨夫,我正有事要跟你们说呢。” 杜源鸿见她神色不对,沉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知意叹了口气。 “今天下午,李海鸣喝了我妹做的汤,就去了后院的小树林,说见我妹,但这都去了快两个小时了,这孤男寡女的,又是这么个地方,我那继妹主意多,别是勾搭在一起,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吧?” 这话一出,杜源鸿的脸色微微一变。 “咱们,是不是得去看看?就远远地瞧一眼?” 钟书娴听了,试探地看了看自己丈夫。 杜源鸿蹙着眉沉思。 李海鸣怎么说,也是他看中的女婿,又是远房亲戚兼战友的儿子,要是在白城出了丑事,他也是有责任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霍地站起身。 “走!都跟我去看看!” 杜源鸿一家人怒气冲冲地往外走,动静闹得不小。 家属院里正过年的,好多邻居正凑在一起唠嗑,看见这阵仗,都好奇地探出了头。 “老杜,这是上哪儿去啊?火急火燎的。” 隔壁的王婶嗑着瓜子,高声问道。 小姨心里憋着火,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去小树林抓人去!” 这话就像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瞬间炸开了。 “抓人?抓谁啊?” “在小树林里?哎哟喂,这大晚上的,可真不像话!” 闲着也是闲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走走走,咱们也去看看!” 一时间,家属院里七八个闲着的军属,纷纷跟在了杜源鸿一家身后。 一群人朝着后院的小树林走去,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里晃来晃去。 走到小树林里面,慢慢听到了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男人的喘息声,夹杂着女人的哼唧,顺着寒风直往人耳朵里钻。 跟在后头的几个军嫂互相对视一眼,都听出来了这是什么回事。 杜月霜到底是个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哪听过这种孟浪的叫声。 她一张俏脸瞬间烫红成猪红色,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忙抬手死死捂住了耳朵。 “这也太不要脸了……” 宋知意也露出了难以启齿的样子,伸手揽住杜月霜的肩膀。 随即,满脸嫌弃地指向旁边那丛半人高的枯草地。 “姨夫,声音好像就是从那后头传出来的。” 杜源鸿此时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二话不说,冲上前去。 猛地伸手,一把用力拨开了那丛遮羞的枯草。 几束手电筒的强光,齐刷刷地照了过去。 只见雪地上,两具白花花的身体正纠缠在一起,画面简直不堪入目。 李海鸣像头不知疲倦的狼,正死死压着身下的女人耸动。 宋雅婷被压在身下、发丝凌乱,在冰天雪地里,脸色却露出了些潮红。 两人正办事办到紧要关头,冷不丁被这强光一照,都懵了。 宋雅婷的视线,正好撞上杜源鸿那张铁青的脸,还有后面那一圈围观的邻居。 赤身裸体的她,瞳孔瞬间放大,羞愧地拿过旁边被撕扯不成形的衣布,一把遮住身子,凄厉地喊了出来。 “啊!!!”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哎哟我的天老爷,真是辣眼睛!” 隔壁王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鄙夷怎么也藏不住。 “这两人也太不知羞耻了,大过年的在小树林里干这种事!” “就是啊,简直是伤风败俗!” “这一对野鸳鸯,真是不要个脸了,咱们大院的风气都被他们给败光了!” “这两人怎么这么骚,在这雪窝子里都能搞起来。” 家属院的人,话说得不堪入耳,宋雅婷听着,哭得更惨了。 她感觉自己彻底完了。 ** 这闹剧过去一天后,杜源鸿带着李海鸣去打了个电话给老家。 “你跟霜霜的婚事,成不了,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你睡了个别人家的黄花大闺女。” 这事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让李海鸣娶了宋雅婷,不然人家要是告他个流氓罪,他这辈子就完蛋了。 说着,便带了李海鸣去打电话给他妈妈。 宋知意冷笑一声,宋雅婷这回可以算自食其果了。 就是不知道,她会怎么找自己秋后算账。 第八十章 要去告李海鸣流氓罪 杜源鸿跟李海鸣的妈妈通过电话后,谈好了要娶宋雅婷的事。 为了尽快把事情解决,杜源鸿直接代表李海鸣的家人,带着他去温淑芬和宋雅婷住的招待所,准备提亲。 李海鸣苦着一张脸。 “叔,真要娶啊?那女人心机那么深……” “那你去坐牢?” 杜源鸿一句话就把他的嘴给堵死了。 两人顶着凛冽的寒风,买了些见面礼,朝着招待所走去。 招待所里。 温淑芬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嘴里还在不住地咒骂。 “我的婷婷啊,这以后可怎么做人啊!那个杀千刀的浑蛋,竟然糟蹋了你!” 宋雅婷披头散发地缩在被子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仅仅是冷,更多的是恐惧和绝望。 就在昨天,她在全大院人面前丢尽了脸,身体也被李海鸣那个粗人给糟践了。 被宋知意看尽了她的丑态,那是她最在意的。 原本她是想设计林淮聿,生米煮成熟饭,当上首长夫人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妈,别说了……” 宋雅婷沙哑着嗓子哭喊,“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母女俩浑身一震。 温淑芬立马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压低声音说:“肯定是那个流氓,李海鸣来了。” 宋雅婷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强撑着身子下了床。 她不想嫁给那个李海鸣,如果是他来了,她要想个办法,让那个李海鸣赔她钱。 “我去开门。” 宋雅婷走到门口,调整了一下表情,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门锁拧动,“咔哒”一声开了。 宋雅婷正想破口大骂,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站着的,不是杜源鸿和李海鸣。 而是林淮聿手下的营长,陈立。 陈立面无表情地看着满脸错愕的宋雅婷,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宋雅婷同志,咱们林团长,有几句话要我带给你。” ** 陈立跟宋雅婷说完话后,过了没多久,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 这回来敲门的,是杜源鸿和李海鸣。 温淑芬听见动静,红肿着眼去开了门。 一见是这两人,她那口在那嗓子眼的气,差点没提上来。 还没等温淑芬发作,杜源鸿一把拽过身后的李海鸣,按着他的脖子往下压。 “给婶子道歉!” 李海鸣歪着头,一脸的不情愿,嘴里哼哼唧唧。 “婶,对不住啊。” 杜源鸿也没指望这混小子能有多真诚,他把手里拎着的水果罐头、白糖、挂面、还有桃酥往桌上一搁。 “温同志,事已至此,咱们得往前看。” 杜源鸿是军人,言行举止,都比李海鸣有担当多了,语气真诚,才让温淑芬下了点气头。 “我和海鸣家里通过电话了,他家里就剩个老母亲,好说话。” “咱们也不整那些虚的,年一过,就把这俩孩子的婚事给办了。” 温淑芬一听这话,一肚子的气又上来了。 “这就完了?两瓶罐头就想娶我闺女?想得美!” 杜源鸿忙解释,“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彩礼我们肯定会准备的。只是,您要是让闺女去告他?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这名声若是坐实了,对你们也不利啊。”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温淑芬心口。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床边。 宋雅婷自从刚才跟陈立谈完话以后,就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呆呆地坐在那儿,眼神发直。 若是换做以前,宋雅婷早就跳起来骂娘了。 不知道那个陈立说了什么,温淑芬看着女儿这副死样子,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好说歹说,答应了杜源鸿。 事情谈妥,李海鸣那股子无赖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甚至还伸手想去摸宋雅婷的手。 “这就对了嘛,丈母娘。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宋雅婷触电般地缩回手,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李海鸣也不恼,嘿嘿一笑,那因为瘦削而全是褶子的脸,看着让人不适。 “婷婷啊,到了我家就把脾气收收,我妈可不像你妈这么惯着你。” 温淑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大吼:“滚!你们都给我滚!” 杜源鸿踢了李海鸣一脚,又是打骂又是给温淑芬赔罪地带着李海鸣离开。 两人前脚刚走,温淑芬后脚就瘫软在地上。 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嚎啕大哭。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婷婷嫁给这种流氓!” 一直沉默的宋雅婷,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哭什么?现在哭有什么用?” 温淑芬猛地抬头,看向女儿。 宋雅婷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怨毒。 “都是天意,这都是报应!” “妈,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宋南风?” 温淑芬愣住了,“婷婷,你这是什么话?妈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 宋雅婷猛地站起身,歇斯底里地吼道:“要是你不嫁给他,我们拿着老爸的钱,本来就过得好好的!我也不用被宋知意踩着!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都是你的错!是你害了我!” “雅婷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偏生了你!你一点不知感恩! 母女俩的争吵声,狭小的房间里炸开了。 ** 林家大院。 雪后的阳光洒在院子里,带着几分暖意。 宋知意正蹲在屋檐下,逗着豆豆玩。 豆豆手里拿着个拨浪鼓,笑得咯咯响。 “宋同志,咱们说两句?” 林淮聿站在门口,见宋知意抬头看来,他把手上的烟灭掉了,扔到一旁的垃圾桶,然后神色淡淡地看向宋知意。 宋知意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走了过去。 “怎么了?” 林淮聿示意她到院子的另一侧,避开了家里人的视线。 “宋雅婷和李海鸣的婚事,定下来了?” 他问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宋知意点点头:“刚听小姨夫说,温淑芬答应了,年后就让宋雅婷嫁过去。” 说到这,她露出不解的表情。 “其实我挺意外的,以宋雅婷那个心高气傲的性子,怎么会愿意嫁给李海鸣那种人?” 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赖,还是在这种屈辱的情况下。 宋雅婷这种吃不得半点亏的,居然就应下了。 林淮聿嘴角微勾,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看起来像早就预料到了。 “愿意就好。” 他转头看向宋知意。 “只要她嫁了,这事就算翻篇了。” “你以后不用担心,她再来找你麻烦。” 宋知意看着他这胸有成竹的模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林淮聿没多解释,只是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一片落雪。 “安心过个好年。” 宋知意点了点头,但心底的疑惑并未消散。 年初八,林淮聿和陈立这种,和家人在家属院过年的,都归队了。 陈立和林淮聿说起那天找宋雅婷的详情。 “那天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正想把事情闹大呢。” 陈立想起当时的场景,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根本不愿意嫁李海鸣,还要死要活的。说那是宋知意给李海鸣下的药,还嚷嚷着要去告李海鸣流氓罪,又要告宋知意是共犯。” “当时那模样,嚣张得很,好像手里真攥着什么把柄似的。” 林淮聿坐在椅子上,手里翻着文件,头都没抬。 “然后呢?” “幸好阿聿你想得周全,让我提前去堵了她的嘴。” 第八十一章 温淑芬被抓 林淮聿一直神色淡淡地听着,陈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继续复述他跟宋雅婷说的。 “我跟她说,她送你的那姜汤,你根本没喝,给了不知情的宋同志,结果宋同志转送给她表妹,李海鸣抢着拿来喝了,但没喝完,剩下的已经拿去化验了,里头放的是给牲口配种用的猛药。” “我用你教的,和她分析。这可是部队大院,给现役军官下这种药,往小了说是伤害军人,往大了说那就是有敌特的嫌疑,是谋害罪。” “如果她要去告,这锅汤可是她亲手熬的。她不是骗了你说李海鸣要去小树林嘛,那宋同志也是去提醒李海鸣。” “所以这一连串的事儿,源头都在她宋雅婷自己身上。” 陈立顿了顿,眼神也锐利了几分。 “我对她说,你现在最好的出路就是嫁给李海鸣,趁早滚出白城。” “咱们林团长不想再看见你,要是真查起来,给军官下药这罪名,够她把牢底坐穿。” “宋雅婷听完这些,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吓得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陈立感叹了一句:“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她这种人嫁给李海鸣,也算是天造地设了,他们可得锁死,千万别离婚,出来祸害其他人。” 林淮聿这才合上文件,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这件事你办得不错,辛苦了。” 陈立怔愣了几秒,不敢相信。 他这个领导兼老友,平时冷得像冰山的雪,要听他夸一次人,可难了。 是因为过年了,他心情特别好吗? ** 过了元宵,白城的雪还没化干净,招待所那边就又炸了锅。 这回找上门的,是几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一脸肃杀的干部。 都是从辽城革委会过来的,上来就要抓温淑芬回去。 “温淑芬同志,跟我们要走一趟。” 领头的人公事公办,声音里听不出半点人情味。 “宋南风那边,已经核实了,他侵吞他人财产的行为确凿,我们需要带你回辽城协助调查,同时交出移交资产的账户。” 温淑芬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死死扒着门框不撒手。 “冤枉啊!你们不能抓我!” 那人冷笑一声地看着她。 “宋南风已经在里头全招了,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把怎么侵吞前妻钟家资产、怎么转移财产的事,交代得底儿掉。” “上头已经下了文件,查抄你们名下所有非法所得,全部返还给受害人宋知意以及钟家。” 这一句话,比杀了温淑芬还难受。 钱没了,人还要进去,那她这半辈子图谋算计,到底图个什么? 宋雅婷缩在墙角,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带走,连声都不敢吭。 她怕自己一出声,也会被连带着抓走。 温淑芬被押回辽城的那天,宋雅婷也拎着包,灰溜溜地跟在李海鸣身后。 她得跟着这个男人,回那穷乡僻壤的老家去,总比跟着温淑芬回去,收拾宋家的烂摊子好。 这对母女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彻底从宋知意的眼前消失了。 她俩离开白城的那天,宋知意远远地看着。 宋家那边的账,算是清了。 接下来便要算谢家的账,目睹她继母继妹离开后,她回到林家,忙碌了一会儿,便坐在窗前,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算算日子,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两个月了。 已经顺利离婚了,她是自由的了,这个孩子她一定要生下来好好养大,弥补上辈子失去孩子的痛楚。 她意念一动,整个人瞬间置身于空间之中。 宋知意先是舀了一碗灵泉水喝下,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连带着多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她每天都会喝灵泉水,之前有点不稳,经过每天喝灵泉,现在她状态好多了,也没有孕吐反应了。 喝完水,她走到旁边那块肥沃的土地前。 之前种下的中草药种子,如今已经长势喜人。 这空间真是个宝贝,有一键种植的功能。 外头需要几十年才能长成的人参、黄精,在这里头,只需要十几天就能成熟。 看着眼前这一片郁郁葱葱的药田,宋知意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都是钱。 在这个年代,想要立足,想要给孩子最好的生活,手里没钱是万万不行的。 她准备把这批药材收了,拿去换第一桶金。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得去办一件更重要的事 算了算日子,应该快到算旧账的时候了,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谢家会有几件事情发生,她得去北桥村一趟,不能让坏人逃脱惩罚。 宋知意从空间出来,整理好情绪,去书房找了林老首长。 “林爷爷,我想跟您请两周的长假。” 林老正在练字,闻言放下笔,关切地看向她。 “怎么了小宋?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有些私事需要去一趟北桥村。” 宋知意没细说,林老最近身体也好了很多,便乐意地答应了。 宋知意拿了假,便把早就准备好的,晒干的药材递给了旁边的张姨。 “张姨,这是林爷爷接下来两周的药量,我都分好了,您每天按时熬煮就行。” 交代完林家这边的事,宋知意便择日乘上了去往北桥村的客车。 颠簸了一路,再次站在北桥村那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上时,宋知意心里竟出奇的平静。 村口的大柳树下,几个闲汉正蹲着抽旱烟。 生产队的大队长是个生面孔,不认识宋知意,见她气质不凡,还以为是上面派来的检查员。 “同志,你找谁?” 宋知意笑了笑,“我找谢广,以前的村长。” 听到这名字,大队长脸色一变,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那个老王八犊子?他没当村长了!” 大队长也是个直肠子,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 “你是不知道,前阵子闹得有多大。” “谢广被人举报了,他那个痴傻的大儿子,强了谢建军的媳妇儿王彩莲,害得人家跳河没了。王彩莲那一家子,提着几桶红油漆就冲进了谢家,把谢广那院子泼得跟凶杀现场似的。” “那谢广也是作死,为了保他那儿子,拿公家的钱去贿赂谢建军,让他把事情瞒了,骗王彩莲家人,倒打一耙,说是王彩莲生不出孩子,自责跳河的。” “这事儿被捅出来后,村长这职位没了,家产被抄了,那一家子,现在在村里头都抬不起头做人。” 宋知意听着这些,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 谢家人做的恶,光是谢广丢个官,怎么能抵消得了? “大队长,我想问问,那谢广的大儿子谢兴武,现在在哪?” “那混球啊?” 大队长往后山方向指了指,“就在县里的劳改农场关着呢。” 宋知意道了声谢,转身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也是时候,去见见这位“故人”了。 第八十二章 找谢兴武算账 宋知意按照大队长说的,去了县劳改农场。 做了登记后,她被安排在探视室会见谢兴武。 铁门打开后,穿着灰色囚服、剃着光头的谢兴武,被推搡着走了进来。 他面容邋遢,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谢家的滋润模样。 谢兴武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在看清宋知意后,整个人露出了猥琐的眼神。 宋知意静静地坐在那儿,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濒死的臭虫。 谢兴武刚坐下,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 宋知意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还没弄明白这味儿是从哪来的。 就见个黑乎乎的东西,顺着谢兴武那油腻腻的袖管滑了出来。 “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那是一只死老鼠。 肚皮早就烂穿了,红红白白的肠子流了一桌,显然已经死了好几天。 宋知意看见这一幕,结合着臭味,差点没吐出来。 站在后头的管教,脸色骤变,冲上来对着谢兴武的脑袋就是狠狠一拳。 “你个臭疯子!又搞这些恶心巴拉的玩意儿!” 谢兴武被打得乱叫,抱着头缩成一团。 管教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拽他一边骂,“上次还没关够禁闭是吧?抓牢里的耗子玩,也不怕搞出鼠疫来!你要是想死别拉着一监舍的人给你陪葬!” 那死老鼠被扫进垃圾斗里,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 宋知意死死捂着鼻子,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胃里一阵翻涌。 这人骨子里的暴力和残忍,真是一点都没变。 在这监牢里,他的乐趣,就转移到虐杀动物上。 宋知意眼神冷得像冰棱子,看着这个上一世杀掉了自己和孩子的男人,狠狠地说道: “谢兴武。” 谢兴武听到声音,呆滞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刚才被打出来的哈喇子。 “你要是因为天生痴傻,无意伤了人,我倒也不会对你恨之入骨。” 宋知意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你不是,你是被你那个恶毒的娘惯出来的。” “你把虐待人当乐趣,你害了这么多人,这一笔笔的血债,你就得用血来还。” 谢兴武嘿嘿傻笑了两声,眼神浑浊,显然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这回来,只是想看看谢兴武过得怎么样,他要是过得太舒适了,她可不能让他这么安生。 出了劳改农场,被外头的冷风一吹,宋知意才觉得活过来了些。 她又摸到了王彩莲的娘家。 王彩莲的娘家,建得有点破败,院墙塌了一半,院前的地,也看着像没人管,处处透着凄凉。 也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受了这种变故,亲爹娘都要崩溃的。 宋知意敲了门后,一个眼窝深陷的妇女出来开了门。 “你好,我是彩莲的朋友。” 宋知意编了谎话,要是说自己曾经是谢家的媳妇,他们怕是会用棍子把她打出去。 “你来干啥子?彩莲已经不在了。”梁芳神色颓废,看人也是没点精气神,说话也直冲冲的,好像很久没与人交往似的。 “彩莲的死,我知道一些情况,那谢家很多东西没说出来,我是来告诉你们的。” 一听到谢家,梁芳眼神里都露了几分凶光,把宋知意震了一下。 一进屋,宋知意就嗅闻到一股药味。 王彩莲的爸爸王中添,正瘫在炕上,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时不时发出一阵咳嗽声,像是要把肺叶子都咳出来。 宋知意回想起,上一世这个时候,王中添已经病入膏肓了。 上一世,这老实巴交的老人家,到死都以为女儿是受不了被人指指点点,因为脸皮薄、太脆弱才跳的河。 他是带着满心的愧疚和不甘,郁郁而终的。 宋知意攥紧了手里的提包带子。 她觉得,王中添有必要知道,他的女儿是怎么死的。 冤有头债有主, 王中添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落在宋知意身上,“你是谁啊?” 宋知意走上前,搬了个板凳坐在床边。 “大叔,彩莲姐到底是怎么走的,你知道吗?” 王中添身子一颤,眼里浑浊的泪瞬间涌了上来,“彩莲那傻丫头,不是被谢家那个疯子糟蹋完,禁不住屈辱,投河走的吗?姑娘,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王中添坐起身来,急切地问。 “谢兴武那个畜生,强暴完彩莲姐以后,还不罢休。” “他完事了,又用了一个白酒瓶,硬生生捅进了彩莲姐的身下。” 王老汉的瞳孔猛地放大,干枯的手死死抓住了脏得发硬的被角。 “彩莲姐身子毁了,医生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生育了。” “谢建军那个王八蛋,知道彩莲姐生不了孩子,觉得她没用了,是个累赘。” 宋知意眼里闪着泪光,替王彩莲不值。 “这是压倒彩莲姐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去跳的河。” 王中添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看着房梁,眼泪顺着眼角,顺着干瘦的面颊流下来。 宋知意看着老人颤抖的双肩,知道自己该走了。 这个真相虽然残忍,但至少能让他知道真相。 傻子只是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绝不是残暴虐待的借口。 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证明他是个暴虐的畜生,不可以因为他痴傻,就又把他放出来,继续害人。 还有谢建军一家,也不是好人。 把妻子当生育工具,还收受奸污妻子那人的贿赂,隐藏犯罪的人。 她不能让受害者被蒙在鼓里,受害者就应该知道真相,然后把仇追溯到底。 就像她重生后的复仇,每个上一世害过她的,都不能轻易放过。 该说的,她都说完了,两个老人家好像当她不存在了似的,她说啥都没再回应。 她见这情况,默默地道了个别,就出了屋。 刚走到院门口。 身后那破败的土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 “畜生啊!!” “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宋知意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她知道,王彩莲的家人下一步会怎么做了。 谢兴武恐怕没法安生了。 第八十三章 谢广的情妇上门闹,徐兰发疯 隔天晚上,宋知意碰到村里的大队长,大队长问她有没有去劳改农场,找那个谢兴武。 “没有呢。”宋知意亲和地笑了笑,看得那大队长心花怒放的。 大队长嘱咐她,“你姑娘家家的,别去了,那个谢兴武死了,说出来瘆人得很啊。” 大队长见她人和善,长得也美,不自觉地跟她多聊了会儿。 听说王彩莲的爹,有个老朋友是在里面当管教的,利用人家的信任混进了劳改犯干活的地方。 趁着谢兴武落单的时候,那是真狠啊。 一刀下去,直接把谢兴武那玩意儿给剁了。 这还不算完,杀红了眼的王中添,生生把谢兴武的手脚都切断了。 等到人被发现的时候,血流了一地,早就凉透了。 宋知意听完大队长跟他说的,做了副害怕的模样,又说了两句便走了。 她回到了招待所,睡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重生回来这么久,直到这一刻,胸口那处憋了很久的一股怨气,终于散了。 上一世的谢兴武,把自己和孩子虐打死。这一世,终于也尝到了什么叫不得好死。 甚至比她上辈子还要惨上一百倍。 也算他罪有应得。 宋知意摸了摸肚子,眼神幽暗,心里默默盘算着日子。 如果没有记错,明天那个和谢广苟合了好几年的秋姨,会上谢广家闹事了。 这场大戏,缺了她怎么行。 要是火烧得不够旺,她不介意再去添把柴,倒桶油。 ** 第二天一早,谢家院子,吵闹不已。 谢广的大姐谢春花,正叉着腰,站在院子当间,指着徐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丧门星!我弟辛辛苦苦混上村长,被你搞得官儿都没了。你儿子生出来是傻的,现在还看不住,惹出那么多事,老大现在没了,老二在部队也越混越差,全是你这个管家的没屁用!” 徐兰头发蓬乱,眼神呆滞地坐在门槛上。 大儿子惨死的消息,昨天刚传回来,她整个人都还没缓过来,精神恍惚的。 谢春花见她不吭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扭头冲着在一旁抽旱烟的谢广吼道: “老三!这种连家都管不好的婆娘,你要她干啥?趁早离了!” 谢广吧嗒吧嗒抽着烟,眉头皱成个川字,显然也对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婆嫌弃到了极点。 “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谢春花眼珠子一转,伸手就去掏谢广的兜。 “家里的钱都在哪?赶紧拿出来,别让这丧门星给霍霍了,大姐替你收着!” 谢广看着徐兰那模样,想了想,真的按他姐说的,回屋把钱、票据一股脑都塞给了谢春花。 徐兰眼睁睁看着自己攒了一辈子的钱落到大姑子手里,大儿子也没了,丈夫还要离婚。 那双原本呆滞的眼底,渐渐漫上了一股疯劲儿。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砰”的一声踹开了。 一个一股脂粉味儿的中年女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哟,都在呢?正好,谢广,咱们今儿就把账算清楚。” 谢广一看,手都抖了,这不是他偷腥的老相好,洪秋水吗? 洪秋水前段时间给他寄信,让他给点钱自己,但谢广最近哪有钱给她,洪秋水就吵着让他离婚,他身上一堆烦事儿,就没回她。 没想到她还真闹上门来。 洪秋水看到谢广的眼神,歪嘴一笑。 “谢广!这么多年你白睡老娘,现在想甩手不管?门儿都没有!” “你胡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胡说了!你那玩意儿每次能弄个几分钟我都清清楚楚!” “你大腿内侧有个葫芦样儿的胎记,我没说错吧?” 徐兰听到洪秋水说的,就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大儿子死了,这下老公偷腥的对象又上门闹,她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指着谢广尖叫: “好啊!你果然在外面养了狐狸精!谢广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这阵仗把村里其他人都吸引了过来,宋知意站在人群后头,看着他们狗咬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时候添把柴了。 她拨开看热闹的人群,一脸焦急地挤了进院子,像是好心劝架似的。 “徐大婶,你可别被气坏了身子。” 宋知意走了进来,谢广和徐兰看到她人,惊讶得不得了。 如果不是宋知意的举报,谢家现在也不会沦落成这样,他们当然是痛恨的。 徐兰刚想发作打骂,宋知意却柔柔地站在她身旁,说了句: “这秋姨也真是的,当年给你下药,害得兴武哥生下来就痴傻,现在怎么还有脸来要钱?”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跟徐兰一起找宋知意算账的谢广,这时候也往后面退了退。 洪秋水也突然没了气焰,想解释些什么。 徐兰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宋知意,“你说什么?当年她给我下药?” 宋知意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徐婶你不知道吗?这事儿,谢叔叔他也知道的啊。” 这几句话,让徐兰彻底破防。 她大儿子是被这贱人害傻的! 谢广都知道!就这样还和这个贱人继续偷! 就她一个人,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 现在儿子死了,这贱人还要来抢钱! “啊!我要你们偿命!!” 徐兰发出一声嘶吼,转身冲进灶房,再出来时,手里提着把明晃晃的菜刀。 “杀人啦!疯婆子杀人啦!” 秋姨吓得脸都白了,转身想跑,却被徐兰一刀砍在了肩膀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谢广见状,急忙冲上去要夺刀,“徐兰!你疯了!” 徐兰此刻哪里还认得人,挥舞着菜刀就是一通乱砍。 “你们都得死!还我儿子命来!!” 谢春花吓得腿都在抖,刚想上去拉架,却被宋知意一把拽住了胳膊。 “大姑,你别过去!徐婶子杀红眼了,太危险了!” 宋知意一脸惊恐地死死抱着谢春花,看着是在保护她,其实是让她根本没法上前阻拦。 没人拉架,徐兰和谢广彻底扭打在了一起。 第八十四章 林淮聿打听宋知意去哪里 徐兰朝谢广狠狠砍了一刀。 谢广一声惨叫,捂着脖子倒了下去,指缝里滋滋往外冒血。 徐兰也被满身是血的谢广拿着保温壶,重重被砸了一把。 徐兰身子不稳,向后倒去。 好巧不巧,谢春花也挣脱了宋知意,猛地甩手推了徐兰一把。 这一推,直接把徐兰推得撞上了后面的八仙桌角。 “砰”的一声闷响。 徐兰后脑勺磕在桌角上,身子软软地滑了下去,没了动静。 谢家的正屋里,充满了浓烈的血腥味。 谢广倒在地上,脖子上的大动脉突突地往外喷血。 他瞪大眼睛,冲着宋知意伸出手,看嘴型,像是在求救。 谢春花则是抱着弟弟的身体,哭喊着。 宋知意冷眼看着地上这炼狱般的场景,装着担心地说道: “流了好多血!谢叔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村医!” 她嘴上喊得焦急,脚下却像是灌了铅。 宋知意捂着肚子,眉头紧皱,慢悠悠地以正常步速去找村医。 村医来到了,谢广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身子都凉透了。 只剩下洪秋水一个,还能抢救一下。 院子里躺着三个人,两个死的,一个残的。 宋知意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白布盖上的尸体,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释然了。 这辈子,总算让这几个人,一个个都遭了报应。 趁着周围的村民还在围观,徐兰的大姑子又慌又哭的,宋知意毫无声息地从谢家出来。 她径直回了招待所。 快速收拾好行李,这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好好利用空间,重新接过外公给母亲留的药铺,把钟家在东北的药业好好发展起来。 有了自己的事业,她就不愁一个人把孩子养大了。 ** 白城。 谢兴文正笔挺地站在部队办公室里,只是脸色难看至极。 对面,严营长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谢兴文,你之前走结婚申请的流程,已经被核实清楚,涉及欺上瞒下,违规提交等问题。” 谢兴文低着头,一言不发,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他已经预料到了,宋知意递交的材料,可以说是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留的。 严营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正式通知也下来了,记过一次。” “一年之内两次处分,谢兴文,你接下来真的要洗心革面了。” 严营长又说了他两句,谢兴文才从办公室退出来。 这些天,部队里的人都议论着,他这辈子大概率只能在排长的位置上混到头了。 原本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瞬间成了部队里的笑话。 他们以前还说,马团长对他特别赏识,以为他很快就会升上来。 谁知道才几个月,他就闯出那么多祸事来,算是把自己前程作没了。 谢兴文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突然有个通讯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神色慌张。 “谢排长,总算找到你了,有你的加急电话,是你们村大队长打来的。” 谢兴文快步冲向通讯室,抓起话筒。 “喂?我是兴文。” 电话那头,大队长有点吞吞吐吐,好像在组织语言。 “兴文啊,你、你赶紧回来一趟吧。” “你家里出大事了。” 谢兴文喉咙发紧,“出什么事了?” “你大哥被举报入狱,后来比仇杀,人没了。然后你爹和你娘,也吵了起来……” “两个人吵得太凶了,结果,唉!” 大队长那边说不下去了,把谢兴文急得礼貌都顾不上了。 “您倒是说啊!” “他们……他们都走了。” “啪嗒”一声。 话筒从谢兴文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不断地发着颤。 大队长是在骗他吧? 爹、娘、大哥,全都没了? 短短几天,他谢家家破人亡? 胸口突然发闷,他感觉天旋地转的,有种想吐出来的感觉。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然后眼前一黑,晕倒在了通讯室。 “谢排长!”旁边的通讯员推了推他,确认他情况后,连忙喊人送他到军区医院。 谢兴文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接受了父母和大哥没了的事实。 他的直属上司严营长,给他批了半个月的假,让他回去好好办理后事。 谢兴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北桥村。 他见了自己姑妈后,带着仅存的理智,和姑妈筹办着后事。 谢兴文在丧礼上披麻戴孝,跪在两口黑漆漆的棺材前,已然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谢春花没注意他的状态,一边烧纸,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那天发生的事。 “你爸那个姓洪的老相好上门要钱,你娘就疯了。” “一开始你娘也就是发发火,但不知道哪来的一个小姑娘,你娘和阿广也认识的,说了句什么话以后,你娘彻底就疯了。” 谢兴文木然地听着,听到她口中的姑娘,突然眼神清明起来。 “姑妈,你说的这姑娘,叫什么名字?她说的是什么话?” 谢春花吸了吸鼻涕,回忆道: “是个小姑娘,好像叫宋什么。长得很勾人,像城里来的。” “要不是她说那个姓洪的给你娘下药,害傻了老大,你娘也不能疯成那样去拿刀……” 谢兴文一双眼眸黯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冷得吓人。 城里来的,长得好看,姓宋。 还知道谢家的陈年秘辛,掐准点来挑拨离间。 除了重生了的宋知意,还能有谁? 谢兴文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的棺材,眸色越发狠戾。 他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宋知意谋划的! 她重生回来,就是要报仇的! 谢兴文能理解她的恨,毕竟上一世他们谢家亏欠了她。 但他这一世,想尽办法要娶她,一颗心全放在她心上,为了能让她留在身边,甚至不择手段。 他都对她这么用心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谢兴文缓缓站起身,嘴角竟扯出一抹森寒的笑意,眼里翻滚着偏执又阴鸷的情绪。 “宋知意,你把我家害成这样,以为就能全身而退吗?” “你不是不想嫁给我吗?” “这辈子,我偏要把你绑在我身边。” “既然是下地狱,那咱们就一起在油锅里煎着,谁也别想活!” ** 林家。 林老首长的房间里,檀香袅袅。 林淮聿站在林老首长身后,骨节分明的手,力道适中地替他按揉着肩颈。 只是他时不时就往窗外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这几天,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平日里在爷爷身边忙前忙后的宋知意,突然就不见了。 他也不想特意问家人宋知意去哪了,以免别人觉得他关注她。 可这都去了好几天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林淮聿手上的力道,想着想着,不由得重了几分。 “嘶,轻点轻点!你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吗?” 林老疼得呲牙咧嘴,回头瞪了大孙子一眼。 林淮聿回过神,连忙收了力道,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爷爷,抱歉,走神了。”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状似无意地问道: “爷爷,这几天怎么没见宋同志来给你做针灸?” 林老精明的目光,在林淮聿脸上转了一圈,突然嘿嘿一笑,露出几分老顽童的神色。 “怎么了?” “我这老骨头,最近硬朗着呢,用不着小宋天天来忙活。” 林淮聿被问得尴尬,却嘴硬道: “我是担心您的身体,毕竟后续改进还需要她……” 林老拍了拍他在肩膀上的手,意味深长地调侃道: “你这臭小子,我还以为你真是孝顺我给我按摩呢。” “合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这儿跟我打听人家小宋最近去哪了?” 第八十五章 林淮聿怕那个女人不是她 林淮聿那张俊脸抽了抽,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爷爷,您这话说的,我是真的想孝顺您。” 林老顽劣地冷哼一声,显然是不信。 “你小子,就在我面前装吧。” 林老微微闭目,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感慨。 “不过话说回来,小宋这丫头,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在这个年头,女孩子想要活出个人样来,太难了。” “又要防着娘家算计,又要应付婆家刁难,换做旁人,遇到这不省心的婆家和娘家,早就被生吞活剥了。” “可你看她,不急不躁,愣是一步步把那些烂摊子都收拾干净了,硬是让自己活出个自由洒脱。” “这种魄力和胆识,就算是有些男人,也未必比得上。” “你要是真喜欢她,她又不嫌弃你是个大老粗,我倒是乐见其成,巴不得你们凑一对。” 林淮聿听着爷爷的话,手上的力道放缓了一些,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爷爷说得没错。 林淮聿脑海中浮现出,宋知意那张清冷倔强的脸。 越是这样想,他心里那股想要保护她的念头,就越发强烈。 他想做她的后盾。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 要是那天晚上的女人,确实不是她,他注定要放弃她。 另一边,宋知意离开了北桥村后,没有直接回白城。 她在中途绕道,去了趟辽城。 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她来找一个叫余湘的女人,曾是她二叔的老师。 宋知意敲门后没多久,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来开门了。 “余女士,您好,我就是给您寄信的宋知意,宋北云的侄女。” 上一世,宋知意一直觉得母亲的死有蹊跷,而她的继母温淑芬,原本是二叔的老婆。 重生一回,她心里的怀疑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温淑芬和自己那个渣爹,是不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母亲当年病死,会不会也有这对狗男女的手笔? 二叔的死,会不会也跟他们有关? 毕竟二叔,在母亲死后没多久,也病死了,这时间也太凑巧了。 所以宋知意这回重生,也特意查了一下温淑芬嫁过来之前的情况,发现二叔经常和自己的老师余湘联系。 也许她会知道些什么,便给她寄了信,说要来拜访。 余湘把宋知意迎进了屋,倒了杯热水。 提起早已过世的学生,老人的眼眶有些湿润。 “小宋同志啊,你二叔是个苦命人。” “他走之前那段日子,确实像你说的,来找过我一次。” 宋知意握紧了手中的茶杯,眼神一凛。 “余老师,您还记得,二叔当时说了什么?” 余湘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他说,他怀疑自己被人下了毒。” “但他去医院查过,什么也查不出来,大夫只说是身体虚弱。” 宋知意心头猛地一跳。 查不出来的毒? “余老师,麻烦您仔细想想,二叔当时有没有跟您说过他具体的饮食习惯?或者是更详细的发病症状?” “我想弄清楚,二叔真正的死因。” 余湘见她神色凝重,便也不再隐瞒,一边回忆,一边细细碎碎地说了起来。 宋知意一边听,一边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录着。 从余湘家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宋知意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想赶紧回家,好好坐下来,查一下空间里的医书,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毒药。 她要确认,他的死,还有母亲的死,会不会跟温淑芬有关。 回到白城后,宋知意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军区总院。 上回薛院长和她说过,祛疤膏的药方,如果通过了临床测试,军区总院便会买下她的药方,并给与分红。 她想去找薛副院长问问进度,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她配合的。 到了院长办公室,却扑了个空。 薛副院长的助理陈光梅正在整理文件,一抬头看见是宋知意,原本严肃的一张脸瞬间笑开了花。 “哎哟,是宋同志啊!” “薛院长去开会了,我是他的助理,你叫我梅姐就好。他今天不在医院,后天才会在院里。他特意交代过,要是您来了,千万得招待好。” 陈光梅热情地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又是倒水又是搬椅子的。 “临床测试那边一切顺利,薛院长正盯着呢,流程走得特别快。” “您先坐会儿,要是赶时间,有什么话我帮您转达也行。” “梅姐,你不用客气的,你忙吧,我后天再来就好。” “你还有事要忙对吧?那我就先不扯着你聊了。” 说着,虚扶着宋知意,一路把她送到了医院大门口,嘴里还不停地客套着。 “宋同志慢走啊,有空常来!” 陈光梅这殷勤的态度,让路过的医生护士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谁不知道这陈助理是出了名的高冷,平时对谁都爱搭不理的,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一幕,恰好被来军区总院开会的郭语冰看在眼里。 郭语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捏着文件袋,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宋知意和陈光梅。 那个陈助理,她是打过交道的,眼高于顶,傲得很,连她都不给脸。 怎么会对一个宋知意这么点头哈腰的? 第八十六章 陪她去产检 郭语冰憋不住一肚子疑惑,转头就上楼,去了老同学邱亚玲的门诊室。 “亚玲,你在忙吗?” 邱亚玲是郭语冰的大学同学,早便知道她今天要来开交流会了,倒没想到她会特意来找自己叙旧。 毕竟郭语冰家境好,人又长得美,在学校的时候,可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能跟她玩得来,也是一种荣幸。 “我还好,你今天来开会的是吧?在人民医院那边工作惯吗?真羡慕你,听说那边晋升更快呢。” 郭语冰随便敷衍了她几句,她来根本就不是叙旧的,以前跟邱亚玲也不熟。 她就是想来探探宋知意的事。 “对了,我刚在门口看到你们的院长助理了,她跟一个叫宋知意的女孩走得特别近,你知道那个女孩是来干嘛的吗?” 邱亚玲眼里有些疑惑,郭语冰怎么关心起这个事,但还是回答了她: “你是说宋同志啊?她最近在军区可是出名得很。” “听说她是中医世家出身,自己捣鼓出了一些药膏,效果可神了,很多大院里的军属,都爱用她的药膏,听说效果比咱们院里自产的都要好。” 说到这,邱亚玲脸上也带了几分艳羡。 “薛副院长把这同志当个宝,正跟她谈合作呢,说是要引进她的药方。” “今天她过来,估计就是为了谈这事儿。” 郭语冰听完,脸上虽然还维持着体面的笑,心里却五味杂陈。 把宋知意当个宝? 这年头打着祖传秘方招摇撞骗的人还少吗? 薛副院长平时看着精明,怎么也被赤脚医生给忽悠了? 凭什么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游医,能让陈光梅那种人殷勤待着? 甚至连薛副院长都要捧着她? 郭语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不快,脸上一点不显。 “亚玲,那个宋知意搞的药方,具体的资料你有吗?” 邱亚玲有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语冰,你问这个干嘛?” 郭语冰笑了笑,伸手亲热地挽住了邱亚玲的胳膊。 “瞧你紧张的,我就是好奇,想了解了解,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见邱亚玲还在犹豫,郭语冰凑到她耳边,“对了,你弟弟那个工作分配的事儿,不是一直卡着吗?” 邱亚玲眼睛一下子亮了。 “只要你帮我了解到,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郭语冰压低了声音,“回头我就跟我爸提一嘴,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邱亚玲听到,忙不迭地点头。 “行!语冰你放心,我帮你去了解一下。” ** 第二天一早,林家。 宋知意吃过早饭,便和季贤青告假。 “季姨,爷爷这边,今天会去医院复诊,暂时不需要我跟着,想跟您请个假。” 季贤青放下水壶,擦了擦手,眼神温和,“怎么了知意?是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是想去做个产检。” 宋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算日子,也该去医院看看了。” 季贤青一听是这事,立马就把水壶搁到了一边。 “这是大事,肯定得去。” 她扭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淮聿!出来!” 林淮聿正准备出门,今天需要跑一趟外勤,听到喊声,迈着长腿走了出来。 “妈,怎么了?” “知意要去总院做产检,你顺路,开车把她送过去。” 林淮聿愣了一下,视线落在宋知意平坦的小腹上,干脆地说: “上车吧。” 宋知意心想,去军区医院路程短,便没推诿。若是在这里拉拉扯扯的,反而耗林淮聿时间,便道了声谢,便拉开车门坐上了后座。 林团长的表情冷冷的,不知道有没有妨碍到他,最多等会儿利索点下车,别耽误他干正事。 两人一直没说话,林淮聿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顺口地问了后面的宋知意一句: “最近胃口好点了吗?” 宋知意侧过头: “好多了,基本上没什么孕吐反应了。” “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顾。” 林淮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宋知意心里清楚,她天天喝空间里的灵泉水。 那灵泉水有洗髓伐骨、强身健体的功效,治愈这点妊娠反应,根本不在话下。 现在的胎像,应该也是很稳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该做的产检还是得做,该听医生嘱咐的还得听。 到了军区总院,宋知意刚下车,就听到了有人喊她。 佟光亮正好拿着病人的检查单来一楼,没想到看到宋知意。 “宋同志,你怎么来医院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佟医生走到她跟前,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也红了几分。 驾驶座上的林淮聿,本想开车离开,却瞥见了佟光亮,眉头皱了一下。 他想也没想,直接推门下车。 宋知意刚想开口解释,身后就传来林淮聿的声音。 “她来做产检的。” 宋知意愣了一下,回头看向林淮聿,佟光亮也愣怔了一下。 林淮聿嘴角微勾,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宋知意的手臂,隔开了她和佟光亮的距离,带着宋知意往前走。 “听说产检流程繁琐,还要抽血化验,你一个人跑上跑下的不方便。” “我陪你去。” 佟光亮听到“产检”二字,又见林团长这姿态,眼睛瞪得老大。 他快步追上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满脸的震惊。 “林团长,宋同志,你们俩这是……?” “什么时候的事啊?” 宋知意一看他误会了,连忙摆手解释。 “佟医生,我和林团长不是那种关系。” 佟光亮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更加复杂。 “那宋同志,你是已经结婚了?” 宋知意抿了抿唇,“结过,不过已经离了。” 佟光亮沉默了半晌,宋知意以为对方尴尬,还想着说点啥圆场。 林淮聿站在一旁,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佟光亮眼底一闪而过的侥幸。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眼底漫上一层不耐。 佟光亮完全没管林淮聿,还在那自顾自地追问。 “那你既然离了婚,这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当然是生下来了。” “这女人一个人拉扯大孩子,不容易啊。” 佟光亮叹了口气,随即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宋知意。 “要是身边有条件好的男同志,知根知底的,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的。” “毕竟还要为了孩子将来打算嘛。” 林淮聿听了,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插在裤兜里的手都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第八十七章 林淮聿把那围巾天天戴 宋知意笑了笑,语气淡淡地对佟光亮说: “先不想这个了。” “现在是新时代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女人也不一定非得仰赖男人才能活。” “我自己也能把孩子养得很好。” 听到这话,林淮聿原本紧绷的嘴角,又轻轻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 三人一路走到了妇产科诊室门口。 林淮聿侧过身,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佟光亮的视线。 “佟医生,你继续去忙吧,我看你手上还拿着检查单呢。” “我陪着宋同志检查就行了。” 佟光亮愣在原地,心里觉得怪怪的,但又觉得林淮聿这话说得在理。 这林团长既不是丈夫也不是亲戚,怎么陪着宋知意来产检? 可他对上林淮聿那双眸子,那一身在部队里培养出来的威压,让他下意识顺从了。 “宋同志,那我先走啦,下回再聊。” “好。” 佟光亮终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宋知意见佟光亮走了,长吁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林淮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林团长,妇产科这边,男同志进来不太方便。” “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我自己真的可以。” 周围来往的,都是大着肚子的孕妇,偶尔有几个陪同的家属,也多是女性长辈。 做丈夫的,则是留在外面等候着。 林淮聿这么一个穿着军装、高大挺拔的男人杵在这儿,确实有些扎眼。 特别是长得这么英气俊朗的,大家都忍不住往他身上瞟上一眼。 他倒好,一点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淡定地找了个长椅坐下。 “没关系,我不进去,就在这坐着等你。” “今天我不用带新兵训练,你要是需要人跑上跑下付费拿检验报告的,可以让我帮忙。” 宋知意见劝不动他,加上护士已经在叫号了,只好谢谢他,转身进了诊室。 林淮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目光有些幽深,脑海里回想起来。 按程晓雯说的,宋知意跟医生说过,这孩子不是谢兴文的。 程晓雯没必要骗他。 如此一来,宋知意那晚在招待所中药,很有可能不是跟谢兴文在一起。 真想直接问宋知意,这个孩子是谁的。 宋知意做完产检后,借口有其他事要做,便让林淮聿赶紧回部队了。 回来的路上,她去找了钟书娴。 “小姨,舅舅那边回复了吗?” 她最近一直在和舅舅、小姨沟通同安堂的事。 舅舅从外公那接过了药业,同安堂扎根在南方,自从改成集体制后,舅舅也是一直管着南方那边的铺子。 作为母亲嫁妆的同安堂,在东北,舅舅也无暇去管。 她以前还小,同安堂一直由宋南风管着,发展得越来越差。 宋知意更担心的是,同安堂在宋南风的管理下,会不会出现一些什么不合规的操作。 革委会那边已经查实了宋南风违法侵吞资产,同安堂很快就会回到自己手上,她想等小姨这边安全了以后,就去同安堂药厂所在的吉城。 钟书娴拿出了钟书航这两天发过来的电报。 “你舅舅觉得你的提议,都挺好的,他说,你一向是我们爸爸看好的,你也是几个孙子里医术最好的,他觉得东北这边的同安堂,交给你来管理,是最好不过的。” “我就是不舍得你啊,你到时候总不能一个人去吉城那边去吧?” 钟书娴视线落在宋知意小腹上,宋知意立马就明白了,她是担心自己带着孩子,没有精力。 “小姨您放心,我手上有点钱的,”宋知意自信满满,“到时候去了吉城,我一定会招兵买马来帮忙,不会瞎忙活。” 宋知意心想,我还不能这么快去吉城了,小姨上一世遭遇的变故,我还没查出来,到底是咋回事,怎么也得把这事处理好了,才能放心离开小姨身边。 两人又聊了会儿,宋知意便回林家了。 回到林家,只见郭语冰正坐在沙发中央,身旁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包装盒。 “季姨,这是我前阵子去东部交流学习时,特意去百货大楼抢的,那边的糕点可有名了,您尝尝。” 郭语冰穿着一件时髦的收腰呢子大衣,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正殷勤地给季贤青递东西。 宋知意看见她,没主动打招呼。 这女人上回怂恿徐兰和谢兴文举报她的事,她还记着呢。 倒是郭语冰一转头看见宋知意进屋,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热络起来。 “宋同志也回来了?我也给你带了份手信,是那边的特产点心。” 宋知意没接她的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疏离。 “郭医生破费了,我不爱吃甜的,你们聊,我先回屋歇会儿。” 说完,她连看都没多看郭语冰一眼,转身就要往自己房间走。 对郭语冰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宋知意才懒得应付。 郭语冰脸上的笑意,差点没挂住,她没想到这是林家,宋知意居然一点脸面都不给,直接甩她脸色。 季贤青坐在对面,也没对宋知意的态度说什么。 她没去拆郭语冰的礼物,反而是转过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几个网兜。 “我们家老林有规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这些东西太贵重,咱们不能白收。” 说着,她把网兜推到了郭语冰面前,里面装的是上好的干货和几罐麦乳精。 “这些是你林叔部队发的,还有些朋友送的土特产,算是给你的回礼,你拿着。” 郭语冰看着季贤青的回礼,心里当即明白,季贤青这是在跟她划清界限。 她咬了咬下唇,刚想再说点什么,拉拉旧时的回忆,和季贤青拉进距离。 便听到屋外有人回来。 林淮聿迈着长腿走进屋里,一身颀长的身姿,穿着军服格外挺括,眉眼英挺,看得郭语冰脸蛋微烫。 “淮聿哥!你回来了!” 她腾地一下站起身,脸上堆满了惊喜,快步迎了上去。 林淮聿正在解袖口的扣子,看到前来的郭语冰,脸色不改以往的冷漠,只轻轻说了句: “你坐,我进厨房帮忙。” 季贤青把儿子的态度,尽收眼底,往常都会让他俩好好聊聊,这回她却是没吭声。 郭语冰却没想让他走,走到他跟前,目光定格在他脖子上的棕色围巾上。 一看就是手工织的,肯定是哪个狐媚子给他打的吧。 “淮聿哥,你怎么戴着这种围巾啊?这做工也太粗糙了。” 季贤青被郭语冰一提醒,才看到,儿子今天又戴了那条棕色的围巾。 自从新年以来,儿子就天天戴着这条围巾。 看来是特别喜欢那款式? “你看,我特意给你带了这个。” 郭语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质地细腻的羊绒围巾。 “这是东城那边最好的纺织厂出的,全羊绒的,又轻又暖和,还是现在的流行款。” 郭语冰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去扯掉林淮聿脖子上那条棕色的围巾。 “淮聿哥,这围巾款式早过时了,戴出去让人笑话,来,我给你换上看看效果。” 林淮聿身形一侧,用手挡开了郭语冰的手,眼神瞬间冷了几个度。 第八十八章 自然得过分的亲昵 “手工织的围巾怎么了?” “劳动人民一针一线织出来的东西,到你嘴里就成过时的、让人笑话的?” 林淮聿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抬手挡住了郭语冰伸过来的手,眼神凌厉。 郭语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林淮聿眉头紧锁。 “你这一开口,就是一股子资本家做派。” “这话你要是在外面被人听了去,是要犯错误的,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郭语冰嘴唇嗫嚅着,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哪能想到,只是一条围巾而已,会让林淮聿反应这么大? “淮聿哥,我不是那意思……” 林淮聿没再看她,他自己把围巾摘下,叠好挂在玄关的挂架上。 “这围巾,我就是喜欢的不得了,你不用送我围巾的,我不缺。” 坐在沙发那头的季贤青,端着茶缸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有些吃惊地看向自家儿子。 喜欢得不得了? 这是她那个平时说话板正的儿子,会说出来的话吗? 林淮聿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去。 刚转过拐角,还没进厨房门,便迎面碰上了也要去厨房帮忙的宋知意。 四目相对。 刚才他和郭语冰在外面说的,宋知意多少听到了几句。 林淮聿表情有点紧张,边走边用有点局促的语气,好像在跟宋知意解释: “你别有想法,你送的围巾,我没有觉得土。” “颜色很好看,戴着也暖和。” 宋知意听着他的解释,眼底泛起了一丝笑意。 “林团长觉得合适就好,我手艺不太好,让你见笑了。” 林淮聿见她笑了,紧绷的表情,才松缓了下来。 他又往宋知意身边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说道: “郭语冰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宋知意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却见转身准备端菜出去的林淮聿,站在了原地。 季贤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后,目光饶有兴味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宋知意手里的菜,差点没端稳。 刚才她和林淮聿说的话,季贤青是不是都听见了? 让她知道自己给林淮聿送围巾,会不会误会她? 林淮聿嘴唇张了又合。 季贤青挑了挑眉,笑意盈盈地开口: “以前都不知道,你俩有这么多话聊啊?” “刚刚嘀嘀咕咕聊什么呢?” 林淮聿轻咳了一声: “没什么,妈。” 宋知意也连忙摆手,慌乱地找补: “没聊什么,季阿姨。” “我就跟林团长说,这几个菜不知道够不够分量。” “毕竟今天家里来了客人。” 在厨房里刚炒完一个菜的张姨,碰巧听到这话,一脸纳闷地接话道: “你们刚才在厨房,也没说这菜不够啊?” “我都按着过节的标准备的,这一大桌子呢,肯定够吃!” 一句话,直接把两人的台阶拆了。 宋知意:怎么偏偏让张姨听到了这句?! 林淮聿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眼神看向别处。 季贤青看着这两人,会意地勾了勾唇, 她干脆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摆了摆手道: “行了,我知道了。” “这菜肯定是够的,语冰饭量也不大。” “再说了,今天豆豆和清悦都不回来吃,咱家人少。”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回客厅去了。 三人又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子,终于做好了所有菜。 林德厚也从部队忙完,到家了。 他和郭语冰寒暄了两句,便换了身便装,人都齐了,便开了饭。 郭语冰特意挑了林淮聿身边的位置坐下,她拿起筷子,殷勤地夹了一块煎鱼,就要往林淮聿碗里送。 “淮聿哥,你平时在部队辛苦,多吃点肉补补。” 林淮聿眼皮都没抬,手里的碗轻轻一偏,直接避开了那一筷子肉。 “不用了,谢谢。” 语气是客气的,但也是疏离的。 郭语冰那一筷子肉,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好讪讪地把肉放回了自己碗里。 脸上的笑,也越发勉强。 宋知意把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明眼人都能看出,郭语冰很喜欢林淮聿。以往林德厚和季贤青,会在一旁撮合两人。 今天倒是奇怪,两人都默不作声,似乎都默许了林淮聿对郭语冰的冷淡。 如果她没记错,郭语冰不是跟林淮聿有娃娃亲吗? 张姨是个有眼力见的,见饭桌上气氛有点尴尬,连忙笑呵呵地指着桌子正中间的一盘大包子打圆场。 “大家都别光吃菜,尝尝这包子。” “这可是林团长刚才亲手包的,肉馅儿放的那个足啊,吃一个准饱!” 一听是林淮聿亲手弄的,郭语冰眼睛又亮了。 她伸手抓了一个,放在碗里。 看着那比拳头还大的包子,她眨巴着眼睛,故作娇羞地侧头看向林淮聿。 “淮聿哥,你这包子也太大了。” 说着,她还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娇小的嘴唇。 “女孩子嘴那么小,都不知道该往哪下口了呢。” 边说着,边露出了一个笑容,很是娇俏。 这一招她对很多男同志都用过,不少男同志都看得神魂颠倒的,接下来说啥听啥的。 但林淮聿却仿佛压根没听见似的,视线都没挪过去半分。 宋知意坐在对面,看着那包子,倒是真有些馋了。 她刚才在厨房就闻着香味了。 “我也想试试。” 宋知意随口接了一句,目光落在盘子里,“不过这包子确实有点大了,吃一个估计别的菜都吃不下了。” 话音刚落,林淮聿就说: “那我跟你分一个。” 说完便伸手,从盘子里抓了一个热乎的包子,掰成了两半。 他将肉馅儿多的那一半,极其顺手地递给宋知意。 语气自然,动作也行云流水的。 宋知意愣了一下。 他怎么这么自然而然的,就跟自己分一个包子吃。 是不是有一点,太亲昵了?「宝子们,我都是一天更两章的,如果今天只更了一章,证明一会儿还会有一章可以看哦!」 第八十九章 明天就会知道真相了 看着林淮聿的动作,一旁的林德厚,默默地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然后又瞥向了身旁的季贤青。 季贤青也回了个眼神。 老两口心照不宣,都没吭声,就这么默默地留意着这两人。 宋知意轻轻说了句:“谢谢。” 她夹起那半个包子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馅鲜香,确实好吃。 主要是这下馅儿的人大方,全是肉,怎能不好吃。 再看林淮聿不时投过来的目光,宋知意又笑了笑地对他说:“好吃,馅儿好多。” 只见林淮聿不动声色地,嘴角挂起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宋知意心里觉得好笑,平时这林淮聿像座冰山似的,他刚那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在偷着乐。 虽然他表情还是冷冷的,但她怎么就看出了几分大狼狗的感觉。 好像在巴巴地等人夸似的。 看来这林团长,是个喜欢被人夸厨艺的。 这一幕落在郭语冰眼里,刺眼得很。 她死死捏着筷子,看着两人亲昵地分吃一个包子,还是林淮聿主动分的! 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嘴里的饭菜瞬间没了滋味,心里酸得直冒泡。 那她算什么,给他夹个菜都不带接的。 这一顿饭,郭语冰吃得如同嚼蜡,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也知道林淮聿这人是冷冷的,像冰山傲雪般不苟言笑。但他今天对自己,也太不给面子了。 饭碗一放,她也没心思多待。 季贤青倒是礼数周全,拎着早准备好的回礼递了过来。 “语冰啊,天色也不早了,这东西你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路滑,慢点走。” 郭语冰听着,很不是滋味。面上的笑容,勉强地扯了扯。 她总感觉,这两次见面,季贤青都比之前冷淡了不少,以往把她当闺女般的亲昵,没了。 以前自己在林家吃过饭,季贤青都恨不得跟她聊一夜,还说想让她过夜好好聊。 这两回,季贤青和她却没什么话,是因为林家出事了吗? 还是自己哪里惹到了季贤青? 郭语冰接过东西,见季贤青不留她,便也知趣地早早离开。 上回爸妈带她来,林叔叔的态度明明是想继续这婚约的。 林淮聿是个当兵的,性子直,又不通人情世故,肯定是因为害羞才这样。 都怪那个宋知意! 当着她的面,勾引她的未婚夫,简直是厚颜无耻! 等邱亚玲那边把资料弄到手,抓到了这女人的把柄,看她还怎么得意! 到时候,非得想办法,把她赶出军区不可。 ** 第二天,军区办公室。 “阿聿,上回不是说,那个招待所的前台回老家结婚了嘛,我们找到人了,是临县白河村的。” “我已经找了靠谱的兄弟,直接去白河村找她了,这一来一回,应该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林淮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桌角。 陈立又继续说:“我让人拿着宋同志的照片去了,如果她说不是宋同志,我也联系了临县的一个速写师,准备让她试着描述一下,她看到的,那女人的样貌,现场速写。” 说到这,陈立叹了口气。 “不过团长,你也别抱太大希望,那前台我兄弟说了,文化水平不高,能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还真不好说,那画像也不知道能不能画精准,只能尽量试了。” 林淮聿没说话,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现在有点矛盾。 不知道怎么的,他有点期待,那晚的女人,就是宋知意。 也怕真不是她,从此他要和另一个女人结婚生子,宋知意与他再无交集。 陈立在一旁看着他那张苦瓜似的脸,心里也是直犯嘀咕。 自己这兄弟,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是盼着宋同志就是那晚的女人呢?还是盼着不是呢? 这话在陈立嗓子眼里转了三圈,最终还是没敢问出口。 林淮聿这种性格,问了也是白问,搞不好还得挨顿削。 还是老老实实等消息吧。 与此同时,军区总院的院长办公室。 宋知意拿着她写下的祛疤膏配方,递给了薛副院长。 薛副院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认真地查看着。 纸上的字迹隽秀有力,看着有点像男子写的字。 薛院长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宋同志,你这手字写得真好啊,练过吧?” 宋知意浅浅一笑,“小时候写得太差了,被舅舅说过,然后我妈妈逼着我练了几年。” 说到了舅舅,宋知意忽然想起点啥,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 “我舅舅是沪南同安堂药厂的厂长,他算是继承了我外公的衣钵了。” 薛院长正看着药方,听到这,马上诧异地看向宋知意。 “同安堂?可是那个有上百年历史的老字号?” 宋知意点了点头。 薛院长这下恍然大悟,难怪这小姑娘医术好,还有这种独门秘方。 原来是百年老字号同安堂的后人。 宋知意观察着薛院长的神色,又补充了一下: “我妈去世前,把同安堂在东北的铺子和厂子都留给了我。” “今年,不是有在传,上面准备改制了嘛。” “我打算后面把这边的同安堂接管过来,好好经营。” 说到这,她目光诚恳地和薛院长说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部队这边,后续有什么特殊的用药需求,同安堂可以优先配合研发,也算是做点贡献。” 薛院长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年头的年轻人,特别是姑娘,能有这份实业报国的格局,属实难得。 “好啊,同安堂的名号我早有耳闻。” “只不过听说东北这边的分厂,一直经营不善,要是你能接手,这老字号肯定能焕发新生。” 薛副院长合上药方,语气里透着亲近。 两人又谈了一下祛疤膏的合作进展,薛副院长说,临床测试已经安排下去了,大概下周就能出结果。 药方这两天就会走内部审核流程。 宋知意跟薛副院长聊完,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回到林家,看到陈立正站在门口,要和林淮聿出去。 宋知意打了声招呼。 “林团长,陈营长。” 林淮聿闻声转过头,点了点头。 陈立倒是反应快,干笑了两声。 “宋同志回来了啊。” 宋知意点了点头,“这么晚了,是还有任务?” “没,没啥事,闲聊呢。” 陈立打了个哈哈,然后就拉着林淮聿,往外走。 宋知意没多想,转身上了楼。 陈立走远了,便和林淮聿说,“我那个去白河村的兄弟,按时间来说,明天一早就能到白城了,他在白城村来不及打电话了。” “除了我们交代的机密任务,那个招待所前台的口供,明天见面了,就能跟他确认了。” 听到这话,林淮聿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往掌心内扣。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明天只要人一到,他就会知道,他那晚睡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宋知意。 第九十章 确定了!宋知意就是那晚的女人!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淮聿便回到了部队办公室。 去看完新兵练习,他回来便把帽子往桌上一扣,转头看向刚打完水,跟进来的陈立。 “今天记得,安排人去接白河村的那兄弟。” 陈立放下暖水壶,看着林淮聿,撇了撇嘴。 “阿聿,你这一大早都问两遍了。” “人是下午到的火车,我已经着人去了。” “您放心,保准第一时间把人给您带到跟前。” 林淮聿闻言,紧绷的下颌线,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毕竟找了两个月了,越往后就越难查。 而且他更在意的是,这个人会不会是他期待的那个人。 一眨眼到了中午时分。 正是饭点,郭语冰约了邱亚玲,在白城人民医院旁的国营饭店吃饭。 正是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 郭语冰坐在靠窗的角落,邱亚玲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地说道: “语冰啊,我都打听到了。” “宋知意那个祛疤膏的配方,是今早才送到后勤部卫生部那边的。但是临床测试,可是早早就定下来的” 郭语冰夹菜的筷子一顿,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怎会这样?不是应该由卫生部的人审核了,才到临床的吗?” 邱亚玲撇了撇嘴。 “听说是卫生部有相关人员,先注意到了宋同志的这款药膏,而且这又是薛副院长亲自牵头的项目,所以流程就走得特别顺了。” 郭语冰听了,原本阴沉的脸上忽然浮起一抹冷笑,眼睛都亮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郭语冰心里暗自盘算,这审批流程经不住推敲啊。 既然宋知意自己送把柄上门来,那就别怪她挑刺了。 只要咬死流程违规这一点,哪怕这药真有效,也能让宋知意的项目告吹。 “亚玲啊,谢谢你帮我打探这些消息,”郭语冰热情地给她夹菜,邱亚玲笑逐颜开地递上碗来。 大学的时候,她就特别羡慕郭语冰,觉得郭语冰人长得美,家庭也好,觉得能跟郭语冰做朋友的话,自己的档次都高了不少。 现在她这么热情对待自己,自己可得好好珍惜这份友谊,说不定未来还能帮衬到家里人。 ** 林家大院内。 宋知意早上给林老首长把完脉,又去厨房盯着火候,熬好了今日的药膳。 林老首长刚做完治疗,暂时不能大补,得慢慢休整,养好身体。 所以,她每天都会和张姨沟通,林老首长的一日三餐。 忙完这一通,趁着午休的空档,她换了身便装出了门。 她约了杜月霜在附近的文化站碰头。 杜月霜最近迷上了文化站里一个讲评书的先生,听得正入迷。 两人听完了讲书,又周围逛了逛,然后找了个僻静的凉亭坐下。 小姨家的危机,宋知意还是没查出来个什么,趁着今天跟表妹出来,自己也没绕弯子,看似闲聊般问道: “霜霜,姨父和小姨结婚前,是跟父母一块住吗?” “我来了这么久,好像从没见过姨父的爸妈?” 杜月霜正剥着刚买的橘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 她左右看了看,这才凑到宋知意耳边,皱着眉说: “表姐,这事儿在杜叔面前,可千万别提。” 宋知意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了?是有什么忌讳?” 杜月霜叹了口气,把橘子皮扔在桌上。 “听说杜叔的老爸,是被下放的。” “我听我妈说,当年要不是林老首长惜才帮忙,保了一手,杜叔可能连部队都呆不了了。” “可惜下放途中,杜叔的爸爸病死了,然后杜叔的妈妈受不住打击,也跟着自杀了。” 说到这,杜月霜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成分不好,杜叔的前妻怕被牵连,就闹着离了婚。” “后来才遇到了我妈,或许是觉得我妈难得不嫌弃他成分差,也不嫌他是二婚,所以对咱们母女特别好。你都看到的,家里的家务,只要杜叔在,他都揽了大部分的,然后对我,也是全力支持,去年高考竞争这么激烈,也多亏他帮我找补习老师,我才能考上的。” 宋知意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小姨夫还有这么一段经历,难怪他在部队里,明明是公认的技术尖子,这么多年却一直卡在营长的位置上,动弹不得。 这大概率,是有家庭的影响在。 宋知意双手扣在一起,撑着下巴,思忖着。 上一世小姨家的变故,会不会跟姨父这段经历有关? 难道姨父父亲的死,有其他原因? 会不会当年姨父父亲惹了什么人,现在又找上门了? 这事她得赶紧调查好,她现在也怀孕两个月了,她怕自己后面月份大了,要帮小姨会力不从心。 ** 军区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淮聿的警卫员带着白河村来的民兵方从,来到了林淮聿的办公室。 陈立眼睛一亮,连忙几步跨过去开门,“老方,你可算来了!” 进来的人正是方从,一身风尘仆仆,今天的温度,比前两天要高,他一进来就脱了军大衣。 方从没顾上擦汗,大步走到林淮聿桌前,脚后跟一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方从是陈立之前调任海岛的时候,招募的一个民兵,后来发现他侦查能力强,便一直找他帮忙做一些情报工作。 “林团长,您上次交代的机密任务,已经调查清楚了。” 说着,他从怀里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关于那批特殊物资在白河村中转的详细记录,请您过目。” 林淮聿接过文件袋,让陈立把门带上,叫方从先汇报了任务的进展。 这事聊完了以后,林淮聿马上接着问方从。 “物资的事说完了,另一件事你调查得怎么样?” 方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找招待所前台认人的事。 “照片给她看了吗?” 陈立问道。 林淮聿放在下巴前的手,猛地收紧,呼吸也重了几分。 方从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看了。”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非常肯定,我们那照片上的姑娘,就是她凌晨看到的,跑出招待所的那姑娘。” 听到这句话,林淮聿只觉得全身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一股暖流涌上头顶,心跳也加速了。 是她! 果然真的是宋知意! “但那个前台大姐,还说了一件事,我觉得你们得听听。” 方从补充的这一句,又让林淮聿的心,紧紧地被揪了起来。 第九十一章 要不现在就求她嫁给自己 因为方从的一句话,林淮聿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林淮聿听了他前半截话,只觉得悬在嗓子眼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是她就好。 只要是宋知意,一切就都好办了。 但方从后面补充的那句话,又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将他的心脏紧紧攥住。 那种忽上忽下的失重感,让他此时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骇人。 陈立在旁边观察着林淮聿的表情,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陈立:这方从平时侦查挺利索的,怎么这回说话跟挤牙膏似的,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啊? 陈立深吸了一口气,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不得不凑到林淮聿耳边,给他泼一盆冷水。 “阿聿,你先别急着高兴。” “就算前台认出了,宋知意是那天早上离开的,但这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当晚和你在一起的人就是她吧?” “你别忘了,她申请离婚的时候,可是说得清清楚楚的,那天晚上,谢兴文跟她,都被下了药。” “万一她是从谢兴文的房间跑出来的呢?” 这话虽然难听,但逻辑上并不是没可能。 林淮聿的眸光瞬间暗了几分,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方从站在一旁,看着林淮聿和陈立,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还没把事情说出来呢,这两人反应怎么这么大? 陈立跟林淮聿说完自己的疑虑后,又问方从:“你有没有问那个大姐,那天凌晨到六点这段时间,有没有其他女的从招待所离开?” “按照你们给的时间段,大姐说,只有那个女孩子从招待所离开。” “凌晨四五点,大冬天的辽城多冷啊,黑灯瞎火的,谁没事这时候往外跑?” “大姐说,就因为这时间点,那姑娘又长得那么漂亮,神色慌张,大姐一眼就记住了。” 说到这,方从稍微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我刚才说还有一件事,就是前台大姐犹豫了很久才说的,她说之前有人来问,她怕说错话,不敢讲。其实那天早上天亮之后,有个男人下楼来问过奇怪的问题。” 这话让林淮聿和陈立都来了兴趣,两人都聚精会神听着。 “他冲到前台就问,昨晚有没有年轻女人去过他的房间。” “那大姐还跟我吐槽,说这男的长得人模人样,问这种问题,看着像乱搞男女关系结果被放了鸽子,对他印象特别深刻。” “因为那男人报了房间号,大姐特意看了一眼登记簿,发现他还是部队里的人,所以后面才不敢说出来。” “名字她也说了,说叫谢兴文,你们可以回头核对一下。” 这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淮聿和陈立对视一眼,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下子就清晰了。 既然谢兴文还要去前台确认,有没有女人来找过他,那就证明了一件事:那天晚上,宋知意没进过谢兴文的房。 而且,林淮聿还有个猜想。 谢兴文当晚很可能是知情的,甚至是和家人合谋,想要对宋知意霸王硬上弓! 一想到他们这样谋算宋知意,林淮聿就愤怒万分。 宋知意也不是个软柿子,她不愿意就这么让谢兴文得手,任由他们拿捏。 方从汇报完情况,立正敬了个礼,便想着要退出去了。 陈立看了一眼林淮聿,见他正盯着窗外沉思,很有眼力见地,兀自带方从去安排住处。 林淮聿还记得,她那晚哭得梨花带雨,说不用他负责,她肯定也是无可奈何的。 那晚上的情景,又在脑海里浮现,那婀娜的身姿,此时和宋知意的脸庞重合在一起,让林淮聿不由得身体绷紧了几分。 他一直愧疚,自己对宋知意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 这两个月来,每回这种旖旎的梦里,都是她和自己颠鸾倒凤。 在他的梦里,宋知意各种千娇百媚的姿态,这些不可控的梦境,让自己醒来后恨不得甩自己几巴掌。 自己本来就有要负责的人,怎么能对一个女同志起这种心思,更何况她是下属的妻子。 现在好了,她已经是自由身了,也是自己要负责的人,她肚子里还有自己的孩子。 从今天开始,他要好好待她。 ** 下午五点,夕阳西下。 陈立处理完手头的急件,风风火火地推开了林淮聿房间的门。 “阿聿,刚才那个报告里还有个细节……” 办公桌前空空荡荡,文件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哪还有林淮聿的人影? 陈立愣了一下,转身逮住门口的警卫员,“林团长呢?” 警卫员挺直腰板,汇报说:“报告陈营长,林团长十分钟前就走了。” “走了?这就走了?” 陈立难以置信,抬眼看了看办公室的钟。 林淮聿这么个工作狂,这么早回家? 知道了自己找的女人就是宋同志,他至于这么兴奋吗? “这老房子着火,果然是没救了。” 陈立嘟嘟囔囔地离开了办公室,警卫员挠了挠头,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 林家。 林淮聿回到家,闻到了肉香和中药材混合的香味,循着味道去厨房,果然看见宋知意在捣鼓着汤药。 只见宋知意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汤勺,小心翼翼地撇去汤面上的浮油。 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侧脸,却让她看起来更加温婉动人。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覆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都披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林淮聿停下脚步,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酥又麻。 宋知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来,表情有点意外。 “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她手里还端着刚盛好的汤,热气腾腾的。 “这是山药排骨汤,加了点枸杞和红枣。” 宋知意浅笑着解释,声音温软,“现在是冬末春初,最容易伤风,这汤是温补的,大家喝了都能驱驱寒气。” 林淮聿没说话,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随后大步走了过去。 他径直伸手,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接过了滚烫的瓷碗。 指尖相触的瞬间,宋知意像是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想缩手,却被男人借机虚虚握住。 “我来。你怀着身孕。” 林淮聿将汤碗稳稳放在桌上,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他垂眸看着她,“厨房油烟重,这种粗活留给我们男人做就好。” 宋知意微微一怔,有些错愕。 平日里的林淮聿虽然客气,但总是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淡。 可今天,他那双向来锐利的眸子,好像没那么有压迫感,眼角眉梢都缓和了不少,那张俊脸看着更帅,更让人心动了。 “怎么了?”林淮聿见她发呆,低声问道。 宋知意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心跳却莫名快了两拍。 “没什么,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病了,做个汤算什么家务了。” 宋知意微微一笑,梨涡挂在脸颊上,甜美可人。 他有种冲动,想把她紧紧抱着,求她嫁给自己。 林淮聿想着,要不现在就跟她坦白了? 第九十二章 林淮聿帮她洗碗洗衣服? “宋同志,我想问问你……” 林淮聿话说到一半,张姨便喊了宋知意一声。 “林团长您等等,张姨应该是要问林老爷爷晚上那药膳的配量。” 林淮聿点点头。 他转念一想,刚才也不是什么聊事的好时机,再等等吧。 晚饭的时候,季贤青给宋知意夹了满满一碗菜,眼神里满是慈爱。 “知意啊,我和你林叔商量过了,我们想给你每个月涨十元的工资。” 宋知意连忙摆手,筷子都差点没拿稳。 “季阿姨,这不行,我在林家吃住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怎么能还要加工资。” 坐在主位的林老爷子,发话了。 “这事我举双手同意!” “要不是小宋,我这把老骨头哪能好得这么快?这汤药膳食,也比医院那些苦药汤子强多了。” “小宋啊,你就别推辞了,这是你应得的。” 林德厚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这事我们早就商议好了的,你就安心拿着。” 宋知意抿了抿唇,眼眶微热,只能点了点头。 其实她不缺钱,但两位老首长都发话了,她再拒绝,倒显得不赏脸了。 林德厚顿了顿,又想起了个事儿。 “另外,叔叔得提醒你两句。” “虽然你和谢连长离婚了,手续也办妥了,但这孩子毕竟也是他的。” 宋知意拿着筷子的手,差点没拿稳。 林德厚没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以长辈的口吻说道:“你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以后可别吃这个哑巴亏。” “该找他拿的赡养费,一分都不能少。” “还有孩子以后上学、上户口,这些都是大事。” “为了孩子的前途,你到时候还得找谢兴文,让他帮忙把孩子弄进军区幼儿园和学校呢。” 这一番话,其实也是好心提醒宋知意,别跟谢兴文闹太僵,毕竟两人还有个孩子在。 宋知意表情复杂。 找谢兴文? 这孩子都不是他的,怎么可能找他。 可这些话,她没必要解释,以免节外生枝,于是只点了点头,没多做回应。 坐在对面的林淮聿,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懂她,这孩子不是谢兴文的,她是绝对不会去找谢兴文给孩子上户口的。 孩子是他林淮聿的,应该上他的户口! 可是,大家都知道宋知意刚离婚不久,如果现在说出来,孩子是他的,那算什么? 周围的唾沫星子能淹死宋知意,大家会猜测,宋知意是在婚内勾搭他的,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宋知意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她会被人戳脊梁骨,会被人骂破鞋。 这下子,以她的性子,肯定更不愿意嫁给自己了。 林淮聿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他得想个万全之策。 一个能让她不受任何诟病,风风光光嫁给他的做法。 而且动作必须要快。 毕竟,他们的孩子,再过八个月就要出生了。 想到这,林淮聿看着宋知意的小腹,严峻的眼角眉梢,竟也生了几分柔意。 他要做父亲了。 只要有他在,以后绝不会让她们母子受半点委屈。 吃过晚饭,宋知意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她将袖口挽起几道,露出一截细白却有些消瘦的手腕。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横了过来。 “放着吧。” 林淮聿走到她身旁,想拿过她手上的洗碗布。 宋知意一愣,下意识地把手缩回去。 “没事,林团长,顺手的事儿,我洗洗就完了。” 林淮聿的目光,却停留在她的指尖上。 那原本白嫩的指头上,此刻指关节处裂开了几道细细的小口子。 林淮聿抿了抿唇。 “你手都裂口子了,别沾水。” 宋知意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这算什么,不要紧的,也不疼。” 林淮聿却直接拿过了她手里的碗。 “刚才我妈好像在屋里念叨,说有事要找你。” 宋知意有些茫然。 “季阿姨找我吗?” “嗯,你去看看吧。” 宋知意赶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你把碗放这,等我回来了洗。” 说完,解下围裙就往季贤青的屋里走去。 奇怪了,找她是什么事呢? 自己应该没在什么事情上做得不当吧? 宋知意不解地想着。 林淮聿在她身后,看着她离开后,挽起军衬的袖子,露出精壮的小臂,动作利落地拧开了水龙头,速度干活儿。 另一边,季贤青正在屋里,给林老首长缝补旧衣裳。 见宋知意急匆匆地进来,以为她有什么事。 “知意啊,怎么了?” 宋知意也是一愣,“季阿姨,不是您找我吗?” 季贤青推了推老花镜,一脸疑惑,“我没找你啊。” 宋知意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季贤青见她人过来了,便让她坐下,顺便细细碎碎地,嘱咐了好些孕期的忌口和注意事项。 宋知意心里暖烘烘的,乖巧地听着她嘱咐,她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认识了林师长一家人,待她像待闺女般亲厚。 这一聊,就过了大半晌。 等宋知意从正屋出来,回到厨房的时候,发现水池里已经空空如也。 碗盘,此刻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放在沥水架上。 灶台被擦得锃亮,连地上的水渍都被拖干了。 宋知意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林淮聿这么快就把活儿干完了,搞得自己像偷懒了似的。 她忍不住咋舌,这就是军人的速度吗? 夜色渐深,宋知意洗完澡,将换下来的脏衣服装进盆里,准备等会儿去洗洗。 结果她只是上楼拿了一下肥皂,回来时,除了打底的内衣裤外,其他都不见了。 她明明进来的时候,都一盆放在这儿了。 难不成这大院里还能进贼,专门偷旧衣服? 还敢偷进首长家? 她慌忙穿好衣裳,端着只剩内衣的搪瓷盆,推开门。 刚走到院子里,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月光清冷,洒在院中的晾衣绳上。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林淮聿手里正拿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熟练地甩平了褶皱。 然后,拿起木夹子,仔细地将衣服夹在绳子上。 旁边已经挂好了她的裙子,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水。 然后又看到林淮聿在晾其他人的衣服,宋知意站在廊檐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彻底惊呆了。 她的衣服,林淮聿给她洗了? 林淮聿给自己爸妈洗衣服可以理解,给她洗,这是什么情况? 宋知意一想到,她的衣服被林淮聿那覆着薄肌的手浆洗过,脸颊就升腾上了一股热气。「家人们,今天是更新两章的哦!求票票,求评论,求催更,爱你们!」 第九十三章 看肌肉看入神了 宋知意只觉得脸上烧得慌,脚下像灌了铅似的,磨磨蹭蹭地挪到了林淮聿身旁。 “林团长,您这是……” 她声音细若蚊蝇,实在太羞耻,她都不好意思问林淮聿干嘛给她洗晾衣服,这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林淮聿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他侧过头,那张冷峻的脸上平静无波。 “怎么了?” 宋知意咬了咬唇,伸手指了指晾衣绳上的碎花衬衫和裙子。 “那是我的衣服……” 林淮聿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随即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眉头微微蹙起。 “抱歉,我还以为是我妈的衣服。” 他语气坦荡,丝毫看不出半点心虚。 “平时我不怎么在家,难得今天回来早,看桶里堆了衣服,就顺手把家里人的都洗了。” 宋知意一怔,下意识地往他脚边的水桶看去。 果然,桶里还堆着几件深色的衣服,还有季阿姨常穿的列宁装,显然是刚洗好还没来得及晾的。 原来是这样。 宋知意心里那点尴尬稍微散了些,但更窘迫了。 人家是孝顺儿子帮家里干活,顺带把她的也洗了,不好意思的应该是她。 “抱歉啊,还让林团长多洗了衣服。” 宋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衣角,“给您添麻烦了。” 林淮聿将最后一件衣服夹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没经过你同意就动了你的东西,吓着你了吧?” 宋知意连忙摆手,“怎么会,我是怕您累着。” 说完,她只觉得脸颊更烫了。 林淮聿肯定也无语了,白给她洗了衣服。 一想到这,宋知意也不敢再多看林淮聿一眼,低着头匆匆丢下一句“您早点休息”,便逃也似的回了屋。 关上房门,宋知意靠在门板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衣裳,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难道自己的衣服款式太老气了? 竟然被他认成是季阿姨的衣服? 这乌龙真是摆过头了。 林淮聿给她洗衣服,这要是被军区里喜欢他的女同志知道了,她的脊梁骨会被戳成筛子。 院子里,林淮聿原本平静的眸底,划过一抹无奈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知道自己这举动有些唐突。 要是明着说,看她手有裂口子,要帮她洗,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答应。 可她是他的女人啊,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宝宝。 这大冬天的,水冷得刺骨,像刀子似的。 她那双手细皮嫩肉的,哪怕裂一个小口子,都像是划在他心尖上。 洗碗洗衣服这种粗活,他都恨不得全替她受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林淮聿想着,队里还有份紧急文件要处理,早点去办完,晚上就能腾出空早点回家。 他以后都想早点回家。 动作极轻地洗漱完,早饭也没顾上吃,便匆匆出了门。 季贤青收拾屋子时,一眼就看到了他桌上那个格外显眼的军绿色水壶。 “哎呀,这孩子!” 季贤青一拍大腿,“怎么会丢三落四的,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水壶都忘带了,这一整天不喝水哪行?”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急得团团转。 “我这马上还要去妇联开个会,这可怎么办?” 正巧宋知意从屋里出来,她见季贤青一脸焦急,便迎了上去。 “季阿姨,出什么事了?” 季贤青像是看到了救星,把水壶往宋知意手里一塞。 “知意啊,淮聿那小子把水壶落家里了,能不能麻烦你帮阿姨跑一趟,给他送去部队?” 宋知意没有推辞,接过了水壶,“行,季阿姨您忙您的,我去送。” 部队离大院不算太远,宋知意很快便到了。 跟门口的警卫员说明了来意后,警卫员让她在训练场旁边的休息区稍等,他去通报。 这几天天气回暖了不少,日头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口号声震天响。 一群兵哥哥们,正在体能训练,有好些人,在训练场上跑了好几圈了。 大概是练得热了,不少人直接脱去了上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军绿色背心,甚至有的干脆光着膀子。 宋知意站在铁丝网外,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那一具具年轻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汗水顺着他们精壮的肌肉线条滑落,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阳光照射在他们身上,汗珠子亮着光,显得他们的肌肤,有光泽而且健康饱满。 充满了生命力,充满了男性荷尔蒙。 宋知意长得也惹眼,训练场上有些个男兵也是血气方刚,看见有个娇俏的美女站在边上,都特别卖力地展示一下自己的肌肉。 有几个男兵,一直盯着她看,期待她也回看一下自己。 宋知意看得有些入神,目光落在一个正在做单杠引体向上的小战士身上,她下意识地数着他有几块腹肌。 “好看吗?” 一道冷冽严肃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炸响,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宋知意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林淮聿站在她身后,身上穿着笔挺的军装,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让人更害怕了。 宋知意尴尬得很,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真够失态的。 林淮聿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她,那里面翻涌的酸意,呼之欲出。 宋知意被他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慌忙把手里的军用水壶递了过去。 “季阿姨说你水壶忘带了,让我给你送过来。” 林淮聿并没有马上接,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才缓缓落在那只水壶上。 他伸手接过,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粗粝的温热。 宋知意像被烫了一下,垂着眸子。 林淮聿的眼睛,直直扫向身后的训练场。 原本那些还在偷偷往这边瞄的男兵们,一看到自己团长这刀子似的视线,顿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一个个赶紧收回视线,再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见那边安分了,林淮聿这才回过头,面色依旧沉冷。 “这里是部队重地,全是些大老爷们,粗鲁得很。” “以后没事别往训练场这边凑,容易打扰他们训练。” 宋知意一听这话,脸颊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肯定是嫌自己碍事,影响了部队的纪律。 想想也是,这里全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她一个女人站在这盯着看,确实不像话。 “对不起林团长,我不知道规矩,给您添麻烦了。” 宋知意低垂着眼帘,心里懊恼到了极点。 这两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看黄历,怎么每次在林淮聿面前,都要出这种洋相。 “水壶送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宋知意匆匆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林淮聿看着那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了视线。 他一开始知道她来给自己送水壶,心底是惊喜的,结果一下来,看她眼巴巴地望着一群壮男,血管里的血马上就沸腾了。 要是刚才,他也在场上训练,这一身腱子肉亮出来,哪还有这帮兔崽子什么事? 他的身材,难道不比这些小子养眼? 一想到这,心里那股酸意又一拥而上,他转身往训练场走去。 第九十四章 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林淮聿来到训练场,士兵们见团长黑着脸走过来,心里都有些发毛。 看着他们,又想起了刚宋知意的神情,刚才那股子酸意又翻涌了上来。 林淮聿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把水壶往旁边台子上一搁,喝了一声: “集合!” 队伍迅速集结,一个个挺胸抬头,大气都不敢喘。 林淮聿背着手,目光落在那些穿着单薄背心,或者直接光着膀子的士兵身上。 “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他板着脸,声音透着冷意。 “咱们要有军人的威仪!万一有女同志路过,看见像什么话?把衣服都给我穿好了!” 站在前排的一连长愣了一下,心想,以前不都这么练的吗?怎么今天就成衣衫不整了? 一众士兵面面相觑,心里都是一堆问号。 但林淮聿平时不会干预过多,只要是他下的命令和规定,一般都是有必要的,也许真的是影响风纪了。 大家也就不吭声,赶紧出列把刚脱掉的衣服都穿上。 林淮聿看着现在,大家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心里的那口郁气总算是顺了一些。 以后这训练场,得立好规矩。 ** 晚饭时间后,军区总院的薛副院长来了林家。 林德厚让宋知意也来坐下,和薛副院长聊聊。 薛副院长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一口没动,眉头锁成了“川”字。 “小宋,有个事儿我得跟你交个底,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宋知意正端着热水壶过来,闻言愣怔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该不是祛疤膏的药方审核,出问题了吧? 薛副院长继续跟她说道: “原本流程都走到最后一步了,偏偏卫生部那边的药械处处长跳出来拦了一道。” “说是怀疑药方来源不明,审批手续也不合规,说我们提前进行临床测试,现在还勒令项目必须暂停整改。” 宋知意眼眸垂了垂。 如果是药方的问题,她还能靠自己的实力争一争,但要是涉及到了流程,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薛院长,那依您看,咱们这个合作还能继续下去吗?” 薛副院长重重叹了口气,“如果卫生部没有人出来说话,估计要耽搁个大半年。”但他很快又补充,“不过没关系,到时候等风声没那么紧,我们按正常手续走审批,估计问题不大,只是时间会延长一点而已。” 宋知意听到这,便也松了口气。 项目还是能继续的,不过是慢了些。 她其实也不着急,不过她估计,后面她要忙活同安堂的事,就没太多心思分散在这了。 林淮聿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看似漫不经心地在翻报纸,听到薛副院长说的事,他翻报纸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双深邃的黑眸稍稍抬起,不动声色地扫了宋知意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这事记在了心里。 宋知意紧接着扯出了一抹笑。 “没事,薛院长,好事多磨,我不着急的。” 薛副院长又说了几句话抚慰宋知意,又和师长夫妇聊了一下,便离开林家了。 送走薛副院长后,宋知意什么也没抱怨,默默回了房间。 说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她本还想着,能借这事儿打开和医院的合作,后面让同安堂多了一条药物专供部队的渠道。 思路打开了,宋知意又在脑子里想了很多同安堂未来的规划。 就这么在床上一直想啊想,想到了深夜。 时针刚划过两点,宋知意就被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饥饿感闹醒了。 这怀孕的身子就是娇气,饿不得一点,胃里空荡荡的烧得慌。 本来想着,赶紧睡着就好。 但越是想睡,那饥饿感越强烈,根本睡不着。 早知道在空间种点粮食,空间里全是药材。 她轻手轻脚地披了件外衫,摸黑下了楼,准备去厨房寻摸点吃的。 她捅了一下炉子,记得晚上还有剩下两个冷窝头,准备倒腾热了,就着点萝卜干吃点饱肚子。 本来轻手轻脚的,连灯都没开,突然有人进了厨房,把灯亮了。 “你饿了?” 林淮聿清冷却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他显然也是刚醒,身上还穿着一件睡衣。 宋知意有些窘迫。 “对啊,今天不知道怎么的,饿得快,想弄点东西吃。” 林淮聿看了看煤球炉旁的冷窝头,冷不丁地说了句: “正好,我也饿了。” “我下两碗面条吧” 宋知意一愣,下意识地说,“你做你自己的就可以了,或者我帮你下面条,我其实热个窝窝头就好了。” “去桌边坐着等我吧,我记得你也不太喜欢吃窝窝头。” 林淮聿丢下这句话,熟练地卷起袖子拿了两挂面,准备下锅。 宋知意看他都这么说了,便乖乖坐下。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葱花和油锅滋啦作响的声音。 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勾得宋知意肚子叫得更欢了。 很快,林淮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走了出来。 清透的汤底,卧着煎得金灿灿的荷包蛋,上面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就吃个夜宵,他还给她下了鸡蛋? 宋知意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趁热吃。” 林淮聿把筷子递给她,自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呼噜呼噜大口吃了起来。 宋知意接过筷子,“谢谢你啊林团长,我吵醒你了,还麻烦你下面条。” “你没吵醒我,是我自己饿了,多下个面条,也是顺手的事。” 她偷眼瞧着对面的林淮聿,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这年代的东北人,尤其是当兵的,大多爱吃实诚的馒头包子,那是硬通货,顶饱。 她自己却有点随了母亲,是南方胃,偏爱这细致的面食。 没想到,林淮聿居然注意到了。 宋知意低头喝了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 不过他怎么也随自己吃面条,他不是很喜欢吃包子、馒头的吗? 两人吃完,宋知意抢着要洗碗。 林淮聿也没拦着,只在一旁用抹布擦着灶台。 洗完碗筷,宋知意正准备把碗放回低处的橱柜里。 身上的纯棉睡衣本就宽松,随着她下蹲的动作,领口微微敞开。 一抹晃眼的雪白,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林淮聿的视线里。 甚至能隐约看见,那细腻肌肤下起伏的柔软弧度。 林淮聿呼吸猛地一滞,手里擦桌子的动作僵住了。 一股燥热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两滴鲜红的液体,“啪嗒”一声滴在了刚擦干净的灶台上。「今天会更新两章哦!待会儿还会有一章的!谢谢给我投票票,给好评的宝子们!」 第九十五章 过命的交情 看到了宋知意那到风景线,林淮聿一瞬间就呼吸滞住了。 他狼狈地别过头,刚想开口让宋知意起身的,却感觉鼻腔一热。 宋知意放好碗,站起身一回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林团长!你怎么流鼻血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也不顾男女大防,抬手捏住了他的鼻翼两侧。 指尖微凉,却让他脸上的温度烧得更旺了。 林淮聿身子紧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没事,可能是上火。” 宋知意看着他那张俊脸,心里一阵愧疚。 “都怪我,估计是前几天给大家熬的汤,有点太补了。” 她一边帮他拿凉毛巾敷额头,一边自责地碎碎念。 “我那天晚上,过后了才想起来,你底子好,气血旺,不该给那汤里加那么多黄芪和当归的。” 林淮聿听着她这番分析,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哪是药膳补的,分明是眼前的春色太补了。 “跟你没关系。” 林淮聿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掩饰住眼底的暗涌。 “可能是这两天,在食堂吃的辣椒太多,燥的。” 宋知意这才稍微放了心,却还是叮嘱道:“那你这两天得多喝水,明天我给你煮点绿豆汤降降火。” 林淮聿看着她认真的眉眼,心里那股子燥意没压下去,反而更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事儿,确实和吃的无关,他自己心里太清楚了。 他天天要找的人,终于确认了,就是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的人,又老是和她走那么近,不免会有点越发的蠢蠢欲动。 ** 翌日,郭家。 郭语冰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正和郭彦舟道着谢。 “爸,这次真是谢谢您了。” 郭彦舟有些严肃又宠溺地教训她: “下不为例,为了这点小事去打招呼,也就是看在你受了委屈的份上。” 郭语冰撇了撇嘴,“那宋知意仗着有点偏方就想往上爬,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我要是不拦着,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郭语冰冷哼一声。 谁叫他们这回流程不合规。 这理由冠冕堂皇的,只要没人去深究,宋知意的那个项目,就等着在档案室里吃灰吧。 幸好父亲跟卫生部药械处处长熟稔,那处长也刚好和薛副院长有点摩擦。 薛副院长这项目,本来是直接递给了卫生部部长的,药械处处长知道了以后,赶紧跟卫生部部长提了风险,说这流程走得太急,要是后续药有问题,后勤部查下来,担责的全是他。 硬是把这项目叫停了。 郭语冰一想到宋知意知道这事的反应,就欢乐得不得了。 宋知意想成为和林淮聿登对的女人? 她偏要把宋知意拽下来! …… 翌日,阳光正好。 宋知意又和杜月霜去了趟大院文化站。 去看见里面一阵骚乱。 “哎哟,不好了!老太太晕倒了!” 宋知意心里一紧,出于医者本能,她立刻拨开人群冲了进去。 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结合症状,又把了把她的脉搏,宋知意觉得她像是有慢性肺炎,现下很有可能是被痰卡住了气管,加上身体基础机能很差,就成这状况了。 周围的人都慌了神,有人想去扶老太太一把,送她去医院。 “别动她!” 宋知意厉喝一声,扔下手里的包,迅速蹲下身。 她动作利落地解开老太太的领口,将人侧过身,用力拍击背部。 随后,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银针,快准狠地扎向老太太的四个关键穴位。 几针下去,老太太身子猛地一颤,那口浓痰终于吐了出来。 “咳咳……” 剧烈的咳嗽过后,老太太脸上有了血色,而且状态也清明了过来。 宋知意松了口气。 “奶奶!” 这时,一道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看着皮肤白皙,气质温润如玉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 宋知意来了大院这么久,看过很多英挺刚毅的糙汉男儿,这种长相清秀的,有几分瘦削的帅哥,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自觉地多看了他几眼。 曹庭方看到奶奶的脸色,腿都软了,连忙上前扶住老人。 “奶奶,您吓死我了。”曹庭方只是走到前面跟一个老同学说会话,就听到奶奶晕倒,“有同志告诉我,你突然一口气喘不上来,摔倒在地,你现在感觉怎样。” 老太太虚弱地指了指宋知意,“多亏了这个年轻的女同志,奶奶现在没事了。” 曹庭方这才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宋知意。 阳光洒在她身上,因为刚才的急救,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旁,脸蛋红扑扑的,脸颊上的汗珠子闪闪发亮。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好像能看进人的心里。 曹庭方愣住了。 他是搞科研的,平日里见的都是冷冰冰的数据,何曾见过这样明艳又有才的女子。 那眼睛清透得像琥珀一样,看得人眼睛挪不开。 “同志,太感谢你了,你是哪个单位的?” 曹庭方摸了摸鼻子,表情温和,又带着几分羞赧。 宋知意笑了笑,收起银针,“举手之劳,我姓宋。” 她没多说,看老人家没事了,便收拾东西和杜月霜离开了。 曹庭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回过神来。 杜月霜回头看了一眼曹庭方,又回头看看自己的表姐,调侃说: “表姐,我觉得那个男的好帅,跟林团长是不一样的帅,那男的看着就知书达理,像知识分子,一定很好相处。” “怎么?你又看上人家了?” 宋知意也笑着说。 …… 下午,林淮聿提着两瓶酒,去了军区大院最深处的一栋红砖小楼。 那是副司令员曹孟的家。 曹孟和林师长是过命的交情,看着林淮聿长大的,对他向来视如己出。 书房里,棋盘摆开,楚河汉界分明。 “你小子,可是有些日子没来看我这老头子了。” 曹孟落下一枚黑子,笑呵呵地看着林淮聿。 林淮聿紧随其后落下一子,神色淡然。 “最近部队里忙,这不是刚闲下来,就来看您了吗。” 曹孟抿了一口茶,笑着问:“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他确实想让曹孟,帮弄一下宋知意那药方被卡的事。 但他不能上来就求人,那是下策。 得让曹孟自己觉得这事儿不地道,主动开口才行。 “曹叔叔说笑了,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单纯想来陪您下下棋。” 林淮聿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专心致志地布局棋盘。 这时候把宋知意的事说出来,显得太刻意。 他得找一个契机。 就在两人杀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动静。 “爸,我们回来了。” 是曹庭方的声音。 “回来了?怎么去个文化站去这么久?” 林淮聿也很久没见过这个好朋友,便和曹孟一起起身下楼。 客厅里,曹庭方正扶着老太太坐下,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后怕。 见到林淮聿,曹庭方礼貌地点了点头,“淮聿哥也在啊。” 第九十六章 曹同志想约你当面感谢 林淮聿下楼后,和曹家的老太太,曹庭方闲聊了几句,看老太太精神不济需要休息,便起身告辞了。 听着吉普车的引擎声远去,曹家客厅便安静了下来。 曹庭方给老太太背后垫了个软枕,这才长舒一口气,脸上还带着点心有余悸。 “爸,您是不知道刚才有多悬。” 曹庭方把老太太在文化站发病的一幕说了出来。 “要不是有个懂医术的女同志冲出来,拿银针给奶奶扎了几下,这会儿咱们家都要去医院陪着奶奶了。” 曹孟听得眉头紧锁,手里的棋子捏得咔咔作响。 “那可是救命的恩情啊。” 曹孟一脸严肃,“咱们曹家向来不欠人情,这女同志救了你奶奶,必须得登门重谢。” “你留人家单位地址了吗?” 曹庭方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懊恼。 “当时乱哄哄的,我光顾着看奶奶的情况,后来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曹庭方说这句话时,心虚了一瞬。 要不是那女同志长得太漂亮,刚好长在他的审美上,他也不至于看得忘了神。 这时候,老太太靠在软枕上,虚弱地插了一嘴: “我听旁边的人说,跟那女医生一块的,是杜营长家的丫头,那丫头不是叫杜月霜嘛,你去问问杜月霜,看看能不能查到那女医生。” 曹孟点点头。 “这就好办了。” “庭方,你明天亲自去趟杜营长家,找他女儿问问,务必把那位女同志找到,好好感谢人家。” ** 两天后。 宋知意又拜访了二叔的老师,余湘家。 她上回听完余湘说的,就在空间里整整待了一天一夜,翻遍了一堆关于食物药理的古籍。 虽然在外头,才过了三个小时,但她也是熬了一个晚上。 终于找到了一个线索。 来到余湘这,宋知意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跟自己说了自己的推断。 “二叔当年查出心脏不好,一直吃着洋地黄类的强心药。” “但他每次吃完药,都说肠胃不太舒服,然后温淑芬就给他吃点酸梅,陈皮,或者甘草片,对不对?” 余湘急忙点头,“对,他有几次来吃饭,我都看到他有吃这种小零嘴。” 宋知意眼神冷得像冰,“其他的小零嘴还好,但甘草和强心药同吃是大忌,一起吃,就是慢性的毒药。” “这东西本来没毒,但他每回都这么一同吃,毒素堆积在心脏,就会出问题!” 余湘听出来了,那个温淑芬是鱼目混珠地给她学生下毒啊。 而且因为有时候给的是青梅,有时候给的是陈皮,身边的人,也不容易察觉。 宋知意继续补充,表情也变得特别憎恶。 “关于甘草和强心药相克的事,我妈当年在饭桌上,亲口告诉过宋南风的。” 那时她年纪虽小,却隐约记得母亲有一回,这当成医学常识,随口讲给父亲听。 如果不是这回重新查阅,宋知意差点忘记了这事儿。 她估计,早在二叔死之前,宋南风就已经和温淑芬那个毒妇勾搭上了! 利用母亲教的知识,不动声色地害死了二叔! “畜生!简直是畜生!” 余湘气得浑身发抖,狠狠拍着桌子,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他亲弟弟啊!” “我可怜的学生,竟然娶了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还摊上这么个亲哥!” 宋知意连忙扶住余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气。 “余老师,您别急,现在事情过去太多年,想翻旧账找证据,确实难如登天。” 毕竟那甘草杏干只是零嘴,谁也不会把它当成凶器保留下来。 余湘抬起头,“难道就让他们逍遥法外?” 宋知意眸光微沉,“我有其他的计划。” 跟余湘大概说了自己的想法后,宋知意转身去了小姨家。 宋知意把在余湘那边的推断,原原本本又和小姨说了一遍。 小姨听完,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才忿忿不平地说: “这真的是狗男女!” “我姐要是知道,自己好心教给那狗男人的知识,被拿去害了自己的小叔子,她在九泉之下都要气活过来!” “宋南风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温淑芬更是个披着人皮的鬼!” “我妈当年应该是病逝的,妈妈熟知药理,他们应该找不到方法毒害我妈妈,只是二叔比较惨,我妈妈去世后,他们就迫不及待害死二叔,两个人苟合在一起……” 宋知意刚说到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杜月霜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见院子里气氛凝重,自己母亲和表姐都红着眼眶,杜月霜愣了一下。 “妈,表姐,你们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们了?” 钟书娴揉了揉眼睛,“没事,我们刚在剥洋葱而已。” 两人默契地止住了话题,不想让单纯的杜月霜知道太多。 杜月霜也没多想,几步窜到钟书娴和宋知意跟前,一脸兴奋。 “那我来帮你们!”杜月霜坐下来,又对着宋知意说: “姐,还记得那天你在文化站救的那个老太太吗?” 宋知意敛去刚刚的情绪,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 “刚才那个老太太的孙子,来学校找我了。” 杜月霜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给宋知意。 “好像叫什么曹庭方的。” “人家特地托我给你带话,说上次太匆忙没来得及谢你,想约你在文化站见一面,要当面郑重道谢。” 宋知意有些意外,随即淡然一笑,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 “举手之劳而已,他怎么那么客气。” “要去要去!”杜月霜晃着她的胳膊,“人家一番心意,而且我看那曹同志文质彬彬的,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人,多认识个朋友也没坏处。” 宋知意拗不过她,只好点了点头。 “是你想跟人多见几面吧?行,那明天我们就去一趟。” “我不是想见他,我是想让他介绍一些同事给我,听说他是科研人员。” 杜月霜笑了笑,宋知意马上会意了。 上回自己这表妹说了,自己最想找的对象,就是那种做科研的。 那就去见见吧。「家人们,今天更新两章的,等会儿可以再来看一章哦!」 第九十七章 见不到宋知意很失望 翌日清晨。 宋知意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显得干练又清爽。 正准备和杜月霜出门,门口却突然停下了一辆自行车。 下来的是薛副院长的助理陈光梅。 “宋同志,薛副院长想请你过去医院一趟!” 宋知意跟杜月霜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问陈光梅,“陈同志,麻烦你过来了。请问出什么事了?我刚好准备出去。” 助理压低了声音说道: “宋同志,你看看能不能改期?薛副院长说,最好是今天就过去和他谈谈。” “你的那个项目,我们这边有新的进展了。” “卫生部的部长跟院长聊了一下,可能要亲自开个会过问这件事。” 宋知意听明白了,薛副院长想找她过去,提前准备好开会的说辞和材料。 要是薛副院长能在会议上,把道理讲通,也许这项目能按原进度推进。 宋知意当机立断,转头看向杜月霜。 “月霜,那边我今天去不了了。” 杜月霜也是个分得清轻重的,立刻推了她一把。 “正事要紧!你去医院,文化站那边我去帮你解释。” 宋知意点了点头,坐上了陈助理自行车的后座,去往军区总院。 ** 文化站门口。 曹庭方穿着一身白衬衫,手里提着两盒京八件,站得笔直。 看到杜月霜独自一人前来,他往她身后看了看,眼神里夹带了点失落。 “杜同志,宋同志她……没来吗?” 杜月霜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爽约在先。 “不好意思啊,曹同志。” “我表姐她本来都准备出门了,结果军区总院那边临时有急事,把她叫走了。” 曹庭方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工作要紧,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 杜月霜叹了口气,心里替表姐憋屈,忍不住抱怨了两句,把宋知意卖祛疤膏药方给军区总院的事,告诉了曹庭方。 “唉,表姐她本来有个祛疤膏的方子,军区总院已经准备买下来。” “但是流程上,突然被人卡着不让批。” “这不,卫生部那边刚有点动静,她就得赶过去处理,生怕好好的项目黄了。” 曹庭方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平日里都在研究所待着,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为了私利,阻碍正常项目进展的行为。 “是因为流程问题被卡了?” 杜月霜愤愤地点头 曹庭方暗忖了一下,跟杜月霜说: “如果是关于军区后勤部的医疗问题,也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 军区总院,副院长办公室。 薛副院长给宋知意倒了一杯热水,语气很平和,更像是在安慰宋知意。 “小宋,别紧张,今天叫你来,主要是通个气。” 宋知意接过搪瓷杯,微笑着点点头,“薛院长,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说。” 薛副院长看她懂自己要什么,满意地说: “有人故意拿流程说事,非说必须走完三年的完整临床观察期,才能进院内制剂的目录。” “但这祛疤膏,本来就是外用药,且之前的试用效果摆在那,按照特殊急需药品申报完全合规。” “咱们卫生部的部长其实是看过你这方子的,他对你评价很高。” 宋知意喝了口水,毫不恼怒地开口:“薛院长,我没关系的,也谢谢您和上面领导的认可。” 薛副院长见她一点不着急,看出来了宋知意也是个做事稳重的人,不会因为一点小阻碍,就轻易放弃焦虑。 “部长说了,不管出身,只看疗效,他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过两天有个联合会议,到时候咱们只要把道理摆正了,不怕鬼敲门。咱们这边,提前准备一些材料,好让我在会上理据充足一些。” “好。” 宋知意听完,便按照薛副院长的要求,现场跟陈助理一起,把一些资料填完。 ** 另一边,曹家。 曹庭方一进门,就看见自家老爸曹孟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曹孟是军区管后勤医疗的副司令员,平日里不怒自威。 见儿子把那两盒京八件又原封不动拎回来了,曹孟皱起了眉头。 “怎么?宋同志没看上你的点心?” 曹庭方把点心往桌上一放,有些泄气地坐下。 “爸,真不是我有问题,人家宋同志那是为了公事,连面都没见着。” 接着,曹庭方就把在杜月霜说的那些话,跟曹孟说了出来。 “您说这叫什么事儿?那宋同志的医术是了得的,好好的祛疤药,只是外用药,试用药效也挺明显的,非得给人卡着。” “像宋同志这种人才,要是被这些破规矩逼走了,才是部队的损失。” 曹孟放下了报纸,脸色立马沉下来。 这种官僚作风,他最看不惯,他得去查一下,实情是不是这样。 第二天一早,曹孟就去了趟卫生部。 卫生部部长见到曹孟,笑着给他递了根烟。 刚开始还是寒暄,见聊得差不多,曹孟就开门见山了。 卫生部部长没想到,上头的副司令员会管这么一件小事,干脆跟他交待了实情。 “那药方我看了,配方首先是安全的。而且在那之前,我们观察了一个多月了,这款药膏在家属院,挺多人用了,都说效果很好。研发药方的同志,你知道吗?还是沪南同安堂的后人。” “虽说不是科班出身,但现在就在林老首长家里做护理医生,手底下是有真功夫的。” 曹孟有些意外,“在老林家?” 部长点了点头,“老薛急得不行,打了好几个报告,我琢磨着,这事儿咱们不能搞一言堂。” “既然有人质疑流程,那就干脆开个会,大家举手表决。” “老曹,到时候您也来听听?” 曹孟把烟别在耳朵上,唇角微扬,“行,这会我也来参加一下。” 曹孟从卫生部出来,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径直回了家,没想到,林淮聿又来了。 正琢磨着宋知意的事,见了林淮聿,正好打听打听。 “淮聿,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叫宋知意的女同志,给你老爷子做保健医生?” 林淮聿眼里跃过一瞬惊讶,但很快消逝了。 “是有这么个人。” 曹孟盯着他的眼睛,“医术怎么样?” 林淮聿脑海里闪过宋知意平日施针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我们林家能请她回来做保健医生,应该是我们赚了,我一开始还怀疑她。” “我爸有没有和你说,我爷爷中辐射了?” 第九十八章 他有些关心则乱 曹孟听到,惊讶不已,看来是没听说过。 林淮聿见状,继续详说: “如果不是宋同志,我爷爷估计活不长了,她第一回是在火车上急救了我爷爷,第二回,来我家后,又发现了爷爷脉象异常,通过筛查后,发现是辐射,这事儿连专业医生都没发现。也就是她发现了这事,我们才能及时送爷爷去兴城的核工业医院治疗,爷爷现在才能恢复得不错。” “比起总院那些专家,我感觉,她只强不弱。” 曹孟听完,点了点头。 他自己家的老人,也是受这个宋同志帮助过的,林淮聿这小子也从来不骗人,看来这宋同志的确有过人之处。 “好!听你们这么说,这姑娘确实有两把刷子。” 那为什么会有人去卡流程呢?看来是有点蹊跷在其中。 他现在不会站在任何一边,到开会那天,他会再客观分析,这药方的流程,到底有没有不合规的地方。 同时也要考量,薛副院长他们的特批,是否合理。 林淮聿看曹孟的反应,表情若有所思。 两天后,军区总院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薛副院长手里捏着厚厚的一叠资料。 他对面,坐着药械处的涂处长,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薛副院长向大家阐明了这次会议的目的后,涂处长就开始说话了: “老薛啊,不是我不批,咱们得按规矩办事。” “这药方虽然看着不错,但毕竟是个小姑娘拿出来的,也没有经过三年的临床验证。” “万一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来负?” 涂处长语气里,带着几分官腔。 “如果咱们为了这一个特例开了后门,那以后是不是谁都能拿个方子来医院卖钱了?” 薛副院长被他说话的语气激怒了。 “这是卖钱的事吗?这药已经在小范围试用过了,那些烧伤烫伤的患者反馈极好,我们也算不上违规操作,只是结合药膏已有的使用效果,同步进行,加快项目进程,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走后门?” 涂处长冷笑一声,“反馈好那是运气,没有数据支持,就是不合规!”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掺和。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薛副院长的流程,也不是特例,有不少要紧的项目,确实会这样操作,只是涂处长针对薛副院长,偏要拿先后顺序来说事。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没吭声的曹孟,突然敲了敲桌子。 副司令员有动静,所有人便都看了过去。 曹孟的目光,投向涂处长和薛副院长,开口问道。 “这药方经过药理毒理测试了吗?” 语气很客气,但是声线里也是透着威严的。 薛副院长连忙回答:“测了,完全无毒,非常安全。” 曹孟点点头,又问:“目前在进行的临床试用,有不良反应吗?” “暂时都没有,而且已经开始有疗效显著的试验报告。” 曹孟转过头,盯着涂处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既无毒,又有效,还是部队内有需要的药品。” “这种低风险、而且受患者欢迎的好药,确实可以把流程加快。” “涂处长这边,为什么这么强烈反对呢?是在审核药方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实质性的药性、毒性问题吗?” 涂处长额头上冒出了一排细汗。 曹孟的提问,语气不重,但问题都是落到实处的,让涂处长一时答不上来。 “曹副司令,我这也是为了严谨,药方本身,倒是没发现问题。” 曹孟眼神微动,一副看穿不说穿的表情,也不再针对着涂处长问问题,但在座的大家,此刻都通透了。 涂处长这就是在搞事,很明显副司令员也没被他说服。 曹孟又拿起了桌上的资料,看了看,“我看过林老首长的病历,这个药方的研制者宋知意,医术确实有一定水平。” “如果大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药方上的问题,或者是流程上有造假等等,我认为,可以按照以往一些案例那样,某些步骤同步进行,在省时的基础上,合规进行。” 说完,曹孟环视一周,“来,如果说按原项目时间推进,大家觉得怎么样?举手表决吧。” 卫生部部长第一个举起了手。 接着是薛副院长。 紧接着,在场的专家和人员,陆陆续续都举起了手。 涂处长看着那一双双举起来的手,面上不显,实际上正咬牙切齿着。 曹孟看了看在座,“那看来大家的想法也很明确,那这件事就按大家表决的去做。” 薛副院长和卫生部部长相视一笑,都应了声好。 事情有了定论,大家也就散了。 涂处长见曹孟也离开了,那脸拉得忒长,一声不吭地也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开完的当天傍晚,林淮聿就开着吉普车,来到了曹家。 曹孟刚换下军装,正准备喝口热茶,就看到林淮聿找来,不由得乐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这时候得来。” 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调侃。 林淮聿也不客气,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什么都瞒不过曹叔的眼睛。” 曹孟笑了,“你这一天天的往我这跑,我总算搞明白是为什么了。” 这事和他家的保健医生有关,又刚好是他管辖的后勤部医疗部,说林淮聿不是特意来找他的,他都不信。 只是这小子做事沉得住气,没让他察觉而已。 也是,要是林淮聿一开始就来求他,他说不定会觉得这项目有鬼。 曹孟指了指林淮聿,也没卖关子。 “放心吧,你们家的那个保健医生的药方,我看过了,流程在合规范围内,已经让继续推进了。” 说着,曹孟给林淮聿倒了杯茶,神色轻松下来。 “今天的会上,除了药械处那个老涂在那儿没事找事,其他人都举手通过了。” 听到这话,林淮聿那双向来冷清的眸子里,终于有了点温度。 他接过茶杯,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壁,嘴角微微上扬。 原本他还想着,若是这流程真卡住了,即便动用林家的人脉,也得帮她把这路铺平。 没想到,她凭着自己的真本事,硬是让那一屋子的专家点了头。 看来,是他有些关心则乱。 曹孟见他那副样子,有点猜测到几分他的想法,也没继续揪着这事儿说。 “行了,今晚就在我这吃,咱们喝两盅!” “好。” 林淮聿淡淡地笑了笑。 ** 晚上九点半,林家。 宋知意刚洗完澡,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见林淮聿正扶着扶手,脚步有些虚浮地往上走。 即便隔着几步远,宋知意都能闻到那一股浓烈的酒气。 这是喝了多少? 平日里那个走路带风、腰背挺得像白杨似的林团长,此刻竟有些身形不稳。 宋知意下意识地走上前问,“林团长?你没事吧?” 听到宋知意唤自己,林淮聿有些迟钝地抬起头。 楼道昏黄的灯光下,女人穿着睡衣,头发微湿,她身上的皂香味扑进鼻腔。 眉眼间带着关切。 那一瞬间,酒精冲刷下的他,好像突然被刺激了一下。 林淮聿想站直身子,可脚下却像是踩了棉花,猛地一个踉跄。 宋知意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小心!” 这一扶,林淮聿高大沉重的身躯,便顺势倒了过来。 他的脖子,贴着她的脸颊。 滚烫的体温,瞬间传了过来,带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林团长?” 宋知意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肌,但推不动。 他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反而把头深深地埋在了她的颈窝处。 那呼吸烫得惊人,喷洒在宋知意细嫩的脖颈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你的药方,按原来那样走流程了。” 男人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几分醉意,却又比平常柔和了些。 宋知意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好消息,就感觉腰上一紧。 林淮聿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第九十九章 我找了你好久 林淮聿迷迷糊糊地呢喃着,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执拗和柔软: “不用担心了,以后,你有任何事,都有我在。” “我会想尽办法帮你,做你的后盾……” 宋知意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是不是喝醉了,认错人? 这话是对她说的吗? 这楼道里人来人往的,要是被林师长或者师长夫人看见,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团长,你醉了,回屋说。” 她咬着牙,才架着身形高大的男人挪到了他的房门口。 然后腾出一只手,拧开门把手,用力将人往里一推。 谁知林淮聿的手臂却死死箍在她腰上,这一推,两人重心不稳,齐齐向后倒去。 天旋地转。 两人重重地摔在了硬板床上。 宋知意还没来得及起身,男人沉重的身躯就压了半边过来,那条铁臂更是像钳子一样,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别动……”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炸开,带着滚烫的热气。 宋知意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股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味,瞬间将她包围。 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滚烫。 上一次和一个男的靠得这么近,还是那晚在招待所,她中了药神志不清的时候。 宋知意慌乱地想把他推开,“林团长,你放手,我是宋知意!” 林淮聿却像是陷入了梦里,手臂收得更紧,脸颊在她颈窝处蹭了蹭。 “别走。” “我找了你好久……” 那一瞬间,宋知意愣了。 找了好久? 是把她当成了某个喜欢的女人吗? 还是说的就是她? 宋知意看着林淮聿那张俊脸,平日里的冷峻,此刻竟然看着有点脆弱。 心脏,很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可下一秒,理智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是前途无量的军少,年纪轻轻就是团级干部,多少优秀的女孩子,排着队想嫁给他。 即便他对自己,真有一时的好感,林家能容得下自己? 别又一头闯进二婚里,混得不开心。 她揣着不是他的孩子,嫁给他以后,肯定有很多隐患。 不是不信他,而是宋知意不想要这种情况复杂的婚姻。 宋知意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悸动一点点冷下去,费力地掰开他的手指,一点点地把他身子往旁边推。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上。 林淮聿猛地睁开眼,宿醉后的头痛让他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记忆像潮水般涌回。 他昨天好像回来的时候,撞见了宋知意,好像还倒在她身上了? 林淮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昨晚竟然借着酒劲,把人家直接压倒在床上了?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一向沉稳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慌乱。 林淮聿翻身下床,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暗下定决心。 既然窗户纸都捅破了一半,不如趁热打铁。 跟她直接表白吧。 他决定先隐瞒那晚上的事,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免得惹人非议。 她现在离婚了,自己追求她也很正常吧? 林淮聿回到部队,中午没和陈立在饭堂吃,而是打了饭盒,回了办公室吃。 “陈立。” 林淮聿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视线飘向窗外,“你说,送什么东西给女孩子,最能哄人高兴?” 陈立刚塞进嘴里的一块排骨,差点没把他给噎死。 他像见了鬼一样,把排骨吐出来,看着林淮聿,“您这是撞邪了?” 林淮聿冷冷地递给他一眼刀。 陈立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这哄女孩子嘛,无非就是那几样,雪花膏、丝巾,实在不行买些个点心也成,嘴里吃得甜,心也甜。” 林淮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雪花膏太普通,丝巾太普通。 要不直接带着她去国营商店逛? ** 另一边,文化站附近的国营饭店。 杜月霜拉着宋知意坐下,对面坐着一身白衬衫的曹庭方。 “宋同志,冒昧约你出来,没打扰你工作吧?”曹庭方文质彬彬地倒了杯茶。 宋知意客气地笑了笑,“曹同志客气了,还要多谢你上次送的奶糖。” 曹庭方摆摆手,“那是应该的,其实今天约你,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顿了顿,“关于祛疤膏药方审核的事,我回去和我父亲提了,他在军区后勤部管医疗这一块。” 宋知意愣住了。 曹庭方的父亲竟是这么厉害的人? 她一直以为是林淮聿在背后出了力,或者是薛副院长帮忙周旋。 没想到,竟然是曹庭方在中间牵线搭桥? 曹庭方见她神色惊讶,温和地笑了笑,“我父亲很感激你上回救了奶奶,听说你是同安堂的后人,立刻就答应会重点关注,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 宋知意心里的疑惑解开了大半。 虽然她对曹庭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这毕竟是实打实的人情。 “真是太感谢你了,曹同志,这杯茶我以茶代酒,敬你。”宋知意端起茶杯,语气真诚。 三个人吃完饭以后,本来已经道别了,曹庭方又鼓起勇气喊住了宋知意。 “宋同志,这周末有空吗?听说红星电影院上了新片子,我有单位发的票,要不要一起去看?” 宋知意下意识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看着曹庭方那张诚恳的脸,又想到人家刚帮了这么大的忙,拒绝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 也太不近人情了。 “好的,曹同志说的,怎能不赏脸?”宋知意点了点头,“那就周日下午。”「四测进行中,还请各位发财的手点点好评啊,感谢所有给我好评、打赏、票票的家人们!」 第一百章 打扰宋知意和曹庭方约会 周日下午。 宋知意站在镜前,简单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她并没有刻意打扮,只挑了一件淡蓝色掐腰的连衣裙。 但这简单的衣物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妥帖,腰身被勾勒得盈盈一握,露出的那截脖颈白得晃眼。 只要不开口,那股子明艳水灵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怀着孕的。 宋知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这趟,纯粹是为了还曹庭方的人情。 她在心里盘算好了,电影一散场就找借口离开,绝不留下来吃晚饭。 温淑芬和宋南风的奸情既然有了眉目,她还得花时间,去验证一下她的猜想,再加上同安堂的接管,她也要好好筹划一下。 没时间在儿女情长上浪费太多精力。 宋知意拿上手包,推门而出。 刚迈出一只脚,隔壁的房门也开了。 林淮聿一身便装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把车钥匙。 两人在楼道里迎面撞上。 林淮聿视线落在她身上,眼底划过一瞬惊艳,随即又变成了意外。 他本打算趁着今天休息,找个借口约她去城区的百货大楼转转,顺便买点陈立说的那些讨女孩子欢心的小玩意儿。 可看她这一身行头,明显是准备出外了。 “要出门?” 林淮聿握着钥匙的手紧了紧,语气尽量装得漫不经心。 宋知意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他胸口的那颗扣子,“嗯,约了人。” 说完这句话,宋知意就低着头快步越过他,噔噔噔下了楼。 她一看到林淮聿,就想起他喝醉那晚上,把她压倒在床上,紧紧箍着不让走的画面。 还有他说的那几句不清不楚的话。 回忆画面太烫人,烧得她耳根子瞬间红透了。 林淮聿站在原地,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约了人? 他往前几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一把推开了窗扇。 二楼的视野很好,刚好能看到一楼院门。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站在林家院子门前。 “曹庭方?” 林淮聿心里满是疑惑,是他约了宋知意? 曹庭方身边停着一辆“永久牌”的二八大杠,车把上还挂着两个网兜,显然是早就等在那里了。 楼下大门。 曹庭方时不时地抬腕看表,又紧张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直到宋知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曹庭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走出来的宋知意。 平日里她虽然也美,却穿着裤子的她,没看出来身材的曼妙。 今天的她,盈盈细腰,淡蓝色衬得白皙的她,气质更知性柔和了。 “宋,宋同志,你来了。” 曹庭方紧张得舌头都在打结,手心里全是汗,平日里那一套斯文谈吐,都组织不起来了。 宋知意倒是落落大方,走到他面前站定,礼貌地笑了笑。 “曹同志,久等了,咱们走吧。” 曹庭方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涨得通红,连忙把那辆锃亮的二八大杠推了过来。 他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眼里满是期待。 “红星电影院离这还有段距离,走路太累了,要不,你坐我的车,我带你过去?” 宋知意看着自行车的后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样太亲昵了。 她只是想还个人情,没想把两人的关系搞得不清不楚。 宋知意抿了抿唇,刚想开口拒绝,却又不知道拿什么说辞。 “这么巧,庭方也在呢。” 林淮聿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门来,手里转着车钥匙,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 看到林淮聿下楼,曹庭方也打了招呼。 “淮聿哥,你也出门啊?” 他扫了一眼那辆二八大杠,又看了看曹庭方,最后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宋知意。 “出去逛逛,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曹庭方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话道:“红星电影院。” 林淮聿挑了挑眉,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还真是巧了,我也正准备出门办事,也要往那边走。” 他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指了指停在院子旁的绿色吉普车。 “既然顺路,不如我捎你们一程?” 宋知意心头猛地一松,林淮聿出现的时机真的是刚刚好。 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还没等曹庭方开口拒绝,宋知意便抢先一步应了下来。 “可以吗,就是麻烦林团长了。” 林淮聿唇角轻勾,拉开车门。 “不麻烦,顺手的事。” 曹庭方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失落怎么也掩饰不住。 原本设想好的,让宋知意坐后面,骑车去电影院增进感情的计划,还没开始就泡汤了。 但宋知意都答应了,他也不好再坚持,只能讪讪地推着车子,停放在林家院子。 “那就麻烦淮聿哥了,我先把车锁一下。” 曹庭方锁好车折返回来,正准备去拉后座的车门,让宋知意先上。 “等等。” 林淮聿突然出声叫住了宋知意。 他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 “你坐副驾吧。你怀着孕,后座颠簸,还是坐前面稳当点。” 这话一出,曹庭方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像是被电击了似的。 怀孕? 他看了看宋知意,有点不可置信。 林淮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曹庭方的反应,眼底闪过一分得意,但很快就消失了。 宋知意抿了抿唇,虽然有些尴尬,但她本就没打算隐瞒。 不如现在就把话摊开了说。 她大大方方地迎上曹庭方的目光,手掌下意识地护在小腹上。 “我之前结过一次婚,男方是个排长,不过现在已经离婚了。” “虽然婚离了,但这孩子我打算把他生下来,独自抚养。” 曹庭方听完,整个人显得有些木讷,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半晌没有说话。 她其实看得出来,曹庭方对她有些好感,但估计这么说完,他会知难而退吧。 这个年代,离异带娃,在大多数男人眼里,都是避之不及的。 谁知下一秒,曹庭方说的话,让她有点意料不到。「感谢各位给我票票、好评、打赏、催更的宝子,谢谢你们的支持。今天还有一章会更新哦」 第101章 一米九的大电灯泡 曹庭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 “宋同志,你跟别的女性都不一样。” 宋知意有些诧异地挑眉,“嗯?” 曹庭方看着她,眼神是敬佩的。 “你做事很果敢,真的。” “孩子能有你这样的妈妈,是他的幸运。” 他说得很诚恳,完全不是客套话。 “有很多女性,嘴上说着为了孩子,在不幸的婚姻里忍气吞声,其实那样对孩子反而是一种煎熬。” “你有勇气离婚,还能承担起做母亲的责任,比大多数女性都要有智慧。” 这下轮到宋知意惊讶了。 她是真没想到,在这个保守的年代,竟然会有男人能说出这番话来。 “你是真这么想的吗?” 曹庭方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清澈坦荡。 宋知意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听说曹庭方早年去海外进修过,看来这传言是真的,思想确实开明。 “谢谢你,曹同志。” 林淮聿双手握着方向盘,余光一直留意着宋知意的表情。 听完曹庭方的话,宋知意脸上的笑容,在林淮聿看来,刺眼得很。 他俩聊得这么好,显得他才是个多余的外人了。 林淮聿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冒。 前方路口刚好是个红绿灯。 明明距离停止线还有一段距离,林淮聿却像是突然才看见一样。 脚下一用力,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坐在后排没有任何防备的曹庭方,整个人瞬间往前一冲。 “哎哟!” 他的额头重重地撞在驾驶座的靠背上,脸上的眼镜都被撞歪了,斜斜地挂在鼻梁上。 头发也乱了几缕,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滑稽。 “抱歉。” 林淮聿语气平淡。 宋知意扭头看了一眼曹庭方,有点点滑稽。 但为了保持礼貌,宋知意还是忍住了。 她抿紧了唇角,强忍着没让自己表露出笑意,只好转过头看向窗外。 林淮聿扫了一眼她憋笑的侧脸,又看了看后视镜里手忙脚乱扶眼镜的曹庭方。 胸口那股子闷气,总算是顺畅了不少。 到了红星电影院,林淮聿熄了火,准备推门下车。 曹庭方赶紧推了推鼻梁上刚扶正的眼镜,抢着走到林淮聿面前,脸上堆着客气的笑。 “淮聿哥,送到这就行了,真是太麻烦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意思很明显,哥你可以走了。 林淮聿却像是没听懂他说的,反而将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这小子,不用跟我客气,我不忙。” 说着便下了车。 林淮聿抬眼看了看电影院上方挂着的彩绘海报,语气闲适。 “正好今天没事,我也想看场电影放松放松。” 曹庭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啊?” 看到林淮聿下车,他就觉得大事不妙了,再听到他说的这句话,曹庭方的表情立刻像吃了苍蝇似的。 宋知意下车后,留意着他俩的表情。 林淮聿也下车了?难道他也要跟过来? 想着,便走上前去,听他俩说话。 “你们看什么电影?我也看看,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林淮聿似笑非笑地看着曹庭方,问得很随意。 曹庭方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这可是他和宋知意的“约会”,带着个一米九的大电灯泡算怎么回事? 宋知意听到了,心里却猛地松了一口气。 本来就觉得,单独跟曹庭方看电影有些别扭。 刚才曹庭方那番话虽然让她感动,但不至于说,立马就能把曹庭方当可以发展的对象。 若是两个人独处,气氛有点暧昧。 现在多了个林淮聿,就少了几分约会的性质,反而像朋友间聚会。 宋知意转头看向曹庭方,语气轻松了几分。 “对啊,曹同志,我们看的是什么电影?” “是那个……” 曹庭方支支吾吾的,一点不想说。 林淮聿没那个耐心看他磨叽,长腿一迈,直接走到了宣传栏前。 目光在海报上扫了一眼,《小花》。 林淮聿眉梢微挑。 “行了,我知道了。是最近很火的那部《小花》,对吧?” 曹庭方有点失落地点点头。 林淮聿转过身,跟两人说: “这部电影我也感兴趣,我去买票。你们坐哪排?我买你们旁边的。” 说完,曹庭方只好无奈地拿了电影票出来,林淮聿看了座位号后,径直走向了售票窗口。 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曹庭方懊恼地锤了一下大腿。 怎么会这样子?! 今天明明是他和宋知意的约会! 没过一会儿,林淮聿便回来了,三人随着人流检票入场。 林淮聿捏着票,视线在并排的座位上扫了一圈,心里盘算着怎么坐。 按照他的想法,自然是他坐在中间,把这两人隔开。 谁知曹庭方动作出奇的快。 他手里拿着两张票,眼看着找到了座位号,曹庭方眼疾手快地拉了一下宋知意的袖子。 “宋同志,你坐这儿。” 宋知意点点头。 曹庭方给宋知意指的,是最右边的位置,曹庭方紧接着就要往中间的位置上一坐。 他看了一眼林淮聿,这下子,林淮聿只能坐自己旁边了。 自己也能和宋同志说两句悄悄话。 林淮聿没坐下,他看了眼曹庭方,又看了眼宋知意的位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宋知意也看了看林淮聿。 他怎么不坐下来? 表情看上去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半晌,林淮聿对着曹庭方说了句: “庭方,你坐的这个位置,比较靠中央,咱们得让女同志,让宋同志坐这吧。” 曹庭方张开了口,却没想到怎么说。 林淮聿说的这理由,简直太合理了,他几乎无法反驳。 宋知意看曹庭方半天没反应,马上打圆场: “不要紧的,我这边也差不多,曹同志你近视,你坐中间就好。” 曹庭方听宋知意这么说,立马站了起来。 “那不行,肯定得让女同志。来,宋同志,我和你换个座。” 等宋知意坐到中间了,林淮聿微微地上扬了嘴角,在宋知意身旁坐下了。 高大的身躯坐下,一股男性的气息在宋知意身旁扑面而来。 林淮聿坐下后,双眼和宋知意对视了一下。 宋知意近距离看着这张俊脸,心神晃了晃。 极近的距离里,他那双深沉而幽黑的眼眸,好像击中了自己内心某处似的。 剑眉星目的林淮聿,这时候和他并排坐着。 很近,肩膀贴着肩膀。 宋知意瞧了下前方,感觉前面的两个位置,没靠那么近啊。 他是特意往自己这边凑了吗? 还是说他身形高大,寻常的座位对他来说,有点不够宽敞? 宋知意心里许多心思在缠绕,完全没发现,曹庭方坐在宋知意左边,看着像座大山一样杵在右边的林淮聿,心里那个憋屈。 好好的一场双人约会,硬生生成了一个“嬲”字。 电影开场后,宋知意便知道了,这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看着看着,宋知意感觉自己快睡着了。 宋知意头一倒,差点要倒在曹庭方那边,林淮聿马上伸手一接。「谢谢亲爱的宝子们给我投票票,给我点好评,写书不易,每每想放弃都想到有你们,就又坚持了下来,感谢每个给投票评论点催更的宝子」 第102章 生怕别人占她便宜 林淮聿微微侧过身,用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原本要倒向曹庭方的脑袋,按向了自己的肩膀。 宋知意迷迷糊糊中觉得找到了依靠,还在他肩窝处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借着银幕上微弱的反光,曹庭方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难怪林淮聿非要跟来看电影。 难怪非要抢着买票,还要挤在两人中间。 林淮聿分明跟他意图一样,他也喜欢宋知意! 曹庭方越想越郁闷,这电影后半段演了什么,他是一点都没看进去。 电影快放完了,宋知意身子一颤,猛地惊醒过来。 鼻尖萦绕着一股阳光与皂香混合的气息,宋知意脑子懵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正枕在林淮聿的肩膀上。 那触感坚硬结实,能感受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 她“蹭”的一下坐直了身子,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完蛋了,竟然睡死过去了。 宋知意慌乱地转过头,正好撞进林淮聿那双深眸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没压麻你胳膊吧?” 说完,她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嘴角。 还好,没流口水,不然这脸可就丢到姥姥家去了。 看着她这副迷糊又可爱的模样,林淮聿唇角的弧度轻轻上扬,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没事。” 这时,旁边的曹庭方神色有些复杂。 他看着宋知意脸上还没褪去的红晕,心里那个酸啊,但还是体贴地低声问她: “宋同志,是不是这电影太枯燥了?我看你睡了大半场。” 宋知意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没有没有,电影挺好的,是我这两天太累了,实在没忍住。” 这话倒不是敷衍。 这几天晚上,她一有空就钻进空间里翻看医书古籍。 越看越觉得心惊。 那个随身空间里的藏书浩如烟海,许多理论竟然和外公生前教导她的一模一样。 外公当年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将同安堂经营得有声有色,闻名遐迩。 难道外公当年也是因为开启了这个空间? 她甚至怀疑,这个空间是不是只有拥有钟家血脉的子孙才能开启,是留给钟家的子孙的。 电影散场,三人顺着人流往外走。 路过的年轻姑娘们,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一个个都往林淮聿身上瞟。 也不怪她们,今天的林淮聿确实太扎眼了。 虽然没穿军装,但那身简单的白衬衫里,隐隐能看出结实的身材。 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窄腰大长腿,加上那张五官立体的俊脸,在人群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少了平日里那股子生人勿进的肃杀气,多了几分懒散的英气,更招人了。 宋知意正想快走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两个姑娘压低声音的议论。 “哎,你刚才看见没?这高个儿太有型了!” “早看见了,他有对象呢。” “我看他旁边那姑娘中途睡着了,脑袋都要歪到那戴眼镜的男的那边了。”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那高个儿的一把就给掰回来了,直接按自己肩膀上让姑娘睡,哎哟,生怕别人占了他对象便宜似的!” 宋知意听得脚步一顿,刚才是林淮聿把她的头掰过去的? 她还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主动靠上去的! 宋知意下意识地偷偷瞄了一眼身侧的林淮聿。 男人单手插兜,云淡风轻的,好像没听见身后的议论。 身后两姑娘还在继续。 “哎呀真羡慕那姑娘,旁边那个戴眼镜的也不错,看着又白又干净的,像个知识分子。”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不语的曹庭方,脸色变了变。 他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 曹庭方转头看向宋知意,推了推眼镜问道: “宋同志,这会儿时间还早,咱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要不一块儿吃个晚饭?” 要来的还是来了。 宋知意拒绝了:“曹同志,抱歉啊,我今晚还有点事要处理。” 曹庭方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那好吧,我们下次再约。”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林淮聿,听到宋知意拒绝得干脆利落,眼底极快地闪过愉悦。 宋知意觉得脸上有些发烫,找了个借口说道: “我去趟洗手间,你们稍等一下。” 趁宋知意不在,曹庭方转头看向林淮聿,没再拐弯抹角。 “淮聿哥,你是不是喜欢宋同志?” 林淮聿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地反问:“我要是喜欢她,你就不喜欢了吗?” 曹庭方被这一记直球噎了一下,愣了半晌,才闷闷地回了一句:“那倒不是。” 话一出口,曹庭方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问题问得多余。 难道因为林淮聿喜欢宋同志,自己就要放弃吗? 不可能。 说不定宋同志就喜欢他这款的呢? 没一会儿,宋知意回来了,三人一同上了林淮聿的车回去。 车开回了林家停下,三个人下车后,曹庭方抢先一步,拉住了宋知意的手臂。 “宋同志。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讲。” 宋知意看了一眼林淮聿。 林淮聿表情有点冷,不过见曹庭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拽走宋知意,只好先上楼了。 没了旁人在场,曹庭方显得局促了一些,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看向宋知意。 “宋同志,其实我今天是想和你单独处处的,没想到淮聿哥也在。” 宋知意没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曹庭方深吸一口气: “我对你有好感,我想和你处对象。” 宋知意微微一怔。 这小伙子看着挺内敛的,没想到说起话来这么直接,半点弯子都不绕。 既然对方这么坦诚,她也不想藏着掖着。 宋知意抚了一下被晚风吹乱的碎发,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曹同志,我的情况你应该清楚。” “我不光结过婚,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前夫的孩子。” 她顿了顿,语气格外平静,“你不介意吗?” 曹庭方几乎是立刻回答:“我不介意!” 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出几分急切后的犹豫。 曹庭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自己是不介意的,但是他爸妈那边,就不好说了。 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我觉得只要两个人喜欢,这些都不是问题。但我爸妈……” 他为难地搓了搓手。 “他们思想比较传统,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去慢慢接受。” 听到这里,宋知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轻轻点点头,脸上并没有失望的神色。 “曹同志,对我来说,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是最优先的。” “我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我会非常谨慎,如果我对象家庭不能全心全意接受这个孩子,甚至让孩子受一点委屈,那我是肯定不愿意展开一段新关系的。” “我不想赌,也不敢赌。” 曹庭方张了张嘴,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没法保证父母能接纳。 宋知意看着他踌躇的样子,笑了笑。 “谢谢你今天请我看电影,你人其实很好,不愁找不到好对象的。希望你别嫌弃我,愿意和我做好朋友。” 说完,她便转身走进了林家。 曹庭方站在原地,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林淮聿进了屋以后,第一时间去找季贤青。 “妈,明天我这边会放一天假,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买的?” 林淮聿心里打鼓似的,不知道曹庭方会不会跟宋知意表白。 他得抓紧机会表明心迹,不能让宋知意被人抢了。 明天搬自己妈妈出来,让宋知意和他出去一趟,也单独约会去。 第103章 媳妇这词听着真顺耳 宋知意前脚刚踏进屋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林淮聿就跟后脚跟长了眼似的,迎面走了过来。 他单手插兜,神色看似随意,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明天有空吗?” 宋知意一愣,抬起头看向他。 林淮聿清了清嗓子,眼神往里屋瞟了一下,“妈说家里有些日用品不够了,得去趟百货大楼,我一个粗爷们,挑不来那些细致东西,想让你一块儿去掌掌眼。” 宋知意闻言,立马答应了。 她在林家做住家医生,活儿不多,还受了人家这么多恩惠,这点小忙是肯定要帮的。 “行,我有空。” 宋知意答应得爽快,“明早我先给老首长把个脉,确定没问题了,咱们就出发。” 林淮聿点点头,“成,那就这么定了。” 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的季贤青,把这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思活络得很,察觉到了儿子的心思。 太不对劲了。 自家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她这个当妈的最清楚。 平时那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别说主动约女同志逛街了,就是以前语冰那丫头找借口约他,他都能躲出三里地去。 哪怕自己想撮合,让他俩单独处处,林淮聿要么把事儿推给陈立,要么就直接冷着脸拒绝。 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仅主动揽活儿,还学会拿她的名头当幌子了? 季贤青看着儿子那殷勤的背影,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己儿子对宋知意,怕是用心不简单。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宋知意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她先去看了林老首长,仔细把了脉,确认老爷子身体状况稳定。 接着又一头扎进厨房,利索地安排好老爷子今天的药膳和吃食,每一样都叮嘱给张姨。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 她今天穿了见鹅黄色的针织衫,下半身是一条小黑裙,显得格外有灵气。 宋知意走到客厅,见林淮聿已经收拾整齐在等了。 “林团长,我都弄好了,随时能走,您方便了,喊我就行。” 她不想耽误林淮聿的时间,毕竟他是大忙人。 林淮聿看着她这种恭敬的态度,心里莫名有些发软。 “不急,吃了早饭再走。” 两人吃过饭,便开车去城区的百货大楼。 刚进大门,林淮聿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宋知意。 “这里头是妈要买的毛巾、肥皂还有些针头线脑。” 他指了指一楼东侧拥挤的日用百货区,“女孩子心细,你会挑,这几样就麻烦你了。” 宋知意接过纸条,扫了一眼,认真地点点头,“行,包在我身上。” 看着宋知意挤进人群的背影,林淮聿并没有在原地等待。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直奔二楼的成衣柜台。 二楼相对清静些,挂着的都是些时髦的成衣。 售货员正嗑着瓜子,见来了个样貌英俊、气质不凡的男同志,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放下瓜子迎了上来。 “同志,买衣服啊?看男装还是女装?” 林淮聿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裙子上扫了一圈。 “买女装。”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认真,“女装。” 售货员一听这就更热情了,“哟,是给对象买的吧,您对象多高多重?想要啥样式的?” 林淮聿脑海里浮现出宋知意的模样。 这几个月她虽然稍微长了点肉,但看着还是太瘦了。 “她现在怀着孕,两三个月了。” “我怕后面肚子大了,以前的衣服穿着勒,想挑几件宽松点的,料子要软和,穿着舒服的。” 售货员一听是孕妇,立马推荐了几款,“这几款都不错,您媳妇长啥样啊?我好给您参谋参谋颜色。” 林淮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她皮肤白,长得明艳甜美。” 说着,他伸手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比划了一下,“个头大概到我这儿。” 林淮聿又想起了那晚和她缠绵,虽然腰细胳膊腿也细,但该丰满的地方,也很是丰满,实在说不准她的体重。 他耳尖稍红,说了句:“身材挺匀称的,也算有点丰满。” 售货员看着面前高大挺拔的男人,心里暗暗咋舌,这俊小伙子,估计找的媳妇儿也是个大美人。 她手脚麻利地挑出五条裙子,一字排开摆在柜台上。 “同志您眼光好,这几条都是刚到的大厂货,纯棉的,棉麻的都有,透气又吸汗,款式也是最时髦的,弹性也好,也有宽松款的,都适合孕妇穿。” 林淮聿上手摸了摸料子,确实柔软。 其中有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裙,他一眼就觉得穿在宋知意身上肯定好看。 还有一条淡紫色的,衬她的肤色。 他看了一圈,哪件都觉得合适,舍不得放下。 “这五条,都要了。” 售货员愣住了,手里的算盘都忘了拨。 “都要了?” “同志,这可不便宜啊。” 售货员压低声音提醒道,“这五条裙子加起来,得差不多两百块钱呢,还得要不少布票。咱们这儿还有两条便宜点的,虽然不是大厂做的,但料子也可以,您要不选选那两款?” 两百块,那是普通工人几个月的工资了。 林淮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大团结和一沓布票,拍在柜台上。 “不用选,就这五条,包起来。” 他的语气带着点宠溺,“我就想让她穿得好点。” 售货员看着那钱和票,眼睛都在放光。 这是遇上大财主了啊! “好嘞!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包好!” 售货员一边打包,一边羡慕地嘟囔,“您媳妇可真有福气,遇上您这么个舍得疼人的丈夫。” 林淮聿听着这话,心里熨帖极了,接过沉甸甸的纸包,眼底满是愉悦。 媳妇。 这个词,听着真顺耳。 第104章 分明就是在处对象约会 宋知意在二楼买好了肥皂和毛巾,便赶紧下来一楼找林淮聿。 刚走到成衣柜台前,就瞧见林淮聿正立在那儿等着。 旁边那个售货员,正利索地打包好五条裙子。 一抬头瞧见宋知意,眼睛立马弯成了一道缝。 “哎哟,我就说嘛,刚才这位同志眼光咋那么高。” 售货员把打包好的大纸包往柜台上一拍,语气里全是艳羡。 “原来是这么个大美人儿,难怪这小伙子那么宠媳妇儿了,也是,这模样谁见了不稀罕?” 宋知意刚站定,气还没喘匀。 冷不丁听到这就话,整个人都懵了。 媳妇儿? 谁是他媳妇儿?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淮聿。 可林淮聿不仅没反驳,嘴角反而还要笑不笑地勾着,一副默认的姿态。 那一脸受用的模样,看得宋知意更是满头雾水。 售货员这话到底是啥意思? 是认错了吧? 难道是林淮聿给喜欢的女孩子买了衣服,售货员便把她认错了? 还没等她琢磨明白,林淮聿已经拎起了柜台上那沉甸甸的衣服包。 顺带着,连她手里那兜子日用品也给接了过去。 动作自然得很。 “走吧。” 宋知意手里一空,他又走得忒快,只好跟上他的步子,“咱们还买啥?” 清单上的东西,不都买齐了吗? 林淮聿腿长步子大,却刻意放慢了速度等着她。 “还没想好,难得出来一趟,边走边看看吧。” 宋知意点了点头,心里却犯嘀咕。 这人平时雷厉风行的,今儿个怎么逛起街来没个准头了? 不知不觉,两人就逛到了童装区。 这一块儿人少,挂着的都是些巴掌大的小衣裳、虎头鞋。 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可爱。 宋知意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柜台上摆着的一排小袜子给吸引住了。 那袜子太小了,还没她掌心大。 上面绣着精致的小猫小狗,软乎乎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软。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温柔。 肚子里的孩子虽然还小小,但看到这些,母爱就有点泛滥。 她这辈子跟上辈子不一样,那些害她的人,已经都不在了,她的孩子可以顺利出生了。 这一次,终于可以抱着自己孕育十月的宝宝,感受他的体温,看着他的笑容了。 林淮聿一直在拿余光留意着她。 见她盯着那小袜子出神,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他心头也跟着一热。 她肚子里的孩子,他和她的结晶。 将来生下来,肯定也是这么软乎乎的一团。 “这双袜子挺可爱的。” 林淮聿指了指其中一双带蓝色小狗图案的,又指了指旁边粉色小花的。 “那个也不错,买了吧。” “反正你还有几个月,肯定能用上。” 宋知意回过神,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这才几个月,还早着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说了,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买了万一颜色不对,也是浪费。” 这时候谁家过日子不是精打细算的? 哪有还没生就瞎买一通的道理。 林淮聿却浑不在意。 “这有啥打紧的。” 他直接冲着售货员招了招手,“同志,这两款,都要了。” 说完,又是掏钱又是掏票,动作快得宋知意都没来得及拦。 “男孩女孩的款式都买一双,准没错。” 看着林淮聿把那两双小袜子塞进兜里,宋知意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也太浪费钱了……”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呀。 林淮聿听见了,心里却是一声轻哼。 不管是闺女还是儿子,反正都是他林淮聿的孩子。 他的娃,那就得宠着,得要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捧到面前来。 但他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花不了几个钱。” 他侧过头,看着宋知意那心疼钱的小模样,眼神深邃了几分。 “这孩子出生后,也会随着你在林家长大。” “既然在林家长大,我们就当林家人宠着了,买两双袜子算什么。” 宋知意听着这话,心头微微一跳。 这话咋听着有点不对劲呢? 什么叫当林家人宠着? 但这理由,好像又确实在理。 她是林家的保健医生,孩子生下来,肯定也是在林家大院里待着。他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不过,按照林老首长现在的恢复进度,再调养个小半年就能大好。 她已经盘算好了,等老爷子身体彻底硬朗了,她就向林家辞行。 吉城那边的同安堂,是外公留下的心血,她得回去接手。 所以,这孩子怕是不会在林家长大。 不过这些打算,她现在并不想说出来。 一来怕林老首长多心,二来也没必要这时候拂了林淮聿的好意。 出了童装区,林淮聿的步子依旧没停。 宋知意多看了一眼某把雕花的牛角梳,他就掏了钱。 刚瞅着那雪花膏的盒子精致,他又递过了票。 这一路走下来,宋知意只觉得手里的东西越来越沉。 “听部队里的女兵说,这百货大楼里有家点心铺子,味道是一绝,咱们打包点回去。” 没等宋知意拒绝,人已经被带到了店门口。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遭都是成双入对的小年轻。 宋知意怎么瞧怎么觉得不对劲。 这氛围,哪里像是买东西,分明就是在处对象约会啊。 她心里有些发虚,忍不住看向对面正看菜单的男人。 “林团长,你要是赶时间回部队,其实不用陪我在这耗着的。” “我不饿,要不你先回去?我等东西上了就打包,然后坐车回大院。” 第105章 结婚证 林淮聿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点了点。 “放轻松。” “你就当今儿个是纯粹来逛街散心的。” 说完,他侧头对服务员说道:“来一份招牌红豆粥,再要一份驴打滚,要热乎的。” 很快,热气腾腾的点心端了上来。 林淮聿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碗筷,掏出手帕,仔细地擦拭了一遍。 然后才把干净的碗筷推到宋知意面前。 “趁热吃,暖暖胃。” 宋知意看着那发亮的勺子,心头微动。 这男人看着冷硬,心思却这般细腻。 连擦碗筷这种琐事都做得如此妥帖。 以后哪个姑娘要是嫁给了他,怕是要掉进福窝里了。 林淮聿看着她,张开了的口,又默默地阖上。 回了林家大院,林淮聿把那些日用品一股脑放在了堂屋桌上。 随后,他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大纸包,递到了宋知意跟前。 “这是刚才顺手捎的。” 宋知意一愣,这不是刚才那个售货员打包的五条裙子吗? 当时以为是给他喜欢的人买的,怎么给自己了?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无功不受禄,何况是五条裙子。 林淮聿却不由分说地把纸包塞进她怀里。 “价格不高的。” “我特意让人拿大了一码,是按着你怀孕后的尺寸买的,等你以后肚子显怀了也能穿。” 见宋知意还要推辞,他眉头微微一蹙,佯装无奈。 “这种贴身衣物柜台不给退。” “我一大老爷们,总不能留着自己穿吧?” “也没法送别人,你要是不要,那就只能扔了。” 宋知意抱着那堆衣服,顿时语塞。 林淮聿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回了自己屋。 “早点休息,明天还得给老爷子施针。” 林淮聿的房门,一下子就关上了。 宋知意看着怀里花花绿绿的裙子,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堆雪花膏、牛角梳。 这一趟出门,怎么感觉像是去进货了? 全是给她的? 屋内,林淮聿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在点心铺子,看着她低头喝粥的恬静模样,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 他想告诉她,那天晚上的人是他。 他想说,我会对你负责,我想娶你。 可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昨天曹庭方和她在门口表白被拒的惨状。 欲速则不达。 宋知意现在像只刺猬似的,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她心里最大的顾虑,恐怕就是二婚的话,婆家人对她的看法。 毕竟在这个年代,未婚先孕,哪怕是被迫的,也是要承受风言风语的。 她会不敢想高嫁,更不会想嫁进林家。 那晚宋知意婚前失贞给了他,这事儿要是让两老知道了,难免会有想法。 要是让他们误会宋知意是个随便的姑娘,这婆媳关系以后就难处了。 他得先把路铺平了。 得把这些个沟沟坎坎都给填实了。 要在父母面前把她的形象立住,得把一切都办妥当了,才能让她安心。 必须得让她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觉着林家是她最安稳的靠山才行。 林淮聿看了一眼日历,目光沉沉。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赶在孩子出生前,让宋知意风风光光、大大方方地嫁给他。 绝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更不能让她听到半句闲言碎语。 次日一早,林淮聿回到军区办公室。 陈立推门而入,脸色很严肃。 “团长,审出来了。” “那个老黑,指认出卖他石头的人了。” 林淮聿手中的钢笔一顿,眉峰凌厉地挑起,起身和陈立一起,往审讯室走去。 到了关押室,陈立把一叠照片再次甩在桌面上。 “老黑,你给我看仔细了。” “这是在部队,你要是敢为了减刑胡乱攀咬,我不会轻饶你!” 老黑缩在椅子上,双手被拷着,那张布满油垢的脸却透着一股子急切。 “长官,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颤巍巍地在一堆照片里点了一张。 “咱们这行认人那是基本功,这人我记得真真的。” “当时他急吼吼地要出货,跟我说价格不是问题,只要现钱,给多少都行,白送的似的。” “那种口气,还有那一身穿戴,我印象太深刻了。” 林淮聿顺着那根黑乎乎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照片上的人五官端正,穿着笔挺的军装,正是杜源鸿营长。 林淮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杜源鸿不是旁人,正是宋知意的小姨夫啊。 兜兜转转,这倒卖强辐射石头,毒害军区老首长的案子,竟然查到了自家人头上。 林淮聿面色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陈立。 “这事儿我们先不要声张。”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这件事列为一级机密,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 另一边,谢兴文回到了白城。 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的消息,得知宋知意今天会和杜月霜来文化站。 特意来文化站碰她。 宋知意再次见到他,她眼里是平静无波的了。 谢兴文现在父母双亡了,那个大哥也罪有应得地死了。 他也前途堪忧。 上一世的仇恨,宋知意该报的,都报了。 如今对他,也就是无感罢了。 “知意,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我以后,不会再来纠缠你了。” 谢兴文声音沙哑,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红纸。 “虽然咱俩已经离了,但这结婚证你拿着吧。” “好歹夫妻一场,这也算是个念想。” 宋知意冷眼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张纸,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谢兴文见她不动,苦笑一声,把结婚证塞进她手里,充血的双眼看着她,布满了哀求。 宋知意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刺眼的结婚证。 这是她重生前,和谢兴文拍的结婚证。 那时候她还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自己考上了钢铁厂。 温淑芬为了把宋雅婷塞进钢厂,顶替她的名额,才哄骗她和谢兴文结婚。 甚至怕她中途发难,还给她下了那种下三烂的药! 若不是因为那药,她怎么会在药效发作下,慌不择路地逃进另一个陌生男人的房间? 宋知意死死捏着那张结婚证,抬眼看向谢兴文。 “有什么念想?你都不知道,我多后悔和你拍了这结婚照。” 当着谢兴文的脸,她只想把这晦气的玩意儿撕个粉碎! 宋知意快要拿起结婚证撕碎时,谢兴文拦住她的手。 “知意,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你举报了我爸妈以后,家里一桩一桩事地发生,我爸妈已经不在了,我哥也没了。这些我都不怪你,但你始终是我喜欢的人,我今天只是把结婚证拿给你,你没必要在我面前撕掉,来羞辱我吧?” 第106章 他们之间的秘密 宋知意看着谢兴文那一脸的颓丧,原本想要撕碎那结婚证的动作,硬是停在了半空。 撕了又如何? 反正他们也离婚了。 这只是一张没有用的废纸,留着也是一样,撕了倒显得她有多在意这段过往似的。 她手一松。 那张结婚证,轻飘飘地落在水泥地上。 宋知意抬眼,目光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谢兴文,你走吧。” 谢兴文身子一颤,还要伸手去捡。 宋知意却已经退后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从今往后,我们一别两宽,若是再在街上碰见,你就当不认识我。” 说完,她转身就牵着杜月霜走。 谢兴文蹲在地上,捡起那张结婚证,盯着那上面两人的合照,眼底涌起一股偏执的暗潮。 ** 一周后,家属院。 今天是杜月霜的生日,宋知意特意买了两斤槽子糕去了钟书娴家。 听霜霜说,她早就和同学庆祝过生日了,今天是爸妈要跟她过,她说太无聊了,让表姐也过来热闹一点。 刚进门,却看见谢兴文端坐在八仙桌旁。 桌上摆着几个硬菜,还有两瓶好酒。 宋知意眉头皱了皱。 小姨钟书娴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脸色也不大好看。 “知意来了?快坐吧。” 钟书娴拉过宋知意,压低了声音嘟囔:“也不知道老杜发的什么疯,非要把你前夫招家里来。” 正说着,杜源鸿穿着常服从里屋出来,满脸红光。 “知意到了?正好,兴文是碰巧来给我送酒的,刚好今天也是霜霜生日,便留着一起吃饭了。” 杜源鸿热络地招呼着。 “来来来,兴文,你和知意坐一边,年轻人有话聊。” 钟书娴听着就头疼。 她就差往杜源鸿脸上捶一拳了,谢兴文可是刚和宋知意闹了离婚的。 而且谢家人的死,也跟宋知意离不开关系,他怎么还让这两人处一起。 但谢兴文却像没事人似的,顺从地站起身,往宋知意身边凑。 宋知意避无可避,只能就那么坐着。 一顿饭吃得气氛诡异。 钟书娴全程板着脸,只顾着给自己女儿杜月霜说贺词,给宋知意夹菜,权当谢兴文是个透明人。 谢兴文也不恼,只是偶尔眼神幽深地盯着宋知意看。 饭吃到一半,宋知意放下筷子,“我想起有个东西落在院子里了。” 然后她转过头来,和谢兴文轻声说,“谢兴文,你出来一下。”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话挑明了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杜家,在一棵树下站定。 夜风有些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我那天,应该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吧?”宋知意开门见山,语气不善。 谢兴文这回语气很平静: “知意,你知不知道,你小姨家马上就要出大事了?” 宋知意睫毛轻颤,抬眼惊讶地看向他。 她才想起来,谢兴文也是重生的,而且上一世活得比她久,当然知道得比她多。 而且他一直在部队,他应该是知道事情的全貌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警惕地盯着他。 谢兴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我何止是知道。” “知意,我和你才是处境一样的。我们跟他们不一样,而且,我知道的东西远比你多。” 谢兴文看着她震惊的神色,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 “如果你不想看到你小姨家出事,我可以帮你,只要你肯听我的。” “你难道不想这辈子过得好一点吗?不想保住你小姨一家吗?” 宋知意沉默了。 她在权衡。 谢兴文手里握着的信息差,确实是她现在最欠缺的。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 不远处的阴影里,林淮聿正站在墙根下。 他原本是想来接宋知意回家的,手里还提着给钟书娴一家买的酸梅,小姨是宋知意最亲的人了。 却没成想,撞见了宋知意和谢兴文躲在暗处谈话。 林淮聿心里不是滋味,他俩说的话他听不懂。 他们之间,似乎有些秘密,他不曾参与,也无法理解。 那是一种被排斥在外的疏离感。 宋知意在他面前,总是客气而疏离。 可在谢兴文面前,哪怕是恨,也是鲜活真实的。 林淮聿握着纸袋的手紧了紧。 最终,他没有走出去。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离开了,高大的背影没入黑暗中,显得格外落寞。 宋知意并不知道林淮聿来过又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动摇散去,重新恢复了清明。 “谢兴文。你要是真心想帮我,你要么直接告诉我,要么就是直接告诉我有用的消息。” “但你现在,很明显是想拿这个作为条件,在我身上获取些什么。” 谢兴文眼眸幽深,没说什么。 宋知意抬起下巴,眼眸的冷意溢出。 “经历过一辈子了,我最恨就是被人要挟。” “小姨家的事,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别说了,反正我能靠自己查到。” 说完,她甩下谢兴文,回了屋。 回到屋里,宋知意也没心思再待下去,跟钟书娴、杜源鸿、杜月霜道了别,借口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谢兴文跟在宋知意身后进屋的,看宋知意走前,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脸色阴沉了下来。 这时,杜源鸿端着茶杯踱步出来。 他看了一眼宋知意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吃瘪的谢兴文。 “怎么?又碰钉子了?” 杜源鸿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透着精光,然后让谢兴文去了他书房,两个男人在书房里,关上了门谈话。 “小谢啊,你还得加把劲。” 他拍了拍谢兴文的肩膀。 “男人嘛,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得有点手段。” “别让知意和林团长一家走得太近。” 两人又谈了一阵,谢兴文才离开。 等谢兴文离开了,杜月霜也回房睡了,钟书娴才生气地走进卧室,压低声音责怪杜源鸿。 “你怎么想的?!你明知道,知意和他们谢家闹得这么凶,都离婚了。你还跟那个谢兴文处得这么好,还特意让他俩碰见,你想啥呢?” 杜源鸿从来没跟钟书娴说过什么重话,但听见钟书娴的话后,却不耐地回怼了一句: “我有我自己的考量!你不要太妇人之见!”「感谢各位宝子每天追更!感谢你们投票票,写好评!今天一样是更新两章哦!新春快乐!祝大家身体健康,所愿皆所得!」 第107章 小姨家的变故 钟书娴被吼得一愣,眼圈瞬间就红了。 “杜源鸿,你不可理喻!” 她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转身就要回屋。 这一摔,倒是把杜源鸿给摔醒了。 他连忙几步上前,拉住钟书娴的手臂,脸上的阴郁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愧疚的模样。 “书娴,你看我这臭脾气。” 他轻叹了口气,在钟书娴前收回了脾气。 “我是最近部队里的事太多,心烦意乱的,刚才说话没过脑子,不是故意凶你的。” 钟书娴身子僵了僵,心里的委屈散了大半。 她抬起头,见丈夫眉头紧锁,确实是一脸疲惫。 平日里老杜对她是极好的,从来也没红过脸,今天这反常,怕是真遇上难事了。 “到底怎么了?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钟书娴语气软了下来。 杜源鸿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都是我能处理好的,你放心。” 随即,他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书娴,要不你明天去跟知意说说,让她搬来咱们家住吧。” 钟书娴一愣,“怎么突然提这个?” “你看,霜霜跟海鸣的事儿也黄了,知意一个人寄住在林家,到底是寄人篱下,名不正言不顺的。” 杜源鸿语重心长,一副全然为晚辈考虑的样子。 “再说了,她现在怀着身子,住在林家也没个亲人照顾?住咱们家,你也方便照应,还能和霜霜说说话。” 钟书娴想了想,觉得丈夫说得在理。 知意那孩子命苦,确实该接回来自己照顾。 “行,那我找天去找知意说。” 看着妻子进了屋,杜源鸿长吁了一口气。 他可不想让宋知意久住林家,对他的计划不利。 ** 翌日清晨,军区办公楼。 杜源鸿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门就被推开了。 林淮聿一身笔挺的军装,面容冷峻,让杜源鸿看着就有压力。 在他看来,林淮聿虽然只是个小辈,但他确实军功累累,不是那种一般人,就算是站在他面前,也是有很强的气场。 “林团长?这一大早的,找我什么事?”杜源鸿面上强装镇定。 林淮聿没跟他绕弯子,反手关上了门。 “杜营长,有些事,你是想自己交代,还是让我把证据摆在你面前?” 杜源鸿脸上的笑意僵住,“淮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林淮聿眼眸里的寒意也不收住,他直视杜源鸿。 “老黑这个人,你还记得吗?你给他卖的那批货,你自己应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也应该知道,那批货你是想用来干嘛的。” 这几个词一出,杜源鸿如同被雷劈中,他闭上眼睛,用手捧着脑袋。 他没想到,他们会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老黑那个人,竟然这么快就招了。 他记得,自己没跟老黑说出身份的。 事已至此,他也没必要隐瞒了。 “林老首长他……”杜源鸿颤抖着嘴唇。 “爷爷福大命大,没如你的愿。”林淮聿眼神如刀。 杜源鸿闭了闭眼,惨笑一声。 他并没有过多的狡辩,反而爽快地承认了。 “对,是我干的。” 他抬起头,眼里布上了血丝,没有半分认错的态度,反而都是愤怒,“但这都是你们逼我的!如果不是你们,我老爸老妈也不会死!” 林淮聿听他提起了自己父母的事,便大概知道缘由了。 他是宋知意的小姨夫,也是他们家的旧交,既然他认罪了,也没必要多说话,按正常流程审理便是。 “既然杜营长你认罪,就先按正常流程走吧。” 他重新打开门,朝门外做了个手势,两名纠察兵进来。 “带到保卫部的看守所,客气点。” 纠察兵听了,便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杜源鸿起身。 杜源鸿没有反抗,跟着纠察兵的方向走,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到林淮聿。 **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中午,钟书娴就收到了消息,忙来到林家,想找宋知意问问具体的情况。 宋知意正在屋里看书,听张姨说钟书娴来找她,忙出来见。 “小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钟书娴一把抓住宋知意的手,“你小姨夫被抓了!说是被关进了保卫科看守所!” “知意,你就在林家住着,能不能帮忙问问林师长,我家老杜到底犯了什么事啊?他平时老老实实的,怎么会被抓呢?” 宋知意脑中“嗡”的一声。 这就是小姨家要出的大事吧。 估计上一世,小姨夫也是在这个时候出事的,只是那时她自顾不暇,并不知晓内情。 看着慌乱无措的小姨,宋知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姨,你先别慌。” 她扶着钟书娴坐下,倒了杯热水。 “既然是被保卫科带走的,事情肯定不小。” “你们现在千万别到处乱跑,更别随便找人托关系,万一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就在这儿等着,等林师长和林团长回来,我帮你们问。” 钟书娴六神无主,只能听她的,抹着眼泪点头。 一直等到傍晚。 院外传来了吉普车的引擎声。 林师长和林淮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吓人。 宋知意心里暗忖,看来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林淮聿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宋知意身上。 宋知意刚想开口,林淮聿却冲她摆了摆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眼神里没有警告的意味,反而带着保护的意思。 宋知意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先别掺和。 她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师长径直朝一楼里侧,林老首长的房间走去。 林淮聿紧随其后。 现下,只有她在林家,季贤青和林清悦都不在,趁着大家不注意,她悄悄地走了过去,屏住呼吸站在门旁。 她隐约听见了林师长的声音。 “查清楚了。” “当年老肖送给我的那块石头,是一个叫老黑的卖家卖给他的,而杜源鸿,是明知道我要送玉石给你,才把一些受辐射的彩石,卖给老黑的。” “老杜已经认罪了。” 门外的宋知意听到,整个人瞬间手脚冰凉。 居然是姨父? 想要谋害林老的人,怎么会是姨父? 他差点害死了林老,这事要怎么扭转? 宋知意一时脑袋空空了。 第108章 他那样处心积虑是想要您的命 宋知意整个人僵在门边,手心全是冷汗。 “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宋知意惊诧,这是林老首长说的? 林老首长说这话时,一点怒气都没有,反而透着些愧疚。 是自己听错了吗? 宋知意很不解。 “别追究源鸿了。” 门内的林师长和宋知意一样,很不解。 “爸!您糊涂了?他那样处心积虑,是想要您的命!” “要是没有您当年保他,他能留在团里?现在这算什么?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听语调就知道了,林师长气得胸口起伏。 “够了!” 屋内传来一声呵斥,随即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当年的事,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林老首长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 “到饭点了吧?先吃饭。” “我吃饭的时候,会跟你们讲清楚当年的事,也让小宋听听吧,她是源鸿的亲戚,不是外人,这事儿她也有权听听。” 宋知意被点名,站在门外偷听的她,打了个颤,差点以为被发现了。 听林老首长的话,他们不准备继续聊了。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门前。 到了晚饭时候,季贤青也回来了。 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老首长知道大家都在等他说话,放下筷子,眼眸看着某处,一边回忆,一边说着: “源鸿这孩子,我理解他这遭为什么这么做,他心里苦啊。” “当年,他父亲是军校的教授,是最有才华的参谋人员之一,负责编写训练条令。” “他是个心气高的人,也是个书呆子。” 林老叹了口气,“他在编写教材的时候,引用了不少西方的战术理念,说话也偏激。” “最后的党委定性会上,我是有一票否决权的。” 林老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那教材有技术价值,也知道他本意是好的。” “但那些言论,确实不当,甚至可以说是危险。” “在这个位置上,我不能只讲私情。” “最后,我表态了,同意认定那是‘严重错误’。 这是原则问题,林德厚和林淮聿想,换做是他们,恐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后来,为了减少他们家受的影响,我尽最大努力,把源鸿留在了军营。” 林老苦笑一声,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沧桑。 “但在源鸿看来,我就是害死他父亲的罪魁祸首。” “他父亲下放后,身子骨弱,没熬住,走了。” “他母亲性子烈,听到消息当晚也跟着去了。” “好好一个家,就因为我那一票,散了。” 宋知意只觉得喉咙发堵。 怪不得姨父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心里却藏着这么深的恨。 “这也是我心中有愧的地方。” “这事儿,就按我说的办吧,这是我当年种下的因,如今这果,我也得受着。别去深究源鸿了,把他放了吧。” “不然等我百年之后,真没脸下去见他爹娘。” “往轻了办,听到没有?” 林老首长一锤定音,最后这一句,是盯着林德厚和林淮聿说的。 林德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饭桌上一片死寂。 林德厚和林淮聿都表情复杂,他们能理解杜源鸿心中有恨,但他谋害自己的父亲和祖父,也是无法原谅的。 宋知意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她是杜源鸿妻子的外甥女,又是林家的保健医生,此刻说什么都是错。 宋知意忽然明白了林老首长的用意。 他是故意把自己叫上桌的。 要是只有他们父子孙三人在,依着林德厚和林淮聿的性子,他俩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但有她在场,这两人顾忌她的面子,怎么也得收敛几分。 这样,林老爷子才能逼着两人听他的。 宋知意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白饭,心里却是一阵五味杂陈。 林老首长这份胸襟,确实让人敬佩,要是林师长和林团长,都愿意听他的,不再往深里追究姨夫,那小姨家应该不会像上一世那样惨。 到底是哪里有了变数呢? 她很想知道,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到底是解决了,还是说,还有更糟的会在后头。 晚饭匆匆结束。 宋知意找了个借口,出了林家。 她要去找谢兴文问个清楚。 她太着急出门,没有发现,林淮聿跟在了后头。 夜色沉沉,军区单人宿舍的灯光也变得昏暗了。 宋知意跟守卫的人说了自己的来意,守卫进里面问了问,然后批准了宋知意进去。 谢兴文知道她来,已经在宿舍楼前等着她。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宋知意没跟他进屋,就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谢兴文,我有话问你。” 谢兴文侧身为她挡住走廊的风,“你说。” “上一世,是不是也发生了同样的事?” 宋知意声音发颤,“我姨父特意设计,让林师长把带辐射的玉石买来送林老。” 谢兴文靠在门框上,他眼光里带着欣赏,看着宋知意,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 “是的。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杜源鸿因为这块石头被查了出来。” “只不过,这一世,你姨父算是走了大运了。” 宋知意不解,“什么意思?” 谢兴文抬起头,目光幽深地说道。 “因为这一世,林老首长还活着。上一世,林老首长根本没熬过冬天,那卖石头的人,被好几家人同时报案,说他卖的石头害死人,这才查到了林老的死不简单。” 谢兴文的话,让宋知意冒出一股冷汗。 “你姨夫上一世,远不止这么轻的罪名,他数罪并罚,被认为是倒卖危险物品,被判了很重的刑,这事也被传开了。” 宋知意捂住自己的手,不敢相信。 林淮聿跟在宋知意身后,发现宋知意来了军区的宿舍,守卫员认出了他,朝他恭敬地行了礼。 “林团长!” 林淮聿挥挥手,让他动静小点,眼睛却盯着远处宋知意和谢兴文。 这回宋知意和谢兴文之间的氛围,没有以往那么有火药味。 谢兴文这回,反而有种处于优势的感觉? 林淮聿看着这一幕,拳头禁不住地握紧了起来。「新年快乐呀!今天还有一章会更新哦,感谢所有给我投票、打赏、写好评的读者」 第109章 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那我小姨呢?”宋知意紧接着追问谢兴文,“上一世,姨父出了事,小姨怎么样了?” 谢兴文看着宋知意焦急的脸,弹了弹衣角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上一世,你姨父被判了重刑,家产全被没收。” “你小姨那种柔弱性子,哪受得了这种打击,没熬过那个冬天,病死了。” 宋知意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颅。 这一世,幸好林老首长还在,虽然也要追责,但至少命保住了,人也在。 现在想来,仿佛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她的重生,还有她改变上一世轨迹后激活的空间,碰巧救了林老首长,这一切一切,仿佛是上天垂怜钟家的宿命,故意给了她拯救钟家后代的机会一样。 她的重生,也许并不只为了改变她上一辈子这么简单,而是要重振钟家的命脉。 她要早一点把同安堂接过来才是! 宿舍大楼的大门处。 林淮聿看着两人在宿舍门前密谈,几乎要把牙龈咬碎。 那么晚了,孤男寡女,有什么话非要在这个时候说? 他想冲上去把宋知意拉回来,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 他以什么身份去? 林淮聿狠狠地锤了一下身旁的大树,震落几片枯叶。 ** 次日中午,食堂。 谢兴文端着饭盒刚坐下,昨天那个守卫员就凑了过来。 “谢排长,有个事儿挺怪的,我得跟你说一声。” 谢兴文没太在意,还往嘴里送了一拨土豆丝,“什么事?” 守卫员一脸八卦的神情,“昨晚那个姑娘来找你,没多久林团长就来了。” 谢兴文筷子一顿。 “他也没进去,就在咱们宿舍楼底下站着,黑着个脸,盯着楼上看了半宿,怪吓人的。” “你说林团长是不是来查岗的啊?但我看他又没带纠察队。” 谢兴文嚼着土豆丝,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林淮聿居然还跟踪宋知意? 下午,训练场边。 谢兴文刚跑完操,迎面就撞上了视察的林淮聿。 “林团长好!” 谢兴文立正敬礼,动作标准,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淮聿回了个礼,脸色冷硬,正准备越过他离开。 “林团长,有个事我想跟您报备一下。” 谢兴文突然开口,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错,却又莫名火大的笑。 林淮聿脚步一顿,侧过身,“说。” “昨晚知意来宿舍找我,我们就聊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你们对住家保姆有没有什么规定,她一个女同志,大半夜的跑出来不容易,要是让你们林家的人不满意,还请千万别罚她,她只是来找我。” 林淮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两把冰刀子扎在谢兴文脸上。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身高的优势让他带着一股压迫感。 “谢排长,宋同志已经和你离婚了,现在她是单身。” “既然离婚了,就该保持距离,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念头。” “作为军人,作风问题是大忌,不用我提醒你吧?” 谢兴文被训了也不恼,反而笑意更深。 “知道了,林团长,我会注意分寸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林淮聿,意有所指地说: “我倒是不担心自己,我是担心,有些道貌岸然的人,对她意图不轨。” “毕竟知意单纯,容易被那些假正经的人骗了。” 林淮聿的后槽牙瞬间咬紧,腮帮子鼓起一道凌厉的线条。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宋同志比你想象的有智慧,不然也不会离婚。还有,她是我家的保健医生,不是保姆。你这么不了解她,难怪她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这话把谢兴文直接说得体无完肤,谢兴文抿了抿唇,只不甘地说了句“明白了,团长”便不再和林淮聿说话了。 另一边,杜源鸿的处理结果很快出来了。 杜源鸿因倒卖有害商品,并造成人员伤害,严重违反部队纪律, 念其承认罪责,且当事人林老首长不追究,他免于刑事起诉,即日起革除军职,开除党籍,勒令退伍,遣返原籍,收回部队分配的家属院住房。 傍晚,杜源鸿从看守所出来,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钟书娴什么都没问,只是关切地照顾他,杜源鸿自回家后一直沉默,半晌后终于开了口: “离婚吧。” 他低着头,不敢看钟书娴的眼睛。 “这也是为了你好,还有霜霜。” “我现在成分坏了,又是被开除的,跟着我待在白城,只有吃苦受罪。霜霜现在也大了,你跟她两个人,成分清白,我把积攒这么多年的钱都给你们,你们反而会过得更好。” 钟书娴正在叠衣服的手一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杜源鸿,你说的是人话吗?” “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现在你想把我踹了?我不离!要去要饭我也跟你一块去!” 杜源鸿抓着头发,声音哽咽,“你这又是何苦……” 宋知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涩。 她知道小姨和小姨夫是有感情的,但是小姨夫倒卖的那些辐射石头,确实害死了一些人,这是个定时炸弹,她相信小姨夫也是知道这隐患,才会提出和小姨离婚的。 第二天早上,趁小姨夫回部队处理交接事情的时候,宋知意来找钟书娴。 宋知意走过去,握住小姨的手。 “小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吉城接管同安堂?我知道小姨夫的事情,他给老黑进的那批玉石,不仅林老首长买了,还有其他人买了,这里面或许……会有人命。正常来说,他是应该去自首的,如果他入狱,确实对霜霜会有影响,我相信,这是他跟你提离婚的原因。” 钟书娴一听,愣了。 她没想到杜源鸿的事情这么严重,但是杜源鸿对她这么多年的情谊,她哪能说割舍就割舍。 “知意,我知道你是替小姨着想,我,我再和你姨夫商量一下吧。” 宋知意听了点点头。 姨夫的事情,她也很遗憾,但是犯错了就该接受惩戒,而他俩离婚,可能是对霜霜来说,影响最少的一种办法了。 宋知意叹了口气,自己也该着手准备去吉城的事了。 ** 第二天一早。 宋知意来给林老首长把脉。 脉象平稳有力,往日的虚浮之症已散去大半,连带着那股子沉疴积郁的浊气也消弭无踪。 看来灵泉水的效果,远比她预想中还要厉害些,这一劫,老爷子算是彻底迈过去了。 宋知意收回手,既然林老身体无恙,她这个保健医生,也就没了继续赖在林家的理由。 “林老首长,这脉象我看过了,你现在身体状况,稳得很了。” 宋知意笑意盈盈地说,林老首长也爽朗地笑了起来: “还是小宋厉害,就三个月,把我这副老骨头料理得这么好了。” 宋知意拿起旁边的钢笔,写了一些嘱咐在纸上,递了过去,嘴角噙着一抹温软的笑。 “往后啊,药是不必再吃了,是药三分毒。只要按着我这单子上的食补方子来,注意保暖,少动肝火,保准您健康长命。” “林爷爷,既然您身体大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宋知意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放得轻快些。 “其实今天给您请脉,也是来跟您辞行的。” 林老首长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拿着方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辞行?你要去哪?” 宋知意目光坚定,说了自己的想法: “外公留给我妈的,吉城的同安堂荒废太久了,我是钟家的后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走下坡,我想去把它接管过来。” 第110章 收拾行李 说到这,她站起身,对着林老首长深深鞠了一躬。 “这段日子,多亏了您和林师长、季阿姨的照拂,还有林团长、清悦都很照顾我,没把我当外人看。” “在我心里,早就把林家人当成了家人了。” “这份恩情,知意这辈子都记在心里,等安顿好了,我一定常回来探望您。” 林老首长叹了一口气。 “唉,你这丫头,想重振家业是好事,可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林老首长的视线落在宋知意的小腹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这肚子里还揣着个娃娃呢,那是说走就能走的?吉城路途又远。” “听爷爷的话,哪也别去,就在林家住着!” “林家也不差你这一口饭,你就安安心心在林家把孩子生下来,坐好月子,把身子养好。至于孩子的将来,你更不用操心。” “咱们大院里什么都有,等以后孩子大了,我们就去申请,让他在军区读幼儿园、上学。” 宋知意心头一暖,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是一片不容错认的执拗。 “林爷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大院,我确实不能再住下去。” “这段日子,小姨对我照顾有加,在我最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如今姨父出了这种事,我想带着小姨和姨父去吉城,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他们也能重新挺直腰杆做人。”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 林老首长原本还在摩挲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若有所思。 确实如此。 杜源鸿虽然免了牢狱之灾,但在白城这地界,尤其是军区大院,名声已经彻底坏了。 让他们离开白城,去吉城重新开始,对谁都是最好的解脱。 想通了这一层,林老首长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 “难为你这孩子,这种时候还能替旁人打算。” “既是这样,我也就不做那个讨人嫌的拦路虎了。” “去吉城也好,去闯一闯,未必比守在这大院里差。” 说着,老爷子语气一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不过你记住了,出了这个门,咱们的情分还在。” “若是吉城那边遇着难处,或是想家了,林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宋知意眼眶微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辞别了老爷子,刚出书房,便在回廊上迎面撞见了季贤青。 宋知意没有遮掩,三言两语便将要带小姨一家回吉城、且已获老爷子首肯的事说了。 季贤青忙劝她。 “你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要走?” “是不是因为杜营长的事儿,心里有疙瘩?觉得没脸见我们?” “知意,你要分清楚,他是他,你是你,咱们林家可不是那种搞连坐的糊涂人家!再说了,杜营长的事,我们也理解了……” 宋知意反握住季贤青的手,目光清亮。 “季阿姨,您别急,真不是因为这个。” “我是真心想把同安堂做起来,不想让我妈留下的东西断在这一代。” 看着女孩眼中那股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季贤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开口。既然老爷子都点头了,她这个做儿媳的,自然不好再强留。 “你啊,看着柔柔弱弱,主意比谁都正。既然你铁了心要走,阿姨也不拦你。” “但有一条,你现在怀着身孕思虑过重,情绪低落那是大忌。” “至于你姨父的事,既然已经处理完了,咱们两家也就翻篇了。” “林家不会再追究,让他把心放肚子里,去了吉城,就踏踏实实过日子。” 宋知意感激地又和季贤青说了几句。 告别了季贤青,宋知意没做停留,转身去了钟书娴处。 屋里的气氛很压抑。 钟书娴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哭过一场,杜源鸿没在。 看到宋知意进来,钟书娴胡乱抹了一把脸,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知意,你来了。” 钟书娴深吸了一口气,“我和你姨父商量过了。” “为了霜霜的将来,我们只能离婚。他做下这种糊涂事,害了林家二老,虽然林家大度不追究,但他特意进的那些玉石,还卖给了其他人,他想通了,不跟我们走了,他决定要去自首,说不定还能救回一些人的命。 “霜霜还小,以后还要工作,不能背着个劳改犯父亲的名声过一辈子。” 说到这,钟书娴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既然犯了错,就该受罚,而不是靠着林家的恩情苟活。等办完了手续,我就带着霜霜,跟你去吉城。” “咱们把同安堂重新做起来,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把孩子拉扯大。” 宋知意看着面前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小姨,心头酸涩。 前世,小姨一家因为这件事没有好下场。 这一世,虽然过程惨烈,但至少,他们有了断尾求生的勇气。 “好。” 宋知意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小姨,咱们去吉城,重新开始。” 从钟书娴那出来,宋知意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长舒了一口气。 既然决定了要走,那就越快越好。 回到林家,她径直回了房间。 拉出床底下的箱子,她开始收拾东西。 她没关上门,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宋知意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林淮聿一身笔挺的军装,还没来得及换下,肩章上还沾着未散的尘土。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在触及床上敞开的藤条箱时,瞬间凝固。 原本还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怎么在收拾行李?” 低沉的嗓音里,压抑着情绪。 宋知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合上箱盖,扣上锁扣。 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准备这周带小姨去吉城,林老首长的身体也恢复得不错了,也不需要我帮他调理了。” 林淮聿大步上前,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一把按住宋知意要去提箱子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老爷子同意了?” 宋知意抬起头,直视着男人那双喷薄着怒火的眼睛。 她轻轻挣了挣,没挣脱,索性放弃。 “老爷子和季阿姨都已经同意了。” 林淮聿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没料到家里人会放行得这么痛快。 宋知意看他想要个答案,干脆把话摊开说。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林团长,虽然你们林家宽宏大量,没有严惩我姨父,但我心里膈应,实在没脸留在这里了。” 林淮聿眉头紧锁,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那是他的事,与你无关。”「今天还有一章哦」 第111章 林淮聿和宋知意表白 宋知意轻笑一声。 “怎么可能无关?我是他妻子的外甥女,我若还厚着脸皮赖在林家,吃林家的饭,住林家的房,那我宋知意成什么人了?” “我不想每次看到你们,都心有愧疚。” “林团长,这段时间多谢照顾。接下来,我会带小姨一家离开白城,去吉城生活。” “那里没人认识姨父,这对我们,对林家,都是最好的结果。” 宋知意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情绪,刚想再次开口婉拒。 身侧忽然伸来一只大手,一把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之大,像是怕她会消失般,十分捉急。 宋知意抬头,撞进林淮聿那双深眸里。 那一瞬间,林淮聿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今天让她走出了这扇门,这辈子恐怕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不要走。” 林淮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现在怀着孕,吉城路途遥远,你的身体怎么吃得消?留在林家养胎,哪怕是为了孩子,你也别走。” 宋知意眉头微蹙,挣扎了一下,“林团长,你抓疼我了。” 林淮聿却像是魔怔了一般,非但没松手,反而更进了一步。 “宋知意,我想你做我对象。”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宋知意脑子空白了一瞬。 林淮聿眼眸深邃地看着眼前人,把心里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我想娶你,照顾你,照顾你肚子里的孩子,由我来做他的父亲,给你和他一个完整的家。” 这番话,字字滚烫,他脸上露出了宋知意从未见过的真诚和。 宋知意心头猛地一颤,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前世今生,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坚定地想要护着她。 可这世间的缘分,不是光有喜欢就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点一点,坚定地掰开了林淮聿的手指。 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林团长,我们没办法在一起的。我姨父杜源鸿,因为一时没想通,害了你爷爷。” “即便林老首长宽宏大量不予追究,可我过不了心里那个坎。我没法面对你,更没法面对林家。” 林淮聿脸色瞬间惨白,急切地想要张口辩解,“那不是你的错,我们可以……” “淮聿!你在楼上吗?” 楼下突然传来季贤青的喊声,打断了林淮聿未出口的话。 林淮聿身形一僵,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深深地看了宋知意一眼,“你先别做决定,我们好好谈谈。” 林淮聿也怕还没哄好宋知意,那边季贤青不清楚状况,又会扰乱他们的节奏,最后只能转过身,走到楼梯口。 季贤青站在一楼客厅。 “刚才语冰他爸来电话了,约咱们这周六去国营饭店吃饭。说是给语冰过生日,特意问你去不去。” 季贤青说完,抬头看向正走下楼的儿子。 却发现林淮聿魂不守舍地走着,眼神空洞,压根就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 知子莫若母。 季贤青顺着他的视线,往宋知意那屋瞟了一眼,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自家这儿子,怕是动了真心思了。 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留意儿子和宋知意的相处,点点滴滴她都看在眼里,他儿子分明是对宋知意起了意。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看宋知意是一心要走的。 现在可不是个挑明的好时候。 季贤青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撮合话又咽了回去。 既然人家姑娘没那个意思,强扭的瓜也不甜。 “行了,你要是没心情就算了,我回绝了他们。” 季贤青见儿子跟丢了魂似的,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淮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淮聿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眼底的怅然若失还没完全散去,眉头紧紧锁着。 “妈,您刚才说什么?” 季贤青叹了口气,耐着性子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说,语冰他爸来电话,约咱们周六去国营饭店,给语冰过生日。” 听清楚季贤青说什么后,林淮聿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好啊,我去。” 季贤青一愣,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儿子冷冰冰的下半句。 “正好借着她这生日宴,我跟她把话挑明了,我从来就没把她当成结婚对象,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林淮聿顿了顿,目光直视母亲,语气很决绝。 “妈,我也跟您交个底,这婚约,我是绝不会认的。” 季贤青看着儿子那张写满倔强的脸,到了嘴边的劝说生生咽了回去。 她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之前郭语冰怂恿宋知意婆婆的心眼儿,这个丫头跟小时候比,变太多了。 再看看自家儿子这副架势。 要是真把郭语冰娶进门,家里怕是永无宁日。 “罢了。” 季贤青摆了摆手,神色有些疲惫,却也透着几分释然。 “你也长那么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一辈子。” “既然不喜欢,那就随你的意吧,妈也希望你以后能过得舒心点。” **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林淮聿起得很早,特意避开了宋知意,独自一人出了门,来到了杜源鸿的家。 林淮聿抬手敲响了房门。 钟书娴顶着两个黑眼圈,面容憔悴,显然是一夜未眠。 看到门口站着的林淮聿,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瑟缩。 “林团长?你是来找老杜的?” “嫂子,我不找他。” 林淮聿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放得温和了些,“我是专门来找您的,想跟您聊聊。” 钟书娴惊讶地张大了嘴,“找我?” “对,就是找您。” 大院旁的一家老茶楼里,此时还没什么客人。 林淮聿要了个僻静的雅间,替钟书娴倒了一杯热茶。 袅袅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刚毅的眉眼。 “嫂子,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林淮聿开门见山,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极为诚恳的姿态。 “我想娶宋同志,你的外甥女。” 钟书娴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 第112章 他要接受调令,追随她 林淮聿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沉声说道。 “昨晚她说要带您去吉城,我不赞同。她现在怀着身孕,经不起长途跋涉,吉城那边人生地不熟,日子太苦。” “您和杜营长的事,我们早就释然了,我可以帮您和杜营长在白城安排个安稳的工作,以前的事翻篇了,只要还在白城,为了宋同志,我必然尽力护着你们一家。”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有深情,又有担当。 钟书娴听着听着,眼圈渐渐红了。 她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团长,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对知意这孩子用心到这个地步。” “这就叫爱屋及乌吧?为了她,愿意原谅老杜做的事,连我们这两把老骨头都愿意照应。” 钟书娴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但是林团长,你还不了解知意。这孩子看着柔柔弱弱,骨子里比谁都倔。她一旦拿定了主意,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林淮聿眉头微皱,刚想开口,却被钟书娴抬手制止。 “而且,这不仅仅是老杜犯错的问题。知意这孩子心气高,离过一次婚的她,对婚姻是特别谨慎的。就算没有老杜这档子烂事,她也会觉得两家门第悬殊太大。” “她是绝对不愿意带着个没出世的孩子,高攀进你们林家的门,去受那些闲言碎语的。” 钟书娴心想,这孩子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要是让林淮聿的父母知道了,宋知意以后肯定会被看不起。 钟书娴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林淮聿灼热的心头。 雅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淮聿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起起伏伏的茶叶,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良久。 林淮聿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光芒。 “婶子,我听明白您的意思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的下摆,身姿挺拔如松。 “门第也好,闲话也罢,我会想办法解决。花点时间也可以,我等得起。” 说完了,林淮聿心里已经有了个想法。 他要跟宋知意去吉城。 前两个月,马团长就和他说过,上面有意让他调任到吉城,升正团级。但他当时还没做好准备,而且一心想找到那晚上的姑娘,所以没给马团长正式的答复。 既然现在宋知意决定要去吉城,那他正好接受这个调令。 ** 第二天,宋知意去了邮局,给舅舅寄信。 她在信里详细说了接手同安堂后的规划,字字句句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只是有一件事,她没落在纸面上。 宋知意的空间里,药材长势喜人。因为有灵泉,不仅能加速生长,更能提升药效。 只要利用好这些顶级药材,哪怕同安堂现在是个空壳子,她也有信心让它在吉城的药行里重新崛起。 办完事,宋知意沿着巷子往回走。 刚拐过弯,远远地就瞧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往家属院这边走。 是刚从部队回来的林淮聿。 宋知意脚步猛地一顿,心跳漏了半拍。 昨天他那番灼热直白的告白,此刻像过电影似的在她脑子里回放。 脸上顿时烧得慌。 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甚至想转身躲进旁边的小卖部。 只想磨蹭一会儿,等他先进了屋,好避开这尴尬的正面碰上。 可林淮聿的眼睛太灵了。 隔着老远,林淮聿一眼就看到了宋知意。 他脚步没停,反而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宋同志?” 宋知意:糟糕,被他看到了,避无可避。 宋知意只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回头看他。 “林团长。” 林淮聿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挡住了大半的夕阳,看着她低眉顺眼、满脸通红的样子,他心头一软。 “昨天的事,是我太急了。我知道你现在顾虑多,心里也没腾出地方。我不逼你,我会花时间,让你慢慢了解我,接受我。” 林淮聿看着她发顶的旋儿,心里盘算着:等他调往吉城的调令下来了,他能和她一起去吉城。 但他现在不能说。 更不能现在就告诉她,那晚跟她一夜缠绵的,就是自己。 这丫头脸皮薄,心思又重。 要是知道真相,怕是会顾忌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为了躲他逃到天边去。 得等到去了吉城,天高皇帝远,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温水煮青蛙。 想到这,林淮聿后退了一步,主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慢慢走,我先回屋。” 说完,他没再多做纠缠,越过她先行进了大院。 宋知意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原以为他会像谢兴文那样,用那种让人窒息的掌控欲来逼迫她。 可他没有。 他克制、守礼,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空间。 宋知意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如果不是自己没了清白了,肚子里还揣着个孩子,林淮聿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 周六晚,国营饭店。 包厢里热气腾腾,郭语冰穿着一身崭新的布拉吉,众星捧月般坐在主位。 酒过三巡,郭父郭彦舟放下了筷子,红光满面地看向林淮聿。 “淮聿啊,今天语冰生日,大家都在。” “我想着,你们俩这婚约也说了好些年了,是不是该趁着今天这个好日子,把事儿给定下来?” 林德厚和季贤青听了,目光马上凝向林淮聿。 林淮聿神色未变,他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 “郭叔叔,既然您提到了,我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说两句。” 他端起酒杯,语气客气却疏离。 “很抱歉,这婚约一直都是我父母答应着,但说实在的,我本人其实一直没答应。” 郭语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尽失。 林淮聿没看她,目光直视郭彦舟,坦坦荡荡。 “很抱歉让语冰误会了这么久,但这事儿不能再拖着害了她。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同志了。” 第113章 我要你的 林淮聿继续看着郭彦舟说,眼神坦坦荡荡的,但视线始终没有落在脸色苍白的郭语冰身上。 “语冰是个家世好、能力强的女孩,她应该嫁一个满心满眼只有她的男人。像我这种,已经心有所属的,要是再强行用长辈的口头婚约绑着她,那是对她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婚姻的亵渎。”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全了郭家的面子,又把界限划得分明。 郭彦舟和郭母秦玉卿脸上的笑根本挂不住,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秦玉卿急了,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林德厚和季贤青。 “老林,贤青,你们做长辈的怎么也不管管?” “年轻人有时候就是一时冲动,被外面的花花草草迷了眼,婚姻大事,还得听父母之命啊!” 林德厚眉头紧锁,闭口不语。 一直温婉少语的季贤青却先开了口。 “玉卿啊,”季贤青放下茶杯,面上带着得体的笑,眼神却有些冷,“现在的社会提倡自由恋爱,结婚这事儿,鞋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 “日子是他们自己过的,特别是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要是丈夫心里没她,不体贴不专一,那这女人一辈子就毁了,这可是要把日子过成苦瓜汁的。” 季贤青意有所指地看了郭语冰一眼。 秦玉卿听得目瞪口呆。 她敏锐地感觉到,上回去林家吃饭时,季贤青对自家女儿的态度就冷淡了不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郭彦舟要是再逼,那就是上赶着卖女儿了。 他黑着脸,闷头喝酒不说话。 场面很尴尬。 最后还是林德厚打了个哈哈,出来圆场。 “哎呀,是我家这臭小子没眼光,没福气!” “语冰这么好的姑娘,以后肯定能找个比这混小子强百倍的,来来来,吃菜吃菜!” 季贤青见自己老公起了个头,忙接上去,给郭彦舟和秦玉卿敬酒,说着好话,郭彦舟和秦玉卿才不情不愿地顺着台阶下。 只有郭语冰,一直脸色发白,眼眶红红的,一整晚都是湿润的,也没再开口说过话。 郭语冰这顿生日宴散场,父子俩走在回大院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林淮聿落后半步,沉吟片刻还是开了口。 “爸,今晚是我冲动了,明知道郭叔那边不好得罪,还当众跟他硬杠。” 林德厚背着手,脚步没停,听了这话冷哼一声。 “什么话!你老子我这辈子,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还需要忌讳这个?你小伙子别想太多了,更别有什么负担。” 林德厚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儿子,语气软了几分。 “咱们当兵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常年不着家。结婚这事儿,就得找个自己心里头真正稀罕的媳妇儿。” “你看我和你妈,只有是自己深爱的人,才会好好放心上疼,平时才能做到位。不然就是亏待了别人女孩子,也是折磨你自己。” 林淮聿心头一热,郑重地点了点头。 “爸,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把自己爱的媳妇儿,放心上疼。” 林德厚和季贤青都没有问林淮聿,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是谁。林德厚是不想问,季贤青是心里有几分数了。 但林淮聿不知道,只是觉得两老这回有点反常。 郭语冰到底是不死心。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她就来了林家。 季贤青对她还是很有礼,让她赶紧进堂屋坐着,泡了杯热茶。 郭语冰手里紧紧攥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那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手工打出来的。 看见林淮聿洗漱完出来,她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早上好啊,淮聿哥。” 她把围巾递过去,特意露出了指关节上那几处又红又肿的冻疮。 甚至在递给他的时候,还故意把手往前伸了伸,抓了抓手背,想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这是我亲手织的,天冷了,你训练辛苦,戴着挡风。” 林淮聿垂眸,扫了一眼那条围巾,目光在她满是冻疮的手上一掠而过,眼里没有半分波澜,也没有伸手去接。 “语冰,昨天的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不值得。” “为了织这围巾都冻成这样了,你就自己戴着吧,或者,送给那些真正喜欢你的人。”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淮聿抬头,正好看见宋知意抱着几本书下楼。 宋知意一看堂屋这阵仗,一下就明白了。郭语冰这是追着林淮聿来了,上回的围巾没送出去,这回亲手织了围巾? 想起林淮聿对自己有好感,估计这郭语冰又要对自己有敌意了,赶紧快走了几步。 她那张白净的小脸,蔓上薄薄的红晕,添了几分甜美。 看得林淮聿眼底的冷意瞬间消融。 他几步走过去,顺手扯过挂在衣架上的一条棕色围巾,宋知意上回给他织的那条,动作利落地往脖子上一套。 “起来啦?” 林淮聿很自然地走到宋知意面前。 “你这围巾,确实挺暖和的。”他修长的手指理了理围巾的下摆,然后视线有点摇摆地说着下一句,“要是这个棕色的毛线还有多的,也可以再织点什么的,练练手什么的。” 宋知意听得一脸懵。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心里暗暗琢磨:他意思是,再给他织点什么的意思吗? 这男人怎么顺杆往上爬呢? 她余光瞥向堂屋里的郭语冰,只见她正看向这边,眼神委屈巴巴的,眼眶里含着泪,却又夹杂着一股隐隐的不甘心。 手里还尴尬地攥着那条给林淮聿织的围巾。 宋知意压低了声音,用眼神指了指郭语冰那边。 “林团长,那不是有别人给你织吗?” 说完便想逃。 林淮聿却像是没听见似的。 他突然伸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温热,烫得宋知意想缩手。 但他握得很紧,没让她躲开。 林淮聿不敢直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我要你的。” 门口的郭语冰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林淮聿那个眼神,她看懂了。 那种眼神,带着一点占有欲。 那是林淮聿看她时,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郭语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她死死攥紧了手里的围巾,指甲几乎陷进了毛线里。 脑海里突然回荡起昨天母亲回家后气急败坏的话。 “我就纳了闷了,季贤青以前对我和你都挺客气的,怎么突然变了脸?肯定是有人在她面前嚼舌根,我看这事儿不对劲!” 郭语冰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宋知意的背影。 一定是宋知意这个勾引林淮聿的女人,在季阿姨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 不然淮聿哥不会这么对自己,季阿姨也不会那个态度。 既然你不要脸跟我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一定要毁掉宋知意。 第114章 宋雅婷,没钱就回娘家拿 翌日上午,阳光正好。 军区总院的院长办公室内,气氛融洽。 宋知意看着桌上那一纸盖了红章的合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宋同志,你的这个药方,已经通过了第一轮的审核,接下来半年的临床测试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可以按照合同里的条款来。” 院长满脸红光,亲自给宋知意倒了一杯水。 “这个药方确实效果很不错,很多军属听说,能在医院拿到你这款药膏,都很高兴。按照之前的约定,除了买药方的费用,以后每个月收益的百分之五,都会按时分成给你。” 宋知意双手接过水杯,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院长客气了,谢谢你一直努力推进这件事。” 签完字,走出医院大门,宋知意摸了摸小腹,孩子已经三个月了,算是稳定下来了。 有了这笔细水长流的钱,再加上她从宋家拿回来的家产,以及在林家挣的工资,哪怕不靠任何人,她也能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 办完这桩大事,宋知意便去了一趟辽城。 这事她没和任何人说,她跟季贤青请了两天假来处理。 宋知意去了辽城见余湘。 “知意,咱们真的要去报公安?” 余湘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是激动。 宋知意挽住她的胳膊,目光坚定,她知道,她作为二叔的老师,肯定也是抱着这个疑问很多年了,只是没有比较确凿的推断,现在有了自己的推断和证据补完,基本上是可以去报案的。 “余老师,不能让二叔死得不明不白,温淑芬做的孽,必须得清算。” 就算会牵扯到自己的父亲,但她那生父,早就没把她当亲生女儿了,况且这是人命,况且他做了有负自己母亲的事! 两人直奔公安局。 余湘颤抖着手,从布包最底层掏出一封泛黄的信纸,宋知意也从行李里拿出了之前收集的证据。 刑侦队长接过信和宋知意搜集的证据、材料,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宋家的案子,在这小城里可以说是挺出名的,这个温淑芬和宋南风,侵占前妻留给亲生女儿的财产,如今又牵扯出一桩命案。 宋知意适时地补了一句。 “警察同志,假如温淑芬真的是为了霸占家产,毒死她的丈夫,那她女儿宋雅婷的身世,恐怕也不简单。” 温淑芬当年嫁给宋南风的时间点,和宋雅婷出生的时间点,一直很可疑。 宋南风把宋雅婷当自己亲生女儿般宠,宋知意一直怀疑,温淑芬当年是婚内出轨,怀上了宋雅婷后,才决定要把二叔毒死的。 队长点了点头,合上卷宗。 “这个情况非常重要。” “鉴于嫌疑人温淑芬是被革委会没收家产的重点审查对象,又涉及人命案件,我们也会向上级申请技术支持。” “利用省厅最新的鉴定技术,对比宋雅婷和宋南风的血液样本,查清血缘关系。” 一旦证实宋雅婷不是宋家的种,温淑芬杀夫谋产的杀人动机,就确实存在,他们会把这个案子翻查。 宋知意上一世就知道,这里刑侦大队的队长,是个很负责的人。 此时,远在另一头的李海鸣家,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狭窄昏暗的筒子楼里,充斥着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咒骂声。 “哭哭哭!就知道哭!丧门星!” 李海鸣把手里的搪瓷杯重重摔在桌上,茶汁溅了宋雅婷一身。 宋雅婷缩在墙角,肚子怀着孕,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以前娇小姐的模样。 “海鸣,我怀孕了,得做产检啊……” “那怎么着?我又没工作,你找我要有用吗?我是印钞票的啊?” 李海鸣嫌恶地瞪了她一眼,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满脸的不耐烦。 “当初要不是你不知廉耻地下药,我会娶你这种破鞋?” 宋雅婷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我不是给你下药的!是你自己硬……” 李海鸣一巴掌呼过去,还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里全是算计落空后的懊恼。 “我要是没娶你,我现在早就入赘杜家了!” “人家杜月霜,可是正儿八经的女大学生,长得比你漂亮,杜叔叔又是部队里的营长。” “本来我都跟杜家搭上线了,只要入了赘,以后就等着他帮我找活计,吃香喝辣,哪像现在,跟你在这破屋子里受罪!” 李海鸣越想越气,只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发泄在宋雅婷身上。 这时,李海鸣那尖酸刻薄的娘,推门走了进来。 李母三角眼一翻,指着宋雅婷的鼻子就开始骂。 “还在那装死?没钱,你就不知道回娘家要去?” “你那个妈不是挺有本事的吗?之前不是说要把钢厂名额给你吗?现在倒好,屁都没捞着!赶紧滚回去要钱!要不来钱,今天晚饭你也别吃了!” 宋雅婷被骂得抬不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在李家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既然李海鸣不给钱,她只能回去找妈。 只要妈还在,她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宋雅婷收拾了一下,便买了火车票回辽城,回到了熟悉的宋家,她想着只要见到温淑芬,哪怕是挨顿骂,也能要点钱应应急。 可等到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家门口时,却发现大门紧锁,她带的钥匙,却开不了门。 宋雅婷心里马上就有了不详的预感,发了疯似的拍打着门板。 “妈!妈你开门啊!我是雅婷!妈你在里面吗?” 拍门声惊动了隔壁的邻居大婶。 大婶端着洗菜盆出来,看见是宋雅婷,脸上露出一丝鄙夷,这段时间,他们都知道了宋家是什么德性。 “别敲了,敲破手也没人给你开门。” 宋雅婷猛地转过身,抓住大婶的胳膊。 “婶子,我妈呢?我家怎么连门锁都换了?” 大婶嫌弃地甩开她的手,退后两步,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你还不知道啊?你那个妈温淑芬,早就被公安抓走了!” “听说是因为投毒杀人,还是杀的你生父,也就是你继父的兄弟!”说完摇摇头,感觉这家人晦气得很。 宋雅婷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天旋地转。 她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彻底傻了眼。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她妈妈怎么会犯了这么大的事?那她怎么办? 第115章 他很清楚她怀孕几个月 辽城公安局的接待大厅里。 宋雅婷扒着前台的栏杆,指甲在那层漆面上抠得吱吱作响,满脸的焦急与惶恐。 “公安同志,我是温淑芬的女儿,我就见她一面,问两句话都不行吗?” 负责接待的老公安,知道她是温淑芬的女儿,神情突然焦急起来。 “你就是温淑芬的亲生女儿,宋雅婷?” “是的。” “你跟我过来。” 老公安的语气公事公办,透着威严。 宋雅婷本来以为,老公安会带着她去见自己母亲,但没想到,却是被公安拉到了一个地方,然后要求她协助办案,进行抽血。 为了能见到母亲,宋雅婷乖乖照办,抽血完成后,宋雅婷问公安: “请问我能见我母亲温淑芬了吗?” “不行,温淑芬现在是重大刑事案件的嫌疑人,涉及一桩投毒杀人案,正在隔离审查,谁也不能见。” “杀人?” 宋雅婷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脑子发麻。 虽然刚才邻居大婶说了,可从公安嘴里确认这个消息,那是两码事。 杀人是要偿命的啊! 要是她妈完了,她以后还指望谁? “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妈怎么可能杀人呢……” 老公安合上手里的记录本,眼神犀利地扫了她一眼。 “证据说得明明白白,是不是冤枉,我们自会调查,现在请你离开,不要妨碍公务。” 宋雅婷是被两个民警半推着,请出去的。 站在大街上,冷风一吹,她才觉出彻骨的寒意。 李家回不去,娘家被封了,妈也被抓了,兜里连住招待所的钱都不够。 宋知意! 宋知意也许知道些什么,她已经不想和宋知意斗了,那女人心机深得很,又勾引上了林淮聿,找她也许能绑上自己忙的! 宋雅婷咬了咬牙,在那寒风里跺了跺脚。 她转过身,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她得去一趟白城,让宋知意帮帮她妈,也让宋知意给她点钱。 ** 白城。 郭语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宋知意的药方竟然通过审批了! 她绝对要让宋知意吃点苦头,她的淮聿哥哥,不能娶她,绝对要让她的名声彻底垮掉。 她想了一个法子,约了邱亚玲第二天出来,然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邱亚玲。 邱亚玲听完了她的计划,踌躇不已。 郭语冰深吸一口气,看向畏畏缩缩的邱亚玲。 “亚玲,这点小忙你都不肯帮吗?” 邱亚玲看着郭语冰递过来的一小包白色粉末,吓得直摆手。 “语冰,这可是在药膏里动手脚,万一出了人命,我也得进去啊!” 郭语冰冷笑一声,把那包粉末塞进邱亚玲的手心。 “你想哪去了?这就是点普通的过敏粉,最多让人用了身上起几个红疙瘩,痒两天,死不了人。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想给她添点堵,让她的药方通不过临床测试罢了。” 邱亚玲还是犹豫,攥着粉末的手都在抖。 郭语冰见状,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慢悠悠地抛出了诱饵。 “我听说,你弟弟一直在找工作,机械厂那边正好有个退下来的名额,你要是帮我办成了这事,那个名额就是你弟弟的。” 邱亚玲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机械厂的正式工啊!那可是他弟弟一直想进的! 邱亚玲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为了弟弟的前途,只是让参加临床测试的人,痒两天,也不算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邱亚玲咬了咬牙,把粉末揣进了兜里。 “成!语冰,这事我干了,你可别忘了机械厂的事。” 郭语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宋知意,我看你这次怎么翻身。 ** 傍晚,林家。 林淮聿刚从部队回来。 他一回来就去了找宋知意,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给你的。” 宋知意正在整理药材,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各种蜜饯、话梅,还有几包山楂糕,酸甜味扑鼻而来。 “这,怎么买这么多零嘴?” 林淮聿脱下军帽,理了理短发,眼神落在她身上,眉眼缓和。 “这是谢礼,谢谢你给我织的围巾。” 宋知意刚想推辞,说那只是个练手的,也是感谢他之前帮了这么多忙,真不用给回礼,林淮聿却又补了一句。 “听说孕妇都爱吃酸的,你应该快三个月了吧?” 林淮聿自顾自地给她倒了杯水,让她送着吃。 “这个月份该去医院做检查了,建个档案,明天我有空,正好陪你去趟军区医院。” 说完了,便放下了蜜饯,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知意捏着他送的话梅,脑子里在思考着林淮聿说的。 不对劲。 一般人看孕妇,只会大概估摸着说几个月,或者问一句“几个月了”。 可林淮聿的语气太笃定了。 他怎么知道的呢? 宋知意越想越觉得心里像猫抓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站起身,走到林淮聿的房门前,她敲了两下门,门没锁,被这力道震得开了一条缝。 “林团长,我有话想问你……” 宋知意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门,话音却在看到了眼前的画面,戛然而止。 屋内,林淮聿正背对着门口换衣服。 他上半身赤裸着,小麦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宽阔的背脊,紧实的腰身,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背部的肌肉线条流畅地起伏,充满了爆发力。 左肩胛骨下方,还有一道淡淡的旧伤疤,更添了几分男人的野性。 宋知意看到眼前的画面,虽然很养眼,但是毕竟是不小心撞见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烫得吓人。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 她慌乱地转过身想跑。 林淮聿听到动静,动作不慌不忙地套上衬衫,扣子还没来得及扣,便转过身来。 看着门口那个耳根通红的小女人,他眼底划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不退反进,大步走到门口,高大的身躯瞬间笼罩下一片阴影,将宋知意困在了门框与他之间。 “怎么?找我?”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刚洗漱完的湿气,直往人耳朵里钻。 宋知意被迫抬起头,正好撞进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呼吸不由得一滞。 这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洌的肥皂味,混杂着独属于他的荷尔蒙气息。 林淮聿看她小脸通红,不免心里有了想逗弄她的心思。 往前凑近了一步,头低下去,说了句话:“你脸怎么了?很红。” 他的气息喷进耳畔,宋知意看着他衬衫里的饱满胸肌,全身升腾起一股酥麻。 第116章 他那皮囊,很符合她的审美 一股燥热顺着耳根,蔓延到了脖颈,烧得宋知意脑子里一片浆糊。 林淮聿看着她那双水雾氤氲的眼睛,又有点慌张的小表情,喉结难耐地上下滚了滚。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轻轻勾住了她小巧的下巴。 那触感细腻温软,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贴上。 林淮聿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那一颤一颤的长睫毛。 他想亲她。 那股冲动,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压都压不住。 可看到她那盈盈秋水般的眼睛,闪着点点慌乱,他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不能急。 会吓坏她的。 林淮聿深邃的眸光暗了暗,手上的力道轻了几分。 他的拇指并没有离开,而是顺势在她饱满红润的唇瓣上重重一抹。 指腹带走了一点残留的蜜饯碎屑。 “你找我?要进来坐吗?” 这一声低语,带着几分宠溺的喑哑,听得人耳朵都要怀孕。 宋知意呆呆地看着他。 那双剑眉下的眼睛,像是藏着浩瀚星河,清澈中透着一股子要命的蛊惑。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蜜色的胸膛,紧实的肌肉纹理,还有那半遮半掩的人鱼线。 宋知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淮聿侧开身子,给她让出了一条路,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宋知意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不用了!我没事了!” 她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转身就跑,脚步踉跄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然后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宋知意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门框一点点滑落,最后蹲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蹦出来。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刚才被他抹过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腹粗粝的触感,烫得惊人。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他的脸。 他赤着上身把她堵在门口,不得不承认,林淮聿那副皮囊,确实是很符合她的审美。 宋知意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深吸了几口气。 想把内心某处莫名的悸动,强硬地压下去。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宋知意刚推开院门,准备出去倒水,就被门口那道蜷缩的人影吓了一跳。 “姐!” 宋知意定睛一看,居然是宋雅婷! 宋雅婷怀里紧紧抱着一网兜苹果,那是她在路上,用忍饥挨饿省下来的钱买的。 “姐,我求求你,你救救妈吧!” 宋雅婷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一把抓住了宋知意的裤脚,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妈被抓进去了,说是杀人,林团长不是对你很好吗?你让他跟公安局打个招呼,放妈出来好不好?” 宋知意才知道她的用意。 她在家属院这么跪着,倒挺会示弱的。 宋知意居高临下地看着痛哭流涕的宋雅婷,想起了上一世。 她被谢家人苛待,自己回娘家求救的时候。 宋雅婷也是这样站在高处,一脸鄙夷地对她冷嘲热讽,还让她别死在家里晦气。 这一世,这对母女不仅在辽城设计她,等她到了白城,还要各种设计陷害,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落难了,居然来找她喊姐,求她帮忙? “救她?温淑芬投毒杀人,那是犯法,你让我去捞一个杀人犯?” 宋雅婷摇摇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姐,那可是把你养大的妈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把我养大?” 宋知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里的寒光,让宋雅婷打了个颤。 “你说的,是把我养大,好给你腾工作名额,然后卖给谢家换彩礼的妈吗?还是养大我,给你们母女俩各种陷害设计的妈?” 她蹲下身,捏住宋雅婷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 “宋雅婷,你摸着良心问问,如果今天进局子的人是我,你会来救我吗?” 宋雅婷眼神闪烁,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你不会,你只会放鞭炮庆祝。” 宋知意放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想让温淑芬出来以后,继续给我添堵,继续害我吗?再说,我不会颠倒是非,她若是无罪,公安自然不会冤枉她,她若是有罪,就应该接受法律的惩戒。” 说完,宋知意把宋雅婷留在冰冷的地面上,扭头就走。 宋雅婷看着宋知意离开,很着急,但又想不出来什么理由或者把柄,要挟宋知意帮她了。 她知道,宋知意是真的恨透了她们。 宋雅婷颓然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苹果,一瘸一拐地往火车站走去。 她现在,只能回辽城等消息了。 ** 白城,茶馆包厢里。 郭语冰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里的茶,眼神阴郁。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坐在对面的邱亚玲显得有些局促,压低了声音说道: “语冰,你放心吧,我都办妥了。” “我想了个更好的办法,神不知鬼不觉,没人发现。” 郭语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没有用她的药粉?那更好了,要是事情败露了,她也能摘个干净。 最好这件事,能把宋知意行医的口碑,也砸个稀巴烂。 “做得好。” 邱亚玲听到她的赞许,便眼睛里都是期待地问: “那个,语冰,你看事情我都办了,我弟弟去机械厂那事儿?” 郭语冰悠悠地扫了她一眼: “急什么?我说话算话。名额已经在走流程了,最多一个星期,让你弟弟在家等着报到就行。” 邱亚玲听到了,心里好歹是放心了些。 “那就谢谢语冰!以后这种事你尽管吩咐!” 郭语冰看着窗外,明艳的五官,此刻表情却有些有些阴鸷。 宋知意,好戏才刚刚开始。 两天后,林家。 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在门口按响了车铃。 “宋知意!有你的加急电报!” 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宋知意,忙走出来收了电报。 撕开封口,那张薄薄的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却让她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发件人是余湘。 内容简单而急迫: “鉴定结果出来了,速来辽城。” 第117章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辽城,公安局。 负责案子的刑侦队长面色严肃,跟余湘和宋知意说了一下案情。 “之前一直没法推进,是因为找不到宋雅婷配合调查。” “好在她两周前自己回了辽城,我们立刻提取了她的血样。” 刑侦队长点了点桌上的报告单。 “我们用技术进行了比对,结合宋雅婷和温淑芬、以及宋南风的血液样本。基本可以确定,宋雅婷和宋南风存在亲子关系的可能性,高达83%。” 宋知意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可真当这张遮羞布被扯下来的这一刻,还是觉得恶心。 “但宋雅婷是在温淑芬和宋北云婚姻存续期间出生的。” 张队长继续说道,“这直接证明了温淑芬婚内出轨,我们认为,她有可能会为了掩盖奸情、谋夺家产而杀害宋北云,可以说是有比较充分的作案动机。” “鉴于新证据的确凿,局里决定正式立案,对宋北云同志的死因展开详细调查。” 余湘颤抖着手,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她仰起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哽咽。 宋知意轻轻拍了拍余湘的后背,转头看向刑侦队长。 “警察同志,谢谢你们,没有让坏人逍遥法外。” 这位刑侦队长摆摆手,正了正头上的警徽。 “别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只要是冤案,我们绝不放过。” 做完笔录,办好手续。 宋知意扶着情绪激动的余湘,往外走。 刚走到大厅,迎面就撞上了一道急匆匆的身影。 是宋雅婷。 她头发乱蓬蓬的,满脸油光,显然这阵子在辽城的日子不好过。 宋雅婷一见刑侦队长出来,立马冲了上去。 “警察同志!我妈的事查清楚了吗?我是不是能接她回家了?” 刑侦队长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这位同志,现在的证据显示,温淑芬有明确的杀人动机,案情重大,不允许保释,更不允许家属探望。” 宋雅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 忽然,她眼睛,像刀子似的刮向宋知意。 那眼神里,全是怨毒。 “是你!宋知意,肯定是你搞的鬼!” 宋雅婷像个泼妇一样冲过来,手指几乎戳到宋知意鼻尖上。 “警察同志,你们别信她!她跟我妈有仇,一定是她做了伪证陷害我妈!她在白城就不是个好东西,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大厅里办事的人纷纷侧目。 宋知意冷眼看着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跟这种疯狗吵架,只会掉价。 “你给我闭嘴!” 余湘一把将宋知意护在身后,指着宋雅婷,气得浑身发抖。 “原本我觉得,你只是被温淑芬教坏了,现在看来,你是骨子里就流着歹毒的血!张口闭口就是造谣,你怎么是这种德性!” 宋雅婷认得眼前的人,她是宋北云的老师,以前都是一副儒雅的模样,她一时被骂懵了,刚要反驳。 余湘却根本不给她机会,继续指责她。 “难怪北云费尽心血教导你,你却总是养不熟。原来你根本就不是北云的种!” “你是温淑芬,跟那个害死北云的大哥宋南风生的私生女!” 这一番话,让宋雅婷脑子轰隆轰隆地响。 她不是宋北云的女儿? 是继父宋南风的亲生女儿? 难怪宋南风对她,比对宋知意还要宠。 对她千依百顺。 宋南风还是自己大伯的时候,就感觉宋南风对自己特别慈爱。 原来如此! 她竟然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宋雅婷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紧接着,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了出来。 如果她不是宋北云的女儿。 那宋北云留下的那些遗产、房产…… 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甚至连继承权都没有! 原本她还指望拿着这笔钱翻身,现在全完了! 完了。 彻底完了。 温淑芬的事情,她已经丢到脑后,本来找温淑芬拿钱,是她这次来的目的。 如果现在是这情况,温淑芬手上也不会有钱了,那她来了也没用! 她压根没管温淑芬会不会被处刑,她只想着自己接下来得要钱。 宋雅婷猛地抬头,往宋知意看过去。 “姐……姐!”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宋雅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借我点钱好不好?李海鸣管我要钱,我要是拿不到钱回去,我会死的!看在咱们以前姐妹一场的份上,你给我一条生路吧!” 宋知意嫌恶地后退一步。 宋雅婷如今在李家的处境,估计和她上一世在谢家,一样的难。 但她不会可怜宋雅婷,只会觉得她恶有恶报。 “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要饭的地方。” 周围的民警看不下去了,立刻上前喝止。 “干什么呢!这里是办公场所,要把这当菜市场吗?” “再撒泼就把你抓起来!” 眼看宋知意无动于衷,还要被警察赶走。 宋雅婷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既然我不活了,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她猛地从地上窜起来,面目狰狞地指着宋知意嘶吼: “宋知意!你装什么清高!你以前干过多少缺德事以为我不知道吗?我要弄死你!” 两个民警见状,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要把她按压住。 宋雅婷拼命挣扎,像头发了疯的野兽。 “放开我!我不走!” 混乱中,她抬起脚,狠狠地踹向其中一名民警的下体。 “啊!” 那名民警痛苦地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真是疯了,竟敢袭击公安!给我拷起来!” 刑侦队长怒喝一声,脸色铁青。 几个刑警一拥而上,瞬间将宋雅婷按在地上,反剪双手。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她的手腕。 宋雅婷被死死压在地板上,脸颊贴着冰冷的瓷砖,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宋知意!你不得好死!” “带走!先关拘留室!” 刑侦队长挥了挥手,一脸厌恶。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宋知意歉意地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让你们受惊了,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去火车站。” 宋知意看着被拖走的宋雅婷,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这都是报应。 ** 两天后,白城。 宋知意风尘仆仆地回到林家。 刚进院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就看见薛副院长的助理陈光梅,正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一见到宋知意,陈光梅便着急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宋同志!你可算回来了!” 陈光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语气急促。 “出事了,那个祛疤膏的临床测试,出了大问题!” 第118章 偷吻宋知意 搭着陈光梅的二八大杠出了林家大院,宋知意直奔军区总院。 刚走到外科诊室的走廊拐角,就迎面撞上了穿着白大褂的程晓雯。 程晓雯双手插在兜里,看到宋知意后,露出了带着讥诮意味的笑,像是专门在这儿堵她似的。 “哟,这不是宋同志吗?我还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没脸来了呢。” 宋知意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不想搭理她的挑衅。 程晓雯却不依不饶,横跨一步挡住去路。 “我早就提醒过薛院长,要小心你这种半道出家的二流游医,野路子靠不住,结果他不信,现在好了,真出事了。” 宋知意顿住脚,眼神冷了几分。 “程医生,有这闲工夫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去精进一下你的医术。” 程晓雯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免像上回去曲山支援那样,自己看不懂,还要阻挠比自己专业的人,差点误了病人。” 宋知意逼近半步,气场全开。 “那样才是真的丢了军区总院的面子,让人质疑这里医生的水平。” 程晓雯被噎得脸色涨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说的,是上回宋知意救赵连长的事,一提到这,程晓雯羞恼顿时涌上心头。 她咬牙切齿地反驳:“你也就有点嘴上功夫!这回临床测试出了事,志愿者现在投诉,就是你的责任!我看你还能狂到什么时候!” “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 薛副院长背着手,眉头紧锁地从办公室走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争执。 程晓雯立马换了一副委屈的神色,“院长,我是在教育……” “你教育谁?人家宋同志说得没错!” 薛副院长严厉地打断了她。 “作为一个医生,技不如人还不思进取!你有这精力针对宋同志,不如多去多研究一下病例!” 程晓雯被训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恨地瞪了宋知意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赶走了程晓雯,薛院长的表情缓和下来,但眉宇间的愁云却未散去。 他叹了口气,看向宋知意。 “小宋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虽然这次临床测试确实出现了问题,但这不代表你的方子不行。” 宋知意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院长您放心,我会冷静处理,先把情况搞清楚。” 薛副院长引着她往病房走,边走边介绍情况。 “这批志愿者刚用药的时候效果很好,谁知到了第二天,有一组志愿者都出现了不良反应。” 推开病房的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几个受试的女志愿者正坐在门诊室。 宋知意快步走到离得最近的一个志愿者身边,蹲下身子查看。 产生不良反应的皮肤上,此刻蔓延着大片的红斑。 皮肤绷得发亮,还有灼伤烧伤的症状。 志愿者看到宋知意来看自己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这药刚抹上去挺凉快,可过了一天一夜,就像火烧一样,灼痛得厉害。” 宋知意眉头紧锁,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细细记录下红斑的范围和灼伤发红的程度。 接着又检查了另外几个志愿者,情况大同小异。 根据他们的说法,全是在使用药膏后的第三、四天发作的。 “把这批用的药膏拿给我看看。” 护士递过来几个开了封的瓷罐。 宋知意接过来,凑近闻了闻,又用压舌板挑起一点在手背上推开。 药膏色泽,质地细腻,气味也是纯正的草药清香。 没有任何变质、变味或者分层的迹象。 这确实是她亲手制的那批药膏,看着也是按照她的药方来的,应该没有掺杂其他东西。 宋知意的心沉了沉。 既然药膏本身没有变质,那难道真的是药方配比导致了过敏? 可这方子前世经过了无数次验证,从未出现过这种严重排异反应。 这太不合常理了。 她在医院一直忙活到深夜,反复核对每一个环节,却始终没找到头绪。 回到林家大院时,整个大院已经静悄悄的。 宋知意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屋,连上楼的力气都没了。 她瘫坐在堂屋的沙发上,脑子里还在思考着她看过的医疗知识,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不觉,竟歪着头睡了过去。 浴室的门被打开。 林淮聿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手里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一抬眼,就看见了堂屋里那道纤细的身影。 昏黄的灯光下,她蜷缩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格外娇小。 眉头哪怕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透着一股解不开的疲惫。 林淮聿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屋里有些凉意。 他转身回房拿了一床薄毯,动作极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刚盖好,宋知意的身子便晃了晃。 原本支着脑袋的手大概是麻了,突然一松,整个人便向没有扶手的一侧倒去。 林淮聿眼疾手快,迅速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他没有用手去扶,而是微微侧身,用自己宽阔坚实的肩膀,稳稳地顶住了她即将垂落的脑袋。 宋知意像是找到了依靠,本能地蹭了蹭这处温热的“枕头”,呼吸渐渐平稳。 林淮聿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他就这么侧着头,近距离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那张平日里五官明艳的小脸,此刻毫无防备地展露在他面前。 林淮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鬼使神差般,他缓缓低下头。 在宋知意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自从知道她就是那晚上的女人,他每天都想跟她坦白,但又怕弄巧成拙,反而让她远离自己。 于是他总是一直在克制,但他今晚却破了戒。 林淮聿轻轻吻了她额头后,才惊觉自己做得不对,用一只手扶了扶额,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 此刻,一楼季贤青卧室的房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原本半夜起来想上洗手间的季贤青,刚摸到门把手,就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幕。 自家那个平时冷得像块冰、对女同志避之不及的儿子,正小心翼翼地给人家当人肉枕头。 还偷亲人家姑娘! 季贤青惊讶地捂住了嘴。 她轻轻地松开了门把手,连厕所也不上了,轻手轻脚地退回了床上。 这傻小子,还真的是念着宋同志啊! 第119章 发现了重要线索 睡到半夜,宋知意动了动僵硬的脖颈,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好闻的肥皂味,混杂着独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竟是林淮聿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 整个人更是被一双有力的臂膀虚虚环住,姿态亲密得不像话。 宋知意马上醒了个十分,像是触电般弹坐起来,脸上瞬间烧得通红。 “林团长!对不起!我,我实在太困了,怎么就……”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淮聿不动声色地收回有些发麻的手臂,神色却是一派坦然。 仿佛刚刚那个偷吻她额头的人,不是他。 “无妨,看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 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这么拼命是怎么了?” 宋知意眉目有点沮丧,“我那祛疤膏,临床测试出了岔子。有几例不良反应,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我会把原因找出来的,如果是我的药有问题,该改配方就改配方,我会负责到底。” 林淮聿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眸色深了几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先好好进房睡个好觉,你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说。” 宋知意心里暖暖的。 林淮聿平日里看着又严肃又硬朗的,让人感觉难以靠近,但其实对人很愿意帮忙。 第二天早上起来,宋知意伏在桌案上,笔尖飞快地在纸上书写。 她罗列了一份极尽详尽的调查问卷,从饮食起居到过往病史,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她得拿着调查问卷的问题,去好好咨询这批志愿者,搞清楚问题在哪里。 写好了调查问卷,宋知意拿着自己从薛副院长那拿到的地址,直奔志愿者居住的筒子楼片区。 这批志愿者,都是女工人,都住在工厂附近的宿舍,倒是好找。 宋知意刚进员工宿舍楼,几个脸上挂着红斑的女工,正围坐在井边洗衣服。 一看到宋知意,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哼,这庸医还好意思来?” 昨天宋知意来的时候,她们还不知道她就是药方研制者,现在知道了,对宋知意很是嫌弃。 其中一个女工李芳,把手里的棒槌往水盆里重重一摔,溅起一片水花。 “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个姓宋的,把我们的脸都毁了!” “赔偿我们医药费!” 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甚至有人想伸手推搡宋知意。 宋知意紧紧护着怀里的资料,刚想开口解释,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挡在了她身前。 “都住手!” 一声厉喝,带着不怒自威的军人杀伐之气,瞬间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林淮聿身着便装,却依旧站得笔直,身后还跟着陈立和几个身形矫健的年轻小伙子。 宋知意回头看到林淮聿,眉头皱了起来。 他怎么会来这里了?自己也没让他过来帮忙啊。 林淮聿本来跟宋知意提议,让自己陪着她一块儿来调查的,但宋知意拒绝了。林淮聿想,这些人认为,是用了宋知意的药膏,才导致不良反应的,估计不会给宋知意好看的,于是坚持叫上陈立,还叫上三个侦察兵一同来帮忙。 那些原本还要撒泼的妇女,看到这架势,顿时有些发怵,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林淮聿扫视了一圈众人,沉声道:“我是军区的人,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帮大家解决问题的。” 他出示了证件,语气稍缓却依旧有力。 “既然出了事,我们就不会推卸责任,但前提是,你们必须配合调查,才能找出病根,治好你们的脸。” 站前面的李芳看了看林淮聿的证件,看对方是团级干部,气焰便消了大半。 有了军人做担保,加上那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侦察兵,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 宋知意有了林淮聿撑腰,开始去一个个问问题。 休息的时候,她拿了几瓶喝的药水出来,那是她昨晚从空间里引出的灵泉水,应该可以尽快消掉女工人的不良反应。 她把药水递给林淮聿,压低了声音。 “林团长,想麻烦您一件事,”宋知意把药水递给他,“这是我特制的药水,能缓解并消除他们的灼烧反应,但我现在给她们,她们肯定不敢喝。” 她顿了顿,眼神带着几分恳求。 “能不能麻烦你和战友们帮忙分发一下?她们信你。” 林淮聿没有多问一句这水的来历,接过药水,直接递给身后的陈立。 “去,给几位大姐分下去,看着她们喝完。” 有了军人的背书,那几个女工人志愿者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接过药水喝了下去。 清凉的液体顺喉而下,脸上那股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竟真的消退了不少。 众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也不再抵触宋知意的问话。 宋知意挨个询问她们: “这两天除了抹受试的药膏,还有没有吃过别的什么东西?或者用过什么药?” 一个年轻女工想了想,答道:“也没啥特别的,就是那个医院的医生说,做测试怕感染,给我们每人发了点四环素片,让我们跟着吃。” “对对对,我们也吃了,那不就是普通的消炎药嘛。”旁边几人也附和道。 宋知意笔尖一顿,眉心微蹙。 四环素是常见的广谱抗生素,虽然副作用不小,但从未听说过会引起这种大面积的皮肤灼伤。 这药本身应该没问题。 线索似乎又断了。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林淮聿带着陈立从筒子楼里走了出来。 刚才他并没有闲着,而是让侦察兵把这几个女工的生活环境,摸了个底朝天。 “宋同志,有发现。” 林淮聿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陈立他们刚才审问了这几个志愿者,发现两个共同点。” 宋知意立刻抬头,“您说?” “第一,这几个人最近白天都在露天堆场干活,晒了一整天的太阳。” 林淮聿指了指不远处毫无遮挡的货场。 “第二,在她们每个人的床头柜上,都发现了一罐凡士林护肤霜。” 说着,递过来一个开了盖的铁皮圆盒,里面是油腻腻的膏体。 “她们嫌这几天风大脸干,涂完你的药膏觉得不够润,都会在涂过药膏的地方,又厚厚抹了一层凡士林……” 宋知意听到了这两点,脑子突然有了几条零碎的线索。 四环素、强烈的紫外线暴晒、再加上凡士林这种封闭性极强的油脂覆盖。 宋知意猛地合上笔记本,眼中有了光亮。 “原来如此!” 她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第120章 不良反应和祛疤膏无关 宋知意既然抓住了线索,便半刻也不愿耽搁。 也是幸亏林淮聿没听她的拒绝,带侦察兵来帮忙了,这些细节,不是专业侦查人员,还真没法这么快挖掘出来。 她转过身,目光紧紧锁住刚刚那个说话的女工李芳。 “姐,这四环素片是医生开的,那这凡士林呢,你们是从哪儿弄来的?我想问一下,具体是哪个医生给你们开的?” 李芳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凡士林就是我们自己买的呗,还能哪来的。” 这种含糊其辞的态度,显然是有事隐瞒。 宋知意刚想再追问,身侧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林淮聿迈着长腿走了过来,脸色沉得像块铁。 那双厉眼,只轻轻一扫,李芳就打了个哆嗦。 “我有必要提醒各位。我们想为大家找出问题,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实话实说。”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 “如果因为你们的隐瞒,导致调查结果出现偏差,甚至有人恶意引导破坏军区用药的测试过程,那就是妨碍公务,是要追究责任的。” “妨碍公务”这顶大帽子一扣下来,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工瞬间慌了神。 李芳更是差点没站稳,刚才那股泼辣劲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李芳红着眼眶,再也不藏着掖着了,啥都一口气说出来。 “是邱医生!是总院皮肤科的邱亚玲医生给我们的!” 宋知意没听过这名字,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的,总之先记住了。 李芳有点小慌乱,生怕自己在军官面前说错话,“邱医生那是好心!她看我们大冬天的还在外头干活,手脸都冻裂了,怕这祛疤膏让我们皮肤更干,特意送了凡士林给我们润肤。” “她还没收我们的钱呢!” 旁边的女工也跟着附和,“是啊,邱医生还说,做测试最怕感染,为了预防万一,让我们每天吃两片四环素消炎,这能有啥坏心眼?” 宋知意冷笑一声,这个叫邱亚玲的,手段当真是高明又阴毒。 既卖了人情,又借刀杀人,出了事还能推得一干二净。 若不是今天和林淮聿来实地调查,加上有林淮聿的侦察兵帮忙,只怕真要背上这口黑锅,翻不了身。 她那破坏的手段,可是隐晦得很。 宋知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正色道:“各位大姐,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们,立即停用四环素和凡士林。” 女工们面面相觑,显然还在犹豫。 宋知意指着远处毫无遮挡的露天堆场,语气笃定。 “你们每天在户外受日晒的时间非常长,而四环素是典型的光敏药物。” “吃了这种药,再长期晒太阳,皮肤就会对紫外线异常敏感,哪怕是冬天的太阳,也足以让你们出现晒伤反应。” 她又拿起凡士林的铁皮盒子,指尖沾了一点油腻的膏体。 “至于凡士林,看似是护肤,但它封闭性极强。涂在脸上,就像是给皮肤裹了一层保鲜膜。正常使用,是不会有问题的,但它会让局部皮肤温度升高,药物渗透增强,与四环素一起用,反而加剧了光敏反应。” 宋知意看着李芳那一脸错愕的表情,一字一顿地问:“邱医生是不是特意嘱咐你们,每次涂完祛疤膏,都要在上面盖一层凡士林?” 李芳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点了点头,“对,她是这么说的。” 这就全对上了。 “这才是你们有不良反应的原因。” “不是因为祛疤膏,而是因为四环素、暴晒加上凡士林这三样东西凑在了一起。只要你们现在停用这两样东西,配合我的药水,脸上的红斑、水疱很快就会消退。” 宋知意叹了口气,总算查明了,她还真以为是自己的祛疤膏,让这些人产生了不良反应,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看几个女工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这背后的人,肯定是对她有敌意的,但她丝毫不认识这个叫邱亚玲的,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既然搞清楚了事情真相,林淮聿也不打算让宋知意在这乱糟糟的地方多待。 他看了一眼满脸疲惫的宋知意,心里有些发紧。 “事情解决了,先回去吧。” 一直守在旁边的陈立,却犯了难,挠了挠头皮。 “团长,咱这车,坐不下啊?” 吉普车就那么大点地儿,来的时候挤挤还行,这会儿要是加上宋知意,那是真塞不进去。 林淮聿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开口。 “那你自己想办法。” 陈立瞬间瞪大了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三个侦察兵。 “不是,团长,你不能丢掉我们啊。” “谁说你们了,”林淮聿看向旁边穿着便服的三个侦察兵,“兄弟们跟我回车上。” “你就丢下我一个??” 林淮聿不理会陈立的哀嚎,拉开车门护着宋知意坐进了副驾驶,然后回头看陈立。 “你自己看看怎么回去,跑回去也行,当拉练了。” 陈立一脸生无可恋。 宋知意看林淮聿又逗陈立,没忍住笑了。 最后还是林淮聿听宋知意的劝,大发慈悲,没真把陈立扔半道上。 三个身强力壮的侦察兵,硬是和陈立挤在后座,叠罗汉似的。 车子一路开到了国营饭店门口。 林淮聿停好车,转头看向宋知意,“折腾一上午了,先吃饭,大家也都辛苦了,我请客。” 宋知意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没矫情,点了点头。 一行人刚进饭店大门,热闹的喧嚣声便扑面而来。 服务员正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穿梭在桌椅间。 宋知意刚想找个空位坐下,目光却在扫过靠窗的一桌时,猛地顿住了。 靠窗的位置上,郭语冰穿着一身时髦的呢子大衣,正笑意盈盈地给对面的人夹菜。 而坐在她对面的,正是邱亚玲。 第121章 郭语冰完全败下阵了 宋知意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郭语冰的眼睛,已经扫到了这边。 看到林淮聿,郭语冰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几分,连忙站起身招手。 “淮聿哥?真是巧啊,竟然在这儿碰上。” 郭语冰踩着小皮鞋走了两步,目光在宋知意身上轻飘飘地划过,最后定格在林淮聿身上。 “既然遇上了,不如拼个桌一起吃吧?正好我们也刚点完菜。” 林淮聿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郭语冰的笑容都快僵了,林淮聿还是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在周围找空桌。 宋知意看这状况,也不吭声,反正郭语冰不是邀请她和自己拼桌。 这尴尬的气氛,却让坐不住的陈立看得头皮发麻。 这郭医生也是个没眼力见的,团长这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不能真让场面僵住。 陈立干笑了两声,只好硬着头皮打圆场:“是挺巧的,那就拼个桌吧。” 他看了眼林淮聿的脸色,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办得不妥了。 可话都说出来了,郭语冰也应了声好,他只好将错就错了。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从旁边搬来一张桌子,和郭语冰的八仙桌拼一起。 林淮聿的黑眸瞥了一眼陈立,那深不见底的眸子,让陈立毛骨悚然。 大家落座,气氛却诡异得很。 陈立带来的三个侦察兵小伙子,等菜上了,埋头苦吃,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郭语冰却像是毫无察觉,拿起公筷,极其自然地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放进了林淮聿的碗里。 “淮聿哥,多吃点肉。” 她语气熟稔,带着几分炫耀般的亲昵。 “咱俩从小就在一块儿,我就知道,你最喜欢吃这个了,以前咱们一起吃饭,阿姨都是给你夹这个,你到食堂打饭,这个也是打双份的。” 宋知意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从小就在一块儿? 怪不得季阿姨也很主动撮合他们。 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有些不舒服。 刚才还觉得饿,现在看着满桌的佳肴,竟也没了胃口。 宋知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了撇,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林淮聿余光一直留意着身边的人。 看到她这副挂脸的小模样,他眼底反而划过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嘴角微微上勾,心情似乎不错。 于是,他拿过旁边一个空置的饭碗。 然后把那块郭语冰夹来的红烧肉,毫不留情地扔进了空碗里,像是在处理什么垃圾。 宋知意一怔,看完这一幕,往林淮聿那边看去。 正好撞上林淮聿淡漠的侧脸,冷硬得不近人情。 她又把视线挪向郭语冰。 只见郭语冰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那表情如被人打了几巴掌,很不是滋味。 宋知意心头那被堵着的感觉,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就散了。 她其实也对这两人的感情进展,没什么兴趣。 还是先吃好饭吧。 想着便站起身准备给自己盛碗汤。 手还没碰到汤勺,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拦住了。 “坐好。” 林淮聿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不容置疑。 他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碗,舀汤,撇油,盛满。 那双拿惯了枪茧的大手,做起这种伺候人的细致活儿,竟然也不显得突兀。 林淮聿把盛好的汤放到宋知意面前,又细心地递给她一把勺子。 “刚出锅的,烫。” 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吹吹再喝。” 这一幕,不仅是郭语冰,连同桌的三个侦察兵都看傻了眼。 一个个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手里拿着馒头都忘了啃。 这还是那个在训练场上把人往死里练、冷面无私的“活阎王”吗? 一个离陈立最近的小战士,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陈立,压低声音问道: “陈营长,林团长有双胞胎吗?这是我们平时的林团长吗?我没眼花吧?” 陈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早已习惯的高深莫测。 他抬手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少说话,多吃饭,保命要紧。 宋知意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汤,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既然郭语冰想演青梅竹马的戏码,那她也不介意配合一下。 宋知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在郭语冰几欲喷火的目光中,她轻轻把肉放进了林淮聿的碗里。 “听说你爱吃。” 她声音轻轻柔柔的,在林淮聿听来,耳朵都要酥了。 林淮聿看着碗里的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这一次,他没有拿空碗。 而是直接夹起那块肉,送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嗯,这家的味道,还不错。” 郭语冰脸上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宋知意这算什么?特意学她,然后当众打她的脸吗? 坐在一旁的邱亚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内心也是颇为震惊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郭语冰这般落面子。 在大学里,郭语冰一向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家世好,长得好,谁不让她三分?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被林团长冷待,还完全败给了宋知意。 邱亚玲借着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宋知意。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近看,这姑娘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五官精致明艳,并不输给郭语冰。 最要命的是,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甜美纯情,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就连傻子都能看出来,郭语冰一心惦记的林团长,一颗心全扑在这个女人身上。 邱亚玲握着茶杯的手有些发抖,心里开始慌了。 她是为了巴结郭语冰,才在这回的临床测试上动手脚的。 本以为只是个没背景的二流游医,整了也就整了。 可现在看来,这女人竟然是林团长护着的人! 要是她针对宋知意药方做的那些手脚败露了,那岂不是连眼前这个阎王爷都得罪了? 军区里谁不知道,林淮聿不仅自己战功赫赫,背景更是深不可测。 林家的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她一个小小的医生,何必要去惹这种人物? 邱亚玲越想越后怕,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郭语冰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甘。 她知道这个时候发作只会更丢人。 于是,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强行转移了话题。 “对了淮聿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附近?是有任务吗?” 第122章 邱医生心虚了 宋知意听郭语冰这么问,把玩着手中的汤勺,脸上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 她没等林淮聿开口,便抢先一步接过了话茬。 “也不是什么秘密任务,就是为了查那批祛疤膏临床测试的事儿。” 宋知意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地扫视着郭语冰和邱亚玲。 “还要多亏了林团长人脉广,雷厉风行,这才刚来不久,我们就已经查到了关键线索。” 此话一出,一直埋头装透明人的邱亚玲,手里的筷子猛地抖了一下,碰到碗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像是条件反射般,急切地脱口而出:“查到什么线索了?” 宋知意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微侧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直勾勾地锁在邱亚玲脸上。 目光并不犀利,却透着一股洞察人心的冷意。 邱亚玲本就做贼心虚,被宋知意这么不言不语地盯着看了两秒,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 林淮聿那双鹰眼何其敏锐,此刻也察觉到了邱亚玲的一丝慌乱。 宋知意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转头看向郭语冰。 “这位是?” 郭语冰生怕邱亚玲露馅,连忙抢着回答:“这是我大学同学,今天正好休息,就跟我出来聚聚,她也是做医生的。” “哦?”宋知意尾音上扬,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怎么称呼啊?” 郭语冰也没多想,顺嘴便答:“她姓邱。” 这回答一落地,宋知意和林淮聿瞬间交换了一下眼神。 刚才那些受试的志愿者嘴里提到的女医生,正好也姓邱。 竟有这么巧的事? 林淮聿原本淡漠的眉眼,瞬间冷沉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 他看了邱亚玲一眼,淡淡地说: “你也是做医生的?” 兴许是平日审问多了,那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压迫感。 邱亚玲被这种常年处于上位者的气势,吓得心脏狂跳。 “是,是啊。” 她嗓音都变了调。 郭语冰再迟钝,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淮聿哥,你也太严肃了,把人家都吓着了。” 郭语冰干笑了两声,强行把话题往别处扯,“这家的鱼做得也不错,你们尝尝。” 说着,她招呼着大家吃菜,试图把刚才那阵尴尬,遮掩过去。 大家虽然配合着动了筷子,但这顿饭吃得是各怀鬼胎。 邱亚玲此时正如坐针毡,额头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桌子底下,她的一只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衣角。 她怎么也没想到,随便出来吃个饭,竟然会撞到枪口上。 这顿饭,在大家都揣着心思的情况下,沉默地吃完。 一行人走出饭馆,来到了停车的地方。 林淮聿大步走到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旁,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一只手扶着车门框,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挡在车顶边缘,防止宋知意上车时碰到头。 “慢点。” 那动作熟练又呵护,郭语冰站在不远处,死死地盯着这一幕,指甲都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见林淮聿这么伺候过人? 哪怕是他们这群发小在一起,林淮聿也永远是那个高冷疏离、高高在上的人。 凭什么宋知意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女人,能得到他这样的偏爱? 站在她身后的邱亚玲,也看到了这一幕,但她和郭语冰不一样,她更多的是恐惧。 宋知意刚才临上车前,透过车窗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邱亚玲一眼。 那个眼神,虽然带着笑,却让邱亚玲觉得毛骨悚然。 她甚至觉得腿有些发软,连郭语冰在跟她说话都没听见。 “亚玲?亚玲!” 郭语冰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邱亚玲猛地回过神,一脸惊恐地抓住了郭语冰的手臂,“语冰,他们肯定是查到了什么,我觉得那个宋知意,她可能查出来什么了。” 郭语冰看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但想到这件事毕竟是自己指使的,她只好压低声音安慰道: “你慌什么?只要我不承认,谁能把这事儿赖到你头上?” 郭语冰看着远去的吉普车,眼神阴狠,“放心吧,这事儿我担着,那个姓宋的,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与此同时,宋知意等人,坐在吉普车上,很快就要回到家属院了。 车厢内有些安静,宋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若有所思地开了口。 “那个邱医生,感觉身上有点事儿。” 正在开车的林淮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显露出欣赏。 “你也察觉到了?” 宋知意点点头,轻声“嗯”了一下,“她太紧张了,尤其是听到我们在查临床测试的时候,那种反应不像是装的。” 再加上她也姓邱,几乎可以锁定嫌疑了。 坐在后座的陈立,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调侃道: “看来宋同志很有当侦察兵的潜质啊,这观察力可以啊。” 林淮聿透过后视镜瞥了陈立一眼,嘴角却微微勾起,似乎对这句夸奖很是受用。 接下来的两天,宋知意并没有急着打草惊蛇。 她把手头所有的资料,连同从工人和军区总院那边搜集到的信息,全部梳理了一遍。 直到周一一大早。 宋知意整理好了当天的调查结果,带着厚厚的一叠文件,直奔军区总院。 她要去向薛副院长汇报她的推测,以及祛疤膏临床过敏反应的真实成因。 宋知意刚走到行政楼三楼,正准备往院长办公室拐。 突然,院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低着头,行色匆匆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宋知意和那人,在走廊上迎面撞了个正着。 宋知意定睛一看,脚步猛地顿住。 居然是她? 从薛副院长办公室里出来的,可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饭店遇到的邱亚玲。 第123章 报警让郭语冰接受惩治 邱亚玲经过宋知意身边时,头埋得极低,眼神闪避。 连宋知意停下脚步看她,她都没察觉,只顾着慌慌张张地往楼下跑。 宋知意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抬手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薛副院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透着一股子释然。 宋知意推门而入,手里的调查报告还没递出去,薛副院长便先开了口。 “宋同志,这回咱们可以放心了。临床测试出问题,是有人故意搞了小动作。” 薛副院长摘下老花镜,捏了捏眉心,“和你的药膏没有关系。” 宋知意并不意外,只是淡定地将文件放在桌上。 “看来,是邱医生自己招了?” 薛副院长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抹讶异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 宋知意神色平静,语气笃定。 “周末我去找那几个出现过敏反应的工人,核实了情况。” “她们在涂抹祛疤膏的同时,还使用了邱医生开的四环素软膏和凡士林。” “四环素具有光敏性,跟凡士林一起涂抹后,如果暴露在阳光下,皮肤容易被烧伤,出现灼伤的红斑。” “这根本不是药物排斥,而是药物叠加后的光敏反应。” 薛副院长听完,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眼里的赞赏藏都藏不住。 “难怪邱亚玲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我认错。” “她估计是猜到了,以你这么敏锐的观察力,查到真相是迟早的事。” 薛副院长叹了口气,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 “不过,邱亚玲虽然动了手脚,但这主意却不是她出的,她也是被人当枪使了。” 宋知意赞同,她基本能猜出,这个在后面指使的人是谁。 但她没有直接点破,只是顺水推舟地问了一句。 “她有说出指使她的是谁吗?” 薛副院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缝往外看了看。 确定走廊没人后,他才重新关上门,压低了声音。 “邱亚玲之所以这么糊涂,是因为她的大学同学许诺,只要帮忙搞砸这次测试,就能给她弟弟在机械厂安排个正式工。” “她那个大学同学,心比她狠多了,给的是高浓度的溴化物。” “要是真用了那个,那几个工人的脸就彻底毁了,咱们医院的名声也得跟着完蛋。” 薛副院长说到这里,眼里也带了几分怒气。 “邱亚玲到底不是主谋,没敢下那个狠手,这才偷偷换成了四环素和凡士林。” “她刚才跟我坦白,说是怕事情败露后,那个同学翻脸不认账,到时候黑锅全得她一个人背。” “所以她愿意自罚一年的工资,并且我想着,既然没造成不可逆的后果,她态度也诚恳……” 薛副院长顿了顿,试探性地看向宋知意。 “按理说该停职调查,但考虑到她是受人胁迫且及时止损,你觉得罚薪留用的处置,如何?” 宋知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邱亚玲的大学同学,估计就是郭语冰,但是 “我没意见,但是她俩做的事情,一是扰乱了药物的临床测试,二是让志愿者的皮肤受损,我承认邱医生确实诚恳,愿意自首。” 话锋一转,宋知意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但是,她的大学同学,绝对不能轻饶,而且考虑到这事的影响,我建议直接报警。” 薛副院长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正色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邱亚玲为了自保,留了个心眼,她大学同学给她的那瓶溴化物,她没扔,刚才已经作为证物交给我了。” 宋知意点点头,既然郭语冰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她过不去,她就用法律手段好好惩治她。 ** 同一时间,郭家。 “啪!” 郭语冰被郭彦舟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捂着脸,红着眼眶,看着面前暴怒的父亲。 郭彦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人家报警了,已经把你列为嫌疑人了!” 一旁的秦玉卿心疼坏了,连忙冲上来护住女儿。 “老郭,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打孩子做什么!” “好好说?她都要把天捅破了!” 郭彦舟一把推开秦玉卿,怒视着郭语冰。 “指使人在药物的临床测试里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也敢用?你知不知道这要是坐实了,你可是要坐牢的!” 郭语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大声反驳。 “爸,你怕什么!他们没有证据!” “那个邱亚玲就是个蠢货,她根本没胆子用我给她的药!” 郭语冰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 “她是用了自己的土办法去捣乱的,跟我给的东西完全是两码事。只要我一口咬定不知情,那瓶药又没用在工人脸上,又查不到来源,谁能证明是我指使的?” 郭彦舟闻言,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狐疑之色未减。 “你确定?那药没用?” “我确定!那个胆小鬼根本没用我给的东西!” 郭语冰信誓旦旦,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郭彦舟眯起眼睛,看着女儿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眉宇稍微缓和了些,但还是萦绕着未散的怒气。 ** 宋知意从医院出来,刚回到大院门口,就被传达室的大爷叫住了。 “宋同志,有你的电报!” 宋知意接过电报,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是余湘发来的。 展开薄薄的纸张,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温淑芬狱中自杀,速归。” 她居然自杀了…… 宋知意攥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一夜未眠。 她本来是想查明温淑芬和自己爸做的事,让他们接受法律的惩治,但没想到,温淑芬会顶不住压力,自己在看守所自杀。 是她遇到了什么吗?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她就买了最早的一班火车票。 ** 辽城。 宋知意这回把行李都放在了空间,所以下了火车,她便直接去了公安局。 见到了刑侦队队长,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复杂。 宋知意问他: “队长,我想知道具体情况。” 刑侦队长跟她说: “温淑芬是在前两天的后半夜没的。” 宋知意忙问: “那她交代了自己做的事了吗?” 张队长点了点头,神色严肃了几分。 “交代了,就在临死前那几个小时,她像是疯了一样,把这些年做的事儿全吐出来了。” 宋知意听着,不自觉地看着其他地方,露出嘲讽的表情。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不,温淑芬这种人,怕是只是被吓的,才会这么做。 刑侦队长摇摇头,似乎对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她当时的精神状态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宋南风的前妻,也就是你的母亲,来找她索命了。” 刑侦队长继续说道:“她说,你母亲告诉她,你是重生的。” 宋知意心头巨震,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面上却不得不强装镇定。 第124章 温淑芬死了 宋知意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诧异,面上故意挤出难以置信的苦笑。 “队长,这也太荒谬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她做个噩梦,自己就信以为真了?” 刑侦队长叹了口气,脸上也是一副觉得荒唐至极的表情。 “谁说不是呢,但这做贼心虚的人,脑子怎么想的,咱们也摸不透。”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大口水。 “据她临死前交代的那些疯话,那个梦真实得让人发毛。她说梦见你亲生母亲来找她索命了,不仅告诉她你是重生的,还把你俩做的那些阴损事儿兜了个底朝天。” “她说,自己在梦里,最后被剥光了衣裳扔在大街上。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拿臭鸡蛋和石头死命砸她。她说石头砸在骨头上的痛觉太真了,真到她醒了以后,身上都在打摆子。” 刑侦队长说到这,指了指审讯室的方向。 “温淑芬那时候,估计精神彻底崩溃了,临死前一直念叨着,让宋雅婷小心点。” “然后趁着值班的同志不注意,一头撞死在了墙角上。等我们发现的时候,血流了一地,人已经没气了。” 说着,队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递了过去。 “这是她用写检查的炭笔写下的遗书,你看看吧。” 宋知意伸手接过温淑芬的遗书,视线落在上面凌乱的字迹上。 虽然别人都不相信,但宋知意心里知道,自己确实是重生的。 温淑芬竟然真的在梦里,知道了自己重生的秘密。 而在温淑芬的梦境里,是妈妈亲口告诉她的。 宋知意顿觉鼻尖泛起一阵酸涩,眼眶微微发热。 难道真的是妈妈在冥冥之中庇佑着她? 这些作恶、算计她的人,终于一一遭到报应。 妈,您放心。 既然老天爷让我重活一回,我一定会牢牢抓住这次重生的机会。 我会好好过完这一生,查清所有的真相。 还要把钟家在北方的产业,风风光光地振兴起来。 听刑侦队长说完这些后,宋知意问了一句:“队长,请问温淑芬的女儿,宋雅婷现在在哪里?她上回在这里袭击警察同志了,现在还在这里吗?” 刑侦队长摇摇头: “她已经不在辽城了,被我们遣返回了她的婆家。” ** 李家村。 宋雅婷被警察遣返回来几天了,李海鸣天天对她又打又骂。 今天又是因为宋雅婷做的菜不合胃口,把李海鸣妈气得饭都吃不下,又对宋雅婷开骂了。 “你个丧门星!出去这一趟,连个屁都没捞着!你那个亲妈也是一点用都没有!” 李海鸣越骂越火大,抄起门后的扫帚疙瘩就往她身上抡。 “没用的贱货!两母女都是一路货色,装什么城里大小姐!” “说!你死在外面这几天,是不是背着老子找野汉子去了?” 宋雅婷被打得满地打滚,双手死死护着肚子,哭着哀嚎:“我没有!海鸣,别打了,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啊!” “我的孩子?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 李海鸣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抬起穿着粗布鞋的脚,对着她的肚子就是狠命一踹。 “啊!” 宋雅婷凄厉地喊了起来,整个人蜷缩起来。 不一会儿,一股鲜血顺着她的裤腿,一点点渗了出来。 这时,院子外头突然响起了自行车的拨铃声。 “李家!有宋雅婷的加急电报!”邮递员在矮墙外扯着嗓子喊。 李海鸣骂骂咧咧地扔了扫帚,推门走出去接电报。 宋雅婷疼得脸色惨白,撑着最后一口气扒着门框往外看。 李海鸣大字不识几个,皱着眉头把那张薄薄的纸递过去:“这写的啥玩意儿?” 邮递员同情地瞥了屋里一眼,蹙眉说:“电报上说,你丈母娘温淑芬在监狱里自杀了。” 宋雅婷肚子疼得发紧,又听到这消息,人一下子都无力了。 “妈死了?” 她呢喃了一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死在血泊里。 在后院喂猪的李海鸣他妈听到动静,急急忙忙擦着手跑进屋。 一进堂屋,就瞧见地上那一大滩触目惊心的红。 “我的老天啊!这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李母吓得猛拍大腿,扯开破锣嗓子就嚎了起来,“这下坏了!孩子要保不住了!快来人救命啊!”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跑,想找村里的街坊四邻帮忙把人抬去卫生院。 可李家平时在村里偷鸡摸狗,嘴碎又霸道,早就把全村人得罪了个干净。 村民们听见动静,纷纷躲在自家门后探头探脑,硬是没有一个人肯出来搭把手。 李母在巷子里转了一大圈,愣是没喊动半个人。 眼看着儿媳妇身下的血越积越多,她只好气急败坏地跑回院子,一把揪住还在发愣的李海鸣。 “你个砍脑壳的混账东西!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她去医院啊!” 李海鸣不耐烦地甩开他娘的手,“送什么医院!费那个钱干啥,她自己作的死!” “你懂个屁!”李婆子狠狠啐了他一口,指着地上的血大骂。 “这女人死活无所谓,但她肚子里怀的可是咱老李家的大孙子!” “不管咋样,一定要把我孙子救活!赶紧去村头王瘸子家借个自行车来!” 李海鸣这个出了名的懒汉,哪怕心里再不情愿,也不敢违逆他老娘的意思。 他拖着步子出了门,好说歹说才借来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 回到院子,他像拖死狗一样,粗暴地把软绵绵的宋雅婷拽了起来。 李婆子在旁边搭了把手,硬生生把人塞到了自行车后座上。 为了防止人半路掉下来,李海鸣找了根麻绳,在她腰上胡乱绕了两圈绑紧。 跨上车座,李海鸣骂骂咧咧地蹬着车踏板往镇上赶。 现下的宋雅婷,头发被汗水死死黏在惨白的脸上,眼神已经彻底涣散。 她随着自行车的颠簸,软绵绵地在车上摇晃。 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下,她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还有李海鸣粗鄙的咒骂声,但他具体在骂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 无所谓了,宋雅婷第一回觉得,这辈子没盼头了。 第125章 儿媳妇的命就不是命了? 李海鸣到了卫生院,把车往院子里一扔,像拖破麻袋一样把宋雅婷拽了下来。 鲜血顺着宋雅婷的裤管往下滴,卫生院里有热心的人,看着有女同志流血了,去找医生。 医生听到动静跑出来,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推平车过来!准备进抢救室!”出来看到情况的医生,冲着护士站大喊。 几个护士急忙推来带轮子的担架床,七手八脚把浑身是血的宋雅婷抬了上去。 随后跟到的李母,迈着小碎步跟在后头,一把死死揪住医生的白大褂下摆。 “大夫,我儿媳妇肚子里的孙子没事吧?你可千万得救活我大孙子啊!” 医生嫌恶地拨开她沾着泥巴的手,厉声呵斥:“产妇大出血!现在是大人有生命危险,必须先抢救大人!” 抢救室的门“砰”地关上,把李家母子挡在了外面。 半个多小时后,主治大夫满头大汗地推开门,脸色很着急。 “病人家属呢?” 李母赶紧凑上前,急不可耐地问:“怎么样?里面的胎儿没影响吧?” 大夫气得牙根痒痒,强忍着怒火开口:“病人本来就受了严重的钝器外伤,加上受到了极大的惊厥刺激。现在她失血过多,人非常虚弱。” “胎儿胎心已经很微弱了,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李母一听这话,就嚎了起来:“那怎么行!绝对不行!” “我们老李家可就指望这个长孙传宗接代呢!” 她一把扯过旁边抠着指甲缝发呆的李海鸣,眼神指示他也说一下。 “大夫,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我大孙子保住!” 大夫皱着眉头。 “要是想强行保胎,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必须得上一种副作用极大的特效药。” “这药对产妇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以后她这身子骨也就彻底垮了,甚至可能终身不孕。” 大夫本以为,这番话能唤醒家属哪怕一丝良知,让她们知难而退。 谁知李母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脱口而出:“那就上这种药!只要我孙子能活下来,她受点罪算什么?” “我们李家天天好吃的、好喝的供着她,她要是连个孩子都生不了,留着她有什么用?不会下蛋的母鸡,不如趁早拔了毛下锅!” 周围路过的病人和护士听到这话,纷纷停下脚步,都忍俊不禁看了这恶婆婆一眼。 端着托盘的小护士实在听不下去,气愤地怼了一句:“你们还是不是人啊?儿媳妇的命就不是命了?” 李母双手叉腰,蛮横地瞪了回去:“我花彩礼娶回来的媳妇,我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关你个黄毛丫头屁事!” 大夫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跟这种人说不通,冷冷地递过去一张单子。 “去缴费吧,家属签字才能用药。” 抢救室里,冷冰冰的铁架床上。 宋雅婷其实早就醒了。 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的嘴唇干裂起皮。 门外走廊里的争吵声,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李家两母子在外面吵闹的话,消磨殆尽了她最后一点求生意志。 腹部的剧痛还在一阵阵痉挛,可她的心却已经彻彻底底地麻木了。 她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散乱打结的发丝里。 她的妈妈死了。 为了她不惜算计一切的亲妈,竟然在监狱里自杀了。 宋雅婷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宋北云留下的那笔丰厚的遗产,原本是她心心念念、以为十拿九稳能夺过来的金山银山。 可现在,她被困在这个穷乡僻壤的李家村,被当成生孩子的生育机器。 她不仅拿不到一分钱,甚至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了。 她回想起以前在城里的日子,穿着最好质地的碎花裙子,吃着供销社买的大白兔奶糖。 那时候的宋知意,只能穿她穿旧不要的破衣服,低眉顺眼地干着脏活累活。 可现在呢? 宋知意不仅在军区家属院的医院里站稳了脚跟,甚至还勾搭上了军官。 她彻彻底底地输了,输给那个她曾经最瞧不起的继姐。 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继续留在这里,被李海鸣毒打,被婆婆像畜生一样使唤,最后拖着一副残破的身子凄惨等死吗? 不,她宁愿死。 护士拿着配好的特效药走了进来,动作麻利地把输液瓶挂在床头的铁架上。 冰冷的液体顺着透明的软管,一点点滴进宋雅婷的血管里。 护士叹了口气,十分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病房去拿止血纱布。 护士走后,宋雅婷睁开眼睛,那双涣散无神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决绝。 她咬着下唇,抬起没扎针的右手,一把攥住手背上的输液管往外一拔。 宋雅婷强忍着腹部撕裂般的绞痛,双手撑着硬邦邦的床板,艰难地坐了起来。 双脚沾着地面的那一刻,她腿一软,险些跪倒。 但她死死咬着牙关,硬是扶着墙根站稳了身子。 避开了门外正在撒泼和收费处护士吵架的李家两母子,宋雅婷从后门的楼梯通道,像个游魂般往楼上挪去。 宋雅婷推开满是铁锈的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天台的边缘没有护栏,只有不到膝盖高的矮墙。 她扶着粗糙的水泥墙面,一步步挪到了边缘。 往下看去,医院的水泥空地灰蒙蒙的,只有几棵枯黄的老杨树在风中光秃秃地摇曳。 “妈,我来找你了。” 她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又沙哑的呢喃。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宋知意那张清冷倔强的脸。 宋雅婷缓缓闭上眼睛,双臂迎着风张开。 纵身一跃,直直坠下了楼。 一声闷响。 紧接着,楼下传来了路人的喊声。 “有人跳楼啦!” 一周后。 白城的天气渐渐回暖。 宋知意这两周都在忙着给林老首长调理,她要在去吉城之前,给他做完最后一次疗程,除了隔天给老首长针灸,还需要教张姨日后给老首长做饭时要注意的。 除了老首长以外,其他人的饮食注意事项,也需要一一和张姨叮嘱好。 邱亚玲最后,还是被停职查办了,至于郭语冰给她的溴化物,公安那边不知道会不会当做有效的证据。 宋知意正思索着。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小宋同志,有你的信件!”邻居的王阿姨,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宋知意道了声谢,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寄件人的名字。 是余湘。 宋知意反手关上门,回到书桌前坐下。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信封的封口。 第一句话,就让宋知意的目光瞬间定在了纸页上。 第126章 谢兴文想弥补她 “知意,见字如面。常言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古人诚不欺我。” 余湘的字迹,清秀中透着几分凌厉。 “自从知道温淑芬在狱中畏罪自杀后,宋雅婷在婆家也彻底绝望了。她肚子里还怀着李海鸣的孩子时大出血,送到了医院后,竟然自己拔了针管,从卫生院的天台上跳了下去。落了个一尸两命的结局。” 宋知意看到这,内心轻微起了波澜,然后继续阅读着余湘信上的字句。 “还有宋南风,我知道他是你亲生父亲,接下来的消息,可以算是一个坏消息,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他听说了温淑芬死和女儿跳楼的消息,当场就疯了。” “听说他整天在牢房里,吃墙上的泥灰,见人就咬,嘴里直喊着有鬼索命。” “现在人已经被送到了市里的精神病人收容所,这辈子大概是出不来了。” “知意,我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心里只有一句感慨。既然落得如此下场,他们又何必当初呢?不过,他们也算是罪有应得了,希望我的学生,你的二叔,你的母亲能泉下有知,会瞑目。” 宋知意看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缓缓折叠起来,压在桌面的旧字典下。 她站起身,推开书桌前的木窗。 初春的冷风,拂过她的面颊,却吹不散她心头那一抹如释重负的快意。 她抬起头,静静地注视着蔚蓝高远的天空。 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妈妈,你看到了吗? 上辈子那些无底线亏待我、算计我们钟家的人,终于都受到他们该有的惩罚了。 这笔血债,到底还是清算了。 ** 两天后,军区家属院。 宋知意正蹲在地上,将钟书娴的衣裳叠好,塞进行李箱里。 小姨的离婚手续已经办下来了。 屋子里的陈设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显得格外空荡。 杜源鸿从门外走进来。 他最近在处理退伍的事情,整个人看起来,比前阵子苍老了十岁不止。 “知意,这些重东西放着我来收拾就行。” 杜源鸿声音里透着几分沙哑。 宋知意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没事,小姨去供销社买路上的干粮了,我闲着也是闲着。” 她看向眼前这个男人,眼神微微有些复杂。 平心而论,杜源鸿在公事上确实犯了大错,他蓄意谋害林老首长,这罪名确凿。 但作为丈夫和继父,他对小姨和表妹,却是真真切切的掏心掏肺。 前世今生,他从未在这对母女身上吝啬过半分。 宋知意是知道的,所以她对这个姨父,都还是客客气气的。 杜源鸿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沓厚厚的全国通用粮票,还有几张大团结。 他没有递给宋知意,而是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钟书娴的帆布包,最底层的夹缝里。 “知意,小姨夫这辈子算是一败涂地了。” 杜源鸿苦笑了一声,眼角泛起了泪光。 “等她们去了吉城,人生地不熟的,以后,就得多麻烦你帮着照看一二了。” 宋知意看着他这副托孤般的模样,心头微酸。 她点了点头,语气很客气。 “姨父您放心,小姨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和妹妹的。” 听到这句承诺,杜源鸿紧绷的双肩,终于松垮了下来。 “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宋知意抬眼看着他,轻声问道。 “姨父,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杜源鸿转头看向窗外,“我已经把该整理的材料都写好了……等书娴她们去了吉城,我就直接去公安局自首。” 宋知意抬起眼睛,看他此刻的神情,才发现他眼神唏嘘。 杜源鸿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我不想到时候公安上门来抓人,在院子里闹得沸沸扬扬。更不想让书娴亲眼看到,我戴上手铐的样子。就当是,留给我自己最后的一丝体面吧。” 宋知意静静地看着他,最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有敲门声传来,宋知意去开门。 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外的光线。 宋知意抬眼望去,眉头皱了皱,抿紧了唇。 怎么是谢兴文。 他穿着一件夹克,里面是白t恤,眉眼深邃,目光越过地上的行李,直直地落在了宋知意的脸上。 谢兴文这才向前迈了一步,停在宋知意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我听说你和你小姨,准备去吉城,估计最近都在收拾行李,就特意过来碰碰运气。” 说话间,也跟杜源鸿交换了一下眼神。 宋知意冷眼看着他,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有事直说吧。” 谢兴文看了看杜家杂乱的环境。 “这里说话不方便。”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你上回想听的事情,我明天跟你说。明儿中午十二点,军区的国营饭店。” 宋知意本来还想拒绝的,听到这,心意又改了。 毕竟谢兴文上一世活着的时间,比她长,他知道的事情会比自己多。 兴许他为了某些目的,会透露些有用的信息呢? 谢兴文看着她有犹豫,眼神里闪过一刹那的不快。 “我知道你去吉城,就是想接受钟家的药铺。明天你来,我会告诉你一些有用的消息,算是,我对你上一世的弥补。” 最后一句话,谢兴文说得很轻。 宋知意权衡了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他。 “好,我去。” 谢兴文得到了答复,没有再多做停留,跟杜源鸿说了两句,便离开了大院。 当天傍晚,宋知意刚从杜家回林家。 刚好碰到了从吉普车上下来的林淮聿。 初春的夕阳拉长了街道上的影子,林淮聿在夕阳的照耀下,高大挺拔的身型,蒙了一层柔光,格外气宇轩昂。 看到宋知意出来,他停下了脚步,等她走上来。 宋知意却是有点尴尬,低垂着头,不敢和他有眼神对视。 “宋同志。” 男人的嗓音低沉悦耳。 宋知意被他点名了,不得不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 “林团长,回来啦?” 林淮聿语调平缓地说: “听说你的药膏,临床测试的问题彻底解决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明天中午有没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就当是庆祝了。” 宋知意愣了一下。 如果是平时,这个顺水人情她肯定就接下来了。 毕竟林淮聿在这次调查里,帮了她不小的忙。 但正好谢兴文也约了她,明天中午吃饭。 撞了个正着。 第127章 被林淮聿撞见 “林团长,抱歉啊,明天中午我恐怕不行。” 宋知意歉意地笑了笑,眼神清澈坦荡。 “我明天刚好约了人谈点事,已经定好时间了。” 林淮聿脸上的笑意,轻微地滞了一下。 “没关系。既然你有约,那就下次再找机会。” 宋知意看他也并不失落,便心安理得地进了屋。 林淮聿只是脸上淡定,心里还是有点失落的,他预定了国营饭店的房间,是准备好好和宋知意吃一顿,顺便增进一下感情的。 第二天中午,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 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和葱爆羊肉的浓郁香气。 既然宋知意来不了,包厢空着也是浪费。 林淮聿索性把陈立和上回来帮忙的侦查兵,全都叫了过来打牙祭。 圆桌上摆满了硬菜。 “来来来,兄弟们,今天必须好好谢谢老大!” 陈立举起手里的酒杯,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大今天居然舍得下血本,请咱们来国营饭店坐包厢开荤,必须干一个!” 几个立刻起着哄附和,纷纷端起杯子。 刚开始,林淮聿脸上还是有笑意的。 但他去了一趟洗手间再回来,坐在主位上,脸色就变得阴沉。 几个当兵的,平时训练辛苦,看到肉了都停不下来,加上这国营饭店的厨师厨艺好,大家都埋头吃菜。 林淮聿却夹菜少,喝酒多。 陈立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家老大,这哪里像是请客吃饭的表情,活像谁欠了他几千块钱似的。 “老大,你这是菜不合胃口?” 林淮聿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又倒满了一杯酒。 修长的手指死死地捏着玻璃杯。 “吃你们的,少废话。” 他冷冷地扔下这一句,又是一杯烈酒下了肚。 陈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触这个霉头,只能拉着兄弟们埋头苦吃。 酒过三巡,陈立憋不住了,站起身准备去外面的洗手间放个水。 他推开包厢的门,晃晃悠悠地往走廊尽头走。 然后瞥到了一楼。 陈立原本没在意,只是不经意地往下面瞟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没让他把刚喝下去的酒给惊得喷出来。 靠窗的位置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不正是林淮聿心尖尖上的宋同志吗?! 陈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坐在宋知意对面的,还是谢兴文! 两人虽然坐得规矩,但那股子氛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两人好像在聊一些很私密的事,头凑得可近乎了。 陈立咽了一口唾沫,估计林淮聿也看到了他俩在这吃饭。 上了洗手间回去,一推开门,刚好看到林淮聿又灌下了一整杯白酒。 那张英挺的面容,因为酒精的作用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冷厉得吓人。 陈立看着自家老大这副借酒消愁的模样,心里忍不住直叹气。 完了完了,老大这是彻底掉进醋缸里,爬不出来了。 他蹑手蹑脚地坐回位置上,连筷子都不敢动了。 一楼大堂靠窗的散座上,周围人声嘈杂。 宋知意面前放着一碗阳春面,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你今天约我出来,是想说什么?” 宋知意的语气,还是很冷淡。 谢兴文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他低声说道: “上一世你死后,其实宋家过得并没有多好。” 宋知意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冷笑了一声。 “温淑芬那么会算计,他们还能过得不好?” 谢兴文摇了摇头,放下茶缸。 “因为同安堂出事了。” 宋知意听着,呼吸滞了滞。 谢兴文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了。 “上一世,后来大环境的经济政策,发生了变化。同安堂确实因为政策松动,得到了很多扩张的机会。” “但同安堂的人,做了一些风险极大的事情。最后事情败露,不光钱赔了个底朝天,同安堂的百年招牌也彻底砸了。” 宋知意抿紧了嘴唇,大脑飞速运转。 她回忆起上一世自己死前,确实隐隐听到过一些风声。 那时候村里好多人都在说,市场要开放了。 谢兴文的老爸是村长,甚至听说,南边的一些穷村子,村干部带头搞什么承包制,直接把土地分给个人去种了。 当时谢广坐在院子里抽旱烟,还吧嗒着嘴念叨过。 说是照这个势头下去,说不定哪天这分地的好事,就能轮到自己北桥村头上。 种种迹象拼凑在一起。 宋知意心里有了底。 谢兴文应该没有在骗她。 时代的车轮正在往前滚,风向确实在变。 如果真让宋家这三个吸血鬼,借着这股东风瞎折腾。 同安堂上一世被他们彻底毁掉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但谢兴文没说,同安堂的那些操作,是宋南风指挥的,还是同安堂的其他人做的。 如果不是宋南风指使的,那就是这隐患还在。 必须要尽快拔除,回吉城接管同安堂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闷杂乱的脚步声。 “老大,慢点,你这脚底下踩棉花呢!” 陈立的大嗓门,一下子就叫宋知意认出来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几个大小伙儿,正手忙脚乱地架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从二楼下来。 这不是林淮聿吗? 他的外套此刻微微敞开着,领口的扣子被扯掉了两颗,露出了锁骨和结实的胸肌。 那张总是冷峻内敛的脸庞,此刻泛着不正常的酡红。 他应该是醉了。 陈立哼哧哼哧地扛着林淮聿的胳膊,一边走一边抱怨。 “平白无故灌自己一整瓶二锅头,这谁受得了啊。” 走到一楼中央时,林淮聿直直地扫向这边来。 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隔空看了过来。 宋知意的视线,在空中和他交汇。 糟糕了。 被他撞见自己和谢兴文坐在一起吃饭了。 第128章 郭语冰被公安带走 宋知意心里没来由地心虚了起来。 昨天才拒绝了林淮聿,今天就在同一个饭店,和谢兴文单独吃饭。 宋知意看到,林淮聿只往自己这边看了两秒,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随后,便见林淮聿步履微晃地,被陈立架着走出了饭店大门。 宋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懊恼地咬了一下下唇。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她和他非亲非故,自己被他看到了又怎样? 他又不是自己的谁! 对,就是这样。 宋知意心里这么想着,看这边和谢兴文也聊得差不多了,便想要离开。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兴文眼底透着宋知意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也看到了林淮聿,但他倒没有像之前那样死缠烂打,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嗯,你到了吉城,要一切小心。” 说罢,宋知意便跟谢兴文一起离开,然后借口有事,跟谢兴文分开了。 ** 军区大院。 一辆军用吉普212稳稳地停在了林家小院。 陈立踩下刹车,拉起手刹。 副驾驶座上,林淮聿闭着眼睛,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刺鼻的酒气,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 林淮聿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转头看向窗外熟悉的红砖墙。 他嗓音嘶哑得厉害。 “为什么送我回来?” 陈立一边拔车钥匙,一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老大,你也不看看你喝成什么样了。我不送你回来歇着,难不成让你自个儿在饭店里继续喝?” 林淮聿沉默了一瞬,没有反驳,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家吧。” 陈立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在车上待一会儿,吹吹风,醒醒酒。” 陈立看着他那副样子,也不敢再多劝。 “行,那钥匙我给你留车上,你缓过劲了早点进屋躺着。” 说完,陈立便下车。 林淮聿抬起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额头,顺便落了车窗,让自己吹点风醒醒酒。 酒精让他的大脑一阵阵发蒙,可偏偏心里有一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在饭店里看到谢兴文和宋知意一起吃饭,那个男人看宋知意的眼神,绝对不单纯。 谢兴文还没放弃宋知意。 不知道谢兴文那混蛋,会不会又借着见面的由头,对宋知意做些什么。 她有没有吃亏? 她会不会被那孙子给骗了? 林淮聿闭上眼,呼吸粗重,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不知过了多久。 车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林淮聿猛地睁开眼,看了过去。 宋知意正往林家大门走,她的脚步有些虚浮,看起来心事重重。 林淮聿猛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直接从车上跨了下来。 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宋知意留意到关车门的声音,看了过来。 林淮聿颀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宋知意不自觉地想起中午那一幕,打招呼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林团长。” 她刚开口,林淮聿已经大步逼近了她。 他站得很近,近到宋知意能听见他粗重且急促的呼吸声。 林淮聿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上上下下地把她打量了一遍。 没有衣服破损的痕迹。 头发也没有凌乱。 但他还是不放心,哑着嗓子开了口,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谢兴文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宋知意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他果然看见了。 他喝成这样,等在门口,就是为了问这个? 她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没有。”她摇了摇头,轻声回答。 林淮聿紧紧地盯着她的脸,似乎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 “那就好。”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宋知意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抬起手,温热粗粝的指腹,轻轻地,抚过她的眼角。 那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宋知意浑身一僵,忘了反应。 只听见男人带着酒气的呢喃,在耳边响起。 “还好,你没哭过。看来他确实没欺负你。” 他的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只停留了一瞬,很快就收了回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林淮聿的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厉。 他看着前方,像是对宋知意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他要是敢欺负你,我让他滚出军区。”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她,转身走进了屋。 宋知意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晚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触碰过的眼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这个男人醉成这样了,心里惦记的,竟然是她有没有被欺负。 他等在寒风里,就为了确认这一件事吗? 林淮聿也没问她,为什么和谢兴文去吃饭。 一股莫名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了宋知意的心头。 ** 白城人民医院。 郭语冰正低头整理着手里的病历卡,诊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两个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公安同志走了进来,为首的公安同志环视一周,声音洪亮地开口: “请问,哪位是郭语冰同志?” 郭语冰听到了,手里的病历卡差点没拿稳。 公安怎么找到单位来了? 周围的医护人员都看了过来,大家都没吭声,观察着郭语冰的反应。 郭语冰强作镇定地站起身,“我就是,公安同志,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公安同志直直地盯着她。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有一起药物临床测试中出现的事故,需要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郭语冰也料到,是这事儿,但她没想到,公安会直接到自己单位。 现在还要当着全医院的同事,带走她。 “同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跟那件事,应该关系不大。” 但公安却坚决要求她跟自己离开。 “有没有误会,跟我们走一趟就清楚了。” 另一个公安已经走上前来,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郭语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两个公安带离了医院。 第129章 郭语冰罪有应得被停职 郭语冰被带走后,停职一周。 一周后,郭语冰终于回到了白城人民医院上班。 调查虽然没查出确凿的证据,但她被公安上门带走,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议论。 大家都认为,她要是真身上没事,医院也不会要求她停职一周,在家反省。 这天,她一踏进办公室,原本同事们还有说有笑的,瞬间鸦雀无声。 大家看到她,眼神都躲躲闪闪的,随即又各自埋头,假装忙着手里的活。 一向都被大家当做天之娇女的郭语冰,哪里受得了这种微妙的排挤。 往常那些看到她,都要往上巴结,假装跟她很亲热的人,这会儿都躲避着。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发现桌上有一块污渍。 显然,有人趁她不在,拿她桌子当饭桌呢,吃完了饭盒里的菜,也不给她擦擦。 她心里一股气堵着,发泄不出来。 这种事,她以往哪里遇到过。 郭语冰咬着牙,拿出抹布用力地擦拭着,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污渍都干了,得沾点水,她便拿抹布出去。 她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听见茶水间那边传来了压得极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没?她爸找了院长好几次,硬是把她给保下来了,不然早被开除了。” “啧,要不怎么说人家有背景呢?当初能进来,不就是靠她爸的关系嘛,她爸是大学教授,还是军区副军长的侄子。” 另一个同事的声音里,也是一副鄙夷的调调。 “听说她跟一个军区的人过不去,特意在药物临床测试的时候使绊子,差点害死人呢,心思真歹毒,这样的人还做医生,现在就停职一周完事?这上哪儿说理去。” “就是,换成咱们,这辈子不用在医院了。” 这些话,狠狠扎进郭语冰的耳朵里。里面有几个人,还是平时惯会讨好郭语冰,跟郭语冰称好姐妹的呢。 原来她们早就看自己不顺眼了! 什么好姐妹,全都是装的! 郭语冰实在受不住这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冲到茶水间门口,死死地瞪着里面四个还在窃窃私语的女同事。 “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发颤。 那四个女医生、女护士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其中一个女医生,也不装了,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我们说什么了?我们可没指名道姓啊。” “就是,”另一个女医生也壮着胆子附和,“你这么激动,是心虚了?” “你!” 郭语冰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气得张红。 她想破口大骂,想撕烂她们那两张嚼舌根的嘴,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她爸没找关系?说她不是靠关系进来的? 说她没做过吗?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她这会儿气得脑子都蒙了,只愤愤地来了一句无能狂怒的嘶吼。 “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她转身跑出了茶水间,身后那几个女医生女护士也没管她,小声聊着,大声嗤笑,听得她更恼火,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越想越生气,一口气从医院跑出来,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她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想到了邱亚玲。 要不是那个贱人,把她给捅出来,她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郭语冰眼神一狠,骑上自行车,直奔邱亚玲家。 邱家住在大杂院里,院子里乱七八糟地堆着杂物,还养着几只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郭语冰嫌恶地皱了皱眉,抬手就“砰砰砰”地砸门。 “邱亚玲!你给我滚出来!”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我知道你在里面,别给我装死!”郭语冰的声音愈发尖利,“你以为躲着就没事了?你把我害成这样,现在想过河拆桥,门都没有!” 凭什么脏水都泼到她一个人身上? 明明是邱亚玲对那些志愿者用的药,又不是用的她的药,关她什么事! 她一定要找邱亚玲出了这口恶气。 她在门外吵吵嚷嚷的,引得旁边的人,都纷纷出来看热闹。 这时候,屋里有了动静,有脚步声越发靠近。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 一个黝黑又长得壮实的青年,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她。 “我姐不在家!” 郭语冰一眼就认出,这是邱亚玲的弟弟,冷笑一声。 “不在家?她能去哪儿?你让她出来,不然我今天就在这不走了!” 邱亚玲的弟弟被她嚣张的态度激怒了,眼睛瞪得滚圆。 他知道的,眼前的郭语冰,就是害自己姐姐鬼迷心窍的人。 要不是这女人说,给自己安排机械厂的工作,姐姐也不会听信她的鬼话,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医院处分停职。 都怪这个女人,她就是个害人精。 “你这个臭x子!你利用我姐,害她工作都丢了,现在还敢找上门来!你给我滚!” 他说着,猛地冲到院子角落,抄起一个撮箕,将里面混着泥土的鸡粪,劈头盖脸地朝郭语冰扬了过去! 郭语冰哪里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招,吓得尖叫一声,狼狈地往后躲闪。 但还是被溅了一身的鸡粪水。 那股恶臭瞬间钻进鼻子里,让她几欲作呕。 “你个王八蛋!你敢动我!”郭语冰气得浑身发抖。 邱亚玲的弟弟却像一头狼崽,死死地瞪着她。 “怎么不敢动你!你害了我姐,拿我姐当垫背的,现在还想怎么样?!” 郭语冰看着这个青年,怒极反笑。 “好,很好。”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么有种,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钢铁厂的工作没了,你姐尽管躲着啊!我让你全家过不好。” 这话像是掐住了邱亚玲弟弟的命门,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了。 这时,屋里冲出来一个身影,正是邱亚玲。 她一把将弟弟拉到身后,脸色惨白又愤恨地看着郭语冰。 “语冰,你别为难我弟弟,他不懂事!” 郭语冰看着她总算出来了,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冷冷地嗤笑一声。 “现在知道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 她抬手,指着邱亚玲的鼻子骂道。 “你别把我喊得这么亲热,我跟你没多熟。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公安面前污蔑我?可惜啊,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件事和我有关!” 邱亚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郭语冰倒是会装,在这里喊着跟自己无关,明明指使的人就是她,倒是把这个幕后主使的罪名撇得一干二净。 邱亚玲脸上全是懊悔,现下跟她争论也没用,没有证据的话,郭语冰说啥都是对的。 看邱亚玲不说话,郭语冰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威胁。 “我告诉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要是再敢搞什么幺蛾子,我不仅会反过来告你诽谤,我还会让你弟弟第二天就从钢铁厂滚蛋!” 说完,她狠狠地剜了邱亚玲一眼,这才转身,在一众邻居看热闹的目光中,捂着鼻子,一身狼狈地离开了。 邱亚玲父母这才从屋里出来。 邱亚玲愧疚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她母亲出来后,先是拍着邱亚玲弟弟的肩膀,让他别说话,然后又转过头来,跟邱亚玲说: “亚玲,你弟弟的工作重要啊,要是工作丢了,他以后怎么找媳妇。” 说着,又皱着眉抚着邱亚玲的背,“你当时跟我们说,帮你弟弟搞定了工作的事儿,我还以为你有出息了,谁知道是用这种腌臜活儿换的。” 说完,眼神里又是以往那嫌弃的样子。 “妈也不是怪你没能力,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也不需要多能干,以后嫁个好人家,才是正当,你不当医生了没事,后面嫁个人,没人记得这桩事的。” 听着自己妈这番话,邱亚玲心拔凉拔凉的。 弟弟的工作就是重要,自己的就不重要了? 自己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做了医生,他们就一点不骄傲? 自己算是看明白了,在弟弟面前,她做再大的牺牲,也是应该的。 邱亚玲彻底心死。 ** 几天后,军区总院。 宋知意找到了薛副院长,询问那件事的最终处理结果。 薛副院长推了推眼镜,神情有些失落。 “邱亚玲同志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给郭语冰定罪。” 宋知意其实也预料到了,郭家肯定在背后使了力。 薛副院长继续说道: “邱亚玲同志那边,按公安那边的处置,暂时是以罚赔的形式解决。医院这边,考虑到邱亚玲主动承认错误,也算是有悔改之心,决定将她调离军区,下放到下面的村卫生所,好好锻炼个五年。” 下放五年,这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职业生涯基本算是毁了,估计以后也很难调回来。 宋知意点点头,“那郭语冰呢?” “她虽然逃过了公安的处理,但在白城人民医院,可以说是彻底失去了信任。”薛副院长看向宋知意,“他们院里已经决定,将她平调到其他城市的卫生所。” 从市人民医院调到卫生所,即便只是平调,也是一种变相的惩罚。 薛副院长叹了口气,“她们俩这辈子,算是带上污点了,未来的事业,难了。” 宋知意静静地听着,心中毫无波澜。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对她们很仁慈了。 她俩对受试的无辜志愿者,做出这种事,纯粹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说到底,这个惩罚还是太轻了。 若不是那几个女工人恢复良好,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郭语冰和邱亚玲的下场,绝不止于此。 第二天,郭语冰回到了白城人民医院,中午休息的时候,她被叫进了院长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她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第130章 林淮聿要调去吉城了 白城人民医院的院长王振兴,是个年近五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郭语冰看着他今天的神色,有股不详的预感。 他平日里还算和蔼,可今天,那张国字脸绷得像块铁板,镜片后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审视和疏离。 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了下来,整个房间乌压压的。 郭语冰硬着头皮先说话: “王院长,您找我?” 她脸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大体,压下内心的那股慌张。 王院长没有请她坐,只是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将一份通知推到她面前。 “看看吧。”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郭语冰狐疑地拿起文件,只扫了一眼,脸色变得惨白。 是她的调离通知。 “平调至湘宁镇第三卫生所?” 她不敢置信地念出声,刚才那大方得体的样子,现在也维持不住了,“凭什么!王院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语冰双眼赤红地瞪着王院长。 “明明所有事都是邱亚玲做的!是她对宋知意有敌意,自己故意搅乱临床测试,还来诽谤我!公安那边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证据不足,凭什么要调走我?我不服!” 她把那份调令“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王院长看着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眼神里的厌恶越发浓重。 他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语调缓缓地说。 “郭语冰同志,”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冰冷彻骨,“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郭语冰的嚣张气焰有点被灭了几分,但还是想反驳,但那语气里的慌张,已经藏不住了。 他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王院长,您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风言风语,把我误会了?”她嘴唇哆嗦着,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王院长却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直接下了逐客令。 “通知就是这样,三天内去人事科办好手续。你可以出去了。” 郭语冰见王院长已经不管她,埋头做其他事,她也是个爱面子的人,便不好再留在院长办公室。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院长办公室后,王振兴的助理随后便走进来。 助理看着郭语冰离去的背影,低声问道:“王院长,郭医生会不会是真的没做过?” 王院长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别人不知道就算了,我这边可是清楚得很。”他声音里满是无奈,“她那个爹,手眼通天。若不是他有办法,让证据链彻底断了,她现在就该等着吃牢饭了。” 助理一惊:“那她是真的搅合了这案子啊?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那药物的临床测试跟我们医院又没关系,是军区总院的。” “药物研发的人,跟她有仇。” 王振兴补充道,然后继续说郭语冰的事: “她给那犯案的医生,给了溴化物,幸好那医生受她威胁之后,也没真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助理听了,不敢置信。 “溴化物中毒,那可是不可逆的啊。” “可不是嘛,”王院长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那溴化物,是从黑市一个姓赵的手里拿到的。她爸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那个姓赵的把所有事都扛了下来,一口咬定是自己偷了医院的药,想拿出去倒卖,跟郭语冰半点关系没有。” 王院长冷哼一声,将那份调令的存根锁进抽屉。 “哼,这种没有医德的医生,白城医院容不下。我已经跟上面打好招呼了,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调回白城!” ** 郭语冰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一进门就哭倒在沙发上。 她父亲郭教授正在书房看报,听到动静,皱着眉走了出来。 “又哭什么?你现在不用吃牢饭了,还想怎样?” 郭语冰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抽噎着把那份调令递了过去:“爸!医院要把我调走!调到吉城下面鸟不拉屎的村卫生所去!您快想想办法啊,我不要离开白城!” 她死死拽住父亲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能走!我走了,和淮聿哥的婚约怎么办?我只有留在白城,才有机会……”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地甩在郭语冰的脸上。 郭语冰被打蒙了,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还想着婚约?你能全须全尾当个医生就算你幸运的了!”郭彦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暴露了!你找的那个黑市商人,要不是我连夜托关系想办法,用他老娘的命拿捏住他,让他去当替死鬼,你现在就不是调走,是等着进牢房!” 郭彦舟气得发飙,连他妻子秦玉卿都不敢吭声上前帮女儿。 他这回,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动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而且这么多人都明眼看着,肯定是前所未有的动怒。 郭语冰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的,我给了他封口费的,给了好几百块呢。” “封口费?”郭彦舟听到这话,气得怒极反笑,“你以为几百块钱就能买一个人闭嘴?郭语冰啊郭语冰,你真是太嫩了!钱算什么东西?在牢饭面前,钱就是废纸!你要想拿捏一个人,就要用他在意的东西去做选择!” 他看着女儿那张茫然的脸,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件事,能把你保下来,已经是极限了。调去村卫生所,总比去农场改造强。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去报到,这几年不许再给我惹是生非,听见没有!” 父亲决绝的态度,让郭语冰彻底没了希望。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 白城军区家属院,林家。 宋知意正在打包行李,准备下周启程去吉城。 林淮聿看她打开门在收拾,便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你在收拾行李?” 宋知意看到他,点了点头。 她说服自己,再过一周,她和林淮聿可能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这会儿也没什么好尴尬的了。 林淮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吉城那边,比白城还要冷,开春了也时常有倒春寒。” 他一边帮宋知意打包,一边用他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嘱咐道,“厚棉衣、毛衣都带上,还有手套什么的,也别落下。” 宋知意点点头,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这些细节,连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细想。 林淮聿又回房里拿了几件小孩子的衣服,仔细看了看料子,才递给宋知意。 “那边物资不如白城丰富,物价可能也更高一些。小孩子的东西,能在这边买的,尽量先备齐了带过去,尤其是奶粉和棉布,到了那边不一定好买。” 他的话语平常又自然,再看看他手上给她准备的,宋知意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林团长,您一直对我照顾有加,现在我孩子还没出生,你却给我准备这么多东西,我哪里受得起。” 宋知意想说,她有的是钱,真不怕物价高。 反而在林淮聿这,都是还不起的恩情啊。 但林淮聿却坚决让她收下。 宋知意跟他聊着聊着,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偏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忍不住问道: “林团长,你怎么对吉城这么了解?” 吉城并非什么大城市,但那边药材丰富,所以不少药厂在那边,要不是这一点原因,许多人甚至都没听说过。 林淮聿怎么会对那边这么清楚? 林淮聿叠衣服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深邃的黑眸望进她的眼底,眸光里似乎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可不想这么快告诉她,自己也要调任去那边了,自然要做些了解。 “以前去过那边出任务。” 他随口回答,然后帮宋知意打包好了最后一件行李。 “收拾好了,先歇会儿吧。你的行李就那么点吗?” 宋知意点点头。 当然不止那么点,只是她都放到空间里了。 要不是为了让大家起疑,她连这点行李都不会有。 林淮聿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了通讯员的话。 “林团长,您的加急文件!” 林淮聿听到了,忙下楼去。 一名年轻的通讯员跳下车,一路小跑着进来,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林淮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林淮聿接过文件袋,对通讯员说了声“辛苦了”。 他撕开了密封条,从里面抽出一纸公文。 那是一份军区的调令。 林淮聿看完调令,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吉城那边,也同意了他的调令令。 第131章 医生都说她找了个好爱人 林淮聿看完了凋令,将其仔细折好,放回文件袋,转身回了家。 堂厅里,季贤青正戴着老花镜,缝补着林师长的军装袖口。 林德厚则在看报纸。 林淮聿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爸,妈,我跟你们说件事。” 他抬头看了眼宋知意的房间,确认她那房间关上了门,应该听不见后,他往季贤青身边坐近了些。 他这郑重其事的态度,让林德厚也放下了报纸,目光投了过来。 “我的调令下来了,下周就去吉城军分区报道,而且去那边就任,我会升正团级。” 季贤青听着就咋舌了。 这听着是个好消息,但同时也是个坏消息。 升任为正团级,当然是好事,但吉城那边条件艰苦,哪里比得上这边,又近家里,各方面条件都更好一点。 林德厚倒是早就知道儿子的这个决定,沉声说:“吉城那边,条件苦一些,你既然决定要去了,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克服好困难啊。” 季贤青无奈,但知道调令已经下来了,事情已经是铁定了的,就只嘱咐了几句。 但很快,季贤青表情就变了。 她心思转得快,很快悟出来个中的缘由。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摘下眼镜,拉过儿子到一旁说话。 季贤青一双眼睛,清明透亮,紧紧盯着儿子,仿佛要将他看穿。 “吉城?”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语气里带着些猜测,“我记得,宋知意同志,她要去的地方,不就是吉城吗?” 林淮聿迎上母亲探究的目光,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 她可比自己爸更了解自己。 他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 季贤青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也带着几分试探:“淮聿,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宋同志了?为了她,特意申请调过去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是。” 季贤青得到答案,心中既有果然如此的了然,又有一丝担忧。 她缓缓开口,语气语重心长: “妈知道宋同志是个好姑娘,虽然是二婚还带着孩子,但那也是她被迫的。” 林淮聿见自己妈善解人意,能理解宋知意的苦衷,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季贤青又继续说自己的看法: “宋同志其实条件不差,她是百年老字号的传人,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这次在军区总院,连薛副院长都对她赞口不绝。更别说她人长得漂亮,脑子也活络了。现在外面已经有风声,说往后经济政策要变,凭她的能力,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宽,越走越好。” 季贤青的这一番话,让林淮聿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母亲对宋知意的评价如此之高,看得如此透彻。 “但是,”季贤青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瞧着,宋同志对你,似乎没什么意思啊。她那个人,心里的墙砌得高着呢,寻常人根本进不去。你这次跟着去了吉城,是近水楼台,可要是再这么不温不火的,怕是也捞不着月亮。妈是担心,你对人家一股热情,付出得再多,也不一定有收获呐。” 母亲对宋知意这么认可,其实林淮聿心里舒坦了不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那个最大的秘密说出来。 他很想告诉自己母亲,其实宋知意肚子里怀的,是他们林家的亲孙子。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不行。 不能让自己爸妈知道,是他和宋知意在谢兴文结婚前就发生了关系。 在这个年代,未婚先孕,尤其是一方还是有夫之妇的情况下,传出去对女方的名声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不能让父母因为这件事,对宋知意产生任何不好的看法。 他要保护她,就要将这个秘密守得滴水不漏,直到有一天,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为她和孩子撑起一片天。 “妈,我知道了。” 林淮聿的黑眸里,闪烁着很坚定的目光,“我不会后悔的,而且我相信,宋同志终会接受我的。” 等到了吉城,那里是个全新的开始,没有人知道她是谢兴文的前妻,也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自己下属的前妻,他也许可以让她卸下心防。 ** 第二天上午,曹庭方来了林家,找到了宋知意。 宋知意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晒着几块准备给孩子做尿布的棉布,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宋同志。”曹庭方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舍。 “曹同志。”宋知意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打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都是和她表白过的男同志,宋知意对曹庭方没有一点尴尬,但对林淮聿,总会有点不自然。 “听说你下周就要走了?”曹庭方开门见山地问。 “嗯,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就等下周出发。”宋知意点点头。 曹庭方叹了口气:“你这一走,我们这可就少了一位神医了。我奶奶那天还说,让我跟你处好关系,她以后就心里放心,看来,这下子是没机会了。” “曹同志说笑了,院里医术好的医生多的是。”宋知意谦虚道。 曹庭方又问了句:“你以后,还会回白城吗?” 宋知意不想瞒他,温柔的眼睛里有了几分离情别绪,看得曹庭方更是不舍。 “应该不会回来了,我打算跟小姨,定居在吉城。” 曹庭方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尾染上一抹红,斯文儒雅的脸,笑得有点勉强。 “可惜我没早点遇见你,不知道早点碰到你,能不能让你留下来。” 曹庭方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更是溢满了柔情,看得宋知意都有几分惋惜。 “是啊,可惜没有早点碰见你,但是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曹同志你以后,一定会有更好的缘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曹庭方便依依不舍地告辞了。 宋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感慨。在这个家属院里,她收获了许多善意,这是她前世从未体会过的。 她正准备回屋,林淮聿从隔壁走了过来。 他看着曹庭方的背影,眼里有几分不虞,好像很不想见到曹庭方。 宋知意在想,难道刚才她和曹庭方聊的,他都偷听了? 哼,还说是团长呢,居然偷听别人说话。 他今天穿着一身便服,少了几分军人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今天要去医院产检吧?”他问。 宋知意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确实是预约了今天。 她最近忙着收拾东西,差点忘了。 “嗯,我正准备收拾一下就去。” “我陪你一起。”林淮聿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宋知意本能地想拒绝:“不用麻烦林团长了,我自己可以。” “医院人多,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林淮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理由找得滴水不漏,“就这么定了,你准备一下,我门口等你。” 说完,他便转身去了拿钥匙,留下宋知意一个人站在原地。 宋知意:这人还真是,关心得蛮霸道的! ** 林淮聿开车,送宋知意到了军区总院。 他上回也是强势地要求陪她来产检,这回都熟门熟路地带着宋知意挂号,然后陪她去了妇产科。 妇产科的刘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为人亲切,加上宋知意药膏临床测试的事,现在也是知道宋知意这个人了,她看到宋知意,笑着打招呼:“宋同志来了啊,快坐。” 检查过程很顺利,刘医生开了几张单子,让她去检验科抽血验尿。 “你先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林淮聿对宋知意说。 宋知意点点头,拿着东西去了检验科。 她前脚刚走,林淮聿后脚就走进了诊室,并且顺手关上了门。 刘医生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这不是林团长吗?” 林淮聿拉开宋知意刚才坐过的椅子,坐了下来,神情严肃,目光沉静地看着刘医生。 “刘医生,我想问一下,她的孩子……”他开门见山地切入正题,“大概什么时候会出生?目前胎儿的情况怎么样?还有我想问一下,孕妇的营养跟得上吗?她身体看着有些瘦,需要特别补充些什么?”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得极为细致,从胎儿的发育情况到孕妇的身体状况,几乎涵盖了所有需要注意的细节。 刘医生行医二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丈夫。 有漠不关心的,有紧张过度的,但像眼前这个男人这样,又冷静又关切,还细心地把每个细节都关心得清清楚楚的,还是头一个。 她心里的那点疑惑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羡慕。 “林团长真是细心啊,”刘医生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你放心,胎儿很健康,发育得也很好。预产期大概在年底。至于孕妇的身体,是偏瘦了一些,但没什么大问题。回去多注意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多吃点鸡蛋、瘦肉和鱼,平日里也别太劳累,保持心情愉快最重要。” 林淮聿认真地听着,将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谢谢您,刘医生。”他起身,郑重地道了谢。 等宋知意拿着检查单回来时,林淮聿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安静地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她了。 她走进诊室,将单子递给刘医生。 刘医生看完单子,笑着对宋知意说:“一切正常,都挺好的。宋同志,你可真是找了个好爱人啊。” 宋知意一愣:“啊?” 刘医生指了指门外,压低声音,满脸羡慕地说道:“你爱人可真上心,你刚走,他就进来把你和孩子的情况问了个底朝天,比我这个医生还细致呢!这么体贴的丈夫,现在可真难找了,真是羡煞旁人啊。” 宋知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说他不是……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呢? 说林淮聿只是她雇主? 那他凭什么对她一个孕妇这么上心?岂不是更引人怀疑? 林淮聿毕竟是团级干部,在军区医院里认识他的人不少。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败坏他的名声,让他被人指指点点。 想到这里,宋知意只能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没有回答。 这个笑容在刘医生看来,便是默认和害羞了。 第132章 林家给她饯别 从医院出来,宋知意和林淮聿并肩走着,两人一路无言。 阳光透过路边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宋知意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林淮聿步履沉稳,侧脸的线条刚毅分明,眉眼间一片平静,仿佛刚才在诊室里那个事无巨细的丈夫不是他一样。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医院大门时,妇产科的刘医生,正和一位同事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那位同事指着宋知意和林淮聿的背影,小声对刘医生说:“刘姐,你看前面那对,男的高大英挺,女的明艳漂亮,走在一起可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可不是嘛,”刘医生笑着附和,“而且人家男人还特别疼媳妇儿,刚才……” 这一幕,以及刘医生和另一位同事的对话,却不偏不倚地落入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佟光亮刚从住院部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对引人注目的背影。 他先是认出了宋知意,随即,当他看清她身边的男人是林淮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那两个医生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又是郎才女貌的、又是天生一对的、又是疼媳妇儿的。 他还听刘医生说,林淮聿对宋知意的孩子很是上心。 佟光亮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 难怪之前他每次想和宋知意多说几句话,林淮聿都会像个门神一样突然出现! 难怪那天在医院,跟宋知意多聊了几句,林淮聿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那么强的敌意! 他总觉得林淮聿防他跟防贼似的! 搞了半天,原来不是他想多了,而是这位团长,自己早就看上了宋知意! 佟光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又是震惊又是了然,最后只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苦笑。 这下,可真是没他什么事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林淮聿这样的家世,能接受宋知意二婚带娃。 也许是真喜欢宋知意得紧了。 ** 宋知意出发的前两天,林家给她饯别。 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连个放碗的空隙都快没了。 林德厚和季贤青今天特意早早下了班。 两人亲自张罗,让张姨准备了这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 张姨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端着最后一大碗汤从厨房里出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整整八道硬菜,宋姑娘你看看喜欢不?” 桌上热气腾腾的红烧狮子头,色泽红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林老首长特意吩咐她做的,想到宋知意随她妈妈南方人的口味,特意做了些南方菜式。 刚出锅的清蒸海鲈鱼,浇着热油,葱香四溢。 糖醋排骨酸甜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还有那道葱烧海参,火候恰到好处。 东北特色的老几样,更是少不了。 小鸡炖蘑菇里的粉条吸满了汤汁,油亮油亮的。刚拔出来的拔丝地瓜,糖丝晶莹剔透。 油焖大虾个头饱满,虾油红艳艳的。 正中间摆着一大盆鲜香扑鼻的三鲜全家福汤。 这规格,简直比过年还要隆重。 林老首长爽快地和她说道: “小宋同志,你太瘦了,去了吉城那么冷的地方,得多长点肉才扛冻。今天这桌菜,你可得多吃点,千万别客气。” 宋知意连连点头,心里被塞得满满的。 林惠英好久没回林家了,今天特意推掉了单位的会议,赶回了娘家。她一看到宋知意,就赶紧迎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 “小宋啊,你这一走,我心里真是舍不得。” 宋知意有些不好意思,“林老师,这段时间也给你们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林惠英瞪大了眼睛。 她拉着宋知意在自己身边坐下,满眼都是感激。想当初,要不是在服务社看到宋知意,她爸现在可不好说了。 “当初在火车上,那情况多危急啊。老爷子脸色都发紫了,要不是你出手帮忙,咱们老头子真的说不准了。这段时间我也没在娘家待着,全靠你在家里照应。你这丫头不仅医术好,还细心,连老头子这么多年的症结,都给找出来了。真的多亏有你了。” 林惠英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要不是宋知意查出老爷子是受了辐射,也不会把杜源鸿的事情查出来,要是杜源鸿一直不放弃,继续下手,他们林家也是危险的。 宋知意这不仅是救了老头子的命,更是保住了林家。 林惠英端起面前的酒杯,眼眶有些泛红。 “这杯酒,我必须敬你,你不用喝酒了,你还怀着孩子呢。谢谢你救了我们家老头子,能遇到你,是我们林家的福气。” 宋知意赶忙端起水杯碰了一下,“林老师言重了,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的本分。” 坐在主位的林老首长,精神矍铄。他看着宋知意,眼神里满是慈爱和器重。 “惠英说得对,你这丫头,当得起这声谢。” 林老首长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特供的白酒,林德厚想阻挠他喝酒,却被他挥挥手拦下。 “你是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这次你去吉城,接回你外公的家业。你放手去干,把你们的祖业,在东北那片黑土地上发扬光大!遇到什么难处,别自己硬扛。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一天,林家就永远是你的靠山。” 宋知意笑了笑,“知道了林老,但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喝酒啦!不然,我可放心不下。” 林老首长谁的话都不听,只听宋知意的,听他这么说了,只好悻悻地放下酒杯,像个孩子般地,做了个无奈的动作,放下了酒杯。 林德厚在一旁笑着附和。 “老爷子说得对,小宋,林叔祝你此去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季贤青拿起公筷,挑了一块最肥美的鱼肉,仔细剔去了刺,放进宋知意碗里。 “阿姨也祝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女孩子家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受了委屈别憋在心里。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难处,记着白城还有我们这些亲人在。” 听着这一句句掏心窝子的话,宋知意心里暖流涌动。 前世她孤苦无依,被继母算计,在谢家受尽冷落和虐待。 重活一世,却在这非亲非故的林家,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她站起身,双手端起水杯。 “谢谢老首长,谢谢林叔、季阿姨、林姑姑。” “你们的嘱咐我都记下了。” 坐在另一边的林清悦,也拉着丈夫站了起来。 “知意,我也得好好谢谢你。” 林清悦指了指正抓着排骨啃的豆豆。 “要不是你的药膏和照料,我家豆豆这脸就彻底毁了。现在连个疤印都没留下,嫂子这心里,真的是感激不尽。” 听到妈妈提自己,豆豆扔下排骨,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巴。 她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宋知意的大腿。 “宋阿姨,你不要走好不好?” 小丫头仰着油乎乎的小脸,眼泪汪汪的。 “豆豆舍不得你,你走了,谁给豆豆讲故事呀?” 宋知意蹲下身,拿出手帕轻轻擦去豆豆嘴角的油渍。 “豆豆乖,阿姨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以后阿姨有空了,再回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糖葫芦。” 豆豆扁了扁嘴,十分委屈地点了点头。 “那阿姨拉钩。”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指头。 宋知意笑着伸出手,和她的小指头勾在一起。 “好,阿姨答应你。” 豆豆这才破涕为笑,转身又去抓桌上的大虾,放到宋知意的碗里。 一顿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温馨又有些伤感。 唯独林淮聿一直安静地坐着。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默默地听着家人们一句接一句的道别。 深邃的目光,始终落在宋知意的身上。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杯子。 “宋同志。” 他声音沉稳,很磁性悦耳。 宋知意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眸。 他的眼神里,倒没有太多离别的感伤,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知意暗忖,果然是军人,虽然对她表白过,但就算她要走了,跟她道别,也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祝你和你小姨,在吉城一切都好,平平安安。如果后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尽管找我。” 听到这话,林德厚和季贤青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德厚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里的思绪。 林淮聿之前早就和家里交了底,他马上就会调任去吉城军区的事,不要向宋知意透露半分。 季贤青更是心知肚明,知子莫若母。儿子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她还能不明白吗? 等到了吉城,他肯定还是要跟人家姑娘多接触的。 今天这顿饭,对别人来说是饯行,对这小子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道别。 第133章 这辈子他会娶的,只能是她 宋知意却完全被蒙在鼓里,她不知道林淮聿也会去吉城。 她看着林淮聿认真专注的脸,心里还是微微泛起了说不清的失落。 这也许真的是跟林淮聿最后一次见面了。 吉城离白城几千里地,以后两人,说不定都不会再见到了。 “谢谢你,林团长,在林家的这段时日里,我真的受了你很多的帮助,要是以后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你也尽管开口,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她轻声回敬,喝下了一口水。 为了不辜负林家人的心意,宋知意每道菜都吃了不少。 吃完饭后,她只觉得胃里撑得有些难受,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她便披上外套,独自走出去逛逛。 夜晚的大院很安静。 宋知意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吹着晚风消食。走了一圈,回到林家小院旁,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正靠在栏杆上。 林淮聿微微侧过头,深邃的五官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俊朗。 “出来散步?” 宋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回答他。 “张姨做的菜太好吃了,没控制住。” 林淮聿轻笑了一声,直起身子。 两人并肩慢走。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宋知意转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这段时间,他帮了她太多太多。每一次遇到麻烦,他总能挡在她前面。 想到以后大概率再也见不到他了,宋知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触动。 反正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说点真心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随意地说了句: “真羡慕以后能做你妻子的人。”宋知意弯起唇角,笑得坦荡又真诚,“林团长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体贴,稳重,虽然对她有好感,却始终尊重她,她要是不愿意,就始终与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不像谢兴文,句句保证以后好好对她,却处处强迫她,更是不择手段地伤害他。 她曾经以为,男人都是那样的。 没想到,还有像林淮聿这样的。 但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他再喜欢自己又怎么样,自己要是嫁进林家,始终有太多的隐患。 要不是她重生得太晚,已经失了身子,还怀上了别人的孩子,她可能真的会心动。 林淮聿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漆黑的眼底,瞬间掀起了一阵波澜。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喜悦,直冲脑门。 林淮聿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她知不知道这句话,有多撩拨人?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多想顺着这句话,鼓起勇气去牵她的手。 想告诉她,她不用羡慕别人,这辈子他会娶的,只能是她。 可是,看着她干净澄澈的眼神,他硬生生地忍住了这股冲动。 不能急。 她的戒备心那么重,现在说破,只会把她吓跑。 林淮聿死死压下心头的悸动,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认识这么久,总算听你夸了我一句。” 宋知意也笑了笑,微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头发。 林淮聿站在她身侧,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的侧脸,心里早就泛起阵阵涟漪,脑子里全是想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 不急的。他心里暗自盘算着。 等到了吉城,他有大把的时间,他会一步一步,慢慢拉近与她的距离,绝不能现在把她吓跑。 ** 几天后,出发去吉城的日子到了。 天刚蒙蒙亮,林淮聿就起了床,赶在宋知意出发前,堵住了她。 宋知意本来说什么,都不让他开车送他的,但硬是犟不过,他动作利索地将钟书娴她们三人的蛇皮袋、行李箱搬进吉普车的后备箱。 钟书娴和杜月霜红着眼眶,杜源鸿却站在家门,双手局促地搓着裤腿,迟迟不敢上前。 他知道自己和林家结下的怨,哪里还敢坐林淮聿的车。 没想到林淮聿却合上后备箱,目光落在杜源鸿身上,说了句: “杜叔叔,上车吧。” 他的语调淡淡的,没有半分嫌弃。 杜源鸿也不跟他推辞了,他连连点头,抹了一把脸。 “谢谢林团长。” 这才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钻进车厢,和钟书娴两母女挤在一起。 坐在副驾驶的宋知意,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心里对林淮聿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半小时后,吉普车停在了人声鼎沸的火车站。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震耳欲聋。 站台上,钟书娴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抱住杜源鸿,哭得撕心裂肺。 “源鸿,你进去了要好好听话,好好改造。” 杜月霜也扑进继父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杜叔叔,你一定好好的!” 杜源鸿老泪纵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抓着妻女的手。 钟书娴心痛如绞。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杜源鸿这是犯了害人的罪,这罪名少说也要在牢里蹲个大半辈子。 这恐怕,就是他们一家三口这辈子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宋知意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哭成泪人的小姨,眼眶也跟着泛酸。 她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自己这么安排,到底对不对? 如果她不插手,小姨和表妹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样剜心的痛楚?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姨父的烂摊子迟早会把她们母女俩彻底拉下水,落得跟前世一样凄惨的下场。 正当她陷入怀疑时,身侧忽然覆下了一道宽阔的阴影。 林淮聿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纠结。 “如果没有你,你小姨和你表妹现在的处境会难上百倍。” 宋知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如果等事情败露被抓,她们极有可能会受杜源鸿的影响,一辈子抬不起头。” 林淮聿顿了顿,“杜源鸿后面要是主动自首,应该不会判太重的刑罚。只要人还在,她们母女俩好好活着,以后总还有团聚的机会。” 听到林淮聿这番中肯的话,宋知意紧揪着的心脏,终于慢慢松开了。 是啊,长痛不如短痛,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保全小姨一家最好的办法了。 林淮聿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表情才缓和了些。 列车鸣笛吹响,宋知意看着林淮聿和杜源鸿目送她们,眼眶湿润了起来。 一天后,火车停靠在了吉城站。 宋知意带着钟书娴和杜月霜,直接循着地址找到了同安堂的总铺。 一迈进那高高的木门槛,入眼的却是一片冷清。 宽敞的前堂里弥漫着浓重的药材味,却连一个看病的病人都没见着。 柜台的员工见了宋知意,本来是懒散的态度,宋知意自报家门后,才客气地招待起来。 宋知意的舅舅早就打过招呼了,这是新来的接管人。宋知意在会客室等了半晌,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来了。 她穿着华贵,一来就上下打量了宋知意一番。 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视。 宋知意看见来人,立马就看出了她对自己的不尊重。 招待宋知意的那人,给她介绍这位中年女人: “宋姑娘,这是我们这里的管事,华姐。” 第134章 宋知意被绑架 顺着柜台员工的视线,宋知意看了一眼眼前的华姐。 华姐根本没拿正眼瞧她,一边整理着烫得蓬松的卷发,一边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您就是宋南风主任的闺女?还是这么年轻的丫头,有信心接管同安堂这么大摊子事儿吗?” 虽然脸上的表情,还算是柔和的,但语气里带着刺,根本没把宋知意这个新上任的主任放在眼里。 宋知意却没恼,神色淡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傲气的女人。 她心里揣摩着这华姐的心思。 这女人在同安堂,熬了十几年副主任,眼巴巴盼着父亲宋南风倒台后,能顺理成章扶正。 谁承想,革委会那一关刚过,舅舅一纸调令,把自己这个黄毛丫头空降下来了。 华姐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心里肯定不痛快。 “华姐是吧?”宋知意微微一笑,不卑不亢,“以后还得仰仗您多帮衬。” 宋知意没急着摆官威,也没提查账看铺子的事。 初来乍到,先把脚跟站稳了才是正经。 “我们刚下火车,一路风尘仆仆的,想先安顿下来,过两天修整好了,再跟您好好聊聊铺子里的事。” 华姐听她这话还算客气,紧绷的嘴角稍微松了松,但那股子傲慢劲儿还在。 “行吧,既然是总部的意思,我也不能亏待了你。” 她随手指了个小伙计,“带她们去后面的员工宿舍。” 那所谓的员工宿舍,就在铺子后院的一排筒子楼里。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阴暗潮湿,只有一张掉了漆的架子床,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宋知意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这就开始下马威了? 她转过身,对领路的小伙计客气地笑了笑。 “麻烦你跟华姐说一声,谢她的好意了。” “不过我们人多,这屋子实在住不开,我自己出去租个房就行。” 说完,她也没看那小伙计的眼神,带着钟书娴和杜月霜转身就走。 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 钟书娴听她这么说,当着小伙计的面没说,等走远了,便扯着宋知意的衣领问,“知意,小姨我没事的,你接下来要做事业,别乱花钱了。” 宋知意摆摆手。 “小姨,钱的问题,你最不用费心,”宋知意表情很自信,“我现在手上最不缺的,就是钱。宋家被革委会查,那些资产本来就回到了我手里,另外我在家属院的这段时间,也挣了不少,我们别委屈自己,住好点。” 她就算不干活,每月也有药方的固定分红,还有之前攒下的积蓄,犯不着在这受这份窝囊气。 钟书娴听她这么说,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也是这么回事。 再加上刚才那个筒子楼,确实住不下她们三个女人,也就顺着宋知意的意思做了。 出了同安堂,宋知意找了个当地的大姐带路。 没多会儿,就相中了一处离总店两条街的独门小院。 “姑娘,你眼光真毒!”那大姐拍着大腿夸赞,“这可是咱们这一片最好的房子了。” “正南正北的向口,又是红砖大瓦房,院子里还能种点菜,前两天才空出来的。” 宋知意里外看了一圈。 宽敞,亮堂,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大炕上,看着就暖和。 关键是独门独户,安全又清静。 “大姐,这房子我租了。” 宋知意也爽快,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 “我一次付半年的,您看能不能给便宜点?” 那大姐看着那一叠钱,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能一次拿出这么多现钱的人,可不多见。 “成!看你这姑娘爽快,每个月给你少一块!一个月15块。” 这房子的月租,虽然比普通民房贵了点,但住得舒心最重要。 把行李搬进新家,屋里顿时有了人气。 钟书娴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发呆,眼角还挂着泪痕。 杜月霜也是一脸的无所适从,大概是还没从姨父的事缓解过来。 宋知意走过去,轻轻握住钟书娴的手。 “小姨,别担心。姨父他是主动自首的,肯定会宽大处理,只要人在,就有盼头。” 见钟书娴有点动容,宋知意继续说: “我会托人打听他的情况,咱们先把日子过好了,等他出来。” 钟书娴看着宋知意这么说,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地,点了点头。 “行,知意,小姨听你的。” 安抚好两人,让她们先收拾屋子,宋知意便独自出了门。 初到吉城,她得先摸摸周边的环境。 哪知道刚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睁眼时,宋知意眼前一黑,感觉自己被蒙上了眼罩。 但她好像是在一个仓库里,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铁锈味。 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凉意和刺痛。 她借着眼罩的缝看去,自己手腕的大动脉,被人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流。 “有人吗?为什么要抓住我?”宋知意强忍着眩晕,咬牙问道。 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小娘们,要怪就怪你挡了别人的道。有人花大价钱,买你这条命。” 宋知意心里一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们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不,三倍!我有钱!” 那男人顿了一下,宋知意估计,那男人有些动心。 “真的?” 男人吐了这两个字,宋知意刚想继续回答,不远处传来一声“砰”巨响。 仓库的大铁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歹徒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如猎豹般冲了进来。 紧接着,宋知意便听到一阵拳脚到肉的闷响。 那里面,还不时夹杂着两个男人的惨叫声。 宋知意失血过多,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冲过来,一把扯开了蒙在她眼前的黑布。 一张俊朗却熟悉的脸庞,出现在视线里。 是林淮聿。 他怎么会在这儿? 宋知意以为自己在做梦,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只想沉沉睡去。 “宋知意!别睡!” 林淮聿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嘶啦一声,撕下身上的衬衫,死死勒住她流血的手腕。 鲜血染红了他的手,也染红了她的眼。 “疼……”宋知意呢喃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疼就给我醒着!” 林淮聿双眼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一边给她止血,一边拼命拍打着她的脸颊。 可是宋知意脸色惨白,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宋知意感觉眼皮好重,快要睡过去的瞬间,林淮聿猛地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吼道: “宋知意,你给我睁开眼!” “你知不知道,你被下药那天晚上,到底是谁要了你?” 第135章 林淮聿就是那晚要了她的男人? 宋知意再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有些斑驳的惨白天花板。 手腕处包着厚厚的纱布,虽然还在隐隐作痛。 她感觉到,有人在紧紧握着她的手,手心传来温热的感觉。 她侧过头,有些恍惚地看着床边趴着的一个身影。 是林淮聿。 他眉头紧锁,哪怕睡着了也并不安稳。 一只大手死死地攥着她的手,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宋知意心里一酸,试着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几乎是瞬间,林淮聿察觉到她的动静,猛地惊醒。 他那双俊秀但疲惫的眼睛,直直地撞进宋知意的视线里,带着还没散去的惊恐。 “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淮聿嗓音沙哑得厉害,眼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宋知意摇摇头,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宋同志,昏迷前我和你说的,你都听到了吗?” 宋知意才想起来,他在自己昏迷前,好像告诉了她,他知道那天在辽城的招待所,到底是谁要了她。 宋知意眼里带了些戒备。 “林团长,你是不是听了什么谣言?” 她觉得,林淮聿不可能知道自己那晚睡的,不是谢兴文。 林淮聿却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那天你在辽城招待所,被谢兴文和你的母亲下药,然后你误闯进我房间,然后咱俩……” 宋知意瞳孔猛地收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呼吸都漏了一拍。 “我查了整整两个月,才查到是你。” 林淮聿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懊悔和自责。 “对不起,我要了你的清白,却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你负责,还让你被迫嫁给谢兴文。” 说到这,林淮聿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你的孩子,应该是我的吧?” 宋知意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僵在床上。 那双总是淡定清冷的眸子,此刻却有些失焦,甚至带着几分慌乱和无措。 怎么这么巧,竟然是他? 林淮聿看着她这副表情复杂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逼问她的,她前天受的惊吓已经够多了,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林淮聿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温柔得不像话,生怕惊扰了她。 “你刚受了伤,身子虚,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钟书娴和杜月霜一脸煞白地冲了进来。 “知意!你终于醒了!吓死小姨了!” 钟书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扑到床边上下打量,手都在哆嗦。 确信宋知意还清醒,这才长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一转头,看见杵在一旁的林淮聿,钟书娴愣住了。 “林团长?你怎么也在这儿?” 这也太巧了,她们刚到吉城,这林团长怎么也在吉城? 林淮聿面不改色,早已想好了说辞,站直了身子。 “钟阿姨,我也调任到吉城工作,今天是第一天报到。正好执行任务路过那条巷子,听见动静就进去了,没想到救下的正好是宋同志。” 他说得一本正经,毫无破绽,连眼神都没闪烁一下。 其实哪有什么巧合。 从宋知意上吉城的那一刻起,他就让陈立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 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一清二楚。 但这不能说,说了怕吓着宋知意,也怕她觉得自己被监视。 钟书娴听完,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连声说着感谢。 随即,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压低了声音,眼里透着精明。 “知意,这事儿不对劲。咱们刚到吉城,脚跟都没站稳,谁会想要你的命?我看八成是同安堂里那帮人搞的鬼,尤其是那个姓华的,那眼神就不正。” 钟书娴絮絮叨叨地说着,满脸的愤慨。 宋知意却有些走神,目光虚浮地盯着被单上的一处褶皱。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孩子是林淮聿的。 那天晚上的男人,是林淮聿。 直到钟书娴晃了晃她的胳膊,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小姨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小心同安堂的人!你这孩子,吓傻了吗?” 宋知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波澜,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小姨,我会小心的。” 见她们娘儿几个说话,林淮聿识趣地退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陈立正笔直地站着等候,神色严峻。 林淮聿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却没抽,只是夹在指间任由烟雾缭绕。 眼里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肃杀的寒意。 “陈立。这两个歹徒虽然抓了,但也就是拿钱办事的喽啰,嘴里撬不出太多东西。” 林淮聿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紧闭的门,目光锐利。 “这几天多派几个人手,二十四小时轮流守着知意,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 “那幕后的人一次没得手,肯定还会有第二次。” ** 接连住了三天院,宋知意觉得自己都要在那张病床上长毛了。 这三天,林淮聿跑得比钟书娴还勤快。 一日三餐变着花样送,手里提着的不是红糖鸡蛋,就是亲手给宋知意熬的汤。 宋知意才知道,林淮聿这人虽然是个军人,但做菜熬汤的手艺,一点也不差。 钟书娴虽然看着觉得疑惑,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还是救命恩人。 她看着林淮聿熟练地给宋知意倒水、削苹果,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好几圈,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客气地笑了笑,“林团长,真是太麻烦你了,刚调任工作那么忙,还要天天往医院跑。” 林淮聿把削得连皮都没断的苹果,递给宋知意,脸不红心不跳。 “顺路的事,都是白城的,咱们在吉城,得多互相照应。” 钟书娴点点头,拎起地上的空暖壶,“那你们聊两句,我去打壶热水。” 病房门关上,两人在里面独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宋知意手里握着那颗削得圆润的苹果,咬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看了一眼门口,确定钟书娴走远了,这才放下了苹果,压低了声音劝林淮聿。 “林团长,你以后别天天来了。” 林淮聿正拿毛巾擦手,闻言动作一顿,挑眉看她。 “为什么?” 宋知意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这时候还要装傻。 “小姨虽然没明说,但她已经在怀疑了。” 她不想刚到吉城,就让小姨为了她的事儿烦恼,更怕小姨知道,那晚跟她一夜缠绵的,是林淮聿,让她又多操心。 林淮聿却没接话,只是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那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林淮聿身子前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宋知意,我是个男人,也是个准父亲。我不来看看自己孩子的妈,这一天心里都不踏实,像猫抓似的。” 宋知意心头猛地一跳,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平坦的小腹,眼神有些慌乱。 “你小声点,隔墙有耳。” 林淮聿看着她这副如惊弓之鸟的模样,心头一软,眼里的侵略性散去,化作了一汪温柔。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定。 “而且,我这么做是有我的考量的。” 宋知意一愣,“什么考量?” 林淮聿勾了勾唇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要是不让你小姨看着我天天在这儿忙前忙后,不让她觉得我林淮聿是个知冷知热、靠得住的男人。” “以后我开口提亲的时候,她能舍得把这么好的外甥女嫁给我?” 宋知意脸瞬间红得像只烫熟了的虾。 第136章 同安堂账本有问题 宋知意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去,听到他说,要让她嫁给他时,自己又思绪万千了。 嫁给他? 她的孩子,是在和谢兴文结婚前就有了的,如果林淮聿为了责任强行娶她,他家里人会怎么想? 季贤青会不会觉得她乱搞男女关系? 如果不把事实说出来,林家人不知道孩子就是林淮聿的儿子,还以为是谢兴文的,会不会对孩子不好? 怎么走都是一条死胡同。 宋知意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乱如麻,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被单。 林淮聿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 见她眉头越锁越紧,原本害羞的模样,变成了愁云惨雾,就知道这丫头又在钻牛角尖了。 他没多解释,只是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的柜子里掏出一个饭盒。 一打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瞬间钻了出来。 是一碗浓稠起沙的红豆糖水,还是江南的那种熬法,里面有莲子百合。 宋知意愣了一下,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这是我去南街那家老字号排队买的,我知道你喜欢南方口味,好这一口。” 林淮聿舀了一勺,吹了吹热气,直接送到了她嘴边。 “快吃吧,要是让你小姨看见了,又要念叨这也要忌口,那也要忌口。” 宋知意确实是被钟书娴管怕了。 这几天也就是白粥配咸菜,嘴里淡得一点味儿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门口,确定没人,便也不再客气。 接过了林淮聿手里的勺子,小口小口却又频率极快地吃了起来。 “谢谢林团长,您有心了。” 甜糯顺滑,一直甜到了心坎里。 林淮聿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眼里带着笑意。 宋知意身体刚恢复,拿着勺子的手不稳,一抖。 一滴深红色的糖水顺着嘴角滑落,滴在了她略显宽松的病号服上。 正好是小腹的位置。 宋知意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大掌已经伸了过来。 林淮聿并没有拿纸巾。 而是直接用指腹,轻轻抹去了那一滴糖水。 粗糙的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擦过她平坦温热的小腹。 宋知意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过了电一般。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就那么虚虚地贴在她的肚子上。 原本凌厉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甚至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带着点傻气的无辜。 “我能不能听听?” 宋知意一愣,手里还拿着勺子,傻乎乎地问:“什么?” 林淮聿指了指她的肚子,一脸认真。 “我想听听孩子的胎动。” 宋知意听了,噗嗤一声笑了。 “才三个月,哪有什么胎动。” 看她终于笑了,林淮聿深邃的眸子里,漾开了一抹极浅却极温柔的笑意。 “你终于笑了。” 宋知意愣住。 手里的勺子还在半空中悬着。 她看着男人那双精明的眼睛,突然反应过来。 合着刚才那副傻样,是装给她看的? 宋知意又想到一件事,她好像还没问林淮聿为什么会在吉城出现。 “林团长,您是有临时任务要来吉城吗?” 林淮聿垂了垂眸,又看向她,“不是临时任务,我被调任到吉城了,转成了正团级。” “恭喜你!”宋知意马上道了喜。 这么一来,他不就一直要呆在吉城了? 宋知意正思索着,钟书娴便回来了,瞧着两人的表情,心里也约莫猜到个一二,只是不说而已。 毕竟自己的外甥女,长得漂亮又能干,林团长会喜欢,也是正常的。 只是宋知意现在这情况,她也不好说是支持好,还是反对好。 ** 出院的手续办得很快,宋知意回家休养了几天后,便直接去了同安堂。 药铺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香,那是她上辈子闻了一辈子的味道,既熟悉又安心。 “宋姑娘来了?身体好利索了没?” 说话的是华姐,程露华,她还是把宋知意当丫头看,连一声主任都不喊,还喊姑娘。 宋知意面上不动声色,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好多了,在家里闷得慌,就过来看看。”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宋知意就理解情况了。 这个程露华跟她聊的,全是一些很表面的东西,看来要挖出实际的经营情况,还得靠自己动手。 因此,两人谈了没多会儿,宋知意就说,她不妨碍程露华工作了,自己先熟悉一下店铺。 程露华也没多想,眼神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行,那你随便转转,我去门市部看看。” 说完,她踩着半高跟的皮鞋,“哒哒哒”地走了。 看着程露华走开,宋知意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她径直走到一处角落,拿着她今天移交给自己的账簿。 宋知意的手指修长白皙,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快速滑动。 很快,她的手指停住了。 眉头也跟着微微蹙起。 前年三月,一笔暂借款,金额三百元。 备注栏里写着“主任备用”,后面却空空荡荡,并没有归还记录。 在这个年代,三百元可不是小数目,是一个普通工人近一年的工资。 宋知意心里沉了沉,继续往下翻。 去年八月,又是一笔蹊跷的支出。 有一笔采购预支五百元,备注是“赴省城进货”。 但翻找同年八月到九月的库存记录,入库单上,根本没有相应的大额药材入库,只有一些零星的小药材,根本不需要五百元的采购费用。 宋知意拿过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一阵。 账面资金加上库存缺口,这里里外外的亏空,少说也有1500到1800元。 这简直就是个烂摊子。 如果单看账本问题就这么大,说不定其他地方有更多问题。 比如说药材的库存。 宋知意合上账本,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她喊来了老药师武师傅,还有会计。 “武师傅,麻烦您和张会计跟我去一趟库房,我想盘点一下库存。” 三人刚走到后院库房门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库房管理员,刘东宇,是宋南风的远房亲戚。 他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斜靠在门框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宋知意。 “哟,这不是宋姑娘啊,这是干嘛呢?” 宋知意神色平静,“我要查库,把门打开。” 刘东宇“呸”的一声吐掉瓜子皮,眼皮子翻了翻。 “那可不行,这库房重地,没有华姐的条子,谁也不能进。” “我作为同安堂的主任,看个库房还要副主任批条子?” 刘东宇愣了一下,没料到这个年轻的姑娘,会这么硬气。 但他显然是笃定了宋知意翻不出浪花,依旧嬉皮笑脸地挡着。 “规矩就是规矩,宋姑娘你刚来接管,很多事情你也不了解,你别为难我了,等华姐回来了,你找她要去。” 宋知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他的有恃无恐尽收眼底。 这同安堂,看来不是这么容易接管起来。 硬闯没有意义,只会打草惊蛇。 “行,我不为难你。” 宋知意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既然内部烂透了,那就从外面找破局的法子。 她直接扭头去了街道办,库房的问题不是最着急的,账本上的亏空,要先解决。 街道办周主任见到了宋知意,便知道她是同安堂的新接管人了。 宋知意没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地把账本上的亏空问题摊开了说。 当然,她留了个心眼,只说是经营不善造成的挂账。 “周主任,这同安堂现在是集体所有制,如果我接手,这些旧账和损耗,街道办打算怎么处理?” 她看着周主任的眼神,都是试探。 周主任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小宋啊,你的顾虑我明白。”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透露什么机密。 “上面正在推‘扩权试点’和‘承包责任制’,这风声你是知道的吧?” 宋知意还是知道的,上一世这个时候,她就有听到这些风声,大家都说是开放了。 “您的意思是,同安堂可以做试点?” “对!”周主任点点头,“自负盈亏,包干上交。” 她心里迅速盘算开了。 如果是承包制,那些旧账就可以先“挂起来”,暂时不填。 只要把经营权拿在手里,这1500块的窟窿,虽然是个大麻烦,但不是死局。 唯一的问题是,库存如果有问题,就要把窟窿堵上,她接下来得赶紧确认库存问题,才不管那个。 “周主任,我明白了,容我回去想想方案。” 宋知意站起身,眼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这一趟,没白跑。 从街道办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她额角的碎发。 这一天身体虽然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沿着青石板路,往自己和小姨她们在外面租的小院走去。 巷子口的路灯昏黄,拉长了行人的影子。 快到门口时,宋知意猛地停住了脚步。 自家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谢兴文。 他怎么来这了? 谢兴文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一步步朝她走来。 “知意,你怎么没住同安堂的宿舍?让我一顿好找啊。” 第137章 你是不是为了我拒绝他的 宋知意看着谢兴文,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你怎么会在这?” 她的语气很冷,外加几分防备。 谢兴文温和地笑了笑。 “有点私事要处理,碰巧路过吉城,想着你也在这,就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扫过。 “同安堂那边,是不是如我所说,确实有问题?我在吉城也认识几个人,需不需要我帮忙?” 宋知意心头一跳,随即眉头皱得更紧。 这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该不会是想借着帮她处理同安堂烂摊子的由头,以此来缓和关系,想跟自己重归于好吧? 她只觉得一阵恶寒。 “不用了。” 宋知意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谢兴文,我们已经离婚了,早已不是夫妻。我的事,不需要你关心。” “至于同安堂的事,我已经有些眉目了,不劳你费心。” 谢兴文眼里的光亮,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点了点头。 “那就好,只要你能应付得来就行。”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也是重活一世的人。 正因为经历过,他才知道未来几十年的风口在哪里。 本来想着借着这先知先觉的优势,帮宋知意解决麻烦,让她重新依赖自己。 没想到,她防备心这么重。 不过没关系。 自从被部队降级处分后,他在部队的工作反而清闲了不少。 既然这辈子注定在仕途上走不远,那就换条路子。 接下来的市场会越来越自由,他已经想好了要做些偏门生意。 实在不行,大不了从部队退役。 只要手里有了钱,有了权,还怕挽回不了一个女人的心? 经历过一世他才明白,像宋知意这样能吃苦、又体贴的女人,才是最好的贤妻人选,他是必须要挽回宋知意的。 想到这里,谢兴文眼底重新燃起了自信。 “知意,我接下来会经常来吉城,一方面是看你,顺便也看看这边的机会。”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野心。 “重活一世,我也想通了,我不一定非要死磕在部队里,外面的世界很大。” 宋知意听着这话,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年头,投机倒把可是重罪。 谢兴文这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要走歪门邪道的意思。 见她沉默不语,谢兴文眼神闪了闪,突然换了话题。 “对了,我听说林淮聿也调来吉城上任了。” 他紧紧盯着宋知意的眼睛,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 “你没和他在一起吧?” 听到林淮聿的名字,宋知意眼神飘忽了。 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和他荒唐的一晚。 之前,不知道那男人是林淮聿,现在知道了,总觉得和他相处时,分外尴尬。 这心虚感,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甚至有些急切。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谢兴文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喜色。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语气变得有些急切。 “我就知道。知意,你是因为我,才没有接受他的,对不对?” “其实你心里,始终还是在意我的,是不是?” 宋知意看着眼前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只觉得荒谬至极。 甚至是有些无语。 她深吸了一口气。 “谢兴文,你脑子如果不清醒,建议去找个大夫好好看看。我跟谁在一起,不跟谁在一起,都与你无关。” 她的声音冷得像雪融的那瞬间。 “因为你现在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别沉浸在上一世了,我和你,早就没可能了。” 说完,她再也不想看他一眼。 转身,掏出钥匙,打开院门,然后重重地关上。 谢兴文看着紧闭的木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环视了一圈这处虽然不大,却比很多普通楼房要舒适的小院。 她现在的生活,似乎比上一世要好不少。 没关系。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 没有从上一世走出来的人,其实是她。 只有爱之深,才会恨之切。 等她把心里的怨气撒完了,恨意消了,这一世,她终究还是要回到自己身边的。 毕竟,谁能比他们更了解彼此呢? 第二天一早。 宋知意没有直接去库房,而是先去找程露华。 “哟,宋姑娘这么早就来了?” 程露华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知意也没跟她客套,直接把周主任那边给的证明递给她。 “华姐,街道的周主任那边发话了,还有我舅舅也特意叮嘱过。让我今天务必把库房清点清楚,这是为了配合街道办接下来的改制试点工作。” “要是耽误了上面的大事,这责任,我可担不起,不知道华姐能不能担?” 程露华听宋知意搬出了街道办和她舅舅这两座大山。 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看你说的,既然是上面的任务,那我哪能拦着。我这就去和库管说说。” “嗯,那是最好,华姐也最好管教一下其他人,以后谁是同安堂的主任,麻烦他们搞清楚。我既然人来了,也会清算一些不干活儿的人。” 这最后一句话,宋知意说得云淡风轻的,但是眼角眉梢的冷意,也让程露华第一回有了些忌惮。 半小时后。 宋知意带着武师傅和张会计来到了同安堂后院库房。 管理员刘东宇这一次学乖了,没敢再拦。 只能站在阴影里,担惊受怕地盯着宋知意的背影,脸色难看得很。 宋知意余光瞥到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库房肯定有问题。 第138章 她倒有几分让我看得起 库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宋知意没废话,直接给了武师傅一个眼神。 “武师傅,这就开始吧,对着账本,一项一项地过。” 武师傅点头,就往那几堆大货走去。 只听见一阵搬动麻袋的窸窣声,还有上秤的沉闷声响。 过了约莫十分钟。 武师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眉头锁得死紧。 “不对劲。” 他转过头,脸色有些凝重。 “主任,这数对不上。” “账面上的黄芪该有八十斤,刚才过了称,满打满算只有六十斤。” “还有这当归,算是咱们这的大项,账上写着一百斤,实数只有七十五斤。” 宋知意听完,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她合上账本,冷冷地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刘东宇。 “刘管,解释一下吧。这凭空消失的几十斤药材,是长腿跑了,还是蒸发了?” 刘东宇被她这么一问,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不堪。 他脖子一梗,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恼羞成怒的味道。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做药材的还能不知道有个损耗?前段时间连着下雪,库房返潮,这批药材发霉了不少,那是正常损耗!” 说着,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 “我本来都准备填单子报上去的,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宋知意还没开口,旁边的武师傅先听不下去了。 他是老药工,最见不得这种糟践东西的话。 “发霉了?那烂掉的药材呢?” 武师傅环视了一圈干干净净的地面。 “就算发霉,损耗的药材总得在吧?哪有一点痕迹都没有的?” 刘东宇眼神闪烁,声音却拔高了八度。 “早扔了!都长毛了难不成还留着?一直堆在这,把好药材也染了怎么办?到时候影响了其他货,这责任谁负?” 宋知意看着他这副跳脚的样子,心底冷笑一声。 果然不出所料。 怪不得之前的账本看着那么别扭,每个月的损耗率都高得离谱。 原来猫腻全在这。 这哪里是什么损耗,分明是把大批的正常药材私底下倒卖了。 钱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反手报个损耗平账。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把公家的库房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 如果不是她今天搞突击检查,这几百块的亏空,怕是最后都得算在同安堂的经营不善上。 宋知意没有当场拆穿他,也没有大吵大闹。 她只是往刘东宇靠近了几步,神色平静得吓人。 “既然刘管理员这么说,那以前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追究。” 听到这话,刘东宇明显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个年轻女人,好糊弄。 但下一秒,宋知意的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凌厉了几分。 “不过,从今天起,同安堂的规矩得改改。” 她盯着刘东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有药材的出库入库,必须有我的亲笔签字。至于损耗,不管是发霉还是虫蛀,必须留着实物。” “得我和武师傅一起核验过,签字确认了,才能当损耗处理,不能私自处理。哪怕是烂成泥了,也得让我过目了再扔。要是再出现只见账本不见东西的情况,那就按盗窃公物论处,直接送派出所。” 这几句话,直接封死了刘东宇的嘴。 刘东宇原本松懈下来的脸皮,瞬间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宋知意,没吭声。 但腮帮子咬得紧紧的,脸侧的肌肉都在突突直跳。 那眼神阴恻恻的,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显然是没想到,宋知意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妇人,做事竟然这么绝,直接断了他的财路。 但他又不敢当着武师傅和会计的面发作,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气。 宋知意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凶相一般,转身继续吩咐武师傅盘点下一项。 既然敢来接这个烂摊子,她就没怕过这种牛鬼蛇神。 盘点结束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宋知意没有多做停留。 既然规矩已经立下,剩下的人心浮动,就让它再发酵一会儿。 她理了理鬓角,便离开了同安堂。 张会计见她走了,把东西胡乱往包里一塞,然后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库房,直奔前面的门市部而去。 门市部外面的空地上。 程露华正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准备下班。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口磨得有些泛白,脸上没什么表情。 正要跨上车,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程主任!” 程露华停下动作,单脚撑地,回头看了一眼。 见是张会计,她也没太意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张会计喘了口气,先是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确信周围没人,这才凑近了两步。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还带着刚才没散去的惊讶。 “刚才盘点的时候……” 张会计把当天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地跟程露华说了。 程露华挑了挑眉,手扶着车把,“真没想到,这丫头看着年纪轻轻,做事这么老辣。” “她说要是再有只见账本不见东西的事,直接按盗窃送派出所,当时就把刘东宇给震住了。” 张会计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程露华的脸色。 听完这番话,程露华那张向来跋扈的脸上,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原本冷淡的眸子里,浮现出几分意外,随后又透出了些欣赏的意味。 她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有意思。我还以为,她跟她那个老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程露华想起了宋知意那个只会和稀泥、被继室耍得团团转的父亲。 原本以为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来接手,不过是这烂摊子上又多的一层灰。 没想到,倒是个能刮下层皮的狠角色。 “看着柔柔弱弱,骨头倒是硬。” 程露华手指轻轻敲着车铃铛,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倒有几分让我看得起。” 张会计见程露华态度松动,心里也有了底。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那,程主任,咱们手里掌握的那些东西,需要把咱们知道的,跟她透个底吗?” 程露华沉默了片刻。 “不急。” 她重新握紧了车把。 “这点小聪明,能治得住刘东宇,未必能动得了根本。把那些东西继续放着。” 程露华跨上自行车,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让她自己查。这潭水深着呢,要是她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以后也守不住这同安堂。” 说完,她脚下一蹬。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渐渐融入了夜色之中。 第139章 这是个杀伐果断的 两天后的深夜,凌晨两点。 同安堂后院的库房,静谧得只有野猫偶尔窜过墙头。 侧门却悄悄开了一条缝,一辆蒙着黑布的小货车熄了火,靠着惯性滑到了门口。 刘东宇缩着脖子,指挥着两个壮汉往外搬麻袋。 然后他又转身,指着车斗里卸下来的那堆发灰的袋子。 “把这些赶紧堆进去,放原来的位置,动作要快!” 刘东宇一边抹着额头上的虚汗,一边拍了拍即将运走的那几袋党参。 只要过了今晚,这一进一出,三百块钱就到手了。 那个新来的黄毛丫头,还真以为定个规矩就能看住他? 正当他要把最后一袋货推上车时。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直直地打在刘东宇的脸上。 刘东宇下意识地抬手挡眼,被晃得根本睁不开。 “谁?哪个不长眼的……”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光晕背后,宋知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面若冰霜地站在那。 站在她身旁的武师傅,脸色铁青。 宋知意没有关掉手电筒,光柱依然死死地钉在刘东宇惊恐的脸上。 “刘大库管,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运货?” 刘东宇的双腿瞬间就软了,嘴唇哆嗦着:“宋……宋主任,我……” 宋知意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老药工。 “武师傅,看,我就说吧。这两天晚上,咱们的刘大库管一定会动手。” 武师傅看着那一车还没来得及拉走的货,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袋子,痛心疾首。 “老刘啊!你在同安堂干了十几年了!你这么晚在这里干什么啊?” 刘东宇眼珠子乱转,还想狡辩:“我是看库房太潮,想把货倒腾一下……” 宋知意根本不听他的鬼话,径直走上前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动作利落地划开了地上刚卸下来的麻袋。 “刺啦”一声。 袋子破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借着手电筒的光,能清楚地看到那一堆干瘪的黄芪。 宋知意蹲下身,抓了一把,又走到货车旁,划开那原本属于库房的袋子。 金黄饱满,切片均匀,那是同安堂的上等货。 两把药材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宋知意把手中的药材狠狠摔在刘东宇面前。 “这是咱们同安堂库房里的高级黄芪。” “那些是你今晚运过来,想卸货充数的垃圾。” “这品相,差得也太远了点吧?” 宋知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像刀子一样锋利。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用同安堂的公款进了好货,然后转手卖给私贩子赚差价。” “再用你自己低价收来的劣质品,填回库房平账。刘东宇,这操作这么熟练,看来不是第一回了吧?” 铁证如山。 刘东宇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扑通”一声。 这个前几天还瞧不起宋知意,在她面前嗑瓜子的男人,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主任!宋主任!我的姑奶奶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伸手想去抓宋知意的裤脚。 “我这绝对是第一次啊!真的!” “我都是受人蒙蔽的!是采购的老王提的点子啊!” “他说这样能挣快钱,我就鬼迷心窍了这么一次!” “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您,千万别报官,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宋知意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脏手。 看着地上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她的眼里没有半点怜悯。 “刘东宇,我前几天有没有说过?”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清冷而决绝。 “以前的烂账我可以既往不咎,给过你机会了。” “但我更说过,日后若再有同样的事情,我决不轻饶。” 说完,她拍了拍手。 她早就安排好的几个同安堂年轻小伙子,立刻冲了出来。 “把货扣下,人看住。” 宋知意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转身就往外走。 “既然你喜欢算账,那就去派出所,跟公安好好算算。” 刘东宇一听要送派出所,顿时急红了眼。 这要是进去了,不仅工作丢了,这辈子也就完了。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发了疯似地想冲过去拦住宋知意。 “宋主任!你不能这么绝!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还没等他靠近,武师傅手中的木棍横着一拦,直接把他顶了回去。 几个小伙子一拥而上,将刘东宇死死按在地上。 武师傅看着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的昔日同事,叹了口气。 “老刘,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这个宋主任看着年轻,可手段雷厉风行,断事也断得准,你真小瞧她了。那天都明明白白警告过你了,你还顶风作案。” 武师傅摇了摇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无奈。 “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以为还是那个宋南风当家的时候啊?” 听到这句话,刘东宇停止了挣扎。 他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宋知意决然又淡定的一举一动,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这才看出来。 这个女人虽然看着柔柔弱弱的,但实际上,骨子里杀伐果断,是个狠角色。 这一夜,同安堂灯火通明。 宋知意一整晚没睡,配合公安做笔录,清点赃物,整理证据。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早上八点,同安堂准时开门。 所有的员工都被召集到了前厅。 大家看着被警察带走的刘东宇,一个个噤若寒蝉。 宋知意站在柜台前,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她手里拿着那份连夜整理出来的清单。 “大家刚才上班都看到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怒自威。 “刘东宇是我们的老员工没错,但他一直在同安堂假报损耗,以次充好。偷换仓库物品,赚取差价,不仅中饱私囊,更是在砸同安堂这块百年的招牌。” 宋知意环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没人敢跟她对视。 “这种吃里扒外、无法容忍的事情,只要我在一天,就绝不允许发生。不管是谁,只要动了公家的心思,这就是下场。”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员工听了,脸上都露出了一些敬畏的表情。 原本还有些懒散的几个伙计,默默地挺直了腰杆。 他们意识到,新来的这个主任,是个较真的。 是个真正管事的。 绝不是那种容易忽悠的大小姐。 大家干活儿都不自觉地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哪里做得不对触了霉头。 散会后,宋知意转身回办公室。 有人趁她离开,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可真旺啊。” “可不是嘛,这刘东宇就是新来的主任用来杀鸡儆猴的。” “以后咱们可得小心点,这双眼睛毒着呢。” 宋知意听到了这些细碎的声音,却没有回头。 她太累了。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猛地松懈下来,加上昨晚到现在一点东西未吃。 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袭来。 她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眼前突然一黑。 身体软绵绵地往旁边倒去。 第140章 她差点伤了他 正在旁边整理单据的程露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看着宋知意惨白的嘴唇和满头的冷汗,程露华皱了皱眉。 “看着像低血糖,快,叫车送卫生院。” 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宋知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意识逐渐回笼。 她侧过头,有些费力地想要看清周围。 病床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满脸焦急的小姨钟书娴。 而另一个,是林淮聿,正神色深沉地看着她。 “你也太胡来了。” 有钟书娴在,林淮聿不敢表示得太熟稔,他确认了宋知意醒过来了,便称有事要忙,先离开了。 “知意啊,你怎么说也是个怀着身孕的,你不看着自己的身子,也要顾着孩子啊。” 宋知意点了点头,“知道了小姨,不会有下次了。” 主要是这回,如果不抓到这个机会,她很难用什么凭证,有理有据地清除掉同安堂的一些蛀虫。 …… 三天后。 吉城军区,团长办公室。 林淮聿刚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作训报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笃笃笃。” 敲门声刚落,没等林淮聿开口,陈立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扣,大咧咧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脸的苦大仇深。 林淮聿眼皮都没抬,依旧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怎么,还没适应来吉城?” 陈立撇了撇嘴,“淮聿,说实话,我是真不习惯这吉城的气候,太干了。” “要不是你执意要调过来,我可真不想过来,你得感激我为你赴汤蹈火。” 陈立一边抱怨,一边拿起桌上的搪瓷杯,也不管是谁的,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林淮聿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陈立,来吉城升了正营级,不好吗?而且白城也没人惦记着你。” 陈立动作一顿,放下杯子:“怎么没有人牵挂我了?” 林淮聿轻笑一声,“你一个孤家寡人,来了吉城,除了少吃几顿陈叔做的红烧肉,也没什么损失。” 这一番话,堵得陈立哑口无言。 “淮聿你这张嘴啊,真是越来越毒了。” 虽然很想怼回去,但陈立仔细一琢磨。 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在白城确实是光棍一条,无牵无挂。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陈立摆了摆手,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不过,你让我查的事儿,有眉目了。我知道是哪帮人在背后搞宋知意了。” 听到这话,林淮聿原本慵懒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说。” ** 与此同时,同安堂内也是一片肃杀。 自从刘东宇被抓后,药铺的气氛就变得格外紧张。 这只是宋知意整顿同安堂的第一步。 这两天,宋知意一直早出晚归。 她这几天,配合公安同志,将刘东宇牵扯到的,都顺藤摸瓜地扒出来。 既然脓包已经挑破了,那就得把里面的烂肉一次性挖干净。 短短两星期,五六个平日里在店里作威作福的老员工,全部被送到了派出所。 宋知意还和程露华说: “从今天开始,同安堂设立‘监督奖’。凡是内部员工,如果发现有人仍在做这种偷鸡摸狗、损害公家利益的事情。只要证据确凿,举报者可以直接来找我。” “我会根据挽回损失的金额,酌情给予现金奖励,奖金随当月工资一起发放。” 这段时间,同安堂不平静。 这天,宋知意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一带是老城区,临近晚上,路灯昏暗。 宋知意的神经始终绷紧着,就在她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胡同时。 一只有力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臂。 “谁!” 宋知意猛地转身,另一只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寒光一闪。 匕首带着破风声,直直地朝着身后那人的要害刺去。 然而,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人稳稳地截住了。 “反应挺快。” 一道熟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好听,低沉。 “不过这握刀的姿势不对,大拇指没扣紧,容易被人反手夺刀。” 宋知意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棱角分明,剑眉星目。 原来是林淮聿。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便装,正低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赞赏。 宋知意这才发现,自己的刀尖距离他的胸口只有不到五厘米。 如果不是他身手好,这一刀恐怕真的见红了。 “林团长?” 宋知意的手一松,匕首差点掉落。 林淮聿顺势接过匕首,熟练地在手里转了个刀花,然后把刀柄递回给她。 “防范意识挺好的,值得表扬。回头有空,我教你两招实用的,这匕首虽然锋利,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容易误伤自己。” 宋知意接过匕首,只觉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她有些恼火,又有些后怕。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了点埋怨,“你干嘛也不出声,我还以为又是那些歹徒。把我吓一跳,万一刚才真的伤到你怎么办?” 听着她略带颤抖的指责,林淮聿并没有生气。 “我没事。” 随后,他侧过身指了指路口停着的一辆吉普车。 “跟我来。” 宋知意一愣:“去哪?” 林淮聿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有样东西,得让你亲眼看看。” 吉普车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吉城公安所的大院里。 两人进门,刚好看到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 张所长一看到林淮聿,脸上立刻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林团长!” 林淮聿只是微微颔首,“张所长”。 张所长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林淮聿身边的宋知意身上。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位林团长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平时连个女兵都不多看一眼。 今天竟然亲自带着一个年轻姑娘来这种地方? 这姑娘长得倒是标志,气质也不俗。 虽然心里八卦,但张所长面上却不敢怠慢,连忙客气地伸出手。 宋知意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张所长立刻侧身引路,“外面风大,快,两位里面请,去我办公室坐坐,有好茶。” 顺便给了个眼神身边的公安,那个眼神,分明是在问,是不是出了什么通天的大事,惊动了军区。 “不必了。” 林淮聿抬手制止了他的客套,声音清冷。 “茶就不喝了,我这次来,是有正事。我想看一下,今天下午刚移交到你们所里的那个犯罪团伙,审得怎么样了。” 张所长一愣,“你来,只是为了那团伙?” 这点小事,林团长要亲自来公安所? “对。” 林淮聿转头看向宋知意,向张所长介绍道: “这位是宋知意同志,同安堂现任主任。也是上次被那帮人绑架的受害者。” 听到“受害者”三个字,张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林淮聿眯了眯眼,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我们怀疑,这帮犯罪团伙不仅仅是简单的倒买倒卖。他们背后,极有可能受同安堂某些内部人员的指使,甚至涉及蓄意谋害。” “人既然在你们这,有些话,还是让当事人听听比较好。” 第141章 这份人情,欠大发了 张所长收起了脸上的虚笑,神情变得严肃。 “其实刚才突击审讯,那几个嘴软的,已经吐了不少东西出来。这伙人,确实是冲着同安堂的新上任管理人来的。” 说到这,张所长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宋知意一眼。 “而且,据他们交代,原本他们今晚就是要动手的,连作案的工具和藏人的地窖都准备好了。” “得亏是林团长手下的兵警觉,说是正好路过那边搞拉练,看着这伙人鬼鬼祟祟不像好人,顺手就给摁住了。” 正好路过。 又是正好。 宋知意站在一旁,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身侧身姿挺拔的男人。 男人侧脸冷硬,看不出什么情绪。 宋知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怕是林淮聿一直在背后帮着她查歹徒的底细,顺藤摸瓜,才逮住了这帮人。 这份人情,欠大发了。 没等她多想,张所长已经做了个“请”的手势。 “审讯室在那边,二位随我来。” 审讯室里灯光昏暗,那个带头的悍匪正被拷在椅子上。 虽然手上戴着铐子,但他那双三角眼里的凶光却没散尽。 宋知意和林淮聿随着张所长进审讯室,那悍匪歪着头,目光越过公安,落在了刚进门的宋知意身上。 那眼神,黏腻、猥琐,让宋知意浑身打了个颤。 张所长问正在审讯的同志,他们招了多少。 正在审讯的公安,让那犯罪头子再说一回。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还能有谁?不就是他们同安堂自家人嘛,那是狗咬狗。” “那人给了大价钱,让我带兄弟们扒了这娘们的衣服,好好玩玩。” “玩完了,再把光溜溜的人往同安堂门口一扔。” “到时候,看着女人还有什么脸面,留在同安堂!兄弟们可喜欢这活儿了。”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宋知意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迎着那男人猥琐的目光,没有退缩。 只有愤怒,止不住地在胸腔里翻涌,让她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简直无法无天!” 张所长气得脸色铁青。 林淮聿却出奇地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把宋知意那愤怒到发抖的模样,尽收眼底。 随即,他转过头,看向张所长,声音冷硬。 “看来,这人的嘴还没吐干净。到了这地方,犯罪动机还这么强烈,态度如此恶劣。” 林淮聿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语气淡漠。 “张所长,常规手段怕是不行。这人是个老油条,不多上点‘手段’,怕是挖不出什么真东西。” “说不定,这伙人手上还沾着别的人命官司。” 张所长是个人精,立马听出了林淮聿话里的意思。 他连连点头,“林团长说的是。” 说完,张所长给审讯的公安递了个狠厉的眼神。 那公安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橡胶棍,在手里掂了掂。 带头的悍匪虽然横,但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冷气的团长,这才意识到,这屋里真正说了算的,是这个穿便衣的男人。 那眼神,比他在道上见过的所有狠角色都要恐怖。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神。 “别!” 悍匪瞬间怂了,身子往后缩,“我说!我都说!我知道的全招!” 宋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恶心。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人。 “找你的同安堂的人,叫什么名字?” 悍匪看了看宋知意,又惊恐地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林淮聿。 他咽了口唾沫,再也不敢隐瞒。 “叫汪镜才!还有个和他一起的,是个姓王的手下,具体的活儿,都是那个姓王的联系的!” 汪镜才。 果然是他。 同安堂的采购部经理,而那个老王,估计就是刘东宇口中的老王,账上很多没有对上的采购款,都是他们借出的。 宋知意闭了闭眼,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寒意。 为了要把她赶走,竟然使出这种歹毒的手段。 既然知道了是谁,这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林团长,张所长。” 宋知意转过身,声音有些哑,“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也不妨碍公安同志们办事了。” 林淮聿微微颔首。 “走吧,我送你出去。” 转身之际,林淮聿给了张所长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所长心领神会。 两人刚走出审讯室没多远,身后便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宋知意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淮聿也没有回头,只是用只有张所长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他们手上,可能还有城南那个悬了一年的抢劫伤人案。既然抓到了,一定要审个清楚。” 张所长跟在后面点了点头,他的想法,和林淮聿不谋而合,这确实也是他们怀疑的。 “是的,我们也在怀疑,是这团伙作案,放心吧,我们不会轻易放人。” 宋知意走了出来,舌头抵着上颚,很是气愤。 这些为非作歹的人,她一定要全部抓出来,然后好好振兴同安堂。 第142章 五百块钱就这么没了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办公桌上。 宋知意坐在同安堂的办公室内,神色冷清。 经过昨晚那一遭,她彻底看清了局势。 那个采购部的老王,不过是个冲锋陷阵的小卒子。 真正想要她命,或者说想把她赶出同安堂的,是躲在背后的采购经理汪镜才。 既然对方已经狠到买凶伤人,她若是再手软,这重生的一回也就白活了。 公安那边在审讯,她这边也不能闲着,必须把这要把柄抓实了,让他们再无翻身之力。 “张会计,麻烦你来一下。” 地方也不算大,宋知意喊了一声,张会计便应声过来。 “宋主任,您找我?” “把过去两年的采购台账,全部翻出来,我要看。” 张会计愣了一下,面露难色,“两年的?那工作量可不小。” “没事,我可以等,你尽快吧。”宋知意抬眸,目光清凌凌的。 直到下班,她才收到了张会计整理好的账本,便干脆带回了家里。 夜深人静。 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宋知意屋里的灯还亮着。 她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在一行行数据上比对着。 越看越发现,这里面的猫腻。 采购部老王经手的单子,百分之八十的药材都是从一家叫“兴盛药材站”的地方进货的。 而这家药材站的报价,比同期的市场均价足足高出了百分之十到十五。 其他采购员偶尔从别家进货,价格明显低得多。 可汪镜才都一一审批签字了。 宋知意寻思,这个“兴盛药材站”,看来得好好查查底细了。 这一夜熬得有些狠,第二天是个周末,宋知意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日头已经晒到了屁股。 刚推开房门,就闻到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钟书娴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见她出来,笑着迎了上去。 “醒了?快去洗漱,有好东西吃。” 宋知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什么好东西?” 杜月霜坐在石桌旁,指了指桌上那个军绿色的保温壶,一脸艳羡。 “是林团长一大早送来的。” “说是给你熬的红枣莲子羹,补血养气的,还热乎着呢。” 宋知意心头微微一动,“那他人呢?” 杜月霜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我都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走了。我猜你肯定不要收的,结果他走太快了。” 宋知意听到后,叹了口气,便走过去打开保温壶的盖子。 热气腾腾,红枣的甜香夹杂着莲子的清香扑面而来。 炖得很烂,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熬了很久的。 “这也太多了,我哪吃得完。” 宋知意拿了几个碗,给小姨和表妹都盛了一些,“来,咱们都尝尝。” 杜月霜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真甜!没想到林团长看着冷冰冰的,手艺这么好。” 她一边喝,一边凑到宋知意跟前,八卦地眨了眨眼。 “表姐,林团长对你这么上心,肯定是喜欢你吧?” 一旁的钟书娴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关切地看过来,压低了声音。 “知意,这林团长是不是……” 宋知意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看着小姨和表妹关切的眼神,她沉默了片刻。 “好了好了,别笑话我了,”宋知意随意扯了个杜月霜的事,扯开了话题。 等杜月霜吃完,去了厨房洗碗,宋知意想了想,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她便看向钟书娴。 “小姨,你跟我进屋,我有话跟你说。” 宋知意拉着钟书娴进了里屋,顺手关上了门。 钟书娴见她这般郑重,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知意看着钟书娴的眼睛。 “那一晚,和我发生关系的男人,就是他。而且自那以后,我没跟谢兴文睡过,所以,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 “他也跟我表白了。” 这一连串的消息,接连不断地,一个比一个炸裂,钟书娴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一把抓住宋知意的手,又惊又喜,眼眶却红了。 “是他啊?竟然是他。” “林团长是个好人,有担当,林家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家。” 可说着说着,钟书娴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满脸忧色。 “可是知意啊,林家那样的门第,根正苗红的。多少大院里的姑娘盯着呢,他们选媳妇的眼光肯定高。” 钟书娴叹了口气,手心微微出汗。 “我不是说咱们条件不好,你很好,样样都强。我是怕,怕他们觉得你们是婚前那啥,会对你有看法,觉得你不庄重。” “唉,可这又哪里怪得了你,都是你那个杀千刀的继母设计的!” 提到温淑芬,钟书娴就恨得牙痒痒。 宋知意心里一暖,反握住小姨的手,轻声安抚。 “小姨,你别想那么多。我现在只想把同安堂经营好,还没想过结婚的事。” “说不定,我这辈子都不嫁人呢,自己带着孩子过也挺好。” 话说得洒脱,可当脑海里浮现出林淮聿那张脸时。 宋知意的心里,不知为何有种空了一块的感觉。 虽然是休息日,但心里装着事,宋知意在家也待不住。 吃过早饭,她便拿着昨晚整理出来的疑点,回了同安堂。 张会计正在核算工资,见宋知意进来,连忙站起身。 “主任,怎么休息日还过来了?” 宋知意没废话,拉着他进了会谈房,直接将账本摊开,指着其中一页。 “张会计,你帮我回忆一下。去年八月,这笔五百元的‘采购预支’,备注是‘赴省城进货’,当时是怎么批下来的?” 五百元,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张会计推了推眼镜,盯着那笔账看了一会儿,似乎印象很深。 “这笔钱啊……我记得。当时是采购部的老汪批的条子。” “那时候宋主任,也就是您父亲,身体不好,不太常来。” 张会计斟酌着用词,毕竟宋南风是宋知意的父亲,他生怕得罪了宋知意。 “宋主任特意吩咐过,采购部的款项,只要老汪签字了,就别多干涉。” “所以这笔钱,程露华也没办法说什么,就放出去了。” 宋知意冷哼一声,“那后来呢?货怎么没到呢?” 张会计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老王拿了钱去省城,半个月后空着手回来的。说是钱给了一个中间人,人家答应一个月后送货。” “结果一个月过去,货没到,钱也没退。当时老王还信誓旦旦地说,让人家再等等,对方是正规单位,跑不了。” “拖到了年底,才改口说那个中间人卷款跑了,这五百块钱,就这么成了死账,挂在那了。” 宋知意听得火起。 “五百块钱,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没了?当时是谁和老王一起去省城的?” 按规定,采购必须两人同行,互相监督。 张会计叹了口气,“就他自己。” “也是汪经理特批的,说是特殊情况,人手不够,特事特办。” 宋知意气极反笑,眼中满是寒意。 “好一个特事特办。” 什么都由着他们说了算,简直把同安堂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 自己那个好父亲,还真是大方得很。估计占据她同安堂分红时,汪镜才帮了他不少,才会这么互相维护。 宋知意冷笑一声说: “既然这制度形同虚设,那我就重新给他们立立规矩。” 第143章 等着收网了 “张会计,麻烦你去通知一声采购部的老王。” 宋知意合上账本,语气平淡。 “让他今天下午五点,准时来门市部找我。” 张会计没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匆匆去了。 一下午的时间,宋知意都在处理日常的琐碎事务。 直到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五,宋知意到前面的门市部等候。 老王果然已经来了,手里还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卷。 他在家里接到通知时,心里就直打鼓。 毕竟刘东宇刚进去,这时候主任找他,准没好事。 “宋主任,您找我?” 老王掐灭了烟头,在门口蹭了蹭鞋底,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宋知意看到了老王后,只点点头,上下打量着他,没吭声。 老王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额头上渐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偷偷打量着宋知意的神色。 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沉静。 宋知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一边在那观察他的神色。 这一眼,看得老王背脊发凉。 “我们去会谈室坐着聊吧。” 会谈室平时是用来招待客户的,没客户在的时候,大家会用来单独聊事用的。 宋知意走在前头进去,进门后走到桌边,提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热气袅袅升起。 她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并没有给老王倒水的意思。 老王喉咙有些发干。 “宋主任,是有什么指示吗?” 宋知意抿了一口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没看老王,只是盯着茶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前几天,汪经理来找过我了。” 只这一句。 老王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宋知意用余光,瞥他他脸色的变化,然后一直沉默着。 老王看宋知意不吭声,终于沉不住气了,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裤缝,战战兢兢地问道: “汪,汪经理说什么了?” 宋知意放下茶杯,抬起眼,盯着他说: “他说,要举报你。” 老王身体明显颤了颤。 “他说去年那五百块钱的采购款,是你私吞了。” “还说你这些年,一直在药材商那儿吃回扣,中饱私囊。” 听到宋知意这么说,老王张大了嘴巴,刚想辩解。 宋知意却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 “他也知道空口无凭我不信,所以,他把证据都给我了。” 这最后的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老王的心理防线。 “放屁!” 老王猛地跳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这是血口喷人!那个老狐狸,他这是要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 宋知意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他发疯。 “是不是血口喷人,公安那边自然会查。既然证据确凿,我也保不了你。” 老王一听要把他送公安,顿时慌了神,急得直拍桌子。 “宋主任,您别听他的!” “我也冤啊!这回扣,每次大头都是他拿的,我就是跟着喝口汤!” 宋知意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不信的神色。 “你有证据吗?”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脱罪,故意污蔑上级?” “毕竟,人家汪经理可是主动交了材料的。” 老王被激得双眼通红,咬牙切齿。 “他那是见势不妙,想拿我当替死鬼!” “每次干脏活累活的都是我,他当然要把自己摘干净!” 老王喘着粗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 “那一笔五百块的采购款,我根本没拿那么多!那是三百五给了他汪镜才!剩下的一百五,才是给我的!” 宋知意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那这账是怎么做的?” 老王也不保留了,全说了出来。 “是他安排我去的省城,还特意让我对接一家叫‘明华’的药材铺。让我去找一个叫严曲的业务员。” “汪镜才跟我打包票,说找这个人准安全,只要钱给了他,以后就算追不回来,也有理由推脱。” “后来那个严曲真的卷款跑了,我那一百五,还是老汪私底下塞给我的!” “钱都是从老汪手里过的,老汪要是没拿大头,打死我都不信!” 老王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那个‘兴盛药材站’!宋主任,您可以去查查!那个药材站的老板,是汪镜才弟媳妇的亲姐姐!” “这就是他们一家子开的黑店!” “每次进货,价格都比别家高,多出来的钱全进了他们腰包!” “汪镜才先吃完那一层回扣,才会从指头缝里漏那一两滴油水给我!” 宋知意听完,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惊讶,随后又假装很愤怒的样子。 “这汪镜才,竟然如此阴险。” 她叹了口气,看着老王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老王啊,看来你是被人当枪使了。这就叫卸磨杀驴。” “他见事情藏不住了,便先下手为强,把你推出去顶罪。” 老王一听这话,更是觉得自己委屈到了极点。 “宋主任,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宋知意顿了顿,又和他说: “这样吧。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既然你是被胁迫的,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既然汪镜才不仁,也就别怪你不义。” “我会在面上假装相信他的举报,甚至可能会对他进行表扬,让他放松警惕。你呢,这段时间千万别去找他对质,也别露馅。” “你要做的是,把这些年他指使你干坏事的证据,不管是账本、字条,还是经手人,统统给我找出来。” 宋知意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只要你能拿到扳倒他的铁证,我可以向上面申请,把你算作证人,不追究你。” 老王连连点头。 “行!我有这几年的小账本,我都记着呢!” “我这就回去整理,一定把他钉死!” 宋知意看着老王那副急于立功赎罪的模样,嘴角微勾。 “动作要快,别让他察觉了。” 老王千恩万谢地走了。 接下来,就等着收网了。 第144章 一个黄毛丫头,能翻出什么浪花 一周后的某天晚上,汪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在这年头,能在家里装上一个固定电话的,整个城里也没几户人家。 汪镜才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根大前门,正对着听筒吞云吐雾。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有些急促。 “老汪,你最近可得收敛点,那个姓宋的小丫头片子,接了老宋的班,我听说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汪镜才听完,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 “你想多了,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吸了一口烟,语气里满是得意的笃定。 “再说了,采购部那边有老王顶着呢。老王跟了我这么多年,胆子小得跟什么似的,就是我手下最老实的一条狗。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汪镜才的话音刚落,脸上那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家里的保姆突然慌慌张张地从玄关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先生!不好了!公安!好多公安冲进来了!” 汪镜才手一抖,滚烫的烟头直接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一个黑洞。 他猛地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 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已经走了进来,黑洞洞的视线瞬间锁死了他。 那一瞬间,汪镜才腿肚子一软,瘫坐在了沙发上。 电话听筒“啪嗒”一声掉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里面还传出对面那人焦急的询问声: “老汪?老汪?你怎么不说话了?” ** 两周后,同安堂总店后院。 晚上九点,店门一关,宋知意就把所有的员工都召集到了这里。 几十号人站得整整齐齐,鸦雀无声,气氛有些凝重。 宋知意目光清冷地扫视全场。 采购部的事情,得跟大伙儿通报一声了,也好让大家明白,以后对这些事儿,她就是零容忍。 “关于前段时间采购部的问题,经公安机关查实,现通报处理结果。”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原采购部经理汪镜才,利用职务之便,长期收受回扣,涉案金额巨大,严重扰乱经营秩序。经我们统一决定,将对其革职,并移交公安机关,等待法律惩治。” 人群里的一些人,交换了一下视线。 虽然早有耳闻,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让人心惊。 宋知意顿了顿,视线落在了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的老王身上。 “至于采购员老王。” 老王的身体猛地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在职期间,被迫协助汪镜才进行违规操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宋知意话锋一转。 “但考虑到他在调查过程中,能主动坦白,并提供了关键性的证据,协助破案,有重大立功表现。经研究决定,保留其原职,但处以五百元罚款,以示惩戒。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听到这个结果,老王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感激地看了宋知意一眼。 底下的员工们面面相觑,心里的那杆秤瞬间就偏了。 这一手恩威并施,玩得太漂亮了。 既除掉了毒瘤,又给了悔过者机会,谁还敢说这新来的主任是个软柿子? 不少人在心里暗暗拍手叫好,看向宋知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敬畏。 一直站在旁边旁听的程露华,此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程露华看着宋知意,也说了几句话: “感谢宋主任这段时间的雷霆手段,这是给咱们同安堂刮骨疗毒,带来了全新的面貌。” 散会后,宋知意约了程露华在会谈室聊事,宋知意给程露华倒了一杯水,两人相对而坐。 刚才的威严散去,宋知意此刻显得平和了许多。 “华姐,既然毒瘤拔了,接下来我想谈谈重建的事。”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推到了程露华面前。 “我打算重新聘请几位有经验的老药师回来坐堂,把咱们同安堂的金字招牌重新擦亮。另外,调整现在的药品结构,增加百姓常用的平价药,削减那些积压的滞销货。” 程露华一边翻看,一边频频点头,但随即眉头微皱。 “想法是好,可是知意啊,你也知道,现在库房里药材的量,其实是不够的,而且很多品相都一般,说实话,卖出去挺砸我们招牌的。” “但这一时半会儿,上哪去弄那么多优质药材来填补亏空?账本上还亏损着呢。” 宋知意微微一笑,神色淡定。 “这个华姐不用担心,我有渠道。” 她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 空间里的那几亩药田,长势喜人,而且都是品相极好的。 原本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正好拿来救急,还能神不知鬼鬼不觉地解决货源问题。 既补了亏空,又能把同安堂的药材质量提上去,一举两得。 程露华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这个难题她早就想好了退路。 合上计划书,程露华长舒了一口气,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和蔼。 “这些想法,和我当初想做却没做成的,简直不谋而合。” 她站起身,拍了拍宋知意的肩膀,语气感慨。 “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做事却这么老练果断,工作能力这么强。” 程露华盯着宋知意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宋主任,你跟你父亲,完全不一样啊。” 她终于不喊自己姑娘了,这个改口,还是让宋知意心里很欣慰。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明亮而坚定。 “过奖了,我们好好合作,把同安堂振兴起来。” 第145章 林淮聿受伤 几天后,宋知意花了五块钱,雇了一辆运货的小卡车。 跟司机约好在城郊的一处废弃仓库旁碰头。 趁着司机还没来,宋知意环顾四周,确信四下无人。 她意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药田郁郁葱葱,药香扑鼻。 她动作麻利,挑着早已成熟的药材,使用了空间的【一键收成】功能,进行开挖。 这一挖,就是一百斤。 当归、黄芪、党参,都是同安堂目前最紧缺的。 她把带着泥土气息的新鲜药材装进早已准备好的麻袋里。 刚把几大麻袋码在路边,运输队的卡车就哼哧哼哧地开过来了。 司机是个热心肠的大叔,见状也没多问,帮着就把麻袋往车斗里甩。 “妹子,这药材分量不轻啊,看着成色不错。” 宋知意笑了笑,递过去一根大前门,“都是托一些朋友,从山里收的。” 车子一路颠簸,直奔同安堂总店的后院。 此时,店里刚开门不久。 几个伙计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见有车来,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 程露华听到动静,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包括武师傅在内的三位老药师。 都是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人精。 还有宋知意他们请回来的两位老医师。 老医师虽然是被返聘回来,但这两人脸上多少带着点傲气。 对于宋知意这个年轻的新主任,他们心里其实是存着几分疑虑的。 毕竟,抓贪污是一把好手,不代表懂药。 “宋主任,这一大早的,是拉的什么?” 其中一位老药师尹路,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宋知意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之前跟华姐提过的,我找渠道弄来的一批药材,填补库房空缺。”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摇了摇头。 “现在的世道,好药材可难找了,尤其是野生的高档货,那是可遇不可求。” 言下之意,这拉回来的,怕不是什么以次充好的大路货。 宋知意没反驳,只是冲旁边的老王招了招手。 “老王,卸车。” 老王应声,马上跑了过来。 自从上一次的事,老王对自己倒是顺从忠诚了很多,颇有点将功赎罪的态度。 几个麻袋被搬到了院子中央。 宋知意走上前,解开了其中一个麻袋的系绳。 “哗啦”一声。 她伸手一掏,几根粗壮的黄芪被她抓在手里,亮在了众人面前。 一股浓郁淳厚的药香味,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原本还漫不经心的尹路,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他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 “这味道......” 武师傅接过宋知意手里的黄芪,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切面纹理清晰,质地坚实,色泽金黄。 “菊花心!这是正宗的北芪!还是至少生长了五年以上的!这品相,比咱们库房里前几年留下的存货还要好!” 尹路蹲下身,去翻看另一个袋子里的当归。 “这当归头大身长,腿粗肉厚,油性这么足!宋主任,你这是从哪弄来的?这种极品,哪怕是去省城的药材站,也未必能抢得到啊!” 院子里的伙计们虽然不太懂行,但看这几位老人这激动的模样,也知道这东西品质好。 一个个看向宋知意的眼神,全变了。 之前他们怕宋知意,是因为她雷厉风行的手段,怕丢了饭碗。 那是一种畏惧。 但现在,这种畏惧里,多了一层实打实的敬佩。 在这个行业里,能弄来好货,那就是硬实力,就是爷。 宋知意语气淡淡的: “渠道的事,大家就别多问了,我有我的路子。” 都是有灵泉灌溉种植出来的,肯定是极品,相信以后能为同安堂立好口碑。 “先把这些入库,登记造册,一定要专人看管。” “是!宋主任放心!” 这次,几个伙计回答得格外响亮。 程露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里的赞赏简直藏不住。 她走上前,压低了声音,“宋主任,这下子,那两个老医师算是彻底服了你了。” 宋知意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忙碌的院子。 “服了才好,服了,以后干活才不费劲。” 确实如她所料。 经过这一遭,同安堂上下对这位年轻的女主任,那是彻底的心服口服。 谁也不敢再把她当成一个只知道查账的黄毛丫头。 安排工作的时候,没人再敢推三阻四,也没人敢在背后嚼舌根。 整个同安堂的风气,肉眼可见地正了过来。 同安堂有了那批极品药材镇场子,生意肉眼可见地红火起来。 人心齐了,制度立了,宋知意这个主任当得也就顺手多了。 日子一晃,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宋知意的小腹,渐渐有了隆起的弧度。 原本宽松的工装外套,现在扣起扣子来,腰腹那块已经有些紧绷了。 既然现在同安堂也稳定了,通宵查账那种拼命三娘的事,自己是再也不干了。毕竟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营养和母亲健康的身体状态。 每天一到下班的点,只要店里没什么突发的大事,她准时收拾东西走人。 这天,宋知意回到家时,屋里已经飘出了饭菜香。 杜月霜正把一盘炒好的土豆丝往桌上端,钟书娴还在里头忙活着。 见宋知意进门,她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招呼道: “表姐,回来啦,快洗手,刚好开饭。” 屋里烧着煤球炉子,暖烘烘的。 “今天这么丰盛?” 宋知意看到,桌上不仅有土豆丝,还有一盘葱花炒鸡蛋,在这个年代算是好伙食了。 杜月霜给宋知意盛了碗饭,脸颊不知是被炉火烤的,还是怎么,透着一股红晕。 “今儿个碰见立哥了,他硬塞给我一袋子鸡蛋,说是部队发的,吃不完。” 立哥? 叫得这么亲热。 宋知意不动声色地瞥了杜月霜一眼。 自家这小白菜,最近提陈立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刚想问她跟陈立什么情况,杜月霜神情有点严肃地,急急忙忙地和她说: “对了姐,立哥刚跟我一起的时候,被紧急叫走了,说是林团长受了伤。” 宋知意刚夹起的一块鸡蛋,停在了半空中。 林淮聿受伤了? “伤得重吗?无大碍吧?” 谁知,杜月霜却放下了筷子,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不是小伤。我听来叫人那小战士的语气,急得不行。说是伤得很重,流了好多血,人都昏迷了。” “什么?” 宋知意手里的筷子拿不稳了,掉落在地上。 “他现在在哪?哪个医院?” 第146章 赶去医院看他 宋知意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到医院的。 她听到杜月霜说林淮聿受伤以后,往嘴里扒了两粒米,就赶紧跑来医院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着急。 兴许是他对自己也帮助很多,他出了事,自己还是有点担心的。 刚冲进急诊那层楼,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盖过了原本刺鼻的苏打水味。 她看到一张病床上,躺着个身穿军装的人。 被子胡乱地盖在上头,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那原本洁白的棉被,此刻已经被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浸透了,看着触目惊心。 “这伤太重了,怕是内脏都碎了。” 路过的医生摇着头,对身旁的护士嘱咐了一句。 “赶紧去联系部队那边通知家属,要是再晚点,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这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宋知意只觉得,脑子如遭雷击了,太阳穴突突地刺痛。 那身熟悉的军装,难道真的是林淮聿? 身体突然不稳,她的双手胡乱在身后找着支撑点,生怕自己会倒下来。 宋知意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还是自己孩子的亲生爸爸。 宋知意脑子里蹦出来的,是林淮聿抱着他孩子,露出温和笑意的想象。 是啊,其实她是向往的。 如果他不在了,她的孩子就没父亲了。 这种未来温馨的画面,就不可能有了。 她这一刻才知道,自己内心,居然那样强烈地希望,未来的日子里能有他在。 她想让他看着孩子出生,想看看他和孩子相处的平淡生活。 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袭来,她腿脚发软,根本站不住,只能顺着冰凉的墙根,缓缓蹲了下去。 她把脸埋在膝盖上,压抑着声音,眼眶瞬间盈满了眼泪。 既害怕,又伤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陈立满头大汗地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军帽都有些歪了。 经过角落时,他余光瞥见个人影,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宋知意听到动静,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把陈立给吓得差点脚底打滑。 眼前的宋知意,满脸是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看着简直是要碎了。 “宋同志?” 陈立懵了一刻,但他这会儿急着跟医生沟通伤员情况,也没工夫细问。 他只冲宋知意匆匆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便一头扎进了那间危重病房。 病房门没关严。 宋知意扶着墙,费力地想要站起来,眼神死死地盯着那条门缝。 她想听听里面的情况,想知道林淮聿到底还有没有救。 可是里面的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沉重,夹杂着仪器的滴答声,她什么也听不清。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陈立才一脸凝重地走了出来。 宋知意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晃晃悠悠地迎上去,声音哑得厉害: “里面的,是林团长吗?” 陈立正想着事儿呢,被问得一愣。 他看了看里面那个战友,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宋知意。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嘴巴张得老大。 “宋同志,你以为里面躺着的,是我们团长?” 宋知意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心里那根弦崩得紧紧的,疑惑地问: “不是吗?” 陈立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那是另一位战友,他在行动里为了掩护群众,伤到了要害。” 说着,陈立叹了口气,神色又黯淡下来。 “那位战友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我刚才是进去和医生沟通,还得去跟林团长商量后续的对策呢。” 不是他,原来不是他。 宋知意脑子里嗡嗡的,一时有些发懵。 陈立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是来找林团长的吧?” 宋知意木然地点了点头。 “那跟我来吧,他在另一头的病房,我正好也要过去找他。” 陈立领着宋知意,穿过走廊,来到了不远的一间单人病房前。 “宋同志,你先在门口稍等一下。” 陈立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手里的文件袋。 “有些行动上的机密,我得先跟团长汇报完,还请你体谅一下。” 宋知意乖巧地点头,看着陈立先行进去,自己在外面等。 刚才一路过来,她光顾着大喘气平复心情了,竟然忘了问陈立,林淮聿到底伤哪儿了。 不过,既然还能处理公务,还能听汇报,那就说明人是清醒的,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她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去了一半。 约莫过了十分钟,病房门开了。 陈立走了出来,脸上的神色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看见还站在门口等着的宋知意,他客气地侧开身子。 “宋同志,进去吧。团长虽然没我们战友伤得那么重,但也挂了不少彩。你能大老远跑来关心他,真是太有心了,团长肯定高兴。” 宋知意听他这么一说,心头刚压下去的焦虑又冒了上来。 她没再客套,赶紧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窗户半开着,傍晚的夕阳斜斜地洒进来。 林淮聿穿着那件染了些许灰尘的军衬衫,坐在床上。 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被吊在胸前。 他正侧头看着窗外,金红色的余晖镀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高挺的鼻梁,冷硬的下颌线,俊俏的脸上多了两条血痕,在这一刻竟显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柔和与破碎感。 宋知意看得呼吸一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听到门口的动静,林淮聿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在看到宋知意的那一瞬间,随即融进了不易察觉的柔光。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着有些疲惫。 宋知意没回答,快步走了过去,眼神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地扫视着。 看着那条吊着的胳膊,还有他额角贴着的一块纱布,她心疼得眉头都皱紧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焦急。 “除了手,身上还有其他地方伤着了吗?医生怎么说?要不要紧?”「今天还要一章哦!下一章男主要行动了!!期待><要给大家发糖糖!!」 第147章 被他轻轻啄了一下 林淮聿没急着回话,那双眸子带着探究地,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把她眼底那抹还没散去的焦急,看得清清楚楚。 “没什么大碍,就是手不太方便。” 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接着,他单手撑着床沿,长腿一迈,稳稳当当地站到了地上。 这一站起来,那股压迫感瞬间就来了。 他往前逼近半步,垂眸看着宋知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么担心我?” 宋知意呼吸一窒。 被他这么直白地一问,脸颊顿时有些发烫。 那种被人看穿心思的窘迫感,让自己下意识想逃。 她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团长,你救过我,算是对我有恩。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心里肯定是不安的。” 她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嘴里的话更是语气很仓促。 “现在看你人没事,精神还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门口溜,步子迈得飞快。 刚迈出一步,腰间突然一紧。 一只滚烫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她的纤腰。 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带了回去。 她被林淮聿的左手带着,转了个身,撞进了林淮聿的怀里。 林淮聿的气息,近得能融进她的鼻息里。 淡淡的药味,夹杂着男性的荷尔蒙。 宋知意惊慌失措地抬起头。 正好撞进林淮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林淮聿凝视着宋知意那双棕色的杏眼,因为刚才哭过,眼尾还泛着红,水光潋滟的。 林淮聿喉结上下滚了滚,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涌。 刚才陈立进来跟他谈完工作的事宜后,跟他说,这丫头以为他快死了,在病房门口哭得梨花带雨的。 要说心里没他,只有鬼才信。 他微微俯身,视线在她红肿的眼皮上停留了片刻。 想从这双眼睛里,确认她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情意。 哪怕是一点点。 可眼前的人儿实在太容易害羞,眼神无辜又闪躲,看着既可爱又可怜。 看得他又有些心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我没事。” 这一次,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是宋知意从未听过的低沉磁性。 紧接着,额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林淮聿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宋知意整个人都僵住了。 但这种感觉,好像不讨厌? 所以她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呆若木鸡地等他亲完。 意识到两人这么做,是搞对象之间的行为后。 她猛地推开他,捂着额头连退好几步,心跳乱得没了章法。 “你,你没事就好!” 扔下这句话,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拉开门就跑了。 甚至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那扇被关上的房门,林淮聿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在心里偷着乐。 宋知意一口气跑出了住院大楼。 站在医院的花坛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林淮聿的温度。 奇怪的是,她心里竟然没有半点反感。 反而,有一种酥酥麻麻的电流感,瞬间传遍了全身上下。 好像身体里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似的,全身的细胞都在沸腾。 宋知意拍了拍滚烫的脸颊,有些自我怀疑。 难道是因为怀孕了? 孕妇体内雌激素上升,才会这样! 容易情绪波动,容易有异常的生理性悸动。 对,一定是这样! ** 三天后。 吉城军区医院。 季贤青提着保温饭盒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淮聿正靠在床头看文件。 见儿子气色不错,除了手臂还吊着,没什么大碍,她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这次真是吓死妈了。” 季贤青拉过椅子坐下,拿过床头柜上的苹果削了起来。 “对了,这两天小宋来看过你没?” 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眼神却悄悄打量着儿子的表情。 林淮聿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来过。” 季贤青手里的小刀转得飞快,苹果皮连成一条长线。 “那你俩,有没有什么进展?” 季贤青这回过来的另一个目的,也是想看看,儿子朝思暮想的人儿,到底有没有那意思,毕竟儿子也老大不小的了。 林淮聿好不容易才对一个女孩动心,要是对方瞧不上,估计又得耽搁好几年了。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语重心长地说: “小宋这姑娘确实是不错的,以前只当她是个医术高明的游医,没想到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现在成了同安堂的主任,人长得又漂亮,这以后追求她的人肯定少不了。你要是真有那意思,可得抓紧了,别到时候后悔,又错过了,你都老大不小的了。” 林淮聿接过苹果,并没有吃。 他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季贤青。 “妈,你不介意她结过婚?也不介意她还有个孩子?” 季贤青叹了口气,把水果刀收好。 “我跟你爸特意去革委会那边打听过了。小宋也是个苦命人。她是被自己继母和亲爹下了药,这才糊里糊涂毁了清白。” “要是有得选,谁又会愿意这样结婚,然后又带着孩子离婚呢?” 说到这,季贤青眼里满是怜惜。 “那孩子是被逼的,也是不想的,这不怪她。” 林淮聿握着苹果的手紧了紧。 既然爸妈能理解宋知意,不如趁现在把话说清楚。 “妈。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 季贤青疑惑地看着他,觉得林淮聿表情正经得吓人,“什么事搞得这么严肃?” 林淮聿直视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天晚上,宋知意被下药后,其实没和谢兴文发生关系,她逃出来了,但因为药效太猛,她阴差阳错发生了关系的人,是我。” 季贤青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置信。 林淮聿没给她消化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她嫁到谢家,一直没让谢兴文碰过。所以,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第148章 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及 “你说什么?!” 季贤青吓得手里刚削好的苹果,都没拿稳。 她豁然起身,扬起手就重重地捶在了林淮聿没受伤的肩膀上。 “你这混账小子!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到现在才说?” 她又惊又怒,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既然你早知道是她,怎么不早点站出来负责?” 林淮聿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躲都没躲。 “这事我确实有责任,那天晚上黑灯瞎火,谁也没看清谁的脸。她一醒来以后就逃了,我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才彻底查清楚,我要负责的那个女同志就是她。” 听到这番解释,季贤青的火气才稍微压下去了一些,但还是狠狠瞪着他。 “那也是你的错!你要是早点找到人,小宋至于在谢家受那么多委屈吗?” 她在病床前焦躁地踱了两步,但是又很快欢喜了起来。 “那这么说,小宋肚子里的孩子,那是我的亲孙子?!” 季贤青激动得一把抓住了林淮聿的手臂,眼眶都有些发红。 “真是老天有眼啊!我正愁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抱上孙子呢!” “林淮聿,你给我听好了。你赶紧想办法,把我的儿媳妇和乖孙子接进门!” “你要是让这么好的姑娘跑了,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季贤青听到这消息的反应,让林淮聿有点始料不及。 他本以为,季贤青会对他俩在一起的原因有想法,但季贤青知道这人是宋知意后,却一点也不介意,反而有几分激动欢喜。 林淮聿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 第二天,正好是宋知意休息。 她待在家里,脑子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林淮聿的伤势。 想去医院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可那天被他亲吻过额头,又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一个人去,实在太尴尬了。 她思来想去,干脆去敲了杜月霜的房门,想叫上她一块儿去。 “陪我去一趟军区医院吧?” 杜月霜一听,大大的眼睛鬼精地转了转,没有犹豫多久就答应了下来。 “行啊,我刚好没事。” 看着她这么快答应,宋知意隐隐察觉出来,这丫头肯定有猫腻。 去医院的路上,杜月霜挽着她的胳膊,状似无意地打听。 “知意,今天立哥也会在医院吗?” 宋知意眨了眨眼,这她还真不知道。 “这我还不清楚,怎么了?难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不是陪我去看林团长的吧?” 听见宋知意的调侃,杜月霜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我就是今天正好没事干,也想去探探病。” 看她耳根子都红透了,宋知意抿嘴笑了笑,看破没说破。 两人很快到了住院部大楼。 刚走到林淮聿的病房门前,就听见走廊里有两个年轻护士在小声议论。 “里头那个林团长长得可真俊啊,我看比电影明星还周正。” “俊是俊,可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连个媳妇都没有?” “你说,他该不会是那方面有什么问题吧?不然就这条件,门槛早被媒人踏破了。” 宋知意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一挑。 那方面有问题? 怎么可能。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晚上。 自己那晚中了药,药效猛得很,自己拉着林淮聿要了一次又一次,男人的体力完全招架得住,身材更是没得说,处处都恰到好处。 那晚虽记忆模糊,但整体是舒服满足的,不然没办法这么快消解了药效,让她能提前离开。 宋知意耳根子没来由地一热。 那男人在那方面,绝对好得很。 “姐,你在想啥?不进去吗?” 杜月霜打断了她的回忆,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抬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靠在床头的林淮聿听到动静,看了过来,深邃的黑眸里瞬间漾起一抹亮光。 宋知意看到,季贤青也在,有点意外。 季贤青看见她,很是热情,没等林淮聿开口,已经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小宋,你来啦!” 季贤青的目光,落在了宋知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快,快过来坐,别站着累坏了身子。” 宋知意和杜月霜礼貌地跟季贤青打了招呼,闲话了几句家常。 没过一会儿,陈立也来了,提着几个网兜。 “宋同志也来了?还有……杜同志?” 一看到陈立,杜月霜的眼睛瞬间亮了。 陈立也好像害羞了几分。 房间热闹了起来,几个人聊了一会儿,杜月霜突然站起身来: “立哥,你不是说要去找护士给林团长换药吗?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林淮聿微微皱了皱眉,神色有些疑惑。 “换个药而已,这么点小事,不用劳烦杜同志了。” 他看向陈立,“你自己去就行。” 陈立挠了挠头,刚想说“好”。 宋知意却赶紧出声打断。 “没事,就让霜霜也一起去吧。” 杜月霜感激地看了宋知意一眼,半推半就地拉着陈立就出了门。 房门重新关上。 林淮聿的眉头还微微蹙着,显然没看懂这两人唱的是哪一出。 宋知意捕捉到他眼底的疑惑,在心里暗暗发笑。 这男人在部队里明察秋毫,怎么到了男女感情上,居然这么迟钝。 宋知意正想着,季贤青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拽过了林淮聿的大手。 “小宋啊。” 季贤青看着宋知意,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淮聿这孩子,已经把你们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了。” 宋知意的杏眼,一下子就睁得圆圆的。 全都告诉了? 不会连她是婚前和林淮聿睡的,也知道吧? “你都不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有多高兴!” 季贤青轻轻拍着两人的手背,语气激动。 “我这几年做梦都想抱孙子,现在可算是如愿了!” 宋知意的脸颊瞬间滚烫一片,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季贤青却不给她退缩的机会,语气越发亲切诚恳。 “你是个这么优秀又能干的好闺女,是我们家淮聿高攀了。你千万别嫌弃他当初没认出你。” 她转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又笑眯眯地看向宋知意。 “咱们找个时间,你俩尽早把这婚事给办了吧!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及啊。” 第149章 季贤青催他们结婚 “结婚?!” 宋知意一下子没咽好,被自己的口水猛地呛住了。 “咳咳咳……” 她捂着胸口,憋得脸颊通红,连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林淮聿见状,就知道她是被季贤青吓着了,他想解释点啥,但看着自家老母亲那热切的眼神,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宋知意一边咳,一边在心里暗自腹诽。 这林淮聿到底是怎么跟他妈妈交代的? 怎么到了季贤青嘴里,就直接跳到办婚事了? 好半晌,宋知意才终于把气喘匀了。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在脑海里快速组织着语言。 “季阿姨。”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您,真的不嫌弃我吗?” 季贤青听了这话,反倒笑了一声。 “嫌弃什么啊?你这么优秀,阿姨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而且现在你都怀上阿聿的孩子了,当务之急是赶紧结婚。” 她握着宋知意的手又紧了紧,语气里全是心疼。 “我家这糙汉儿子,要不是发生了这事,估计你还看不上呢。” 宋知意一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不是的,林团长其实很优秀。” 季贤青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她听到宋知意的回答,就感觉这俩孩子绝对有戏。 宋知意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糟糕了。 她本来只是客套一下,根本不是想表达那个意思啊! 就在她急着想要再解释两句的时候。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杜月霜和陈立带着护士进来了。 这结婚的事,就先没继续往下说了。 毕竟陈立和杜月霜,宋知意都没和他们谈过这件事。 陈立她不知道,但她没和杜月霜聊过,便就此打住了。 房间里众人都有点沉默,只看着护士给林淮聿换药。 宋知意有些心不在焉。 她满脑子都在回想着季贤青刚才的态度。 太意外了。 她一直觉得,像林家这样的高门大户,肯定会极其看重女方的清白和出身。 她最顾虑的,就是林家人会嫌弃她。 可季贤青居然半点都不介意。 宋知意觉得心里有些发闷,想出外透透气,顺便梳理一下思路。 她借口说要去打点热水,拿起暖水瓶走出了病房。 来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她刚接好水,一转身。 正好碰见季贤青也跟着走了进来。 茶水间里此刻只有她们两个人。 季贤青走上前,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小宋啊,阿姨刚才在病房里说的,全都是真心话。我是打心眼里,希望你能和阿聿好好的。” 看着眼前季贤青的真诚,宋知意咬了咬下唇。 她决定把刚才被打断的、没问出口的话,彻底问个明白。 “季阿姨,有些事我必须跟您交个底。” 宋知意垂下眼眸,声音很轻。 “我跟谢兴文结婚之前,就和林团长有了关系。而且我现在离了婚,是个嫁过人的二婚女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直视着季贤青。 “这样的情况,你们林家,真的不嫌弃吗?” 季贤青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傻孩子,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嫌弃什么呀?”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宋知意的肩膀。 “你是个受害者,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只觉得同情你。你在林家做保健医生的这几个月,为人正直,坚毅,我都看在眼里的。你的人品我是知道的,绝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儿,我相信你也很痛苦的。” “而且说句不讲理的话,要不是你被继母和谢家人算计了,估计你和阿聿也不会有这样的机缘,我一直想阿聿早点结婚生子。” “这下挺好的,好媳妇有了,孙儿也有了,我开心都来不及呢,你别想太多。” 宋知意听得鼻尖微酸。 季贤青是个通情达理的,林淮聿也是她这两世遇到过的,最好的男人了。 但宋知意还担忧一点。 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亲人,就是小姨。但小姨父却差点害死了林老首长。 她每次到林家,都觉得有愧于心。 ** 第二天一大早。 宋知意刚起床没多久,家里的门就被敲响了。 昨天刚在医院见过面,这会儿季贤青亲自登门拜访了。 她手里提着大大小小好几个网兜,装满了各种金贵的营养品。 小姨钟书娴开门看到是她,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甚至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 毕竟杜源鸿的事,也是刚发生不久。 这笔账,始终让钟书娴觉得,无颜面对林家人。 季贤青一眼就看透了钟书娴的心思。 宋知意看气氛尴尬,便迎到季贤青面前。 “季阿姨怎么特意过来了,让您劳碌了。” 季贤青温和地说:“咱们都是家属院里的,我来找你们说说话,解解闷。” 季贤青把东西放下,然后跟宋知意聊起话来。 钟书娴趁空去倒茶,给季贤青上了茶以后,她便想说回自己房间休息一下,让她和宋知意慢慢聊,结果季贤青顺手拉住了钟书娴的手。 “大妹子,你别多想。我知道,你因为老杜的事情,跟我们生疏了。” 季贤青的声音温和又宽厚。 “但上一代人的矛盾,那就让它留在上一代吧。” “咱们互相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都是本分的好人。” 她拍了拍钟书娴的手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没必要因为过去那些事,就老死不相往来。” 说到这,季贤青转头看了宋知意一眼,笑容越发亲切。 “更何况,现在这两个年轻人,还有着这么深的缘分呢。” 钟书娴听得一头雾水。 她愣愣地看了一眼季贤青,又转头看向宋知意。 林淮聿和宋知意的事,季贤青也知道了? 宋知意悄悄凑到了钟书娴的身边。 她压低了声音,在小姨耳边轻声坦白。 “小姨,林团长把我和他的事……” 她顿了顿,脸颊有些发烫。 “全都告诉季阿姨了。所以她现在也知道了,我的孩子……是林团长的” 第150章谢兴文找宋知意看诊被林淮聿撞见 钟书娴看了看宋知意,又转头看向坐在对面、始终面带笑意的季贤青。 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在这一瞬间彻底理清了。 难怪季贤青一进门就这么客气,还带了这么多贵重的营养品。 钟书娴原以为,林家这样良好的家庭成分,知意离过婚,又和他们有老杜这事在中间隔阂,还以为会来个去母留子的戏码。 可季贤青的态度,却很诚恳。 钟书娴也忙客客气气地招待,给了好些回礼季贤青,才算完。 却一直回避宋知意和林淮聿的婚事,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 那天以后,季贤青几乎天天登门。 每次来都不空手。 今天是一篮子土鸡蛋,明天是补血益气的上好阿胶和红枣,后天又提来一只炖汤用的乌鸡。 全都是适合孕期温补的好东西。 季贤青不仅送东西,还常常拉着钟书娴拉家常,绝口不提高高在上的大道理,只聊些日常。 渐渐地,钟书娴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放下了。 季贤青来过五六次后,这天傍晚,钟书娴一边在厨房里炖着乌鸡汤,一边把宋知意叫了过来。 “知意啊。” 钟书娴搅动着锅里的汤勺,语气有些感慨。 “这几天我也看明白了,林家是真没把你的过去当回事。” 宋知意听到小姨的话,抬起了头,怔怔地看她。 “一开始,小姨担心,你跟谢兴文结过婚又离了,这要是放在普通人家,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可现在看来,林师长他们两夫妻,不仅不介意你是婚前和林团长怀的孩子,就连老杜犯下的那种糊涂事,他们林家都有气度翻篇。” 钟书娴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这种宽容和气度,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要是心里对林团长也有那么点意思,不如,就试试吧。这或许真是个好归宿。” 宋知意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听着。 锅里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她垂下眼帘,始终没作声。 真的能试试吗? 她还是有点担心,下不了决定。 又过了两天,季贤青要回白城了。 临走前的上午,她特意来找宋知意告别。 初春的风有几分凉意,季贤青拉着宋知意的手,掌心却很温暖。 “小宋,阿姨马上就要回白城了。临走前,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得跟你说明白。” 季贤青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内疚。 “这事说到底,是阿聿那混小子没尽到男人的责任。” “那天晚上之后,他要是能立马找到你,对你负责,你后来也不至于被你继母逼着,委屈自己嫁给谢兴文那个畜生。” “你受的那些苦,林家是有责任的。” 宋知意听着这番话,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暗自想道。 这事还真怪不到林淮聿头上。 那天早上,是她自己不想让局面难堪,才趁着药效刚退、天还没亮就偷偷溜走的。 谁能想到,林淮聿竟然一直在暗中找她。 见宋知意不说话,季贤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阿姨知道,你心里有顾虑。经历过一次不好的婚姻,对成家有抵触是正常的。” 季贤青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所以,无论你最后愿不愿意接受阿聿,愿不愿意嫁进林家,阿姨都尊重你的决定。哪怕你只想自己把孩子生下来,林家也会尊重你的决定,绝不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宋知意心头猛地一震。 鼻尖不可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 尊重。 在这个普遍认为女人就该依附男人、结了婚就该忍气吞声的年代,季贤青给了她最缺乏、也最渴望的东西。 在前世,她只是继母换取利益的工具,是谢家人眼里可以随便作践的工具。 但在林家,她感受到被尊重。 她看着季贤青,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感激:“谢谢您,季阿姨。” 也许,嫁进林家,也不是完全不可为? 但当务之急,是先把同安堂的事完全办妥。 跟季贤青道别的几天后。 宋知意的生活又恢复了忙碌的平静。 同安堂药房里。 宋知意刚查完库房里的当归账目,正准备回办公室喝口水。 门市部的一个伙计,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无奈。 “宋主任,您快去前头看看吧!” 伙计苦着脸,连连倒苦水。 “今天坐馆医师的号早就挂满了,按规矩是不加号的。可大堂里来了个客人,胡搅蛮缠得很,非说今天怎么也得在咱们同安堂看诊。” 宋知意眉头微蹙,放下手里的账本。 “不守规矩就请他出去,我们是按制度办事,不能坏了规矩。” “我也是这么说的啊!”伙计急得直跺脚,“可那人说,他认识您本人!还说只要提他的名字,您肯定得给他面子。” 宋知意动作一顿,挑了挑眉。 认识她本人? 她倒要看看,这个打着她旗号来撒野的奇葩,到底是哪路神仙。 “走。我去会会这个人。” 宋知意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朝前面的门市部走去。 店面里人头攒动,抓药的、排队看诊的,熙熙攘攘。 伙计用目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男人,宋知意顺着视线看过去。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宋知意步子一顿,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这不是谢兴文吗? “要来看诊的人,是你?”宋知意走上前,语气里没有半分客气。 听到声音,谢兴文转过头。 一见是她,眼睛顿时亮了。 他不仅没觉得难堪,反而挺直了腰板,冲一旁满头大汗的伙计挑了挑下巴。 “我就说吧,我认识你们宋主任。”谢兴文扯起嘴角,“而且,我们还是很熟悉的关系。” 伙计夹在中间,表情尴尬得快要哭出来了。 宋知意冷冷地瞥了谢兴文一眼,转头对伙计交代:“这儿没你的事了,去忙别的吧。” 伙计如蒙大赦,赶紧溜走了。 “你跑这儿来发什么疯?”宋知意压低声音,眼神冰冷。 谢兴文却不以为意,抬手揉了揉肩膀。 “知意,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香,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坦。” 他故意往前凑了半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听外面的人说,同安堂的坐诊大夫都很厉害,我寻思着过来调理调理,谁知道今天号子都没了。” “不过没号也没事,这不是有你吗?你的医术不也挺好的?你就可以给我看诊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暧昧起来,“再说了,这世上,还有谁比你更熟悉我身体状况呢?” 谢兴文这番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周围排队抓药的病人,有不少都听到了,纷纷装作不经意地看过来,都想听个一二。 “这人谁啊?长得眉清目秀的,跟这同安堂的负责人还挺配?” “听那意思,是不是以前处过对象?” 不少好事者,还议论了起来。 宋知意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收紧,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谢兴文轰出去,让他彻底滚出自己的视线。 但理智硬生生拉住了她。 同安堂好不容易才肃清了风气,正是积累口碑的关键时期。 真要在这吵起来,甚至闹出什么桃色风波,损害的是整个药房的清誉。 跟这种烂人胡搅蛮缠,不值当。 宋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厌恶强压下去。 “那边角落有空位。”她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往大堂角落一指,“你过去坐着等,等我忙完手头的账目,亲自去给你把脉。” 谢兴文见好就收,以为宋知意是怕了,又或者是念旧情妥协了,得意扬扬地笑了笑。 “那我过去等你。” 宋知意转过身,正着了人拿脉枕。 刚一抬眼,却看到店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淮聿穿着衬衫,挺拔的身影,周正的帅脸在人群中特别亮眼,不少女同志都在偷瞄他。 他左臂应该是好了,只个把月的休养,他就没打石膏了。 宋知意看过去,他脸此时有点阴沉,严肃得吓人。 第151章 林淮聿醋意上头了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谢兴文说的那番混账话,他听到了多少? 宋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莫名有些慌乱,下意识不敢看他。 奇怪,又不是做错事了,怎么不敢看他。 宋知意没继续看他,只想着给谢兴文速战速决。 林淮聿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直接走到刚才那个伙计的柜台前。 高大的身躯在柜台前投下一片阴影。 伙计正拿着戥子称药,被这阵势吓得手一抖,几片当归直接掉在了桌上。 “这、这位同志,您是要抓药吗?有没有医师的处方?”伙计结结巴巴地问。 林淮聿薄唇紧抿,下颌线的轮廓紧绷着。 他冷厉的目光投向谢兴文,随后又收回视线。 声音低沉冷硬地说道: “我看诊。”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越过伙计,落在了不远处的宋知意脸上。 “而且我要找那位女医师。” 林淮聿身上的上位者气势,让伙计不由得冒出冷汗。 伙计不敢拒绝,只好硬着头皮挪到了宋知意身边。 “宋主任。” 伙计声音压得很低,尴尬地用余光往门口瞟,“那边那位同志,也说要挂您的号,找你看诊。” 宋知意顺着伙计的目光看过去。 林淮聿依旧站在柜台前,身姿笔挺如松,那双深邃的黑眸,眼神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暗。 宋知意顿时一阵无语。 这男人,平时看着沉稳冷峻,现在跑来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她目光在眼前一脸得意的谢兴文身上扫过,又落回那边柜台冷着脸的林淮聿身上。 这两个人,一个个体魄强健,气血旺盛,装什么病患? 自己都忙成陀螺了,还来这找她添乱? “行啊。” 宋知意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平静地对伙计说,“既然他要看,就给他挂个我的诊号。” 不是都想看诊吗? 她今天就好好给他们开几副“去火”的药,给他们彻底调理调理。 伙计得令,赶紧去开单子了。 宋知意看了看已经坐好,那双桃花眼得意地看着自己的谢兴文,把脉枕摆正。 “手伸过来。”她冷声开口。 话音刚落,谢兴文把袖子往上一捋,直接将手臂搭在了脉枕上。 宋知意面无表情,伸出食指和中指,正准备搭上他的寸关尺。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手腕的瞬间。 谢兴文突然手腕一翻,反客为主,一把抓住了宋知意的手。 他的大拇指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动作极其暧昧。 “对不起啊,知意,咱们换一只手。” 他嗓音刻意放柔,带着几分缅怀的意味,“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左手把的是心、肝、肾,右手把的是肺和脾。我最近这阵子,消化不太好,气血也不畅通,是不是该给你看右手才对。” 说到这,他嘴角勾起一抹自认为深情的笑。 “你看,你以前说过的话,虽然隔了这么久,但我还是一字不落地,记得清清楚楚。” 宋知意怔了一瞬。 这句话,她确实对他说过。 不过是上一世的事了。 上一世,她在谢家虽然饱受冷落,却还傻傻地尽着一个妻子的本分。 他回来的次数不多,但只要回来了,自己便会心疼他常年一个人在部队,仔细给他把脉,用心做药膳,好好调理他的身体。 给他诊脉的时候,语笑嫣然地和他说过,要换只手诊脉。 想起自己以前曾对他如此贤淑,宋知意就觉得上一世的自己可笑,竟然会把真心付诸给他。 宋知意冷笑一声,他竟然记得? 但那又怎样? 该记住她好的时候,却对她置之不理,现在她已经心死了,还装什么深情?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她才不稀罕。 宋知意嫌恶地皱起眉头,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冰霜,正想拨开他的手。 一股逼人的寒气从身侧袭来。 林淮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看诊台前,他居高临下地站着,死死盯着谢兴文抓住宋知意的那只手。 男人的下颌线瞬间紧绷,深邃的眼睛幽幽地看着谢兴文。 谢兴文却像是毫无察觉,反而目光温柔地看着宋知意。 林淮聿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边探了过来,一把抽起谢兴文的手腕。 “嘶——” 谢兴文吃痛,生气地看向林淮聿。 林淮聿那身军人特有的凛冽气场全开,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谢兴文,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一丝温度: “你看病就看病,占什么女大夫便宜?” 第152章 毕竟我们做过夫妻 谢兴文揉着被捏痛的手腕,抬头瞥了林淮聿一眼。 虽然慑于对方是上位者的威压,但他眼里还是透出几分不甘。 “林团长,你这话可就是污蔑我了。” 谢兴文扯了扯嘴角,“我只是跟宋大夫正常沟通病情,怎么就成占便宜了?” 这边的动静不小,大堂里已经有几个抓药的病患和伙计偷偷往这边张望。 宋知意最烦在工作的时候被人当猴看。 她冷冷地扫了谢兴文一眼,语气里透着不耐烦:“行了,你闭嘴吧。” 谢兴文一愣。 宋知意拿过脉枕,重重往桌上一磕,“你现在又不是大夫,哪只手把脉有什么区别?指不定你这身体,两只手我都得把一下才能摸准。少在这儿自作聪明。” 这话一点面子都没留。 谢兴文脸上的深情瞬间僵住,讪讪地闭了嘴,乖乖把手搭了上去。 站在一旁的林淮聿,看见谢兴文被教训的样子,身上那股骇人的冷意终于散去了一些。 他薄唇微抿,嘴角不着痕迹地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 然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宋知意专注把脉的侧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刚才谢兴文说的那番话。 “你以前跟我说过……” “我还是一字不落地记得清清楚楚。” 林淮聿喉结滚了滚,心里像是被灌了酸水似的,不断发酵,纳闷得很。 他是个当兵的,不懂中医这些门道。 但他懂男人。 谢兴文刚才说那些话时,语气里的熟稔和怀念,根本装不出来。 他们之间,确实有过一段他不曾参与的过去。 林淮聿甚至能想象出那幅画面。 曾经的宋知意,也许真的温柔地拉着谢兴文的手,轻声细语地教过他怎么辨认脉象。 如果不曾有过感情,如果真的从没喜欢过,怎么会有这种温情的对话? 他越想,心里的那股火就烧得越旺,但又无法找到出口。 最后全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憋闷,脸色发沉。 宋知意搭在谢兴文的寸关尺上,凝神辨别着脉象。 余光里,那道高大的身影依旧杵在旁边。 她偶尔抬眸,不经意间瞥了林淮聿一眼。 男人此时正垂着眼帘,脸上的肌肉依旧绷着,但身上那股凌厉的攻击性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宋知意怔了怔。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感觉这位平时雷厉风行的林团长,此刻脸上的表情,竟然透着点小失落? 宋知意收回手,劝自己不再多想。 “你这脉象虚浮,确实有点儿虚火旺的迹象。” 她说完后,干脆利落地拿过处方笺开始写字,“去柜台拿药,吃七天再看。” 谢兴文拿了单子站起身。 离开前,他特意转头看了林淮聿一眼。 哪怕刚才被宋知意落了面子,但他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却满是隐秘的得意。 林淮聿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兴文走远,随后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个子高大,肩宽腿长,坐在诊桌前那把小木椅上,显得格外逼仄。 宋知意把新的处方笺摆正,却迟迟没听到动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灼热又直白的视线,正紧紧黏在自己脸上。 宋知意没抬头,只是将脉枕往他那边推了推。 “手伸过来。”她公事公办地开口。 林淮聿没动。 就在宋知意准备抬头催促的时候。 林淮聿低沉微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执拗的试探: “宋知意,你跟谢兴文结婚以后……”他顿了顿,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真的一点都没喜欢过他吗?” 宋知意挑了挑眉,惊讶地抬眼看他。 她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无奈,林淮聿这是吃醋了? 外头大堂里还排着长队,今天同安堂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这两个大男人倒好,加起来快六十岁的人了,跟三岁小孩儿似的,净上赶着来给她添乱。 宋知意没接他的话茬。 她看了一眼林淮聿,然后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先给你诊脉,你先别想太多。” 浓密的睫羽垂下,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神色专注,全副身心都沉浸在了指尖的脉象里。 过了片刻,她才收回手,语气从容:“林团长,你这个脉象,确实不太好啊。” 林淮聿深邃的眸子微微一缩,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 他还在等她回答关于谢兴文的事,却被塞了一句医嘱,高挺的眉骨微微蹙起。 宋知意拿过笔,在病历本上写了两笔,头也没抬地问:“你现在是不是头风又犯了?” 听到“头风”两个字,林淮聿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 其实自从宋知意来林家给他们开过调理的方子后,他这头风的毛病就已经大好了。 只是最近部队里任务重,连着熬了几个大夜,睡眠严重不足,偶尔吹了冷风,确实会觉得太阳穴有些突突地跳着疼。 “有一点。”林淮聿喉结微动,如实答道,“但不多。” 宋知意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钢笔帽一合,语气严肃了几分:“嗯,那也是得重视了。小病不治大病吃苦。” 她抬起下巴,指了指诊室里侧,用白布帘子隔开的治疗区。 “吃药见效慢,我给你安排一下针灸。你先去那边的床位稍等我一下,我看完这几个号就过去。” 林淮聿闻言,刚才心里那点因为谢兴文翻涌起来的烦闷和憋屈,瞬间就像是被一双手给抚平了。 针灸。 是她亲自给自己施针吗? 林淮聿紧绷的五官,瞬间柔和了下来,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了一句“好”,便站起身,迈着长腿朝里侧的床位走去。 布帘子后头光线稍暗,带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 林淮聿大步走过去,修长的手指刚掀开白色的隔断帘。 他脸上的那点满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儿有四张单人理疗床,剩下的空床隔壁,谢兴文正大喇喇地坐在床沿。 他外套已经脱了,在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 看见林淮聿进来,谢兴文的动作停住,挑了挑眉。 “你怎么在这儿?” 林淮聿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眼神像刀子一样扫了过去。 “知意给我开的针灸单子啊。”谢兴文扯起嘴角,有恃无恐地迎上林淮聿的视线。 居然也给他开了。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在这方寸之地大眼瞪小眼的,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谢兴文看着林淮聿那张冷沉的脸,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林团长,你猜,一会儿知意忙不过来进来的时候,她是会先给你针灸,还是先给我针灸?” 林淮聿眼神一暗,没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无意识地攥紧。 谢兴文轻笑了一声,自顾自地往下说: “如果今天只能选一个,我估计,她肯定会先给我做针灸。” 谢兴文往后靠了靠,桃花眼里闪过了一抹快意,“毕竟,我们做过夫妻。她太熟悉我身体了。” 第153章 拈酸吃醋的两个男人 听到谢兴文这番话,林淮聿倒没有动怒。 他只是冷笑了一声,从容地坐在床边,嘴唇微勾,侧头看着对方说: “谢同志,你这记性恐怕不太好。” “她有多抗拒和你接触,你应该心知肚明。甚至有两回,还是我亲自出面帮的忙。怎么,才过了一段时间,你就全忘了?” 谢兴文脸上的快意瞬间僵住,脸色铁青。 对一个男人来说,妻子宁愿求助外人也不愿让他碰触,甚至被另一个男人当面按住制止,那肯定是耻辱的。 他眼底翻涌着不甘的情绪,死盯着林淮聿,咬紧了后槽牙,却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就在这时,白布帘子被人掀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针灸师拿着托盘走了进来。 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瞬间齐刷刷地转过头,两道冷锐的目光同时落在那针灸师身上。 他们都在期待针灸师往对方那边去。 这个针灸师走向对方,就意味着宋知意会来给自己做针灸。 针灸师被这两道炽热又带着杀气的目光盯得浑身一毛,脚步猛地顿在了原地。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暗自嘀咕:这两个病号怎么回事? 看人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听熟悉宋主任的人说,这两人都是当兵的。 怪不得人都说当兵的自带杀气,这压迫感也太强了。 针灸师不敢多看,摇了摇头,端着托盘径直走到了谢兴文的床边。 “同志,是你做针灸吧?来,把衣服脱了,趴好。” 看到这一幕,林淮聿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他看着谢兴文那张黑如锅底的脸,毫不掩饰地嘚瑟起来。 谢兴文脸色难看极了。 他不仅没趴下,反而双手撑着床沿,不甘心地坐直了身子。 “怎么是你来?知意呢?怎么不是她过来给我针灸?” 针灸师听乐了,一边整理银针一边无奈地说:“同志,你想什么呢?宋主任哪有这闲心啊。” “她现在管着咱们同安堂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很多事物要她处理呢。同志你赶紧趴下来吧,后面还有好些个客人等着床位呢,别耽误时间。” 谢兴文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黑着脸,僵硬地趴到了理疗床上。 没多久,又来了一个中年男理疗师,直奔林淮聿这边走来。 林淮聿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眉头微皱,问出了刚才谢兴文问过的问题:“不是宋主任过来吗?” 男理疗师熟练地拿起镊子夹住酒精棉球,头也不抬地答道:“不是宋主任。是宋主任特意交代我,过来给你做个走罐的。” 林淮聿一愣:“走罐?” “对。”理疗师点点头,语气肯定,“宋主任说你最近熬夜受了风,体内湿寒重,光扎针不行,得走罐好好排一下你的湿气。来,同志,把上衣脱了,趴下。” 隔壁床刚被扎了两针的谢兴文听到,没忍住,也冷笑了起来。 林淮聿脸色微沉,只能默不作声地脱了外套,硬挺地趴了下去。 没一会儿,理疗区里就传来了玻璃罐子在皮肤上强行拖拽的声响。 谢兴文和林淮聿,都被宋知意安排了做走罐。 走罐不同于普通的拔罐,需要在背上涂上润滑的药油,然后带着巨大的负压吸力,在后背的经络上生生推拉滑动。 那酸爽,比一般针灸还是要难受点的。 林淮聿平日里中弹都不吭一声的硬汉,此刻也被背上那火辣辣的撕扯感弄得肌肉瞬间绷紧,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另一边,谢兴文也不好受。 “放松!同志,你得放松!” “同志,别绷太紧了。” 两个男理疗师,都按着他们的背,费力地推着玻璃罐。 “你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这罐子根本推不动,越绷越疼啊!” 隔壁的针灸师也在喊:“这位同志,你也放松点!” 可床上的两个男人,此刻就像是较上了劲一样。 谁也不肯在对方面前发出一声痛呼,谁也不肯示弱。 两人死死咬着牙关,双手攥紧了床单,愣是顶着疼,不仅没放松,反而导致全身肌肉越来越紧张。 一帘之隔的外头。 宋知意刚给一个病人开完方子,正站起身去水池边洗手。 听着帘子里面理疗师一声接一声的“放松”“别绷着”,再联想到那两个大男人此刻咬牙硬扛的滑稽模样。 她终于绷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谁让他俩非要跑来争风吃醋,打扰她工作。 谢兴文本来就要罚的,阴魂不散地来缠着她,所以不仅给他安排了走罐,还开了好几剂苦口良药。 林淮聿也是的,平日里都是忒理智一个人,今天怎么就那么孩子气,她今天可忙疯了,偏偏这时候来吃醋。 宋知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过干毛巾擦拭。 忙活了一阵子,理疗区那边就传来了动静。 “同志,你这刚走完罐,背上毛孔还开着呢,不能受风!”理疗师焦急的声音传了出来。 “让开,我要去找知意!” 谢兴文一把掀开白布帘子,大步走了出来。 他因为走罐时间比林淮聿稍微早些,这会儿已经结束了。 医馆里原本安静等候的几个病患,纷纷侧目,眼神里透着好奇和指指点点。 宋知意眉头一蹙,把手里的毛巾往水池边一搭,冷着脸走了过去。 “你闹够了没有?这回又怎么了?” 第154章 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你 谢兴文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反而是眼里含着委屈地看着她,好像在酝酿情绪似的。 周围几个候诊的病人,已经好奇地探头看过来。 同安堂现在名声响,看诊的人多,宋知意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拉扯,平白让人看笑话。 不知道他心里谋算着什么,得跟他私下解决才行。 她放下毛巾:“你跟我出来一下。” 宋知意沉下脸,率先越过他,朝着店铺外走去。 谢兴文眼睛一亮,心里想,她终于肯给自己单独相处的机会,连忙加快脚步跟了出去。 同安堂外,一处避风的巷口。 宋知意停下脚步,转过身。 “谢兴文,你的病看完了,理疗也做完了,现在可以走了。” 谢兴文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上前一步:“知意,我们好不容易见一面,你非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吗?” “不然呢?”宋知意毫不避讳地直视他,语气很决绝,“看在你现在谢家散了,一个亲人都没有的份上,我刚才没在药堂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赶你走,算是给你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你今天来,也不是因为身体抱恙,如果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找保卫科的人来。” 听到她把话说重,谢兴文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不会走的。”谢兴文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我知道你恨我以前眼瞎,没护着你。但知意,我现在不一样了,我能给你过好日子!” 说着,他急切地将手伸进裤子口袋里。 掏出来的,是一叠厚厚的大团结。 粗略看过去,起码有个好几百块钱。 谢兴文将钱强硬地递向宋知意,眼神急切:“我知道你和你小姨刚来吉城落脚,租了那么大一个院子,到处都要用钱。你在同安堂当个主任,面上看着风光,背地里操心受累,能挣几个钱?” “这些钱你先拿着。我最近挣到些钱了,以后还会挣得更多。我跟你这么久的情分,只要你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说,我绝无二话!” 宋知意看着快怼到面前的那沓钱,往后退了一步,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你干嘛!我不缺钱!把你的钱收回去!” 她毫不留情地拒绝,连指尖都没碰一下那沓钞票。 谢兴文手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受伤,随即又涌上几分难堪的恼怒:“你宁愿去求林淮聿那个外人,也不愿接受我的补偿?” 宋知意根本懒得回应他这种幼稚的攀比。 但她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了那沓钞票上。 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她心里猛地沉了一下,一丝蹊跷浮上心头。 谢家已经彻底倒了,谢兴文更是被部队一再处分降职。 他孤身一人跑到吉城,从哪里突然赚到这么大一笔钱? 而且,看他掏钱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还有那把握满满的自信,这钱来得似乎极快。 是谁给他的?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盯着谢兴文:“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多钱,但我不需要钱,也不想跟你再有瓜葛,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谢兴文递钱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白转青。 一再的拒绝,终于让他有点恼羞成怒。 他猛地收回手,攥紧了那沓钞票,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羞恼。 “你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是不是因为林淮聿?你跟他搭上了吧?” 宋知意眉头微蹙,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看着他。 谢兴文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猜中了,嫉妒和不甘瞬间涌了上来,口不择言地冷笑出声。 “知意,你别犯傻了!林淮聿那是什么家世背景?他那种高干子弟,怎么可能跟你来真的?” “大家都是男人,我最懂他的心思。他现在帮你,不过是图你长得漂亮,贪图你的身子罢了!等他把你玩腻了,一脚把你踹开,谁会去骂他半句?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你!” 这话宋知意听得火冒三丈。 谢兴文以为谁都是他吗?骂人骂得如此下作。 “你闭嘴!” 她厉声打断他,毫不退让地逼视着谢兴文的眼睛。 “林团长根本不是那种人!他尊重女性,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去强迫别人,也很懂分寸感,克制、体贴。” 宋知意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不过谢兴文,你能生出这种龌龊的念头,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因为从以前到现在,你骨子里就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女人!” 上一世也是如此,他看似温和斯文,实则自私凉薄,在谢家看着她受尽委屈,也从来不帮忙,就因为他自私。 “你天天嘴上向我保证这、保证那,说会保护我,说以后会给我好日子。可实际上呢?你做事从来不顾及我的感受,只会一次次给我添麻烦!不择手段地逼迫我。但是林团长不会,他很少承诺什么,但如果别人需要帮助,他会一声不吭地尽力帮忙。” 宋知意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满是警告:“我劝你把你脑子里那些肮脏的念头收一收,说话也放干净点。林团长再怎么说,级别也在你之上!” 这话本来没什么用意,但谢兴文本就被处分降职,再说到级别的事,谢兴文就被完全踩中了痛处。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了,眼底满是愤懑与不甘。 谢兴文死死捏着口袋里的那沓大团结,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心里暗暗发狠:等老子这阵子干完这笔大买卖,挣足了本钱,以后在吉城呼风唤雨,看你宋知意还会不会觉得,我谢兴文比那个林淮聿差! “好,好得很。” 谢兴文连连点头,阴鸷的眼眸,死死盯着宋知意。 “你拭目以待吧!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谢兴文比他林淮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撂下这句狠话,谢兴文觉得再待下去也是无用,气急败坏地离开了这儿。 宋知意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只觉得跟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嫌累。 她转过身,正准备回同安堂。 目光却猛地一顿。 巷口斑驳的砖墙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林淮聿穿着衬衫,衣领上的扣子扣剩下两颗,露出里面的白背心,单手插在裤兜里,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冬日的阳光越过屋檐,恰好落在他深邃俊朗的眉眼上。 他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不少,竟让宋知意觉得,少年感满满的。 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有没有把自己和谢兴文刚说的话,听了进去。 第155章 林淮聿亲自下厨 就在十几分钟前,林淮聿看着谢兴文跟着宋知意出门,心头仿佛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谢兴文毕竟是她的前夫,他怕宋知意心软,更怕她受欺负,便悄无声息地跟了出来。 原本阴郁烦躁的心情,却在听到宋知意说自己好话时,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在她的心里,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她信任他的人品,甚至为了他,毫不留情地痛斥了谢兴文。 林淮聿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微光,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此刻变得柔和了不少。 他看着微微有些发愣的宋知意,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胸腔里那股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宋知意却觉得有点尴尬。 刚才的话,也不知道他听去了多少。虽说她问心无愧,但背着人议论,总归有些不自在。 她抿了抿唇,试探着开了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我们说的,你都听到了吗?” 林淮聿神色未变,将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 他深邃的黑眸平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愉悦被掩饰得滴水不漏,连语气都透着一股子坦荡。 “听到什么?”他顿了顿,面不改色地反问,“我刚来,你刚和谁说话了?” 宋知意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没听到就好,免得尴尬。 她忙把话头岔开,找补道:“那没事。你做完我安排的针灸没?” “做了。”林淮聿点头,视线停留在她白净的脸庞上。 宋知意叮嘱道:“那就赶紧回家休息吧。记住,三个小时之内绝对不要碰水,免得湿寒入体,影响针灸的效果。” “好,记住了。” “行,我药房那边还有事要忙,就先回去了。” 宋知意说完,冲他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同安堂的大门走去。 林淮聿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视线一直追随着那道纤细笔挺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帘后,唇角的弧度才终于压不住,扬了起来。 ** 时间一晃,到了周末。 宋知意怎么也没想到,林淮聿居然不声不响地,在她们租住的院子旁边,也租下了一间平房。 说是周末休息的时候,可以不在部队挤着,图个清净。 这天一大早,林淮聿就来了她们三人住的院子。 他不是空手来的。 手里提着网兜,里头不仅有麦乳精,还有蜂乳。 还搬来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纸箱。 “哎哟!这是……电视机?!” 钟书娴看着从箱子里抱出来的14寸黑白电视机,惊得眼睛都圆了。 “哎哟,林团长!你人来就行了,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干什么!” 这年头,电视机可是稀罕的大件!有钱都买不着,还得托关系弄电视机票。 “钟阿姨,你们平时在家里待着闷,我买个电视给你们解解闷。你们这地方大,不介意我偶尔过来看看吧?” 听林淮聿这么说,钟书娴都忍不住在心里说他厉害。 这送礼物也送得高明啊,这电视机放自己外甥女家,就可以趁机多来见知意了? 日久生情,他想的是这一出? 接着,林淮聿一边利落地拉天线、调频道,一边从兜里掏出两盒上海牌雪花膏递给杜月霜,“杜同志,这个给你。” 杜月霜高兴得直蹦:“谢谢林团长!” 看着屏幕里滋滋啦啦闪出的人影,钟书娴乐得合不拢嘴,嘴上却埋怨:“林团长,来就来,花这冤枉钱干什么?这得花多少津贴啊!” 话虽如此,眼角的笑纹却深得能夹死蚊子。 宋知意站在里屋门口,端着水杯,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男人,管部队的人,是一把好手,搞人情世故也像是在攻占高地。 不从她这正面突破,改走迂回包抄路线了?心思真够深的。 不过转念一想,看着小姨和表妹围着电视机那股高兴劲儿,宋知意又释然了。 反正小姨她们开心就好,自己也没什么损失,随他折腾去吧。 林淮聿远远地看了宋知意一眼,只点头打了个招呼。 没过一会儿,他又转身出了门。 宋知意正疑惑他在想什么。 等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菜篮子。 里头装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还有两根大棒骨和一把翠绿的鲜豆角。 这架势,抵得上过年了。 钟书娴一看来这么多菜,赶紧系上围裙就要往厨房走,“林团长,你这破费的也太多了!今天中午你别走,小姨给你露一手!” “钟阿姨,您快坐下。” 林淮聿高大的身躯堵在厨房门口,直接拦住了钟书娴。 他熟练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笑着说:“其实我平时在部队,也很喜欢自己琢磨做菜。你们要是不介意,就让我来做吧,菜是我买的,我比较知道怎么倒腾。您和宋同志、杜同志就坐着歇会儿。” “这怎么行!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钟书娴死活不同意,拉着杜月霜就要往里挤。 “真不用,厨房里油烟大,别熏着你们。” 林淮聿态度温和,但却很坚持。 他仗着手长脚长,硬是连哄带劝地,把钟书娴和杜月霜两人又给请出了厨房。 随后,“砰”的一声,厨房的门被关上了。 屋里。 三个女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桌前,看着电视机,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滋啦滋啦”的炝锅声。 不到一个小时,饭菜的香味就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浓郁的肉香和酱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门一开,林淮聿端着菜走了出来。 整整三道硬菜,摆在了桌上。 炸得金黄酥脆的锅包肉,裹着酸甜透亮的糖醋汁,闻着就开胃; 一道红烧大鲤鱼,浓油赤酱,鱼身上还细致地划了花刀,撒着葱花香菜; 最后是一大盆排骨炖土豆豆角,排骨炖得软烂脱骨,土豆吸满了汤汁,看着就下饭。 这伙食,放在平时也就是谁家过生日、办喜事才能吃得上的。 “小林,你这手艺,”钟书娴看着满桌的菜,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也太地道了吧!” 杜月霜咽了咽口水,赶紧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 “哇!外酥里嫩,酸甜可口!”杜月霜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夸道,“林团长,你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要强啊!” “喜欢吃就多吃点。”林淮聿顺手给宋知意盛了一碗大米饭,放在她面前,“尝尝,合不合胃口。” “谢谢。” 宋知意夹起一块排骨尝了一口。 确实好吃,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她刚想客观点评两句,一抬头,却发现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钟书娴和杜月霜正一边吃,一边拿眼睛滴溜溜地瞄她。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说着: 看人家林团长多好!你还犹豫什么? 宋知意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看看笑容满面的小姨,又看看埋头干饭的表妹,最后视线落在了对面正不动声色给她挑鱼刺的男人身上。 “你怀孕了,多吃点鱼。” 得。 这顿饭吃完,她家里这两头算是彻底倒戈了。 这个林淮聿,哪里是在做饭,分明是在明目张胆地收买人心! 第156章 林淮聿求婚 白城。 昏暗的国营茶馆角落里,烟雾繚绕。 谢兴文猛吸了一口手里的大前门,隔着木桌,死死盯着对面干瘦的男人方木飞。 “只要你点头,事成之后,这个数。” 方木飞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敲,“一千块。” 谢兴文挑了挑眉。 一千块! 他现在每个月的津贴,才几十块钱,这对他来说,是笔巨款,而且要求他做的事情,很轻松。 “南方新搞来的一批紧俏货,电子表、录音机。”男人压低声音,左顾右盼后才凑近谢兴文讲,“走正常路子,地方关卡查得严,进不来。但要是用你们部队的军用大卡车拉……” 男人没往下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 军车通行,地方关卡一般不会拦的、 这事要是被发现了,结果会很严重。 谢兴文狠狠掐灭了烟头,脑子里盘算着,这交易划不划得来。 他活过一世,后来就听一些人说过,这个时候很多人,靠这种渠道,不知不觉发了财。 之前,他就跟后勤处的一个兄弟搭上线,偷偷从部队仓库弄了些多出来的汽油票、汽车轮胎,还有成箱的军用肉罐头。 转手倒卖给地方上的“倒爷”,两人轻轻松松就各分了两百块钱。 尝到了甜头,他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谢兴文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淮聿看宋知意时,那种占有欲的眼神。 还有宋知意说起林淮聿时,那种信任又维护的眼神。 等他赚得盆满钵满,成了万元户。 宋知意那个女人,早晚会知道谁才是真正有本事的男人! “干了。”谢兴文咬了咬牙,“这活儿我接了。” 只要钱到位了,宋知意就不会只看到林淮聿肩上的杠! ** 几天后,傍晚。 宋知意忙完同安堂的账目,揉着酸痛的后腰,慢吞吞地走回了租住的院子。 随着肚子月份渐大,她越来越容易感到疲倦。 肚子还不显怀,她也不想让同安堂里的人知道自己怀孕,便没有减轻半点工作。 刚推开院门,一道人影就窜了出来,挡在身前。 “表姐……” 杜月霜绞着衣角,眼神闪躲,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 宋知意停下脚步,有些纳闷,“怎么了?怎么不进屋?” “你、你先别进去。”杜月霜支支吾吾的,一双眼睛左顾右盼,“我……我有点心里话,想跟表姐聊聊。” 宋知意挑了挑眉。 这丫头平时风风火火的,难得露出这副扭捏的小女儿姿态。 她脑海里灵光一闪,压低声音笑了:“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跟那个陈营长,有情况了?” 杜月霜被戳中心事,羞得直跺脚,结结巴巴道:“表姐!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还没答应他呢。” 宋知意说进去聊,杜月霜赶紧拦着,说有些话不想让自己妈听到,让她陪自己在门外聊聊再进去。 宋知意没辙,便由着小姑娘的性子,在门外站着。 正说着,堂屋的门被推开了。 钟书娴系着围裙,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知意回来啦?站院子里吹什么风,快,跟月霜赶紧进屋。” 宋知意没多想,只当小姨做好了晚饭,给了杜月霜一个眼神,意思是晚点找时间再聊聊。 她俩迈步跨过门槛。 刚走进去,就听见“唰”的一声,宋知意捂了捂耳朵,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半空中突然飘落下一大片红色的纸屑,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肩头和发丝上。 宋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一愣。 她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一片,才发现是剪碎的红双喜纸。 这是七十年代末,家家办喜事为了图吉利、搞气氛才舍得剪的红纸。 她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抬眼的瞬间,整个人就定住了。 堂屋里除了钟书娴和杜月霜,还站着陈立,正中间站着的,是林淮聿。 他今天没有穿平时的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新军装。 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脚下的军靴擦得一尘不染,肩上的徽章在灯泡下泛着沉稳的光。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站得笔直,英姿勃发。 那双素来深邃冷硬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 宋知意呼吸微滞,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的皮囊,是她喜欢的类型,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这男人的样貌,很中她心意。 不能被美色所诱惑啊。 宋知意心里暗忖着。 只见林淮聿上前一步,骨节分明的大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一束用红绸带扎好的、开得正艳的红月季。 更扎眼的是,月季花中间,放着一个深红色的丝绒盒子,旁边还叠着几本泛黄的军功章证书,和一本存折。 丝绒盒子敞开着,里面放着一块闪闪发亮的梅花牌女式手表。 结婚三大件之一,林淮聿拿着这个,是想干什么? “林团长?大家,都杵这干嘛呀?今天啥日子?”宋知意问道。 钟书娴和杜月霜早就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陈立说了句话: “宋同志,我们家阿聿有话要跟你说。” “对啊!表姐,你好好听听!” 大家都脸上带笑,鼓掌了起来,给林淮聿打气似的。 林淮聿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滚。 向来在执行任务时都临危不乱的男人,此刻却呼吸有点急促,声线都有点发紧。 “宋知意。” 他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很郑重,又带着十二分的真诚。 “我这会儿有点紧张,要是说错了你别在意。” 宋知意眼睫颤了颤,攥着布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向来严肃又带着上位者威严的林淮聿,这会儿说话竟带了点少年感。 林淮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坦坦荡荡地剖白: “不瞒你说,一开始,我只是为了负责任。我想找到那个女孩,和她结婚,给她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的脸庞上。 “你刚来林家的时候,我还怀疑你身份,后来却发现你能力优秀,性格又独立……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跟我遇到的女孩都不一样……” 林淮聿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又庆幸的笑意。 “我真的很侥幸,刚好那晚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抱憾终身。” 林淮聿双手将花和那块梅花表递到她面前。 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却温柔如水。 “我想你做我媳妇,我想做好你的丈夫,也想做好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男人的声音低哑,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宋同志,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第157章 要让她吃足了苦头 钟书娴,杜月霜和陈立都露出了期盼的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宋知意身上,等着她红着脸点头,接下那束月季花。 可宋知意看着眼前满眼期盼的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攥紧了布包的带子。 前世在谢家经历的那些暗无天日的绝望,像一根扎在心底的刺,在这一刻隐隐作痛。 婚姻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一件脑子一热就能答应的喜事,而是一场需要深思熟虑的豪赌。 哪怕眼前这个人是林淮聿。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微怔的神色渐渐冷静下来。 宋知意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林团长。”她没接花,声音冷静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此刻火热的气氛上,“这件事,我觉得不能仓促决定,你给我一点时间。” 林淮聿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只怔怔地看着宋知意。 堂屋里,大家面面相觑。 钟书娴愣住了,脸上的笑僵在嘴角。 杜月霜看看表姐,又看看林淮聿,最后看着陈立,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谁也没想到宋知意会拒绝。 林淮聿举着花和丝绒盒子的手,也僵了一下,悬在半空,送出去也不是,不送也不是。但他身姿依然挺拔,没有露出半点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垂了垂眼眸,然后点头说,“好。” “小姨,月霜,我今天查账有点累了。”宋知意没去看林淮聿的眼睛,避开众人的视线,“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她转身穿过堂屋,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宋知意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心里清楚,自己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拂了林淮聿的面子,做得确实不对。 可是,她真的没想清楚。 刚才那一刻,所有人都笑盈盈地看着她,等着她答应。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太怕自己一时冲动,被这气氛裹挟着做错决定。 这辈子,她好不容易凭着自己的双手站稳脚跟,有了同安堂,有了新生活。 结婚,就意味着要再次把生活的半个主动权交出去,更何况,林淮聿的身份并不普通。 她不想因为感动,或者是为了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就草率地步入婚姻。 宋知意低头,手掌轻轻覆在还未显怀的小腹上,轻轻叹了口气。 ** 屋外,夜风微凉。 林淮聿和陈立并肩走出了宋知意她们租住的小院。 巷子里路灯很暗,只有黯淡的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立看了一眼身旁面沉如水的林淮聿,咳嗽了一声,干巴巴地安慰道:“阿聿,你别灰心。女同志脸皮薄,当着长辈的面不好意思点头,也是正常的。” 林淮聿走在前面,没吭声。 脚下的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了吉普车旁。 陈立刚想拉开车门,林淮聿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了一包烟。 火柴划过,“嚓”的一声。 橘黄色的火苗映亮了林淮聿冷硬立体的五官。他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半晌了,他才低低地开腔。 “不怪她。”林淮聿声音有些哑,夹着烟的手指骨节分明,“是我没考虑周全。” 陈立一愣,“啥?” “我不该答应你们,搞这种仪式。”林淮聿眉头紧锁,语气里透着一丝懊恼,“当着长辈和朋友的面,突然来这么一出,这跟逼迫她嫁给我有什么区别?” 陈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林淮聿说得有道理。 “宋知意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她有主见,吃软不吃硬。”林淮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弹掉烟灰,“今天这事,确实是我冲动了。” 他太着急了。 这段时间,谢兴文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时不时地往吉城这边跑,看宋知意的眼神里,藏着算计和占有欲。 他一向自诩冷静克制,可在看到谢兴文对她穷追不舍时,心里那股烦躁就压不住地往上窜。 加上父母那边也同意了,她估摸着也快四个月的孕期了。 他急着盖章定论,急着向所有人宣布她是他的,却唯独忽略了她的感受。 林淮聿将没抽完的半截烟扔在地上,用军靴狠狠碾灭。 “周末我单独去找她。”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坚毅,“去给她道个歉。” ** 与此同时,吉城。 城南一处散发着霉味的破旧招待所里。 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晃悠,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郭语冰裹着一件半旧的呢子大衣,嫌恶地拉了拉衣领,看着坐在对面抖着腿的干瘦男人,痞子赖。 男人剃着个青皮光头,流里流气,右脸颊上还有一道几厘米长的刀疤,一看就是常在街面上混的盲流。 “啪。” 郭语冰从包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重重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痞子赖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去拿,郭语冰却一把按住了钱。 “事办成了,这都是你的。” 郭语冰压低声音,眼神里含着怨毒的情绪,“那个叫宋知意的女人,平时都在同安堂上班,傍晚才回租的院子。你们摸清她的路线,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把她拉进暗巷里。” 刀疤男砸吧了一下嘴,“拉进巷子里?劫财啊?” “不仅劫财。”郭语冰咬牙切齿,本来娇俏的脸,此时却阴险可怖,“我要你们把她清白毁了!” 刀疤男一听,动作顿住了,有些迟疑地看着她,“大妹子,我可听人踩点的时候说了,那女的肚子可是揣着崽的。这要是弄出人命来,公安可查得严。” 道上混的,一般不碰孕妇,嫌晦气,损阴德。 “你真要这么狠啊?”刀疤男皱着眉头,看郭语冰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郭语冰冷笑一声。 “她怀的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凭着肚子里那块肉,还敢跑来抢我的男人?” 她猛地将那叠钱推到刀疤男面前,声音尖锐:“你就别废话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要让她吃足了苦头,不仅要她肚子里的野种流掉,还得让她以后再也做不成女人!” 第158章 你别生我的气 周末,傍晚。 宋知意刚处理完店铺的事务,跟伙计们道了别,便准备回家去。 今天事情比较多,她走完了,出来的时候,她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开衫,初春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从同安堂到她租住的小院,有一条必经的青砖暗巷。 平时街坊邻居走动得多,倒也不觉得害怕,但这会儿天色已经暗透了,巷子里两盏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昧不清。 宋知意刚拐进巷口,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前面的去路,被一个黑影挡了个严实。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青皮光头,右边脸颊上一条蜈蚣似的刀疤,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 宋知意警惕起来。 直觉告诉她,这人不是普通的街溜子。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巷口外走。 可刚一转身,身后又悄无声息地闪出两个人,彻底堵死了她的退路。 “宋大夫,急着去哪儿啊?”刀疤男啐了一口唾沫,慢悠悠地走上前来,眼神像毒蛇一样在她身上打量。 宋知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不动声色地伸进布包,摸到了随身携带的银针。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她声音发冷,透着警告,“如果要钱,我包里有几十块,你们全拿走。” “要钱?”刀疤男嗤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有人花了大价钱,买你的清白。” 宋知意瞳孔骤缩。 有人要来寻仇?怎么是这个时间?同安堂里的人,留下来的应该都是清清白白的,如果说是同安堂里来寻仇的,那也应该早来找了,怎么会是这时候? 到底是谁? 宋知意死死咬住下唇,准备拿出银针。 “公安局离这里只有两条街。”宋知意眼神冷厉,“你们要是敢动我一下,这辈子都别想从号子里出来!” “那就试试看!”刀疤男眼神一狠,一挥手,“兄弟们,上!手脚麻利点,别弄死就行!” 三个混混闻声,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宋知意拿出银针,往最前面的一人扎了穴位,那人晕倒了,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一个混混趁机绕到侧面,一脚踹向她的膝弯,另一个发现她会施针伤人,忙上前擒拿住她的双手。 宋知意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小腹,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落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个踹向她的混混,像破布袋一样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晕了死过去。 宋知意猛地睁开眼。 一件带着淡淡烟草味和冷冽气息的军大衣,劈头盖脸地罩在了她身上,将她严严实实地护住。 是林淮聿。 他穿着军装,浅绿色的衬衫包裹着结实有力的肌肉,他像一堵墙似的,挡在她面前。 脚边,还散落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那是他原本打算今天来道歉,顺便再次求婚用的戒指。 “林团长?你怎么会来到这?”宋知意声音微颤。 “别怕,有我。”林淮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冷硬。 他原本是来道歉的,那天在她家里当着这么多人求婚,他觉得自己给她施压了。 于是便准备今晚去她家门口等她来,好好聊聊。 结果,在巷口看到这群人围堵她,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哪来的管闲事的!找死啊!”刀疤男见兄弟被打,怒骂一声,握着刀冲了上来。 林淮聿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出身行伍,招式没有半点花架子,全是一招制敌的狠辣。 侧身避开刀锋,反手扣住刀疤男的手腕,用力一折。“咔嚓”一声脆响,刀疤男惨叫出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紧接着,林淮聿一记势大力沉的膝顶,直接撞在刀疤男的腹部。 刀疤男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干呕不止。 如果只是这三个人还好,结果刀疤男一声怒喝,巷口又来了三个混混。 宋知意和林淮聿明显没预想到这,刚来的三个混混见状,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了怯意。 但人为财死,他们咬咬牙,从兜里掏出铁棍和匕首,一起围攻了上来。 林淮聿护着身后的宋知意,不可避免地束手束脚。 原本跪在地上干呕的刀疤男,不知什么时候摸起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他没有攻击林淮聿,而是猛地窜起,砸向了林淮聿身后的宋知意。 “拿命来!” 宋知意被军大衣裹着,视线受阻,根本来不及躲闪。 林淮聿余光瞥见这一幕,目眦欲裂。 距离太近,他根本来不及拉开宋知意。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将宋知意死死护在怀里,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敌人。 利刃刺破皮肉,扎进骨血。 另一个混混,本来被打晕了,这时却拿起了一把三棱刮刀,趁乱刺向林淮聿。 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扎进了林淮聿的后腰。 林淮聿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但他抱着宋知意的手,却没有松开半分。 “滚!”林淮聿猛地回头,一脚踹在那个混混的胸口。 这一脚用尽了全力,混混直接喷出一口血,飞出两米远。 宋知意趁着空隙,把银针扎进了刀疤男身体,刀疤男整个人软了。 这下子,混混里有三个人都起不来了。 “糟糕了,这是个当兵的,被逮到我们就完蛋了!快跑!” 三个混混见自己人都不省人事,而且林淮聿伤势严重,加上林淮聿那骇人的气势,终于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暗巷。 巷子里,瞬间死寂下来。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宋知意挣脱大衣,抬起头,却感觉手心里一片温热湿黏。 她低头。 满手的血。 红得刺眼。 “林淮聿!”宋知意声音破了音,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林淮聿单膝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却努力扯了一下嘴角,沾着血污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没伤到你吧?”他的声音虚弱得厉害。 “我没事!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不躲!”宋知意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捂他后腰不断涌出的血。 “我今晚,是来道歉的。”林淮聿喘着粗气,视线渐渐有些涣散,“那天,是我太急了,没顾虑你的感受……你别生我的气……” “我不生气!你别说话了!” 宋知意拼命压着伤口,大声冲着巷口喊:“救命!来人啊!救命!” 第159章 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嫁给你 吉城军区医院。 急诊科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得刺眼。 宋知意坐在长椅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的手上、衣服上,全是林淮聿的血。 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怎么都挥之不去。 前世,她被谢家老大毒打的时候,满地也是这样的血。那时候,没有一个人替她挡一下,没有一个人问她疼不疼。 这一世,她终于找到一个男人,为了护着她,命都不要了。 她不想他死。 突然,抢救室的门打开了。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地走出来。 宋知意猛地站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 “医生,他怎么样?”她死死抓住医生的袖子。 “刀口很深,伤及了脾脏,失血过多。”医生叹了口气,“手术是做完了,血也止住了,但病人失血性休克,目前还在深度昏迷中。今晚是危险期,如果明天早上能醒过来,就没事了。如果醒不过来……” 医生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宋知意浑身一软,颓然地跌坐回长椅上。 深夜的病房,安静得只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林淮聿躺在病床上,脸色比身下的白色床单还要惨白。 平时那双锐利深邃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 宋知意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 她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搭在林淮聿的手腕上,三指切脉。 脉象细涩,微弱欲绝。 这是气血大亏的征兆。 宋知意是个大夫,她比谁都清楚,林淮聿这回,确实伤得很重。 如果不熬过今晚,他可能真的就…… 一滴眼泪,轻轻地砸在了林淮聿的手背上。 宋知意反手握住了他冰凉的大手。 “林淮聿,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病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她。 宋知意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上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逼我表态,这次又替我挡刀,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连命都豁得出去,我就一定会心软?” 她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对,你赢了。” 宋知意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重活一世,她封闭了自己的心,竖起浑身的刺,只想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安稳度日,再也不想沾染什么婚姻和男人。 她怕重蹈覆辙,怕再次被抛弃,被伤害。 可是,林淮聿硬生生地用一条命,砸开了她心底最坚硬的那层壳。 “林淮聿,你给我听好了。” 宋知意凑近他的耳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你是个军人,你不能就这么倒下。” “你不是想娶我吗?你不是想当这个孩子的爹吗?” 她紧紧攥着他的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你千万别死。只要你明天能睁开眼睛……” 宋知意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要是醒了,我就嫁给你。” ** 晨曦透过医院病房半掩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泛黄的水磨石地板上。 已经过了一晚上了。 宋知意坐在折叠椅上,半个身子伏在床沿。她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双手依然紧紧裹着林淮聿那只骨节分明、却因失血而冰冷的大手。 突然,林淮聿的手,微微动了动。 宋知意猛地惊醒,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向病床。 视线交汇的瞬间,宋知意愣住了。 林淮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温柔地看着她。 他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干裂的嘴唇微微抿着,但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此刻正凝视着她,目光里饱含缱绻。 “你醒了?” 宋知意声音沙哑得厉害,慌忙松开他的手,想要站起身,“我去叫医生……” 刚一动作,手腕却被反手扣住。 力道不大,甚至称得上虚弱,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宋知意僵在原地,转过头看他。 林淮聿因为长时间昏迷,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般粗粝。 “你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吗?” 他昨晚听见了? 醒来后不问自己的伤,不问歹徒的下落,拼尽全力问的第一句话,就想问她要一个结果。 宋知意眼眶一热。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声音的颤抖,“你那时候醒了吗?我摸你的脉,明明很微弱。” “醒了。”林淮聿微微喘了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费力,“意识是清醒的,但是说不出话,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 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眼底的乌青,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 “就像被困在一个黑漆漆的匣子里,一直往下沉。直到,听到你哭了。” 林淮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忍受伤口传来的剧痛,眉头微蹙,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听到你说,只要我睁开眼,你就嫁给我。我突然就觉得,我不能死。” “我得醒过来。你要是反悔了,我就是爬,也要爬起来找你要个说法。” 林淮聿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辛苦。 宋知意看着眼前这个连命都不要,只为了护她周全的男人,陷入了沉思。 重活一世,她竖起浑身的倒刺,靠着医术在同安堂站稳脚跟,自己抓内贼、查账本、种药材。 她赚了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需要男人,也不需要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 直到林淮聿的血,滚烫地洒在她的身上。 她才意识到,这个男人要是不在了,她会有多难过。 宋知意突然就释怀了。 她为什么还要被前世的阴影困住? 现在的她,有自己的事业,有傍身的存款,有受人敬重的身份,她有足够的底气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看着林淮聿那张即使苍白也依旧硬朗英俊的脸庞。 说实话,她就是喜欢他。 喜欢他穿着军装时挺拔如松的模样,喜欢他笨拙地给她做饭的背影,喜欢他每次看向她时,那种倾慕却又克制的眼神。 每天在同安堂忙碌完,走在回家的青砖巷子里,她潜意识里,竟也在期待能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 也许,这就是爱。 她上一世从未尝过的,被人毫无保留地珍视、豁出性命去保护的爱。 林家门风清正,他妈妈也早就接纳了她,连旧怨都能为她化解,那是一个会真正尊重她的归宿。 她上一世已经活得够憋屈了,这一世,为什么还要再委屈自己? 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说什么,她就是要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想通了这一切,宋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握住了林淮聿的手。 她迎着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算数。” 她声音里都是坚定,没有丝毫前些日子的犹豫和闪躲。 “林淮聿,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嫁给你。 第160章 终于答应了他,去领结婚证 听到宋知意说的话,林淮聿紧绷的下颌瞬间放松下来。 他扯动干裂的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眼眶却不可抑制地泛起了红。 “你终于答应我了。” ** 两周后。 林淮聿的身体底子好,加上宋知意每天用上好的黄芪、当归亲自给他熬汤调理,还往里面加了空间的灵泉水,林淮聿恢复得极快。 如今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正常行走已经不成问题。 定了一个好日子,林淮聿和宋知意拿着部队的结婚介绍信,去领证了。 吉城民政局的办事大厅里,墙上刷着标语,空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宋知意穿着一件崭新的连衣裙,头发用红头绳整齐地束在脑后。站在她身边的林淮聿,穿了一身笔挺的常服军装,虽然脸色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但脊背挺得像一棵松。 两人的对面,办事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仔细核对了一遍桌上的文件。 一张盖着鲜红军区大印的结婚介绍信,两张户口证明。 “军婚审查严,部队那边既然批了,各项政审就都没问题。”办事员抬起头,例行公事地问,“你们是自愿结婚的吧?” “是。”林淮聿毫不犹豫地开口,声音低沉笃定。 办事员看向宋知意。 宋知意感觉到身旁的男人绷紧了身子。 她转过头,对上林淮聿那双略带紧张的黑眸,唇角忍不住微微往上牵。 “是,自愿的。”她声音清脆,没有任何迟疑。 “咔哒”一声重响。 鲜红的钢印重重地压在了两张薄薄的结婚证上。 宋知意接过那张结婚证时,手指微微有些发麻。 上一世,她被继母算计,被迫嫁进谢家。 领证那天,谢兴文甚至连面都没露,全程是谢家人拽着她办的走场,这一世,谢兴文机关算尽,也是让她被迫结了一次婚。 幸好,都过去了,都翻篇了。 今天,她手心里握着的这张结婚证,终于是和理想的人领的。 “知意。” 林淮聿小心翼翼地改了口,还试探地看着宋知意的表情,生怕她不高兴。 宽大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粗糙的指腹轻轻刮了刮她的手背,“我们回家了。” 宋知意抬起头,回过神来,冲他点了点头,“好,回家。” 大厅门外,阳光有些刺眼。 林淮聿的父母,林德厚师长和季贤青,早早就等在台阶下。 站在他们旁边的,还有特意换了新衣裳来做见证的钟书娴和杜月霜,以及帮忙跑腿拎包的陈立。 见两人并肩走出来,季贤青快步迎了上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一把拉过宋知意的手,左看右看,满眼都是心疼和欢喜。 “好孩子,委屈你了。”季贤青声音有些哽咽,“都怪我们家淮聿,这事儿办得太晚了!让你一个人怀着身孕,在外面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波折。” 宋知意心里一暖,连连摇头,“妈,我不委屈。” 这一声“妈”,叫得季贤青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林德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虽然两鬓斑白,但气场依旧威严。他走上前,目光慈爱地看着宋知意,语气郑重。 “知意,淮聿这小子性子直,是个粗人。但他既然穿了这身绿军装,就懂得什么是责任。”林德厚沉声道,“以后的日子里,还请你多担待。要是这小子有半分让你不高兴,或者敢对你大呼小叫,你别自己生闷气,尽快跟我们两老告状!我和你妈,一定给你撑腰!” 听到这番话,宋知意鼻尖一酸。 她在这个世界上,早已经被亲生父亲和继母当成了可以随意发卖的物件。 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竖起浑身的刺去战斗。 可现在,林家的长辈,却把她像亲女儿一样护在了身后。 旁边的钟书娴和杜月霜听着,也欣慰地抹了抹眼角。 女人嫁人,图的不就是一个知冷知热的丈夫,和明理大度的公婆吗?知意这回,是真的苦尽甘来了。 林淮聿站在一旁,看着宋知意微红的眼眶,伸手极其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他冲着自家父母笑了笑,语气带着少有的几分混不吝的松弛。 “爸,妈,你们就别白费力气威胁我了。”林淮聿低头看了宋知意一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在这个家里,我早就给自己定好规矩了。以后必定以老婆为尊,事事都听孩子妈妈的。她指东,我绝不往西。” 宋知意被他当着长辈的面说得脸上一热,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 又过了两周。 林淮聿在部队申请的家属院终于批下来了。 是个带独立小院的平房,就在吉城的军区大院里面,安全又清静。 入伙当天,宋知意来到,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排骨玉米汤的香味。 原来林德厚和季贤青,听说宋知意同安堂事务太忙,已经给他们添置了屋里的一些大件家具。 此时,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 林德厚和季贤青也来了。 见宋知意回来,林淮聿立刻放下手里的碗筷,走过来帮她接下帆布包,又递上一条热毛巾让她擦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一旁的林德厚都满意地笑了笑。 一家人落座吃饭。 吃到一半,季贤青放下筷子,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推到了宋知意的手边。 “妈,您这是做什么?”宋知意愣了一下。 季贤青一层层掀开手绢,里面赫然是一叠厚厚的“大团结”,少说也有大几百块钱,底下还压着一沓厚厚的工业券、布票和粮票。 季贤青笑眯眯地说,“阿聿拿到钥匙后,家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钱你拿着,不管是打家具,还是去百货大楼买现成的,都由着你的喜好来。被褥、暖水瓶那些碎件,你什么时候有空的,我跟你一起去供销社挑。” 宋知意连忙推辞,“妈,这太多了。我自己有工资,同安堂最近效益也不错,家具的钱我们自己出就行。” “那怎么行!”林德厚板起脸,语气却很温和,“你嫁进我们林家,总不能连个像样的家底都不给你置办。这是我和你妈的一点心意,你必须收下。” 第161章 酒席都按宋知意的喜好来 宋知意还在犹豫,一旁的林淮聿已经伸出手,连钱带票一起塞进了她的衣兜里。 他动作自然,理所当然地说:“爸妈给的,你就拿着。咱们家以后你管账。” 季贤青听了,笑得合不拢嘴,“阿聿说得对。知意啊,你就别跟妈客气了。不仅是这些,今天咱们一家人坐在这儿,还得好好商量商量你们办酒席的事。” 说到这,季贤青的神色郑重了几分。 “结婚是一辈子的终身大事。按理说,我们林家娶媳妇,那是必须要大办特办的,得把亲戚朋友、大院里的老战友都请来热闹热闹。但妈想听听你的意思,这酒席你想怎么摆?按你的喜好来。” 宋知意心里流过一阵暖流。 在这个年代,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婆家能这么事事以儿媳妇的意愿为先,实在是太难得了。 她垂下眼,思忖了片刻,才抬起头认真地说道:“爸,妈。我其实,想低调一点办。” 林德厚和季贤青对视了一眼,都没插话,静静等她往下说。 “一来,我现在有孕在身,月份虽然还小,但也怕人多眼杂,冲撞了身子,太累了也吃不消。”宋知意声音温和,却很有条理,“二来,阿聿刚回部队,盯着他的人不少,如果大操大办,容易落人口实。不如就在家属院里,只请咱们最亲的家人,大家围在一起吃顿热乎饭,您看行吗?” 季贤青一听,眼里的赞赏和心疼更浓了。 她伸手拍了拍宋知意的手背,“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处处都在替阿聿和咱们家着想。好,既然你不想折腾,那咱们就听你的,不摆大酒,就在新房里摆两桌家宴!” 林德厚也点了点头,“低调好,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真格的。我们就听媳妇的。” 林淮聿则是一副,媳妇说啥就是啥的样子,只点头,微笑着看宋知意。 宋知意看了看林淮聿,心里突然在想,怎么现在才感觉,林淮聿也会有这么乖的一面。 跟某种生物太像了,竟让她对他多了几分喜爱。 ** 转眼,便到了结婚接亲的好日子。 七十年代末结婚,没有后世那些繁文缛节,讲究的是一个热闹和精气神。 清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 林淮聿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他身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透着股飞扬的神采。 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穿得精神抖擞的陈立,以及两个部队里的亲信战友。 四个人,推着四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 车把上都系着鲜艳的红绸带,在晨风中迎风飘扬。 “阿聿,今儿你可是主角,一会儿接嫂子的时候,腰杆得挺直了啊!”陈立打趣道。 林淮聿嘴角上扬,跨上自行车,“废话少说,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骑车穿过吉城的街道,惹来不少路人羡慕的目光。 到了宋知意的小院,她已经打扮妥当。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乌黑的头发编成两根麻花辫,发尾系着红头绳。没有浓妆艳抹,只在唇上点了一点口脂,却衬得她肌肤如雪,明艳动人。 林淮聿推着车走进去,看到她的那一刻,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知意,我来接你了。”他声音有些哑,眼神直勾勾的。 宋知意被他看得脸颊微红,抿着唇点了点头。 林淮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上自行车的后座,陈立在后头高喊了一声:“接新娘子咯——” 车轮滚滚,一行人迎着风,将宋知意一路载回了军区家属院。 刚到新房门口,噼里啪啦的红字礼炮就炸响了。 硝烟散去,满地红屑。 家属院的新房门上,贴着大红的“囍”字,屋里屋外早就被林家人打扫得一尘不染。 今天,林家的人全都到齐了。 精神奕奕的林老首长坐在堂屋正中,笑得胡子直翘。林淮聿的姑姑林惠英,还有姐姐林清悦、姐夫,都围在旁边,连豆豆也从白城过来了。 宋知意走上前,大大方方地喊人。 “哎!好孩子!”林老首长连连点头,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封递过去,中气十足地说,“这真是喜结良缘啊!我们家阿聿这混小子,能娶到小宋同志你,那真是他三生有幸!” 姑姑也在一旁笑弯了眼,“可不是嘛,知意这长相、这才华和气度,配我们阿聿绰绰有余。” 林清悦更是激动,直接走上前,一把拥住了宋知意。 “知意,太好了!”林清悦拍着她的后背,语气里全是真诚,“以前我就盼着你能跟我当一家人,现在知道我以后的弟媳就是你,我真的太开心了。以后阿聿要是敢欺负你,姐第一个不饶他!” 被母亲牵在手里的豆豆,此时也挣脱出来,一把抱住宋知意的大腿,仰起那张肉乎乎的小脸。 “宋阿姨今天真好看!豆豆最喜欢宋阿姨了!”豆豆眨巴着大眼睛,“以后是不是能常常见到宋阿姨了?” 宋知意被小丫头逗得心头柔软,她弯下腰,轻轻捏了捏豆豆的脸颊。 “是啊,以后豆豆和阿姨就是一家人,可以经常来找阿姨玩。” 一家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将这个平房小院填得满满当当。 ** 趁着外头男人正在摆桌椅准备开饭,钟书娴拉着宋知意的手,避开人群,进了新房的里屋。 新房的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喜被,枕头上绣着戏水鸳鸯。 一关上门,钟书娴的眼眶就红了。 她拉着宋知意在床沿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外甥女,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小姨看到你现在的归宿,心里这块石头,总算是彻底放下了。”钟书娴声音哽咽,紧紧攥着宋知意的手,“林家人对你都好,真心实意地护着你。林团长更是个知道体贴人的、是个爱你、尊重你、支持你的好男人。” 说到这,钟书娴抬手抹了一把眼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姐姐要是地下有知,看到你今天风风光光地嫁了人,不用再受那对狠毒父女的拿捏,她一定会很欣慰的。” 听到小姨说起妈妈,宋知意的心脏猛地一抽。 今天,她坐在铺着红被的新房里,外头是丈夫和家人的欢声笑语,兜里揣着婆婆给的厚实家底。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在红色的裙子上,晕开一滴水迹。 “小姨……”宋知意反握住钟书娴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她心想,一定是妈妈在天之灵保佑了她。 是妈妈不忍心看她上一世这么惨,才让她重生一次,阴差阳错地遇上了林淮聿这样好的人,让她有机会过上截然不同的一生。 她突然想妈妈了。 “不哭,不哭。”钟书娴连忙拿出手帕,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泪,“大喜的日子,咱们该高兴才是。以后啊,都是好日子了。” 宋知意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绽开一个释然的笑。 “嗯,都是好日子。” 对妈妈最好的报答,就是幸福地过好这一生! ** 酒席就摆在院子的葡萄架下。 虽然只有两桌,但菜色极其丰盛。红烧肉、清蒸鱼、韭菜炒鸡蛋、拔丝地瓜等等,香味飘满了整个家属院。 大家推杯换盏,热闹一直持续到晚上。 席间,林清悦眼尖,早就注意到陈立这一整晚都不太对劲。 只要是杜月霜多看了一眼的菜,陈立保准能眼疾手快地把菜转到她面前;杜月霜杯子里的水空了,陈立也总是第一个拿起暖水瓶给她满上。 那殷勤的劲儿,就差把眼睛长在人家姑娘身上了。 “哎哟,我说陈立。”林清悦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眼睛怎么一晚上光盯着咱们霜霜看啊?” 这话一出,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杜月霜被这突如其来的打趣,羞得满脸通红。 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碗里,手足无措地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母亲钟书娴。 大家都以为陈立会打个哈哈混过去。 谁知,陈立竟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站得笔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 他直接转过身,面向钟书娴。 “钟阿姨!”陈立声音洪亮,透着军人的担当,“悦姐没说错,我确实是在看霜霜。我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我是真心喜欢霜霜,想和她奔着结婚去的!” 他咽了口唾沫,挺起胸膛,“我虽然现在只是个营长,但我保证,以后绝不让霜霜吃苦。您能支持我俩处对象吗?” 这番直白的表白,让院子里的空气都沸腾了。 林德厚带头鼓起掌来,“好小子,有种!” 林老首长也哈哈大笑,指着陈立说:“这小子,打仗冲锋没见他这么紧张过。” 杜月霜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但在桌下,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钟书娴看着眼前这个身板结实、眼神清正的年轻人,又转头看了看自家闺女那副娇羞却不反感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她温和地笑了笑,“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干涉。只要你们互相喜欢,处得来,阿姨没意见。” “谢谢阿姨!”陈立激动得差点敬了个军礼。 院子里笑声、掌声交织在一起,一派和乐融融。 宋知意和杜月霜交换了眼色。 真好,这辈子小姨一家虽有遗憾,但起码是未来可期的。 ** 夜渐深。 长辈们体贴两个新人,吃饱喝足后,便识趣地早早收拾了东西,连拉带拽地把还想闹洞房的陈立等人给带走了。 喧闹的小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夜风吹过窗棂,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新房里,昏黄的灯泡散发着暖融融的光。 宋知意坐在床沿,看着对面的林淮聿。 门刚关上,刚刚在外面还游刃有余、挡酒说笑的男人,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他站在离床铺还有两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僵硬。 宽大的手掌在裤缝边搓了搓,眼神飘忽,竟然不敢正眼去看宋知意,平日里冷硬的耳根,此刻红得像要滴血。 两人明明在药效的作用下,已经有过最亲密的接触,连孩子都有了。 可真正到了这清醒的洞房花烛夜,却生疏得像两个刚认识的毛头小子和小姑娘。 宋知意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她声音轻软,带着点鼻音。 林淮聿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磕磕巴巴地开口:“那什么,你肯定累了。我,我去厨房烧热水,你,你先去洗澡。” 第162章 初夜 宋知意感觉自己有点儿晕晕的,可能是还没从刚才的劲儿缓过来,想晚点再去洗澡,便让林淮聿先去。 林淮聿洗得很快。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宋知意正在收拾衣柜。 她随意一抬眼,林淮聿只穿了一件打底背心。 水珠沿着林淮聿身上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男性荷尔蒙爆棚。 也许是有点害羞,他表情僵硬地走进来,然后也去衣柜里拿东西。 宋知意站在他身后,看着水滴顺着他后颈没入背心的领口,沿着肩胛骨的沟壑往下淌,又被紧实的背肌拦住。 那件白色的背心被洇湿了一片,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宋知意觉得脸颊有点烫。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但林淮聿的这身材,确实让人挪不开眼睛。 林淮聿擦着头发走过来,没注意到脸色发红的宋知意,“我给你烧了热水,现在去洗吧,刚好。” 宋知意如蒙大赦,点了点头,就拿着换洗的衣服,往卫生间跑。 推开门,她愣了一下。 卫生间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洗漱的用品,旁边还放了一个架子,刚好够放换洗的衣物。 宋知意站那儿看了两秒,忽然抿着嘴笑了。 这人,真的特别细心。 林淮聿坐在床边,擦头发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下来,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水声细细密密地响着。 他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画面,自己和宋知意怀上孩子的那天晚上,虽然灯光昏暗,但是他抚过她纤细的腰肢,玲珑的身躯。 林淮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不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默默拽过一个枕头,压在腿上。 自己得克制一点。 她怀孕才四个月,医生虽然说稳定了,但还是得小心。要是两人太激烈,影响到孩子,那怎么行。 卫生间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 林淮聿抬起头。 宋知意打开了卧室房门,穿着一件藕粉色的睡裙。 刚洗完澡的缘故,脸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发梢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沿着锁骨的弧线往下淌,没入睡裙领口。 宋知意发现,这件之前稍微宽松的睡裙,现在有点变窄了,正有点郁闷时,发现林淮聿正注视着自己看。 她好像,比之前丰满了一点。 林淮聿喉结动了动,按紧腿上的枕头。 “你怎么了?”宋知意走过来,见他坐姿奇怪,歪了歪头,“压着枕头干嘛?” “没什么。”林淮聿嗓音有点哑,“睡觉吧。你睡里面,我睡外面。或者,我去另一个房间也行。” 宋知意脚步一顿:“为什么要去另一个房间?” “怕你睡不好。”他垂着眼,“我睡相不好。” 宋知意看着他。 看看他躲闪的眼神,看他按在枕头上的手,忽然就懂了。 宋知意站到他跟前,弯腰凑近。他刚洗过的头发蓬松柔软,她伸手拨开他的刘海,低头在上面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们以后就是夫妻了。”她声音轻轻的,“当然要一起睡。” 林淮聿看着宋知意水光潋滟的杏眼,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他一把搂住她的腰,往后一倒,两人齐齐跌进柔软的床铺里。 他翻身将她圈在身下,低下头,克制又贪婪地亲她。 自己找了几个月的娇妻,一直藏在心底里喜欢的这个人,幸好是同一个人。 他梦里,和她亲近好多好多次了。 现在,终于能真切地抱在掌心里疼爱。 她是他的妻子了。 宋知意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攀上他的肩,却摸到他紧绷的肌肉。 身上也被他硌得慌。 她往下探了探,却被林淮聿一把按住手腕。 “别动。”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不能碰你。” 宋知意眨眨眼:“为什么?” “你还在孕期,”他呼吸粗重,“我得忍着。” “已经稳定期了,可以的。” “不行。”林淮聿摇头,眉头皱得死紧,“我怕伤到宝宝,医生说不能太深入,但我……” 他顿住,没往下说。 宋知意顺着他视线往下看了一眼。 她忽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了。 确实跟普通人比,他太不一般了。 “那你现在怎么办?”她小声问。 林淮聿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我去冲个冷水澡。” 他想起身。 宋知意却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回来。 “我帮你。”她脸埋在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小手一触,林淮聿浑身一僵。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雨,空气里升腾起氤氲的春夜气息。 一夜缱绻。 ** 第二天清晨,宋知意在红色的喜被中缓缓清醒过来。 昨天晚上,顾及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林淮聿生生忍着那个劲儿,后来她不舍,便用五姑娘帮了帮他。 但他体力太好了,可把她累坏了。 宋知意揉了揉眼睛,身旁的被窝已经空了,但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特有的、干净清冽的皂角气息。 她披上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便走出了里屋。 厨房里,传来锅碗轻碰的声响,还有食物的香气。 宋知意循声走过去,倚在门框上。 林淮聿正站在煤球炉前,只穿了一件背心,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一米九的大高个,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厨房里显得有些憋屈,但他握着锅铲的动作却很熟练。 听见脚步声,男人回过头。 冷硬俊朗的面容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瞬间柔和下来,深邃的眼底漾起一丝化不开的柔情。 林淮聿端起灶台上的搪瓷碗,拉着她走到外间的八仙桌旁坐下。 “刚熬好的小米粥,还卧了两个红糖潽蛋。你现在身子重,得多补补。” 宋知意看着推到面前的红糖卧蛋,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 老天爷终究是待她不薄,这辈子,她有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丈夫。 “快趁热吃。”林淮聿见她发愣,拿过汤匙塞进她手里。 宋知意敛起心绪,低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红糖的甜糯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了整个身子。 一碗热粥下肚,宋知意鼻尖出了一层薄汗。 她刚放下碗,顺手端起空碗,准备起身去水槽洗刷。 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扣住。 下一秒,男人从身后贴了上来。 林淮聿从身后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 他一米九的身高,骨架宽大,胸膛宽阔坚硬。而宋知意身形娇小,被他这样一圈,整个人几乎完全嵌进了他的怀里。 后背贴着他灼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他那硬实的薄肌,脸红心跳。 这体型差,给了宋知意满满的安全感。 宋知意身子微微一僵,随后便放松下来,由着他抱。 林淮聿低下头,下巴虚虚地搁在她的颈窝处。 他的气息,钻进她的耳畔。 “放下,让我来。” 第163章 再亲下去,估计又忍不住了 男人的声音本就低沉,此刻染着晨起的沙哑,更是磁性得要命。 他顿了顿,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补充了一句:“昨晚你累坏了。以后家里的活,你都不用沾手。” 宋知意只觉得,半边身子都被他这声音酥得发麻。 她垂下眼帘,看着环在自己腰间那双骨节分明、带着粗茧的大手。 回想起昨晚这双手是如何在她身上点火,又是如何在紧要关头,因为顾忌孩子而生生停住,急得额头青筋暴起的模样。 她转过身来,在男人的怀里换了个姿势,直面着他。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缠。 宋知意微微仰起头,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林淮聿。”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水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下回,不许你再怕这怕那的了。” 林淮聿呼吸一滞,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我懂医。”宋知意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肌,语气慵懒,“我说的你也不信吗?我们,姿势注意点就好了。” 说这话时,她眼尾微微上挑,眼神里透着股妩媚,配着那副慵懒的语气,简直像是一把带着钩子的小刷子,狠狠在林淮聿的心尖上挠了一把。 林淮聿的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他眸色骤然暗沉,仿佛翻涌着浓墨。 “好。” 男人声音哑得厉害,毫不犹豫地应下。 紧接着,他抬起指腹,轻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微微往上抬。 然后低下头,精准地覆上了那两瓣诱人的红唇。 不同于昨夜的克制与小心翼翼,这个早安吻,带着男性野望的侵略性。 他攻城略地,却又会不自觉地收敛着力道,缱绻又怜惜。 直到宋知意快要喘不过气,软绵绵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林淮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他用拇指抹去她唇角的晶莹,深吸了一口气,将她按进怀里。 “去堂屋坐着,厨房油烟大,这里交给我。” 不能再亲了,再亲下去,他估计又忍不住了。 ** 另一边,吉城公安所。 审讯室里的空气,冰冷而压抑。 墙面上的白灰有些剥落,头顶那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直直地打在屋子正中间那张铁制审讯椅上。 郭语冰此刻正坐在上面。 她精心烫过的卷发,此刻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身上那件时髦的布拉吉裙子,也满是褶皱。 “你们凭什么抓我?放我出去!我是清白的!” 郭语冰双手用力挣扎着,眼睛通红,朝着桌子对面的两名公安大吼大叫。 坐在主审位置上的老公安皱了皱眉。 “这位女同志!这里是公安局,你也是有学识的人,应该懂分寸!” 公安已经很克制了,看是女医生,也希望对方能听懂人话。 “郭语冰同志,我们既然能去抓你,就说明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公安同志继续开口,“几天前,同安堂附近发生的,意图迷奸未遂案,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郭语冰仍死死咬着牙,下巴扬得高高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同安堂?我连去都没去过!你们这是诬陷!” 老公安冷笑了一声。 “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按了手印的口供,直接放在郭语冰面前。 “自己看!你找的那几个市井流氓,昨晚就已经被我们在火车站给逮住了。他们可没护着你,全交代了!你要是老实交代,还能酌情减刑!” 那几个混蛋,竟然敢出卖她! “不是我,他们撒谎。是他们故意攀咬我的!”郭语冰情绪彻底失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对了,同志,您去叫我爸来。我爸可是大学教授,白城的郭彦舟。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郭语冰说话有点语无伦次了,老公安面色铁青,眼神里满是鄙夷。 “不管你爸是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以为现在还是旧社会?由得你这种蛀虫在这里仗势欺人?”老公安厉声喝断了她。 “再说,你说的那个人我有印象,他可是出事了啊,你不知道吗?” 郭语冰的喊声戛然而止。 “出事了?” 老公安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同情,根本懒得解释。 “出什么事了?”郭语冰见公安不接茬,心里猛地发毛,愈发歇斯底里地拍打着审讯椅的铁板,“让他来见我,我要打电话!” “除了喊你爸,案情你是一字不提。”老公安把那份按了手印的口供往桌上一摔,“行,那你就先在这里好好清醒清醒。”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冲旁边的年轻公安一招手,“走,晾她一会儿,等她愿意说人话了再审。” 两人走了出去。 老公安掏出兜里的烟盒,刚走到走廊上点了一根,迎面走来另一个公安同志。 “老李,里面那个案子审得咋样了?”来人扬了扬下巴,往紧闭的审讯室看了一眼,“听说是白城那个刚被举报的大学教授的闺女?” 老李吐出一口烟圈,点点头,“就是她。死鸭子嘴硬,刚才还在里头扯着嗓子,要找她爸呢。” 那公安摇了摇头。 “找她爸?那个郭彦舟,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老李抬起眼皮,“怎么说?” “这郭彦舟仗着自己有个当副军长的二叔,这些年打着首长的名义,在下面不知道找了多少人办事,还利用职权硬生生压下了好几件人命官司。” 那公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是那位副军长首长亲自大义灭亲,直接派人把他给办了。连夜隔离审查,这辈子估计是出不来了。” 老李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冷哼了一声。 “怪不得。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样的爹,养出什么样的闺女,一点儿也不稀奇。”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笃定,“那几个流氓交代的细节严丝合缝,证据确凿。她现在死活不说跟案情相关的事,就只会扯着嗓子喊人,分明就是做贼心虚,这事儿绝对是她干的。” 为了彻底击溃郭语冰的心理防线,半个小时后,老李拿着一份报道了郭彦舟的内部晨报,重新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屋内的郭语冰还在死死瞪着大门。 老李一言不发,走过去,直接把那份报纸拍在她的面前。 郭语冰狐疑地低下头,视线落在报纸上。 不用两秒,就瞥到了角落里一则报道,标题是《严惩蛀虫!白城某大学教授郭某舟涉嫌严重违法违纪被隔离审查》。 下面的一行行小字,直直刺进她的眼睛里。 说郭彦舟“利用职务之便……”“草菅人命”、“其首长家属大义灭亲……” 郭语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 “怎么会?” 她颤抖着手,抓着那份报纸吼: “你们合伙骗我,我爸不可能倒的!” 她一直肆无忌惮的底气,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第164章 愿意给老婆洗内裤 新婚的这一周,宋知意和林淮聿,一直住在家属院里。 这天,傍晚时分。 林淮聿回来家属院,手里还拎着从饭堂打回的两壶热水。 他把暖水壶靠墙放好,转身看向坐在桌边看报纸的宋知意,薄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却又阖上,把话咽了回去。 宋知意察觉到了。 平日里他雷厉风行的,没见过他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 便停下手里的活儿,抬眼看向他,问道:“怎么了?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林淮聿听见,便还是走来,坐在他对面,娓娓道来。 “今天在外面,听到了两个消息。” 他顿了顿,在脑子里斟酌着用词,“本来想跟你说,但又觉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提了平白扫兴,干脆就不说了。” 无关紧要的人? 宋知意脑子里过了一圈,试探地问:“难道是谢兴文的事?” 她刚说完,林淮聿的脸就拉了下来,黑曜石般的眼眸,看着她,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抿了抿唇,声音有点闷: “你怎么老提他?你怎么不说其他人的名字?” 宋知意:?? 林淮聿这是吃醋了? 宋知意放下手上的报纸,测着头,眉眼弯弯地看他。 “这怎么能怪我?是你引导的啊。” 宋知意声音温软,带了几分委屈,“你说那是无关紧要的人。不管是你的家人,还是我的家人,对我来说那都是顶重要的人。能被你划到无关紧要里,又跟我认识的,我可不就只能想到他了?” 林淮聿那紧绷着的五官,这才舒缓了开来。 宋知意知道了,他这是被哄好了。 林淮聿继续说: “确实是跟谢兴文有关。一件是关于谢兴文的,另一件是关于郭语冰的。你想先听哪个?” “没关系,你想说哪个就说哪个。” 林淮聿见状,便三言两语把郭语冰的事概括了一遍。 “前几天,袭击你的那几个流氓招了,是郭语冰花钱雇的人,想毁你清白。公安已经把她拘了。而且,她爸郭彦舟在白城也出事了,因为涉嫌滥用职权被隔离审查,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 林淮聿说到这,眼神冷了下来,似乎觉得郭语冰不争气。 “她家倒了,再也没人能替她兜底,这回牢饭她是吃定了。以前两家走动时,只当她是被惯坏了,现在才知道,这人心思能毒辣到这种地步,是因为一家子的风气都不正。”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庆幸,“幸好我爸妈清醒的,看清了他们家的做派,没逼着我跟他们完成婚约。” 宋知意静静听完。 郭语冰落网,在她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郭家倒台得这么快。 “她这是罪有应得,善恶到头终有报。” 宋知意看向林淮聿,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顺嘴夸了一句,“也是你眼光好,定力足,没被她迷住,要不然我现在可要头疼了。” 林淮聿低低笑了一声,勾了勾唇角。 他话锋一转:“至于谢兴文……” 林淮聿凝视着她的眼睛,凑近了问:“他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一直在干什么?” 宋知意摇了摇头。 “没有,”旋即又回忆了一下,“可是,前阵子他突然跑来找我,还给了我一笔钱,又说他以后能挣很多钱,还让我等他。怎么了?他出事了?” 林淮聿垂了垂眸,然后严肃地说:“他利用军人的身份,在私底下搞投机倒把。而且,他严重违反军纪,倒卖军用物资非法获利。” 宋知意睁圆了眼睛。 倒卖军用物资? 这可是重罪! “上面已经查实了。他被开除军籍、开除党籍,直接判了八年。” 宋知意垂下眼眸,然后又摇摇头。 谢兴文糊涂啊,重生一世,他竟然走上了这种绝路。 “他真的枉过一辈子了。家人的事,也没让他清醒过来,反而越走越歪。” 原本还以为,谢兴文重生一世,家人的事会让他清醒过来,知道什么是不该做的,没想到还是泥足深陷。 听完宋知意这句话的意思,林淮聿点头,见她神色如常,眼里甚至有些释然,彻底放了心: “好了,他的事我们别操心了。这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 ** 半年后。 宋知意生了个大胖小子,足足七斤重。她给他取了个小名叫“球球”。 上一世她怀胎九个月,还没看到孩子,就和孩子一起赴黄泉了。这一世,她终于能抱住自己肚子里怀着的孩子。 孩子在怀里温热的触感,看她时那一闪一闪的小眼睛,都让她热泪盈眶。 为了让宋知意坐好月子,季贤青和钟书娴索性都搬来了家属院,两人包揽了做饭和家务的活计,变着法儿地给宋知意熬鲫鱼汤、炖下奶的猪蹄。 这天上午,陈立和杜月霜提着红糖和鸡蛋来探望。 杜月霜站在床边,看着裹在包被里吐泡泡的奶娃娃,眼底满是稀罕。 “嫂子,你瞧球球这小鼻子小嘴的,长得跟林团长一模一样的,以后长大了肯定也是个俊小伙。” 宋知意靠在床头,头上还包着防风的头巾,闻言弯了弯唇角,“脾气也像他,吃奶的劲儿可大了,霸道得很。” 正说着,林淮聿趁着中午休息,从营区跑回来了。 他进屋后没急着抱孩子,而是先到外间用热水仔细洗了手,散了散身上的寒气,这才大步走进卧室。 “回来了?”宋知意抬眼看他。 “嗯,今天球球没欺负你吧?”林淮聿说着,熟练地从被窝里捞起球球,稳稳托在臂弯里。 平时在营区里冷硬严肃的男人,此刻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他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球球的小脸,逗得小家伙开心地咧嘴一笑,“咯咯”地笑个没停。 林淮聿偏头,宠溺地看向宋知意:“你看,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你一模一样。” 端着汤进门的季贤青正好听见,笑着接了话茬。 “可不是嘛,这小家伙笑起来的时候就像知意,透着股机灵劲儿。要是不笑,板着那张小脸的时候,那轮廓简直和阿聿小时候一模一样,像只小老虎似的。” 屋子里一阵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宋知意这月子坐得一点不沉闷,大家隔三岔五就跑来探望她。 到了晚上,长辈们都回外间歇息了。 宋知意端着季贤青提前给她熬好的老姜水,在盆里兑了些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身子。 月子里不能碰冷水,她擦完后,顺手捞起旁边换下来的内衣裤,正准备放进盆里搓洗。 林淮聿却突然走来,把她的内衣裤夺了过去。 “你又自己洗内裤了?”林淮聿嗔怪道。 宋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就两件贴身的,我自己随便揉两把就行。” “不行,你现在身子虚,不能沾水累着。” 林淮聿不由分说地将盆端起,连带着她的贴身衣物一起拿往外走。 “我来帮你洗就行了。就这一个月,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养身体才是正经事。” 宋知意愣在原地,脸颊微热。 在这个年代,哪怕是再疼媳妇的男人,也少有愿意给女人洗带血的贴身衣物的,都嫌晦气。可林淮聿不仅每天给她洗了,还抢着干。 半夜,球球又哭了起来。 还没出月子,球球还睡不了整觉。 宋知意睡眠浅,猛地睁开眼,刚要掀被子起身,身旁的男人已经坐了起来。 林淮聿大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塞回被窝里。 “你睡着,别动,我去看。”林淮聿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动作却麻利得很。 他下床抱起小床上的球球,熟练地摸了一把尿布,没湿。 宋知意在被窝里探出头,“估计是饿了,抱过来我喂吧。” 林淮聿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抱到床边,放在宋知意身侧。 宋知意解开衣襟哺乳,小家伙立刻哼哧哼哧地喝了起来。 林淮聿没急着睡,反而去拿了个软和的枕垫,垫在宋知意托着孩子的手肘下面,免得她胳膊酸。 他坐在床沿,看着妻子略显疲态的脸庞,眼里满是心疼。 “女人真是太辛苦了。”他粗糙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宋知意耳边的碎发,压低声音说,“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生完孩子,身子这么虚,大半夜的还得起来熬着。”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要不是你坚持要自己哺乳,说什么对孩子身体好,我晚上是真舍不得让你起来受这罪。” 宋知意心里蓦地一软,眼眶有些发热。 “没事,等孩子能睡整觉了就好。” “你喂吧,我陪着你。”林淮聿拉过她的被角掖好,“等你喂好了,我来拍嗝,你去睡。” 第165章 结婚一周年他要二人世界(完) 暗黄的灯光下,男人英挺的眉眼,专注又温柔地看着宋知意。 看得宋知意思绪一阵恍惚。 她忽然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在谢家,她生下孩子后,不仅连个像样的月子都没坐过,还要挺着虚弱的身子,在寒冬腊月里洗一大家子的衣服,连贴身内裤都冻成了冰碴子。 孩子半夜哭闹,没有人会帮她的忙。 幸好都过去了,她这辈子,选对了人。 ** 转眼,两个月过去,球球已经三个月大了。 白白胖胖的小崽崽,五官越发长开,眉宇和轮廓极像林淮聿,性子倒是随了宋知意,爱笑又不折腾。 这天下午。 钟书娴来了家属院。她手里拿着个拨浪鼓,坐在床沿边逗着球球玩,笑得很开心。 两人聊了一整个下午,林淮聿也从部队下班回来了。 自从和宋知意领证结婚,林淮聿好久没在部队加班了,大家都说,林淮聿是个特别顾家的团长。 林淮聿今天回来,看到钟书娴在,没急着抱儿子,倒是拉了个椅子,坐在更靠近钟书娴的位置上。 他看了看宋知意,又看了看钟书娴。 宋知意心下马上有了猜测,难道是小姨夫那边有消息了? 果不其然,林淮聿开口道: “小姨,姨父那边的判决下来了。” 钟书娴的手猛地一抖,拨浪鼓掉在棉被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嘴唇颤抖着,半天没敢问出口。 怕是好消息,也怕是坏消息。 宋知意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握住钟书娴冰凉的手,转头看向林淮聿,“怎么样了?” 林淮聿看着钟书娴,不缓不急地说:“后面经核实,买了杜源鸿同志这些石头的人里,有一些患了重病。但上面念在他是主动投案,积极自首,而且配合调查,认错态度良好,最终只判了八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笃定了些,“而且上面发了话,只要在劳改期间表现良好,后续极大概率还能减刑的。” 钟书娴愣在原地。 半晌,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不是死刑,不是无期。八年,加上减刑,人还能好好地活着出来。 “好,好……”钟书娴捂住脸,泣不成声,“只要人还在,就比什么都强。” 宋知意眼底温热,一把将钟书娴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宽慰道: “小姨,没事,八年很快的,我们一家人陪着你,一起等姨父出来。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好好的。” ** 又过去了半年。 吉城的街头巷尾,如今最出名的药铺,非同安堂莫属。 这一年里,宋知意不仅彻底打响了同安堂的名头,还用手里的本钱,在城东和城南一口气加开了两家门市部。 原本老旧的药铺,如今每天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宋知意凭借着空间的种植功能,把同安堂的药材品质做到极致。 同安堂的药材,那是出了名的品质硬、不掺假。 口碑口口相传,大家都说,去同安堂买药,是最安心的。 不仅如此,宋知意结合空间里的一些古方经验,自己研发了几款应对风寒、跌打损伤的成药。 药效好,价格公道,一经推出便受到了吉城人的疯狂追捧。 如今,这几款药甚至还被一车车地送往东北其他省份销。 同安堂的招牌,就这样在整个大东北立了起来。 这天傍晚。 宋知意和林淮聿带着已经九个月的球球,回了和小姨表妹一起租的小院。 晚饭桌上,宋知意给球球擦了擦嘴角的米糊,抬眼看向林淮聿。 “最近天气转凉,同安堂那边风寒药的需求量太大,两家新门市部也缺人手盯。” 她有些抱歉地看着男人,“接下来这段时间太忙了,为了省点来回折腾的时间,我可能得带着球球在这边住下了。” 话音刚落,林淮聿夹菜的动作一顿。 眼底的光黯了下去,眉头微微拧起。 他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盯着宋知意,声音压得很低,带了点委屈的意味。 “一定要今晚就开始住这儿吗?” 宋知意没察觉他的异样,“嗯,明早有一批紧俏药材入库,我得亲自去点。” 林淮聿薄唇紧抿。 过了好几秒,他才闷声开口:“知意,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一周年。” 宋知意猛地一怔。 忙昏头了,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忘了。 看着男人幽怨的眼神,宋知意心里一阵内疚,刚想开口弥补,坐在对面的钟书娴却先笑了出声。 “哎哟,怪我怪我,我老婆子没眼力见。” 钟书娴麻利地站起身,一把将还在啃勺子的球球抱进了自己怀里。 “同安堂再忙,也不差这一天半宿的。”钟书娴冲两人挤了挤眼,“球球今晚就留在我这儿睡,反正他也断奶了。你们两口子,赶紧回家属院去,好好过你们的二人世界!” 宋知意脸皮薄,当着长辈的面被这么打趣,耳根瞬间红了。 “小姨,这怎么行,球球晚上会闹……” “好的,那就辛苦小姨了。” 宋知意的话还没说完,身旁的男人已经飞快地接了茬。 钟书娴识趣地点了点头,宋知意就是再不好意思,也只能应下来了。 两人又闲谈了一会儿,就被钟书娴催促着回家属院了。 夜色沉沉。 两人回到了家属院。 没有了孩子咿咿呀呀的吵闹,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林淮聿反手将门关上。 宋知意刚想去开灯,“我去把水壶烧上。” 话音未落,手腕便被林淮聿温柔地拉住,然后抱着她的腰,往怀里一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铺天盖地。 “我不渴,”他嗓音喑哑,透着隐忍了许久的克制,“你先洗澡吧。” 宋知意知道他想做什么,羞羞地点了点头。 她羞羞答答的,恰是那一低头的温柔,看得林淮聿更荡漾。 两人洗过澡后,宋知意本来都上床准备睡了,却感觉到旁边床榻陷了下去。 林淮聿滚烫的身体,从身后贴着她。 背部感受到他紧实的薄肌。 “知意。” 他低低唤着她的名字,用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过身,朝向自己,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林淮聿的眼神,在昏暗中烫得惊人。 这个吻不似平日里的温存,带着几分霸道和惩罚的意味,撬开她的唇齿,狠狠地冲击着她的呼吸。 宋知意心跳如擂鼓,腿根有些发软,只能本能地攀住他宽阔挺拔的肩膀。 林淮聿的大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按得更紧,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他大抵是忍了很久。 孩子出生前,都是宋知意在上方,林淮聿完全是被动着来。 生完孩子,林淮聿又心疼宋知意,想让宋知意好好休养。 今天是一周年纪念日,宋知意却和他说,要搬回小院住一阵子,他肯定是有点不爽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 感受到他的体温,宋知意心里那点因为忽略了纪念日的内疚,全都化作了满腔的柔情。她试探着伸出舌尖,轻轻回应了一下。 只这一下,男人的理智彻底断了弦。 “不生气,就是想……让你加倍奉还。” 林淮聿闷哼一声,动作再也不悠着来,全身的血液都一涌而上,抱着宋知意的手,青筋暴起。 这一夜,月光皎洁,红浪翻滚。 男人的动作不同以往,像匹狼似的,宋知意才惊觉,以往他太收着了。 整整一夜,林淮聿仿佛想把她揉进骨血里似的,缱绻到天亮。 宋知意人都瘫软了,声音软糯地投诉道: “林淮聿,来日方长,你收着点。” 身后,咬着宋知意衣带,食髓知味的林淮聿暗哑地低声道: “再来一次,一次就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