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第1章 袁大头刚死,老子拿命换了把驳壳枪 1916年6月9日,正午。 西北的黄土塬上,风是烫的,裹着砂砾往人领口、鼻孔里钻,那种土腥味混着死人的臭气,一旦吸进肺里,就算喝二斤烧刀子也冲不下去。 李枭趴在干裂的土沟沿上,舌头抵着上颚,试图从干瘪的口腔里压榨出一点唾沫。他手里那杆老套筒烫得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火炭,枪托上的木漆早磨秃了,露出的木纹里沁满了黑红的油汗。 “排长,来了。” 身边的陈麻子声音压得极低。 李枭没回头,只是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透过这层蒸腾的热浪死死盯着沟底的那条官道。 远处,一队骡马车正卷着黄尘艰难地蠕动过来。车辙压得很深,那是装了硬货的标志。押车的兵不多,十几号人,但看那身灰布军装和头上没剪利索的辫子,是北洋军陆建章的残部。 “一共两辆大车,十二个步枪兵,领头的骑马,腰里鼓囊囊的。”李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这帮饿狼下命令,他的声音不带一丝火气,“记住了,那一箱子袁大头我不管,谁抢到是谁的。但那个领头的——他是我的。” “排长,为了把枪,至于么?”陈麻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珠子却死死盯着那几匹骡子。 “你懂个屁。” 李枭啐了一口唾沫,“这世道,命是草芥,枪才是爹。有了那玩意儿,咱们才能从这吃人的西北活出个人样来。” 这年头,陕西乱成了一锅粥。前几天刚传来的消息,北京那位想当皇帝的袁世凯硬生生把自己作死了。这一死不要紧,原本压在陕西人头顶上的屠夫陆建章也慌了神,听说正在把家底往东边运。 李枭等的就是这只落单的肥羊。 他慢慢拉动枪栓,这杆老套筒膛线都快磨平了,想在一百米外打中移动的目标,靠的不是瞄准,是命。 “打!” 李枭的吼声和枪声几乎同时炸响。 砰! 那一瞬间,巨大的后坐力撞得李枭肩膀发麻。 远处马背上的那个北洋军官猛地一歪,但他反应极快,身子顺势滑到马肚子底下,反手就是一枪。 啪! 子弹打在李枭面前的土埂上,溅起一蓬黄土,迷了他的眼。 “操!是硬茬子!”李枭不退反进,一把抹掉眼皮上的土,整个人像头饿狼一样从沟沿上弹了出去,“弟兄们,抄家伙,不想饿死的跟老子冲!” 这一嗓子吼出了压抑了半个月的戾气。 身后的土沟里,二十几个衣衫褴褛、像叫花子多过像兵的汉子嗷嗷叫着冲了下去。他们手里有的拿着老旧的鸟铳,有的提着掉渣的大刀片子,甚至还有两个拿着削尖的木棍。 这就是李枭的“排”,实际上就是一群流民、逃兵和土匪拼凑起来的杂牌军。 战斗没有任何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杀戮。 李枭冲在最前面,他根本不给那个军官喘息的机会。那军官也是个练家子,躲在死骡子后面,手里的盒子炮打得极准,两枪就放倒了李枭这边的两个弟兄。 “哒哒哒!” 驳壳枪的连发脆响,听在李枭耳朵里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仙乐。 德国造,毛瑟c96,二十响大肚匣子! 这在西北,就是权力的权杖! 李枭肾上腺素飙升,他利用地形,走着并不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这是他在无数次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本能。 距离五十米。李枭开了一枪,没中,老套筒卡壳了。他毫不犹豫地把步枪当标枪一样甩了出去,反手抽出了后腰上那把磨得雪亮的短刀。 距离三十米。那军官的弹夹空了。他正慌乱地想要换弹夹,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冒着青烟。 “换弹夹要两秒,足够老子送你上路!” 李枭心里默念,脚下生风,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 那军官显然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主儿,手一抖,新弹夹卡在导轨上没压进去。 就这一瞬间的失误,决定了生死。 李枭已经扑到了眼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李枭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左手死死卡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右手那柄带着血槽的短刀自下而上,精准地扎进了军官的下颚,直透脑髓。 “咯……咯……” 军官的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抽气声,眼神迅速涣散。 李枭没有丝毫犹豫,拔刀,侧身,一脚将尸体踹开,顺势将那把还带着体温的驳壳枪抄在手里。 沉甸甸的压手感,冰冷的烤蓝钢质,还有那木质枪套握把。 真他娘的是把好枪! 李枭顾不上擦脸上的血,熟练地拉动枪机,检查弹仓。枪机滑动的声音清脆悦耳,没有一丝滞涩。 “排长!这帮孙子投降了!” 陈麻子的声音传来。 战斗结束得很快。陆建章的残部本来就是惊弓之鸟,主官一死,剩下的几个人扔了枪就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现场一片狼藉。黄土被血染成了酱紫色。 李枭把驳壳枪插进腰带里,大步走到那辆马车前。 车上装着几口大箱子,已经被陈麻子他们撬开了。 “发财了排长!全是现大洋!还有两箱子烟土!”陈麻子笑得满脸的大麻坑都在放光,手里抓着一把银元吹了一口气,放在耳边听响。 李枭没理会那些钱,他的目光落在车角落里散落的一堆纸张上。 那是一摞报纸。 《申报》、《大公报》,还有几份陕西本地的官报。 李枭虽然只在大户人家读过几年私塾,认得的字不多,但那头版头条上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他还是认得的。 《大总统袁世凯六日病逝》 《黎元洪继任大总统,下令恢复约法》 《段祺瑞出任国务总理》 李枭捡起那张报纸,看着上面袁世凯那个穿着戎装的大头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帝梦做到了头,也不过就是这一张纸。” 他随手把报纸扔在地上,用满是泥浆的草鞋狠狠踩了一脚。 “排长,车里还藏着个人!” 一个手下从第二辆车的篷布底下拽出一个瘦弱的年轻人。 那人戴着一副金丝圆眼镜,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长衫,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皮包,脸上既有读书人的惊恐,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倔强。 “别杀我!我是……我是回西安探亲的学生!”年轻人声音发抖,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李枭腰里的枪。 李枭走过去,上下打量着这个四眼。 “学生?”李枭嗤笑一声,伸出手,“包里是什么?” “是……是书。” “拿来我看。” 年轻人死死抱住皮包:“这是……这是私人物品。” “私你妈个头!”旁边的陈麻子一枪托砸在年轻人背上,一把抢过皮包递给李枭。 李枭打开皮包。 里面确实是书,还有几本笔记。但他随手翻开一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里面夹着几张手绘的地图,画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西安城的城防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蓝箭头。还有一份没写完的信,抬头写着李大钊先生亲启。 李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虽然他不知道李大钊是谁,但他这种在刀口舔血的人,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这绝对不是普通学生。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排长,这小子细皮嫩肉的,看样子家里有钱,要不绑了要点赎金?”陈麻子在旁边出主意。 李枭合上皮包,目光深邃地盯着那个年轻人。 此时的西北,各路军阀混战,陈树藩为了巩固地盘正在到处抓人。这小子如果是那个什么革命党的,送到陈树藩那儿,估计能换不少赏钱。 那年轻人似乎也感觉到了李枭的杀意,但他没有求饶,只是梗着脖子说道:“要杀便杀!如今袁贼已死,共和有望,我死而无憾!” “共和?” 李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指了指四周满地的尸体,又指了指那几箱子大洋。 “书呆子,你看看这四周。袁大头是死了,但这世道变了吗?这黄土还是黄土,死人还是死人。你信的那个共和,能挡得住子弹吗?” 年轻人愣住了,涨红了脸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李枭从怀里摸出一盒从死人身上搜出来的哈德门香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那个疯狂的念头渐渐冷静下来。 他把皮包扔回给年轻人。 “滚。” “排长?!”陈麻子急了,“这可是肉票……” “我说让他滚!”李枭突然暴怒,手按在腰间的驳壳枪把上,眼神凶戾得像要吃人,“怎么,老子的话不好使了?” 陈麻子吓得一哆嗦,缩了回去。 年轻人抱着皮包,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枭:“你……你放我走?” “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往西走,别回西安。陈树藩正在抓人,你这副样子进去就是送死。”李枭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恢复了冷漠,“记住了,这世上没什么比命更值钱。留着你的命,去看看你那个共和到底能不能救中国。” 年轻人深深地看了李枭一眼,似乎要记住这个满脸胡茬、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军官。他郑重地鞠了一躬,转身跌跌撞撞地向西跑去。 李枭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黄尘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放这小子一马。也许是因为那张地图画得太好,也许是因为那句死而无憾,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今天刚抢了一把好枪,心情不错。 “把钱装好,枪收了,尸体踢沟里埋了。” 李枭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咱们去投陈树藩。” 陈麻子愣住了:“排长,咱们不是刚抢了陆建章的人吗?陈树藩现在可是陕西的一把手,咱们去投他?” “正因为他是老大,咱们才要去。” 李枭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袁世凯死了,北洋这棵大树倒了,树倒猢狲散,正是咱们这种小鬼往上爬的好时候。带着这些钱和枪去投陈树藩,就能混个正规军的番号。有了番号,咱们就不再是流寇,是官军!” 风更大了,卷起漫天的黄沙,遮天蔽日。 1916年的夏天,对于中国来说,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另一个更加混乱、更加血腥时代的开始。 而对于李枭来说,他的野望,就从这把还沾着血的驳壳枪开始。 “走!出发!” 李枭翻身上了那匹缴获的枣红马,猛地一夹马腹。 马蹄扬起尘土,一行人朝着未知的命运,奔袭而去。 第2章 长安城的城门楼子 6月12日,黄昏。 西安城的城墙高耸入云,但在李枭眼里,这堵墙更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等着吞人。 夕阳还没落山,城门口的吊桥边就已经挤满了难民。大旱让关中的地里颗粒无收,流民像蝗虫一样往省城涌,希望能从陈树藩这位新督军的手指缝里漏点儿米汤喝。 “爷,你看那上面。” 陈麻子骑在骡子上,缩着脖子,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城门楼子。 城墙垛口上,挂着一排黑乎乎的东西。风一吹,像风铃一样晃荡。 那是人头。 足足有二三十颗,有的已经风干成了骷髅,有的还往下滴着黑紫色的血水。苍蝇像乌云一样罩在上面,嗡嗡声在十几米外都能听见。 “那是前几天陆建章留下的亲信,还有几个是闹革命的学生。”李枭勒住马缰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那些人头上扫了一圈,“陈树藩这是在立威。新官上任,总得杀几只鸡给咱们这些猴子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爷,咱们真要进去?”陈麻子咽了口唾沫,他是真怕了。在山沟里当土匪虽然苦,但好歹脑袋是长在自己脖子上的。 李枭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把驳壳枪。枪柄上的木纹已经被他的手汗浸得发亮。 “进。不进城,咱们就是流寇,早晚被挂在上面。”李枭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手下的弟兄,“记住我教你们的话了吗?” “记住了。”身后的二十几个弟兄齐声应道,虽然声音参差不齐,但好歹有了点兵样。他们换上了从陆建章残部扒下来的灰布军装,虽然不合身,但把那股土匪气遮掩了几分。 城门口的守军穿着深蓝色的军服,背着老式的单打一,一个个歪戴着帽子,与其说是兵,不如说是穿着官皮的流氓。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哨长端着枪走了过来,枪口不客气地顶在李枭的胸口。 李枭没躲,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比对方更傲慢的眼神看了回去。 “眼瞎了?看不出这是哪部分的?” 李枭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寒气。他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手帕落下的时候,两块白花花的袁大头像是变戏法一样,清脆地落在了哨长的手里。 那是两块崭新的三年造,银光晃眼。 哨长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这年头,兵饷都发的是铜板和名为钞票实为废纸的军用票,现大洋这东西,比亲爹还亲。 “这……”哨长迅速把银元塞进袖口,脸上的横肉瞬间挤成了一朵花,“兄弟眼拙,敢问长官是?” “陆大帅走了,兄弟们没着落,特意来投奔陈督军。”李枭压低了声音,凑到哨长耳边,“后面那两车,是给督军大人的见面礼。” 哨长伸长脖子往车上看了一眼。篷布没盖严实,露出半箱子黑黢黢的土疙瘩(烟土)和几杆油光锃亮的步枪。 这哨长也是个人精,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是带资入股的狠人。 “懂了,懂了。”哨长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冲着后面挥手,“都瞎了眼了?把路障挪开!这是自家人!” 李枭拍了拍哨长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呲牙咧嘴:“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喝酒。” 车轮滚滚,李枭带着他的队伍,踏进了这座古老血腥的长安城。 …… 西安城内,西大街,临时征用的练兵处 这里原本是一处前清举人的大宅子,现在被陈树藩的手下征用来当招兵点。 院子里乱哄哄的,剪了辫子的、没剪辫子的、穿着长袍的、光着膀子的,什么人都有。地上到处是烟头和痰渍。 正堂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光头军官。他没戴军帽,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上油光锃亮,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眯着眼听着手下的汇报。 这就是负责招安的营长,张光头。 “你是说,这帮人带了两箱子大烟土,还有十几条快枪?”张光头停下了转核桃的手,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道贪婪的光。 “是,营长。领头的叫李枭,说是之前在西边打游击的。” “叫进来。” 李枭带着陈麻子走进正堂的时候,张光头连眼皮都没抬,依旧翘着二郎腿。 “在下李枭,见过张营长。”李枭行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张光头斜着眼打量了一下李枭。太年轻了,才二十出头的样子,虽然身板挺直,但那张脸太嫩,不像是能压住场子的人。 “听说你是来投诚的?”张光头慢悠悠地说道,“规矩懂吗?想吃皇粮,得先把牙口亮出来看看。” 李枭笑了笑,挥手让陈麻子把一口箱子抬了上来。 箱盖打开,满满当当的鸦片烟土,黑得发亮。 张光头的眼睛直了。这年头,烟土就是硬通货,这一箱子少说值两千大洋。 “张营长,这点土特产,是给弟兄们买茶喝的。”李枭语气平淡,仿佛送出去的不是巨款,而是一篮子鸡蛋。 张光头站起身,伸手抓了一块烟土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他随即脸色一变,把烟土扔回箱子里,冷哼一声。 “钱是不错。但陈督军有令,杂牌军要想归顺,得先把枪交了,听候整编。” 张光头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杀气,“把枪留下,人去后院马棚领号牌。等候甄别!” 这是要吃人不吐骨头。 钱要,枪要,人还要当猪仔。 陈麻子一听就急了,手刚往腰里摸,周围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立刻把枪栓拉得哗啦响,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李枭和陈麻子。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张光头得意地看着李枭,他这招“下马威”用过无数次,还没人敢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炸刺。 但李枭没有动。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周围的卫兵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光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张营长,您可能误会了。” 李枭一边说,一边缓缓地、动作极其清晰地解开了外衣的扣子。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掏枪的时候,他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报纸。上面印着陈树藩就任陕西督军的大照片。 “陈督军在报纸上说了,千金市骨,唯才是举。”李枭把报纸拍在桌子上,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您让我交枪去马棚,是不信陈督军的话,还是觉得我李某人的这颗脑袋,比不上这箱烟土?”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拿督军压我?”张光头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拔腰里的枪。 砰! 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落了下来。 张光头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惨白。 他腰间的枪套被打飞了,半截牛皮枪套落在地上,还在冒着烟。 而李枭手里那把驳壳枪,枪口正冒着缕缕青烟,稳稳地指着张光头的眉心。 全场死寂。 没人看清李枭是怎么拔枪的。太快了,快得就像是那把枪原本就长在他手上一样。 “这把枪,二十响,德国原厂货。”李枭吹了吹枪口的烟,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张营长,我这牙口,能不能吃这碗皇粮?” 卫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在这个距离上,谁动谁先死。而且看这年轻人的枪法,绝对是玩枪的祖宗。 张光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光溜溜的脑门往下流,滴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他是个混人,也是个怕死的人。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的杀气是真的。那是一种漠视生死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好……好身手。”张光头干笑两声,慢慢把手举过头顶,“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李枭手腕一翻,驳壳枪在手指上转了个漂亮的枪花,瞬间插回腰间。 “既然是误会,那张营长能不能给指条明路?”李枭把那箱烟土往前推了推,“这点心意,还是您的。” 张光头看着那箱烟土,又看了看李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 钱照收,人不能得罪,还得把他支得远远的。 “咳咳,”张光头清了清嗓子,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李兄弟既然有这本事,那自然是另当别论。这样吧,城西三十里的咸阳渡口,最近不太平,白狼匪帮经常在那一带出没。督军府正打算在那边设个独立侦缉排。” 张光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委任状,刷刷刷写上几个字,盖上大印。 “李枭,听令!” “在。” “兹委任你为陕西陆军第一师独立侦缉排排长,即刻带本部人马,驻防咸阳渡口,清剿匪患,保境安民!” 陈麻子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什么独立侦缉排,说白了就是把他们扔到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去喂土匪。那是白狼的老窝,正规军都不敢去。 但李枭却双手接过委任状,啪的一个立正。 “谢长官栽培!” 只要有了这张纸,他就不再是土匪,而是正儿八经的官军。至于白狼? 李枭摸着口袋里那封没送出去的信,心里冷笑。在这乱世,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 夜,西安城外破庙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 李枭坐在篝火旁,借着火光擦拭着他的驳壳枪。白天那一枪,震慑住了张光头,也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军阀队伍的底色——欺软怕硬,唯利是图。 “爷,那个张光头明显是坑咱们。”陈麻子一边往火里添柴,一边愤愤不平,“咸阳渡口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那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 “火坑好啊。”李枭把枪插回枪套,拿起一根烧得通红的木棍,点燃了嘴里的香烟,“只有在火坑里,咱们才能炼成真金。” 他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向。 “麻子,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这把驳壳枪吗?” “因为它是德国造,快,狠?” “不。”李枭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火光中跳动,“因为这把枪以前的主人,以为有了枪就能在这个世道说了算,但他死了。枪在他手里是铁,在我手里,是命。” “到了咸阳渡口,第一件事不是剿匪。” 李枭站起身,把那张委任状折好放进口袋。 “第一件事,是把那个渡口给我变成咱们自己的地盘。收税、练兵、抓人。张光头不是想让咱们去送死吗?老子偏要在那儿,扎下一根谁也拔不动的钉子!” 第3章 这就是王法 咸阳渡口说是渡口,其实就是一片烂泥滩。 关中大旱,渭河的水位退下去好几丈,露出了河床上龟裂的淤泥和鹅卵石。日头毒辣地烤着,淤泥散发出一股子腥臭味,熏得人脑仁疼。 李枭勒住马,眯着眼打量着这个张光头嘴里的肥缺。 几间破败的茅草棚子歪在岸边,房顶上的草都被风刮得稀稀拉拉,露着黑乎乎的梁木。岸边停着两条破舢板,那木头朽得一脚就能踩个窟窿。 除此之外,就是几十个光着膀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苦力,正像死狗一样躺在阴凉地里喘气。 “爷,这就是咱们的驻地?”陈麻子从骡子上跳下来,一脚踩进干裂的牛粪里,骂骂咧咧地在鞋底蹭了蹭,“这地界儿,耗子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那孙子,这是把咱们发配到阴曹地府来了。” 李枭没接茬,他的目光越过那几间破草棚,看向了河对岸。 咸阳古渡,自古就是通往西域的咽喉。虽然现在铁路还没修通,但这依旧是西边来的烟土、皮货进西安的必经之路。 现在河水浅了,大船走不了,只能靠小船摆渡,或者—— 李枭的视线落在河中心那片露出来的沙洲上。只要在浅水处搭上浮桥,哪怕是简易的木排,这路就通了。 路通了,钱就来了。 “全体都有!”李枭猛地一挥马鞭,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炸响。 身后的二十几个弟兄立刻稀稀拉拉地站成一排。虽然军装破旧,但这几天跟着李枭吃饱了饭,精神头比以前强了不少。 “陈麻子!” “有!” “带几个人,去把那几间草棚子给我收拾出来。今晚咱们就住这儿。” “是!” “虎子!”李枭喊了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这人原来是个铁匠,使得一手好大刀,“带两个兄弟,去河边砍树。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这渡口立起一根旗杆!” “旗杆?”虎子愣了一下,“排长,咱们没旗啊。” “没有旗,就把咱们的军装挂上去!”李枭翻身下马,脚下的皮靴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我要让方圆三十里的土匪和客商都知道,从今天起,这咸阳渡口,姓李了!” …… 一刻钟后,麻烦来了。 陈麻子刚带人走进那间最大的草棚,里面就传来一阵吵骂声,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音。 “去你娘的!哪来的野狗敢占刘三爷的地盘!” 一个破瓦罐被人从窗户里扔了出来,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李枭正蹲在河边洗脸,听到动静,慢慢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看来,这地界儿还有土地爷供着呢。”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腰间的驳壳枪,一边用衣角擦拭枪身上的水渍,一边朝草棚走去。 草棚门口,陈麻子正捂着额头,指缝里渗出血来。他对面站着七八个手持木棍、铁钩的汉子,为首的一个,是个满脸横肉的矮胖子,敞着怀,露出胸口一撮黑毛,腰里别着一把杀猪刀。 这就是刘三,咸阳渡口的苦力把头,也是这一带的地头蛇。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排长?”刘三斜着眼看着走过来的李枭,满脸的不屑。他在这渡口混了十几年,这种杂牌军见多了,哪个来了不得先拜他的码头? “这草棚是老子放工具的地方。”刘三吐了一口浓痰,正好吐在李枭的脚边,“想住这儿?行啊,一个月十块大洋的租金,少一个子儿,老子把你们扔进渭河喂王八!” 周围的苦力们都畏缩地看着这边,没人敢出声。在他们眼里,刘三比官府还可怕。 李枭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那口浓痰,又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笑容。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刘三爷!”刘三得意地昂起头,“这渡口上的船、人,连这河里的鱼,都得听三爷的!” “哦,原来是刘三爷。”李枭点了点头,把驳壳枪插回枪套,背着手走了两步,“既然这渡口是你管的,那我问你,这河道淤塞,为何不疏通?这路面坑洼,为何不平整?” 刘三愣了一下,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李枭:“你他娘的有病吧?老子是收钱的,又不是修桥铺路的!” “只收钱,不办事。”李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骨子里发寒的冷意,“那留你何用?” 话音未落,李枭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拔枪。 而是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右腿像鞭子一样抽出,一记狠辣的膝撞,重重地顶在刘三的小腹上。 “呕——!” 刘三那肥硕的身躯像只大虾米一样弓了起来,隔夜饭都喷了出来。 没等刘三倒地,李枭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地往下一按,右膝再次抬起,这一次,目标是面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刘三的鼻梁骨瞬间粉碎,满脸桃花开。 李枭松开手,任由刘三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哀嚎,然后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剩下那几个拿着棍棒的打手。 “还有谁想收租金?” 那几个打手吓得腿肚子转筋,手里的棍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们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遇到这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狠人,立马就怂了。 “陈麻子!” “在!”陈麻子捂着流血的额头,眼里全是兴奋的光。 “把这死肥猪拖到河边,吊起来。”李枭指了指河滩上一棵枯死的老歪脖子树,“吊够三个时辰。告诉这里所有的人,从今天起,这渡口的规矩,变了。” …… 黄昏,渡口变了天。 那根用几根枯木拼接起来的旗杆,终于立了起来。 旗杆顶上,挂着李枭那件满是尘土和硝烟味的灰色军上衣。风一吹,那破烂的袖管像是在招手。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这里是兵营,是暴力机构,不是菜市场。 刘三还被吊在树上,叫声已经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而在那间刚刚被打扫干净的草棚前,李枭摆了一张破桌子,桌上放着笔墨纸砚——那是从刘三的私房里搜出来的。 “排长,这是要干啥?”虎子扛着大刀,不解地问道。 “写告示。” 李枭拿起毛笔。他的字写得并不好,歪歪扭扭,像鸡爪子爬,但每一笔都透着股狠劲。 第一条:凡过往客商,人货分流。人过河,两枚铜元;货过河,抽一成。第二条:凡本渡口苦力、船夫,编入辅兵营,管饭,发饷。第三条:敢有私藏夹带、拒不交税者,杀无赦!第四条:白狼匪帮敢来犯者,杀无赦! 写完,李枭把毛笔一扔,抓起方红印泥——那是张光头给的独立侦缉排的大印,狠狠地盖了上去。 啪! “虎子,把这告示贴到官道边最显眼的地方!”李枭命令道。 “是!” 处理完这些,李枭坐回那张破椅子上,端起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刚煮好的热茶。 陈麻子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爷,咱们这么干,是不是太绝了?那刘三背后肯定有人,而且咱们这税抽得比张光头还狠,那些客商能答应?” “他们会答应的。” 李枭吹了吹茶叶沫子,看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河面,眼神深邃。 “因为张光头只收钱,不保命。而我李枭,收了钱,就保他们平安。” 他指了指那几十个正排队领稀粥的苦力——那是李枭用缴获的刘三的粮食煮的。这些苦力刚才还畏畏缩缩,现在捧着热乎乎的粥碗,看着李枭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反而多了一丝敬畏和感激。 “看见了吗,麻子。这就是咱们的本钱。” 李枭把茶碗送到嘴边,正准备润润嗓子。 突然,一种多年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直觉,让他后颈瞬间炸起一层寒毛。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暗处的毒蛇盯上了咽喉。 没有任何思考,完全是身体的本能,他猛地把头往右一偏。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寂静。 李枭手中的茶碗瞬间炸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瓷片泼了他一手。 紧接着,身后那根刚立起来的木头旗杆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弹孔。 这一枪,原本瞄准的是他的太阳穴!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偏,现在的李枭已经是一具尸体。 “敌袭!保护排长!”虎子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抄起大刀就要往前冲。 所有的弟兄立刻乱作一团,有的抓枪,有的找掩体。 李枭没有动。他慢慢放下还维持着端碗姿势的手,甩了甩手上的茶水,脸上非但没有惊恐,反而慢慢浮现出一层让人心悸的戾气。 他看了一眼身后旗杆上的弹孔,又眯起眼,透过弥漫的烟雾,看向对岸那漆黑的芦苇荡。 “够狠。” 李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血腥味,“不打招呼,上来就要命。这才是做买卖的样子。” 这帮白狼余部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这根本不是什么试探,这是斩首行动!对方是想在开战前,先把他这个头狼给干掉。 “回话。”李枭冷冷地说道,伸手摸向腰间的驳壳枪。 “啊?爷,他们可是要杀你……”陈麻子吓得脸都白了,躲在桌子底下不敢露头。 “我说,回话!” 李枭猛地拔出驳壳枪,对着刚才枪火闪烁的方向,根本不用瞄准,抬手就是一个三连发。 哒哒哒! 枪声在空旷的河谷中回荡,像是在嘲笑对方枪法的拙劣。 “告诉他们,想要老子的命,这点本事还不够!” 第4章 夜黑风高,正好杀人祭旗 三声驳壳枪的脆响还在河谷中回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燥热的火药味。 “灭火!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想当活靶子吗?” 李枭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破桌子,那盏刚刚点亮的煤油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灯油泼洒出来,腾起一股幽蓝的火苗,随即被他狠命地用脚踩灭。 刚才那一枪狙杀没打中,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相反,这只是开胃菜。 “爷,咱们撤进草棚里吧?那是土墙,能挡子弹!”陈麻子抱着脑袋,声音都在发抖。刚才那一枪把他的魂都吓飞了。 “进棚子?那是给咱们准备的棺材!” 李枭一把揪住陈麻子的领子,借着最后一丝天光,李枭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劲。 “他们既然敢打冷枪,就是摸清了咱们的位置。他肯定还在盯着这儿,谁敢在这个亮处露头,谁就得死。” 李枭环视了一圈那一帮惊慌失措的弟兄。这些刚放下锄头的苦力和散兵游勇,现在的士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必须得给他们找个主心骨。 “都听着!”李枭压低声音,语气森冷,“不想死的,都给我滚进那边的芦苇荡!把草棚留在这儿给他们当靶子!” “虎子!” “有!”虎子提着大刀,虽然也紧张,但眼里透着股憨狠劲儿。 “带着两个人,把咱们所有的军装、帽子,都给我挂在草棚的窗户口和门框上。弄成个人影的样子!唱空城计!” “是!” …… 深夜子时。 渭河滩陷入寂静。乌云遮住了月亮,只有河滩上那些干裂的淤泥散发着腥臭味。 李枭整个人趴在芦苇荡边缘的烂泥坑里。冰冷的泥浆浸透了他的衣服,贴在皮肤上。但他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这里是草棚侧后方的一处低洼地,是整个渡口的死角,也是绝佳的猎位。 从这里看过去,那几间草棚在夜色中像是一座座坟包。窗户口挂着的军装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像极了守夜的哨兵。 “排长,他们真的会来吗?”趴在他身边的陈麻子小声问道,牙齿还在打架。 “会。”李枭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驳壳枪,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击锤,“狼尝到了血腥味,是不会走的。刚才那一枪没打死我,他们不甘心。” 话音刚落,李枭的瞳孔猛地一缩。 “闭嘴。来了。” 远处的芦苇丛里,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那是鞋底踩在干枯芦苇叶上的声音,如果不是李枭这种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耳朵,根本听不见。 风向变了,空气中飘来了一股酸馊的汗味,混合着马骚味。 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只见三十几个黑影猫着腰,呈扇形向草棚包抄过去。他们动作熟练,显然是惯匪。手里端着的不是土枪,而是清一色的长家伙。 领头的一个身材魁梧,头上缠着白布——那是白狼匪帮的标志。 他们一点点靠近那几间草棚。 李枭的手指搭上了扳机。他在等,等这帮蠢货走进那个没有任何掩体的空地。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领头的土匪显然是个急脾气,他见草棚里的“哨兵”一动不动,以为对方睡着了,猛地一挥手,大吼一声: “杀进去!鸡犬不留!” 这一嗓子吼破了夜空的寂静。 三十几个土匪同时开火,枪口喷出的火舌瞬间照亮了草棚。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进去,把那些挂在窗户上的军装打得棉絮乱飞。 “就是现在!” 李枭猛地从泥坑里探出身子,手中的驳壳枪早已锁定了那个领头的土匪。 “打!” 砰!砰!砰! 三发短点射,如同死神的敲门声。 那个正在换弹夹的土匪头子胸口暴起三团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与此同时,埋伏在芦苇荡两侧的二十几个弟兄也开火了。 虽然他们的枪法烂得一塌糊涂,但在这个距离上,根本不需要瞄准。密集的排枪打过去,毫无防备、完全暴露在空地上的土匪瞬间倒下了一片。 “有埋伏!是陷阱!” “撤!快撤!” 土匪群瞬间炸了窝。他们对着芦苇荡胡乱还击,但子弹都打在了泥里。 “顶住!别慌!”土匪里有人大喊,“骑兵!骑兵冲上去踩死他们!” 果然还有后手! 随着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侧翼的黑暗中突然冲出来十几匹战马。 这些骑兵显然是老手,他们压低身子贴在马背上,挥舞着马刀,像一股黑色的旋风卷向李枭的阵地。 如果是平地,李枭这点人已经被踩成肉泥了。 但李枭选的地方,是烂泥滩! “虎子!看你的了!”李枭大吼。 “瞧好吧!” 早已埋伏在泥坑里的虎子猛地窜了出来。他全身涂满了黑泥,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根本不砍人,手里的长柄大刀贴着地皮横扫过去。 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一匹战马前腿被齐刷刷斩断。马身失去平衡,轰然倒塌,巨大的惯性把马背上的骑手甩飞了出去,一头扎进烂泥里,脖子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后面的战马受到惊吓,想要减速,但淤泥让它们根本刹不住车,顿时乱作一团。 这就是李枭的算计。在这片淤泥地里,骑兵就是活靶子。 “别省子弹!给老子狠狠地打!” 李枭一边怒吼,一边冷静地扣动扳机。每一枪都精准地收割着那些试图从泥里爬出来的骑兵。 这场战斗与其说是交火,不如说是屠杀。 失去了机动性的骑兵,被隐藏在暗处的步兵一点点蚕食。 一炷香的功夫,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除了几个腿脚快的趁乱钻进芦苇荡跑了,剩下的要么变成了尸体,要么躺在泥里哀嚎。 …… 黎明,微光初露。 战场上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李枭坐在一截断了的房梁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细致地擦拭着那把有些发烫的驳壳枪。他的脸上溅着点点血迹,还没干透,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这一仗,大获全胜。 缴获了八匹战马,虽然有两匹断了腿,十几杆曼利夏步枪,还有几把上好的马刀。 虎子拖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土匪走了过来,往李枭脚边一扔。 “排长,这是个活口。刚才装死,被我揪出来了。” 李枭停下擦枪的手,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俘虏。 “会说话吗?”李枭的声音很轻,却让那个俘虏打了个寒颤。 “会……会!爷饶命!我是被逼的!”络腮胡子磕头如捣蒜。 李枭用枪管挑起他的下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对方瞬间僵住。 “昨晚那一枪,谁打的?” “是……是我们二当家,独眼龙刘黑七……” “人呢?” “跑……跑了。见势不妙,他骑着快马第一个跑的。” 李枭冷笑一声,收回枪。这种出卖兄弟的货色,确实像土匪的作风。 “你们窝里还有多少人?” “还有……还有一百多号。都在黑风口的破庙里。” “一百多号?”旁边的陈麻子倒吸一口凉气,“乖乖,咱们才二十几个人,这要是真硬碰硬……” “闭嘴。”李枭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盯着俘虏,“除了人,还有什么好东西?” 络腮胡子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 砰! 李枭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在俘虏耳边的泥地上,溅起的泥点糊了他一脸。 “我想起个事儿,我这把枪容易走火。”李枭吹了吹枪口。 “我说!我说!”络腮胡子吓尿了,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还有一挺机枪!丹麦造的,麦德森机枪!是大当家花重金从洋人手里买的!” 麦德森机枪。 这四个字一出,李枭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个年代的西北,一挺轻机枪,那就是王权,就是道理。 “很好。” 李枭站起身,把那块擦枪布扔在地上。 “给他松绑。” 所有人都愣住了。虎子急道:“排长,这就放了?这小子回去肯定报信啊!” “就是要让他回去报信。” 李枭走到俘虏面前,弯下腰,拍了拍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 “回去告诉刘黑七。这咸阳渡口,我占了。他昨晚死了这么多弟兄,这笔账,我等着他来算。” “滚吧。” 俘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西跑去,生怕李枭反悔。 看着那个狼狈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陈麻子终于忍不住了:“爷,那可是机枪啊!咱们这点人,要是他们扛着机枪杀过来……” “麻子,你以为我不放他,刘黑七就不知道我们这有多少人?” 李枭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满身泥浆、却因为胜利而眼神发亮的弟兄。 “虚虚实实,才能让他摸不清底细。我放他回去,就是要让刘黑七疑神疑鬼。他会想,这二十几个人凭什么这么横?是不是后面还有大部队?是不是陷阱?” 李枭翻身上了一匹缴获的战马,动作利落帅气。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前蹄腾空。 “传令下去!所有人抓紧时间吃饭、睡觉、擦枪!” “三天后,等伤员能走了。” “咱们不守了。去黑风口,替天行道!” “那挺机枪,老子要定了!” 第5章 麦德森机枪的咆哮 1916年6月16日,正午 关中的黄土道上,热浪扭曲着空气,路边的野草都被晒得耷拉着脑袋。 黑风口,正如其名,是一个像口袋一样的峡谷。两边是陡峭的黄土崖壁,中间一条蜿蜒的官道,易守难攻。 在峡谷深处的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用沙袋和磨盘垒起了一个半圆形的工事。 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只怪兽的眼睛,盯着峡谷的入口。 那是一挺麦德森轻机枪。 这把枪通体黝黑,上方插着独特的弧形弹匣。枪身散发着一种金属光泽,在周围那堆破烂的土枪和生锈的大刀中间,显格格不入,又显得高贵无比。 “大当家的,那姓李的小子真敢来?咱们都等了三天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一个土匪喽啰缩在工事后面,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 独眼龙刘黑七坐在一张虎皮交椅上,那只独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怀里抱着一把驳壳枪,精神极度紧绷。 三天前,那个被放回来的络腮胡子带回了李枭的话。 那几句话就像魔咒一样,让刘黑七这三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怕李枭偷袭,怕那是调虎离山,更怕李枭真的有什么大部队背景。 “闭上你的鸟嘴!”刘黑七骂了一句,抓起水壶灌了一口。水早被晒烫了,喝进嘴里一股土腥味,“那个李枭是个疯子。这小子杀人不眨眼,比咱们还像土匪。” “大当家的!你看! 突然,负责了望的土匪指着峡谷入口大喊。 刘黑七猛地跳起来,扑到沙袋后面。 只见峡谷口的黄尘中,孤零零地出现了三个人。 没错,只有三个人。 走在中间的那个,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没戴军帽,灰色的军装扣子敞开着,嘴里叼着根烟,手里提着一根马鞭? 正是李枭。 他身后跟着两个扛旗的兵,旗子上歪歪扭扭写着独立侦缉排五个大字。 “就……就这几个人?”刘黑七愣住了,随即涌上一股被戏弄的狂怒,“他娘的,这就是他说的大部队?这就是来取老子机枪的?” 峡谷里的一百多号土匪也都看傻了。他们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对方是来送死的。 李枭在距离土匪工事两百米的地方勒住了马。 这个距离,步枪很难打准,但对于机枪来说,正好是杀伤范围。 李枭吐掉嘴里的烟头,用马鞭指着那挺麦德森机枪,声音在空旷的峡谷里回荡: “刘黑七!老子来收货了!枪擦干净了吗?” 极度的嚣张。极度的狂妄。 刘黑七气得浑身发抖,那是被轻视的羞辱感。他一把推开旁边的机枪手:“滚开!老子亲自送他上路!” 刘黑七架起麦德森机枪,枪托死死抵住肩膀,那只独眼通过准星锁定了马背上的李枭。 “给老子去死!” 手指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麦德森机枪特有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正午的寂静。这种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一连串的闷雷在耳边炸响。 子弹卷起狂暴的尘土,向李枭扫射过去。 但在枪响的前一秒,李枭动了。 他不是躲,而是猛地一拉缰绳,那匹经过训练的战马前蹄腾空,竟然做出了一个立起的动作,紧接着向侧面的一个土坡后面跃去。 子弹打在马蹄刚才站立的地方,溅起一排排土柱。 “没打中?再打!给我扫平那个土坡!”刘黑七吼道。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从峡谷两侧陡峭的黄土崖壁顶上,突然滚下来几十个冒着黑烟的黑疙瘩。 那是用干草扎成的球,里面裹着从咸阳渡口搜集来的煤油和辣椒面,点火后烟雾极大。 呼——呼—— 借着正午的谷风,呛人的浓烟瞬间灌满了整个峡谷底部的工事。 “咳咳咳!这烟有毒!”“眼睛!我的眼睛!” 土匪们瞬间乱作一团,辣椒面混合着煤油烟,熏得他们眼泪直流,根本睁不开眼。 “在上面!他们在上面!” 原来,这才是李枭的杀招。 这三天,李枭根本没闲着。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带着虎子和陈麻子他们,像羚羊一样翻山越岭,绕到了黑风口两侧的崖顶上。 “打!” 崖顶上,陈麻子带着二十几个弟兄探出头来。居高临下,这简直就是打靶。 砰!砰!砰! 汉阳造和缴获的曼利夏步枪同时开火。根本不需要精准瞄准,只要往烟雾里人多的地方打就行。 底下的土匪像是炸了窝的蚂蚁,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刘黑七毕竟是悍匪,他强忍着眼睛的刺痛,抱着机枪对着崖顶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的威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崖壁上的黄土被打得簌簌直落,压得陈麻子他们抬不起头。 “这就是机枪……” 躲在土坡后面的李枭,听着那恐怖的射速,眼里的贪婪更盛了。他没有管崖顶上的战斗,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决胜点,在他这里。 他手里拿着那把驳壳枪,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呼吸。 他在等。 麦德森机枪虽然猛,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弹匣只有25发。而且如果不控制射速,连续射击极易过热卡壳。 刘黑七这种土包子,根本不懂什么叫点射,他是在扣着扳机不放。 哒哒哒哒……咔! 枪声戛然而止。 空仓挂机。 “换弹夹!快给老子换弹夹!”刘黑七大吼着,伸手去摸旁边的弹药箱。 就是现在! 李枭猛地从土坡后面冲了出来。 他不跑直线,而是走着飘忽的“之”字形步位。 一百五十米。 李枭举枪。 这里没有瞄准镜,没有辅助线,只有人枪合一的感觉。 啪! 第一枪,打掉了刘黑七手里刚拿起来的弹匣。弹匣被打得火星四溅,脱手飞出。 刘黑七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去捡。 一百米。 李枭再次扣动扳机。 啪! 第二枪,正中刘黑七身边的副射手。那是负责递子弹的,那人眉心中弹,当场毙命。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刘黑七慌了,他顾不上机枪,拔出腰里的驳壳枪想要还击。 但他还没来得及抬手,李枭的第三枪到了。 啪! 这一枪,打在了刘黑七的肩膀上。 “啊!”刘黑七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此时的李枭,已经冲到了五十米内。 他没有再开枪,而是把驳壳枪插回腰间,顺手抄起背上背着的那把缴获的马刀。 “虎子!冲下去!一个不留!” 随着李枭的一声怒吼,崖顶上的虎子带着敢死队顺着绳索滑了下来,像是从天而降的神兵。 没有了机枪的压制,又被烟熏得半死的土匪,在士气如虹的独立侦缉排面前,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李枭提着刀,一步步走向倒在机枪工事后面的刘黑七。 周围的厮杀声仿佛都和他无关,他的眼里,只有那挺还在冒着热气的麦德森机枪。 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挑起机枪,伸手接住。 那种沉甸甸的压手感,那种钢铁与火药混合的味道,让李枭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好枪。” 李枭爱怜地抚摸着滚烫的枪管,然后才转过头,看着捂着肩膀在地上蠕动的刘黑七。 “你……你是人是鬼……”刘黑七惊恐地看着这个满身杀气的年轻人。 “我告诉过你,把枪擦亮了等我。” 李枭单手提着机枪,枪口顶在了刘黑七的脑门上。 “现在,这枪姓李了。” “爷……爷饶命!我有钱!这庙底下埋着三千大洋!我都给你!”刘黑七崩溃了,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 李枭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满是硝烟的脸上显得格外森然。 “钱,我要。命,我也要。” “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想着把枪抢回去。” 砰! 李枭拔出驳壳枪,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刘黑七的性命。 …… 黄昏,残阳如血。 黑风口的战斗结束了。 一百多号土匪,死的死,降的降。 李枭坐在山神庙的台阶上,旁边放着那挺擦得锃亮的麦德森机枪,脚边是几箱子打开的大洋和烟土。 “排长,点清了!”陈麻子兴冲冲地跑过来,脸上虽然黑一道白一道,但眼睛亮得吓人,“咱们发大财了!光现大洋就有三千二百块!还有烟土五十斤!步枪七十多条!马三十匹!” “伤亡呢?”李枭问道,手里正把玩着一颗黄澄澄的机枪子弹。 “死了四个弟兄,伤了六个。虎子胳膊上挨了一刀,不过没事,皮肉伤。” 李枭点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那群投降的土匪面前。这帮人大概还有五六十号,正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都抬起头来!”李枭吼道。 土匪们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从今天起,黑风口没了,白狼匪帮也没了。” 李枭指了指身后的独立侦缉排大旗,又拍了拍那挺机枪。 “我是官军。想活命的,想吃饱饭的,想以后不再被人当过街老鼠打的,就跟着我李枭干。” “我这人规矩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但有一条,只要是我李枭的兵,我绝不让他饿着,也绝不让他被人欺负!” 这番话,对于这些常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底层土匪来说,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愿听李长官调遣!”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五六十号人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李枭看着这群人,心中涌起一股野心。 有了这批人,有了这批枪,尤其是有了这挺机枪,他在陈树藩的眼里,就不再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而是一块必须拉拢的肥肉。 “虎子。” “在!” “挑几个机灵的,把这机枪给我护好了。以后这就是咱们的镇山之宝。” “是!” “陈麻子。” “有!” “给张光头写封信。”李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就说我们剿灭了白狼匪帮,缴获甚微,伤亡惨重,请求拨付抚恤金和弹药。” “这……他也得信啊?”陈麻子嘿嘿一笑。 “他会信的。”李枭看向西安城的方向,“因为现在的西安城,比我们这里更乱。他需要有人在外面替他挡枪。” 第6章 穿上这身皮是官,脱了这身皮是狼 6月23日,清晨 “哒哒!” 两声短促的枪响,像是两记重锤敲在清晨的黄土崖壁上。 二百米开外,一个挂在枯树枝上的陶罐应声炸裂,碎片像下雨一样崩落。 “停!” 李枭手里掐着一块怀表,脸色黑得像锅底,冲着趴在沙袋后面的机枪手一脚踹了过去。 “老子教了多少遍!两发点射!两发!你他娘的刚才打了三发!多出来那一发子弹是你娘给你的?” 那个被踹的机枪手是原来土匪里的神枪手,名叫赵瞎子,因为左眼受过伤,但右眼极准。此刻他抱着那挺被擦得锃亮的麦德森机枪,委屈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排……排长,这枪太快了,手一哆嗦就出去了……” “手哆嗦?那是因为你心疼得不够!” 李枭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温热的弹壳,举到赵瞎子眼前。 “这一发子弹,能换五斤白面,能换半斤猪肉!咱们现在总共只有两千发机枪弹,打光了,这就不是舌头枪,就是根烧火棍!” 周围围观的几十个新兵土匪和流民都噤若寒蝉。这一周以来,他们算是见识了这位李排长的手段。 早上五公里越野,跑不完的不许吃饭;中午顶着大太阳练刺杀,姿势不对的直接拿柳条抽; 但这帮兵痞子没一个敢炸刺的。 因为李枭真的给钱,给粮,给肉吃。 “虎子!”李枭把弹壳揣进口袋。 “有!” “这一周的训练,我看这帮兔崽子还没把匪气洗干净。”李枭指了指那些还在嘻嘻哈哈的新兵,“从今天起,不仅要练枪,还要练站规矩。见了长官不敬礼的,抢老百姓东西的,抽大烟的,抓到一个,剁一根手指头。” “是!”虎子狞笑着摸了摸腰刀,吓得那群新兵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陈麻子气喘吁吁地骑着快马从山口冲了进来。 “爷!不好了!那个王八蛋来了!” 李枭眉头一皱:“哪个王八蛋?” “张光头的副官,王得贵!带着十几号人,说是来核查战果,慰问弟兄,现在已经到了咸阳渡口了!” 李枭眼神一冷。 “慰问?这是闻着味儿来分肉了。” 他转头看向那挺麦德森机枪,那是绝对不能让上面知道的底牌。一旦张光头知道他手里有这种重火力,要么会逼他上交,要么会直接派大军来剿灭。 “赵瞎子。” “在!” “把机枪拆了,抹上黄油,用油布包好,埋到后山的地窖里去。除了你和虎子,谁也不许知道埋在哪。” “是!” 李枭整理了一下军装,拍了拍身上的土。 “虎子,带上二十个看着最像叫花子的弟兄,换上破衣服,跟我回渡口。咱们去会会这位王副官。” “记住,咱们是去哭穷的。谁要是敢露富,老子扒了他的皮!” …… 咸阳古渡口,临时营房 日头高照,几间草棚子依旧破败,甚至比之前还烂——这是李枭特意让人把屋顶又掀了几块瓦。 营房前的空地上,摆着两张八仙桌。桌上没什么好菜,只有几盘凉拌野菜,一盆炖得稀烂的骡子肉,还有几坛子本地的烧刀子。 一个穿着黄呢子军装的胖子正坐在上首,手里拿着块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就是王得贵,张光头的头号狗腿子,人送外号王扒皮。 “李排长啊,”王副官用筷子拨拉了一下那盆骡子肉,阴阳怪气地说道,“听说你们剿灭了白狼匪帮,大获全胜啊。怎么这日子过得……还是这么寒酸?” 李枭陪着笑,脸上故意抹了点锅底灰,显得风尘仆仆。 “王长官有所不知啊。”李枭叹了口气,给王得贵倒了一碗酒,“那白狼匪帮虽然灭了,但那就是群穷鬼!除了几匹瘦马和几杆破枪,啥也没有。而且弟兄们伤亡惨重,这抚恤金、医药费,把我的棺材本都贴进去了。” “哦?是吗?”王得贵斜着眼,目光在虎子他们身上扫了一圈。 虎子和那二十个弟兄此刻一个个衣衫褴褛,有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拄着拐杖,一个个面黄肌瘦,在那儿捧着破碗喝稀粥。 这演技,不去唱戏都屈才了。 王得贵心里犯了嘀咕。难道传言是假的?不是说黑风口有金山银山吗? “李老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王得贵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我家营长可是听说,那刘黑七手里有不少硬货。特别是……烟土。” 李枭心里冷笑。果然是为了这个。 他立刻换上一副懂事的表情,左右看了看,然后神秘兮兮地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 箱盖掀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砖块。 全是上好的烟土。足足有二十斤。 王得贵的眼睛瞬间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王长官,这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土特产。”李枭把箱子往王得贵脚边推了推,“本来想留着给伤员换点药钱,既然长官来了,那自然是先紧着长官。” “另外,”李枭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悄悄塞进王得贵的里里,“这是给张营长的一点茶水钱,五百大洋,请笑纳。” 王得贵迅速把银票揣进兜里,用脚尖踩住了那个木箱子,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哎呀,李老弟太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王得贵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我就说嘛,李老弟是个人才!看来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都是瞎扯淡,什么私藏机枪,什么招兵买马,纯属造谣!” 李枭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 “机枪?哎哟我的王长官,我要是有那玩意儿,早就去打陈树藩……哦不,早就去把白狼的老窝都给端了,哪还能在这喝稀粥啊。” 王得贵吃饱喝足,带着那箱烟土和五百大洋,心满意足地走了。 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李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厌恶和冰冷。 “排长,二十斤烟土啊!那是两千大洋啊!”陈麻子心疼得直跺脚。 “两千大洋买个平安,值。”李枭啐了一口唾沫,“这帮吸血鬼,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收队!回黑风口!” …… 深夜,黑风口训练营 月光惨白,照在黄土塬上,像是一层霜。 李枭刚查完哨,正准备回山神庙休息,突然听到外围的警戒哨传来一声低喝: “什么人!口令!” “如果不回答就开枪了!”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李枭立刻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带着虎子冲了过去。 在营地入口的拒马旁边,几个哨兵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被血浸透的长衫,头发散乱,眼镜碎了一只镜片,脚上的鞋都跑丢了一只,满脚是血泡。 虎子举着火把凑近一照。 李枭的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那张脸已经被尘土和血污糊满了,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是那个四眼。那个半个月前在三十里铺被他放走的学生,那个在皮包里藏着西安城防图的年轻人。 “是你?”李枭收起枪,示意哨兵散开。 年轻人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李枭那张熟悉的脸,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李……李排长……救……救命……” “怎么回事?谁把你打成这样?”李枭冷冷地看着他,并没有伸手去扶。 “是……是督军府的人……”年轻人喘着粗气,“陈树藩……他在全城抓人……我的老师……已经被抓了……” 李枭心里咯噔一下。 陈树藩抓人,说明陕西的天要变了。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窝藏钦犯,那是掉脑袋的罪。 “虎子,把他拖出去,扔远点。”李枭面无表情地下令,“别脏了咱们的地盘。” “排长?”虎子愣了一下。 “没听见吗?咱们刚花钱买的平安,不能因为这小子毁了。”李枭转身就走,“要是追兵来了,就把他交出去,说不定还能换几条枪。” 这就是军阀的逻辑。没有利益,谈什么感情? “等……等等!” 那个年轻人突然拼尽全力喊了一声,手颤抖着伸进怀里,掏出一块沾血的怀表,死死攥在手里。 “别……别把我交出去……我知道……我知道那批货在哪……” 李枭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转过身,眯起眼睛,像狼一样盯着年轻人:“什么货?” “陈树藩……之所以全城抓我们……不仅仅是为了表忠心……他是在找……找我们从南方运来的……那批汉阳造……还有……还有两门山炮……” 年轻人咳出一口血,眼神涣散,但死死盯着李枭:“就在……就在咸阳附近……除了我……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两门山炮! 这四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李枭脑子里炸开了。 在这个只有土枪和老套筒的西北,两门山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攻城掠地!意味着话语权! 李枭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几步走回年轻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小子,你要是敢骗我,我会把你活埋了。” “救我……货……就是你的……”年轻人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排长,这……”陈麻子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这可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啊!陈树藩为了这批军火肯定会把地皮都翻过来,咱们要是……” “富贵险中求。” 李枭看着昏迷不醒的年轻人,眼里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的疯狂。 把他交出去?顶多换几百大洋赏钱。救下他?那是两门山炮!是一个炮兵连的家底! “虎子!” “在!” “把人抬进去!找金创药给他敷上!这小子现在就是咱们的财神爷,没我的命令,阎王爷也不许收他!” “赵瞎子!” “有!” “带几个人去把刚才的路上的血迹给老子舔干净了!不能留下一丁点痕迹!” 李枭站起身,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隐隐约约的马蹄声已经顺着风传了过来。 那是督军府的追兵。 “所有人听令!”李枭拔出驳壳枪,咔哒一声顶上火。 “把那挺麦德森给老子挖出来!架到山口去!” “一会追兵要是来了,就说是白狼匪帮的余孽在附近火拼!谁要是敢硬闯咱们的营地搜人……” 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那就送他们去见阎王!这批军火,老子截胡了!” 第7章 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不敢乱问 风停了。 李枭蹲在半山腰的工事后面,嘴里嚼着一根甘草根,苦涩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手里握着一根连接着山下一堆枯草的麻绳。 “排长,来了。” 趴在他身边的虎子压低声音,指了指远处。 官道尽头,一串火把像是一条游动的火蛇,正迅速向这边逼近。马蹄声杂乱而沉闷,敲击在干裂的黄土路面上,震得人心头发慌。 “一共十二骑。看这架势,是督军府的马弁队。”陈麻子趴在另一边,端着那杆从土匪手里缴获的曼利夏步枪,手心里全是汗,“爷,真打啊?那可是陈大帅的亲兵,打了就是造反啊。” “造反?”李枭吐掉嘴里的甘草渣,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他们要是活着回去,咱们才是造反。只有死人,才会替咱们保守秘密。” 他转过头,看向趴在重机枪位上的赵瞎子。 “赵瞎子,那一千发子弹我给你备齐了。一会听我口令,我不喊停,你就一直扣着扳机。要是放跑了一个,老子把你另一只眼也挖出来。” “排长放心!这距离,蚊子都飞不过去!”赵瞎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腮帮子贴在了冰冷的机枪枪托上。 …… 山下,黑风口关卡。 十二名骑兵气势汹汹地勒住了马。为首的一个军官,穿着崭新的深蓝色军装,脚蹬锃亮的马靴,手里提着一根马鞭,一脸的横肉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是马三,陈树藩手下的骑兵标统,专干脏活累活的杀才。 “吁——!” 马三看着眼前这个破败的关卡。几根拒马木桩随意地摆着,上面还挂着几块破布,旁边立着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独立侦缉排几个字。 “什么狗屁独立排,一群叫花子。”马三轻蔑地啐了一口,“来人!叫门!” 一个骑兵立刻上前,举着枪朝天放了一枪。 砰! “里面的!都死绝了吗?督军府办事!赶紧滚出来!” 过了半晌,拒马后面的草丛里才钻出两个衣衫褴褛的士兵,手里拿着大刀长矛,一脸惊恐地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骑兵。 “长……长官,大半夜的,有啥事啊?”其中一个老兵哆哆嗦嗦地问道。 “少废话!”马三一挥马鞭,“有没有见到一个受伤的学生跑过去?戴眼镜,穿长衫,受了伤!” “没……没看见啊……” “放屁!”马三怒吼一声,“一路上的血迹就断在你们这儿!我看你们是活腻了,敢窝藏钦犯!弟兄们,给我冲进去搜!搜出来的,全排连坐,就地正法!” “是!” 十二名骑兵同时拔出马刀,催动战马就要硬闯。 就在这时,从拒马后面的黑暗中,慢慢走出了一个人影。 李枭。 他没戴帽子,也没带枪,就那么空着手走了出来,脸上堆着副憨厚笑容。 “哎哟,原来是马长官!误会,都是误会!”李枭一边走一边拱手,“我是这儿的排长李枭。这荒郊野岭的,弟兄们眼拙,没认出真佛来。” 马三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枭,手中的马鞭指着他的鼻子:“少跟老子套近乎!那个学生呢?交出来,老子留你个全尸。不交,今晚这就夷为平地!” 李枭停在距离马三不到十米的地方。这个距离,刚好是马刀砍不到,但绝对在机枪的最佳射界内。 “马长官,您这话说的。”李枭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实不相瞒,那个学生……确实来过。” 马三眼睛一亮:“人在哪?” “死了。” “死了?” “刚跑到这儿就断了气。我看他身上有伤,也没敢留,直接扔到后山喂狼了。”李枭指了指身后黑黢黢的山沟,“就在那边的乱葬岗。” 马三狐疑地看着李枭,又看了看那片死寂的山沟。 “带路!”马三阴冷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敢耍花样,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好嘞,长官请。” 李枭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马三带着骑兵刚刚踏入那个预设的伏击圈,也就是那堆枯草旁边的时候—— 李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猛地一拉手里一直藏在背后的那根麻绳。 轰! 那堆枯草下埋着的两个土制炸药包瞬间爆炸。威力不算大,炸不死人,但巨大的火光和声浪足以惊马! “唏律律——!” 十二匹战马瞬间受惊,前蹄腾空,在这个狭窄的山口乱作一团。 “打!!!” 李枭就地一个翻滚,滚进路边的排水沟里,声嘶力竭地吼出了那个字。 哒哒哒哒哒哒! 半山腰上,早已蓄势待发的麦德森机枪发出了死神的咆哮。 在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上,重机枪子弹像是一把巨大的死神镰刀,横扫过整个马队。 血雾瞬间在火光中爆开。 马三甚至来不及拔枪,就被三发子弹拦腰打断。他的上半身向后飞去,脸上还残留着那种极度的惊愕和不可置信。 其他的骑兵更是凄惨。战马被射穿,人被打碎。惨叫声、马嘶声被机枪沉闷的轰鸣声彻底淹没。 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 当李枭举起手示意停火的时候,黑风口前已经没有了站着的东西。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内脏和马肠子混在一起,在火把的余烬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补刀。” 李枭从排水沟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吃饭”。 虎子带着二十几个弟兄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他们手里的长矛和大刀毫不留情地刺向每一个还在抽搐的躯体。 无论是人,还是马。 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 一刻钟后。 战场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尸体都被剥光了衣服,扔进了最深的山沟里,上面盖了厚厚一层黄土。那些死马被拖到了厨房——那是未来半个月的口粮。 至于那些带血的军装、马刀、还有那几杆上好的骑枪,都被李枭让人仔细地擦干净,收进了库房。 李枭站在一堆刚刚燃起的篝火前,手里拿着马三的那根马鞭,静静地看着火苗吞噬着那些染血的文件和证件。 “排长,这也太狠了……”陈麻子站在旁边,脸色惨白。他虽然也是老兵油子,但这种成建制地屠杀官军,还是让他腿肚子转筋,“这要是让陈树藩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的。” 李枭把最后一张证件扔进火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明天一早,派人去散布消息。就说白狼匪帮的一股流窜武装昨晚突袭了这一带,抢劫了过往客商,还杀了一队官兵。” “咱们独立侦缉排奋勇抵抗,虽然击退了土匪,但未能挽救友军。” 李枭转过身,看着陈麻子:“记住了,这就是真相。谁要是说漏了一个字,今晚躺在沟里的,就是他。” 陈麻子打了个寒颤,拼命点头。 …… 后山,秘密地窖。 这里原本是用来储藏过冬大白菜的,现在成了临时的病房和审讯室。 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挂在墙上。宋哲武躺在一张铺着羊皮的草榻上,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 李枭坐在他对面的小马扎上,手里把玩着马三的那把配枪——一把崭新的勃朗宁m1900。 “醒了?”李枭头也没抬。 宋哲武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随后目光聚焦在李枭身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猛地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别动。刚缝好的针,线崩了还得再受罪。”李枭淡淡地说道。 “那些追兵……”宋哲武试探着问道。 “死了。” 李枭回答得很干脆,就像是在说踩死了几只蚂蚁,“十二个人,连人带马,全都变成了肥料。” 宋哲武倒吸一口凉气。他是个读书人,虽然投身革命,但这种赤裸裸的血腥还是让他感到恐惧。但他同时也明白,眼前这个比土匪还像土匪的军官,为了救他,已经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谢谢。”宋哲武低声说道。 “省省吧。”李枭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我不是你们的同志。我就是个做买卖的。” “我要的东西呢?” 宋哲武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筹码。如果现在不交出来,这个刚刚救了他的人,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在扶风县。” 宋哲武深吸一口气,终于吐出了那个秘密。 “扶风县城东,有一家李记棺材铺。那是我父亲生前开的,也是我们在陕西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那批货,就在棺材铺后院的地窖里。为了掩人耳目,所有的枪支都被拆散了装在寿材里。那两门山炮……被拆成了零件,封在几口柏木大棺材的夹层里。” 棺材铺。 藏军火。 李枭忍不住笑了。这帮革命党,还真他娘的有创意。 “有多少人看守?” “只有一个看铺子的老伯,是个聋哑人。但他只认信物。”宋哲武费力地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玉佩,递给李枭,“这是信物。见到这个,他才会带你下地窖。” 李枭接过玉佩。那是一块成色一般的汉玉,上面刻着一个“宋”字。 “很好。” 李枭站起身,把玉佩揣进怀里。 “你在我这儿好好养伤。这地窖很隐蔽,陈树藩的人找不到这儿。等你伤好了,想去哪去哪,想回南方找孙先生也行,想去北京找李大钊也行,我不拦着。” 说完,李枭转身就要走。 “等等!”宋哲武突然叫住了他。 “李排长,你有了这批军火,想干什么?”宋哲武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如果是为了称霸一方,鱼肉百姓,那我宁愿刚才死在乱军之中。” 李枭停下脚步,背对着宋哲武。 “称霸一方?” 李枭轻笑了一声,转过身,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土层。 “书呆子,你还没看透这个世道吗?在这个吃人的西北,你想救国,你想共和,首先你得活着。手里没有枪,没有炮,你的理想就是个屁。” “我要这批枪,是为了活着。至于以后……” 李枭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仿佛穿透了这昏暗的地窖,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以后是用它来打军阀,还是用来保境安民,那就看这老天爷,给不给我李枭这个机会了。”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地窖,只留下宋哲武一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呆。 …… 次日清晨。 黑风口的大雾还没散去。 一支看起来像是商队的队伍悄悄出发了。 一共十辆大车,车上装着满满当当的干草和伪装货物。李枭亲自带队,虎子、赵瞎子,还有全排最精锐的四十个弟兄,全部换上了便装,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两把短枪。 那挺麦德森机枪,被拆散了藏在第一辆大车的夹层里。 “目标,扶风县!” 李枭骑在马上,压低了帽檐,遮住了眼中的野望。 “不管是棺材还是山炮,老子全都要!” 第8章 扶风县的柏木棺材,压断了骡子背 6月25日,未时 日头毒辣,晒得扶风县城的土墙直冒白烟。 城门口的施粥棚早塌了,只剩下一口破锅扣在烂泥里。几十个衣不蔽体的流民缩在城墙根的阴影下,眼珠子发黄,死死盯着进城的路口。 一队大车吱吱呀呀地开了过来。 “吁——” 李枭头上戴着顶瓜皮帽,军装换成了绸缎长衫,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乍一看,活脱脱是个走南闯北的木材贩子。 但他那双眼睛,还是太利。 “掌柜的,前面就是扶风县了。”扮成伙计的虎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一只手始终有意无意地护着腰间,“这城门口的辙印不对,看来查得紧。” 李枭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干硬的黄土路上,留着几道深深的车辙印。这是重载马车留下的。 “沉住气。”李枭把铁核桃往怀里一揣,从袖口里摸出一把零碎的铜元,又夹了两块袁大头,“一会看我眼色,别乱摸枪。” 车队到了城门口。 一个镶着金牙的税吏歪戴着帽子,手里的长矛往第一辆大车的轮子上一捅。 “干什么的?车上拉的啥?” 这人叫吴金牙,是扶风县厘金局出了名的吸血鬼。 “官爷辛苦,官爷发财。”李枭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熟练地把两块大洋塞进吴金牙手里,“小号义兴木行,从西边收了点柏木料子,路过贵宝地,想进城歇个脚,顺便做几笔寿材买卖。” 吴金牙捏了捏手里的硬货,眉毛挑了一下,但没立刻放行。他那双绿豆眼贼溜溜地往车上瞟。 车上堆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下面盖着油布。 “柏木料子?”吴金牙冷笑一声,用长矛挑开油布一角,露出里面黑沉沉的木头,“我看这分量不对啊。这一车柏木,能把这骡子的腰压弯了?” 李枭心里微微一紧。 他知道这车为什么沉。第一辆车的夹层里,藏着那挺麦德森机枪和两千发子弹。后面的车更要命,是准备用来拉“货”的。 “官爷好眼力!”李枭面不改色,竖起大拇指,“这可是秦岭深山里的老柏木,那是沉在水底几十年的阴沉木!也就是给大户人家做寿材用的,分量轻了,那主家能乐意吗?” 说着,他又摸出一块大洋,顺势塞进吴金牙的上衣口袋里,动作轻得像是在帮对方掸灰。 “一点小意思,请兄弟们喝茶。” 吴金牙摸了摸口袋,那沉甸甸的感觉让他脸上的横肉松弛了下来。 “行吧,也就是看你懂事。”吴金牙挥了挥手,“进去吧!别在城里惹事!” “得嘞!谢官爷!” 李枭一挥手,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当最后一辆大车碾过门槛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咯吱”声,李枭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不是热的,是激出来的冷汗。 这还只是空车加上一挺机枪。 等出来的时候,那两门山炮加上几十条枪,这车辙印恐怕得陷进地里半尺深。到时候,光靠钱,怕是堵不住这帮吸血鬼的嘴了。 …… 扶风县城东,李记棺材铺 这是一座两进的院子,临街是铺面,摆着几口涂着黑漆的薄皮棺材。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锯末味和淡淡的腐朽气息。 一个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的老人正蹲在角落里刨木头。 李枭让虎子他们在外面守着,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老人家,做寿材吗?”李枭高声问道。 老人没抬头,手里的刨子依旧“唰、唰”地响着,仿佛根本没听见。 是个聋子? 李枭想起宋哲武的话,这老伯是个聋哑人。 他走上前,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宋”字的汉玉,轻轻放在了老人的刨床上。 刨木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人浑浊的眼睛盯着那块玉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猛地抬起头,那眼神锐利得根本不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抓起玉佩,站起身,警惕地看了看门外,然后冲李枭招了招手,指了指后院。 后院是个堆放木料的仓库。 老人走到一口巨大的、还未上漆的柏木棺材前,用力推开了棺材盖。 棺材是空的。 但老人伸手在棺材底部的木板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然后用力一抠。 咔哒。 一声机括声响起。棺材底板竟然翻转了过来,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入口。 这哪里是棺材铺,分明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地下军火库! 李枭跟着老人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地窖不大,干燥通风,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 在昏黄的油灯下,李枭终于看到了那个让他赌上身家性命的大宝贝。 地窖正中央,整整齐齐地摆着六口巨大的棺材。 这些棺材比外面的都要大一号,通体用厚重的柏木打造,没有上漆,露着暗红色的木纹。 “打开。”李枭的声音有些发抖。 老人没动,只是把手里的油灯递给了李枭。 李枭深吸一口气,把灯放在地上,双手抓住第一口棺材的盖板,猛一用力。 咯吱—— 沉重的盖板被推开。 静静躺在丝绸衬底上的,是一根泛着冷幽幽蓝光的粗大钢管。 那是炮管。 75毫米口径,虽然是汉阳造,但工艺极佳。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猛兽。 李枭的手颤抖着抚摸过炮管上冰冷的膛线,那种触感比抚摸女人的皮肤还要让他战栗。 “这是炮管……” 他又推开第二口棺材。 里面是炮架和巨大的木质轮子,拆解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零件都被油纸包裹着。 “两门……真的是两门山炮!” 李枭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有了这两门炮,别说是陈树藩的骑兵营,就是西安城的城墙,他也敢轰上两炮! 除了这两门拆解的山炮,角落里的箱子里还装着五十条崭新的汉阳造步枪,以及两箱子黄澄澄的炮弹。 “发财了……”李枭喃喃自语,眼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问题来了。 这炮管加上棺材,这一口的重量至少有五六百斤。六口棺材,加上那些步枪和炮弹,这得要多大的力气才能运出去? 而且,这么重的东西压在车上,只要那个吴金牙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猫腻。 “老伯,”李枭比划着手势,“这些……怎么运?” 老人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他指了指地窖角落里的一堆白布和麻绳,然后做了一个“出殡”的动作。 李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出殡。 只有死人才配睡这么重的棺材。也只有出殡的队伍,才能名正言顺地抬着这么重的东西招摇过市。 “好主意。”李枭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全套。” …… 两个时辰后,黄昏。 李记棺材铺门口挂起了白灯笼,那是“家里死人”的标志。 “虎子!”李枭从后院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无比严肃。 “在!” “传我的令,所有弟兄换上孝服。咱们今晚出殡。” “出殡?”虎子傻眼了,“排长,谁死了?” “我爹。”李枭面不改色地说道,“也是你爹,是咱们全排弟兄的爹。” “啊?” “少废话!那两门炮就是咱们的祖宗!”李枭一脚踢在虎子屁股上,“赶紧去准备!把那些枪都藏在棺材底下的夹层里,炮管用棉被裹严实了放在最上面。咱们连夜出城!” “是!” 夜幕降临,扶风县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一支诡异的出殡队伍从棺材铺里走了出来。 几十个穿着白麻布孝服的大汉,八个人一组,嘿哟嘿哟地抬着六口巨大的棺材。没吹唢呐,没撒纸钱,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每一步踩下去,地上的黄土都会陷下去一个脚印。 李枭走在最前面,披麻戴孝,手里充作哭丧棒的,其实是那把裹着白布的麦德森机枪。 队伍缓缓向东门移动。 只要出了东门,往山里一钻,这就是天高任鸟飞。 然而,就在距离城门口还有五十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站住!” 一声厉喝打破了夜的宁静。 城门楼子下,那个吴金牙正带着十几个背着枪的税警,手里提着马灯,挡在了路中间。 “大晚上的出殡?真是晦气!”吴金牙捂着鼻子,手里的马灯在第一口棺材上晃了晃,“这棺材看着眼熟啊,不就是下午拉进来的柏木料子吗?” 李枭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哭丧棒换到左手,右手伸进怀里。 “官爷,家里老人突发急病走了,急着回乡安葬。这是规矩,还请行个方便。” 李枭掏出一把大洋,递了过去。这次的分量比下午更重,足足有二十块。 吴金牙接过大洋,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贪婪之色更浓了。 但他没让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抬棺材的汉子腿上。 那些汉子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颤,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脚下的布鞋几乎被踩裂了。 “兄弟,你这老人……吃得挺胖啊?”吴金牙阴测测地笑了起来,围着第一口棺材转了一圈,“八个壮汉抬着都这么费劲?这里面装的怕不是金子吧?” 李枭的眼睛眯了起来。 “官爷说笑了。老人家生前浮肿,加上这棺材板厚,自然重了些。” “是吗?”吴金牙突然停下脚步,手里的长矛猛地往棺材盖上一戳,“那我得开棺验验!最近革命党闹得凶,万一里面藏着违禁品呢?” 气氛瞬间凝固。 虎子他们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枪。 李枭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挡住了吴金牙。 “官爷,死者为大。开棺惊扰亡灵,这可是损阴德的事。”李枭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警告。 “损阴德?”吴金牙大笑起来,“老子只认钱,不认德!给我开!不开就是心里有鬼!” 周围的税警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 吴金牙得意洋洋地看着李枭:“要么开棺,要么……再拿两百块大洋来!” 这是把李枭当肥羊宰了。 李枭看着那张贪得无厌的脸,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两百块大洋?”李枭点了点头,“行,我给。” 他向虎子使了个眼色。 虎子会意,大吼一声:“落棺!” 轰! 第一口棺材重重地落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钱在棺材里,官爷自己拿吧。”李枭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金牙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贪欲战胜了理智。他搓了搓手,把长矛递给手下,亲自上前去推棺材盖。 “嘿,还真沉……”吴金牙用力一推。 棺材盖露出一条缝。 他把马灯凑过去往里看。 就在这一瞬间,李枭手里的白布突然滑落,露出了黑洞洞的机枪枪口。 但李枭没有开枪。 枪声会惊动城里的守军。 就在吴金牙探头的瞬间,棺材盖突然被里面的一股大力猛地掀开! 不,不是里面的人掀开的,是站在另一侧的虎子猛地用力推开了盖子! 吴金牙一眼就看到了里面那根冰冷的、粗大的……炮管。 “这是——” 他的话还没喊出口。 李枭已经像鬼魅一样闪到了他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吴金牙的后心。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被周围弟兄们的咳嗽声掩盖。 吴金牙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鲜血顺着李枭的手指缝往外涌。 “动手!别开枪!” 李枭低喝一声。 早就准备好的四十个弟兄瞬间扑向那十几个税警。 这是一场无声的杀戮。 这帮税警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面对李枭这帮在黑风口见过血、杀过人的西北狼,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捂嘴、割喉、捅心。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十几个税警全部瘫软在地上。 李枭松开手,任由吴金牙的尸体滑落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那口敞开的棺材,冷冷地说道: “这口棺材太挤了,装不下炮管。” “把他装进去。正好,咱们缺个真爹。” 虎子二话不说,把吴金牙的尸体塞进了装炮管的棺材缝隙里,然后合上了盖子。 “起棺!” 李枭擦了擦手上的血,重新裹好机枪。 “出城!” 城门口的尸体被迅速拖到了阴影里。车队没有任何停留,踩着守门税警流出的鲜血,走出了扶风县城的东门。 夜风吹过,那口装着吴金牙尸体和克虏伯山炮炮管的棺材,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咯吱声。 第9章 惊雷雨夜 6月26日,傍晚 老天爷像是憋坏了。 持续了几个月的大旱,在这一天傍晚终于破了功。乌云像一口黑铁锅,沉甸甸地扣在关中平原的头顶上,闷雷在大地深处滚动,震得人心头发慌。 “快!加把劲!推!” 李枭赤着上身,原本穿着的孝服早就被泥水裹成了抹布。他青筋暴起,肩膀死死顶住那口装有炮管的巨大棺材,脚下的布鞋已经踩烂了。 “一!二!起!” 虎子和七八个壮汉喊着号子。 那辆大车的车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半个车轮子都陷进了泥坑里。 这六口棺材实在太重了。 那门克虏伯山炮光炮管就重达一百多公斤,再加上厚重的柏木棺材和里面的赠品(吴金牙的尸体),这一口棺材少说也有六七百斤。 原本干硬的官道,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透后,瞬间变成了吃人的沼泽。 “咔嚓!”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骡子的悲鸣。 拉车的两匹骡子跪倒在泥水里,大车的车辕断了。 巨大的棺材顺势一歪,滑落下来,重重地砸在泥地里,溅起一滩黑水。 “操!” 李枭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浆,狠狠地啐了一口。 “排长,走不了了。”陈麻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手里提着的马灯在狂风中忽明忽暗,“雨太大了,路全烂了。而且……后面有动静。” “什么动静?”李枭警觉地抬起头。 “马蹄声。虽然雨大听不真切,但我趴在地上听了,至少五十骑,离咱们不到五里地了。” 李枭的心沉了下去。 吴金牙的尸体肯定被发现了。扶风县的驻军不是吃素的,这是咬上来了。 前有烂泥路,后有追兵,手里拖着千斤重的铁疙瘩。 这是死局。 “不能走了。”李枭当机立断,目光扫向路边不远处的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把棺材都抬进那个庙里去!快!” …… 野猪林,山神庙大殿 这庙早就塌了一半,神像没了脑袋,只剩半截身子坐在那儿。 外面雷声大作,雨点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残破的瓦片。 大殿里,几十个浑身湿透的汉子正大口喘着粗气。六口巨大的棺材横七竖八地摆在地上,显得格外阴森。 李枭站在门口,透过雨幕看着远处。黑暗中,隐隐约约能看到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 “排长,咋办?跟他们拼了?”虎子抄起一把汉阳造,咔哒一声拉上枪栓。 “拼?”李枭冷冷地说道,“咱们只有四十个人。对面既然敢追出来,肯定是扶风县的民团主力,少说也有两三百人。而且他们有马,咱们只有断了腿的骡子。” “那……把东西埋了,咱们跑?”陈麻子出主意。 “埋?”李枭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口棺材,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老子费了这么大劲弄出来的宝贝,埋在这荒郊野岭给谁看?” 他大步走到那口装着炮管的棺材前,猛地一脚踹开棺材盖。 一股腐尸的臭味混合着枪油味扑鼻而来。 吴金牙的尸体已经僵硬了,那张贪婪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正死死抱着那根黑黝黝的炮管。 “把他拽出来,扔出去。”李枭面无表情地说道。 几个弟兄七手八脚把尸体拖走。 李枭伸手抚摸着那根冰凉的炮管,雨水顺着破庙的屋顶漏下来,滴在炮管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抽旱烟的哑巴老伯。 “老伯。”李枭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把那块汉玉放在他膝盖上,“我知道你是行家。这炮,现在能装起来吗?” 哑巴老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外面的暴雨,又看了看李枭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然后大步走到那几口棺材前。 他指了指炮管,又指了指装炮架的那口棺材,双手比划了一个复杂的动作。 那是“组装”的意思。 “虎子!带八个力气最大的,听老伯指挥!”李枭大吼一声,“把这炮给老子立起来!” “是!” …… 庙外,五百米处。 扶风县民团团总赵金彪勒住马,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团总,看见了!就在前面那个破庙里!”一个探子跑回来报告。 “妈了个巴子的,杀了我舅子,还敢在这躲雨?”赵金彪一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传令下去,把庙给我围了!里面的人一个不留,我要拿他们的人头祭旗!” “团总,听说他们带着棺材,会不会有诈?” “诈个屁!一群抬棺材的苦力,能有什么能耐?冲进去!谁先冲进去,吴金牙贪的那几箱子大洋就是谁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两百多号民团士兵,顶着暴雨,嚎叫着向破庙包围过去。 …… 破庙大殿内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左边!往左一点!对准销子!” 虽然老伯不能说话,但他用手势和眼神指挥着一切。 这门克虏伯75mm山炮的设计极其精巧,本身就是为了山地作战设计的,可以快速拆解组合。但在昏暗的油灯下,一群外行要把这几百公斤的零件拼凑在一起,简直是跟死神赛跑。 “轰隆!” 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震得破庙直掉土渣。 “好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巨大的炮闩终于合上了。 一门威风凛凛的野战山炮,就这样突兀地矗立在破庙的大殿中央。炮口黑洞洞的,正对着庙门,而在庙门之外,就是那群正在逼近的追兵。 李枭看着这尊钢铁巨兽,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但这还没完。 “炮弹!快!” 陈麻子抱着一箱炮弹冲过来,撬开箱盖。黄澄澄的75mm榴弹,每一颗都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老伯熟练地拿起一颗炮弹,塞进炮膛,然后猛地关上炮闩。 咔嚓! 上膛。 李枭一把推开旁边的射手位置,自己坐了上去。他虽然没打过这种炮,但他见过。 他通过简易的瞄准孔,看向雨幕中的黑暗。 此时,追兵已经逼近到了两百米。手电筒的光乱晃,叫骂声清晰可闻。 “里面的听着!缴枪不杀!”赵金彪的声音传来。 李枭的手握住了击发绳。 “老伯,这玩意儿不用试射吧?”李枭头也不回地问道。 老伯站在一旁,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外面,然后做了一个“开花”的手势。 “好。” 李枭深吸一口气,雨水混合着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赵瞎子!把你那挺麦德森架在炮轮子上!一会炮一响,你就给老子扫!” “明白!” 外面的赵金彪见庙里没动静,以为对方怕了,大手一挥:“给我冲!” 两百多号人,密密麻麻地挤在狭窄的土路上,像一群扑向腐肉的苍蝇。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李枭甚至能看清赵金彪那一脸狰狞的横肉。 “下辈子投胎,别惹带棺材的人。” 李枭猛地一拉击发绳。 轰!!! 这一声巨响,比天上的雷声还要恐怖十倍。 巨大的后坐力让整座破庙都颤抖了一下,尘土飞扬。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涌而出,撕裂了漆黑的雨夜。 75毫米的高爆榴弹,带着尖锐的啸叫声,瞬间跨越了一百米的距离,直接砸进了民团最密集的人堆里。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人群中心炸开。 这不是枪子儿,这是炮!是战争之神! 那一瞬间,赵金彪连同他身边的十几个亲信,直接被气浪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伴随着泥浆和血水,像烟花一样炸上了天。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周围几十个民团士兵像稻草人一样被掀飞出去,震碎了内脏。 所有的叫骂声、马蹄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紧随其后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打!!!” 李枭怒吼一声,拉开炮闩,滚烫的弹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冒着白烟。 旁边的老伯动作极快,第二发炮弹瞬间填入。 轰! 第二炮! 这一炮打在了试图逃跑的后队骑兵中间。 战马被炸得血肉横飞,惊恐的马匹在泥地里踩踏着伤兵,场面如同地狱。 与此同时,赵瞎子的麦德森机枪也响了。 哒哒哒哒哒! 机枪的火舌在炮火的间隙中收割着漏网之鱼。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兵,此刻已经被这完全超出认知的重火力吓傻了。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群抬棺材的叫花子,怎么突然就掏出了一门大炮! “跑啊!是正规军!是大炮!” “别打了!投降!我们投降!” 没人抵抗。在山炮面前,所有的抵抗都是笑话。 仅仅两炮。 五分钟前还不可一世的扶风民团,彻底崩了。 …… 一刻钟后。 雨还在下,但雷声似乎小了些。 破庙前的空地上,跪着一百多个瑟瑟发抖的俘虏。剩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趁乱跑进了林子里。 李枭坐在这个依然冒着热气的炮架上,手里夹着一根湿漉漉的香烟,怎么也点不着。 “火。”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划着了一根火柴。 是那个哑巴老伯。 李枭凑过去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压住了喉咙里的血腥味。 他拍了拍身下的炮管,那种冰冷而坚硬的触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力量。 不是阴谋诡计,不是讨价还价,而是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力量。 “老伯,这炮,真他娘的带劲。”李枭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了痞笑。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俘虏,又看了看自己这四十个弟兄。 以前,他是土匪,是流寇,是杂牌军。 但从这一声炮响开始,不一样了。 “虎子。” “在!”虎子此刻看着李枭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神仙。 “去,把那些俘虏的枪都收了。挑那种看着老实的、怕死的,给他们发路费,让他们滚回家种地。剩下的……” 李枭指了指那些穿着号衣的民团老兵油子。 “不想死的,就抬棺材。刚才死了不少骡子,正好缺牲口。” “告诉他们,谁要是把这几口棺材抬回黑风口,老子赏大洋十块。谁要是敢半路撂挑子……” 李枭拍了拍炮管。 “老子就请他坐土飞机。” …… 雨夜中,一支更加庞大、也更加诡异的队伍重新上路了。 一百多个俘虏代替了骡马,在泥泞中喊着号子,拖拽着那几口沉重的棺材。 李枭骑在一匹没受伤的战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庙。 那两发炮弹留下的弹坑,在雨水中积成了两个血红色的水塘。 “有了这两门炮,我看谁还敢把咱们当杂牌!” 第10章 想吞了老子?小心崩掉你的牙 7月2日,正午。 回到黑风口已经是第五天了。 暴雨过后,关中的日头又变得毒辣起来,晒得黄土塬冒着虚烟。 山神庙前的空地上,此刻却是热火朝天。 “一!二!擦!” 哑巴老伯现在全排弟兄都尊称他为宋爷,现在他正带着几个机灵的弟兄保养那两门山炮。 这是两门汉阳造仿德国克虏伯式七五山炮。虽然是国产仿制,但这批货显然是汉阳兵工厂的精品,炮身钢口极好,被擦得油光锃亮,泛着冷冽的幽光。炮栓拉开又合上,发出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那是工业时代最美妙的音符。 李枭站在台阶上,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眯着眼看着这一切。 他的队伍壮大了。 那晚带回来的一百多号扶风民团俘虏,经过这几天的忆苦思甜(其实就是李枭的一顿棒子加一顿红烧肉),大半都留了下来。现在他的独立侦缉排,加上原有的班底,足足有了一百八十号人。 这哪里是个排,分明是个加强连。 “咳咳……” 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宋哲武披着一件旧军大衣,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好了不少,慢慢走到了李枭身后。 “伤口不疼了?”李枭没回头,随口问道。 “死不了。”宋哲武看着那两门炮,眼神复杂,“李排长,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既不是北洋的人,也不是革命党,甚至不像个纯粹的土匪。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枭转过身,看着这个书生气未脱的年轻人,笑了笑。 “我想活着。而且想站着活。” 李枭指了指山下的官道:“宋先生,你看这世道,袁世凯死了,黎元洪上台了,说是恢复约法,天下太平。可实际上呢?陈树藩还在杀人,张光头还在喝兵血。手里没枪,就是砧板上的肉。” “所以你就把这两门炮据为己有?”宋哲武皱眉,“你知道这两门炮原本是要运去……” “运去哪不重要。”李枭打断了他,“重要的是,现在它们在我手里。在我手里,它们就能护住这一百八十个弟兄的命,能护住这方圆几十里百姓不被乱兵抢。” 宋哲武愣住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个军阀混子的歪理。 就在这时,陈麻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帽子都跑歪了。 “爷!不好了!来了!” “谁来了?把舌头捋直了说话。”李枭眉头一皱。 “张光头!张营长!”陈麻子喘着粗气,“带着他的一营主力,足足三百多号人,还有两挺重机枪,已经到了山口了!说是……说是来视察防务!” 李枭的眼睛猛地眯成了一条缝,牙签被他狠狠咬断。 “呵呵,这是听见响声,闻着肉味儿来了。” 扶风县那晚的动静太大,根本瞒不住。张光头肯定是知道了李枭搞到了重武器,这是要来摘桃子,甚至是要来杀鸡取卵。 “排长,咋办?打吗?”虎子在一旁把大刀拔出来半截。 “三百对一百八,还是正规军,硬拼咱们吃亏。”李枭吐掉嘴里的半截牙签,脸上浮现出一股阴狠的戾气,“既然他说是来视察的,那就是客。” “传令下去!打开寨门,列队欢迎!” 李枭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把勃朗宁m1900插进腰间,又拍了拍宋哲武的肩膀。 “宋先生,借你的文采一用。一会酒席上,还得你帮我唱这出鸿门宴。” …… 一刻钟后,黑风口寨门大开。 张光头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扬地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三百多号全副武装的北洋兵,一个个杀气腾腾,甚至把两挺马克沁重机枪都架在了马车上,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寨墙。 “哎哟!张营长!稀客,稀客啊!” 李枭满脸堆笑,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还要伸手去帮张光头牵马。 “李枭,你小子行啊。”张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枭,皮笑肉不笑,“听说你在扶风县发了大财?连七五山炮都搞到了?怎么着,不上报,是想造反啊?” “冤枉啊营长!”李枭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那都是为了自保!再说了,属下这不是正准备把炮擦亮了,给您送去西安嘛!没想到您体恤下情,亲自来了!” “哼,算你识相。” 张光头冷哼一声,翻身下马。他的目光越过李枭,贪婪地落在了远处空地上的那两门山炮上。 真家伙!真的是七五山炮! 张光头虽然是个粗人,但也识货。这炮的烤蓝和做工,绝对是汉阳兵工厂老底子出来的精工货,这玩意儿在战场上,那就是小一号的克虏伯,威力一点不含糊! 张光头的心脏狂跳。有了这两门炮,他在陈督军面前的腰杆子就能硬上三分,甚至……以后扩充个团长也不是梦! “走!进去看看!”张光头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根本没把李枭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李枭就是个运气好的小瘪三,捏死他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 … 山神庙大殿。 酒席摆下。 虽然是荒郊野岭,但这顿酒席李枭可是下了血本。整只的烧羊,坛装的陈酿,甚至还从扶风县抢……请了两个唱曲的粉头。 张光头坐在主位上,左拥右抱,喝得面红耳赤。他的副官和几个连长也都在座,一个个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李枭像个孙子一样在旁边伺候着,一会儿倒酒,一会儿布菜。 “李枭啊,”张光头打了个酒嗝,拍着李枭的肩膀,“你这次立了大功。这两门汉阳造,我很满意。等我回去跟督军大人美言几句,给你升个连长干干。” “谢营长栽培!谢营长栽培!”李枭点头哈腰。 “不过嘛……”张光头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冷,“你这队伍里,怎么还有这么多生面孔?听说都是民团的俘虏?私自收编俘虏,这可是犯忌讳的事啊。” 图穷匕见。 这是要找借口夺兵权了。 “这……营长,属下也是为了给您看好这两门炮,才临时抓了些壮丁。”李枭赔笑道。 “少废话!”张光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乱颤,“我看你是拥兵自重!来人!把李枭给我绑了!他的队伍,就地整编!” “哗啦!” 随着张光头一声令下,坐在下首的几个连长同时拔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李枭。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两个唱曲的粉头吓得尖叫一声,钻到了桌子底下。 李枭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直起了一直弯着的腰,那股卑躬屈膝的奴才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张营长,这酒还没喝完,就要动刀子,是不是太急了点?”李枭淡淡地说道。 “动刀子?老子还要动枪呢!”张光头狞笑道,“李枭,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个土匪出身的杂碎,也配玩大炮?识相的乖乖交出兵权,老子留你条狗命当个马夫。不然,外面三百弟兄,把你这黑风口踏平了!” “外面的三百弟兄?” 李枭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他端起桌上的一碗酒,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张营长,你进来的时候,光顾着看炮了,没注意看两边山头上有什么吗?” 张光头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李枭猛地把酒碗往地上一摔。 啪! 这就是信号! “轰!轰!” 两声巨响,虽然不是炮声,但却是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 只见大厅正对面的那扇巨大的屏风突然倒下。 屏风后面,露出了一尊黑黝黝的钢铁怪兽。 麦德森机枪! 赵瞎子正趴在机枪后面,独眼死死盯着这一桌子军官,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而在机枪两侧,虎子带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敢死队员,手持驳壳枪和大刀,像狼群一样堵住了大厅的所有出口。 “你……你敢兵变?!”张光头吓得酒醒了一半,手哆哆嗦嗦地去摸枪。 “兵变?”李枭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老子这是清君侧!” “哒哒哒!” 赵瞎子的机枪响了。但他没有扫射,而是一个精准的点射,打在了张光头头顶的房梁上,木屑纷飞,落了张光头一脸。 这是最后的警告。 “都别动!谁动谁死!”虎子大吼一声。 那几个连长看着黑洞洞的机枪口,谁也不敢动。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机枪能把他们瞬间撕成碎片。 李枭一步步走向张光头。 “张营长,你刚才说,要踏平我黑风口?” “误……误会!李兄弟,有话好说!”张光头又怂了,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外面……我外面还有三百人!还有重机枪!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张光头色厉内荏地叫道。 “你是说他们吗?” 李枭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听听。” 此时,外面并没有枪声。 只有震耳欲聋的……炮声?不,不是开炮,是某种巨大的、令人恐惧的爆炸声。 那是李枭预先埋在校场四周的炸药包被引爆了。虽然威力不大,但声势惊人。 紧接着,是宋哲武那经过铁皮卷的扩音喇叭放大的声音: “张营长已伏法!不想死的缴枪不杀!七五山炮已瞄准营地!数三个数,不开炮!” “一!” “二!” 还没数到三,山神庙前的空地上,那三百多号群龙无首的北洋兵,看着四周山头上突然冒出来的无数人头,再看看那两门正对着他们的恐怖火炮,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别开炮!我们投降!” “别杀我!” 哗啦啦一片,枪扔了一地。 这就是旧军阀部队的德行。当兵是为了吃粮,谁给钱跟谁干,谁枪杆子硬怕谁。主官都被扣了,谁还会拼命? 大厅里,张光头听着外面的动静,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全完了……” 李枭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光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张营长,我给过你机会。我好吃好喝供着你,叫你一声营长。可你呢?你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既然给脸不要脸……” 李枭抬起手,枪口抵住了张光头的额头。 “李……李兄弟!李爷!别杀我!我有钱!我在西安有三处宅子!还有五千大洋!都给你!还有这个营长的位置,我也让给你!”张光头涕泪横流,裤裆里散发出一股尿骚味。 “钱,我自己会去取。位置,我自己会坐。” 李枭的手指缓缓扣动扳机。 “至于你,还是下去给吴金牙作伴吧。他在下面等你很久了。” “别——” 砰! 一声枪响,红白之物喷溅在桌上的烧羊肉上。 张光头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多了一个血洞,身子软软地滑到了桌子底下。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那几个连长吓得浑身发抖,生怕下一颗子弹落到自己头上。 李枭拿过桌上的一块白毛巾,擦了擦枪口,又擦了擦手上的血点。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连长,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在血腥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 “各位兄弟,张光头勾结白狼匪帮,倒卖军火,克扣军饷,证据确凿,已被我就地正法。” 李枭把枪拍在桌子上,目光如刀。 “现在,这第一营的担子,我李枭挑了。谁赞成,谁反对?” 几个连长面面相觑,看看地上的尸体,再看看那挺机枪,最后齐刷刷地站起来,啪的一个立正: “愿听李营长调遣!誓死追随李营长!” 李枭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第11章 提着人头进长安,这官印是用钱砸 第11章提着人头进长安,这官印是用钱砸出来的(第1/2页) 7月7日,督军府的偏厅里摆着几盆冰块,冒着丝丝白气。 李枭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色军装,虽然料子是上好的,但穿在他身上总显得有些紧绷。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盖碗茶,却一口没喝。 他的脚边,放着两样东西。 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还有一个还在渗着血水的麻袋。 “你是说,张营长是为了掩护主力撤退,跟白狼匪帮血战,最后壮烈殉国了?”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手里摇着一把檀香扇,眼神在李枭身上扫来扫去。 这就是崔式卿,新任陕西督军陈树藩的心腹,也是督军府的大管家。 “正是。” 李枭放下茶碗,脸上适时地露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公文,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卑职连夜写的战报。那一仗打得惨啊……黑风口……三百多弟兄,被两千多土匪围着打。张营长身先士卒,亲自操着机枪扫射,最后……最后被流弹击中眉心,当场……” 李枭的声音哽咽了,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这份战报是宋哲武写的。那文笔,那是字字泣血,句句煽情,把一个贪生怕死、死在自己人枪下的张光头,硬生生塑造成了关云长在世。 崔式卿接过战报,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两千多土匪?李兄弟,这白狼匪帮不是早几年就散了吗?哪来的两千多人?” 崔式卿不是傻子。张光头是什么货色他清楚,李枭是什么底细他也略有耳闻。一个营长带着三百人去视察,结果人没了,枪没了,就剩个原本的副手回来报丧。 这里面的猫腻,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崔次长明鉴。”李枭没有慌,反而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这土匪有多少人,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张营长确实死了,而卑职……确实把队伍带回来了。” 李枭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脚,轻轻踢了踢脚边的那个樟木箱子。 哐当。 箱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崔式卿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 李枭弯下腰,打开箱盖。 整整齐齐的袁大头,在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一种令人迷醉的银光。而在银元的最上层,还整齐地码放着十根小黄鱼。 这是张光头攒了一辈子的积蓄,现在成了李枭的买路钱。 “这是张营长生前搜缴的……土匪赃款。”李枭特意在赃款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卑职不敢私藏,特意送来交给督军府,充作军费。” 崔式卿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把檀香扇也不摇了。 他看着那一箱子钱,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年头,陈督军刚上任,虽然名义上统领全陕,但实际上各路诸侯拥兵自重,省库里空的能跑马。这笔钱,不仅能解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能进他崔某人的腰包。 “李兄弟……很有心啊。”崔式卿合上扇子,语气缓和了不少,“那这个麻袋里……” “是杀害张营长的匪首,独眼龙刘黑七的人头。” 李枭解开麻袋绳子,一股浓烈的石灰味扑鼻而来。 那颗被石灰腌制过的人头滚了出来,那只独眼依旧圆睁着,死不瞑目。这确实是刘黑七,不过他是在半个月前死的,现在正好拿来顶缸。 “匪首已诛,大仇得报。”李枭站起身,啪的一个立正,“卑职恳请崔次长,看在弟兄们一片赤诚的份上,给第一营五百多号人……一个名分。” 崔式卿看着那颗人头,又看了看那箱金银。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着。 张光头死了,这对督军府来说是个损失吗?不,那是个废物。现在这个李枭,手里有五百人,有枪,据说还有炮,而且……很懂事。 在这乱世,谁有枪谁就是草头王。如果逼急了,这小子带着五百人上山落草,督军府还得花钱去剿。不如…… “既然张营长殉国了,那这第一营不可一日无主。” 崔式卿端起茶碗,轻轻撇去浮沫,喝了一口,那是送客的意思,也是成交的意思。 “督军大人昨天还在念叨,说要在西边设一道屏障,防备甘肃的马家军。我看,你这个独立侦缉排,不妨扩编一下。” 他放下茶碗,从桌案上拿起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空白委任状,提笔在上面刷刷写了几个字,然后盖上了一方鲜红的大印。 “李枭,听封!” “在!” “兹委任你为陕西陆军第一师补充团第一营营长,即日上任,驻防咸阳以西,肃清匪患,保境安民!” 李枭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手有些微微发抖。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 这是他的护身符,是他的通行证,是他从一个流寇土匪,正式踏入民国军阀棋盘的入场券。 “谢督军栽培!谢次长提携!”李枭大声吼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提着人头进长安,这官印是用钱砸出来的(第2/2页) “行了,东西留下,人头挂到城门上去示众。”崔式卿挥了挥手,“记住了,以后好好干,别给督军府惹麻烦。” “是!” …… 西安城,南大街 李枭走出督军府的时候,感觉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觉得这阳光真他娘的好。 “爷……成了?” 一直守在门口的陈麻子和虎子凑了上来。这俩货今天也穿上了正规军的号衣,但在这种大场面下还是显得有些畏首畏尾。 李枭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委任状,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营长!真的成营长了!”虎子乐得合不拢嘴,“那以后咱们是不是能在西安城横着走了?” “横着走?”李枭冷笑一声,把委任状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口袋,“在这西安城,咱们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随便掉下来块砖头都能砸死个团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威严森森的督军府。 刚才在里面,他是孙子,是送钱的凯子。崔式卿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今天的钱,是买命的。” 李枭带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的那一丝狠厉。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到时候,我要坐在这个督军府的正厅里,让他们跪着给我倒茶。” “走!去易俗社!” “易俗社?爷,咱们去听戏?”陈麻子愣了。 “听什么戏!”李枭瞪了他一眼,“宋先生说了,那是西安城最大的场子,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咱们现在有了名分,还得有路子。” 宋哲武并没有跟着进督军府,他的身份太敏感。他给李枭的建议是:拿到委任状后,立刻去易俗社,那里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那个人,是真正能让这两门山炮发挥出政治价值的人。 …… 易俗社,二楼雅座 戏台上正唱着秦腔《三滴血》,锣鼓喧天,吼声震耳。 李枭坐在角落里,剥着花生米。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礼帽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径直坐在了李枭对面。 这人长得慈眉善目,但眼神里透着股精明。 “李营长?”中年人拱了拱手,“在下胡景翼部,参谋长,井勿幕。” 井勿幕! 李枭剥花生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这几天听宋哲武念叨,也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同盟会陕西分会的创始人,陕西革命党的灵魂人物。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来找他一个小小的营长? “井先生?”李枭赶紧站起来,“久仰大名!不知井先生找在下……” “坐。”井勿幕笑着压了压手,“李营长在黑风口的事,我都听说了。两门汉阳造七五山炮,好大的手笔啊。” 李枭心里一紧。果然,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井先生消息灵通。”李枭警惕地看着对方,“那两门炮,是我用来保命的。” “保命?”井勿幕摇了摇头,“在陈树藩手下,枪炮越多,死得越快。他这个人,外宽内忌,最容不得别人坐大。” 他给李枭倒了一杯茶,声音压低了几分。 “李营长,明人不说暗话。陈树藩投靠北洋,背叛共和,陕西义士人人得而诛之。我这次来,是代表靖国军,想跟李营长交个朋友。” 靖国军。 这是要拉他入伙造反啊! 李枭看着面前这个儒雅的中年人,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 刚刚才花了大价钱买了陈树藩的官,现在又要跟反陈的靖国军勾搭? 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就是两头不讨好,死无葬身之地。 但宋哲武跟他说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陈树藩是秋后的蚂蚱,长不了。真正的未来,在靖国军,在孙中山先生的大旗下。 “井先生,”李枭端起茶杯,没有喝,而是在手里转着,“我李枭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共和不共和。我只知道,谁给我饭吃,我就给谁卖命。” “陈督军给了我个营长的名分,但也只是个名分。军饷、弹药,一个子儿没见着。” 李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井勿幕。 “如果你能给我一条能让我在咸阳以西站稳脚跟的路……这朋友,我交了。” 井勿幕笑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推到李枭面前。 “李营长,咸阳以西,扼守关中咽喉。只要你能守住黑风口,切断陈树藩从西边调兵的路线……” “我可以保证,三个月内,靖国军会给你送来足够装备一个团的军火。而且,是从南方运来的德国原厂货。” 德国原厂货。 李枭的瞳孔猛地一缩。 “成交。” 两只茶杯在喧闹的秦腔声中轻轻碰在了一起。 第12章 白天叫兵晚上叫狼,这买卖做得 第12章白天叫兵晚上叫狼,这买卖做得(第1/2页) 7月12日,从西安城回来已经是第五天了。 那张花了大价钱从崔式卿手里买来的委任状,果然是道护身符。原本周围那些对黑风口虎视眈眈的民团、土匪,一看到寨门口挂出的那块墨汁淋漓的大牌子——陕西陆军第一师补充团第一营,都识趣地缩了回去。 黑风口的风,似乎都比别处硬一些。 以前那个破败的山神庙已经被修缮一新,周围原本坍塌的旧土墙,被李枭雇佣的几百个难民日夜赶工,用黄土掺着糯米汁重新夯实、加高。虽然看着还显粗糙,但那股子肃杀的军营味儿已经出来了。 寨门楼子上,一面崭新的五色旗迎风招展,那是官军的身份;而寨墙上架着的那几挺机枪,则是李枭的底气。 寨门外,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那是数不清的难民。1916年的大旱像一把火,烧干了关中平原的每一滴水,也烧光了老百姓家里的最后一粒米。听说黑风口招兵管饭,方圆五十里的青壮年,拖家带口地往这儿涌。 “排队!都他娘的排队!挤什么挤!再挤老子崩了你!” 虎子手里提着一条皮鞭,骑在马上,对着人群大吼。但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看着那些瘦得皮包骨头的难民,眼神里却没什么杀气,反而透着股复杂。 一口巨大的行军锅架在寨门口,里面熬着杂粮粥,热气腾腾。那股子米香味,对于这些饿了半个月的人来说,比大烟瘾犯了还难受。 李枭站在寨墙上,手里拿着千里镜,冷冷地看着下面这群像牲口一样争抢稀粥的人。 “营长,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宋哲武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咱们已经招了四百多号人。加上原来的底子,快六百人了。再招下去,粮食可不够吃了。” “不够吃?”李枭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去找人借。” “借?”宋哲武一愣,“找谁借?陈树藩的军饷还没发下来……” “陈树藩那是喂狗的剩饭,指望那个能饿死。”李枭把望远镜扔给警卫员,走到桌边,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宋先生,你忘了咱们在西安易俗社答应井勿幕什么了吗?” 宋哲武的神色凝重起来:“你是说……那个投名状?” “没错。” 李枭从怀里掏出一根卷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井勿幕的消息很准。甘肃马安良给陈树藩送礼的那支马队,今天就会过黑风口。” “二十车皮货,夹带两千斤烟土,还有三箱子沙金。这是马家军给陈树藩的投名状。”李枭吐出一口烟圈,“截了它,既有了粮食,又切断了陈树藩的西线外援,这叫一石二鸟。” “可是营长,”宋哲武担忧道,“那可是马家军。那帮回兵打仗不要命,个个都是骑射好手。咱们这帮新兵蛋子,才喝了三天稀粥,枪都端不稳,怎么跟人家硬碰硬?” “谁说要硬碰硬了?” 李枭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狡诈的光芒。 “白天,咱们是陈督军任命的正规军,负责保境安民,查缉私盐。这叫公事公办。” “到了晚上……” 李枭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摸了摸那把被擦得雪亮的大刀。 “咱们就是白狼匪帮的余孽。土匪抢土匪,那是天经地义。” …… 黄昏时分,黑风口关卡。 残阳如血,将官道染成了一片金红。 远处,一阵清脆的驼铃声伴随着沉闷的马蹄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一支庞大的商队出现在地平线上。 二十辆大车,每辆车都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护送的队伍足有六十多人,清一色的黑马,头上戴着白色的圆顶帽,背上背着快枪,腰里挎着这种西北特有的弯刀。 领头的是个大胡子壮汉,一脸横肉,目光凶狠。他是马家军的标统,马强。 “吁——” 马强勒住马,看着前面设卡的士兵。 那是李枭的第一营。 虽然这帮新兵还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但手里的家伙却是不含糊。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一左一右架在沙袋后面,枪口正对着路中心。 “站住!例行检查!” 虎子带着一个排的兵,大摇大摆地拦在路中间,手里的大刀片子扛在肩上。 “瞎了你的狗眼!”马强一挥马鞭,指着那面五色旗,“这是给陈督军送的军需!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敢拦老子的路?” “陈督军?”虎子挖了挖耳朵,“没听说过。老子只认我们李营长。上峰有令,最近白狼匪帮活动猖獗,严查过往车辆,防止夹带军火烟土!” “你找死!”马强伸手就要拔枪。 “哗啦!” 周围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了起来,那两挺重机枪的机头也咔哒一声打开了。 马强的手僵在半空。他虽然悍勇,但不是傻子。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帮兵虽然看着赖,但这火力可是实打实的。 “好,好得很。”马强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张通行证甩过去,“看清楚了!这是督军府开的路条!” 虎子捡起路条,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随手塞进口袋。 “路条没问题。但车得查。” “你……” “查!”虎子一挥手。 几个老兵油子立刻冲上去,拿着刺刀在大车上乱戳。油布被挑开,露出了里面的羊皮和……一个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黑坛子。 虎子砸碎一个坛子,一股浓烈的鸦片味瞬间弥漫开来。 “哟,好东西啊。”虎子夸张地大叫,“这不是烟土吗?根据大总统令,严禁贩卖烟土!这可是违禁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白天叫兵晚上叫狼,这买卖做得(第2/2页) 马强气得脸都紫了。这年头谁不贩烟土?这就是个借口! “兄弟,做人留一线。”马强压低声音,眼神阴冷,“这批货要是出了差错,别说你个小小的营长,就是你们团长也担待不起。”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寨墙上看着这一幕的李枭,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穿着整齐的军官服,白手套一尘不染。 “这位兄弟火气别这么大嘛。”李枭笑眯眯地走过去,拍了拍马强那匹高头大马的脖子,“违禁品是违禁品,但既然是督军大人的货,那自然是另当别论。” 他挥了挥手:“放行!” 虎子一愣,但还是立刻让开了路:“放行!” 马强冷哼一声,轻蔑地看了李枭一眼。算你小子识相。 “不过……”李枭突然凑到马强耳边,低声说道,“前面三十里的野猪林,最近不太平。马标统,晚上走夜路,可得小心点。” 马强没理他,一挥马鞭:“出发!” 看着车队缓缓通过关卡,虎子急了:“营长!那是肥肉啊!烟土!金子!就这么放了?” 李枭看着车队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狼一样的残忍。 “放了?那是让他们替咱们把货运到坟地去。” “传令!赵瞎子,带着机枪排,抄小路去野猪林埋伏!” “宋先生,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都备好了吗?” 宋哲武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十块白布条。 “都备好了。” 李枭抓起一块白布条,缠在额头上——那是白狼匪帮的标志。 “全体都有!卸下军衔,缠上白布!” “今晚,咱们不当兵了。咱们去教教这帮甘肃来的客气人,什么叫西安的规矩!” …… 深夜,野猪林。 月黑风高。 这里是通往西安的必经之路,两边是密林,中间一条土路,窄得只能过一辆大车。 马强骑在马上,警惕地看着四周。李枭那句“小心点”让他心里一直犯嘀咕。 “都打起精神来!出了这片林子就是咸阳地界了!”马强吼道。 突然。 “轰!” 一声巨响,走在最前面的一辆大车瞬间被炸上了天。那是预先埋好的地雷。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受惊的马匹嘶鸣乱窜,车队瞬间瘫痪。 “敌袭!有土匪!” 还没等马家军反应过来,两侧的密林里突然响起了令人绝望的机枪声。 哒哒哒哒哒! 那是麦德森机枪特有的咆哮。 赵瞎子带着机枪排,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埋伏好了。在这种地形下,机枪就是死神。 子弹像割麦子一样扫过车队。那些平日里凶悍的马家军骑兵,此刻成了活靶子,纷纷栽倒在血泊中。 “反击!反击!”马强拔出双刀,狂吼着想要组织防御。 但他面对的,不仅仅是机枪。 “杀啊!” 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冲出来数百个头上缠着白布的“土匪”。 他们手里拿着大刀、长矛,甚至锄头,像饿狼一样扑向车队。 这是李枭新招募的那四百个难民兵。 李枭给了他们一个承诺:“今晚谁抢到的东西归谁,谁杀一个敌人赏大洋两块!” 饿疯了的人,比鬼都可怕。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围猎。 李枭没有冲在最前面。他骑着马站在一个小山坡上,冷漠地看着下面的厮杀。 “营长,这帮新兵蛋子虽然没章法,但这股狠劲儿真是……”陈麻子站在旁边,看得直咂舌。 “因为他们饿。”李枭淡淡地说道,“饿,是最好的教官。” 战斗结束得很快。 六十多个马家军精锐,除了几个骑着快马拼死突围跑掉的,剩下的全交代在这儿了。 马强身中七枪,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一箱子沙金。 李枭策马走下山坡。 战场上一片狼藉,到处是尸体和散落的皮货。新兵们正在疯狂地从死人身上扒衣服、抢靴子。 “都停手!” 李枭一声大喝。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说过,东西归你们,钱归我。”李枭指了指那几车烟土和金子,“把这些硬货都给我拉回营地去!剩下的皮货、马肉,今晚炖了,全营加餐!” “吼!营长万岁!” 欢呼声震彻山林。 李枭走到马强的尸体旁,弯腰捡起那箱沙金,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大概有五百两。 “宋先生。”李枭把箱子递给跟在后面的宋哲武。 “这一半金子,你想办法通过那个棺材铺的渠道,送给井勿幕。” “这算是我的投名状。告诉他,陈树藩的西线,断了。” 宋哲武接过箱子,看着李枭那张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军阀,或许真的能成大事。 “那剩下的一半呢?”宋哲武问。 李枭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剩下一半,去西安城买几台机器。” “机器?” “造子弹的机器。”李枭看着手里那把已经有些磨损的驳壳枪,“抢来的子弹总有用光的一天。要想在这个世道一直站着,咱得自己会造血。” 第13章 这批沙金带血,得去汉口洗一洗 第13章这批沙金带血,得去汉口洗一洗(第1/2页) 7月15日,夜深了,黑风口的风像狼嚎一样刮着寨墙。 后殿的门窗被厚厚的棉被死死封住,透不出一丝光亮。屋子里热得像蒸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炭味和一种奇异的金属甜香。 李枭赤着上身,脖子上搭着条湿毛巾,手里拿着一把铁钳,正死死盯着面前的一个炭炉子。 炉火烧得通红,上面的坩埚里,金黄色的液体正在沸腾,时不时冒出一个气泡,炸裂开来。 “营长,这可是上好的甘肃沙金啊,成色足着呢。” 陈麻子蹲在旁边拉风箱,满脸大汗,看着那锅金汤,眼睛里全是惋惜,“就这么熔了?那上面可都有马家军的戳记,原本能多换两成大洋的。” “多换两成?”李枭冷笑一声,用钳子夹起一块还没熔化的金饼,指着上面的河州马造四个小字,“这几个字就是催命符。你信不信,只要咱们敢在西安城里露出一块带这戳记的金子,不出三天,马家军的刺客就能把咱们的脑袋割下来当夜壶。” 说完,他手腕一翻,把那块金饼扔进坩埚。 滋啦。 金饼迅速软化,最后汇入了那汪金色的河流中。所有的印记、血迹、罪证,都在这几千度的高温下化为乌有。 “模具。”李枭伸出手。 宋哲武递过来几个黑乎乎的泥模子。这些模子做得极粗糙,不是什么金条模具,而是像那庙里供奉的泥娃娃,还有长命锁、金手镯之类的形状。 李枭稳住手腕,将滚烫的金水缓缓倒入模具中。 一刻钟后。 桌子上摆了一堆奇形怪状的金器。有的像佛像,有的像猪狗,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坨不规则的金疙瘩。 看起来土得掉渣,就像是哪个乡下土财主家传了几辈子的老物件,或者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 “行了。”李枭拿起一个金佛,用指甲在上面掐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真金不怕火炼,更不怕丑。这样拿出陕西,没人知道这是马家军的军饷。” 他把这些金器一股脑装进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袱里,又往里塞了几件破衣服,看起来就像个逃难地主的家当。 “宋先生。”李枭把包袱推到宋哲武面前。 “一共是一百五十两。这可是咱们全营弟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换来的。”李枭看着宋哲武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这一趟去汉口,路途两千里,中间隔着河南、湖北好几个军阀的地盘。你有把握吗?” 宋哲武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包袱上。 “李营长放心。我在汉口有个同学,他在英商洋行做买办,也是……也是我们的人。这条线,绝对安全。” “安全就好。”李枭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堆字。 “这是购物清单。” 宋哲武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硝化棉?雷汞?铜皮?手动冲压机?……李营长,你不买枪?” 在这个年代,有了钱,第一反应肯定是买枪。汉阳造、老套筒,甚至洋人的毛瑟,只要有钱在汉口都能搞到。 可李枭这清单上,全是些看不懂的破烂玩意儿。 “枪,我不缺。那一战缴获的马枪加上咱们原来的,够装备一个营了。”李枭点了一根烟,眼神深邃,“但我缺子弹。” 他指了指腰间的驳壳枪。 “这洋玩意儿好使是好使,就是太费子弹。一梭子下去,两块大洋就没了。咱们现在是坐地虎,不是流寇,不能光靠抢。万一哪天被围了,子弹打光了,咱们就是待宰的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这批沙金带血,得去汉口洗一洗(第2/2页) “所以,我要自己造。” 李枭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惊的野心。 “造枪咱们现在没那本事,但造子弹,或者说复装子弹,我看过洋人的书,只要有机器,有底火,用打过的弹壳就能做。成本只有买子弹的三分之一。” 宋哲武看着眼前这个土匪出身的军官,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一般的军阀,有了钱就是抽大烟、娶姨太太、买枪扩地盘。可李枭,竟然想到了工业化?虽然只是最原始的手工作坊,但这思维…… “李营长,我明白了。”宋哲武郑重地收起清单,“这台复装机,我一定给你弄回来。” “还有一个人。” 李枭指了指正在收拾风箱的陈麻子。 “这一路不太平,你是个读书人,身边没个动粗的不行。让陈麻子跟着你。” 陈麻子一听,立马直起腰:“爷,我不去!我要留在营里跟您吃肉!去汉口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万一……” “闭嘴!”李枭瞪了他一眼,“这是命令!” 他走到陈麻子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麻子,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 “宋先生虽然是咱们的财神爷,但他毕竟是那边的人。这一路上,你给我把招子放亮了。” “保护好他,也……看好他。” “钱和机器要是丢了,咱们还能再抢。但如果人心隔了肚皮……” 李枭没有把话说透,但陈麻子跟了他这么多年,哪能听不懂?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 “爷,我懂了。”陈麻子眼神一凛,手摸向腰间的双枪,“只要我陈麻子有一口气在,钱和人,都给您带回来。” 李枭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身对宋哲武换上了一副笑脸。 “宋先生,麻子这人虽然粗鲁,但枪法好,人也忠心。这一路上让他给你当个马夫,端茶倒水。” 宋哲武看着这主仆二人的互动,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李枭在防着他,但这反而让他更放心。 一个毫无防备之心的军阀,在这个乱世是活不过三天的。李枭越谨慎,说明这支队伍越有希望。 “那就辛苦陈兄弟了。”宋哲武拱了拱手。 “行了,别磨叽了。”李枭看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天色,“趁着天还没大亮,赶紧走。到了西安城外,走小路去潼关,别进城。” “是!” 两人背起包袱,推门而出,消失在黎明前的晨雾中。 李枭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这是他的一场豪赌。 一百五十两黄金,是他现在一半的家底。如果赌赢了,黑风口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弹药,就有了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根本。 如果赌输了…… “虎子!”李枭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在!”一直守在门外的虎子大步跨了进来。 “通知全营,集合!出早操!” “营长,这才五更天……” “少废话!”李枭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咱们抢了马家军,这几天吃香的喝辣的,那帮新兵蛋子都快飘到天上去了。再不练练,等马家军的报复来了,咱们都得死!” “从今天起,不管是原来的老弟兄,还是新招的难民,都给我往死里练!” “谁要是敢叫苦,让他来找我李枭!” 第14章 新兵也是狼,饿急了会咬人 第14章新兵也是狼,饿急了会咬人(第1/2页) 7月20日,大暑前夕。 热。闷热。 黑风口的风像是停了,空气黏稠得像浆糊,吸进肺里都带着股燥意。知了在寨墙外的歪脖子树上撕心裂肺地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校场上,四百多个新招募的难民兵正光着膀子,在毒辣的日头底下站军姿。汗水顺着他们黝黑干瘦的脊梁往下淌,汇进屁股沟里,把破裤衩都沤馊了。 “都他娘的站直了!谁敢动一下,老子抽死他!” 虎子手里提着根浸了盐水的皮鞭,在队伍里晃荡。他原本是个铁匠,信奉的是铁不打不成钢,人不打不成器。 在这群新兵的对面,几十个老兵油子——也就是李枭原来的那帮土匪班底,正躲在墙根底下的阴凉地里,一个个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草棍,一边抠脚丫子,一边对着新兵指指点点,发出刺耳的怪笑。 “瞧那个傻大个,腿肚子都在转筋,估计快尿了!”“嘿,这帮叫花子,给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当兵?我看当炮灰都嫌肉松。” 一个叫赖皮狗的老兵,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那是前几天抢马家军剩下的风干羊肉,用力嚼得吧唧响。 那股子肉香味顺着热风飘进新兵的鼻子里,像钩子一样勾着他们肚子里的馋虫。 新兵队伍里,一个叫愣娃的年轻汉子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已经连着喝了三天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了,肚子里的肠子都在打架。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是眼珠子挖出来!”赖皮狗发现了愣娃的目光,把嚼碎的肉渣往地上一吐,正好吐在愣娃的脚边,“舔干净!赏你了!” 周围的老兵哄堂大笑。 愣娃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进了肉里,但他没敢动。虎子的鞭子就在不远处,他不想挨打,他家里还有个瞎眼老娘等着他寄军饷回去。 …… 李枭的营房内。 李枭赤着上身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桌上摆着那是账本,宋哲武走之前留下的。 “六百张嘴,每天光粮食就得消耗几百斤……” 李枭看着账本,眉头拧成了川字。陈麻子和宋哲武带走了一半的家底去汉口,剩下的钱粮虽然还能撑一阵子,但这坐吃山空的感觉让他心里发慌。 更让他发慌的,是这几天营里的气氛。 陈麻子这个润滑油一走,新兵和老兵之间的摩擦就没人调解了。虎子只知道练兵,不懂人心。老兵们仗着资历欺负新兵,新兵们敢怒不敢言。 这是一堆干柴,只要一点火星子,就能烧起来。 “营长,今晚吃啥?”警卫员小跑进来问道。 “跟弟兄们一样,杂粮馍,咸菜汤。”李枭头也不抬。 “可是……赖班长他们刚才去伙房,把剩下的一扇猪肉给提走了,说是要给老弟兄们补补身子……” 李枭摇扇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谁让他提的?”李枭的声音冷了下来。 “赖班长说……说这是咱们以前拼命抢来的,新来的叫花子没资格吃。” 李枭把蒲扇往桌上一扔,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那扇猪肉,是他特意留着明天给全营打牙祭的。 “这是要坏事啊。”李枭喃喃自语。 …… 深夜,丑时。 闷热的夜,让人透不过气。新兵营房是大通铺,几百个汉子挤在一起,汗臭味、脚臭味混合着尿骚味,熏得人脑仁疼。 愣娃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饿得火烧火燎,白天赖皮狗吐在他脚边的肉渣,还有那羞辱的笑声,像刀子一样在他心头割。 “愣娃,睡没?”旁边传来一声极低的耳语。 是同村的栓柱。 “饿得睡不着。”愣娃闷声说道。 “我也饿。我刚才看见赖皮狗他们那屋,桌上摆着肉,还有酒,那帮孙子都喝醉了,睡得像死猪。”栓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而且……他们的枪就挂在墙上。” 愣娃心里一惊:“你想干啥?” “我想跑。”栓柱压低声音,“这地方不是人待的。说是当兵吃粮,结果把咱们当牲口使唤,肉都让那帮土匪吃了。咱们偷两杆枪,拿几块肉,跑回周至老家去,有了枪,咱自己也能拉杆子!” “这可是杀头的罪……” “留在这也是饿死!累死!被打死!”栓柱抓住了愣娃的手,“干不干?” 愣娃沉默了片刻,黑暗中,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光芒。 “干!” …… 一刻钟后。 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老兵的营房外。 天气太热,老兵们没关门,里面传来震天响的呼噜声。桌上果然有一盆吃剩的骨头,还有几个空酒坛子。几杆汉阳造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角。 栓柱和愣娃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栓柱伸手去抓那盘肉骨头,愣娃则直奔墙角的步枪。 就在愣娃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凉的枪管时—— 一只大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哪来的小贼,偷到祖宗头上了!” 原本在装睡的赖皮狗猛地睁开眼,一脸的狞笑。他另一只手抓起枕头底下的驳壳枪,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 “有人炸营了!新兵造反了!”赖皮狗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这一嗓子,把所有积压的怨气、恐惧和愤怒全都引爆了。 “打死这帮老兵油子!”“跑啊!杀出去!”“他们要杀咱们!跟他们拼了!” 新兵营房瞬间炸锅。几百个被压抑到了极点的新兵,在黑暗中惊恐地嚎叫着,有的往外冲,有的抄起板凳、木棍,见人就打。 老兵们也被惊醒了,有的衣衫不整地冲出来,手里拿着刀枪,对着乱窜的新兵就开始镇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新兵也是狼,饿急了会咬人(第2/2页) “砰!砰!砰!” 枪声乱作一团,惨叫声、咒骂声响彻黑风口。 这是一场没有指挥、没有理智的混乱。这就是传说中的“炸营”。 …… “哒哒哒哒哒!”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演变成一场大屠杀的时候,一声沉闷而恐怖的机枪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那是麦德森机枪的咆哮。 一串子弹打在校场中央的旗杆上,把那面五色旗打得木屑纷飞。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李枭站在营房的屋顶上,手里提着那挺发烫的机枪,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狰狞如鬼魅的脸。 虎子带着最精锐的警卫排,举着火把,端着上了膛的驳壳枪,像一堵墙一样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谁再动一下,老子把他扫成马蜂窝!”李枭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 校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百双惊恐的眼睛看着屋顶上的那个男人。地上已经躺了十几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点火!把所有灯笼火把都点上!” 李枭冷冷地下令。 很快,整个校场被照得如同白昼。 “刚才开第一枪的是谁?站出来。”李枭把机枪交给旁边的赵瞎子,自己拔出了腰间的那把勃朗宁,慢慢走下梯子。 赖皮狗一脸得意地拖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愣娃和栓柱走了出来。 “营长!是我!”赖皮狗邀功似的大声说道,“这两个小兔崽子想偷枪逃跑,还要偷咱们的肉!被我当场抓获!这帮新兵蛋子要造反,弟兄们也是为了镇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把赖皮狗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嘴角的血瞬间流了下来。 全场死寂。 赖皮狗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枭:“营……营长?我是为了护着咱们的枪啊……” “护枪?” 李枭冷笑一声,走到那张摆着残羹冷炙的桌子前,拿起一块被啃了一半的肉骨头。 “我记得我下过命令,这扇猪肉是明天全营打牙祭用的。谁让你今晚把它炖了?” 赖皮狗的眼神开始闪躲:“这……弟兄们跟着您出生入死,吃口肉怎么了?这帮叫花子……” “出生入死就能坏了规矩?” 李枭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一道惊雷。 “愣娃偷枪逃跑,是死罪。但逼得他偷枪逃跑的,是你!” 李枭环视四周,看着那几十个满嘴油光的老兵,又看着那四百多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愤怒和恐惧的新兵。 他知道,今晚这一关要是过不去,这支队伍就散了。 如果偏袒老兵,新兵的心就凉了,以后谁还给他卖命?如果只杀新兵,那就是告诉所有人,这里还是土匪窝,没有公平可言。 “虎子!” “在!” “念军规!偷盗军粮、欺压同袍、引发哗变者,该当何罪?” 虎子看了一眼赖皮狗,咬了咬牙,大声吼道:“斩立决!” 赖皮狗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哥!枭哥!我错了!我可是跟了你三年的老弟兄啊!咱们一起在黄土塬上杀过人、喝过血的啊!你就为了这两个叫花子要杀我?” “是啊营长,饶了赖子这一回吧!”几个老兵也纷纷求情。 李枭看着赖皮狗,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转瞬间就被钢铁般的冷酷所取代。 他必须把山头削平,才能盖起高楼。 “这里没有大哥,只有营长。” 李枭走到赖皮狗面前,枪口抵住了他的脑门。 “赖子,借你的人头一用。不然,这五百多个弟兄的心,我就抓不住了。” “别——”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焰。赖皮狗向后倒去,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眼睛还瞪得大大的。 老兵们全都吓傻了。他们没想到,李枭真的会对自己人下手,而且这么狠。 新兵们也愣住了。他们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着一脸肃杀的李枭,眼中的恐惧慢慢变成了敬畏。 李枭没有擦枪上的血,而是转身走到被绑着的愣娃和栓柱面前。 两人已经吓尿了裤子,以为下一个就是自己。 “偷枪逃跑,按律当斩。”李枭冷冷地说道。 他举起枪。 愣娃闭上了眼睛。 “但念在你们是被逼无奈,且事出有因。” 李枭的枪口稍微抬高了一寸,对着两人头顶的绳子开了一枪。 砰! 绳子断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枭收起枪,“每人领二十军棍,罚去修工事半个月。能不能活下来,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谢……谢营长不杀之恩!”愣娃和栓柱磕头如捣蒜,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李枭转过身,面对全营六百多号人,声音沙哑而有力: “都给我听好了!” “在我李枭的营里,没有先来后到,没有土匪流民。穿上这身皮,就是把脑袋拴在一个裤腰带上的弟兄!” “谁要是觉得以前跟着我有功,就可以骑在别人头上拉屎,赖皮狗就是下场!” “谁要是觉得受了委屈就想跑,这次我不杀,下次,定斩不饶!” “虎子!把那剩下的肉汤都端出来,把库存的杂粮面都拿出来!今晚不睡了,全营会餐!吃饱了,明天给老子往死里练!” “是!”虎子大吼一声。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营长威武!” 紧接着,四百多个新兵齐声高呼:“营长威武!营长威武!” 那声音震散了夜空的闷热。 李枭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群终于被捏在一起的士兵,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支队伍,终于不再是土匪窝了。 虽然代价是一颗老兄弟的脑袋。 第15章 不会走正步,就给老子去修地球 第15章不会走正步,就给老子去修地球(第1/2页) 8月2日,午后未时 赖皮狗的血迹已经被黄土掩埋了,但那一枪的余威,却像烙铁一样印在了全营六百号人的心里。 如果说前几天的黑风口是个闹哄哄的菜市场,那现在的黑风口,就是个哑巴营。 关中的八月,日头毒得能把地皮晒裂。知了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空气里全是干燥的尘土味和汗馊味。 校场上,六百多号人光着膀子,正在进行着一种奇怪的训练。 他们手里没有枪,而是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块沉甸甸的土坷垃。 “预备——投!” 随着虎子一声破锣般的嘶吼,几百块土疙瘩呼啸着飞了出去,稀里哗啦地砸在五十米外的土坡上,腾起一阵黄烟。 “停!都他娘的给我停!” 李枭从凉棚底下冲了出来。他没穿上衣,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手里提着一根柳条教鞭。 他大步走到一个新兵面前,一鞭子抽在那人的胳膊上,力道不大,但那脆响让人心里发颤。 “你那是扔手榴弹吗?你那是娘们撒泼扔石头!”李枭指着那个新兵的鼻子骂道,“战场上,你这么直挺挺地站着扔,炸不到敌人,先被对面的机枪打成筛子!” “所有人看好了!” 李枭捡起一块土坷垃,瞬间侧身倒地,借助腰腹的力量,在那一瞬间猛地挥臂。 呼! 土块带着风声,精准地砸进了五十米外的一个竹筐里。 “这叫卧姿投弹!咱们现在穷,没有那么多真家伙给你们练。但你们给老子记住了,这手里的土块就是命!练不好,等真上了战场,炸死的就是你们自己!” “什长出列!”李枭吼道。 六十个精壮的汉子立刻站了出来。这是李枭新推行的什长制。十人一什,同吃同住。 “连坐法我再说一遍。”李枭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众人,“练投弹,一什里有一个人扔不进三十米,全什都没饭吃!有一个人动作不标准,全什陪着他顶着日头练到动不了为止!” “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六百号人的吼声震得树叶哗哗响。 这帮兵是被练怕了,也是被那条连坐法给捆死了。前天有个新兵想偷懒,结果害得同什的九个弟兄跟他一起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两个时辰,最后那九个人差点没把那新兵给生吞了。 从此以后,谁也不敢拖后腿。 …… 午后未时,日头最毒的时候。 原本以为上午的训练已经够苦了,没想到下午才是真正的地狱。 几百把铁锹、镐头被扔在了后山的荒坡上。 “营长,这是要干啥?咱们不是当兵吗?咋还要干农活?”一个胆大的什长擦着汗问道。 “农活?”李枭冷笑一声,把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拍在石头上,“这叫修地球!” 他指着图纸上那道弯弯曲曲、像蛇一样的线条。 “照着这条线挖!深两米,宽一米五!每隔十米还要挖个猫耳洞!挖不完,今晚谁也别想睡觉!” 士兵们一片哗然。这大热天的,地硬得像铁,这不是要人命吗? “营长,这也太深了吧?咱以前打仗,趴个土坑就行了,挖这么深,那是给自己挖坟啊?”有人小声嘀咕。 李枭没有解释。 他走到虎子身边,指了指两百米外的一块空地。 “赵瞎子!” “有!” “架起你的麦德森,对着那块平地,给我扫一梭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不会走正步,就给老子去修地球(第2/2页) “是!” 赵瞎子二话不说,架起机枪,对着空地就是一阵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尘土飞扬,枯草被打得稀烂,地面上瞬间出现了一排密集的弹孔。 “看见了吗?”李枭指着那片被打烂的土地,声音冷得像冰,“如果刚才你们趴在那儿,现在已经成了烂肉。那种浅坑,在机枪面前就是送死!” 说完,李枭二话不说,自己跳进了旁边一个刚挖了一半的深坑里。 “赵瞎子!对着我这个坑打!平射!往死里打!” “啊?营长,这……”赵瞎子吓得手一哆嗦,这要是打偏了,营长可就交代了。 “打!这是命令!”李枭蹲在坑底,大吼道。 赵瞎子咬了咬牙,压低枪口,子弹贴着地皮扫了过来。 哒哒哒! 子弹打在土坑边缘的厚土上,溅起一蓬蓬泥土,甚至有几颗跳弹带着尖啸声飞过李枭的头顶。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深坑。 枪声停了。 李枭拍了拍头上的土,从两米深的坑里翻了出来,毫发无伤。 “现在懂了吗?”李枭吐掉嘴里的泥沙,“这条沟,就是你们的命!挖得越深,你们活得越久!” 不需要再多的动员了。 死亡是最好的教官。 “挖!都他娘的给老子挖!”虎子大吼一声,抄起镐头带头刨了下去。 整个后山上,尘土飞扬。 李枭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流淌,他没有站在旁边看,而是和士兵们一样,挥舞着铁锹。 这是一战西线战场的标准堑壕体系。虽然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士兵看不懂什么叫“侧射火力点”,什么叫“交通壕”,但他们知道,跟着营长干,能活命。 热。极度的闷热。 汗水流干了,嗓子眼里冒烟。手掌磨出了血泡,挑破了接着干。 “愣娃,你歇会儿,我替你挖一阵。”同什的栓柱看着愣娃累得脸色发白,主动抢过他手里的铁锹。 “不用。”愣娃倔强地推开他,“连坐法,我不能害了弟兄们。” 李枭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以前这帮人是一盘散沙,甚至是一群想互相吞食的饿狼。但现在,在那根“连坐”的绳子捆绑下,在共同流汗的劳动中,一种叫做战友的东西,正在这干硬的黄土里悄悄生根。 …… 黄昏。 夕阳把那条蜿蜒两公里的深沟染成了血红色。 六百多个泥猴子瘫坐在地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但当那一桶桶加了盐的大骨头汤抬上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开饭!” 李枭端着个大海碗,蹲在战壕边上,跟士兵们凑在一起呼噜呼噜地喝汤。 “营长,咱们这沟挖好了,真能挡得住千军万马?”愣娃壮着胆子问道。 “挡得住。” 李枭咬了一口杂粮馒头,看着眼前这条如同伤疤一样的大地裂痕,眼神深邃。 “只要咱们守着这条沟,就算是陈树藩的大军来了,也得崩掉几颗大牙。”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告诉弟兄们,今晚好好睡。明天接着挖!我要把这黑风口,修成个铁桶!谁想吞了咱们,就得做好被噎死的准备!” 第16章 省城来了个戴墨镜的,说是视察员 第16章省城来了个戴墨镜的,说是视察员(第1/2页) 8月15日,正午。 黑风口的日头依旧毒辣,但那条前些日子刚挖好的蜿蜒战壕里,此刻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快!都给老子动起来!” 李枭站在寨墙上,手里拿着千里镜,一边盯着西安方向卷起的黄尘,一边冲着下面吼: “赵瞎子!把你那挺宝贝机枪给老子拆了!埋到猪圈底下去!要是露出一截枪管,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虎子!带着一连、二连那三百个刚练出来的精壮汉子,全部滚到后山沟里去!带上干粮,天黑之前谁也不许露头!谁要是敢让钦差听见一声响,老子扒了他的皮!” 整个营地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那两门刚刚被擦得锃亮的克虏伯山炮,被推到了马棚最里面的角落,上面盖了厚厚一层发霉的干草,又撒了几簸箕鸡屎,熏得人直迷糊。 三百个在烈日下暴晒了半个月、浑身腱子肉的新兵,被虎子像赶羊一样赶进了后山的深沟。 剩下的三百人,全是老弱病残,或者看着像老弱病残的。 “衣服!都把新发的号衣脱了!”李枭跳下寨墙,抓住一个正准备换岗的哨兵,一把扯开他的风纪扣,“穿得这么整齐干什么?相亲啊?给我把扣子解开!帽子戴歪点!脸上抹点锅底灰!” 宋哲武抱着一摞账本跑过来,看着这满院子的乌烟瘴气,苦笑道:“营长,陈树藩派人来,也就是走个过场,至于演这么大吗?” “过场?” 李枭冷笑一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几把。 “陈树藩那个老狐狸,这是来看咱们有没有长牙的。要是让他看见咱们兵强马壮、深沟高垒,明天这黑风口就得变成绞肉机。” 他拍了拍宋哲武那件还算干净的长衫:“你也去换身破的。咱们今天不当兵,当叫花子。” …… 半个时辰后,午时三刻。 一辆黑色的双驾马车,插着督军府的红黑旗,吱吱呀呀地停在了黑风口的寨门前。 车帘掀开,先是一只擦得锃亮的牛皮靴子落地,紧接着下来一个穿着笔挺黄呢子军装的军官。这人大概三十来岁,脸上架着一副当时稀罕的黑圆框墨镜,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漫天的黄土。 这就是督军府军需处的刘参谋,刘志高。 “这就是第一营?”刘参谋透过墨镜,看着眼前这破败的景象。 寨门歪歪斜斜,上面的五色旗破了个大洞,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门口站岗的两个哨兵,一个抱着根生锈的老套筒靠在墙根底下打瞌睡,另一个正蹲在地上抓虱子,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咳咳!”刘参谋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那个抓虱子的哨兵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翻了个白眼:“嚷嚷啥?奔丧呢?” “放肆!”刘参谋气得脸都白了,“我是督军府派来的视察专员!叫你们李营长滚出来!” 话音刚落,寨门里就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脚步声。 “哎哟!原来是刘长官!罪过罪过!卑职迎接来迟,该死该死!” 李枭一边跑一边系扣子,帽子都戴歪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活像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苦力。他跑到刘参谋面前,啪的一个立正,却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刘参谋后退了一步,生怕李枭身上的土蹭到自己身上。 “李营长,你这……”刘参谋上下打量着李枭,“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长官有所不知啊!”李枭苦着脸,那是真情流露,“这地方穷啊!前几天又遭了白狼匪帮的残部偷袭,弟兄们为了修工事,连裤子都快当了!” “修工事?”刘参谋狐疑地看了一眼寨子里面,“带我去看看。” …… 校场与战壕。 刘参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哪里是正规军的军营,简直就是难民收容所。 校场上稀稀拉拉地坐着两三百个士兵。有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脏布条,有的拄着拐杖,还有的躺在席子上哼哼唧唧,看起来像是得了痨病。 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除了几十杆破旧的汉阳造,剩下的不是大刀片子就是红缨枪,甚至还有拿木棍削尖了充数的。 刘参谋走到后山边,看到了那条李枭前些日子逼着士兵们挖出来的深沟。 “这沟是怎么回事?”刘参谋指着深达两米的战壕问道。他可是日本士官学校速成班毕业的,学的都是进攻战术,根本没见过这种把自己埋进土里的打法。 李枭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长官,弟兄们怕死啊。”李枭做出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指着那条深沟,“那土匪枪法准,弟兄们不敢露头,只能把沟挖深点。这哪是战壕啊,这就是保命的耗子洞。只要土匪一来,大家往沟里一钻,神仙也打不着。” “哼,毫无军人骨气!简直是丢陈督军的脸!” 刘参谋冷哼一声,心里的戒备彻底放下了。 来之前,崔次长还特意交代,说这李枭可能是个隐患,要好好查查。现在看来,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那个所谓的全歼马家军的战绩,估计也是吹出来的,或者是捡了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省城来了个戴墨镜的,说是视察员(第2/2页) 就这群只会挖洞躲藏的叫花子,给他们胆子也不敢造反。 …… 午饭时间,聚义厅。 说是聚义厅,其实就是那个破庙大殿。桌子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 “刘长官,这荒郊野岭的,也没啥好招待的。”李枭搓着手,一脸谄笑,“不过您放心,为了迎接您,我特意让伙房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刘参谋矜持地点了点头,摘下墨镜,擦了擦汗。 “李营长有心了。军人嘛,艰苦朴素是应该的。” 这时候,几个衣衫褴褛的火头军端着几个黑乎乎的瓦盆走了上来,往桌上一放。 咚! 一股酸腐的怪味瞬间弥漫开来。 刘参谋定睛一看,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瓦盆里是一盆稀粥。米粒是黑黄色的,甚至还能看到霉斑。粥里混着野菜根,还有不少沙石。最要命的是,上面还飘着两只死苍蝇。 “这……这就是你的‘好东西’?”刘参谋指着那盆粥,手指都在抖。 “是啊长官!”李枭拿起一个缺了口的碗,盛了一大碗,呼噜呼噜喝了一口,还嚼得嘎嘣响,“这可是小米加野菜!平时弟兄们只能喝清汤,今天也就是您来了,才敢这么稠!” “呕——”刘参谋捂着嘴,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给钱!我们要军饷!”“饿死人了!当兵不给钱,老子不干了!” 只见几百个衣衫褴褛的士兵突然冲到了大殿门口,手里敲着破碗,一个个眼冒绿光,像丧尸一样盯着桌上的那盆霉米粥。 负责拦阻的卫兵装模作样地推搡着:“干什么!干什么!钦差大人在此,谁敢造次!” “钦差大人?”一个满脸脓包的老兵冲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刘参谋的大腿,把鼻涕眼泪全抹在他那条昂贵的马裤上。 “青天大老爷啊!赏口饭吃吧!督军府的军饷三个月没发了,弟兄们都快饿得吃土了啊!” “是啊!给钱!不给钱我们就去西安城要饭!” 几百号人一起起哄,那场面极其骇人。那股子酸臭味和汗味,熏得刘参谋直翻白眼。 “这……这成何体统!这是哗变!是哗变!”刘参谋吓得拼命往后缩,生怕这群饿鬼把他给吃了,“李枭!还不快让他们退下!” 李枭也是一脸无奈,摊着手,甚至还故意往后退了两步:“长官,我也没办法啊。没钱没粮,我这个营长说话也不好使啊。弟兄们都要饿死了,我也拦不住啊!要不……您给拨点款?或者把欠的三个月军饷发了?” “发……发饷的事回去再说!” 刘参谋是一刻也不想待了。这地方太可怕了,全是穷鬼、病鬼,搞不好还有传染病。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大洋,像撒纸钱一样扔在地上。 “拿去!都拿去!别围着我!” 趁着士兵们哄抢大洋的功夫,刘参谋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殿,甚至连那是只牛皮靴子跑丢了一只都没敢捡,光着一只脚跳上了马车。 “快走!快回西安!” 马车像是屁股着了火一样,卷起一阵黄烟,逃命似的离开了黑风口。 …… 一刻钟后。 马车已经没影了。 李枭站在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的谄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呸。” 他吐掉嘴里那口含了半天的沙子和霉米,从怀里掏出那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嘴。 “别抢了!都给老子起来!” 李枭对着地上还在装模作样抢大洋的士兵们踢了一脚。 那个带头闹事的“脓包兵”站了起来,一把撕掉脸上贴的狗皮膏药,正是之前的那个赖皮狗手下的老兵油子。 “营长,这戏演得咋样?那孙子吓得脸都绿了!” “还行。”李枭把地上的大洋捡起来,吹了一口气,“这一百多块大洋,就算是那姓刘的给咱们的演出费。拿去伙房,今晚给弟兄们加餐。” 宋哲武从后面走了过来,看着李枭,眼神里带着几分佩服。 “兵法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营长这一招示敌以弱,这下陈树藩至少半年内不会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李枭看着西安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看不起我们最好。在这个世道,被人当成傻子和叫花子,总比被人当成肥肉要安全。” 他转过身,看向后山的方向,那里藏着他的三百精兵,还有那两门等待着咆哮的山炮。 “不过,演戏终归是演戏。这只能拖一时。” 李枭压低了声音,问宋哲武: “算算日子,陈麻子去汉口也有一个月了。那台机器,该回来了吧?” 宋哲武点了点头:“按行程,就在这几天。” “好。”李枭握紧了拳头,“只要机器一响,这黑风口,就真的没人能吞得下了。” 第17章 这铁疙瘩比娘们还难伺候 第17章这铁疙瘩比娘们还难伺候(第1/2页) 9月5日,深夜 黑风口的夜风带着早秋的凉意,吹得寨墙上的火把呼呼作响。 但在后山那个刚刚被清理出来的隐秘山洞里,气氛却热得像是在蒸笼里。 “回来了!回来了!” 虎子压着嗓子,兴奋地冲进洞里,“营长,麻子哥回来了!正在山口换马,马上就到!” 李枭猛地从弹药箱上站起来,手里的烟头被捏得粉碎。 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他表面上是个混日子的土匪营长,但这心一直悬在半空。那一百五十两黄金是他大半的家底,陈麻子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机器,更是这支队伍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的希望。 “走!去接货!” …… 一刻钟后。 几匹累得口吐白沫的骡马停在洞口。陈麻子浑身是土,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爷!幸不辱命!”陈麻子一见到李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嗓子哑得像破锣,“东西……带回来了!” 李枭一把将他扶起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回来就好!” “快!卸货!” 几个精壮的弟兄小心翼翼地从骡车上抬下两个沉重的木箱子。箱子上印着洋文,边角都包着铁皮,看起来就像是个金贵的棺材。 “撬开!” 随着撬棍吱嘎一声响,木箱盖被掀开。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在昏黄的马灯照耀下,一台黑黝黝的、形状怪异的铁疙瘩静静地躺在稻草堆里。它有着复杂的齿轮、长长的摇柄,还有一个像漏斗一样的进料口。 这就是李枭梦寐以求的——手摇式子弹复装机。 虽然是二手的,有些地方的烤蓝都磨掉了,但在李枭眼里,这比刚出阁的大姑娘还俊俏。 “这就是那能下蛋的铁母鸡?”虎子瞪大了眼睛,伸出粗糙的大手想摸又不敢摸。 “宋先生,这玩意儿咋用?”李枭转头看向那个一直跟在陈麻子身后的身影。 宋哲武也累得够呛,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沾满了油污的小册子,封面上印着一排花体字母。 “这是洋行给的说明书。”宋哲武扶了扶眼镜,借着灯光翻开第一页,眉头瞬间锁死了。 “这……这是德文。” “德文咋了?你不是留过学吗?”虎子急道。 “我是去日本留的学!学的是法政!”宋哲武苦笑道,“这德文我也就认识几个单词,什么压力、口径之类的……但这具体的……” 他指着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机械图纸和标注,一脸茫然。 “不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虎子是个急性子,挽起袖子,“这不就是个手摇的玩意儿吗?跟咱们村口磨面的磨盘也没啥两样!你看,这有个把手,转就是了!” 说着,虎子抓起一把从旧子弹上拆下来的空弹壳,一股脑倒进漏斗里,然后抓住那个摇柄,用力一转。 “哎?咋不动呢?” 摇柄纹丝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这铁疙瘩比娘们还难伺候(第2/2页) “再使点劲!”旁边的弟兄起哄。 虎子牛脾气上来了,两只手握住摇柄,腮帮子鼓起,大吼一声:“给我转!” “嘎吱——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紧接着是一声脆响。 机器卡死了。 一颗弹壳被硬生生挤变了形,卡在齿轮中间,把下面的底座都顶歪了。 “停手!你个败家玩意儿!” 李枭一脚把虎子踹开,心疼得脸都抽抽了。他扑过去,用袖子擦了擦那个被挤变形的进料口。 “这他娘的是精密仪器!你当是铡草机呢?”李枭冲着虎子吼道,“这要是弄坏了,老子把你填进去!” 虎子从地上爬起来,委屈地揉着屁股:“我看它不动弹,寻思给它加把劲嘛……这洋玩意儿也太娇气了,比娘们还难伺候!” 全场一片死寂。 大家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这个铁疙瘩。 东西是好东西,底火也有,铜皮也有,空弹壳更是堆成了山。可这最后一步,就是迈不过去。 这就好比娶了个天仙媳妇进门,结果发现语言不通,连洞房都不知道咋入。 李枭围着机器转了三圈,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宋先生。” “在。” “这说明书你是真看不懂?” “术业有专攻。”宋哲武无奈地摇摇头,“这上面讲的是机械传动和火药配比,里面有很多专有名词,不懂行的人,那是看天书。万一弄错了,炸膛是小事,机器报废了……”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烟雾中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找个懂行的。” “这方圆几百里,我就不信找不出个能看懂这鸟语的人。” 宋哲武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营长,你别说,还真有一个。” “谁?” “我在回来的路上听说的。咸阳城的大华纱厂,前些日子刚从上海请回来一个总工程师。听说是喝过洋墨水的,专门在德国学过机械。叫……周天养。” “周天养?”李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但这人是个怪脾气。听说心高气傲,连陈树藩请他吃饭他都不去,一心只在他的纱厂里修织布机。”宋哲武叹了口气,“想请这种大知识分子上山当土匪,恐怕比登天还难。” “心高气傲?” 李枭笑了,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那是他还没见过真正的土匪。”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把驳壳枪,一边擦拭一边说道: “虎子!” “在!” “别在这跟这铁疙瘩较劲了。去挑十个身手好的弟兄,换上便装。” “明天一早,咱们去咸阳城逛逛。” “营长,去干啥?” 李枭看了一眼那台卡死的复装机,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狠劲。 “去请个先生回来教咱们伺候这铁娘子。” “绑也要把他给我绑上山!” 第18章 咸阳城里的洋学生,被麻袋套了 第18章咸阳城里的洋学生,被麻袋套了(第1/2页) 9月10日,黄昏。 咸阳城的黄昏,带着一股子煤烟味和羊肉泡馍的香气。 大华纱厂那扇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开了,一群穿着蓝布工装的女工像鸭子一样涌了出来。夹杂在人群中,有一个人格外扎眼。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开着,手里拎着个皮箱,腋下夹着几卷图纸。头发虽然乱糟糟的,但还是倔强地梳成了背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这人就是周天养。 他走得很急,眉头紧锁,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似乎还在琢磨机器上的某个零件。路边的乞丐冲他伸手,他看都没看一眼;旁边几个巡警冲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就是他?” 路边的一个茶摊上,李枭压低了帽檐,手里端着碗大碗茶,眼睛却像鹰一样盯着周天养。 “没错,营长。”宋哲武坐在他对面,用折扇挡着脸,“就是这个怪人。听说他刚回国那会儿,本来是想去汉阳兵工厂的,结果因为没钱送礼,被人拒之门外,一气之下才跑回陕西老家修织布机。” “是个有脾气的。”李枭嘴角勾起一抹笑,“有脾气好,有脾气的人才有本事。” 这时候,周天养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这是他回家的近路。 李枭放下茶碗,丢下两个铜板。 “虎子,该你上场了。记住了,别把人弄伤了,但也别演得太假。” “放心吧营长!唱戏咱不会,当流氓还用学吗?” …… 小巷深处。 周天养正走着,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三个彪形大汉从阴影里窜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玩着一把剔骨尖刀,正是虎子。 “哟,这不是周大工程师吗?”虎子怪笑一声,那副地痞流氓的嘴脸简直是本色出演,“借两个钱花花?” 周天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图纸:“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是咸阳城,还有王法吗?” “王法?”虎子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手里的刀就是王法!少废话,把皮箱留下,人滚蛋!” “不行!箱子里是图纸!”周天养急了,书生意气上来,竟然一步不退,“要钱我有,图纸不能给!” “敬酒不吃吃罚酒!” 虎子怒喝一声,举起刀背就要往周天养肩膀上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 李枭一身长衫,手里提着那把勃朗宁,大步流星地从巷口走了进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后,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活脱脱一个路见不平的大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欺负一个读书人,算什么好汉?”李枭义正词严,那正气凛然的样子,连躲在暗处的宋哲武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虎子也是个戏精,装作一愣:“你谁啊?少管闲事!小心老子连你一块收拾!” “收拾我?” 李枭冷笑一声,猛地拔枪,动作快得像闪电。 “砰!” 一枪打在虎子脚边的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滚!” 虎子装作吓破了胆,怪叫一声:“妈呀!有点子!快跑!” 三个流氓连滚带爬地跑了,连狠话都忘了放。 巷子里安静下来。 周天养惊魂未定,扶了扶歪掉的眼镜,看着眼前这个救命恩人。 “多……多谢壮士相救。”周天养虽然傲气,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李枭收起枪,走上前帮周天养拍了拍身上的土,“先生受惊了。看这天色已晚,世道又乱,先生住哪?在下送你一程?” 周天养有些迟疑。眼前这人虽然救了他,但那一身匪气和利落的枪法,怎么看都不像良善之辈。 “不劳驾了,就在前面不远……” “哎,送佛送到西。”李枭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周天养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正好我的马车就在外面。走走走,我也爱交朋友,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压压惊。” 周天养是个文弱书生,哪拗得过李枭这种练家子?半推半就地就被拉出了巷子,塞进了一辆早就等候多时的马车。 车帘一放,马鞭一响。 马车并没有往城里的酒楼跑,而是一路向西,直奔城门而去。 等到周天养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马车已经出了咸阳西门,上了通往黑风口的官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咸阳城里的洋学生,被麻袋套了(第2/2页) “你……你这是带我去哪?这不是去我家的路!”周天养惊慌地要去掀车帘。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按住了他。 李枭脸上的大侠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戏谑。 “周先生,咱们确实不是去你家。” “咱们是回我家。我家有个铁娘子生病了,想请先生去给看看。” …… 深夜,黑风口。 当周天养被请进那个隐秘的山洞,看到那台卡死的子弹复装机时,他整个人都气炸了。 “土匪!强盗!流氓!” 周天养指着李枭的鼻子大骂,“你们这就是绑票!我是机械师,不是修枪的!我回国是为了实业救国,不是给你们这群军阀当帮凶的!” 他一把推开那台机器:“我不修!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修!” 李枭坐在弹药箱上,静静地听着他骂,也不生气,甚至还递过去一碗水。 “骂完了吗?” 李枭点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周先生,你说你想实业救国。怎么救?靠你在纱厂里修那几台织布机?” “织布机怎么了?那是民生!那是让老百姓穿暖!”周天养梗着脖子。 “穿暖了,然后呢?”李枭吐出一口烟圈,“然后等着白狼匪帮来抢?等着马家军来杀?还是等着陈树藩那种贪官来刮地皮?” 李枭站起身,一把抓住周天养的领子,把他拖出了山洞。 “你睁开眼看看!” 山洞外的空地上,月光如水。 李枭指着不远处的一排马棚。那里,两门擦得锃亮的汉阳造七五山炮,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炮衣被掀开了,露出冷幽幽的炮管。 “这是……”周天养是识货的,眼睛瞬间直了,“克虏伯式山炮?还是汉阳造的精品?” 他下意识地走过去,伸手抚摸着炮身。没有一丝锈迹,每一个螺丝都上了油,保养得简直比他在德国见过的还要好。 “这炮……你们怎么会有?” “抢的。”李枭直言不讳,“但我把它当祖宗供着。因为我知道,这是工业的结晶,是咱们中国能不能直起腰杆子的本钱。” 周天养的手微微颤抖。他没想到,在这个土匪窝里,竟然能看到这种对机械的敬畏。 “你再看那边。” 李枭指了指不远处的几间亮着灯的茅草房。 那是宋哲武办的识字班。 窗户纸上映出几十个黑乎乎的人影,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 声音很粗糙,带着浓重的关中口音,甚至有的字还读错了,但那股认真劲儿,却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我的兵。”李枭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他们以前是土匪,是流寇,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苦力。但现在,他们在学认字,在学做人。” “周先生,你也是留过洋的。你应该知道,一个国家要强,光有机器不行,得有人。” “你想救国,我也想救。你用织布机,我用枪杆子。” 李枭转过身,看着周天养,眼神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 “我不逼你杀人,也不逼你上战场。我只求你帮我把那台机器修好,让我的弟兄们手里的枪有子弹,能护住这方圆几十里的老百姓,能护住那个正在教书的识字班。” 周天养沉默了。 他看着那门大炮,听着那读书声,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身匪气却又目光深邃的男人。 这里的野蛮中,似乎真的孕育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明。 良久,他叹了口气,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在绑架中幸存下来的眼镜。 “那台机器……是传动轴承卡死了。” 周天养转过身,向山洞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但脚步却很坚定。 “想要我不砸了它,就给我找把好点的锉刀来。” 李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了笑容。 “虎子!” “在!” “给周先生弄最好的锉刀!还有,以后见到周先生,就像见到我一样,谁敢不敬,军法从事!” “是!” 李枭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这黑风口的夜,似乎也没那么黑了。 第19章 秋粮下来了,地主家的余粮得捐点 第19章秋粮下来了,地主家的余粮得捐点(第1/2页) 9月25日,正午 黑风口的秋天来得早,风里已经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 后山的战壕虽然挖好了,周先生的机器也在那个神秘的山洞里日夜轰鸣,但李枭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聚义厅的饭桌上,摆着一盆黑乎乎的野菜团子,旁边是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咣当!” 虎子把半个野菜团子狠狠摔在桌子上,那团子硬得跟石头一样,磕掉了一块漆。 “这他娘的是人吃的吗?”虎子骂骂咧咧的,“营长,咱们都吃了半个月的野菜了!那帮新兵蛋子挖了一天战壕,晚上就喝这玩意儿,腿都软了!昨晚站岗的哨兵直接饿晕过去了!” 李枭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那个被摔碎的团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塞进嘴里用力嚼着。粗糙的谷糠喇得嗓子生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账上没钱了。”宋哲武在一旁叹了口气,合上账本,“为了买那台复装机的铜料和底火,咱们最后那点家底都掏空了。陈树藩那边答应的军饷,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没钱就去抢!”虎子把眼一瞪,“周至县那个黄老财,家里粮仓都堆冒尖了!听说他还在县城摆流水席庆生,咱们弟兄在这喝西北风,凭啥?” “黄老财?”李枭咽下最后一口野菜,抬起头,“就是那个黄家堡的黄得功?” “就是这老王八蛋!”虎子咬牙切齿,“前天我带人去他那儿借粮,好话说尽,说是暂借,以后还。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他家团练用土炮轰出来了!还打伤了咱们两个弟兄!” 李枭的眼睛眯了起来。 黄家堡离黑风口只有二十里,是渭河边上的一块肥肉。因为有水灌溉,今年的收成不错。黄得功这人他是知道的,仗着家里有钱,养了一百多号团练,修了个像乌龟壳一样的坞堡,连县长都不放在眼里。 “打伤了咱们的人?”李枭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寒意。 “是啊!要不是营长你下了死命令不许扰民,老子早带着机枪排把他那乌龟壳给平了!”虎子气得直拍桌子。 “平了?”李枭摇了摇头,拿过一根牙签剔着牙缝里的野菜渣,“那是下策。把坞堡打了,粮食要是烧了怎么办?而且传出去,咱们第一营成了抢粮的土匪,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做生意?”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西安”两个字上点了点。 “宋先生。” “在。” “黄老财是不是有个宝贝儿子?”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眼神一亮:“你是说那个黄宝生?听说那是黄老财的心头肉,五代单传的独苗。不过这小子不学无术,常年在西安城里混迹烟花柳巷。” “那就好办了。” 李枭把军帽往头上一扣,整理了一下风纪扣。 “虎子,别惦记着打坞堡了。带上陈麻子和几个机灵的弟兄,换上便装,跟我去趟西安。” “去西安?”虎子愣了,“去干啥?找陈督军要饭?”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狡诈的笑: “去帮黄老财教育教育儿子。” “顺便,让他把这一年的余粮,都给咱们捐出来。” …… 西安城,大烟袋巷,醉仙楼烟馆 这里是西安城最大的销金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鸦片甜香和脂粉味,那是颓废和糜烂的味道。 二楼的雅间里,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年轻人正瘫在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杆上好的象牙烟枪,吞云吐雾。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被大烟掏空了身子。 这就是黄家的大少爷,黄宝生。 “黄大少,这几天的账……您看是不是结一下?”烟馆的掌柜躬着身子,一脸褶子笑成了菊花,“加上昨晚叫的那两个粉头,一共是一百二十块大洋。” “急……急什么!”黄宝生翻了个身,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爹是黄得功!还差你那几个钱?等……等过几天家里送钱来……” “黄大少,这话您都说了三天了。”掌柜的脸色冷了下来,“我们这可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要是今晚再没钱……”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帘被挑开了。 李枭一身笔挺的长衫,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横肉的虎子和满身痞气的陈麻子。 “掌柜的,这位黄大少的账,我替他平了。” 李枭随手把两根小黄鱼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掌柜的眼睛瞬间直了,抓起金条用牙咬了一下,立马换了一副奴才相:“哎哟!这位爷豪气!您请,您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秋粮下来了,地主家的余粮得捐点(第2/2页) 黄宝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恩人:“这……这位兄台,面生啊?也是道上的朋友?” 李枭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帮黄宝生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黄大少,我是你爹的朋友。听说你在省城手头紧,特意让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黄宝生一听这两个字,吓得一哆嗦,烟枪都掉了,“不不不!我不回去!老头子会打断我的腿的!我不回去!” “哎,父子哪有隔夜仇。”李枭的手搭在了黄宝生的肩膀上,看似轻柔,实则像铁钳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再说了,你欠了一屁股债,要是没人保你,这烟馆的打手能把你剁了喂狗。”李枭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跟我走,咱们去个好玩的地方。那里不仅有大烟,还有……枪。” 听到“枪”,黄宝生这纨绔子弟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真的?” “骗你是小狗。”李枭笑了笑,给虎子使了个眼色。 虎子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把黄宝生从床上拎了起来:“走吧黄大少,车都在楼下备好了!” …… 两天后,黄家堡。 黄得功正坐在太师椅上发脾气。 “反了!都反了!那群黑风口的穷鬼,还敢来老子这借粮?那是肉包子打狗!告诉团练,把炮楼给我守好了!看见穿灰皮的就打!” 黄得功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留着两撇鼠须,手里转着一串佛珠,眼神里全是吝啬和凶狠。 就在这时,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和一个锦盒。 “老爷!不好了!大少爷……大少爷出事了!” “什么?!”黄得功猛地站起来,手里的佛珠散了一地,“宝生怎么了?” “这……这是刚才有人射进门楼的信!” 黄得功颤抖着手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缕头发,还有一块他从小给儿子挂在脖子上的长命锁。 再看那封信,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却透着股杀气: “令郎在我营中做客,相谈甚欢。然军中粮草匮乏,恐招待不周。令郎身娇肉贵,若饿瘦了,恐伤父子情分。限三日内,送白面三千斤、肥猪五十头至黑风口。过时不候。”落款:李枭。 “李枭!你个天杀的土匪!” 黄得功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老爷!咋办啊?要不报官吧?”管家扶住他。 “报个屁官!”黄得功一巴掌扇在管家脸上,“李枭手里有枪有炮,连马家军都敢灭,县里的警察敢管吗?那是我的独苗啊!” 他瘫坐在椅子上,心如刀绞。三千斤白面,那是剜他的肉啊!可是跟儿子的命比起来…… “备车……装粮……”黄得功咬着牙,眼泪都快下来了,“把猪圈里的猪都抓出来!给那个活阎王送去!” …… 黑风口大营。 黄宝生并没有被关在水牢里,也没有受刑。 相反,他正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军装,趴在战壕边上,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对着前面的靶子打得不亦乐乎。 “砰!砰!” “好!大少爷这枪法神了!”陈麻子在一旁竖着大拇指拍马屁。 “哈哈!过瘾!比抽大烟过瘾多了!”黄宝生兴奋得满脸通红。这几天李枭不仅没虐待他,反而好吃好喝供着,还让人教他打枪,满足了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李枭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营长,黄家的车队到了。”虎子跑过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这老财迷真下血本啊!二十大车白面!还有五十头大肥猪!这一冬天咱们不用愁了!” 李枭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虎子,把猪赶去伙房,今晚杀十头。让弟兄们把肚子里的油水补回来。” “是!” “还有,”李枭指了指正在玩枪的黄宝生,“把这小子的烟瘾给我戒了。既然来了军营,就别带着那股子霉味回去。” “啊?还要帮他戒烟?”虎子不解。 “这叫售后服务。”李枭看着黄家送来的粮车,眼神深邃,“黄家堡有粮,有钱,还有坞堡。咱们不能光盯着这一次。把这败家子哄好了,以后黄家就是咱们的钱袋子。” “告诉黄老财,他儿子在我这当了名誉连长,正在受训。等过段时间,我送他一个戒了烟、会打枪的儿子回去。” 第20章 甘肃来的刀客,深夜里的冷光 第20章甘肃来的刀客,深夜里的冷光(第1/2页) 10月8日,深夜丑时 寒露过后的风,像是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黑风口的寨墙上呜呜作响。 夜深了。整个营地陷入了沉寂,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敲梆子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李枭的房间在后院最深处,原本是山神庙的方丈室,窗户极小,易守难攻。 屋内没点灯,漆黑一片。 李枭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熟睡。但他的一只手始终伸在枕头底下,握着那把这就没离过身的勃朗宁m1900。 作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李枭有个怪癖。 他在门口和窗户下的地板上,薄薄地撒了一层香炉灰。 这招是跟以前一个老土匪学的。再高明的轻功,踩在香灰上也会有动静,那是比看门狗还灵的鬼眼。 “沙……” 极轻微的一声响。 如果不仔细听,会以为是风吹落叶的声音。或者是老鼠溜过了墙角。 但李枭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炸了起来。 杀气。 那是比寒风还要冷的杀气,透过门缝渗了进来。 李枭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他在被窝里的身体却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咔哒。” 门闩被一把极薄的刀片挑开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紧接着,一条黑影像狸猫一样钻了进来。 没有脚步声。那人显然是赤着脚,或者穿着软底的猫鞋。 黑影在门口停顿了一秒,适应了屋内的黑暗后,目光锁定了床上的隆起。 寒光一闪。 那是一把西北特有的折把刀,刀身狭窄锋利,专破棉衣皮肉。 黑影动了。快若闪电,直扑床头,手中的利刃对着李枭的咽喉狠狠扎下!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棉被的瞬间—— 李枭动了。 他没有起身反抗,而是猛地一蹬床板,连人带被子向床里侧翻滚过去。 “噗!” 利刃扎穿了枕头,深深钉进了木板床里,发出一声闷响。 “操!” 李枭一声怒吼,裹着被子一脚踹向黑影的小腹。 那刺客显然也是练家子,一击不中,并没有惊慌,反而借着李枭那一脚的力道向后一跃,顺势抽出了第二把刀。 “点子扎手!一起上!”刺客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甘肃口音。 “哗啦!” 窗户碎裂。 另外两个黑影破窗而入,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两道惨白的弧线,封死了李枭所有的退路。 三个! 这是必杀局! 李枭此时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手里的勃朗宁被裹在被子里,根本拔不出来。 “马家军的狗杂种!” 李枭骂了一句,抓起手边的铜油灯狠狠砸了过去。 “当!” 油灯被一个刺客一刀劈飞。 那个为首的刺客狞笑一声,欺身而上,刀锋直逼李枭的心窝。 李枭避无可避,只能抬起左臂硬挡。 “嘶——” 布帛撕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钻心的剧痛。 那把锋利的折把刀划破了李枭的军装,在他的左小臂上拉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但也正是这拼死的一挡,给了李枭半秒钟的机会。 他右手终于挣脱了被子的束缚,那把勃朗宁黑洞洞的枪口抬了起来。 “去死!” 砰! 枪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鬼头刀惊恐的脸。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子弹直接轰碎了他的下巴,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甘肃来的刀客,深夜里的冷光(第2/2页) 鬼头刀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向后飞去,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剩下的两个刺客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这就是马家军豢养的死士,任务完不成,回去也是死。 “砰!砰!” 李枭又是两枪,但因为手臂受伤剧痛,加上动作变形,这两枪只打中了一个刺客的肩膀。 那受了伤的刺客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死死抱住李枭的腰,另一个刺客举刀就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房门被一股巨力撞碎了。 虎子赤着上身,手里提着两把二十响的驳壳枪,像一头暴怒的黑熊冲了进来。 “敢动我大哥!日你先人!” 虎子根本不看那是谁,双枪平举,对着那两个正缠着李枭的刺客就是一阵泼水般的扫射。 哒哒哒哒哒! 狭小的房间里,枪声震耳欲聋。 二十响驳壳枪在近战中的威力是恐怖的。 那两个刺客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身上爆出一团团血雾,像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那个抱着李枭腰的刺客,背上至少挨了七八枪,血把李枭的睡衣都浸透了。 枪声停歇。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虎子冲过来,一把推开尸体,扶住李枭:“营长!营长你没事吧?” 门外,警卫排的弟兄们举着火把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 李枭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左臂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没事……死不了。” 他推开虎子,撕下一块床单,咬着牙把伤口紧紧勒住。 他走到那个被爆头的鬼头刀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那张已经烂掉的脸。 “甘肃口音,用的是折把刀。”李枭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寒意,“马安良那个老东西,还真惦记我。” 三个月前,他在野猪林截杀了马家军的商队,抢了金子和烟土。那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但他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阴,这么狠。 “营长,咋办?要不要带人去追?”虎子红着眼吼道,“外面肯定还有接应的!” “不用追了。这种死士,外面就算有人也早跑了。” 李枭坐回床边,看了一眼满屋的狼藉和尸体。 “把尸体拖出去,喂狗。” “慢着。” 李枭突然叫住了正要拖尸体的士兵。 “拿把刀来。” 虎子递过一把匕首。 李枭走到那三具尸体旁,面无表情地蹲下身。 手起刀落。 唰!唰!唰! 三对血淋淋的耳朵被割了下来。 周围的卫兵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自家营长狠起来,比阎王爷还吓人。 “找个锦盒,装起来。”李枭把带血的耳朵扔在桌子上,拿起一块布擦了擦手。 “宋先生。” 闻讯赶来的宋哲武正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走了进来。 “在。” “替我写封信。” 李枭指了指那盒耳朵。 “把这东西寄给甘肃河州的马安良。” “信上就写七个字。” 李枭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来而不往,非礼也。” 宋哲武看着李枭还在滴血的手臂,又看了看那盒令人作呕的礼物,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但也正是这一夜,让所有人知道,这只西北狼,不仅会咬人,还会吃人。 第21章 这颗子弹没底火,差点炸了膛 第21章这颗子弹没底火,差点炸了膛(第1/2页) 10月20日,午后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酸味和硫磺味。 那是硫酸和土硝混合后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紧。两盏巨大的煤气灯挂在洞顶,把这个原本阴暗的土洞照得如同白昼。 “轻点!都轻点!那是雷汞!不是面粉!” 周天养戴着一副不知从哪弄来的护目镜,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白衬衫早就变成了黑灰色。他手里拿着个小铜勺,正小心翼翼地往一个个倒立的弹壳底部装填底火药。 李枭坐在一旁的木箱上,左臂吊在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十二天前那个甘肃刀客留下的纪念。 “周工,这一批能成吗?”李枭用右手夹着烟,眉头微皱。 这已经是第五次试产了。 前四次,要么是底火太敏感,装配的时候就炸了,崩了两个工人的手指头;要么是火药配比不对,子弹打出去像窜天猴,连五十米都飞不到。 “这次应该行。”周天养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眼里全是血丝,“我重新计算了黑火药和汉口买回来的那一小桶无烟火药的比例。三七开。虽然初速肯定不如德国原厂货,但至少能保证退壳。” 他指了指桌上那排整整齐齐的二十发子弹。 弹头是用铅熔铸的,外面包了一层从铜钱上扒下来的薄铜皮。弹壳是回收的旧货,经过复装机整形,看起来还像模像样。 “虎子!”李枭站起身。 “在!” 虎子大步走过来,他是今天的试枪员。这活儿危险,没人敢干,只有他这个警卫连长敢顶上。 “拿把旧枪试。”李枭叮嘱道,“别把那把新的勃朗宁给废了。” “放心吧营长,我这就把那把老掉牙的大镜面。”虎子从腰间拔出一把磨得锃亮的驳壳枪,那是从马家军手里缴获的。 虎子抓起一把子弹,一颗颗压入弹仓。 “咔哒。” 上膛。 山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虎子手里的枪。宋哲武站在角落里,手心里全是汗,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响,一定要响。 这不仅是子弹,这是全营六百号人的胆。 虎子深吸一口气,举枪,瞄准洞口五十米外的标靶。 “第一发。” 虎子扣动扳机。 砰! 一声脆响。枪口喷出一股黑烟,那是黑火药燃烧不充分的标志。 远处的木靶猛地一震,多了一个弹孔。 “中了!”宋哲武兴奋地喊道。 “别急,连发。”李枭的表情依然严肃。驳壳枪最怕的就是连发时卡壳或炸膛。 虎子点了点头,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 又是两枪,顺利击发。弹壳欢快地跳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天养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成了……终于成了……” 然而,就在虎子扣动第四下扳机的时候—— 轰! 不是清脆的枪声,而是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一团火球直接从枪膛里炸了出来,黑烟瞬间吞没了虎子的手。 “啊!” 虎子惨叫一声,手里的枪脱手飞出,捂着右手痛苦地蹲了下去。 “虎子!”李枭大惊,顾不上伤臂,几步冲过去。 “快!拿水来!叫军医!” 众人手忙脚乱地围上来。虎子的右手被熏得漆黑,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手掌上还扎着几块碎裂的铜片。 万幸,那把枪虽然炸了膛,枪机崩飞了,但手指头还在。 “周天养!”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只见几个跟虎子关系好的警卫排弟兄红着眼,一把揪住周天养的衣领,把他按在桌子上。 “你个书呆子!你害死虎哥了!” “什么狗屁洋技术!你是不是故意害我们!” “打死他!” 群情激愤。这帮大老粗本来就对周天养这个洋学生看不顺眼,天天好吃好喝供着,结果造出来的东西差点把连长的手炸废了。 周天养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看着那把炸成废铁的枪,又看着地上那一滩血,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周天养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比例是对的……明明是对的……” “对个屁!打死他!”一个士兵举起了枪托。 “住手!” 一声暴喝,震得山洞顶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这颗子弹没底火,差点炸了膛(第2/2页) 李枭推开众人,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单手把那个举枪的士兵推了个趔趄。 “都给老子滚开!” 李枭走到桌前,一把将周天养拉起来,护在身后。 “营长!虎子的手都废了!”士兵们不服气地吼道。 “废不了!皮肉伤!”李枭瞪着眼睛,“打仗哪有不流血的?以前没枪没子弹,咱们弟兄拿命去填的时候,流的血还少吗?!” 全场安静了下来。 李枭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周天养。 “周工,怎么回事?能看出来吗?”李枭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 周天养颤抖着手,捡起那个炸裂的弹壳,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是……是这颗子弹的铜皮太薄了……再加上黑火药颗粒不均匀,瞬间膛压过大……导致弹壳碎裂,火药燃气倒灌……” 周天养摘下眼镜,痛苦地闭上眼:“李营长,你放我走吧。我没用,我就是个修织布机的,我造不了子弹。这铜皮厚度不一,这火药纯度不够,这根本就不是工业生产,这是在赌命……” 他是真的绝望了。这里的一切都太简陋了,完全违背他在德国学到的精密制造原则。 “走?” 李枭冷笑一声,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从桌上抓起剩下的十几颗子弹。 “周天养,你给老子听好了。” “在这里,没什么德国标准,只有黑风口标准。” “没有铜皮,咱们就锤薄点;火药不匀,咱们就筛细点。炸膛了?那是老天爷嫌咱们心不诚!” 李枭猛地把那把子弹拍在桌子上。 “今天这事儿,炸了,算我的!成了,算你的!” 他转头看向那个包扎好手回来的虎子。 “虎子,还能开枪吗?” 虎子龇牙咧嘴地举起左手:“右手废了,左手还能打!营长,再给我拿把枪来!我就不信这个邪!” “好!” 李枭亲自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 “周工,接着调。把火药量减一分,铜皮挑厚的用。” 李枭看着周天养,眼神坚定:“我李枭的命,今天就交给你了。” 周天养看着这个疯子一样的军阀,看着那个手缠绷带还要试枪的虎子,看着周围那些虽然愤怒但眼神热切的士兵。 他心里的那股子书生意气,那股子傲气,甚至那股子绝望,突然就被另一种东西点燃了。 那是血性。 “好!再试!” 周天养戴上破碎的眼镜,重新拿起铜勺,手不再抖了。 “给我最细的筛子!我要把这黑火药筛成面粉!” …… 半个时辰后。 又是十发子弹摆在桌上。 这一次,弹壳选的是成色最新的,铜皮是周天养亲自用卡尺量过的。 李枭没让虎子试。 他单手举枪,甚至没有用依托物。 “营长……”宋哲武想劝,但被李枭的眼神制止了。 如果不亲自试,这帮弟兄对周天养的信任就建立不起来。以后这兵工厂就没法开。 李枭深吸一口气,瞄准。 砰! 一声脆响。 没炸。 砰!砰!砰! 李枭一口气打光了弹夹里的七发子弹。 枪口冒着青烟,枪机挂起。 七发全中。虽然散布有点大,但在五十米距离内,足够打死人了。 “成了!!!” 虎子顾不上手疼,跳起来大吼。 山洞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甚至有几个刚才还要打周天养的士兵,冲上去把他抛了起来。 周天养被抛在空中,眼镜都飞了,但他却笑得像个孩子,眼泪顺着满是油污的脸往下流。 他在德国造出过更精密的机器,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一颗粗糙的、甚至带着瑕疵的子弹,是如此的美丽。 李枭把发烫的枪插回枪套,只觉得左臂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他走到宋哲武身边,看着那些欢呼的士兵。 “宋先生,记下来。” “1916年10月20日,黑风口造出了第一颗能杀人的子弹。” “虽然它飞不远,虽然它烟大,虽然它还得挑枪。” “但它是咱们自己的。” 李枭看向洞外漆黑的夜空。 “有了它,咱们就能活过这个冬天。” 第22章 北风卷地白草折,给弟兄们弄身棉 第22章北风卷地白草折,给弟兄们弄身棉衣(第1/2页) 11月5日,立冬清晨 西北的风,说变脸就变脸。 昨个儿还是秋高气爽,半夜里一场白毛风刮过,早上起来,整个黑风口就冻成了冰窖。枯黄的野草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阿嚏!” 正在站岗的愣娃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清鼻涕顺着通红的鼻头流了下来,瞬间在人中上冻成了一道冰棱。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灰色号衣,里面塞满了干稻草,整个人肿得像个大狗熊,但还是冻得上下牙磕得哒哒响。 “营长来了!立正!” 李枭裹着那件从马家军手里抢来的羊皮大氅,黑着脸走上寨墙。他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这种阴冷天疼得钻心。 他看着那一排冻得缩手缩脚的哨兵,还有校场上那些抱着膀子、脸色发青正在出操的弟兄。 六百多号人,只有几十个老弟兄有旧棉袄,剩下的全是单衣。 “陈麻子!”李枭低喝一声。 “在。”陈麻子也冻得够呛,缩着脖子。 “去西安要军需的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陈麻子一脸愤恨,“空手回来的。督军府那个管后勤的刘参谋说,今年省里也没钱,棉花都被河南那边的军阀截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或者……或者去扒死人衣服穿。” “扒死人衣服?” 李枭冷笑一声,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 “陈树藩这是想把咱们冻死在这个冬天,好省了他的军饷。” 他走到垛口边,看着寨墙下面那条蜿蜒向西的官道。 虽然天气冷了,但路上依旧有不少商队在赶路。西北缺物资,越是冬天,棉布、药材、盐巴这些东西越紧俏。可是现在兵匪一家,这路上十里一卡,二十里一匪,跑一趟买卖能把命搭上。 “宋先生。”李枭没回头。 “在。”宋哲武穿着一件旧棉袍,手里捧着个暖手炉,站在李枭身后。 “你说,这路上的商队,最怕什么?” “怕抢。”宋哲武推了推眼镜,“土匪抢货,官兵抢钱。现在的世道,做生意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那如果有人能保他们平安呢?” 李枭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商人的精明和军阀的霸气。 “我不抢他们。我还要让这方圆二百里的土匪,都不敢抢他们。” 他指着寨门楼子上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五色旗,旁边还挂着一面绣着狼头的黑旗——那是李枭自己设计的营旗。 “从今天起,黑风口不再只是个兵营。” “它叫西北通运公司。” …… 三天后,聚义厅。 大厅里烧着几个炭盆,驱散了寒意。 李枭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厚绸缎棉袍的中年胖子,但这胖子此刻却如坐针毡,额头上直冒汗。 这是赵老板,说是做布匹生意的,但宋哲武私下告诉李枭,这人是南方那边过来的,专门负责给北边的靖国军和一些“穷朋友”运物资。 “李……李营长,”赵老板擦了擦汗,“这规矩……是不是太……” “太贵了?”李枭眉毛一挑,“赵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一车队的货,全是上好的江南阴丹士林布,还有不少药材。这一路去陕北,要过七八个县,十几股土匪的地盘。” 李枭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只要你三成的货当保费。但我给你插上我的狼旗,再派一个排的弟兄护送你出咸阳地界。我李枭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插着我的旗,在这咸阳以西二百里内,不管是白狼的残部,还是那个山头的绺子,谁敢动你一根纱线,我灭他满门!” 赵老板有些犹豫。三成货,这可是割肉啊。 “李营长,这价格……” “赵老板。”宋哲武在一旁适时地插话,手里端着茶,“您这批货是要急着运往北边‘救急’的吧?要是再晚几天,大雪封山,那边的弟兄们可就得冻着了。再说了,要是半路被哪个不长眼的抢了,那可就是血本无归。” 赵老板看了一眼宋哲武,眼神交汇了一下。他知道宋哲武是自己人,既然自己人都这么说…… 而且,他也听说了李枭的凶名。割了马家军刺客的耳朵寄回去,吓得甘肃那边到现在都不敢再派人来。这“西北狼”的名号,在道上是镇得住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北风卷地白草折,给弟兄们弄身棉衣(第2/2页) “好!”赵老板一咬牙,“三成就三成!但这旗子……” “虎子!”李枭大喝一声。 “有!” 虎子捧着一面三角形的黑旗走了进来。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西北通运,挡我者死。 “把这旗插在赵老板的车头上!” …… 翌日清晨。 一支长长的车队驶出了黑风口。 第一辆大车上,插着那面嚣张的狼旗。虎子骑着高头大马,背着驳壳枪,带着三十个精壮的弟兄在前面开路。 这批货是二十车棉布。按照约定,李枭截留了六车。 “快!都搬到被服厂去!” 李枭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一卷卷厚实的灰色棉布被抬下来,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把周围村里的裁缝、婆娘都给我请来!每人每天两斤白面,管饭!日夜赶工,给我做棉衣!” “棉花不够就用旧衣服里的套子凑!实在不行就塞芦花!总之,我要在下雪前,让弟兄们都穿上棉袄!” …… 五天后,野猪林以西。 赵老板的车队正行走在荒凉的官道上。 前面的山坡上,突然钻出来百十号土匪,手里拿着土枪和大刀,一个个凶神恶煞。 “站住!留下买路财!” 土匪头子是个独眼龙,挥舞着大刀吼道。 赵老板心里一惊,手心全是汗。这李枭的旗子,到底管不管用啊? 就在这时,虎子策马而出。 他没有开枪,也没有废话。只是伸手指了指车头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狼旗。 “黑风口李爷的货。不想死的,滚!” 那一瞬间,对面的土匪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黑风口?那个灭了马家军的李枭?”“听说那主儿心黑手狠,专割人耳朵……”“惹不起,惹不起……” 那个独眼龙土匪看了看那面狼旗,又看了看虎子手里那把已经打开机头的驳壳枪,最后咽了口唾沫,把刀收了起来。 “原来是李爷的买卖。得罪,得罪!” 独眼龙拱了拱手,“兄弟们,撤!” 百十号土匪,竟然真的就这么退了。 赵老板坐在车上,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三成的货,给得值啊! …… 黑风口,校场。 第一场雪终于落下来了。细碎的雪花洒在黄土高原上。 六百多号弟兄整整齐齐地站在雪地里。 他们身上,不再是单薄破旧的号衣,而是清一色的灰色棉袄。虽然做工粗糙,有的针脚还歪歪扭扭,虽然里面塞的棉花不是特级品,但那是实打实的新棉衣,厚实,暖和。 愣娃摸着身上新棉袄的扣子,眼圈红了。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穿上没补丁的新衣裳。 “都暖和吗?” 李枭穿着同样款式的棉大衣,站在台子上大声问道。 “暖和!”六百人的吼声,震落了树梢的积雪。 “这棉衣,不是陈树藩发的!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李枭指着寨门上那块西北通运公司的牌子。 “是咱们用拳头、用名声、用那面狼旗换回来的!” “从今天起,只要咱们的枪杆子够硬,只要咱们的狼旗插遍西北,咱们就有肉吃,有衣穿!”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李枭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宋哲武,低声说道: “宋先生,第一单生意成了。接下来,让那些还要往北边运货的商队都排好队。” “另外,告诉周天养,既然不冷了,那子弹的产量就得给我翻倍。冬天来了,狼得把牙磨利了,才好过冬。” 宋哲武看着眼前这支在风雪中却热气腾腾的队伍,推了推眼镜,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营长。” 风雪中,那面狼旗越发鲜艳。而李枭的野心,也随着这第一场雪,覆盖了整个关中西线。 第23章 狼旗插不上华山?那就烧了那座庙 第23章狼旗插不上华山?那就烧了那座庙(第1/2页) 11月15日,雪后初晴 西北通运公司的生意,火得烫手。 自从那次给赵老板押镖成功后,那一面面绣着狰狞狼头的黑旗,就成了关中西线官道上的护身符。商队只要交足了保费,插上狼旗,沿途的小股土匪那是望风而逃,连个屁都不敢放。 短短十天,黑风口的库房里就堆满了大洋、布匹和药材。 但有人眼红了。 聚义厅里,气氛冷得像冰窖。 李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一对铁核桃,咔哒咔哒的响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在他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还在渗血的柳条筐。 筐盖是开着的。里面是一颗人头。 那是老张头,通运公司雇的一个车把式,老实巴交的关中汉子,前天刚给家里买了二斤肉,说要过个肥年。 现在,他的脑袋在这儿,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嘴里塞着一面被扯烂了的、沾满血污的狼旗。 “谁干的?”李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黑虎寨。” 虎子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吱响,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今早送回来的。那是秦岭脚下的老牌绺子,大当家叫黑老虎。这帮孙子劫了咱们保的一趟盐车,杀了咱们三个弟兄,还把老张头的脑袋送回来,带了一句话……” “说什么?” “他说……李枭算个球?西北的道是他黑老虎踩出来的。狼旗?那是给他擦屁股都不嫌硬的破布。”虎子咬着牙说道,“他还说,以后咱们的车只要敢过他的地界,过一辆,杀一辆。” “好。很好。” 李枭站起身,走到那个柳条筐前,伸手帮老张头合上了死不瞑目的眼皮。 他没有暴怒,没有摔杯子,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狼要吃人前的眼神。 “宋先生。”李枭转头看向宋哲武。 “在。” “黑虎寨在哪?” “秦岭北麓,离这儿八十里。地势险要,寨墙全是石头砌的,据说当年清军打了三个月都没打下来。”宋哲武担忧道,“营长,那是硬骨头,强攻咱们伤亡会很大。” “强攻?” 李枭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驳壳枪,咔哒一声顶上火。 “那是土匪的打法。咱们现在是正规军。” 他大步走出聚义厅,站在校场的高台上,看着下面正在出操的六百多号弟兄。 “全营集合!” “赵瞎子!把机枪给老子擦亮了!” “宋爷!”李枭看向那个正坐在墙根晒太阳的哑巴老伯,“把那两门大家伙拉出来!带足了炮弹!” “虎子!带上三百精兵,一人双马!” “告诉弟兄们,不用带干粮。咱们去黑虎寨吃席!” “今天,我要让整个关中的土匪都知道,动我李枭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 秦岭北麓,黑虎寨前。 这是一座修在半山腰的险寨。两边是悬崖绝壁,中间一条羊肠小道直通寨门。寨门是用整块的青石垒起来的,足有两丈高,上面架着几门土炮,易守难攻。 “大当家的!那个李枭来了!” 一个小土匪慌慌张张地跑进聚义分赃厅。 黑老虎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把一只脚踩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抓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来了?带了多少人?”黑老虎不屑地问道。 “大概……大概三百人。” “三百人?”黑老虎哈哈大笑,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老子这寨子里有五百号弟兄!还有这天险!他三百人想攻山?那是做梦!告诉弟兄们,把滚木礌石都准备好,等他们爬到半山腰,给老子砸成肉泥!” 在他看来,李枭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后生晚辈。这种险寨,没有十倍的兵力根本拿不下来。 然而,他错了。 李枭根本没打算让人去爬山。 …… 山脚下,三里外的一处高地上。 寒风呼啸。 两门威风凛凛的汉阳造七五山炮,已经褪去了炮衣,露出了狰狞的炮口。粗大的驻锄深深地扎进冻土里。 哑巴老伯站在炮位旁,竖起大拇指,眯着眼对着远处的寨门进行测距。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个高度,然后迅速转动高低机和方向机。 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像个几十年的老炮兵。 李枭举着望远镜,镜头里,黑虎寨的寨墙上,那些土匪还在探头探脑,指指点点,似乎在嘲笑官军为什么还不敢冲锋。 “不知死活。” 李枭放下望远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狼旗插不上华山?那就烧了那座庙(第2/2页) 哑巴老伯猛地一挥红旗。 “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裂。大地猛地一颤,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烈焰,两枚75毫米高爆榴弹带着尖锐的啸叫声,划破了冬日的长空。 三里地,转瞬即至。 “轰隆——!!!” 黑虎寨那座号称坚不可摧的青石寨门,瞬间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吞没。 碎石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站在寨墙上的十几个土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气浪撕成了碎片。半扇寨门直接被炸飞了,露出了后面惊慌失措的人群。 “什么动静?!打雷了?” 聚义厅里的黑老虎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烧鸡都掉了。 “不好了大当家的!是炮!是洋人的开花炮!寨门塌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轮炮击到了。 “轰!轰!” 这一次,炮弹越过了寨墙,直接砸进了寨子里的聚义厅前广场。那里正聚集着准备守城的几百号土匪。 血肉横飞。 这种降维打击的恐怖,是拿着大刀长矛和土喷子的土匪根本无法想象的。 “别停!给老子把那个寨子犁一遍!”李枭冷酷地下令。 “轰!轰!轰!” 两门山炮以每分钟五发的射速,疯狂地倾泻着弹药。 黑虎寨变成了人间地狱。房子塌了,火光冲天,土匪们哭爹喊娘,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跑啊!这仗没法打!” 有的土匪想要从后山的小路逃跑。 “哒哒哒哒哒!” 早就埋伏在后山出口的赵瞎子,架着那挺麦德森机枪,扣死了扳机。 与此同时,正面的虎子带着三百精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踩着炮火的尾声,冲上了山道。 没有抵抗。 早就被大炮炸懵了的土匪,看到如狼似虎冲上来的官军,唯一的反应就是跪地求饶。 “别杀我!我投降!” 虎子一脚踹翻一个跪在地上的土匪,手里的驳壳枪顶住他的脑门。 “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要杀我们的人吗?” “砰!” …… 半个时辰后,黑虎寨聚义厅。 大火还在燃烧,噼里啪啦作响。 黑老虎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满脸是血,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浑身抖得像筛糠。 李枭坐在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手里提着那个装过老张头人头的柳条筐。 “李……李爷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愿意归顺!我这寨子里还有三万大洋,都给您!都给您!”黑老虎磕头如捣蒜。 李枭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归顺?晚了。” 李枭把柳条筐扔在黑老虎面前。 “我这人讲道理。你杀我一个车夫,我就拿你全寨人的命来抵。” “虎子。” “在!” “把他那颗黑头割下来,装进这个筐里。挂到咸阳西门外的那棵老槐树上。” “剩下的土匪,凡是手上沾过血的,一个不留。没沾血的,发路费滚蛋。” “还有,把这寨子给我烧了。” 李枭站起身,看着这座曾经在秦岭脚下横行霸道的土匪窝。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这就是挡我狼旗的下场。” …… 黄昏,归途。 身后的黑虎寨已经化为一片火海,浓烟直冲云霄,隔着几十里地都能看见。 李枭骑在马上,心情却异常平静。 经此一役,关中西线的土匪算是彻底被打怕了。 “营长,”宋哲武骑马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本刚清点完的名册,神色复杂,“刚才探子来报,秦岭南边的座山雕、西边的一只耳,这几股最大的绺子,刚才都派人送来了拜帖。” “哦?”李枭眉毛一挑,“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以后咱们西北通运的车,只要插着狼旗,他们绝不碰一根手指头。” 宋哲武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银票。 “还有,这是他们送来的过路费。说是以后想借咱们的道去西安销赃,愿意给咱们抽两成水。” 李枭接过银票,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江湖。 你软弱,谁都想上来咬你一口。 你把最硬的那块骨头嚼碎了,所有的狗就都趴下了。 “钱收下,道可以借。”李枭把银票揣进怀里,“但告诉他们,谁要是敢在我的地界上撒野,黑老虎就是下场。” “是!” 李枭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向着黑风口的方向奔去。 第24章 这生意是带血的,但真香 第24章这生意是带血的,但真香(第1/2页) 11月28日,小雪 黑风口的雪下得紧,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原本应该是热火朝天的库房门口,此刻却冷清得有些诡异。库房里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麻袋,里面装的不是粮食,而是比粮食更贵重的东西——青盐,还有成箱的西药。 这是李枭在收了保费之外,新开辟的买卖——夹带。 既然商路通了,只收过路费未免太可惜。利用军队的特权,把西边的私盐和药材运进西安,那才是真正的暴利。 “营长,货都堆满了。” 宋哲武穿着那件旧棉袍,手里拿着账本,眉头紧锁。 “可是车没来。原本定好的咸阳车马行的五十辆大车,今天早上突然传话说,骡子都病了,来不了。” “骡子病了?”李枭正蹲在地上检查一袋私盐的成色,闻言冷笑一声,抓起一把盐粒在指尖搓了搓,“我看是人病了吧。” “是马五爷。”宋哲武低声说道,“咸阳车马行的总把头。听说他联合了咸阳、兴平两县所有的车行,放了话:谁要是敢接咱们西北通运的活,就是坏了行规,以后别想在这一带混。” “坏了行规?” 李枭拍了拍手上的盐粒,站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校场。 “以前土匪劫道的时候,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交钱保平安。现在老子把土匪灭了,给他们踩平了道,他们反倒跟我讲起行规来了?” “他们是怕。”宋哲武分析道,“以前他们垄断着运输,想涨价就涨价。现在咱们西北通运不但有枪,还想插手运输,这是动了他们的饭碗。那个马五爷,在咸阳城里黑白两道通吃,连县长都要让他三分。” “怕?”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怕就对了。他们怕我抢了他们的饭碗,却不怕我想要他们的脑袋?” “虎子!”李枭大喝一声。 “在!”虎子从雪地里跑过来,一身寒气。 “去,给那位马五爷,还有那几个大车行的把头,都送张帖子。” 李枭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的请以此帖,那是早就准备好的。 “就说我李枭,请他们来黑风口赏雪。顺便,请他们看个新鲜玩意儿。” 虎子接过帖子,咧嘴一笑:“营长,要不要带家伙?” “带什么家伙?咱们是请客。”李枭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风纪扣,“要礼貌。如果不来,就把腿打断了抬来。” …… 次日正午,黑风口校场。 雪停了,太阳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晕。 几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战战兢兢地停在了寨门口。从车上下来的,正是马五爷和几个咸阳有名的大车行老板。 马五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手里转着两个玉球,穿着一身紫红色的绸缎棉袄,脸上带着几分傲气,但眼神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慌张。 两边的寨墙上,机枪架得高高的,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下面。一排排穿着新棉衣、背着刺刀的士兵,像钉子一样戳在雪地里,那股肃杀之气让几个老板腿肚子直转筋。 “哎哟,马五爷!几位老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李枭站在校场中央,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但他并没有伸手去握手,而是指了指身后。 那里,并没有摆酒席。 摆着的,是那两门褪去了炮衣的汉阳造七五山炮。 马五爷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在咸阳混了一辈子,见过土匪,见过官军,但真没见过谁家请客是在大炮底下请的。 “李……李营长,这阵仗……”马五爷干笑两声,手里的玉球也不转了。 “马五爷别误会。”李枭走过去,亲热地揽住马五爷的肩膀,像多年不见的老友,“听说各位老板最近骡子都病了,运力紧张。我这心里急啊,货堆在库房里发霉,那都是钱啊。” “是……是啊,天灾,天灾。”马五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们也想给李营长效力,可是这畜生不争气……” “畜生不争气,那是欠练。” 李枭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就像这炮一样。如果不常拉出来响两声,别人还以为它是哑巴。” 他松开马五爷,大步走到炮位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这生意是带血的,但真香(第2/2页) 哑巴老伯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面红旗。 “各位老板,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咱们先看个响儿,给这瑞雪助助兴。” 李枭并没有问他们同不同意,直接一挥手。 “宋爷,三里外那个废弃的磨盘,看见了吗?” 宋爷点了点头,熟练地摇动方向机。炮口缓缓抬起,指向了远处的旷野。 马五爷和几个老板吓得脸都白了,想跑又不敢跑,只能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 “放!” 李枭一声暴喝。 “轰!!!” 一声巨响,大地猛地一颤。 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球,气浪卷起地上的积雪,扑了几个老板一脸。 三里外,那个巨大的石磨盘瞬间被炸得粉碎,碎石像雨点一样飞溅,腾起一股黑烟。 几个胆小的老板直接瘫坐在了雪地里,裤裆湿了一片。马五爷虽然还站着,但双腿抖得像筛糠,手里的玉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枭像是没看见他们的丑态,拍了拍炮管上的灰,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怎么样?马五爷,这响动,听着带劲吗?” 马五爷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带……带劲……李营长神威……” “既然带劲,那咱们就谈谈生意。” 李枭让人搬来几把椅子,就这么在大炮旁边坐了下来。 “各位老板,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怕我李枭抢了你们的饭碗,怕我这‘西北通运’一家独大。” 李枭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马五爷面前的桌子上。 “但这生意,太大。光靠我这一千来号人,吃不下。光靠你们那几百辆破车,也运不完。” “这是什么?”马五爷哆嗦着拿起那张纸。 “入股协议。” 李枭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那股子硝烟味混合着烟草味,让他觉得格外提神。 “从今天起,咸阳、兴平两县所有的车马行,全部挂靠在西北通运公司名下。你们的车,插我的狼旗。你们的人,穿我的号衣。” “利润,我七,你们三。” “这……”几个老板面面相觑。七三开?这简直是明抢! “李营长,这……这恐怕坏了行规……”马五爷还想挣扎一下。 “行规?”李枭指了指那门还在冒烟的大炮。 “在这咸阳以西,我的炮,就是行规。” 李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同意的,以后就是我李枭的兄弟。有钱一起赚,有人敢动你们的车,就是动我的脸,我灭他满门。” “不同意的……” 李枭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咔哒一声顶上火,放在桌子上。 “那我就当他是黑虎寨的同党。对于土匪同党,我这人从来不手软。”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吹过炮管发出的呜呜声。 终于,马五爷颤抖着手,在那张纸上按下了手印。 “李营长……不,大掌柜。以后,我们听您的。”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就好办了。几个老板争先恐后地按手印,生怕晚了一步被当成土匪同党给毙了。 李枭看着那张按满红手印的契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 他收起枪,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 “虎子!带各位老板去聚义厅!上好的羊肉泡馍,管够!” “另外,告诉库房,把那些盐和药材都装车。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五百辆大车,插着狼旗,浩浩荡荡地进西安!” 马五爷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着虎子走了。 宋哲武走到李枭身边,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轻声说道: “营长,这生意虽然成了,但这手段……是不是太狠了点?” “狠?” 李枭看着那门大炮,眼神深邃。 “这世道,人不狠,站不稳。这生意虽然是带血的,但有了钱,咱们才能有更多的枪,更多的炮。” “宋先生,闻闻这空气。” 李枭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寒风。 “这就叫——真香。” 第25章 这铁轨是洋落,扒几根打刺刀 第25章这铁轨是洋落,扒几根打刺刀(第1/2页) 12月3日,大雪纷飞 “咣当!” 一把刚打出来的刺刀被狠狠摔在铁砧上,刀身弯成了一个尴尬的弧度,像是煮熟的面条。 “废铁!都是废铁!” 周天养戴着厚厚的棉手套,脸上被炉火烤得通红,气得直跺脚。 “营长,你弄来的这些所谓熟铁,打个马掌还凑合,打刺刀?那是让弟兄们去送死!一捅就弯,那是给敌人挠痒痒吗?” 李枭坐在一旁的弹药箱上,手里捏着那把弯掉的刺刀,眉头拧成了川字。 虽然子弹复装的问题解决了,但随着队伍扩充到一千人,近战武器成了大问题。汉阳造配的刺刀本来就不多,新兵们只能拿着大刀片子。可这大刀片子笨重,拼刺刀的时候吃亏。 周天养想仿制日本的三十年式刺刀,模具都开好了,但这材料却卡了壳。 “市面上的好钢都被陈树藩控制了,咱们有钱也买不到。”宋哲武在一旁搓着冻僵的手,哈着白气,“咱们这方圆几百里,除了农具,就是废铁。” “钢……钢……” 李枭站起身,在山洞里来回踱步。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根用来支撑洞顶的工字钢上,那是以前不知道从哪拆来的旧房梁。 “周先生,你说洋人的钢好?” “那是自然!德国的克虏伯钢,英国的维克斯钢,那含碳量、含锰量……”周天养一谈起技术就滔滔不绝。 “行了,别背书了。”李枭打断了他,“我就问你,铁轨行不行?” “铁轨?”周天养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行啊!太行了!铁轨钢含锰,硬度高,韧性好,那是打刀的绝佳材料!可是……咱们这哪有铁轨?” 李枭走到洞口,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嘴角勾起一抹贼笑。 “咱们这是没有,但往东五十里的观音堂,那不是停着好长一段陇海铁路吗?” “营长,那是国家的铁路……”宋哲武吓了一跳,“那是以后要通火车的!” “通个屁。”李枭冷哼一声,“袁世凯死了,段祺瑞忙着跟黎元洪打架,这铁路修修停停,那段路基都荒废两年了。铁轨堆在路边生锈,那就是暴殄天物。” 他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强盗逻辑。 “与其让它烂在地里,不如拿来给咱们弟兄保命。这叫……废物利用。” “虎子!” “在!” “集合警卫连!带上大车,带上撬棍!今晚咱们去帮国家保管一下这批洋落!” …… 深夜,观音堂铁路工地。 大雪封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一段尚未铺设完的铁路路基上,堆放着如小山一般的钢轨和枕木。几间破败的工棚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那是铁路守备队的驻地。 李枭带着一百多号弟兄,披着白色的披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工棚外。 “营长,干不干?”虎子拔出驳壳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里面大概有一个排的兵,听动静都在赌钱。” 李枭按住了虎子的手。 “别动不动就杀人。咱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结仇的。这守备队也是苦哈哈,杀光了,上面查下来也是麻烦。” 李枭从怀里掏出两块沉甸甸的黑疙瘩——那是上好的鸦片烟土,俗称黑黄金。 “我去跟他们谈谈。” …… 工棚内。 烟雾缭绕,汗臭味和脚臭味熏得人头晕。 几十个穿着破旧号衣的士兵正围着一张桌子推牌九,桌上堆着可怜巴巴的几个铜板。 “妈的!又输了!这鬼天气,军饷也不发,连口热酒都喝不上!”一个满脸胡茬的连长骂骂咧咧地把牌一摔。 “谁说喝不上热酒?” 工棚的门帘被掀开,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 李枭提着两坛子烧刀子,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虎子和几个抱着大肉块的弟兄。 “谁?!” 守备队的士兵们吓了一跳,纷纷去摸枪。 “别紧张,别紧张。”李枭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放,“路过的朋友,看弟兄们辛苦,来借个火,顺便请弟兄们喝一杯。” 那连长是个老兵油子,一眼就看出了李枭身上那股子杀气,还有腰间那把露出一半的勃朗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这铁轨是洋落,扒几根打刺刀(第2/2页) “借火?朋友,这大雪天的,你是哪路神仙?”连长警惕地问道。 “黑风口,李枭。” 这三个字一出,工棚里瞬间安静了。 人的名,树的影。灭马家军、烧黑虎寨、组建西北通运公司,李枭现在的名头在关中道上那是响当当的。 “原来是李营长。”连长的脸色变了变,手从枪套上挪开了,换上了一副笑脸,“久仰大名。不知李营长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也没啥大事。”李枭从袖子里摸出那两块烟土,轻轻放在桌上,“我那寨子里缺几根梁柱,听说贵宝地有不少闲置的铁条,想借几根回去顶个房顶。” 连长看了一眼那两块烟土,眼睛瞬间直了。 那是足足二斤重的云土,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这一块就能换几条命,比那一堆破铁轨值钱多了。 “这……”连长咽了口唾沫,有些为难,“李营长,这是上面的物资,要是少了……” “少了?”李枭笑了笑,凑近连长耳边,“这大雪封山的,土匪下山劫掠也是常事。再说了,那些铁轨锈都锈烂了,少个百八十根,谁数得过来?” 他又拍了拍手。 门外,虎子又提进来一袋子白面和半扇猪肉。 “这是给弟兄们过冬的见面礼。” 连长看着烟土,又看着猪肉,再看看李枭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的天平瞬间塌了。 守着这一堆破铁轨有什么用?能吃吗?能抽吗? “既然李营长房子塌了,那是救急。”连长一把抓起烟土揣进怀里,满脸堆笑,“我们守备队今晚要在屋里整训,外面的事……风雪太大,看不清,听不见。” “多谢吴连长体恤。”李枭拱了拱手,“以后吴连长的车要是过黑风口,提我名字,免检。” “仗义!” …… 路基旁。 一百多个弟兄像蚂蚁搬家一样,喊着号子,把一根根沉重的钢轨抬上大车。 “轻点!都轻点!别弄出声响!”虎子指挥着,“这可是宝贝!比金条还硬的宝贝!” 李枭站在雪地里,看着这一车车拉走的国家财产,心里没有一丝愧疚。 在这个军阀混战的年代,铁路修不起来,这些钢轨留在这也是被别的军阀拿去卖废铁。倒不如在他手里,变成保家卫国的利器。 “营长,装满了。一共五十根。”宋哲武跑过来报告,“够咱们打几千把刺刀了,还能给周先生车不少零件。” “走!回营!” 李枭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透着灯光的工棚。 里面的划拳声和笑骂声此起彼伏,那帮守备兵正沉浸在烟土和烧酒的快乐中,丝毫不在意国家的动脉正在被一点点抽干。 “这就是民国。” 李枭吐出一口白气,猛地一挥马鞭。 …… 三天后,修械所。 炉火通红。 周天养手里拿着一把刚淬完火、还没开刃的刺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泽,那是锰钢特有的颜色。 他把刺刀架在两块砖头上,然后抡起大锤,狠狠地砸在刀身中间。 “当!” 一声脆响。 大锤弹开了,刺刀猛地弯曲了一下,然后瞬间弹回,笔直如初。 “好钢!真是好钢!” 周天养兴奋得像个孩子,把刺刀捧到李枭面前。 “营长,这硬度,这韧性,绝对不比日本人的三十年式差!只要开好刃,这一刀下去,连骨头都能削断!” 李枭接过刺刀,手指轻轻滑过冰冷的刀脊。 “这就叫好钢用在刀刃上。” 他把刺刀插在桌子上,刀身嗡嗡作响。 “虎子!” “在!” “传令下去,全营换装!把那些破大刀片子都给我扔了!” “从明天起,全营练拼刺!我要让这帮兔崽子练出一身杀气来!” “等到开春,我要让咱们的刺刀,见血!” 洞外,大雪依旧在下。 但在黑风口的地下,一座兵工厂正在这批洋落的滋养下,真正有了钢铁的骨架。 第26章 雪地里的刺杀操,练出一身胆 第26章雪地里的刺杀操,练出一身胆(第1/2页) 12月15日,凛冬清晨 “杀!” 一声嘶吼,震落了松枝上的积雪。 校场上白茫茫一片,六百多个穿着灰色棉袄的汉子,像一群发怒的灰狼,手里端着装上了新刺刀的汉阳造,对着面前的稻草人疯狂突刺。 “噗嗤!” 那是用铁轨钢打出来的刺刀,锋利得吓人。一刀扎进去,厚实的稻草人像纸糊的一样被洞穿。 “没吃饭吗?!喊出来!” 李枭站在雪地里,手里提着一根裹着铁皮的木棍,像个煞神一样在队伍里巡视。 他走到愣娃面前,一棍子抽在愣娃的后背上。 “手软什么?那是你的杀父仇人!是你死我活的土匪!这一刀扎不透,死的就是你!” 愣娃疼得一哆嗦,但眼睛里的凶光反而被激出来了。 “杀!!!” 他怒吼一声,牙关咬得咯吱响,猛地收枪,再突刺。这一次,刺刀不仅扎穿了稻草人,连里面的木桩都扎得木屑飞溅。 “这就对了。” 李枭冷冷地点了点头。 “记住,拼刺刀拼的不是招式,是胆!两军相逢勇者胜!谁先眨眼谁就死!” 他转身看向虎子。 “虎子!把护具拿上来!光扎草人练不出狼,得见红!” 所谓的护具,其实就是几层厚棉被裹在身上,再戴个柳条编的头盔。 “一连一排,出列!两两对练!真刀真枪!” 李枭的命令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真刀?这虽然训练时用布包着刀尖,但这铁轨钢的分量砸在身上也是骨断筋折啊。 “怕了?”李枭把玩着手里的刺刀,“怕疼的现在滚蛋!到了战场上,敌人的刺刀可不包布!” “来就来!谁怕谁!” 虎子带头,第一个跳进圈子里。 很快,校场上响起了激烈的碰撞声和闷哼声。鲜血染红了白雪,那是被枪托砸出来的鼻血,或者是被挑破了皮肉的血。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在这滴水成冰的严冬里,黑风口的校场上却蒸腾着一股热气,那是六百条汉子拼命散发出来的杀气。 …… 午休时分,避风的墙根下。 士兵们捧着热腾腾的羊汤,挤在一起取暖。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训练场,此刻变得有些温馨。 宋哲武穿着那件旧棉袍,也没什么架子,就坐在士兵中间。他手里没拿枪,拿的是一本书。 “宋先生,再给俺们讲讲那个霍去病呗。”愣娃一边喝汤,一边凑过来,“那一千人真能干过几万匈奴?” 周围的士兵都围了过来。在这枯燥残酷的军营里,宋先生的故事是他们唯一的娱乐。 “能。”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光,“霍去病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了身后的爹娘老子,为了大汉的江山,虽远必诛。” “宋先生,啥叫虽远必诛啊?”一个不识字的老兵问道。 “就是说,不管敌人跑多远,不管敌人多强,只要敢欺负咱们,就追上去弄死他!”宋哲武用最直白的话解释道。 “嘿!这个带劲!就像咱们营长灭马家军一样!” “对!”宋哲武趁热打铁,“咱们现在的日子苦不苦?苦!但这苦是为了啥?不是为了陈树藩那个督军,是为了咱们这黑风口方圆几百里的老百姓,为了咱们自己的地里能长出庄稼,不被土匪抢!” “这就是保家卫国。” 士兵们似懂非懂地点着头,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以前当兵是为了吃粮,为了活命。现在,似乎多了一点……为了不想被人欺负的念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雪地里的刺杀操,练出一身胆(第2/2页) 远处,李枭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 “这个宋哲武,有点门道。”李枭吐出一口烟圈。 他虽然是个军阀,但也知道,这不仅是练兵,这是在练魂。一支有魂的部队,比给每个人发十块大洋还要可怕。 …… 深夜,寒风呼啸。 刺耳的哨声突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集合!紧急集合!”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抓起枪冲出营房。 校场中央的火把猎猎作响,照亮了李枭阴沉的脸。 在他脚边的雪地上,跪着两个人。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冻得瑟瑟发抖。 那是两个逃兵。 其中一个叫赵老二,是愣娃的老乡。 “知道为什么把大家叫起来吗?”李枭的声音比风雪还冷。 “这两个软骨头,嫌训练苦,嫌天冷,偷了老乡的一件棉袄,想跑回老家去。” 全场死寂。 只有赵老二呜呜的哭声。 “赵老二!”李枭拔出赵老二嘴里的破布。 “营长……饶命啊!俺不想死……太冷了……俺的手都冻烂了……”赵老二举起那一双生满冻疮、流着黄水的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人群中有些骚动。这几天确实太苦了,很多人都生了冻疮。 李枭看着那双手,眼神稍微软了一下,但随即变得更加坚硬。 他从怀里掏出一盒从汉口买回来的雪花膏,扔在赵老二面前。 “冷,生冻疮,你可以找军医,可以找我。我有药。” 李枭指了指那些还没发完的冬装。 “我给你们发棉衣,给你们吃肉,是为了让你们有力气杀敌,不是让你们有力气当逃兵的!” “今天你嫌冷跑了,明天上了战场嫌敌人枪多是不是也要跑?你跑了,把你后背交给你的兄弟怎么办?!” 李枭的吼声在山谷里回荡。 “愣娃!” “到!”愣娃颤抖着站了出来。 “这是你老乡,也是你一个什的兄弟。按连坐法,该怎么办?” 愣娃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赵老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牙,手死死攥着枪。 “斩……斩立决。” 赵老二绝望地瘫软在雪地上。 “我不杀你。”李枭突然说道。 所有人一愣。 “把你偷的棉袄留下。把你这身军装脱了。”李枭冷冷地说道,“发给他两块大洋,赶出黑风口。”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第一营的兵。你是死是活,是饿死在路边还是被土匪杀了,跟我们没关系。” 这种惩罚,在冰天雪地的西北,比杀了他还难受。没了枪,没了这身皮,一个孤身一人的逃兵,就是狼嘴里的肉。 赵老二被剥去了军装,只穿着单衣,拿着两块冰冷的大洋,被推出了寨门,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中。 李枭转过身,看着剩下的六百多人。 “还有谁想走?现在站出来,我不杀,发路费滚蛋。” 没人动。 虽然苦,虽然冷,但这里有火烤,有肉吃,还有那种被人当兄弟的感觉。离开了这儿,外面的世界更冷。 “既然不走,那就把命给我留下。” 李枭大手一挥。 “虎子!把剩下的猪肉都抬上来!把宋先生从汉口带来的冻疮药都发下去!” “今晚全营喝羊汤!每人一碗酒!喝完了,明天接着练!” “是!” 火把下,一碗碗热酒下肚,一张张冻得通红的脸上,那种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烈酒烧出来的狂热。 第27章 过年了,给陈督军送口钟 第27章过年了,给陈督军送口钟(第1/2页) 1月23日,除夕夜 今年的年味儿,比往年都要浓。 黑风口的寨门上挂起了两个硕大的红灯笼,把雪地映得通红。营地里杀猪宰羊,肉香味飘出几里地。 聚义厅里,摆了几十桌流水席。 但坐在主桌上的,不是军官,也不是李枭,而是一群穿着粗布棉袄、满脸风霜的老人、妇女和孩子。 他们是这一年来,战死在黑风口的弟兄们的家属。 “大娘,这是铁蛋的抚恤金,五十块大洋,您收好。” 李枭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没戴帽子,恭恭敬敬地把一个沉甸甸的红布包放在一个瞎眼老太太手里。 那老太太摸索着那包大洋,手颤抖着,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流:“长官……俺家铁蛋他……他是咋死的?” “他是为了护着咱们黑风口,跟土匪拼刺刀死的。他是英雄。” 李枭握着老太太的手,声音有些哽咽。铁蛋是前阵子打黑虎寨时冲在最前面的新兵,才十八岁,被滚木砸中牺牲了。 “以后,黑风口就是您的家。只要我李枭有一口饭吃,绝不让您饿着。” 大厅里一片哭声,但也夹杂着感激的喧哗。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当兵死了能有口薄皮棺材就不错了,谁见过给五十块大洋抚恤金,还把家属接来过年的长官? 宋哲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擦了擦眼角。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收买人心。这是在给这支军队注入一种叫归属感的东西。有了这个,这帮兵上了战场才会真的拼命。 “营长,吉时到了。”虎子走过来,低声提醒道。 李枭点了点头,擦了擦手,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官场上的精明。 “备车。去西安。” “去给咱们的督军大人……拜年。” …… 西安城,督军府。 虽然是除夕,但督军府里依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来拜年的各路官员、士绅把门槛都踏破了。 偏厅里,陈树藩穿着一身紫红色的团福字棉袍,手里捧着水烟袋,正眯着眼听着心腹崔式卿念礼单。 “蓝田县长送名人字画两幅……”“三原商会送玉如意一对……”“咸阳驻军李营长……送西洋座钟一口。” “什么?” 陈树藩手里的水烟袋一抖,猛地睁开眼。 “送钟?这李枭是想给老子送终吗?!反了他了!” “督军息怒!息怒!”崔式卿赶紧解释,“这李营长还带了封信,说是这钟有讲究。” “念!” 崔式卿拆开信,念道:“卑职李枭,遥祝督军新春大吉。特献西洋自鸣钟一座,寓意卑职对督军之忠心,如此时钟,每分每秒,时刻在心,永不停歇。” “时刻尽忠?” 陈树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这小子,是个粗人,但这马屁拍得……倒还有点新意。” 这时候,卫兵进来通报:“督军,李营长在门外候着呢,说是还带了两车土特产。” “叫他进来吧。”陈树藩心情不错,挥了挥手。 李枭走进偏厅,二话不说,纳头便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过年了,给陈督军送口钟(第2/2页) “给督军大人磕头!祝督军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行了行了,起来吧。”陈树藩指了指旁边那座半人高的镀金座钟,“你有心了。不过这送钟的忌讳,下次可得注意。” “是是是!卑职没文化,让督军见笑了。”李枭站起身,一脸憨厚地挠了挠头。 “听说你那个西北通运公司搞得不错?连秦岭的土匪都怕你?”陈树藩看似随意地问道,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李枭身上刮着。 这是在敲打。一个营长,生意做得太大,上面自然会忌惮。 “那是借了督军大人的虎威!”李枭赶紧欠身,“土匪那是怕您,不是怕我。再说了,那公司虽说是卑职牵头,但大头……” 李枭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双手递上去。 “这是公司年底的分红。卑职不敢独吞,这一半,是孝敬督军大人的。” 崔式卿接过去一看,眼睛都直了。 整整两万大洋的汇票! 这比刚才那一堆字画玉器加起来都要实惠! 陈树藩瞥了一眼数字,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 “嗯,懂事。” 他吸了一口水烟,语气缓和下来。 “既然你有这个本事,那就好好干。西边的治安,我就交给你了。只要你能把那边的土匪镇住,不给我惹乱子,钱,你可以赚。” “谢督军!” 李枭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两万大洋,买了一张通行证。值。 只要陈树藩肯收钱,说明他还没把自己当成必须要铲除的威胁。这给了黑风口最宝贵的发育时间。 “对了,”陈树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听说你最近还在修铁路?扒了不少钢轨?” 李枭心里一惊。这老狐狸,果然到处都有眼线。 “冤枉啊督军!”李枭立刻叫起了撞天屈,“那是卑职看那铁路荒废了,想给弟兄们修个像样的营房,这才去搬了点废铁。您也知道,那黑风口冬天冷啊,弟兄们都快冻死了……” “行了行了,别哭穷了。”陈树藩不耐烦地摆摆手,“几根烂铁轨,拿就拿了。不过我可警告你,别太出格。最近南方那边不太平,听说孙文搞什么护法军政府,你给我把西大门看好了,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混进来。” “卑职明白!只要有我在,一只鸟也别想飞进西安!”李枭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 深夜,回程的马车上。 李枭靠在软垫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如果陈树藩刚才翻脸,他在门外埋伏的那几十个敢死队根本冲不进去。 “营长,这一关算是过了?”宋哲武驾着车,低声问道。 “过了。”李枭闭着眼,“两万大洋,加上那口钟,算是把他的嘴堵住了。” “但是……” 李枭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 “陈树藩提到了南方。说明他也感觉到了风声不对。” “宋先生,回去以后,让周天养把手榴弹的产量提上来。还有,扩军的事,要抓紧了。” “过了这个年,这陕西的天,恐怕又要变了。” 第28章 识字班里出了个“赤色分子” 第28章识字班里出了个“赤色分子”(第1/2页) 1月28日,正月初五 破五的饺子还没下锅,一连的营房里先炸了锅。 “反了!反了!你个兔崽子敢跟老子顶嘴?” 一连长马大炮手里挥舞着皮带,唾沫星子乱飞,脸红脖子粗地吼着。他原本是李枭手下的老土匪,打仗猛,但这脾气也臭,信奉的是“棍棒底下出好兵”。 在他面前,一个瘦弱的小兵被两个老兵按在地上。小兵叫小石头,只有十六岁,脸憋得通红,但眼神却倔强得很。 “连长!我不服!”小石头梗着脖子喊,“宋先生说了,官兵平等!当兵的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给长官当奴才的!你凭啥打人?” “凭啥?凭老子是连长!凭老子的枪比你快!” 马大炮气笑了,一脚踹在小石头的屁股上。 “还官兵平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去听了几天识字班,认识了几个大字,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还敢在营房里念这种……这种妖书!” 马大炮从地上捡起一本被撕掉封皮的杂志,狠狠地摔在小石头脸上。 那是宋哲武从汉口带回来的《新青年》。 “给我打!吊起来打!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黑风口的规矩!”马大炮吼道。 周围的士兵们有的面露不忍,有的幸灾乐祸,但没人敢上前劝阻。在旧军队里,长官打死个把士兵,那是家常便饭。 就在皮带要再次抽下去的时候—— “住手。”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营房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李枭披着大衣,手里转着那对铁核桃,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宋哲武和虎子。 “营……营长!” 马大炮手里的皮带僵在半空,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这点小事咋还惊动您了?就是个新兵蛋子不听话,我正在教他规矩。” 李枭没理他,径直走到小石头面前,示意按着他的老兵松手。 “起来。” 小石头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虽然害怕,但还是挺直了腰杆,敬了个礼:“营长!” 李枭看着这个半大孩子,又看了看地上的那本杂志。 他弯腰捡起书,随手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有些他还认不全,但有几句话被小石头用铅笔画了圈。 “人权平等。”“国人而欲脱蒙昧时代……当以科学与人权并重。” 李枭合上书,看向马大炮:“因为这本书打人?” “营长,您不知道!”马大炮急赤白脸地解释,“这小子在营房里散布谣言!说什么兵是工农子弟,不该欺负百姓,还说咱们以前收过路费是剥削!这不是乱军心吗?这要是让那帮泥腿子都信了,以后谁还听咱们的?” “乱军心?” 李枭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转头看向宋哲武。 “宋先生,这书是你给他的?” 宋哲武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是。营长,这书里讲的是新道理,是让中国变强的道理。士兵们懂了道理,才知道为谁打仗,这怎么是乱军心呢?” “狗屁道理!”马大炮骂道,“当兵就是吃粮卖命!给钱就干!哪那么多废话?” 两人针锋相对,整个营房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着李枭。他是这里的天,他的态度决定了一切。 李枭拿着那本书,在手里拍了拍。 “马大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识字班里出了个“赤色分子”(第2/2页) “在!” “你觉得,这书里的话是放屁?” “那肯定啊!啥叫不欺负百姓?咱手里的枪是干啥的?不就是为了让人怕咱们吗?”马大炮理直气壮。 “那你告诉我,”李枭突然问道,“上次打黑虎寨,这小子冲得猛不猛?” 马大炮愣了一下,看了看小石头,不情愿地点点头:“猛。这小子虽然瘦,但拼刺刀不要命,捅死了两个土匪。” “那再上次,雪地练兵,他偷懒了吗?” “……没。” “既然打仗猛,训练不偷懒,那就是好兵。” 李枭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如刀一样刺向马大炮。 “既然是好兵,你凭什么打他?就因为他多读了两句书?就因为他说不想当奴才?” “营长,我……”马大炮慌了。 “马大炮,你跟了我三年了。咱们以前是土匪,那时候讲究的是谁拳头大谁有理。但现在,咱们是一千多号人的正规军。” 李枭走到马大炮面前,用书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如果当官的只会打骂士兵,那上了战场,士兵手里的枪,指不定就会从背后给你来一下。懂吗?” 马大炮冷汗都下来了,连连点头:“懂……懂了。” 李枭转过身,把书扔回给小石头。 “书,拿回去看。只要不耽误训练,不耽误打仗,随便看。” 他又看向全连的士兵,声音洪亮: “弟兄们,咱们大字不识几个,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我李枭知道一点:怕死的兵,那是被鞭子抽着上战场的;不怕死的兵,那是心里有奔头的!” “如果这本书能让你们不怕死,能让你们明白咱们手里的枪是用来保卫爹娘老子的,那就看!往死里看!” “谁要是敢因为读书罚你们,直接来找我!” “营长威武!”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整个营房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小石头紧紧抱着那本书,激动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 深夜,李枭书房。 宋哲武坐在对面,有些欲言又止。 “想问我为什么没禁那本书?”李枭正在擦拭他的勃朗宁,头也没抬。 “是。”宋哲武推了推眼镜,“那书里的有些话,其实对军阀……对您这样的长官,是不利的。它教人反抗强权。” “我知道。” 李枭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眼神深邃。 “宋先生,我不懂什么主义。但我知道,陈树藩的兵为什么像软脚虾?因为他们不知道为谁打仗,只知道为了那两块发霉的大洋。” “我的兵,如果能明白保家卫国这四个字,那他们的骨头就比铁还硬。” 李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至于反抗强权……”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只要我李枭是带着他们打鬼子、除土匪、保平安的,他们为什么要反抗我?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像陈树藩那样的混蛋,那他们反了我,也是我活该。” 宋哲武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震撼。 这不仅仅是军阀的狡黠,这是一种超越了时代的魄力。 “营长,哲武受教了。”宋哲武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行了,别酸了。”李枭摆摆手,“年过完了,春耕要开始了。” 第29章 督军要种烟,老子要种粮 第29章督军要种烟,老子要种粮(第1/2页) 2月4日,立春了。 关中大地上的冻土开始松动,地气上升,正是备耕的好时候。往年这时候,庄稼汉们早就扛着锄头下地了,可今年,三道塬村的地头却是一片哭爹喊娘。 “不行啊!这地里要是种了大烟,明年俺全家吃啥啊?” 一个老汉跪在泥地里,死死抱住一袋子种子,不肯撒手。 在他面前,几个穿着黑狗皮制服的税警正挥舞着鞭子抽打。 “吃啥?吃烟土啊!这可是督军大人的命令!” 领头的是个戴着墨镜的胖子,名叫钱德旺,是督军府财政厅派下来的烟亩税科长。他手里拿着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布告,指着那片良田唾沫横飞。 “都听好了!陈督军有令:今年全省为了筹饷剿匪,每亩地必须加种三成的特种作物(鸦片)。谁要是敢不种,就是通匪!还要加倍罚款!” 旁边的地主刘善人——人送外号刘扒皮,也跟着帮腔:“老张头,你别不知好歹!种大烟来钱快!一亩烟土顶十亩麦子!这可是钱科长给咱们指的发财路!” “发财?那是断子绝孙啊!”老汉哭喊道,“种了烟,地力就耗干了,三年都长不出庄稼!再说那烟土也不能当饭吃啊!” “少废话!给我种!”钱科长不耐烦了,一脚踢开老汉,“来人!把他的麦种没收了!给他撒上罂粟种!” 几个税警如狼似虎地冲上去,抢过老汉的麦种袋子就要往沟里倒。 “住手!” 一声冷喝,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钱科长回头一看,只见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清一色的灰色棉军装,背着马枪,打头的一面黑旗上,绣着那个令人胆寒的狼头。 “是黑风口的兵!”刘善人吓得一哆嗦,赶紧往钱科长身后缩。 李枭勒住马,皮靴踩在刚刚解冻的土地上,溅起几点泥浆。他没看钱科长,也没看刘善人,而是径直走到那个老汉面前,弯腰把那个被踢翻的麦种袋子扶了起来。 “老乡,立春了,咋不种麦子?”李枭拍了拍老汉身上的土。 老汉吓得直哆嗦,指了指那边的钱科长:“长官……官府不让种麦子,非让种大烟……” 李枭这才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看着钱科长。 “你是哪冒出来的?” 钱科长虽然听说过李枭的凶名,但他自恃是督军府的人,手里又有尚方宝剑,腰杆子硬得很。 “李营长,我是督军府财政厅的钱德旺。”钱科长抖了抖手里的布告,“奉督军令,来这指导春耕。这是全省的统一部署,怎么,李营长有意见?” “指导春耕?” 李枭笑了,走到钱科长面前,从他手里抽过那张布告,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在那张胖脸上拍了拍。 “钱科长,你是不是走错路了?出了咸阳城往西,这方圆三个县,是我李枭的防区。” “督军令是督军令,但在这儿……”李枭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我的话,就是令。” “你!你这是抗命!”钱科长气得脸上的肉直抖,“李枭!你别以为你有点兵就了不起!陈督军说了,种烟是为了筹措军饷!你不让种,是不是想造反?” “筹措军饷?” 李枭冷笑一声,突然拔出腰间的勃朗宁,顶在了钱科长的脑门上。 “军饷?老子的一千多号弟兄,自从去年入冬就没见过督军府的一个铜板!现在你还要把这地毁了,让我的兵饿肚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督军要种烟,老子要种粮(第2/2页)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督军府的人!”钱科长吓得腿软了。 “督军府的人就能让老百姓不吃饭?” 李枭转过身,面向围观的几百个村民,声音洪亮: “乡亲们!都给我听好了!” “在我李枭的地盘上,谁也不许种大烟!一棵都不行!” “谁家的地里要是长出一棵罂粟苗,我就把谁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指着刘善人和钱科长带来的那一车罂粟种子。 “虎子!” “在!” “把这些害人的玩意儿,给我烧了!” “是!” 虎子带着几个兵,把那一车名贵的罂粟种子推到路边,泼上一桶煤油,一把火点了。 “呼——”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村民们的脸。钱科长心疼得直跺脚,那可都是钱啊! “李枭!你……你等着!我要回西安告你!你毁了督军的财路,督军饶不了你!”钱科长色厉内荏地叫道。 “告状?请便。” 李枭收起枪,走过去,在钱科长耳边低声说道: “回去告诉陈树藩。他在西安城里抽大烟我管不着,但要是想把我的防区变成烟馆,想把我的兵变成烟鬼,那就让他提着枪来跟我说话。” “滚!” 李枭一声怒吼。 钱科长和刘善人吓得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逃命似的跑了。 …… 田埂上,老汉看着那堆烧成灰的罂粟种,眼泪流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李青天啊!谢谢长官!谢谢长官给俺们留条活路!” 村民们也纷纷跪下磕头。 李枭赶紧把老汉扶起来。 “大爷,别跪。我不是青天,我就是个当兵的。” 他看着这片肥沃的土地,眼神深邃。 “种麦子。都种麦子。再套种点棉花。” 李枭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旁边的宋哲武。 “宋先生,贴出告示。” “凡是我防区内的百姓,今年春耕,种子由我西北通运公司赊给你们。秋收之后,只还本,不要利。” “另外,今年的田赋,减两成。” 宋哲武愣了一下:“营长,减两成?那咱们的军费……” “减!”李枭斩钉截铁,“现在少收两成,换来的是满仓的粮食和这些百姓的心。” “种了大烟,地是废的,人是废的。我要的是能打仗的兵,能种粮的民,不是一群只会躺在床上抽大烟的废人!” 宋哲武看着李枭,眼中的敬佩之色更浓了。这个军阀,确实和别人不一样。他懂得什么是根基。 “是!我这就去办!” 李枭站在田埂上,看着村民们欢天喜地地开始翻地、播种。 他知道,今天这一把火,算是彻底跟陈树藩撕破了脸。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陈树藩绝不会善罢甘休。 “虎子。”李枭低声说道。 “在。” “通知周天养,兵工厂别停。还有,让一连和二连加强戒备。” 李枭看着西安城的方向,目光冷冽。 “咱们既然要把这碗饭端稳了,就得做好有人来砸锅的准备。” 第30章 谁敢把苗插下去,就把谁埋进去 第30章谁敢把苗插下去,就把谁埋进去(第1/2页) 2月15日,雨夹雪 立春已经过了十天,但这倒春寒来得猛,天上飘着雨夹雪,冻得人骨头缝里发酸。 刘家堡外的一大片良田里,却并没有种上麦子。 反而,几百个佃户正顶着风雪,在团练的皮鞭下,小心翼翼地把一株株嫩绿的秧苗插进地里。 那不是麦苗,那是罂粟苗。 刘扒皮穿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暖炉,站在地头上监工。 “都给老子手脚麻利点!这批苗是钱科长从四川弄来的优良品种!谁要是弄断一根,老子扒了他的皮!” 虽然李枭在三道塬烧了那一车种子,但刘善人并没有死心。他仗着这刘家堡是他的独立王国,又有高墙深沟,还养了二百多号团练,觉得李枭不敢真拿他怎么样。 “老爷,这……这要是让那个李活阎王知道了……”管家在一旁哆哆嗦嗦地提醒。 “怕个屁!”刘善人啐了一口,“李枭算个什么东西?他再横,还能管到老子这刘家堡来?再说了,这烟土种出来,那是要给陈督军送去的!他李枭敢跟督军作对?”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呜——呜——” 刘善人一愣,抬头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黑压压的一片人马正冒着风雪压了过来。没有打旗,没有呐喊,只有整齐的脚步声踏在泥水里的声音。 那是李枭的第一营。 “不好!那个活阎王真的来了!”管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慌什么!关寨门!上墙!把土炮给老子架起来!”刘善人虽然也慌,但想到那厚实的寨墙,还是硬着头皮吼道。 …… 刘家堡寨门前。 李枭骑在马上,身上披着蓑衣,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他看着那片已经插满罂粟苗的田地,眼神冷得像冰。 “我说了,谁敢把苗插下去,我就把谁埋进去。看来有人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举起马鞭,指着那片田地。 “一连!下马!给我铲!” “是!” 马大炮带着一百多号弟兄跳下马,拔出刺刀,冲进地里。不需要什么技巧,就是最原始的破坏。那一株株刚才还被视为珍宝的罂粟苗,瞬间被连根拔起,踩进烂泥里。 佃户们吓得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李枭!你敢毁我的青苗!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去省城告你!” 刘善人站在寨墙上,气急败坏地大喊。 “私闯民宅?” 李枭抬头看了看那高耸的寨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爷。” 哑巴老伯从后面走了上来,身后跟着两辆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车。 “把那两门大家伙亮出来。既然刘善人不开门,咱们就帮他敲敲门。” 油布掀开。 两门汉阳造七五山炮露出了狰狞的炮口。黑洞洞的炮口微微扬起,直指刘家堡的寨门。 刘善人傻眼了。他见过枪,见过土炮,但这洋人的开花炮,他只在戏文里听说过。 “这……这是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试试不就知道了?”李枭挥了挥手。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一枚炮弹精准地砸在寨门楼子上。那座为了防土匪修得固若金汤的门楼,在现代火炮面前就像个笑话。碎石飞溅,木屑横飞,半个门楼直接塌了。 刘善人被震得从墙头上摔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轰!” 第二炮。 这一次,直接轰开了那扇厚重的寨门。 “冲进去!凡是持械抵抗的,杀无赦!”李枭拔出驳壳枪,一夹马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谁敢把苗插下去,就把谁埋进去(第2/2页) 虎子带着警卫连,像狼群一样冲进了寨子。 那些平日里欺负老百姓作威作福的团练,哪里见过这阵仗?早就吓得扔了枪,跪在地上求饶。 …… 半个时辰后,刘家堡晒谷场。 风雪停了。 刘善人被五花大绑地跪在戏台上,旁边是一堆被收缴的枪支和几箱子烟土。 台下,跪着几百个团练,还有围观的上千名佃户。 李枭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本账簿。 “刘得水,人称刘扒皮。光绪三十年,强占赵家三亩水田,逼死赵老汉;宣统二年,放高利贷,逼卖王家闺女抵债;民国三年,勾结土匪,洗劫邻村……” 李枭每念一条,台下的百姓就骚动一分。那是积压了多年的仇恨和怨气。 “还有今年,抗拒禁烟令,强种罂粟,还要拿土炮轰官军。” 李枭合上账本,看着刘善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够不够把你埋进去?” “饶命!饶命啊李长官!我愿意捐!家里的钱粮都捐给您!求您饶我不死!”刘得水拼命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李枭没有理他,而是转过身,面向台下的百姓。 “乡亲们!这刘家堡的地,从今天起,姓公了!” “宋先生!” 宋哲武走上台,手里拿着一摞地契——那是刚从刘家搜出来的。 “奉李营长令!从今天起,刘家堡所有田产,分给无地佃户耕种!原本的高利贷,一笔勾销!今年的租子,只收三成!” 这一声,比刚才的大炮还要震撼。 台下的佃户们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分地?免债?减租?这可是几辈子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一个胆大的后生喊道。 “真的!”宋哲武把手里的地契往火盆里一扔。 “轰!” 火苗窜起,那是旧契约的毁灭,也是新希望的开始。 “青天啊!李青天啊!”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哭声震天。 李枭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被触动了一下。他原来只想杀鸡儆猴,只想确立权威,但没想到,这点小恩小惠,竟然能换来如此巨大的力量。 他转过身,看着刘得水。 “刘得水,你也看见了。不是我要杀你,是这天理要杀你。” “虎子。” “在!” “把他埋了吧。就在那片罂粟地里。”李枭淡淡地说道,“既然他那么喜欢种大烟,那就让他给明年的麦子当肥料吧。” …… 黄昏,归途。 刘家堡已经换了天。 李枭骑在马上,心情却并不轻松。 “营长,”宋哲武骑马跟在他身边,“咱们这次动静太大了。分了地,杀了绅士,这可是动了整个关中地主老财的根基。陈树藩那边……” “陈树藩?” 李枭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那两门正在被马拉着的山炮。 “他现在没空管我们。听说段祺瑞要在北京搞什么对德宣战,府院之争闹得正凶。陈树藩忙着站队呢。” “而且……” 李枭指了指身后跟着的那群新招募的士兵——那是从刘家堡团练里挑出来的精壮,还有不少自愿参军的农家子弟。 “手里有了这三千斤粮食,有了这些人心,咱们的腰杆子才算真的硬了。” “宋先生,回去以后,让周天养加紧造手榴弹。光有枪不行,咱们得有能让那些想来摘桃子的人害怕的家伙。” “是!” 第31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第31章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第1/2页) 3月5日,惊蛰。 惊蛰一声雷,万物复苏。 但这雷声还没响,兴平县界碑旁的枪声先响了。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黑风口的一支巡逻队被伏击了。三个弟兄倒在血泊里,虽然只是受了伤,但这口气谁也咽不下。 “谁干的?!”虎子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地上的一滩血迹和几枚熟悉的弹壳。 “是兴平县赵团总的人。”受伤的排长咬着牙,捂着大腿上的枪眼,“他们骂咱们是土匪,说咱们不种大烟是坏了规矩,还要咱们交过界费!” “过界费?” 李枭骑马赶到,听完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自从他在防区内禁烟、分地之后,周围几个县的豪绅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特别是这个兴平县的赵团总,仗着是陈树藩的远房亲戚,一直在边界上搞摩擦。 “营长,打吧!”虎子红着眼,“这帮孙子蹬鼻子上脸,再不打,咱们黑风口的脸往哪搁?” “打肯定要打。” 李枭看着远处兴平县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但不能乱打。咱们是正规军,要有理由。” 他转头看向宋哲武。 “宋先生,给赵团总写封信。就说……咱们有三个弟兄走失了,怀疑被土匪绑到了兴平县界内。为了保境安民,我部将于明日清晨,借道兴平,进山剿匪。” “借道剿匪?”宋哲武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是……假道伐虢?” “对。”李枭点燃了一根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赵团总就像个钉子,扎在咱们的腰眼上。不拔了他,咱们的西北通运就没法往西边走。” …… 次日清晨,兴平县界。 赵团总正带着五百多号民团,在大路中间摆开了阵势。 “都给我精神点!”赵团总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里挥舞着马鞭,“李枭那个土包子要是敢过界,就给我狠狠地打!陈督军说了,出了事他兜着!” 他虽然嘴上硬,但心里还是有点虚。毕竟李枭那两门山炮的威名,已经在关中传开了。 “团总!来了!” 远处,尘土飞扬。 李枭并没有带大部队。只带了一连和机枪排,大概两百人。 但这两百人,清一色的灰色棉军装,背着上了刺刀的汉阳造,步伐整齐划一,那是这几个月魔鬼训练出来的杀气。 更要命的是,队伍中间,马拉着两门黑洞洞的山炮。 赵团总的马受惊了,退了两步。 “赵团总!” 李枭策马而出,停在两军阵前,距离赵团总不到五十米。 “别来无恙啊。我那三个走失的弟兄,找到了吗?” “李枭!你少装蒜!”赵团总色厉内荏地吼道,“这是兴平县的地界!你带着枪炮过来,是想造反吗?” “造反?”李枭笑了,指了指身后的狼旗,“我是来剿匪的。听说这附近有一股大烟鬼成了精,专门祸害百姓。我这人心善,特意来帮赵团总清理门户。” “你放屁!哪来的土匪!” “我说有,就是有。” 李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右手猛地一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第2/2页) “预备——” “咔咔咔!” 两百条枪同时举起,枪栓拉动的声音整齐得像一声惊雷。 赵团总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不是山炮,是手榴弹。 周天养刚造出来的第一批木柄手榴弹。虽然只有几颗,但被特战排悄悄摸到了民团的侧翼,扔进了人群里。 “炸了!炸了!” 民团瞬间炸了窝。这帮平时只会欺负老百姓的乌合之众,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冲锋!” 随着李枭一声令下,虎子带着一连像下山的猛虎一样扑了上去。 没有激烈的枪战,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和驱赶。民团的士兵扔了枪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赵团总刚想调转马头逃跑,就被李枭一枪打中了马腿。 战马悲鸣倒地,赵团总摔了个嘴啃泥。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黑色的军靴就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赵团总,跑什么?”李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说了是来剿匪的。你怎么把自己当成土匪了?” “饶命!李营长饶命!我是陈督军的人……”赵团总吓得尿了裤子。 “陈督军?” 李枭弯下腰,用枪管拍了拍赵团总的脸。 “陈督军远在西安,救不了你。但现在,如果你愿意把你的团练交给我……或许我能救你一命。” “交!我交!全交!”赵团总哪还敢说个不字。 …… 正午,兴平县民团大营。 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狼旗插在了辕门上。五百多号俘虏蹲在校场上,瑟瑟发抖。 李枭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这群垂头丧气的俘虏,还有那一堆缴获的破烂枪支,虽然破,但也是枪。 “虎子。” “在!” “把这些人都编入二连、三连。打散了混编。那个赵团总……让他写封信给陈树藩,就说他深感才疏学浅,自愿将防务移交给李营长,回乡养老去了。” “是!那赵团总人呢?” “送他回老家。”李枭淡淡地说道,“不过路上要是遇到了土匪,那就怪不得咱们了。” 虎子心领神会,狞笑着走了。 宋哲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低声说道:“营长,咱们这算是把兴平县也吞了。陈树藩那边……” “吞了就吞了。” 李枭看着地图上那块已经连成一片的防区——黑风口、刘家堡、兴平县。 “现在咱们手里有兵,有粮,有地盘。陈树藩现在正忙着跟北京那边表忠心,没空理咱们这档子闲事。等他回过神来,咱们已经是一块他也啃不动的硬骨头了。” 他转过身,看着宋哲武。 “宋先生,地盘大了,光靠抢不行。得有人管。” “这兴平县的县长,我看就别让那个抽大烟的废物当了。你从识字班里挑几个机灵的,去把县衙接管了。咱们要收税,要征兵,要让这块地盘真正姓李。”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知道,这是李枭在给他机会,也是在给这支军队注入新的血液。 “是!我这就去办!” 第32章 手里有了三个县,腰杆子才硬 第32章手里有了三个县,腰杆子才硬(第1/2页) 3月28日,午后 兴平县衙的大堂上,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还挂着,但底下的太师椅已经换成了铺着行军地图的长桌。 空气里没有了往日衙门的陈腐霉味,取而代之的是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脆响和来回奔走的脚步声。 “报告!三道塬的春赋收上来了!一共是一万斤细粮,没有短缺!”“报告!西关车马行这就月的保费到了,现大洋五百块!” 一个个穿着灰色军装、胳膊上戴着红袖标的年轻人进进出出,手里抱着账本。他们大多是黑风口识字班出来的第一批学员,现在,他们是李枭派到各个乡镇的特派员。 李枭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碗,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挂着笑。 “宋先生,这招踢开中间商,还真灵。” 宋哲武正在批阅公文,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营长,以前官府收税,都要经过乡绅、保长、甲长,层层扒皮。老百姓交了一斗米,落到官府手里只剩三升。现在咱们派兵直接下乡,按田亩收,虽然名义上咱们拿了大头,但老百姓实际交的反而少了。这就叫取之于民,用之于军。” “好一个取之于民。”李枭放下茶碗,“这三个县——咸阳西乡、兴平全境、周至边界,现在都在咱们手里攥着。人口二十万,良田万顷。”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个圈出来的防区上狠狠一点。 “这就是咱们的根基。” “有了这三个县的钱粮,咱们就能养活两千人,甚至三千人的队伍。陈树藩就算想动咱们,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一口吞下这块硬骨头。” “不过,”宋哲武有些担忧,“咱们把乡绅的财路都断了,这帮人肯定在背后搞鬼。最近听说有不少人偷偷往西安跑,估计是去告状的。” “告状?”李枭冷笑一声,“让他们去告。陈树藩现在正忙着跟北京的段祺瑞要官呢,哪有空管这几个乡下土财主的死活?只要咱们按时把‘孝敬’送到督军府,陈树藩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虎子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 “营长!营长!好东西!周先生那边出货了!” 李枭眼睛一亮,立刻把那些烦人的政务抛在脑后。 “走!去后院!” …… 县衙后院,演武场。 周天养正站在一堆沙袋后面,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他还穿着那件满是油污的工作服,脸上却神采奕奕。 李枭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周工,成了?” “成了!”周天养指着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十几个铁疙瘩。 那是木柄手榴弹。 铸铁的弹体上有着预制的破片凹槽,下面连接着一根打磨光滑的硬木手柄,末端有个铁盖子,里面藏着拉火绳。 这就是仿照德式m1915制作的——木柄手榴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手里有了三个县,腰杆子才硬(第2/2页) “这壳体是用咱们从铁路扒来的废铁铸的,虽然脆了点,但更容易产生破片。”周天养拿起一颗,就像捧着自己的孩子,“里面的炸药是硝铵炸药,威力比黑火药大三倍。引信我也改进了,延时四秒,不多不少。” “试试?”李枭有些迫不及待。 “虎子,你力气大,扔一个。”周天养递给虎子一颗。 虎子拧开底盖,拉出拉火绳,小指勾住拉环。 “都闪开点!这玩意儿劲大!” 虎子大吼一声,猛地一拉火绳,只见手柄末端冒出一股白烟。他抡圆了胳膊,把手榴弹狠狠地甩向五十米外的一个废弃猪圈。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旋转着飞了出去。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个砖石砌成的猪圈瞬间被黑烟和火光吞没。碎砖头、烂木头像雨点一样飞上了天,甚至有一块崩到了演武场边上。 硝烟散去,只见原来的猪圈已经被夷为平地,地上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乖乖!”虎子张大了嘴巴,“这比土炮还带劲啊!这一颗扔进人堆里,那不得炸死一片?” 李枭看着那个弹坑,眼里的光芒比爆炸的火光还要炽热。 这就是工业化的力量。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单兵重火力。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不管是攻坚还是防守,他的兵都能以一当十。 “产量怎么样?”李枭转头问周天养。 “模具已经开好了,只要原料跟得上,一天能造一百颗。”周天养自信地说道,“我已经让铁匠铺都在赶制弹体了。” “好!” 李枭重重地拍了拍周天养的肩膀。 “一天一百颗,一个月就是三千颗。等到秋天……” 李枭抬起头,看向演武场边上那座新修的碉楼。他大步走上去,站在最高处,俯瞰着脚下的兴平县城,还有远处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 春耕已经开始了。田野里到处是劳作的农夫,虽然辛苦,但脸上带着希望,因为他们知道今年的租子轻,也没有兵匪敢来抢粮。 官道上,插着狼旗的车队络绎不绝,那是源源不断的财富。 军营里,新兵们正在练习投弹,那是保卫这一切的力量。 “手里有了三个县,有了这一千条枪,有了这造不完的手榴弹……” 李枭双手扶着栏杆,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这腰杆子,才算是真的硬了。” 宋哲武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营长,井勿幕那边传来消息。听说……南方的孙先生要在广州成立大元帅府了。这天,又要变了。” 李枭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变就变吧。” “不管天怎么变,只要咱们自己够硬,这西北的棋盘上,就得有咱们的一个位置。” 第33章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得清 第33章秀才遇到兵,有理说得清(第1/2页) 4月15日,午后 春困秋乏。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 二连的校场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响起操练的号子声,反而传来了一阵阵皮鞭抽打皮肉的脆响,夹杂着凄厉的惨叫。 “啪!啪!” 二连长张彪,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横肉和刀疤,手里挥舞着一根浸了油的马鞭,正死命地抽打着一个被吊在木桩上的新兵。 张彪喝高了,脸红得像猴屁股,满嘴酒气。 “读过书了不起啊?啊?还敢跟老子讲道理?”张彪一边打一边骂,“老子在死人堆里滚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喝奶呢!让你给老子洗脚水倒得热点,你跟老子扯什么官兵平等?” 那个新兵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神里全是倔强和仇恨。 周围围了一圈老兵,有的在那嗑瓜子看热闹,有的跟着起哄:“连长,使劲打!这帮新兵蛋子就是欠收拾!读了两天宋先生的书,心都读野了!”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冲进了人群。 “住手!张连长,快住手!” 来人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叫王文斌,原本是兴平县的一个落第秀才,后来投奔了李枭,在宋哲武的识字班里当助教。 王文斌一把抱住张彪的胳膊:“张连长,军法规定,严禁随意体罚士兵!你这是违纪!” “违纪?” 张彪停了下来,斜着眼看着这个还没他肩膀高的书生,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弟兄们,听听!这穷酸秀才跟老子讲军法?” 张彪猛地一甩手,把王文斌甩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泥地里。 “老子就是军法!老子跟着营长打黑风口、灭马家军的时候,你们在哪?军法?这二连就是老子的家,我想打谁就打谁!” 张彪借着酒劲,指着王文斌的鼻子:“滚一边去!不然老子连你一块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懂不懂规矩?” 王文斌扶了扶眼镜,虽然怕得发抖,但还是挺直了腰杆:“这不是规矩!这是旧军阀的做派!李营长说了,咱们是保境安民的队伍,不是土匪窝!” “去你妈的!”张彪恼羞成怒,一脚踹在王文斌肚子上,“拿营长压我?老子是营长的生死兄弟!我看今天谁敢管我!” …… 半个时辰后,营部大堂。 气氛凝重。 李枭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宋哲武站在一旁,正在给鼻青脸肿的王文斌擦药。 张彪跪在堂下,酒已经被冷水泼醒了一半,但还在那梗着脖子不服气。 “营长,我不服!我不就是教训个新兵蛋子吗?以前咱们当土匪的时候,哪天不打人?咋现在有了地盘,反倒变得娘们唧唧的了?” “啪!” 李枭把手里的茶碗狠狠摔在张彪面前,碎片飞溅,划破了张彪的脸颊。 “土匪?” 李枭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张彪面前,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彪,你摸摸你身上穿的这层皮!这是军装!不是土匪的坎肩!” “咱们现在管着三个县,二十万百姓看着咱们。你因为洗脚水不热就打断士兵的肋骨?还敢打读书人?” 李枭指着门外。 “你看看外面!那是咱们刚招的一千多新兵!要是都像你这么带兵,这队伍还没上战场,自己就先散了!” “可是营长……那些秀才懂个屁打仗啊!他们只会磨嘴皮子!”张彪还想辩解。 “只会磨嘴皮子?”李枭冷笑一声,“那我问你,上次收税,是谁算的一笔烂账,差点被地主坑了两千大洋?是王秀才给你算回来的!上次修碉楼,是谁画的图纸?也是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秀才遇到兵,有理说得清(第2/2页) 李枭转过身,面向大堂里所有的连排级军官。 “都给我听好了!” “从今天起,我要在全营立个新规矩。” 李枭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就拟好的命令,递给宋哲武。 “念。” 宋哲武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兹任命宋哲武为第一营总教导员。各连、排,设立连教导员、排教导员。” “教导员虽不负责指挥打仗,但有三大权力:一,监督军纪,凡军官体罚士兵、克扣军饷者,教导员有权直接上报营部;二,负责士兵识字教育和思想工作;三,受理士兵投诉,任何人不得阻拦!” 这命令一出,底下的军官们一片哗然。这等于是在他们头顶上悬了一把剑,还派了个“监军”。 “营长,这……这以后仗还咋打啊?旁边站个指手画脚的书生……”有人小声嘀咕。 “有理走遍天下。”李枭目光如炬,“只要你们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监督?除非你们心里有鬼!” 他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张彪。 “张彪,身为连长,酗酒滋事,鞭打士兵,殴打教员。按律当斩。” 张彪这下彻底醒酒了,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营……营长,饶命啊!我看在咱们多年的情分上……”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枭冷冷地说道。 “来人!拖出去!重打四十军棍!撸掉连长职务,降为伙夫!去炊事班背行军锅!” “营长!别啊!让我当伙夫还不如杀了我!”张彪惨叫着被虎子带人拖了下去。 很快,院子里传来了沉闷的棍棒入肉声和张彪的哀嚎声。 每一棍子下去,都像是打在在场所有军官的心坎上。他们明白了,李枭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李枭走到王文斌面前,亲自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王秀才……不,王教导员。” 李枭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袖标,上面绣着教导二字,亲手戴在王文斌的胳膊上。 “受委屈了。” “报告营长!不委屈!”王文斌眼含热泪,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秀才遇到兵,以前是有理说不清。但只要有营长撑腰,这理,就能说清!” 李枭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那些面色复杂的军官。 “都看见了吗?” “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把这些戴红袖标的教导员不当回事,张彪就是下场!” “我要的是一支能打仗、守纪律的铁军,不是一群只会窝里横的土匪!” “散会!” …… 黄昏,校场。 张彪被打得皮开肉绽,趴在担架上被抬去了炊事班。 而王文斌和其他十几个从识字班选出来的年轻教导员,第一次戴着红袖标走进了各个连队的营房。 一开始,士兵们还有些敬畏和隔阂。 但当王文斌并没有像以前的师爷那样之乎者也,而是盘腿坐在炕上,帮那个被打伤的新兵上药,又拿出一本小册子,开始给大伙将“咱们为什么要当兵”、“谁养活了谁”的时候。 那扇隔在秀才和兵之间的门,悄悄地打开了。 李枭站在远处的高岗上,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 “宋先生,这颗种子算是种下去了。” “是啊。”宋哲武站在他身后,“不过,这只是开始。要想让这支队伍彻底脱胎换骨,还得经过血与火的淬炼。” 李枭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 “血与火……快了。” 第34章 咸阳来的“表舅”,是只笑面虎 第34章咸阳来的“表舅”,是只笑面虎(第1/2页) “哎呀!外甥啊!可算找着你了!我是你娘家那边的远房表舅啊!你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戴着瓜皮帽的中年胖子,正抓着李枭的手,眼泪鼻涕一把抓,那叫一个亲热。 这人自称叫刘三,说是从河南老家逃难过来的,听说外甥在这儿当了大官,特意来投奔。 李枭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心里却在冷笑。 他娘家?他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哪来的表舅? 但这刘三演得太像了,连李枭小时候屁股上有块胎记都编得有鼻子有眼。更重要的是,这人手里提着的礼盒,那是西安城里德懋恭的水晶饼,一般逃难的哪买得起这个? “表舅受苦了。”李枭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既然来了,就在这住下。外甥我现在虽然是个营长,但多双筷子还是养得起的。” “哎!好!好!”刘三抹着眼泪,“外甥出息了!表舅看着高兴啊!” …… 深夜,李枭书房。 “查清楚了吗?”李枭把玩着那个礼盒。 “查清楚了。”宋哲武低声说道,“这人根本不是河南逃难的。他是从西安坐车来的,一下车就直奔咱们这儿。而且,我在西安的眼线说,这人经常出入督军府的稽查处。” “稽查处?”李枭眼神一冷,“陈树藩这是坐不住了,派个狗鼻子来闻味儿了。” “营长,那直接把他……”虎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李枭摆摆手,“杀了他容易,但陈树藩还会派李四、王五来。既然他想看,那就让他看个够。不过,咱们得给他演一场好戏。” 李枭看向虎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虎子,听说你最近想娶媳妇,缺钱?” 虎子一愣:“没啊营长,我……” “我说你缺,你就缺。”李枭从抽屉里拿出两根金条,扔给虎子,“拿着。这是道具。这几天,你就给我演一个贪财好色、对我不满的黑心连长。” 虎子挠了挠头,随即明白了:“营长,你是想让我去钓这只老王八?” “对。他既然是稽查处的,肯定带着策反的任务。你是我的警卫连长,他不找你找谁?” …… 三天后,校场边的小酒馆。 这是营地里唯一允许喝酒的地方,专门给休假的军官解馋。 虎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喝得面红耳赤,一边喝一边骂骂咧咧。 “妈的!什么狗屁营长!老子跟着他出生入死,到现在还是个连长!连娶媳妇的钱都不给发!” “哎哟,虎子兄弟,这是咋了?谁惹你生气了?” 刘三凑了过来,手里提着一只烧鸡,脸上堆满了笑。这几天他在营里到处乱窜,见人就发烟,跟谁都自来熟。 “原来是表舅啊。”虎子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坐!陪我喝两杯!” 几杯酒下肚,虎子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表舅,你是不知道啊!李枭这人心太黑!上次打黑虎寨,抢了那么多金银财宝,全被他一个人吞了!我们弟兄连口汤都没喝着!” 刘三眼睛一亮,赶紧给虎子满上酒。 “兄弟,这就不地道了。我听说,你在黑风口可是二号人物啊,怎么混得这么惨?” “二号个屁!”虎子把酒杯一摔,“他现在信那个姓宋的秀才,还有那个造炸弹的疯子周天养!根本不拿我们老弟兄当人看!” 刘三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虎子兄弟,其实吧……表舅我在西安那边也有点门路。陈督军可是求贤若渴啊。像你这样的猛将,要是去了督军府,起码是个团长!” “团长?”虎子眼珠子都瞪圆了,“真的?” “那还有假?”刘三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悄悄塞进虎子手里,“这是五百大洋,算是见面礼。只要虎子兄弟肯帮忙……” 虎子看着银票,手都在抖(装的),一把揣进怀里:“表舅!你说!帮啥忙?只要给钱,让老子干啥都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咸阳来的“表舅”,是只笑面虎(第2/2页) “也没啥大事。”刘三凑到虎子耳边,“我就想知道,李枭那个兵工厂,到底能不能造枪?还有,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嗨!就这?”虎子不屑地撇撇嘴,“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后山看!那是我的防区,没人敢拦!” …… 后山,修械所。 为了这场戏,李枭特意让周天养把修械所搬空了一半,弄得乱七八糟。 刘三跟着虎子溜进山洞,只见里面黑灯瞎火,几台破机器拆得七零八落。 “哎哟!这咋炸了?”虎子装作惊讶的样子。 周天养正坐在地上,抱着个废弃的炮弹壳哭丧着脸:“炸了!全炸了!那批火药是假的!机器也废了!完了,全完了!” “看见没?”虎子指着那一堆废铁,“这就是那个兵工厂。李枭吹牛皮说能造枪,其实连个屁都造不出来!上次那个手榴弹,也就是听个响,炸死两只鸡都费劲!” 刘三仔细看了看那些机器,确实都是坏的。他又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弹药箱,心里有了底。 看来传言是虚的。李枭就是个空架子,外强中干。 “虎子兄弟,那你们这人……” “人?看着有一千多,其实一半都是拉来充数的难民!”虎子唾沫横飞,“真能打的也就我不那个连。剩下的,枪一响就尿裤子!” 刘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趟,值了。 “虎子兄弟,你的诚意我看到了。”刘三拍了拍虎子的肩膀,“今晚我就回西安复命。你在黑风口等着,不出半个月,督军的委任状就到!” “好嘞!表舅慢走!我送你!” …… 雨夜,黑风口外十里亭。 春雨贵如油,但这雨下得有点急,冷飕飕的。 刘三骑着快马,怀里揣着那份绝密情报,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西安。只要把这情报送上去,那就是大功一件! 突然,前面的路中间,立着一个人影。 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表舅,这么急着走,也不跟外甥告个别?” 刘三猛地勒住马,心头一跳。这声音……是李枭! “哎哟!外甥啊!”刘三强作镇定,“表舅这不想家了吗,怕打扰你休息,就没辞行……” “想家好啊。” 李枭抬起头,露出一张在马灯下阴晴不定的脸。 “不过,表舅你走错路了。这不是回河南的路,这是去黄泉的路。” “你……”刘三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掏枪。 “砰!” 一声枪响。 不是李枭开的枪。 是从刘三身后的树林里。 虎子提着那把刚刚收了刘三五百大洋的驳壳枪,走了出来,枪口还冒着烟。 刘三的后背中了一枪,惨叫着跌下马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虎子:“你……你……” “表舅,对不住了。”虎子嘿嘿一笑,“那五百大洋我收了,但这黑风口的规矩,你也得守。吃里扒外的事,咱老陕干不出来。” 李枭走过去,从刘三怀里搜出那份情报,借着灯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写的不错。兵工厂炸毁,弹药极缺,兵力空虚。” 李枭把情报重新塞回刘三的怀里。 “虎子。” “在!” “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做得干净点。” “那这信……” “信?”李枭看着雨夜中的西安方向,“信自然有人会送。咱们在稽查处也不是没有朋友。” “陈树藩看了这封信,至少半年内,不敢动咱们。他会以为咱们已经废了,不值得他动手。” “是!” 虎子拖着刘三的尸体走进了树林。 第35章 北京城头变大王旗,咱们只认这把 第35章北京城头变大王旗,咱们只认这把剪刀(第1/2页) 7月3日,大暑将至 这几天的日头毒得邪乎,晒得人心惶惶。 比日头更邪乎的,是北京传来的消息。 说是大总统黎元洪被赶下台了,那个留着长辫子的辫帅张勋进了京,把那个才十二岁的宣统皇帝又扶上了龙椅。民国没了,大清又回来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关中道。 兴平县城里,这几天突然冒出来不少怪人。平时缩在家里不出门的老地主、酸秀才,一个个翻箱倒柜,找出了压在箱底发霉的清朝官服,有的甚至在脑后挂上了一根油光水滑的假辫子,在大街上摇摇晃晃,见人就作揖,口称“皇上圣明”。 “李爷,这世道是不是又要变了?” 城门口的茶摊上,虎子看着街上这群妖魔鬼怪,一脸懵圈。 李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剪羊毛的大剪刀,咔嚓咔嚓地空剪了两下,听着那清脆的金属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变?变个屁。” 他把一张刚收到的电报拍在桌子上。 “宋先生说了,这就是一场闹剧。那个张勋手里那点兵,还不够段祺瑞塞牙缝的。顶多半个月,这出戏就得唱塌台。” “那咱们咋办?”虎子问,“陈树藩那边还没动静,咱们是不是也……” “陈树藩是老狐狸,他在观望。”李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但咱们不能观望。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李枭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座深宅大院。那是兴平县最大的豪绅,赵老太爷的府邸。 这赵老太爷是前清举人,在这一带势力极大。李枭推行减租减息,这老东西明面上答应,背地里却一直在搞破坏,还暗中联络土匪想端了李枭的窝。李枭早就想动他,但一直缺个借口。 现在,借口自己送上门来了。 “虎子!” “在!” “传我的令!在城门口设卡!凡是过往行人,有辫子的,不管是真辫子还是假辫子,一律给我剪了!” “还有,去告诉赵老太爷,就说我李枭请他来城门口听宣。他不是想当大清的忠臣吗?我成全他。” …… 半个时辰后,城门口。 这里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两侧,刺刀在阳光下晃眼。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上面放着一堆刚剪下来的辫子,黑的、白的、灰的,像是一堆死蛇。 “让开!让开!赵老太爷到了!” 随着一阵吆喝声,一顶四人抬的绿呢大轿晃晃悠悠地过来了。轿帘掀开,走出来一个身穿补服(清朝官服)、头戴顶戴花翎的老头。 这赵老太爷显然是下了血本,不知从哪弄了一根真头发编的辫子,接在自己那稀疏的后脑勺上,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颇有几分官威。 “李营长!”赵老太爷下了轿,手里捏着佛珠,鼻孔朝天,“见了大清的命官,为何不跪?” 周围的百姓一片哗然。这天真的变了? 李枭看着这个活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笑了。 “大清的命官?” 李枭提着那把大剪刀,慢悠悠地走过去。 “赵老太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现在是民国六年,哪来的大清?” “放肆!”赵老太爷怒喝一声,手指颤抖着指着李枭,“北京已经发了明诏!皇上复位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还不快快剪了头发,留起辫子,等着朝廷招安?” “招安?” 李枭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揪住赵老太爷那根精心接驳的辫子。 “哎呦!疼!放手!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赵老太爷疼得直叫唤,不得不踮起脚尖。 “老东西,我忍你很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北京城头变大王旗,咱们只认这把剪刀(第2/2页) 李枭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在乡下抗拒减租,私藏枪支,勾结土匪,我都给你记着账呢。本来想给你留个棺材本,让你安度晚年。既然你自己找死,非要往这枪口上撞……”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油光水滑的辫子被齐根剪断。 赵老太爷只觉得后脑勺一凉,看着李枭手里那根晃荡的辫子,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李枭!你……你这是造反!等到张大帅的大军到了,我要诛你九族!”赵老太爷瘫在地上,还在嚎叫。 “张大帅?” 李枭把那根辫子像扔垃圾一样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虎子!念!” 虎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刚才宋哲武起草的“讨逆檄文”,扯着嗓子吼道: “查!兴平劣绅赵守礼,勾结逆贼张勋,妄图复辟帝制,颠覆共和!实乃国之蟊贼,人人得而诛之!” “奉陕西护法军政府(李枭自己编的)令:即刻查抄赵府!家产充公!以儆效尤!” “什么?!”赵老太爷这下真的听懂了。 这不是剪辫子,这是要抄家啊! “李枭!你敢!我有陈督军的手谕!我是……” “把他嘴堵上!” 李枭一挥手。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上来,用破布堵住了赵老太爷的嘴,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 “一连!去赵家堡!给我挖地三尺!” 李枭站在城门口,手里的大剪刀咔嚓作响。 “还有谁想当大清忠臣的?站出来!我李枭免费给他剃度!” 围观的那些遗老遗少们,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赶紧捂着脑袋,把刚买的假辫子塞进裤裆里,溜得比兔子还快。 …… 黄昏,赵家堡。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当然,欢乐的是李枭的兵和穷苦百姓。 一箱箱的大洋、一车车的粮食,还有赵家私藏的五十条快枪,正源源不断地从赵府里运出来。 “营长,发财了!”虎子抱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跑过来,里面全是地契和金条,“这老东西比黄老财还肥!光现大洋就搜出来五万块!还有这地契,足足三千亩好地!” 李枭看着这些战利品,心里盘算着。 五万大洋,足够给周天养买更多的原料,造更多的手榴弹了。那三千亩地,分下去,又能收买几千户人心。 “营长,”宋哲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刚收到的消息。段祺瑞在天津马厂誓师讨逆,张勋的辫子军已经败了。” “我就说嘛。”李枭点了一根烟,“这就是一场闹剧。” “可是营长,咱们这时候打着‘护法’的旗号抄了赵家,陈树藩那边……”宋哲武有些担心。毕竟赵家每年也没少给督军府进贡。 “陈树藩?”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夕阳下那面依然飘扬的五色旗。 “现在全国都在骂张勋。陈树藩要是敢因为这事儿找我麻烦,那就是同情复辟,那就是逆贼。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 “再说了……” 李枭拍了拍那个装满金条的匣子。 “有了这笔钱,咱们再去西安活动活动,说不定还能混个护国英雄的牌匾回来挂挂。” “宋先生,这就叫大势。借着大势杀人,那叫替天行道。” 宋哲武看着李枭,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军阀,对于政治的嗅觉,有时候比他这个读书人还要灵敏。 “传令下去!把赵家的地契烧了!当众烧!” 李枭翻身上马。 “告诉老百姓,只要我李枭在一天,这天,就翻不过去!” 第36章 周先生的新发明,这玩意儿叫“没 第36章周先生的新发明,这玩意儿叫“没良心”(第1/2页) 7月28日,午后 虽然抄了赵老太爷的家,发了一笔横财,但李枭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喜色。 他正蹲在弹药库里,看着面前那几个空荡荡的木箱子发愁。 “一共还剩二十发。” 宋哲武拿着账本,语气沉重,“汉阳造七五山炮的炮弹,上次打黑虎寨用了三十发,这几个月训练又打了几发。现在剩下的这点家底,顶多够打一场十分钟的小仗。” 李枭摸着那一枚枚冰冷的炮弹壳,像是摸着自己的肋骨。 “这玩意儿太金贵了。有钱都没处买去。”李枭叹了口气,“陈树藩那老狐狸,把军火卡得死死的。咱们光有那两门炮,没炮弹,那就是两根烧火棍。” 没有重火力,李枭心里就不踏实。虽然有了手榴弹,但这玩意儿扔不远,还得靠人冲上去送死。 “营长!营长!你快去看看吧!周先生疯了!” 虎子满头大汗地跑进来,一脸惊恐,“他在后山埋了一堆铁桶,说是要造大炮!” “铁桶造大炮?”李枭眉头一皱,“走,去看看。” …… 后山,试验场。 这里的气氛比修械所里还要紧张。 周天养正指挥着几个工人,在地上挖坑。坑里斜着埋进去几个粗大的铁圆筒。 李枭走近一看,差点气乐了。 这哪是什么大炮?这分明就是从那个被抄家的赵老太爷府里搜出来的几个装洋油(煤油)的空铁桶! 铁桶被截去了一半,桶壁上还箍着几道铁丝圈,看起来丑陋无比。 “周工,你这是要干啥?放烟花?”李枭踢了踢那个铁桶,“这玩意儿能当炮使?” “能!” 周天养直起腰,虽然满脸油污,但眼神狂热。 “营长,你不是嫌山炮炮弹贵吗?我就想了个土办法。既然咱们造不出精密的炮弹,那就造个大的!” 他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一个大得吓人的炸药包。 那是一个用厚帆布捆得严严实实的圆饼状物体,足有磨盘大小,下面连着一个圆木盘。 “这是十公斤的炸药包,里面装的是我也刚调配出来的苦味酸炸药。”周天养解释道,“把这玩意儿塞进铁桶里,底下放上黑火药做发射药。只要点着了,这一炮出去……” “十公斤?”李枭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正规山炮炮弹装药量的十几倍! “这铁桶受得了吗?”李枭怀疑地看着那个薄皮铁桶。 “所以我加固了三层铁皮,还埋在土里减震。”周天养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应该能行。就是射程近了点,顶多两百米。” “两百米?”李枭眼睛亮了。 两百米够了!这就是专门用来攻寨子、打冲锋的利器! “试!马上试!”李枭大手一挥。 …… 一刻钟后。 所有人都躲进了两百米外的掩体里。只有虎子带着两个胆大的弟兄留在炮位上点火。 “虎子!点完火赶紧跑!别回头!”周天养拿着喇叭大喊。 虎子手里拿着火把,虽然他是全营胆子最大的,但这会儿看着那个像棺材一样粗的炮口,心里也直打鼓。 “点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周先生的新发明,这玩意儿叫“没良心”(第2/2页) “嗤——” 导火索冒出白烟。 虎子把火把一扔,撒丫子就往回跑,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只见那个埋在地里的铁桶口喷出一团巨大的黑烟和火光,一个黑乎乎的圆饼状物体翻滚着飞上了天。 它飞得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一百五十米外的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模拟碉堡上。 先是一阵死寂。 然后—— 轰隆!!!! 一声比刚才发射时还要响十倍的爆炸声炸裂开来。 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夹杂着黑烟,瞬间吞噬了那个石头碉堡。 巨大的冲击波像飓风一样横扫而过,即便是在两百米外的掩体里,李枭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硝烟散去。 原本那个两米高的石头碉堡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弹坑,周围散落着碎石粉末。而在弹坑周围二十米的范围内,原本插着的几十个稻草人,全部被气浪掀翻在地,有的甚至被撕成了碎片,却没有任何弹片伤痕。 “这……” 虎子从地上爬起来,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震死的。”李枭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那个弹坑,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震撼。 没有弹片,全靠冲击波。 这要是人在那儿,五脏六腑都得被震碎了,外表还看不出伤来。 “周工。”李枭转过头,看着还在擦眼镜的周天养。 “这玩意儿,太他娘的狠了。” 周天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太费药了,一炮下去,半个月的火药产量就没了。而且这铁桶……” 他指了指发射点。那个铁桶已经炸裂了,变成了一堆废铁。 “一次性的?”李枭问。 “差不多。铁桶强度不够,打一发就废。” “废就废!” 李枭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股狰狞。 “这玩意儿造价便宜,不就是铁皮和炸药吗?咱们有的是!只要能把敌人炸上天,哪怕打一发扔一个桶也值!” 他走到那个弹坑边,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灼热。 “这炮,还没有名字吧?” 周天养摇摇头:“还没想好,叫超级迫击炮?” “太文绉绉了。” 李枭摇了摇头,看着那个仿佛要把大地都撕裂的弹坑。 “这玩意儿一炮下去,震死一大片,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太缺德,太狠毒。” 李枭回头,看着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军官。 “就叫它——没良心炮。” “传令下去!全力搜集汽油桶、大铁桶!周先生,你给我造!有多少造多少!” “我要让以后敢挡在咱们面前的人,都尝尝这没良心的滋味!” 风吹过黑风口,卷起那个巨大弹坑里的尘土。 这一天,李枭手里,终于握住了一张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让所有正规军都为之胆寒的底牌。 第37章 从北京来的特派员,不爱钱只爱画 第37章从北京来的特派员,不爱钱只爱画(第1/2页) 1917年8月,立秋刚过,关中大地的暑气却没怎么减,像是要把地皮再烤出一层油。 蝉鸣声嘶力竭,听得人心里烦躁。 兴平县衙的后堂,已经被改成了作战室。大地图挂在墙上,标满了红蓝箭头。 李枭穿着件敞怀的单衣,摇着大蒲扇,眉头紧锁的盯着地图上周至县边界的一个红点——王家寨。 “这王家寨,卡在咱们去汉中的商道上。”李枭用蒲扇柄在红点上重重敲了一下,“咱们西北通运的车队,这两个月被他们劫了三次。死了五个弟兄,丢了两万大洋的货。” “营长,打吧!”虎子在一旁光着上身,在那擦着刚发下来的新驳壳枪,满脸横肉都在抖动,“王家寨的大当家王二麻子,以前就是陈树藩的一条狗。现在仗着督军府给的一面保安团旗子,明着跟咱们抢食吃。不拔了他,咱们的脸往哪搁?” “打肯定要打。”李枭吐出口烟圈,眼神阴沉,“但陈树藩那只老狐狸,正愁没借口收拾咱们。要是咱们主动去打他的保安团,那就是破坏地方治安,甚至会被扣上个通匪的帽子。到时候,他就有理由调动正规军来围剿咱们。”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哲武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份电报。 “营长!西安来消息了!出大事了!” 李枭没动,依旧盯着地图:“天塌下来了?” “差不多。”宋哲武把电报递过去,“北京来人了。段祺瑞段总理重新掌权后,为了巩固西北,特意派了他心腹徐树铮将军手下的要员——国务院参议徐德林处长,作为特派员巡视陕西。” “徐德林?”李枭皱了皱眉,对这名字很陌生,“来就来呗,关咱们屁事?咱们这穷地方,他还愿意来吃土?” “坏就坏在这。”宋哲武苦笑,“陈树藩为了表忠心,也为了炫耀他的治陕功绩,特意在行程单上加了一笔,说是要带徐特派员来视察咱们兴平县的模范防区。” “模范防区?”李枭嘴角一撇,“我看是鸿门宴吧。陈树藩这是想借北京人的刀,来探探我的底。” 话音刚落,门外的卫兵高声通报:“营长!督军府崔次长到了!” 李枭和宋哲武对视一眼。 “来的真快啊。”李枭把蒲扇往桌上一扔,脸上的愁容一下散了,换上招牌式的憨厚笑容,“走,去迎接咱们的财神爷……哦不,催命鬼。” …… 县衙大堂。 崔式卿穿着身笔挺的洋装西服,脖子上系着领结,勒得他肥脖子直冒油汗。他正拿着手帕不停擦汗,眉头紧皱。 “哎哟!崔次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李枭大步流星的走进来,隔着老远就伸出手,满脸堆笑,“这大热天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卑职好去城外迎接啊!” 崔式卿没跟他握手,只是虚点了一下,端起架子:“李营长,客套话就免了。我这次来,是传达督军大人的急令。” 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严厉起来。 “后天,北京来的徐特派员就要到兴平视察。督军让我来给你提个醒。” 崔式卿走到李枭面前,用手里的文明棍戳了戳地面。 “第一,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破烂都给我藏好了。什么私造炸药,什么扒铁路钢轨,要是让特派员看见一点,督军保不住你,我也保不住你!” “第二,把你那些兵给我弄得像个人样!别一个个跟土匪似的。特派员是留过洋的,讲究文明!” “第三……”崔式卿眯起眼睛,慢悠悠的对李枭说,“徐特派员可是段总理身边的人。这次来,名为视察,实为甄别。要是你李枭表现得太能干,或者太有野心,嘿嘿,段总理可不喜欢不听话的地方军阀。” 李枭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这是在警告他:要是敢露富,或者敢在特派员面前乱说话,陈树藩就要借刀杀人。 “崔次长放心!”李枭立刻弓着身子,一副害怕的样子,“卑职明白!卑职一定老实做人,绝不给督军大人丢脸!我这就让人把那些破烂都扔后山沟里去,保证特派员看到的都是咱们拥护中央、服从督军的一片赤诚!” 说着,李枭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塞进崔式卿的上衣口袋。 “崔次长,这么热的天,这点小意思,给您买点冰水喝。” 摸了摸口袋的厚度,崔式卿的脸色缓和下来:“嗯,李营长是个懂事的。只要你这次把特派员伺候好了,督军那边,自然有你的好处。” …… 送走了崔式卿,李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虎子!” “在!” “传令下去!把后山修械所给我封了!所有的机器都盖上油布,堆上杂草!那两门山炮,还有刚造出来的那些汽油桶炮,全都给我拉到山洞最里面去!谁要是敢漏出一截炮管子,老子毙了他!” “是!”虎子转身跑去传令。 李枭转头看向宋哲武:“宋先生,那姓徐的,什么来头?喜好什么?咱们得给他备份大礼,把这张嘴堵严实了。” “我已经查过了。”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古怪,“这个徐德林,虽然是行伍出身,但却是个附庸风雅的儒将。他不爱金银,不爱烟土,甚至不好女色,唯独有一个癖好——爱画。” “爱画?”李枭一愣,“什么画?春宫图?” “咳咳……”宋哲武差点被口水呛到,“营长,是字画。名人字画。听说他在北京的宅子里收藏了上百幅明清大家的真迹,自诩为鉴赏家。” “字画?”李枭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这玩意儿咱们哪有?金条我有两箱,现大洋我有一堆,这字画……难道让我现画?” “营长,您忘了?”宋哲武提醒道,“去年咱们抄了赵老太爷的家。那个老东西是前清举人,家里藏了不少古董。当时咱们只顾着数钱,那些破纸烂书都被扔在库房角落里吃灰呢。” 李枭眼睛一亮:“走!去库房!把那些破纸都翻出来!” …… 库房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李枭和宋哲武打着手电筒,在一堆满是灰尘的杂物里翻找。 “这个咋样?”李枭展开一幅画,上面画着几个大胖娃娃抱鲤鱼,“看着挺喜庆,送礼吉利。” 宋哲武看了一眼,无奈的摇头:“那是杨柳青年画,贴门上的,送给特派员那是骂人。” “那这个呢?”李枭又拿起一幅,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看着就头晕。 “这是赵老太爷自己写的朱子家训,送出去更丢人。” 两人翻了半个时辰,宋哲武突然在一堆发黄的卷轴里停住了手。他小心翼翼的抽出一幅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卷轴,轻轻吹去上面的浮灰。 画轴展开。 画面上大片的留白,只在角落里画着一块怪石,石头上蹲着一只看起来翻着白眼、单脚站立的丑鸟。笔触简单潦草,像是个顽童随手涂鸦。 “这啥玩意儿?”李枭嫌弃的撇了撇嘴,“一只翻白眼的鸟?这画师是不是喝多了?这能送人?” 宋哲武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凑近看了看那个红色的印章,呼吸都有些急促。 “营长……这……这可是大宝贝啊!” “宝贝?”李枭不解,“这一看就是没人要的废纸。” “这是八大山人朱耷的真迹!”宋哲武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朱耷是明朝皇室后裔,国破家亡后出家为僧。他的画,以冷意、孤傲著称,这只翻白眼的鸟,就是他对那个世道的嘲讽!这种画,在咱们眼里是废纸,但在那些文人雅士眼里,那就是无价之宝!比那一箱金条还值钱!” “翻白眼的鸟……嘲讽世道……”李枭摸着下巴,盯着那只鸟,“有点意思。这鸟看着确实挺欠揍的,但也透着股倔劲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从北京来的特派员,不爱钱只爱画(第2/2页) 他拍板道:“就它了!宋先生,你找个好点的盒子,把它装裱一下。咱们这次能不能过关,就看这只鸟能不能翻进徐特派员的心里了。” …… 两天后,8月10日。 兴平县城张灯结彩,街道用黄土盖了一遍,看起来干净了不少。 几辆黑色的小轿车在陈树藩卫队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县衙。 徐特派员下了车。他约莫五十岁年纪,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把折扇,倒像是个大学教授。 陈树藩陪在一旁,满脸堆笑的介绍:“徐次长,这就是兴平。这一带以前土匪横行,自从李枭这小子来了之后,虽然手段粗了点,但这治安确实好了不少。” 徐德林微微点头,透过眼镜片打量着站在门口迎接的李枭。 李枭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皮靴上都故意蹭了点泥。他挺直腰杆,啪的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嗓门很大: “陕西陆军第一师补充团第一营营长李枭,率全体官兵,欢迎特派员莅临视察!” “嗯,精神头不错。”徐德林点了点头,又问,“李营长,听说你是草莽出身?” “报告特派员!卑职以前就是个种地的,后来为了混口饭吃才当了兵。没读过书,是个粗人,不懂规矩,让特派员见笑了!”李枭一脸憨厚,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徐德林摆摆手,抬脚走进县衙:“英雄不问出处嘛。段总理常说,只要忠于国家,忠于中央,那就是好兵。” …… 接风宴摆在花厅。 没有山珍海味,全是地道的陕西硬菜:大块的羊肉、海碗的油泼面,还有烈性的西凤酒。 徐德林看着这满桌的油腻,微微皱眉,筷子都没动几下。 李枭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这老小子果然是在北京吃惯了精致菜,看不上这粗茶淡饭。 酒过三巡,李枭站起身,端着酒杯,弓着腰,一脸笑的凑到徐德林面前。 “特派员,卑职这穷地方,也没啥好东西招待您。不过,卑职前阵子剿匪,从一个土财主家里抄出个破烂玩意儿。卑职是个瞎子,不识货,听说特派员学问大,想请您给掌掌眼。” 徐德林喝了口酒,随口问道:“哦?什么东西?” 李枭一挥手,宋哲武捧着那个紫檀木盒走了上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打开。 那幅八大山人的《孤禽图》缓缓展开。 徐德林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一扫,但当看到那只翻白眼的鸟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桌上,酒洒了一裤子都浑然不觉。 “这……这是……” 徐德林猛的站起来,连眼镜都顾不上扶,脸几乎贴到了画上,手颤抖的虚抚过画面,嘴里喃喃自语:“简笔写意……白眼向天……这笔力,这意境……这是个大开门的真迹啊!” 陈树藩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心想这不就是只丑鸟吗?至于激动成这样? 李枭装作不懂的样子,憨笑道:“特派员,这画上这鸟咋看着像是个瞎子?是不是画坏了?要是假的,我这就拿去烧火……” “住手!”徐德林一声大喝,连忙护住那幅画,“焚琴煮鹤!暴殄天物!你这粗人懂什么!这是八大山人的神作!这只鸟的白眼,那是对旧世俗的蔑视!这是国宝!” 徐德林抱着画轴不肯松手,转头看向李枭,问道:“李营长,这画……既然是你缴获的,那按规矩……” “按规矩,这自然是得上交国家的!”李枭立刻接话,“卑职这粗人,留着这画也是给老鼠磨牙。既然特派员喜欢,那就是这画的造化!卑职斗胆,想请特派员代为保管,带回北京,让它也能沾沾皇城的贵气!” “咳咳,”徐德林收起画,小心翼翼的放回盒子里,亲自抱在怀里,“既然李营长一片赤诚,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这画放在我那儿,总比在这兵荒马乱的地方安全。” 收了礼,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徐德林看李枭那是越看越顺眼,甚至主动给李枭倒了杯酒。 “李营长,你这防区治理得不错。我看百姓安居乐业,你也算是个将才啊。” 李枭连忙站直身子,又叹了口气:“唉,特派员谬赞了。其实卑职这心里苦啊。” “哦?怎么了?”徐德林心情好,随口问道。 “特派员有所不知。”李枭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树藩,压低了声音,但又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卑职一心想拥护段总理,拥护中央。可是……这周围有些土匪,那是真的猖狂啊!特别是那个周至县边界的王家寨,大当家王二麻子,仗着自己手里有点枪,不仅抢劫商队,还……还……” 李枭欲言又止。 “还什么?”徐德林眉头一皱。 “他还经常在酒桌上骂段总理!说段总理是……是……”李枭咬了咬牙,“是北洋的走狗,早晚要被南方赶下台!” “砰!” 徐德林猛的一拍桌子,霍的站了起来。 “岂有此理!反了天了!”徐德林怒吼道,“一个小小的土匪,竟敢妄议中央!简直是无法无天!” 陈树藩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他刚想开口解释:“徐次长,这可能是误会……” “什么误会!”徐德林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理陈树藩,直接冲他说,“陈督军,你这陕西的治安,看来还是有漏洞啊!这种逆匪不除,何以安民?何以服众?” 他转头看向李枭。 “李营长!既然这土匪在你防区边上,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徐德林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拍在李枭面前。 “我给你尚方宝剑!即刻出兵,剿灭这个王家寨!把那个敢骂总理的王二麻子,给我抓来点天灯!” “陈督军,”徐德林又看向陈树藩,语气不善,“李营长出兵剿匪,这是为了维护中央的威信。你在粮饷弹药上,要全力支持!不得有误!” 陈树藩的脸色跟猪肝一样,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是!卑职一定支持!一定支持!” 李枭站得笔直,啪的一个立正,声音震得房梁直响: “是!卑职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特派员丢脸!绝不给段总理丢脸!” 低下头的一瞬间,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幅破画,换来了一把尚方宝剑,还要到了陈树藩的粮饷,去拔掉陈树藩自己的钉子。 这笔买卖,真他娘的值。 …… 深夜,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徐特派员和一脸憋屈的陈树藩。 李枭回到作战室,一把扯开风纪扣,大口喝着凉茶。 “营长,成了?”虎子凑过来,兴奋的搓着手。 “成了。”李枭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王家寨的红点,眼中满是杀气。 “徐德林下了死命令,陈树藩就算想保王二麻子也不敢动了。而且,他还得捏着鼻子给咱们送两万发子弹过来。” 李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的戳在王家寨的位置上。 “虎子!周天养那个没良心炮,造出来几门了?” “报告营长!已经造了五门!炸药包备了足足五十个!个个都是十公斤的大家伙!” “好!” 李枭猛的一挥手,像挥下一把斩首的大刀。 “告诉周天养,把那五门没良心炮都给我拉上!这王家寨的寨墙不是厚吗?不是硬吗?” “我要让那个王二麻子知道,什么叫惊天动地!什么叫没良心!” “是!” 第38章 妖术?不,这叫科学! 第38章妖术?不,这叫科学!(第1/2页) 8月15日,中元节。 周至县边界,王家寨。 这里的地势像个倒扣的馒头,寨子修在馒头顶上,四周是开阔的旱地,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寨门。寨墙是用黄土夯筑的,足有三丈高,外面还包了一层青砖,结实得轻机枪都打不透。 夜色很深,没有月亮,只有寨墙上挂着的几盏风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嘎吱的声响。 “大当家的!下面的动静不对啊!” 寨墙上,一个小土匪探头探脑的往外看,手里紧紧攥着杆老套筒,“那些穿灰皮的,好像在……挖坑?” 王二麻子披着件绸缎对襟褂子,腰里别着两把盒子炮,满脸横肉的走了过来。他往下一看,只见寨子两百米开外,确实有人影在晃动,还有铁锹铲土的声音。 “挖坑?”王二麻子轻蔑的啐了一口浓痰,“李枭这是想挖地道?做梦!老子这寨墙根底下埋了半米深的大缸,专门听地音。想从地下钻进来,老子灌童子尿淹死他们!” 他并不怎么怕李枭。 虽然听说李枭灭了黑虎寨,但他王家寨不一样。他手里有三百条枪,还有陈督军发的周至县保安团的委任状。更重要的是,他觉得李枭不敢真打。 “李枭!”王二麻子冲着下面大喊,“别费劲了!老子是陈督军的人!你敢动我,就是动督军府的脸面!识相的赶紧滚,以后咱井水不犯河水,否则我去西安告你个拥兵自重!” 喊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很远。 …… 寨墙下两百米,交通壕内。 李枭坐在一堆湿乎乎的泥土上,嘴里嚼着根草根,听着上面的叫骂声,没什么反应。 “喊吧,趁着还有气,多喊两嗓子。”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 “几点了?” “子时三刻。”宋哲武蹲在旁边,借着微弱的马灯光亮看着怀表,“营长,时间差不多了。工兵连刚才报告,炮位已经挖好了,周工说这玩意儿不需要啥射击诸元,就把炮口抬高四十五度就行。” “那就开始吧。”李枭吐掉草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走到后面一点的炮位上。 五个大坑里,斜埋着五个加固过的汽油桶。桶身大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直指两百米外的王家寨。 周天养正带着几个炮手,小心翼翼的把五个大炸药包塞进桶里。 那炸药包用好几层帆布裹紧,圆滚滚的像个磨盘,下面连着木托,屁股上拖着一根长长的导火索。 “周工,这次没问题吧?”虎子在一旁看着那几个铁桶,心里有点发毛,“上次炸猪圈,那动静可是把我的耳膜都快震破了。” “放心。”周天天推了推护目镜,脸上带着一股严谨,“这次我改进了发射药的配比,还在铁桶外面箍了三道铁圈。只要不炸膛,这两百米的距离,正好砸在他们脑门上。” “好!” 李枭走到炮位前,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咔哒一声顶上火。 “王二麻子说他是督军的人,咱们动不得。” 李枭的声音在战壕里回荡。 “但他忘了,咱们手里有尚方宝剑。咱们现在是奉了徐特派员的令,奉了中央的令,来剿灭这个妄议国事的逆匪!” “传令!全线准备!” “机枪排,封锁寨墙垛口!” “一连,上刺刀,准备冲锋!” “炮兵班……给老子送客!” …… 寨墙上,王二麻子还在那骂骂咧咧。 “这帮灰皮狗,怎么没动静了?是不是吓破胆了?” 他正想再嘲讽几句,突然,下方的黑暗中传来了几声沉闷又怪异的声响。 “嘭!嘭!嘭!嘭!嘭!” 不像大炮那种撕裂空气的尖啸,倒像是有人在用巨锤敲击闷鼓。 接着,五个磨盘大小的黑东西,拖着嗤嗤作响的火尾巴,从黑暗中慢悠悠的飞了起来。 它们飞得并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 “那是啥?” 一个小土匪愣住了,指着天上的黑影,“这李枭……咋给咱们扔铺盖卷?” 王二麻子也看傻了。他这辈子见过扔手榴弹的,见过打排炮的,就没见过扔这种大磨盘的。 “躲开!快躲开!” 出于土匪的本能,王二麻子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大吼一声,转身就往箭楼里钻。 可惜,晚了。 那五个铺盖卷精准的落进了寨墙内。 三个砸在了寨墙后的空地上,一个砸穿了聚义厅的屋顶,还有一个直接落在了寨墙上,就在那群看热闹的土匪脚边。 一秒钟的死寂。 导火索燃尽。 “轰——!” 五声巨响连成了一片。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王家寨内腾空而起,黑烟像蘑菇一样翻滚着直冲云霄。 整个寨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从地上拍了一下,大地剧烈的颤抖,连两百米外战壕里的李枭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没有弹片横飞,只有纯粹暴力的冲击波。 那个落在寨墙上的炸药包,直接把那一段三丈高的土墙像推积木一样抹平了。 站在墙上的十几个土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气浪撕成了漫天血雾。 而落在寨子里的那三个,威力更恐怖。 冲击波在狭窄的寨子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房屋倒塌,门窗粉碎。 躲在掩体后的土匪,虽然没有被直接炸到,但那股足以震碎内脏的气浪,瞬间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啊——” 直到爆炸声过去两三秒,惨叫声才迟迟传来。 但这惨叫声很微弱,更多的是一种垂死的呻吟。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妖术?不,这叫科学!(第2/2页) “冲锋!” 李枭从战壕里跳出来,驳壳枪一挥。 “杀!” 虎子带着一连的弟兄,像一群饿狼一样冲向那个已经被炸开缺口的寨墙。 没有枪声。 寨墙上没有一枪反击。 当虎子冲进寨子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这个杀惯了人的汉子都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 太惨了。 整个寨子前院已经成了平地。到处是倒塌的房屋和还在燃烧的木梁。 地上躺满了土匪。 诡异的是,很多人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 他们有的七窍流血,有的眼珠子爆出眼眶,有的张大着嘴巴像是要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肺已经被震烂了。 还有几个侥幸没死的,正像傻子一样在地上爬,嘴里流着口水,耳朵里淌着血,眼神空洞,显然已经被震傻了。 这就是没良心炮的威力。 在没有防空洞和坚固掩体的地方,这十公斤的苦味酸炸药,就是地狱判官的笔。 “呕……” 几个新兵看着地上那些内脏还在肚子里,但整个人已经软得像面条一样的尸体,忍不住扶着墙根吐了起来。 李枭踩着瓦砾走了进来。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王二麻子给我挖出来!” 很快,在一堆废墟里,弟兄们刨出了王二麻子。 这货命大,爆炸的时候刚钻进箭楼的地下室,躲过了一劫。但他也不好受,此时被两个士兵架着,浑身像筛糠一样抖,裤裆湿了一大片,耳朵里还在往外渗血丝。 “李……李爷……那是……那是妖术……” 王二麻子看着李枭,眼神里全是恐惧,牙齿磕得哒哒响,“你是……你是妖怪……你会招雷……” “妖术?” 李枭走过去,用枪管抬起他的下巴。 “这叫科学。” “我说过,我是奉了中央的令来剿匪的。王二麻子,你抗拒中央,这个下场,是你自找的。” 李枭转过身,对虎子挥了挥手。 “把这寨子里的东西都给我搬空!一粒粮食都不许留!” “至于他……” 李枭指了指已经吓傻了的王二麻子。 “送去西安。交给徐特派员。就说这是妄议中央的逆匪,我替他抓住了,请他发落。” …… 三天后,西安,督军府。 王二麻子被送到了。或者说,是一滩烂泥一样的王二麻子被扔在了大堂上。 徐特派员还没走,正坐在主位上喝茶。陈树藩陪在一旁,脸色铁青。 “特派员!这……这就是那个王二麻子?”徐德林用扇子捂着鼻子,看着地上那个疯疯癫癫、只会喊“打雷了、打雷了”的废人。 “正是。”前来送人的虎子啪的一个立正,“我们营长说了,这逆匪依托坚城负隅顽抗,被我军用……用徐特派员赐予的浩然正气,一举震慑!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 “浩然正气?” 徐德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马屁拍得舒服! “好!好一个浩然正气!李营长果然是员福将!这等逆匪,我看也不用审了,直接拉出去毙了,以儆效尤!” 陈树藩在一旁,手里的水烟袋都快捏碎了。 他昨天就派人去王家寨看过了。 那惨状,让他的心腹崔式卿回来后连做了三晚噩梦。 “督军,没有弹片。”崔式卿当时的报告还在他耳边回响,“现场就像是被雷劈过一样。房子都塌了,人是被震死的。咱们的探子在废墟里刨了半天,除了找到几个炸烂的铁桶碎片,连个炮弹皮都没看见。” 陈树藩看着地上那个被震傻了的王二麻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如果是普通的山炮,就算把王家寨炸平了,也得要几百发炮弹。李枭哪来那么多炮弹? 而且,这种不见血却能把人震死的武器,到底是什么? 难道李枭背后真的有高人?还是说……他从南方革命党手里搞到了什么洋人的新式秘密武器? “陈督军?”徐德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怎么,这逆匪是你的人?” “不不不!”陈树藩赶紧摆手,冷汗都下来了,“这等狂徒,怎么会是我的人!杀!该杀!” “那就好。” 徐德林站起身,摇着扇子。 “看来这个李枭,确实是个人才。兴平那边有他守着,我很放心。回去我会向段总理如实汇报的。” 看着徐德林远去的背影,陈树藩的眼神变得阴沉。 “崔式卿。” “在。” “去查。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李枭那天晚上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这头狼,牙长齐了。咱们得准备捕兽夹了。” …… 兴平,后山山洞。 五门炸废了的汽油桶被扔在一边。 李枭看着正在重新画图纸的周天养,问道:“周工,这没良心炮好是好,就是射程太近,而且太笨重,还得挖坑。能不能改改?” 周天养抬起头,虽然满眼血丝,眼神却亮得惊人。 “能改!我琢磨了一下,如果在铁桶底下加个座板,再安个支架,就能在平地上发射。不过那样后坐力大,精度更差。” “精度?”李枭笑了,“这玩意儿要什么精度?我要的是它响!” 他拿起一张地图,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宋先生说,南方的孙大炮已经在广州成立军政府了。这天下又要大乱了。” “咱们手里的家伙,还得再硬点。” “周工,下个月,我要你给我造出二十门能带着跑的没良心炮。汽油桶不够,就去西安城里偷!去买!去抢!” “是!” 第39章 宋先生的秘密任务,两千条枪的承 第39章宋先生的秘密任务,两千条枪的承诺(第1/2页) 九月五日。 白露刚过,兴平县的秋老虎还在发威,但早晚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地里的庄稼杆子开始泛黄,又到了快要收成的时候。 庄稼熟了,农民准备收粮。对军阀来说,这也是动手的信号。 深夜,李枭的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噼啪作响。 “营长,人到了。” 宋哲武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匆忙,身后跟着个汉子,戴着斗笠,一身短打扮。那汉子一进门就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精瘦的脸,上面满是风霜。 “在下曹世英,见过李营长。”汉子抱拳行礼,动作利落,腰里鼓鼓的,明显带着家伙。 曹世英。 李枭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位在陕西也算一号人物,同盟会的老会员,有名的神枪手,井勿幕的左膀右臂。 “原来是曹大侠。”李枭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曹世英没坐,从怀里掏出一封蜡封的信,双手递到桌上。 “井先生回陕西了。现在就在三原。”曹世英压低声音,但话很有分量,“井先生让我给李营长带句话:易俗社一别,李营长当初许诺的德国货,现在该兑现了。” 李枭看着那封信,并没有急着拆开。 他拿起桌上的铁核桃,在手里缓缓的转动,发出咔哒声。 一年前,他在西安易俗社为了拉拢靖国军这条线,确实夸下海口,许诺如果井勿幕起事,他会提供一个团的德械装备。那是空手套白狼的把戏,也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没想到,这债主这么快就上门了。 “井先生要在三原起事了?”李枭淡淡的问道。 “护法军政府已经在广州成立,孙大元帅号召天下共击段祺瑞。”曹世英的语气很激动,“陈树藩投靠北洋,甘当段祺瑞的走狗,陕西义士人人得而诛之。井先生已联络各路豪杰,只等李营长的这批军火一到,立刻就在渭北举起义旗!” 李枭沉默了。 现在的局势很微妙。陈树藩看着稳,其实下面的人心思都活动了。井勿幕这帮革命党虽然现在没兵没权,但号召力极强。 如果现在拒绝,那就是彻底得罪了革命党,断了自己的后路。 如果给……他哪来的两千条德国枪? “曹大侠,这军火嘛……”李枭停下转核桃的手,表情有些为难,“你也知道,这年头德国货不好搞。洋人正在打仗,这路都被封死了……” 曹世英的脸色一沉,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李营长,你难道想反悔?井先生可是把你当做信义之交!” “哎!别急啊!”李枭摆摆手,笑道,“我李枭一口唾沫一个钉。答应的事,就是砸锅卖铁也得办。只不过这德国原厂的事,可能得变通一下。” 他转头看向宋哲武:“宋先生,前两天咱们西北通运接的那单生意,走到哪了?”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心领神会:“回营长,刚过咸阳,预计明天傍晚到达兴平东郊的三十里铺。那是陈督军从河南赵倜手里买的两千条汉阳造,准备运往凤翔去武装他的警备团的。” “两千条汉阳造?”曹世英皱眉,“我们要的是德械……” “曹大侠,有的用就不错了。”李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兴平东郊的位置重重的点了一下,“这批枪虽然是汉阳造,但好歹是膛线没磨平的新枪。陈树藩花大价钱买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井先生。” “送?”曹世英一愣,“那是陈树藩的货,你怎么送?” 李枭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看着有些凶。 “在他的地盘上我是送不了。但在我的地盘上……我说它是土匪抢的,它就是土匪抢的。” “虎子!” “在!”一直守在门外的虎子大步跨进来。 “通知特务连,今晚换装!把那些压箱底的白布条、破棉袄都给我翻出来!扮成白狼匪帮的余孽!” “明天傍晚,在三十里铺设伏。把那两千条枪,给我劫下来!” …… 次日黄昏,三十里铺。 夕阳把官道染成了一片金色。 一支长长的车队在官道上慢慢前进。这是陈树藩的军火运输队,足足有五十辆大车,押运的是陈树藩警备营的一个连,个个背着枪,神情傲慢。 在他们看来,这兴平县是李枭的防区,李枭是督军府的红人,又是出了名的剿匪能手,这地界上绝对安全。 “都快点!过了前面那个坡,就进兴平县城了!今晚找地方好好喝两盅!”押运连长骑在马上,挥着鞭子催促道。 就在车队刚刚拐过一个山坳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 路中间埋的地雷炸了,第一辆大车的轮子瞬间飞上了天,拉车的骡子被炸得血肉横飞,嘶鸣着倒在血泊中。 “敌袭!敌袭!” 押运连长还没反应过来,两侧的土坡上突然冒出几百个头上缠着白布、脸上抹着锅底灰的土匪。 “哒哒哒哒哒!” 是麦德森机枪的响声。 赵瞎子趴在草丛里,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扫向慌乱的押运队。 “白狼!是白狼匪帮!” 押运兵们都吓傻了。白狼虽然死了,但这白布条的旗号在西北还是很吓人的。 “别打了!我们投降!东西都给你们!” 这帮兵本来就是陈树藩拼凑起来的杂牌,哪见过这种阵仗?一看对方有机枪,没打两下就扔了枪,抱头乱跑。 虎子带人冲下山坡,手里的大刀挥的呼呼作响,纯粹是为了吓唬人。 “滚!都给老子滚!回去告诉陈树藩,这批货,爷爷我笑纳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战斗结束。 除了几匹被炸死的骡子,剩下的四十几辆大车,连同上面的两千条汉阳造步枪和十万发子弹,完好无损的落入了李枭的手中。 …… 深夜,黑风口后山,修械所。 这里灯火通明,叮当声不绝于耳。 两千条刚抢来的汉阳造堆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周天养戴着护目镜,正拿着一把锉刀,一脸不情愿的对着一支步枪的枪机使劲。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宋先生的秘密任务,两千条枪的承诺(第2/2页) 周天养一边锉一边骂,“我是工程师!是搞精密机械的!你们让我干这种造假的勾当!还要把好好的汉阳兵工厂几个字磨掉,刻上洋文?这是对工业的侮辱!” 李枭坐在一旁的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只刚加工好的步枪。 枪身上原来的汉阳造几个字被磨平了,换成了周天养用钢印敲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德文——mauser。 “周工,别抱怨了。”李枭把枪扔回箱子里,“这叫品牌包装。井先生是留洋回来的,信这个。你要是给他送汉阳造,他觉得你没诚意。你给他刻上这洋文,这枪立马不一样了,打起来都觉得有劲!” “这是欺诈!”周天养气得胡子都抖了,“再说了,这汉阳造本来就是仿的德国1888式委员会步枪,跟毛瑟枪不是一个系统的!懂行的一眼就看穿了!” “那就让他看穿呗。” 李枭站起身,走到那一堆枪面前。 “井勿幕现在缺的是枪,不是古董。只要能响,能杀人,别说是刻个毛瑟,就是刻个玉皇大帝造,他也得捏着鼻子收下。” 他转头看向虎子。 “虎子,让弟兄们手脚麻利点!今晚必须全部改完!明天一早,宋先生和曹大侠就要带着这批货走小路去三原。” “对了,周工。”李枭像是想起了什么,“光送枪太单调了。把你新造的那批手榴弹,给我装两箱进去。” “手榴弹?”周天养一愣,“你是说那个木柄的?” “对。”李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玩意儿虽然不如没良心炮动静大,但是好用。那是咱们黑风口的特产。我要让靖国军的弟兄们尝尝甜头,以后他们想用,就得来找我买。” …… 次日凌晨,雾气蒙蒙。 一支伪装成商队的车队悄悄的驶出了黑风口。 曹世英骑在马上,看着身后那些装着德国枪的大车,眼神复杂的看着前来送行的李枭。 他当然看出来了,那些所谓的德国原厂枪,其实就是昨天抢的陈树藩的那批汉阳造,枪身上的锉痕还新着呢。 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枭真的给了两千条枪。而且,是通过打劫陈树藩给的。这不仅是物资上的支持,更是交了投名状。 “李营长,大恩不言谢。”曹世英抱拳,语气郑重,“井先生说了,这批枪就是陕西靖国军的脊梁。日后起事成功,李营长就是首功之臣!” “哎,言重了。”李枭摆摆手,一脸的大义凛然,“我李枭虽然是个军阀,但也知道什么叫民族大义。只要是打段祺瑞,打卖国贼,我李枭就算倾家荡产也支持!” 他说得正气凛然,好像昨天那个造假的奸商不是他一样。 宋哲武坐在第一辆大车上,推了推眼镜,对着李枭微微点头。 “营长,我送曹大侠一程,顺便去三原见见井先生,把以后的联络渠道铺好。” “去吧。”李枭拍了拍宋哲武的肩膀,压低声音,“告诉井勿幕,枪我给了,人情我送了。但打仗的时候,别指望我这儿出兵。我这儿庙小,经不起折腾。” “明白。” 看着车队消失在晨雾中,虎子凑了过来,一脸肉疼。 “营长,两千条枪啊!还有十万发子弹!就这么白送了?那是咱们好不容易抢来的……” “白送?” 李枭转身往回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虎子,你还是太嫩了。这两千条枪,能让井勿幕把事情闹大。” “只要靖国军闹起来了,陈树藩就得调兵去北边平事,咱们这西边不就安全了吗?” “再说了……” 李枭摸了摸下巴。 “陈树藩丢了两千条枪,肯定气坏了。他会以为是河南的赵倜黑了他的货,或者真的是白狼匪帮干的。这笔烂账,怎么算也算不到咱们头上。” “用别人的枪,送自己的人情,保自己的平安。” 李枭大笑一声,心情不错。 “这买卖,划算!” …… 三天后,三原县城。 井勿幕抚摸着那支刻着歪歪扭扭mauser的汉阳造,看着箱子里那一枚枚做工粗糙但杀气腾腾的木柄手榴弹,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一个李枭,好一个西北狼。” 井勿幕放下枪,对身边的同志们说道。 “虽然这人是个投机分子,给的枪也是挂羊头卖狗肉。但在这种时候,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咱们送枪,这就是义气!” “传令下去!把这些枪发下去!让弟兄们都记住,这是李枭将军支援咱们的!” “有了这批家伙,咱们就可以竖起靖国军的大旗,跟陈树藩那个老贼好好干一场了!” …… 与此同时,西安督军府。 “砰!” 陈树藩把自己最爱的一个紫砂壶摔得粉碎。 “两千条枪!两千条枪啊!就在兴平地界上丢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陈树藩指着跪在地上的军需官,气得发抖。 “督军饶命啊!”军需官哭丧着脸,“押运的连长跑回来说,是白狼匪帮干的!几百号人,还有机枪!咱们的人根本顶不住啊!” “白狼?白狼早死绝了!”陈树藩怒吼,“查!给我查!到底是哪路神仙敢动老子的货!” 崔式卿在一旁小心的说道:“督军,兴平那是李枭的防区。这事儿……会不会跟他有关?” “李枭?” 陈树藩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不会是他。徐特派员刚走,他刚拿了尚方宝剑去剿匪,正是表忠心的时候。而且那两千条枪是汉阳造,他李枭手里有钱,看不上这种大路货。” “再说了,他要是有胆子劫我的军火,早就反了,何必等到现在?” 陈树藩阴沉着脸,目光投向了东方。 “我看,八成是河南赵倜那个老东西搞的鬼。收了钱不办事,还派人假扮土匪把货劫回去……好你个赵倜,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远在兴平的李枭,如果听到这话,估计得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世上最完美的谎言,就是让受害者自己去脑补真相。 第40章 喝生水者,斩! 第40章喝生水者,斩!(第1/2页) 9月20日,秋分。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但今年的陕西不一样。大半年的旱灾把地皮烤的到处是裂口,好不容易盼来的秋雨没下几滴,反而把地上的尸体和垃圾泡了起来,蒸出一股甜腥味,闻着就想吐。 这股味道引来了密密麻麻的绿头苍蝇,遮天蔽日的罩在关中平原上空,嗡嗡声响个不停,吵的人头疼。 兴平县城外,第一营的驻地。 李枭蹲在营房门口,拿着苍蝇拍,盯着落在靴子上的一只绿头苍蝇。 “啪!” 苍蝇变成了肉泥。 “营长,这那是人过的日子啊。”虎子在一旁把帽檐拉低,不停的驱赶着围着脸转的飞虫,“这苍蝇比子弹还多,吃饭的时候一张嘴,保准能飞进去两只肉引子。” 李枭没有说话,眉头锁的更紧了。他很清楚大旱之后必有大疫。这漫天的苍蝇和腐臭味,就是瘟疫要来的前兆。 “营长!” 宋哲武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报告,脸色难看的跑了过来。 “出事了。”宋哲武压低声音,“二连那边,今天早操缺席了二十个人。” “怎么回事?开小差了?”虎子眼珠子一瞪,“不想活了?” “不是。”宋哲武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是拉肚子。全都在茅坑里蹲着起不来,有两个严重的,已经拉虚脱了,翻白眼吐白沫子,说是……说是肚子像被刀绞一样疼。” 李枭猛的站起来,脸色瞬间变的煞白。 “带我去看看!快!” …… 二连的隔离区,就是个临时搭的草棚子。 人还没走近,一股恶臭就扑面而来。 几个士兵蜷在草席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还有人不受控制的往下身排着红白色的脓血。 李枭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痢疾。甚至是伤寒、霍乱。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和点滴的年代,这种病对军队的杀伤力比机关枪还大。不出一个星期,就能让一支精锐部队变成连枪都端不动的软脚虾。 “营长,要不要找个郎中来看看?”二连长赵瞎子捂着鼻子问道,“可能是吃坏了肚子,或者是中了暑气……” “中个屁的暑气!”李枭吼道,“这是瘟疫!是会死绝户的瘟疫!” 他猛的转过身,眼神凶狠。 “传我的令!全营立刻封锁!许进不许出!” “虎子!带特务连去把水源给我看住了!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许喝生水!谁要是敢把嘴凑到河边喝一口,老子当场毙了他!” “宋先生!去把全县所有的生石灰都给我征缴过来!有多少要多少!我要把营区撒成白的!” 众人都被李枭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住了。 喝生水就要枪毙?这不是没事找事吗?行军打仗,渴了趴在河沟里灌一肚子是常事,哪有那么多讲究。 “营长……”赵瞎子刚想劝一句,“弟兄们都习惯了,这喝凉水也不至于……” “啪!” 李枭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扇的赵瞎子原地转了个圈。 “你懂个屁!那些看不见的小虫子就在生水里!就在你们不洗的手上!就在这满天苍蝇的腿上!” 李枭指着周围嗡嗡乱飞的苍蝇,大声咆哮: “这才是真正的敌人!比马家军的骑兵可怕一万倍!马家军来了我能用炮轰,这玩意儿来了,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都给我听好了!这是军令!谁敢打折扣,我先杀谁!” …… 一场卫生运动,或者说卫生暴政,在第一营里强行推开了。 对于这些大字不识一个、习惯了随地大小便、几个月不洗澡的大头兵来说,李枭颁布的卫生三条令简直就是折磨。 第一条:喝开水。 全营架起了二十口大铁锅,日夜不停的烧水。李枭规定,每个士兵的水壶里必须装满凉白开。为了强制执行,他在每个连都设了督察队。 第二条:挖茅坑。 以前那种随便找个草丛解决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李枭让人在下风口挖了深坑,规定必须去那里排泄,完事后还得撒上一层石灰。谁要是在墙角旮旯随地大小便,抓住了就打军棍,打的皮开肉绽。 第三条:戴口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喝生水者,斩!(第2/2页) 这一点尤其让士兵们受不了。 后山修械所里,周天养此时正带着一群妇女,把原本用来做冬装的棉布撕成布条,里面夹上一层木炭粉,缝成一个个怪模怪样的口罩。 “这啥玩意儿啊?跟个娘们儿似的。” “就是,捂在嘴上气都喘不匀,这咋打仗?” 士兵们议论纷纷,私下里都在骂娘。他们觉得营长是被瘟神吓破了胆,变的神经兮兮的。 就连陈树藩派来的联络官,看到第一营人人戴着白口罩、营区里到处白茫茫一片的景象,也回去当笑话讲:“李枭那小子怕死怕疯了,把兵营搞的跟灵堂一样,还逼着当兵的像娘们儿似的!” 面对嘲笑和抵触,李枭没有解释半句,只是每天带着枪在营区里巡视。 第三天中午。 一个新兵实在渴急了,嫌排队打热水麻烦,偷偷溜到河边,刚捧起一捧水想往嘴里送。 “砰!” 一声枪响,水花四溅。 新兵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透。 李枭提着还在冒烟的驳壳枪,从柳树林里走出来,眼神冰冷。 “我说了,喝生水者,斩。” 李枭走到那个新兵面前,枪口顶在了新兵的脑门上。 周围一片死寂。几百双眼睛惊恐的看着这一幕。营长以前虽然狠,但对弟兄们是真的好,从来没因为这种小事杀过人。 “营长!饶了他吧!那是刚入伍的娃!”赵瞎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是啊营长!这水看着挺清的……”虎子也求情。 李枭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一枪下去,军心可能会动摇。但他也知道,如果不立威,这道防线一破,全营两千人都得死。 “虎子。”李枭收起枪,声音沙哑,“把他绑起来。抽二十军棍。再有下次,谁求情也没用。” 那个新兵被拖走了,惨叫声传遍了整个河滩。 从此之后,再也没人敢碰生水一下。哪怕是渴的嗓子冒烟,大家也老老实实去排队接那个带着一股子铁锈味的热水。 ……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十月。 当初的笑话,变成了现实。 从东边的咸阳、长安,到西边的凤翔,坏消息接连不断的传来。 “听说了吗?咸阳守备团的一个营,拉肚子拉死了一半人!连团长都躺在床上起不来,说是把肠子都拉出来了!” “还有隔壁周至县的保安团,本来要去剿匪,结果走到半道上,兵全倒下了,路边全是……那啥,全是稀的。让土匪反杀回来,把枪都给缴了,那帮兵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太惨了……听说西安城里每天都在往外抬死人,棺材铺都卖空了,只能用草席裹着烧。” 瘟疫全面爆发了。 痢疾混合着伤寒,在这个卫生条件极差的年代,肆无忌惮的收割着生命。 陈树藩的督军府乱成了一锅粥,军队战斗力几乎归零。马家军本来想趁机进攻,结果他们的骑兵进了关中喝了生水,也开始大面积倒下,不得不退回甘肃。 整个关中,哀鸿遍野。 唯独兴平。 或者说,唯独李枭控制的兴平防区。 这里依旧是一片奇异的景象。 营区里白灰铺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但让人安心的石灰味。士兵们戴着那个虽然丑陋但有效的口罩,喝着烫嘴的开水,饭前排着队在水盆里洗手。 虽然看起来怪异,虽然看起来不爷们。 但是,他们活着。 他们站着。 他们还能扛着枪跑五公里越野。 当外面的人拉的奄奄一息的时候,第一营的口号声依旧震天响。 曾经抱怨最凶的几个老兵油子,现在看李枭的眼神都变了。他们看李枭的眼神,就像在看神仙,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神了!真神了!” 赵瞎子摸着自己没怎么掉膘的肚子,“隔壁团都快死绝了,咱们营愣是一个拉稀的都没有!营长这哪是变态啊,这是有天眼通啊!” “可不是嘛!”虎子一边往茅坑里撒石灰一边咧嘴笑,“我现在觉得这石灰味比胭脂粉还好闻。这哪是石灰,这是保命符!” 第41章 督军府的生意经 第41章督军府的生意经(第1/2页) 10月10日,民国国庆。 北洋军阀掌权后,共和已经名存实亡,但场面上的事还得做。 西安城里挂上了灯笼,督军府门前也挂出两面五色旗。 但城里百姓刚经历过秋疫,对这些红灯笼没有半点喜庆的感觉。瘟疫刚退,城里到处都还带着丧气。街上的纸钱灰还没扫干净,风一吹,就扑人一脸。 督军府的花厅里是另一番景象,宾客满堂,酒杯碰撞声不断。 陕西督军陈树藩为了维持表面安稳,顺便探探各家在瘟疫后的底细,摆了这场庆功宴。全省的军官,能动的都来了。 “哎呀!这不是兴平的李营长吗!稀客啊!” 门口传来一声尖嗓子。崔式卿穿着新绸缎马褂,堆着一脸假笑迎上来。 李枭今天没穿军装。 他穿了一身紫红色的团花马褂,戴着瓜皮帽,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狮子头,大拇指上还套着个翡翠扳指,看着就像个暴发户。 跟在他身后的虎子和陈麻子,也是一身新黑绸短打,腰里别的驳壳枪,枪套上还镶了金边。 “崔次长,恭喜发财啊!” 李枭嗓门很大,震得花厅吊灯都晃了晃。他一把抓住崔式卿的手用力摇晃,满脸红光。 “这一路走来,我看西安城国泰民安,百业兴旺!这都是督军大人和崔次长治理有方!佩服!” 崔式卿嘴角抽了抽。国泰民安?城门口饿死鬼的尸体还没拖走呢。 他不动声色的抽回手,眼神扫过李枭那身俗气的打扮,心想这人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有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但这也正是他们希望看到的李枭。 “督军在里面等着呢,李营长请。” …… 花厅里,气氛不太对劲。 几十号军官分坐两旁,脸色都很难看。 这场瘟疫,各部都损失惨重。有的团长看着手下那几个面黄肌瘦的随从,再看看李枭身后那两个膘肥体壮、满面红光的保镖,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 凭什么大家的人都病恹恹的,就你李枭的人一个个生龙活虎? 凭什么大家都在哭穷,就你李枭穿金戴银? “哟,大家都到了?” 李枭像是没看见周围人的眼神,大大咧咧找了个空位坐下,把那两颗狮子头往桌上一拍,“砰”的一声,吓了旁边的凤翔镇守使一跳。 “李营长,最近生意不错啊?”凤翔镇守使阴阳怪气的说,“听说你们兴平现在连过路的耗子都要交过路费,发大财了吧?” “哪里哪里,小本买卖,混口饭吃。”李枭笑眯眯的拱手,“比不得各位长官吃皇粮,那是铁杆庄稼。我这就得靠自己从地里刨食,辛苦啊。” 正说着,只听一声“督军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陈树藩穿着一身笔挺的大元帅戎装,挂着勋章,迈着方步走了出来。他脸上虽然抹了粉,但还是能看出眼底的青黑。两千条枪被劫,加上这场瘟疫,让他这个督军也熬得不轻。 “诸位!” 陈树藩端起酒杯,目光锐利的扫过全场。 “今天是咱们民国的生日。前阵子天灾人祸,大家都受苦了。但正如段总理所言,多难兴邦!咱们陕西虽然遭了灾,但这心还是齐的!这队伍还是带得动的!” “来,这第一杯,敬大总统,敬段总理,敬咱们中华民国!” 众人纷纷起立,举杯共饮。 李枭也跟着站起来,喝得最响,还夸张的咂吧了一下嘴:“好酒!这西凤酒就是够劲!督军大人破费了!” 陈树藩看着李枭那副样子,眼皮跳了跳,放下酒杯,似笑非笑的问道: “李枭啊,听说前阵子,你在兴平搞了个什么卫生运动?逼着当兵的喝开水,还拿石灰撒得满地都是?现在外面都传你是石灰营长啊。”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督军谬赞了!”李枭不仅不恼,反而一脸得意,“卑职那是没办法啊!这兵都是我花钱招来的,死一个那就是亏了一份本钱!我寻思着,这人喝了生水容易闹肚子,那就烧开了喝呗。没想到这一烧,还真就没死人!这就叫……那个词叫啥来着?科学养猪,对,科学养兵!” “哈哈哈哈!” 全场哄堂大笑。把养兵比作养猪,这李枭果然是个粗人。 陈树藩也笑了,心里的戒备松了些。一个把士兵当猪养、只算计成本的人,就算手里有点兵,也没什么大志向。 “不过……”陈树藩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李枭,我怎么听说,上个月在你的防区三十里铺,有一伙土匪劫了本督军的两千条枪?这事儿,你知道吗?”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枭身上。 李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一脸委屈,大腿一拍,跳了起来: “督军!冤枉啊!天大的冤枉!” “那事儿卑职查了!那是河南那边流窜过来的白狼余孽!那是过江龙!他们几百号人,手里还有机枪,那是早有预谋!卑职的巡逻队赶到的时候,连个马粪都没剩下!” 李枭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 “督军您看!这是卑职列的损失清单!那天为了追这帮土匪,卑职跑死了三匹马,还有两个弟兄崴了脚!这医药费和马匹钱,卑职还没找督军报销呢!” “你……”陈树藩被李枭这倒打一耙的无赖劲儿给气笑了。 “行了行了!”陈树藩摆摆手,“这事儿我会找河南赵倜算账。你也别跟我哭穷。坐下!” 李枭像是得了大赦,赶紧坐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抓起一只鸡腿就啃,好像刚才那场盘问根本没发生过。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厅里的气氛热烈起来,军官们开始互相敬酒,拉拢关系。 李枭觉得肚子有点涨,便起身往外走。 “干啥去?”旁边的陈麻子警惕的问。 “撒尿!怎么,这也要汇报?”李枭瞪了他一眼,“在这盯着,别让人在我酒里下药。” 李枭晃晃悠悠的走出了花厅,转过回廊,来到了后院的一处茅房。 刚解开裤腰带放完水,正在系扣子,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李营长这一手装疯卖傻,演得可真不赖啊。” 李枭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慢条斯理的系好扣子,然后转过身。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三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戎装穿得一丝不苟,腰杆挺的笔直。 耿直。 现任西安警备军统领,陈树藩名义上的心腹,但实际上,他是同盟会的老会员,是这西安城里很想把陈树藩脑袋拧下来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督军府的生意经(第2/2页) “这位长官看着眼生啊。”李枭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来一根?” 耿直没有接烟,只是死死盯着李枭的眼睛,好像要看穿那层俗气的伪装。 “我是耿直。” “哦!原来是耿统领!”李枭夸张的拱手,“久仰大名!听说耿统领治军严明,是咱们陕西陆军的模范!失敬失敬!” “李枭,明人不说暗话。”耿直上前一步,逼近李枭,身上的气势很足,“那两千条枪,到底去哪了?” 李枭脸上的憨笑慢慢收敛了。他收起烟,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了,刚才那股土财主的憨气消失不见,透出一股冷意。 “耿统领,枪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枭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枪在仓库里,那是废铁;枪在陈树藩手里,那是屠刀;但如果枪到了该去的地方……” 李枭意味深长的看了耿直一眼。 “那它就能做很多事。” 耿直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听懂了。 “三原那边……”耿直试探着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李枭立刻打断了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奸商的表情,“我就是个做生意的。谁给钱,我就给谁运货。有时候运气不好,货被土匪劫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叫商业风险。” 耿直看着李枭,过了很久,他那紧绷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一个商业风险。”耿直点了点头,“李营长,如果……我是说如果,这西安城有一天乱了,生意做不成了,你会怎么选?” 这是在逼他站队,也是在拉拢。耿直在暗示即将到来的起义。 李枭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耿统领,我是个俗人。我不懂什么主义,也不懂什么共和。我只知道,我的西北通运公司在兴平,我的地盘在兴平,我的兄弟在兴平。” 李枭抬起头,直视耿直。 “只要没人动我的生意和我的兄弟,这西安城就算翻了天,也跟我没关系。” “但如果有人想断我的财路……”李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不管他是督军还是总理,我都得崩掉他两颗门牙。” 耿直沉默了片刻,伸出手。 “李兄,是个爽快人。只要你守好你的兴平,不帮陈树藩那个老贼,咱们就是朋友。” 两只手有力的握在了一起。 …… 回到花厅,气氛已经到了高潮。 陈树藩喝得有点高了,正拉着几个心腹唱戏。 李枭一进门,就看见几个团长正围着虎子,一脸羡慕的看着他腰里的金边驳壳枪。 “来来来!各位长官!” 李枭大步走过去,跳上一张椅子,手里举着酒杯,大声吆喝道。 “光喝酒有什么意思!咱们来谈谈发财的大计!” 全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大家都知道,我李枭搞了个西北通运公司!”李枭拍着胸脯,“不管是烟土、棉花、药材,只要是这西北道上的货,就没有我运不到的!为什么?因为我李枭讲义气!道上的朋友给面子!” “但是!”李枭话锋一转,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最近生意太好了,车不够用啊!本钱不够啊!”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所以,我决定!拿出西北通运三成的股份,搞个内部认购!只对在座的各位长官开放!” “一股只要五百大洋!年底分红,保底三成!要是亏了,算我李枭的!” “而且!”李枭压低声音,抛出了最大的诱饵,“凡是入了股的长官,以后你们防区的车队过我的地盘,免抽成!要是有人敢劫你们的货,那就是劫咱们全体股东的货!我李枭带着大炮去给他平了!”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年头当兵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求财吗? 谁不知道李枭的运输公司赚钱?现在居然有机会入股? “李营长!我入两股!” “我也来一股!妈的,把老子的棺材本都拿出来!” “李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谁敢动你,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刚才还对李枭冷嘲热讽的军官们,此刻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掏银票,恨不得当场跟李枭拜把子。 就连坐在上首的陈树藩,听到这话也眯起了眼睛。 “这小子,倒是会做人。”陈树藩抿了一口酒,心里盘算着,“把大家都拉下水,是想让大家保他。不过,这也说明他只想求财,没有反心。只要他贪财,那就好控制。” 李枭站在椅子上,看着下面那群挥舞着银票的军官,笑得像个弥勒佛。 收吧,收吧。 收了你们的钱,你们就是我的股东了。 等到井勿幕在北边起事,等到耿直在西安城里开枪,你们这帮股东为了自己的分红,为了这西北通运不垮台,谁还会真心实意的帮陈树藩来打我? 你们的银子,就是捆住你们手脚的东西。 ……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李枭是被人搀扶着走出来的,浑身酒气,嘴里还哼着秦腔。 直到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瞬间。 那双原本醉醺醺的眼睛,瞬间变得清醒,透着一股冷光。 “营长,没事吧?”陈麻子一边赶车一边问。 “没事。就是跟那帮人喝酒,有点反胃。”李枭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那是刚才那帮军官入股的钱,足足有三万大洋。 “宋先生。”李枭把银票递给坐在角落里的宋哲武。 “拿去。入账。” “这帮蠢货,以为是入股发财。”李枭冷笑一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其实是把买命钱交给了我。” “耿直那边怎么样?”宋哲武接过银票,低声问。 “是个汉子,也是把快刀。”李枭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可惜,性子太直,容易出事。” “不管他。咱们的任务完成了。” “陈树藩以为我是条贪吃的狗,耿直以为我是个中立的商人,那帮军官以为我是他们的财神爷。” “挺好。” 李枭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大家都这么以为,那咱们就安安心心的回兴平,把大门关起来,接着造咱们的炮。” “这西安城的戏,就要开场了。” “咱们就等着看结果。”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辘的声响,朝着城门驶去。 第42章 骑兵冲锋?机枪伺候! 第42章骑兵冲锋?机枪伺候!(第1/2页) 十月二十五日,霜降。 关中平原的秋天来得急,去得也快。前几天天气还很热,一场霜降下来,地里的野草一夜间就挂了霜。 虽然刚经历过一场大瘟疫,但好在老天爷还算给面子,今年关中的秋粮收成不错。李枭在兴平搞的减租减息和强行种粮政策有了效果。别的县还在为饿死人发愁时,兴平的粮仓里却堆满了金黄的玉米和火红的高粱。 但这粮食多了,也容易招来麻烦。 黑风口,这是从甘肃进关中的必经之路,也是李枭起家的地方。 此刻,李枭正待在黑风口前沿阵地的战壕里,举着望远镜,望着西边扬起的黄尘。 “营长,来了。” 趴在他身边的赵瞎子吐掉嘴里的草根,拉动了麦德森机枪的枪栓,“听这动静,起码有四五百匹马。马家军这回是真下本钱了。” 镜头里,黄尘滚滚。 一面绣着月牙和黑色经文的绿旗在风中飘着。旗帜下,是一大片骑兵。他们头缠白布,背着马枪,腰上挎着河州刀,胯下的河曲马都很壮实,喷着响鼻,马蹄声汇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抖。 这是甘肃督军马安良手下的精锐,黑马队。 领头的是个满脸大胡子的悍将,马安良的侄子,外号马大刀的马麒。 “马安良这老东西,还是不服气啊。” 李枭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上次我割了他派来的刺客一只耳朵,这回他是想来割我的脑袋了。顺便,抢我兴平这几十万斤粮食。” “营长,这帮回回骑兵不好惹。”虎子在一旁有点紧张,手里紧紧攥着驳壳枪,“听说他们在甘肃那边杀人不眨眼,马快刀利,以前那些拿枪的民团,被他们一个冲锋就给砍没了。” 在这个时代,骑兵的威慑力依然很大。尤其是在平原,几百名精锐骑兵的集团冲锋,那股气势,足以让没怎么训练过的步兵直接就垮了。 “那是以前。” 李枭拍了拍身前那冰冷的射击孔。 这不是普通的土木工事。 这是用李枭冬天偷挖回来的陇海铁路废弃钢轨,一根根排好,深埋在土里,上面再盖上沙袋和厚土做成的半地下碉堡。 除非被重炮直接打中,不然这东西就是个铁王八。 “在这个世界上,能对付骑兵的,只有一样东西。” 李枭转过头,看着战壕里那些虽然紧张、但没有乱了阵脚的士兵。 “那就是科学。” …… 两公里外。 马麒勒住战马,看着远处那道低矮的防线。 他很是不屑。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凶狠的西北狼李枭的防线? 几道浅沟,前面拉了几道铁丝网,后面也看不见几个人。 “大帅说了,李枭那小子刚闹完瘟疫,手下的兵肯定都腿软了!”马麒抽出雪亮的战刀,指着前方,“前面的黑风口就是李枭的粮仓!里面有堆成山的粮食!还有那个敢不给大帅面子的李枭!” “弟兄们!冲进去,抢光粮食,杀光他们的兵,砍下李枭的人头,大帅赏银一万!” “杀!” 五百名骑兵发出了嚎叫。 他们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只要马跑起来,就是他们的天下。步兵手里的那些破枪,打一枪就要拉一下枪栓,等他们拉第二下的时候,马刀已经砍掉他们的脑袋了。 “冲啊!” 马蹄声突然变得急促。大地开始震动,像发生了场小地震。 五百骑兵分成了三个梯队,排成锥形阵,直直插向李枭的阵地。 八百米。 六百米。 四百米。 骑兵的速度很快,一眨眼就冲过了一半路。战壕里的新兵甚至能看清那些骑兵凶狠的脸和马刀上的刀光。 不少新兵的手开始发抖,有人下意识的就想爬出战壕逃跑。 “都别动!” 教导员王文斌在战壕里来回跑,手里挥着驳壳枪,“谁敢露头,老子先毙了他!相信营长!相信咱们的工事!” 李枭没有动。 他死死的盯着越来越近的骑马队,心里默默算着距离。 三百米。 这个距离,步枪可以开火了,但他没有下令。他在等。 他要的,是把这帮人全留在这里。 要把这帮自以为是的马家军,彻底打疼,打怕,打得他们下辈子都不敢骑马进关中。 两百米。 马麒甚至能看到战壕里那些士兵惊恐的眼神。他大笑着,双腿猛的夹紧马腹,战马再次加速。 一百五十米。 “就是现在!” 李枭猛的一挥手,吼声盖过了马蹄声: “打!” “哒哒哒哒哒!” 安静的阵地瞬间响起枪声。 部署在前面的三挺麦德森轻机枪,还有那挺缴获来的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喷出火舌。 战壕里的五百支步枪也一起开了火。 这是一个经过计算的交叉火力网。 冲在最前面的马麒,只觉得眼前一花,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惨叫,前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砸断了,猛的跪倒在地。 巨大的惯性把马麒甩飞出去十几米远,摔在地上,吃了一嘴土。 还没等他爬起来,他就看到了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景象。 那道防线喷出火光,密集的子弹泼洒过来。 这么近的距离,再好的骑术也躲不开机枪。 “希律律——” 冲在第一梯队的上百匹战马,几乎同时被子弹扫倒。战马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翻滚、滑行,把马背上的骑兵压成了肉泥。 后面的骑兵刹不住车,狠狠的撞在前面的尸体上,人仰马翻。 刚才还很有气势的冲锋阵型,一下就乱了,人马尸体到处都是。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李枭站在战壕里,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那些骑兵想还击,在马背上举起马枪射击。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战壕前的土坡上,溅起一阵土。偶尔有几发子弹打在暗堡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被铁轨弹开,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这就是代差。 这就是碾压。 “手榴弹!”虎子大吼一声。 几十个臂力大的老兵站起来,拉燃了手里的木柄手榴弹,抡圆了胳膊扔了出去。 “嗖——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骑兵冲锋?机枪伺候!(第2/2页) 那种自制的木柄手榴弹,装药量大,虽然破片不多,但爆炸的威力很大。 “轰!轰!轰!” 手榴弹在混乱的骑兵群中炸开。 气浪掀翻了战马,弹片横飞。 马家军的骑兵彻底乱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在铁丝网和死马尸体面前没了用处,成了活靶子。 马麒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他看着周围惨叫的弟兄,看着那些成片倒下的战马,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步兵吗?见了骑兵不都该跑吗?他们的枪怎么打不完?碉堡也打不穿? “撤!快撤!” 马麒声嘶力竭的大喊,想翻上一匹没主人的战马逃命。 “想跑?” 李枭从腰间拔出驳壳枪,把枪机调到连发。 “吹冲锋号!” “滴答滴答——滴——” 嘹亮的冲锋号声在黑风口响起。 这号声对马家军来说,是催命符;对李枭的士兵来说,是发财的信号。 “冲啊!抓活的!一匹马赏五块大洋!” 刚才还缩在战壕里的士兵们,涌了出来。 最前面的是那一排加装了周氏加长版刺刀的步枪兵。 那是用铁轨钢打磨出的半米长刺刀,很锋利,就是用来对付骑兵的。 这一刻,攻守换了位置。 没了速度的骑兵,在马背上反而是个累赘。他们挥舞马刀想砍人,但步兵们的长刺刀总是先一步捅进马肚子,或者直接把他们捅下来。 “杀!” 虎子冲得最猛,他一枪托砸翻一个骑兵,然后一脚踩住对方胸口,枪口顶着脑袋就是一枪。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收割。 马麒带着剩下的几十骑拼命突围,但两侧的山坡上又冒出了伏兵——那是李枭早就埋伏好的预备队。 “砰!” 一声枪响。 马麒只觉得大腿一热,整个人再次从马上栽了下来。 远处,李枭放下枪,自语道:“枪法退步了,本来想打头的。” …… 半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 原本黄褐色的土地,现在变成了暗红。 五百名马家军精锐骑兵,除了逃回去报信的十几个人,剩下的全留在这了。 到处是死马和死人。受伤的战马在悲鸣,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 李枭踩着地上的血泥,走到了被绑起来的马麒面前。 马麒的大腿还在流血,但他依然梗着脖子,死死盯着李枭:“李枭!你敢杀我!我叔父马安良有十万大军!他一定会踏平你的兴平!” “十万大军?” 李枭蹲下来,用那把从马麒腰间缴获的镶着宝石的河州刀拍了拍他的脸。 “别说十万,就是一百万,只要还是这种骑着马冲锋的蠢货,来多少老子埋多少。” 李枭站起身,看着周围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 士兵们正在兴奋的从尸体上扒衣服、搜银元,还有人在给受伤的战马补枪——今晚有马肉吃了。 “这一仗,打得不错。” 李枭对赶过来的宋哲武说道,“这一仗打完,这帮甘肃回回至少两三年内不敢再正眼看咱们关中。” “把战场打扫干净。”李枭指了指满地的死马,“好马留下来充实运输队,死的马都做成腊肉。这冬天快到了,给弟兄们补补油水。” “那这个人呢?”宋哲武指了指马麒。 李枭看了一眼马麒,有了主意。 “杀了他太便宜了。而且,活口比死人有用。” 李枭凑到马麒耳边,轻声说: “回去告诉你叔父。我李枭是个讲道理的人。这次你们踩坏了我的庄稼,吓坏了我的牛羊,这笔账咱们得算清楚。” “你要赔我一千两黄金,外加五百匹河曲良马。少一匹,我就把你的一根手指头寄回去。手指头寄完了,就寄脚趾头。脚趾头寄完了……” 李枭咧嘴一笑,笑得马麒浑身发毛。 “我就把你剥皮充草,挂在黑风口的旗杆上当风向标。” “带下去!好生伺候!” …… 当天晚上,黑风口的大营里飘着马肉的香气。 李枭坐在指挥部里,借着油灯,正在写一份给陈树藩的“捷报”。 在捷报里,他把自己描绘的惨烈无比: “……卑职率部与甘肃悍匪激战两昼夜,全营将士誓死卫国,伤亡惨重,弹尽粮绝……幸得督军洪福齐天,卑职身先士卒,终于击退敌寇,保住了兴平防区……恳请督军大人速发抚恤,补充弹药……” 写完,李枭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伤亡惨重?” 虎子在一旁啃着马大腿,满嘴是油,“营长,咱们今天就三个弟兄崴了脚,还有一个被马踢了屁股。哪来的伤亡?” “这就叫政治。” 李枭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咱们帮陈树藩挡住了西边的狼,他不出点血怎么行?再说了,我不说自己伤亡惨重,他怎么会放心?” “对了。”李枭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批战利品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布包。 “马麒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有几封信。是陈树藩写给马安良的。” 李枭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沉了下去。 信的内容很简单:陈树藩许诺,只要马家军能帮他剿灭北边的靖国军,他就默许马家军在关中西部(也就是李枭的地盘)驻扎、征粮。 “好个借刀杀人。” 李枭把信拍在桌子上,“陈树藩这是想把我也一起卖了啊。” “看来,咱们也不能光防守了。” 李枭走到地图前,目光越过兴平,看向了东边的西安。 “宋先生,给井勿幕那边去个信。” “告诉他,马家军已经被我打残了。西边的门我看住了。让他放手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陈树藩想卖我,我就先把他的摊子给砸了!” 窗外,寒风呼啸。 这场黑风口的伏击战,不仅挡住了马家军伸向关中的手,更让李枭看清了陈树藩的底牌。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在这乱世里,唯一的真理,就是手里有枪,还要有一颗比谁都狠的心。 李枭拿起一块马肉,狠狠的咬了一口。 第43章 三百精兵 第43章三百精兵(第1/2页) 11月7日,立冬。 西北的风,到了这个节气,就开始变得像刀子一样割人。刚收完秋粮的关中大地一片萧瑟,枯黄的落叶在干燥的土路上打着旋儿,被马蹄踩得粉碎。 兴平县衙的后院里,却是热火朝天。 几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的炖着肉,浓郁的马肉香气顺着北风飘出二里地。这是上次黑风口大捷的战利品——几百匹被炸死、摔死的河曲马,被做成了第一营过冬的口粮。 李枭穿着一件加厚的棉军大衣,手里端着个大海碗,正蹲在台阶上跟虎子他们一起吸溜着面条。面条上盖着厚厚一层红烧马肉,油水十足。 “营长,这马肉有点酸。”虎子一边嚼一边评价,“不如猪肉香。” “有的吃就不错了。”李枭用筷子敲了敲碗沿,“这可是马安良那老小子的坐骑,吃一口长一块肉,将来好有力气去砍他的脑袋。”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挂着督军府旗帜的小轿车停了下来。崔式卿裹着一件貂皮大衣,缩头缩脑的钻了出来,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哎哟,崔次长!”李枭放下碗,随便抹了抹嘴上的油,大笑着迎了上去,“这是闻着肉味来的?来来来,刚出锅的马肉,给崔次长盛一碗!” 崔式卿看着那黑乎乎的马肉,嫌弃的皱了皱眉,摆手道:“李营长,饭就不吃了。督军有急令。”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手令,神色严肃起来。 “这是调兵令?”李枭扫了一眼信封,并没有急着接,眼神微微一凝。 “正是。”崔式卿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官腔,“李营长,最近北边不怎么太平。三原那边的乱党蠢蠢欲动,督军大人为了加强省城的防务,决定扩充卫队旅。特令各部抽调精锐,充实省城。” 崔式卿把手令递到李枭面前,加重了语气: “督军点名了,要你李营长出三百名精兵,还要一百条快枪。三天之内,必须送到西安。” 三百精兵。一百条快枪。 李枭的心里冷笑一声。 这是抽血。 陈树藩这是看到自己打赢了马家军,怕自己尾大不掉,开始玩这种名为调防、实为削藩的把戏了。如果给了,自己的实力就被削弱;如果不给,那就是抗命,那就是造反。 “三百人啊……”李枭接过手令,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苦涩,“崔次长,您也知道,我这儿刚跟马家军干了一仗。弟兄们死伤惨重啊!现在的伤员还躺满了一院子呢!” “李营长,你也别跟我哭穷。”崔式卿显然是有备而来,“督军说了,你这次剿匪有功,但这功劳是功劳,任务是任务。再说了,你缴获了那么多马匹和武器,出这点血也是应该的。难道你想抗命?”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李枭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像是被割了肉一样的痛苦表情,咬牙道:“行!督军的命令,我李枭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执行!哪怕我这营里没人了,我也得把人给凑齐了!” “这就对了嘛。”崔式卿满意的拍了拍李枭的肩膀,“李营长识大体,督军不会亏待你的。三天后,我在西安等你的人。” 说完,崔式卿钻进汽车,一溜烟跑了。 看着汽车的背影,李枭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 “营长,真给啊?”虎子把碗往地上一摔,“咱们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兵,凭什么送给陈树藩去当炮灰?” “给。当然要给。” 李枭转身走进作战室,拿起桌上的那份手令,随手扔进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要三百精兵是吧?我就给他三百个精兵。” 李枭转过头,看着虎子,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里发毛的坏笑。 “虎子,你带特务连,去两个地方。” “哪儿?” “第一,县大牢。把里面的那些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的犯人,除了杀人放火的重刑犯,其他的都给我提出来。” “第二……”李枭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去把县城和周围乡镇所有的烟馆都给我扫了。把那些抽大烟抽得倾家荡产、没人要的烟鬼,全给我抓回来!” “啊?”虎子瞪大了眼睛,“抓那帮废物干啥?” “这就是我要送给陈督军的精锐。” …… 两天后的兴平县校场。 深秋的寒风卷着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校场上站着三百多号人。 但这三百号人,简直就是个笑话。 左边一半,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犯人。一个个獐头鼠目,斜叼着草棍,有的还在互相挤眉弄眼,浑身上下透着股流氓气。 右边一半,更惨。那是从各大烟馆里搜刮来的资深烟鬼。一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风一吹就要倒似的。有的正缩在袖子里打哈欠,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显然是烟瘾犯了。 “立正!” 虎子站在台上吼了一嗓子。 但这帮人稀稀拉拉的动了动,有的还在那挠痒痒,根本没人听。 李枭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上台。 他看着这群歪瓜裂枣,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都给我听好了!” 李枭突然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冲天就是一梭子。 “啪啪啪!” 清脆的枪声把这群人吓得一哆嗦,几个胆小的烟鬼直接瘫在了地上。 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老子叫李枭。也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李阎王。”李枭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你们都是些什么货色。人渣、废物、败类。” “本来,像你们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死了也没人埋。” 李枭走下台,走到一个正在发抖的犯人面前,用枪管拍了拍他的脸。 “但是,老子今天大发慈悲,给你们一条活路。” “陈督军在西安缺人手,要招兵。那是省城,那是天堂!有大白馒头吃,有新衣服穿,还没人逼你们干活。” 李枭指了指身后堆着的一堆破烂军装和武器。 “穿上这身皮,你们就是官军了!到了西安,只要你们不说是犯人和烟鬼,谁知道你们是谁?” 听到“有白馒头吃”,那群犯人的眼睛亮了。那群烟鬼也来了精神——当了兵,是不是就有钱抽两口了? “但是!” 李枭话锋一转,杀气腾腾。 “丑话说在前头。这是我送给督军的大礼。到了西安,要是有人问你们是哪来的,你们就说是兴平招的新兵!是敢死队!谁要是敢说漏了嘴,或者半路跑回来……” 李枭冷笑一声,指了指远处的黑风口。 “看见那旗杆了吗?马家军的脑袋还在上面挂着呢。谁想上去陪聊,尽管试试。” “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回答声。 “发枪!发衣服!” 虎子一挥手,几个士兵抱着一堆衣服扔了过去。 那衣服也是极品。有的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带着血迹和弹孔;有的是不合身的大号棉衣,穿在瘦骨嶙峋的烟鬼身上像是个麻袋。 至于那所谓的一百条快枪。 那是李枭让周天养从废品堆里翻出来的。 有的枪管是弯的,有的枪栓根本拉不动,有的甚至是以前清朝的老抬枪,连膛线都磨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三百精兵(第2/2页) “拿着吧。”虎子把一支连准星都没有的老套筒塞进一个烟鬼手里,“这可是好东西,到了西安别弄丢了,能换两个烟泡呢。” 烟鬼抱着那支破枪,像是抱着个宝贝,嘿嘿傻笑。 …… 11月10日,西安城外。 陈树藩穿着大帅服,带着一帮随从,正站在灞桥边上检阅各部送来的新兵。 其他各县送来的,虽然素质参差不齐,但好歹还是些青壮年农夫,看着还算顺眼。 “报——!兴平李营长送来的精锐到了!” 传令兵大声喊道。 陈树藩精神一振。李枭的兵他是见过的,那是喝开水、跑不死的硬骨头。虽然这次只要了三百人,但若是能把这三百人打散了充进自己的卫队,那战斗力绝对能提上一截。 “快!带上来让我看看!” 远处,尘土飞扬。 一支队伍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当这支队伍走近的时候,陈树藩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排长也是李枭特意挑的一个老兵油子,手里举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子,喊着有气无力的口号:“一二一……一二一……” 后面的队伍,走得那是蛇形走位。 有的兵一边走一边提裤子;有的兵互相搀扶着,像是随时要断气;有的兵干脆就把枪当拐棍拄着,脸上挂着痴呆的笑容。 更要命的是,那股味道。 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混合着大烟鬼特有的那种腐败气息,迎风飘了过来,差点把陈树藩熏个跟头。 “这……这是什么?”陈树藩指着这群叫花子一样的兵,手指都在颤抖。 “报告督军!”那个带队的老兵油子跑过来,啪的一个立正(也是歪的),大声喊道,“兴平补充营敢死队,奉命前来报到!应到三百人,实到三百人!请督军检阅!” “敢死队?”陈树藩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这他妈是送死队吧!李枭呢?李枭在哪?让他给老子滚过来!” “回督军,我们营长没来。不过他有封信,让卑职亲手交给督军。” 老兵油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陈树藩一把抓过信,撕开封口。 信纸上,是李枭那狂草一般的字迹,透着一股子无赖气: “督军钧鉴: 卑职李枭,叩首百拜。 接督军调兵令,卑职诚惶诚恐,夜不能寐。然前日黑风口一战,卑职麾下精锐尽丧,伤亡过半,实在无兵可调。 然督军之命,重于泰山。卑职无法,只能将营中仅存之敢死之士悉数送上。此三百人,虽面容憔悴,然皆是历经生死、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勇士!彼等有的在牢狱中磨炼心志,有的在烟霞中参悟生死,虽体弱,然心诚! 至于那一百条枪,皆是随卑职征战多年之功勋枪,虽略显残破,然杀气犹在! 卑职以此残部,全数奉上,以表对督军之赤胆忠心! 另:因兴平防务空虚,卑职已无力再承担剿匪之责,望督军再拨枪弹若干,以安军心。 李枭泣血顿首。” 看完信,陈树藩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历经生死?参悟生死?” 陈树藩看着那群正在打哈欠流鼻涕的勇士,气得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的砸在地上。 “放屁!一派胡言!” “这就是他在牢里找的一群贼!在大烟馆里抓的一群鬼!拿这种垃圾来糊弄我!他李枭好大的胆子!” 崔式卿在一旁捡起信,看了一遍,也是哭笑不得。 但他想得更多一点。 “督军息怒。”崔式卿凑过来,低声说道,“虽然这李枭是在耍无赖,但这事儿……反过来想,也许是好事。” “好事?我都快被气死了还是好事?” “督军您想啊。”崔式卿指了指那群烟鬼,“李枭要是真有反心,或者实力真那么强,他肯定会想办法推脱,或者随便派点农夫来。但他送来这些……垃圾,还写得这么惨,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他是真的没人了。”崔式卿分析道,“你想,黑风口那一战,虽然他赢了,但马家军的骑兵那是吃素的吗?他肯定也是惨胜。再加上之前的瘟疫,这第一营怕是真的被打残了。他为了凑数,连犯人和烟鬼都抓来了,这不正好说明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吗?” 陈树藩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他转头再次打量那群烟鬼。 确实。如果李枭手里还有精兵,绝不会拿这种人出来丢人现眼。这不仅是丢督军的脸,也是丢他李枭自己的脸。 除非,他是真的被逼得没办法了。 “这么说……这只狼,牙被打断了?”陈树藩摸着胡子,若有所思。 “八成是。”崔式卿点头,“既然他已经残了,那对咱们也就没威胁了。这三百个废物虽然不能打仗,但好歹也是三百张嘴,三百个人头。咱们就把他们收下,编个杂役队,去修城墙、挖战壕,也算是物尽其用。” 陈树藩沉默了片刻,看着那群让他恶心的“新兵”,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收下。” “不过,告诉李枭!这一百条破枪,老子不稀罕!让他自己留着当烧火棍吧!还有,他要的弹药,一发也没有!让他自己去想办法!” “是!” …… 两天后,消息传回兴平。 李枭正坐在火盆边烤火,听到陈树藩收下了那三百个“爹”,并且认定他已经元气大伤的消息后,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成了!” 李枭把手里的核桃往空中一抛,稳稳接住。 “虎子,这下咱们清净了。” “陈树藩以为咱们残了,就不会再盯着咱们了。那三百个烟鬼,到了西安肯定会闹事,会偷鸡摸狗,会把督军府搞得鸡犬不宁。这就叫……给敌人肚子里塞几条蛔虫。” 宋哲武在一旁推了推眼镜,也是忍俊不禁。 “营长这一手自污的计策,确实高明。不过,陈树藩不给补给,咱们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紧巴一点。” “紧巴?” 李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宋先生,真正的补给,不在陈树藩那儿。” 他指了指北边。 “曹世英来信了。三原那边,井勿幕已经把队伍拉起来了。那两千条毛瑟枪已经发下去了。不出半个月,这陕西的天,就要变了。” “等到那时候,咱们手里这支养精蓄锐、喝开水练出来的精兵,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棋子。” 李枭回过头,眼神灼灼。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全营取消休假!加练刺杀!加练没良心炮的快速展开!” “陈树藩以为我是病猫,那我就病给他看。等到该咬人的时候……” 李枭做了一个凶狠的撕咬动作。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狼行千里吃肉。” 风雪欲来。 在陈树藩忙着给那三百个烟鬼戒毒、忙着应付即将到来的靖国军起义的时候,兴平这块看似残破的地盘上,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正在李枭的指挥下,悄悄磨快了他们的獠牙。 第44章 坐山观虎斗 第44章坐山观虎斗(第1/2页) 11月25日,小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人们还没从秋天的萧瑟中缓过神,大雪就把关中平原盖成了一片白色。 雪很安静,但枪声打破了渭北的寂静。 三原县城,城隍庙广场。 一面靖国军的旗帜在北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下,聚着几千名胳膊上缠着白布的义军。他们穿着各不相同,有旧军装,有羊皮袄,还有穿长袍的学生,但手里的武器却很一致,全是毛瑟步枪。 “弟兄们!” 一个络腮胡大汉站在戏台上,身材魁梧,手里挥着一把指挥刀。他就是后来的胡景翼。 “陈树藩倒行逆施!认贼作父!勾结北洋段祺瑞,废弃约法,解散国会!把咱们陕西老百姓当猪狗一样杀!” 胡景翼的声音很大,震得戏台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今天,咱们反了!” “驱逐陈树藩!护法救国!” “驱逐陈树藩!护法救国!” 台下的吼声一阵盖过一阵。 接着,就是密集的排枪声。 砰砰砰——! 那两千条经过李枭和周天养一番手脚的汉阳造步枪,此刻开火了。枪栓虽然拉起来有点涩,膛线也有些磨损,但在这些义军手里,威力十足。 这一天,陕西靖国军正式成立。 陈树藩的日子不好过了。 …… 西安,督军府。 外面雪下得正大,屋里的火盆烧得通红,但陈树藩依然觉得身上发冷。 “反了……全都反了……” 陈树藩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三原传回来的急电,脸色惨白,“胡景翼、曹世英、高峻……这帮人,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还有那么多枪?” “督军!” 崔式卿满头大汗的跑进来,帽子都歪了,“前线急报!靖国军火力很猛!三原守备营已经被打散了!高陵告急!富平告急!这帮人手里全是德式装备,一水的毛瑟枪啊!” “德式装备?毛瑟?” 陈树藩猛的站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那两千条在兴平地界消失的汉阳造。 “不对啊……”陈树藩喃喃自语,“我那是汉阳造,怎么变成毛瑟了?难道真的是那个井勿幕从德国人手里搞到的?” 不管枪是哪来的,局势已经很紧急了。 靖国军占了渭北,随时可能打到西安。陈树藩的主力部队,一部分在南边防备四川军阀,一部分被瘟疫搞得半死不活,手里能打的牌不多。 “督军,得调兵啊!必须把这股火压下去!”崔式卿急着说。 “调谁?调谁去?”陈树藩在屋里来回转圈,“省城的卫队旅刚塞进去三百个烟鬼,整天在营房里打架,连枪都端不稳!指望他们去跟拿德式装备的靖国军拼命?” 突然,陈树藩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西边的那个红圈上。 兴平。 李枭。 “崔式卿!”陈树藩猛的转身,眼中透出狠色,“给李枭发电报!” “可是督军,李枭不是说他‘精锐尽丧’了吗?送来的那三百个废物您也看见了……”崔式卿犹豫的说。 “那是他在哭穷!是在跟我耍心眼!”陈树藩吼道,“这小子虽然滑头,但他不想让乱党进了关中抢他的地盘!他的兴平就在西安西边,要是西安丢了,他李枭也没好果子吃!” “传我的令!” 陈树藩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威严。 “任命李枭为陕西陆军西路剿匪副司令!立刻带兵出发,从侧翼攻击三原!告诉他,只要打退了靖国军,我给他补充两个团的装备!把兴平、武功两县的税收全给他!” “他不是要钱吗?我给他钱!让他去给我拼命!” …… 兴平,第一营指挥部。 屋子里飘着烤红薯的香味。李枭正翘着二郎腿,剥着一个烤红薯,听宋哲武念督军府的急电。 “……西路剿匪副司令……即刻拔营……迂回攻击……” 念完,宋哲武放下电报,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 “营长,陈树藩这是急眼了。这顶副司令的帽子,可不轻啊。” “呸!” 李枭吐掉嘴里的红薯皮,冷笑一声,“什么副司令,那就是个夜壶!尿急的时候拿出来用用,用完了还得嫌臭踢到床底下。”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三原方向已经被标成了红色。 “胡景翼他们干得不错。那两千条枪一响,陈树藩就坐不住了。” 李枭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营长,那咱们怎么办?”虎子在一旁问,“真去打三原?那可是咱们给的枪,自己打自己?” “打?打个屁!” 李枭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红薯塞进虎子嘴里。 “陈树藩想拿我当枪使,想让我和靖国军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想得美!” “那抗命?”宋哲武问,“如果公然抗命,陈树藩就有理由宣布咱们也是叛军,到时候两面受敌。” “不抗命,也不拼命。” 李枭眯起眼睛,脸上露出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笑容。 “宋先生,给陈树藩回电。” “就说:卑职感激涕零,誓死效忠!但我部前遭瘟疫,后战马匪,缺粮缺衣。弟兄们光着脚没法在雪地里走啊!恳请督军先拨三万大洋开拔费,再送一千套棉衣来。钱粮一到,卑职立刻出发!” 宋哲武笑了:“这是拖字诀。陈树藩现在哪有钱?就算有,这大雪封路的,运过来也得十天半个月。” “还没完。” 李枭接着说,“光拖不行,还得动。咱们得让陈树藩看见咱们在动。” 他转头看向虎子。 “传令全营!拔营!” “啊?真走啊?”虎子一愣。 “走!当然走!”李枭大手一挥,“但是,怎么走有讲究。” “告诉弟兄们,每天只走五里地!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做饭要两个时辰,晚上天还没黑就扎营!要是遇到沟沟坎坎,那就是地形复杂,受阻一日!要是下雪,那就是风雪太大,迷失方向!” “这叫蜗牛行军。”李枭嘿嘿一笑,“咱们就这么磨磨蹭蹭的往东挪。既不抗命,也不真去打。等咱们挪到战场边上,那边的仗估计都打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坐山观虎斗(第2/2页) “高!实在是高!”虎子竖起了大拇指。 “还有最重要的。” 李枭收起了笑容,神色一正。 “宋先生,你亲自写一封密信,派可靠的人送到三原,交给井勿幕。” “信里就说:我李枭身为军人,身不由己,被迫出兵。但我保证,我的部队绝不会越过泾河一步!我会在西边帮他们挡住陈树藩可能从凤翔调来的援军。这是我能做的极限。” “告诉靖国军的弟兄们,放心大胆的打!屁股后面,我李枭替他们看着!” …… 接下来的几天,兴平到咸阳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支奇怪的行军队伍。 这支队伍装备不错,但士气“很低落”。 大雪纷飞中,士兵们缩着脖子,走得很慢。拉炮车的骡子好像也“病”了,走两步就趴下。一辆大车坏了,整个营都得停下来修半天。 整整三天,李枭的大军才走了十五里地。 平均每天五里,比老太太散步还慢。 陈树藩派来的催战特使,骑马跑来一看,气得不行。 “李营长!这都三天了!还没出兴平县界?督军在西安都快急疯了!”特使跳下马,指着李枭的鼻子大骂。 李枭正坐在路边的凉亭里烤火,捧着个热茶壶,一脸无奈。 “特使大人啊,您看看这天!这路!” 李枭指着漫天大雪,“这雪没过膝盖,弟兄们鞋都湿透了,脚都冻烂了!还有这骡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瘟马肉,一个个拉稀,根本拉不动炮车啊!” 正说着,前面传来“轰隆”一声。 一辆装着没良心炮的大车翻进了路沟里,几个士兵在那装模作样的吆喝,却根本不用力推。 “你看你看!”李枭一摊手,“又翻了一辆。特使大人,不是我不走,是老天爷不让我走啊!要不,您回去跟督军说说,再给咱们拨点好骡子?” 特使看着这支队伍,气得浑身哆嗦,但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恨恨的上马回去报信。 …… 与此同时,三原前线。 有了李枭在西边磨洋工,靖国军没了后顾之忧,打得很顺。 胡景翼的主力部队一路猛攻,连克富平、高陵,兵锋直指西安城下的草滩。陈树藩的部队节节败退,被打得丢盔弃甲。 靖国军指挥部内。 井勿幕看着李枭送来的密信,又看了看地图上李枭那几乎没动弹的标记,脸上有了笑意。 “这个李枭,果然是个守信的人。” “守信?”一旁的曹世英撇撇嘴,“我看是个滑头。他这就是坐山观虎斗,两边都不得罪。” “在乱世里,能做到两边不得罪,就是本事。”井勿幕把信收起来,“他能帮咱们挡住西边的援军,这就等于帮了咱们大忙。这份人情,咱们得认。” “那咱们要不要给他点好处?” “给。”井勿幕想了想,“他不是喜欢做生意吗?咱们打下来的这几个县,缴获了不少陈树藩的烟土和私盐。咱们不沾这些脏东西,都低价卖给李枭的西北通运公司,让他去处理。” “用他的渠道换钱,咱们买粮食、买药。这也算是各取所需。” …… 于是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冬天,出现了一个很荒诞的局面。 前线,靖国军和陈树藩的督军卫队杀得血流成河。 侧翼,李枭的部队在雪地里艰难跋涉,每天挪几里地,然后就埋锅造饭,甚至在路边搭戏台唱秦腔。 而在战场的背后,一条隐秘的商业线却异常繁忙。 李枭的西北通运公司,并没有因为打仗而停下。 相反,他的车队挂着西路剿匪副司令部军需专运的旗号,大摇大摆的穿梭在两军之间。 白天,他们拉着从靖国军那里收来的烟土和私盐,运往后方高价卖给那些烟鬼和盐商。 晚上,他们又拉着从汉口、西安高价买来的药品、纱布,甚至还有李枭兵工厂刚造出来的手榴弹,偷偷运到三原,卖给靖国军。 “这一车盘尼西林,收他们五根金条,不算贵吧?” 兴平的临时指挥所里,李枭拨打着算盘,听着那清脆的响声,心里美滋滋的。 “不算贵,井先生还说谢谢咱们呢。”宋哲武在一旁记账,“对了营长,陈树藩那边又派人来催了,说是再不到位,就要军法从事。” “军法个屁。” 李枭把算盘一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现在都被胡景翼打得不行了,还有心思管我?再说了,我不是在动吗?昨天不是又走了二里地吗?” “告诉周天养,给我往前面的空山上打几炮!” 李枭指了指窗外的荒山野岭。 “要响!要震天响!让陈树藩的探子听见,就说我们在跟流窜过来的靖国军小股部队激战!战斗异常惨烈!炮弹消耗巨大!让他赶紧再送点炮弹来!” “是!” …… 12月5日。 西安城已经能听到北边的炮声了。 陈树藩站在城墙上,听着西边那稀稀拉拉、明显是在敷衍的炮声,又看看北边已经兵临城下的靖国军,气得胡子都在抖。 “好你个李枭……好你个西路剿匪副司令……” “你这是在拿老子的钱,看老子的笑话啊!” 但陈树藩现在一点脾气也没有。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李枭虽然不动,但只要他不动,西边就是安全的。如果逼急了李枭,这只狼要是转头咬一口,那西安城就真的要破了。 “督军,李枭那边又来电报了。” 崔式卿小心翼翼地递过一张纸,“他说昨晚遭遇强敌偷袭,损失棉衣五百套,请求紧急补充……” “给他!” 陈树藩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告诉他,只要他守住西边别让乱党过河,他要什么我都给!哪怕是要老子的棺材板,我也给他送过去!” 兴平的大车店里。 李枭拿着陈树藩批下来的物资单,笑得合不拢嘴。 “宋先生,你看,这就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这仗打得,两边都给咱们送钱送东西。我都舍不得这仗停下来了。” 第45章 督军别怕,我来救驾了! 第45章督军别怕,我来救驾了!(第1/2页) 12月14日,雪刚停。 西安城的夜空被火光映的通红,空气里透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当晚,趁着陈树藩调集主力在北门防备靖国军的时候,身为西安警备统领的耿直,突然在城内倒戈。 枪声像爆豆子一样在城内各处炸响,夹杂着几声手榴弹的爆炸声。 督军府方向,更是杀声震天。 “打倒陈树藩!护法靖国!” 两千名臂缠白布的警备军,直插督军府。 此时的督军府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顶住!给我顶住!” 陈树藩穿着一只靴子,另一只脚光着,披头散发的在后院乱窜。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平日里一脸正气、跟他称兄道弟的耿直,怎么说反就反了? “督军!前门破了!卫队旅那帮抽大烟的废物根本顶不住啊!” 崔式卿满脸是血的跑进来,那是刚才逃跑时撞在门框上磕的。 “督军!快走吧!再不走就被包饺子了!” “走?往哪走?”陈树藩看着四周的高墙,吼道,“这西安城都是他耿直的人!城门肯定也被封锁了!” “后墙!后墙外面是菜市场,那边没枪声!”几个亲兵架起陈树藩,也不管他的体面,甚至有人蹲下身子当人梯。 堂堂陕西督军,北洋的大红人,此刻撅着屁股,在大雪纷飞的冬夜里,狼狈不堪的翻过了那道两丈高的围墙。 …… 与此同时,兴平东郊。 李枭并没有睡。 他穿着军大衣,站在一辆架着机枪的卡车车顶上。 在他身后,两千名第一营的精锐早已集结完毕。 不同于之前的蜗牛行军,这一次,士兵们精神抖擞,刺刀擦得雪亮,骡马喂得饱饱的。每辆大车的车轴都上了油,准备拼命赶路。 “营长,西安那边的火着起来了。” 宋哲武放下望远镜,语气里带着激动,“耿直动手了。看这火势,督军府怕是保不住了。” “耿大哥是个实诚人啊。” 李枭感叹了一句,吐出一口白雾,“他说要在西安城里放个大炮仗,还真就放了个震天响。只是这炮仗响得太急,容易炸了手。” “营长,咱们现在冲过去吗?帮耿直拿下西安?”虎子在一旁摩拳擦掌,想去凑个热闹。 “帮个屁。” 李枭跳下车顶,拍了拍手上的雪。 “耿直虽然猛,但他兵力有限,又是仓促动手。陈树藩在南边还有两个师的主力。再加上北洋那边的压力,耿直这把火,烧不了几天。” 李枭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十辆空荡荡的大车。那是西北通运的家底,车厢里垫着厚厚的稻草和棉被,却没装一点货。 “咱们这次去,名义上是勤王救驾,实际上……” 李枭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那是周天养熬了三个通宵列出来的。 “实际上,是去进货的。” 李枭把清单拍在虎子胸口。 “虎子!你带特务连,换上便衣,混进城去!我不让你去打仗,也不让你去抢钱。” “你就照着这单子抓人!抓东西!” “这就是你们今晚的任务——西安机器局里的那两台德国造的车床、那一台蒸汽锻压机,还有那一套无烟火药生产线!” “还有人!那个叫吴铁匠的八级钳工,那个叫孙大炮的火药师傅……凡是这单子上有名有姓的,就是绑,也要给我绑回兴平!” “记住了!这比黄金还值钱!少一颗螺丝钉,周天养能把你的皮扒了!” “是!”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营长放心,抢东西这活儿,咱们是祖师爷!” “出发!” 李枭大手一挥。 “目标西安!全速前进!去救咱们的督军大人……的机器!” …… 12月15日凌晨,西安西门外。 此时的西安城门洞开,守城的士兵早就跑光了。城内到处是溃兵和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 李枭的大部队并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的草滩扎下了营寨,卡住了西逃的必经之路。 “救命啊!我是督军府的……” 一群溃兵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看见李枭的大旗,像是看见了亲爹。 “站住!” 第一营的士兵端着刺刀逼上去,“我们是西路剿匪副司令部!奉命在此护驾!督军大人呢?” 就在这时,一辆少了个轮子的马车歪歪扭扭的冲了过来。 车帘掀开,露出陈树藩那张灰败且冻得发青的脸。他身上的大帅服早就划破了,脚上只剩下一只靴子,另一只脚裹着块破布,瑟瑟发抖。 “李……李枭?” 陈树藩看见李枭,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一次,他心里真的感动了。 在他众叛亲离、被赶出家门的时候,那些平日里信誓旦旦的心腹都不见了踪影,只有这个平日里贪财好色的李枭,带着大军出现在了这里! “督军!” 李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扑通一声跪在马车前的雪地里,一把抱住陈树藩那只裹着破布的脚,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卑职救驾来迟!让督军受惊了!卑职罪该万死啊!” 李枭的哭声,把陈树藩那只臭脚都快捂热了。 “李枭……好兄弟……好兄弟啊!”陈树藩感动得手都在哆嗦,扶起李枭,“快!快带你的人进城!把耿直那个反骨仔给我灭了!夺回督军府!” 李枭站起来,擦了一把眼泪,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督军!卑职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耿直剁碎了!可是……” 李枭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喘着粗气的士兵。 “弟兄们听说督军遇险,那是发了疯的往这儿跑啊!两天两夜没合眼,跑死了一百多匹马!现在大家都累吐血了,枪都端不稳啊!” “而且,那耿直在城里埋伏了重兵,还有大炮!咱们要是现在贸然冲进去,怕是要中埋伏啊!” 李枭一脸忠心耿耿,拉着陈树藩的手。 “督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撤到兴平大营休整!那是卑职的老窝,固若金汤!等弟兄们吃饱了饭,卑职一定打头阵,把您风风光光的送回西安!” 陈树藩回头看了看火光冲天的西安城,又听了听城里那密集的枪声,心里的胆气早就泄光了。 “对……对!先撤!先去兴平!” 陈树藩现在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喝口热汤,这兵荒马乱的西安城,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来人!护送督军去兴平大营!把我指挥部里那床虎皮褥子拿出来给督军铺上!要是让督军冻着一点,我扒了你们的皮!”李枭大声吼道。 看着陈树藩的马车在一队卫兵的护送下远去,李枭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才抱过臭脚的手,然后一脸嫌弃的扔进雪地里。 他看向城内的方向,眼神锐利。 “虎子那边差不多该动手了。” …… 西安机器局。 这里是西北一个重要的兵工厂分厂,也是陈树藩看重的家当,位于城西,离李枭的驻地不算远。 但此刻,这里却成了西北通运公司的搬家现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督军别怕,我来救驾了!(第2/2页) 大门早就被撞开了。 虎子带着几百个特务连的壮汉,穿着便衣,正指挥着一群刚被“说服”的工人拆卸机器。 “快点!把那个大家伙给我抬上去!轻点!那可是周工的命根子,磕坏了一点,大家都得挨板子!” 工人们一个个苦着脸,手里拿着扳手和锤子,不知所措。 “长官,这半夜三更的,这是要搬去哪啊?”那个叫吴铁匠的老头,是厂里的八级钳工,手里还拿着把扳手,一脸的迷茫,“这可是公家的东西……” “公家?公家现在都跑没影了!” 虎子把一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塞进老头手里,“老吴是吧?现在这世道,跟着谁干不是干?跟我们走!我们李营长说了,去了兴平,每顿饭都有肉!还没人打骂你们!” “真有肉?”旁边一个小徒弟眼睛亮了,咽了口唾沫。 “骗你是孙子!”虎子拍了拍腰里的枪,“你看这城里乱的,耿直的人正在跟陈树藩的人拼命,这厂子眼看就要变成战场。留在这儿,那是等着挨枪子儿。跟我们走,那是去享福!去造大炮!” 在乱世里,没什么比有肉吃和活命更有诱惑力了。 工人们不再犹豫,纷纷动手。 那一台沉重的德国造车床,被几十个壮汉喊着号子,硬生生的抬上了铺着厚厚棉被的大车。 那一箱箱还没开封的精密钻头、游标卡尺,甚至连仓库角落里的一堆制造弹壳的黄铜,都被搜刮的干干净净。 “那个谁!把那个蒸汽锅炉也给我卸下来!” “连长,那个太重了,车拉不动啊!” “拉不动就给我拆!拆散了装!那是动力源!没它咱们的厂子转不动!” 与其说这是一场抢劫,不如说这是一场高效的、有预谋的工业搬迁。 两个时辰后。 天快亮了。 一支满载着机器、原材料和技术工人的庞大车队,借着黎明前的黑暗,避开了城内激战的区域,悄悄驶出了西安西门,汇入了李枭的大部队。 车队最后面,虎子还贴心的在机器局的大门上贴了一张封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 “为防乱党破坏,机器已由西路剿匪副司令部代为保管。” …… 兴平,第一营驻地。 陈树藩喝了一碗姜汤,终于缓过劲来了。 他坐在李枭那张铺着虎皮褥子的太师椅上,看着李枭忙前忙后的给他张罗早饭,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李枭啊,这次多亏了你。”陈树藩叹了口气,“那些平日里满口忠义的家伙,一出事跑得比兔子还快。只有你,关键时刻靠得住。” “督军言重了!这都是卑职该做的!” 李枭端上一盘热包子,脸上笑得灿烂。他当然开心,因为刚才宋哲武悄悄告诉他,虎子的车队已经进山了,周天养看见那两台车床,激动得抱着亲了好几口,甚至连夜就开始规划新的生产线了。 这笔买卖,赚大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报——!西安急电!” 崔式卿拿着一份电报跑进来,神色复杂,看了看李枭,又看了看陈树藩。 “念!”陈树藩咬了咬牙,“是不是耿直那个逆贼发通电了?” “是……”崔式卿硬着头皮念道,“耿直宣布西安独立,成立护法军政府。他在通电里历数督军您的十大罪状……还有……” “还有什么?” “他还大骂李营长。”崔式卿看了一眼李枭,继续念道,“他说李枭名为勤王,实为巨盗!昨夜趁乱洗劫了西安机器局,把里面的机器设备搬运一空!连工人都掳走了!简直是……是无耻之尤!” 大厅里一片死寂。 陈树藩猛地转头看向李枭,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机器局?那可是他的心头肉啊! 李枭脸不红心不跳,反而把手里的包子一扔,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把大腿拍得啪啪响: “含血喷人!这是含血喷人啊督军!” “卑职昨天一直在城外护驾,连城门都没进去半步!哪有功夫去搬什么机器?” “再说了,那些铁疙瘩死沉死沉的,我搬它干啥?我又不造大炮,我要那些玩意儿能吃吗?能当枪使吗?” 李枭指天发誓,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这分明是耿直那厮监守自盗!他把机器卖给了洋人换了军火,或者自己藏起来了,现在反咬一口,想离间咱们的关系啊!督军,您可千万不能信那个反骨仔的鬼话啊!” “卑职要是贪图那点破铜烂铁,天打五雷轰!” 陈树藩看着李枭那副憨厚且委屈的样子,又想想李枭那一贯只想发财不想惹事的作风,心里信了八分。 也是。李枭就是个土财主,他要那一堆不会用的机床干什么?那是需要专业技师才能玩的,李枭手下那帮土匪兵懂个屁。 再说了,现在自己寄人篱下,要是真的翻了脸,李枭把自己绑了送给耿直怎么办? “行了行了。”陈树藩摆摆手,“耿直这是疯狗乱咬人。我相信你。” “谢督军信任!”李枭感激涕零,心里却在冷笑:老子是不懂,但老子抢来了懂的人啊。 “督军,现在西安丢了,咱们下一步怎么办?”李枭小心翼翼的问道。 陈树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西安必须夺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东边的方向。 “我已经联系了南边的两个主力师,让他们回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陈树藩转过身,看着李枭。 “李枭,你的部队休整得怎么样了?” “只要督军一声令下,卑职随时可以出击!”李枭拍着胸脯,“不过……这枪支弹药……” “给你!都给你!”陈树藩不耐烦的挥挥手,“我写个手令,你去凤翔的军火库提!只要你能帮我打回西安,要什么我都给!” “谢督军!” 李枭心中大喜。 这次不仅抢了机器,还讹了一笔军火。这勤王的买卖,简直是一本万利。 …… 当天晚上,后山修械所。 周天养围着那台崭新的德国造车床转了无数圈,像个看见了绝世美女的老色鬼,手都在抖。 “营长!有了这家伙,咱们就能自己车枪管了!就能造真正的迫击炮了!哪怕是山炮的炮闩,咱们也能试着修了!” “这哪是机器啊,这是咱们的命根子啊!” 李枭站在一旁,听着机器发出的轰鸣声,心里无比踏实。 “周工,抓紧时间让工人们上手。” 李枭看着那台正在运转的锻压机,眼神深邃。 “陈树藩虽然现在信了我,但他那种人,为了夺回地盘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总觉得,他在憋着什么坏招。” “咱们得抓紧时间,把这些铁疙瘩变成真正的战斗力。” “周工,半个月。” 李枭伸出两根手指。 “我要你在半个月内,把这几台机器给我转出火星子来!我要更多的手榴弹!更多的没良心炮!还有……” “给我造出一批真正能破甲、能打硬仗的大家伙来。” 第46章 犯我关中者,死! 第46章犯我关中者,死!(第1/2页) 12月28日,冬至刚过,天冷得厉害。 关中平原的西北角,乾县。 这里埋着女皇帝武则天,两座山峰高高耸立,是乾陵的标志。神道两边,六十一尊无头石像在寒风里站着,看着这条通往关中腹地的要道。 李枭站在无字碑下,身上披着件沾着雪的军大衣,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的情报。 “陈树藩真是个败家子。” 李枭看着情报上鲜红的印章,冷笑一声,“为了回西安,他竟然把凤翔、宝鸡,还有老子的兴平,全都许给马家军做牧马场。” “营长,这能忍?”虎子在一旁把牙齿咬得咯咯响,“那是咱们的地盘!咱们好不容易减了租、修了路、开了厂,这帮回回一来,咱们的家底全得被他们抢光!” “忍?” 李枭把情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神道旁的枯草丛里。 “陕西是陕西人的陕西。更是我李枭的盘中餐。” “陈树藩想引狼入室,我就在这乾陵脚下,帮他把这只狼的牙给拔了,皮给剥了。” 李枭转过身,看着身后。 乾陵脚下沟壑遍地,是个天然的伏击场。 此时,这片荒凉的沟壑里,却埋伏着重重人马。 第一营两千名官兵,除了留守兴平看家的一个连,剩下的人全拉了上来。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更吓人的是,在这两千人面前,摆着一道用钢轨组成的防线。 那是几百根从陇海铁路上扒下来的钢轨,被截成两米长,一头磨得像矛尖一样锋利,斜着插在冻土里,组成了一道严密的拒马阵。 在拒马阵的后方,二十个大土坑里,二十门刚被周天养改进过的没良心炮正炮口朝天。 这批新炮不一样了。 周天养用车床给汽油桶加装了简易的制退器和方向机,虽然外形还是又丑又笨重,但射程提到了三百米,而且——这次装的是从西安机器局抢来的无烟火药做发射药,威力更大,燃烧更充分。 “宋先生。”李枭看了一眼旁边的宋哲武。 “在。” “陈树藩那边怎么说?” “督军还在兴平大营里做梦呢。”宋哲武推了推眼镜,“他以为我们是在这儿迎接友军,还特意发电报,让你准备好酒肉,好好款待马家军的兄弟。” “好酒肉?” 李枭笑了,笑得让人发毛。 “准备了。当然准备了。” “二十桶炸药包,就是我给他们准备的铁馅肉包子。五万发子弹,就是我给他们的烧刀子。” …… 正午时分,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接着,大地开始抖动。 马家军的主力到了。 这一回,不是上次那种五百人的试探,而是真正的甘肃主力——西宁军。 领头的大旗上绣着一个巨大的“马”字。旗下,两千名骑兵排成了一公里宽的阵型,浩浩荡荡的压了过来。 这支部队是马家军的王牌,常年在青海草原上跟藏兵打仗,个个都很凶悍。他们骑着高大的河曲马,背着马枪,腰里挎着明晃晃的河州刀,眼神冷漠,不把人命当回事。 领军的统领马麟,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看着远处乾陵脚下那支安静的部队,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那就是李枭的部队?”马麟指着远处的拒马阵,“弄几根铁棍子插在地上就想挡住咱们的铁骑?笑话!” “大哥!”旁边的一个副官提醒道,“上次侄少爷就是折在他们手里,听说他们有种很厉害的炸弹……” “闭嘴!”马麟吼了一声,“老二那是轻敌!而且这次咱们有两千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传令下去!冲过去!碾碎他们!” 马麟拔出战刀,刀锋直指乾陵。 “陈督军说了,打下西安,关中西部就是咱们的!前面的兴平县里有堆成山的粮食和银元,还有抢来的德国机器!谁抢到归谁!” “杀!” 两千名骑兵发出了震天的吼声。 “安拉胡阿克巴!” 随着狂热的战吼,骑兵洪流动了。 大地震颤,积雪飞扬。 这种集团冲锋的声势,那股排山倒海的压力,足以让任何步兵阵线崩溃。 …… “稳住!都给我稳住!” 战壕里,李枭叼着根烟,没点火,只是冷冷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 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骑兵的速度很快,马蹄卷起的雪雾遮天蔽日。 “营长!进射程了!”周天养在后面大喊,他的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起爆旗。 “不急。” 李枭吐掉烟卷,“放近了打。我要让他们想跑都跑不掉。” 三百米。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骑兵的脸和马匹喷出的白气。前排的骑兵已经开始举起马枪射击,子弹打在钢轨拒马阵上,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就是现在!” 李枭猛的站起身,手里的驳壳枪指向天空,扣动扳机。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 “开炮!” 周天养手里的红旗猛的挥下。 “轰!轰!轰!轰!……” 二十声闷雷般的巨响,在乾陵脚下同时炸开。 二十个巨大的炸药包,在无烟火药的推动下,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像黑色的磨盘一样,砸向正在全速冲锋的骑兵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犯我关中者,死!(第2/2页) 马麟抬起头,惊恐的看着天上那些飞过来的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一个炸药包就在骑兵群的中央落地了。 “轰隆!”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疯狂向四周扩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二十个炸药包接二连三的在骑兵密集的冲锋队形中炸开。 处于爆炸中心的骑兵和战马,瞬间被高温和高压气浪撕成了碎片。 外围的更可怕。 巨大的冲击波狠狠的砸在每一个活物身上。 正在奔跑的战马突然浑身一软,七窍流血,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骑兵被震得飞起几米高,在空中内脏就已经被震碎,落地时已经是一具软绵绵的尸体。 两千人的骑兵冲锋阵型,瞬间被炸出了二十个巨大的空白圆圈。 惨叫声被淹没在爆炸声中。 那种没良心炮特有的震死人的效果,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无数看起来没受伤的马家军士兵,此时正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带着内脏碎块的血,眼球都爆出了眼眶。 后方督战的马麟被一股气浪掀翻下马,他爬起来,看着眼前屠宰场一样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他引以为傲的铁骑,那支横扫青海草原的部队,连敌人的脸都没摸到,就在这几声闷雷中没了。 “机枪!给我扫!” 李枭并没有因为敌人的惨状而停手。 “哒哒哒哒哒——” 布置在钢轨拒马阵后的十挺重机枪和几十挺麦德森轻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火力网,将那些侥幸没被震死、正想从地上爬起来的残兵败将,像割草一样一片片扫倒。 那些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发疯似的乱跑,撞在锋利的钢轨矛尖上,被穿透了胸膛,发出凄厉的嘶鸣。 乾陵的神道前,雪地被染红了。 武则天的无字碑依旧沉默的立着。 …… 半个小时后。 枪声渐渐停了。 李枭踩着粘稠的血雪,走进了战场。 战场上满是残肢断骸,还有死马的尸体。 一名重伤的马家军军官,双腿已经被炸断,正靠在一匹死马身上,手里握着弯刀,眼神涣散的看着走过来的李枭。 “你……你是魔鬼……” “魔鬼?” 李枭停下脚步,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在你们烧杀抢掠的时候,你们觉得自己是英雄。等到被别人杀了,就喊别人是魔鬼?” “这世道,没有,只有强弱。”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对着那军官的眉心就是一枪。 “砰。” 世界清净了。 虎子带着人把被震晕的马麟押了过来。 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马家军统领,此刻像只瘟鸡一样耷拉着脑袋,浑身发抖,裤裆里屎尿齐流。 “跪下!”虎子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里。 马麟扑通一声跪在李枭面前,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的磕头。 李枭没有理他,而是转身走上旁边的一个土坡。 他站在高处,俯瞰着这片被血染红的古战场,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弟兄们,看着那些把马家军的大旗踩在脚下的年轻士兵。 “虎子!” 李枭猛的回过头,指着西边的方向,大吼道: “告诉那个马安良!告诉那帮回子!” “我不管他们在甘肃怎么横,但要是谁敢再踏进关中一步……” 李枭指着满地的尸体,眼神凶狠。 “这就是下场!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把他炸成碎肉!” “是!” 全营两千将士齐声怒吼:“杀!杀!杀!” 吼声震天,惊飞了乾陵古柏上的乌鸦。 …… 1917年12月31日,深夜。 这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马家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陈树藩在兴平大营里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养的这条看门狗,已经长成了能吃人的猛虎。 他不仅不敢问罪李枭,反而还要捏着鼻子给李枭发嘉奖令,表彰他痛击流窜匪军,保境安民。 兴平第一营的指挥部内。 对于李枭来说,今晚意义非凡。 桌上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马肉,还有一瓶从陈树藩那里顺来的洋酒。 “1917年过去了。咱们从几个人的流民,混成了现在的关中王。这一页,翻过去了。” 李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但咱们这点家底,在陕西还能称王称霸,放到全国,那就是个小虾米。陈树藩虽然怕了咱们,但他背后还有北洋。咱们要想活下去,要想活得好……” 李枭猛地握紧酒杯,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还得扩军!还得造炮!还得搞钱!” “乾陵这一战,只是个开始。” “总有一天,我要让这西北狼旗,插遍整个中国!” 李枭举起酒杯,对着窗外漫天的风雪,也对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波澜壮阔的时代。 “干杯!” “干杯!” 第47章 我要的不是钱 第47章我要的不是钱(第1/2页) 关中平原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乾陵的那场血战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天,但沟壑里冻住的暗红色血冰,看着还是让人心惊。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兴平县衙的大堂里,却生着三个大火盆,暖意融融。 李枭穿着件领口沾着点油渍的军大衣,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从马麟身上缴获的、镶着红宝石的河州短刀。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戴着白帽、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老者虽然穿着厚重的裘皮大衣,但此刻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甘肃督军马安良派来的特使,名叫马福祥,是马家的远房亲戚,专门来谈赎人的。 “李营长……哦不,李司令。”马福祥擦了擦汗,陪着笑脸,“咱们大帅说了,这次是个误会。都是陈树藩那个老贼从中挑拨,让咱们两家伤了和气。大帅愿意出十万大洋,只求李司令高抬贵手,把马麟统领放回去。” 十万大洋。 这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足够买两千条枪,或者在上海滩买几栋洋房。 旁边站着的虎子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李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十万大洋?” 李枭冷笑一声,手中的短刀猛的插在桌子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马特使,你当我是叫花子呢?还是觉得我李枭不识数?” 李枭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马福祥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马麟带了两千人来,踩坏了我多少庄稼?吓坏了我多少百姓?还有我那些受惊拉稀的骡子,这笔账怎么算?” “那……那李司令想要多少?”马福祥哆嗦着问,“十五万?只要您开口,咱们好商量。” “我不要钱。” 李枭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要钱?这还是那个贪财如命的西北狼吗? “现在的世道,大洋这玩意儿,饥不能食,寒不能衣。”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我要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转过身,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羊毛。未洗的原毛,五十万斤。” “第二,我要皮筒子。上好的羊皮袄,两千件。若是没有现成的,就给我送五千张熟好的羊皮来。” “第三,我要马,正宗的河曲种马,公马五十匹,母马两百匹。” 马福祥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李……李司令,这也太……这羊毛和皮货,那可是甘肃的命根子啊!而且这数量也太大了,一时半会儿哪凑得齐……” 甘肃虽然穷,但畜牧业发达。马家军之所以能在大西北横行,靠的就是这些战略资源控制权。五十万斤羊毛,那是差不多要把马家军一年的库存掏空。 “凑不齐?” 李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虎子!” “在!” “去,把马麟那只割下来的左耳朵拿来,给特使带回去。顺便告诉特使,如果明天天黑前我看不到第一批货,后天我就把马麟的右耳朵也送回去。大后天是鼻子,大大后天……” “别别别!”马福祥吓得差点跪在地上,“我给!我给还不行吗!我这就发电报让人筹措!” “这就对了嘛。” 李枭脸上的杀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奸商的嘴脸,亲热的拍了拍马福祥的肩膀。 “特使放心,只要货一到,我保证把马麟统领养得白白胖胖的送回去。咱们以后还是好邻居,好朋友!” …… 送走了吓破胆的特使,虎子一脸不解的问道:“营长,那可是十几万大洋啊!咱们不要钱,要一堆臭烘烘的羊毛干啥?” 李枭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虎子,你还是眼皮子浅。”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你看这满大街的流民,有多少是冻死的?” 李枭指了指身上的棉大衣。 “咱们现在的军装,里面塞的是棉花。要是受了潮,沉得像铁块,还不保暖。但要是换成羊毛呢?做成呢子军大衣,做成羊毛军毯,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能在雪地里睡一觉都不会冻僵的宝贝!” 李枭的眼中闪着光。 “再说了,有了这批羊毛,咱们就能在兴平开纺织厂。周天养那个机器局里不是还有几台抢来的破蒸汽机吗?改一改就能带纺纱机。” “这不仅是给自己穿,还能卖!卖给陈树藩,卖给靖国军,甚至卖给北洋军!在这冰天雪地里,谁不想穿暖和点?到时候,这一斤羊毛做出来的东西,能换回十块大洋!” “这就叫工业附加值。” 虎子挠了挠头,似懂非懂,但只觉得营长高深莫测:“营长英明!那……那批种马呢?” “种马?”李枭冷哼一声,“马家军的骑兵厉害,不就是靠着那河曲马吗?咱们自己在兴平搞马场,繁育咱们自己的战马。过个两三年,咱们也能拉出一支像样的骑兵团来!” …… 兴平西郊,战俘营。 这里关押着乾陵之战中幸存下来的五百多名马家军俘虏。 寒风呼啸,战俘们穿着单薄的衣服,蜷缩在露天的土坑里,冻得瑟瑟发抖。原本的嚣张气焰早就被打没了,现在他们只是缩着脖子,眼神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李枭带着宋哲武和几个警卫员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审问,而是让人在战俘营中间架起了十口大锅。 锅底架着劈柴,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煮着的是李枭从陈树藩那里讹来的大米,还有几块肥得流油的马肉。 浓郁的肉粥香味在冷风中飘散开,所有战俘的鼻子都忍不住抽动,死死盯住了那几口锅。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五百双眼睛绿油油的盯着那几口大锅,恨不得扑进去。 “想吃吗?” 李枭站在一口大锅前,拿着大勺子搅动着,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全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我要的不是钱(第2/2页) 没人敢说话,只是点头如捣蒜。 “想吃可以。”李枭放下勺子,“但我李枭的饭,不养废物,也不养仇人。”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指着蹲在最前面的几个穿着绸缎内衬、一看就是军官模样的家伙。 “把他们几个拖出来!” 几个如狼似虎的特务连士兵冲进去,把那几个军官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放开我!我是百夫长!我是马大帅的亲戚!”一个军官还在挣扎叫嚣。 “亲戚?”李枭冷笑,“在乾陵,就是你们这帮亲戚逼着底下人送死,自己却躲在后面吧?” 李枭转头看向剩下的战俘,那些大多是皮肤黝黑、手上有厚厚老茧的底层士兵,看样子都是些被抓壮丁来的庄稼汉,或是世代给马家当农奴的穷苦人。 “弟兄们!”李枭大声喊道,“我知道你们大都是苦出身。在甘肃,你们给马家王爷当牛做马,打仗冲在前面送死,发了赏银全被这帮军官扣了,是不是?!” 战俘群里一阵骚动,不少人低下了头,拳头不自觉的握紧了。 “今天,咱们来开个诉苦大会!” 李枭指着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军官。 “谁要是受过这帮狗日的欺负,谁要是被克扣过军饷,就站出来!当众抽他两个嘴巴子!或者是骂他两句!” “只要敢站出来的,这碗肉粥,就是他的!外加两块现大洋!” 全场死寂。 战俘们互相看着,却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我来!” 终于,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年轻汉子站了起来。他只有一只耳朵,另一边的耳廓是个狰狞的疤,眼神凶狠。 他大步走到那个曾经的百夫长面前,那个百夫长正是当初割他耳朵的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是替我死去的爹打的!你抢了我家的羊,还打断了我爹的腿!” “啪!”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老子给你当了三年马夫,连口饱饭都没吃过!” 打完,汉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枭走过去,亲自给他盛了一大碗肉粥,又从怀里掏出两块袁大头,塞进他手里。 “好汉子!吃!吃饱了跟老子干!”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战俘们争先恐后的冲上来,控诉着马家军内部的压迫。原本铁板一块的马家军,在李枭这一手阶级分化的手段下,瞬间分崩离析。 …… 半个时辰后。 那几个军官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扔回了猪圈。 而那五百名战俘,正蹲在地上,捧着热粥狼吞虎咽,不少人边吃边哭。 李枭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对身边的宋哲武说道:“宋先生,看见了吗?这就是人心。” “马家军看着凶悍,其实内部早就烂透了。只要给这帮底层士兵一点尊严,一点活路,他们就会变成锋利的刀。” “从这五百人里,挑出一百个马术好的。”李枭下令道,“只要没家室牵挂的,愿意留下的,编入咱们的特务连,组建骑兵侦察连。每人每月发五块大洋,顿顿有肉。” “剩下的,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滚蛋,愿意留下的去后山挖煤、盖厂房。” “营长高明。”宋哲武由衷的佩服,“这一手攻心计,比多少大炮都管用。咱们不仅多了得力的骑兵,还瓦解了马家军的根基。” …… 1月20日。 第一批勒索来的羊毛运到了兴平。 足足五十辆大车,堆得像小山一样。虽然带着一股子膻味,但在李枭眼里,那是白花花的银子。 后山机器局旁边,一座简易的厂房已经搭了起来。 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木牌子——西北第一毛纺厂。 厂房里,蒸汽机发出轰隆隆的巨响,皮带轮飞速旋转。周天养带着几个徒弟,把那些从西安机器局拆回来的传动轴,巧妙的连接在几台老式的梳毛机和纺纱机上。 虽然设备简陋,甚至很多零件是木头做的,但它动起来了。 一团团脏兮兮的原毛被送进去,经过清洗、梳理,变成了一根根粗糙但结实的毛线。在旁边的织布车间里,一群大婶正操作着手动织机,把毛线变成一块块厚实的军绿色毛呢。 李枭抚摸着第一匹下线的粗呢子,手感虽然扎手,但厚度十足,挡风效果一流。 “好东西。”李枭赞叹道。 “营长,这玩意儿太粗了,做西装肯定没人要。”周天养有些嫌弃。 “谁让你做西装了?我要的是军大衣!是军毯!” 李枭把呢子披在身上,感受着那股厚实的暖意。 “现在外面冻死人。陈树藩的兵还在穿单衣,靖国军的兵裹着草帘子。咱们要是能给每人发一件这种大衣,你说他们会不会眼红?” “肯定会!”宋哲武在一旁算账,“按照现在的市价,这一件大衣,卖给陈树藩三十块大洋,他都得抢着要。” “那就开足马力生产!” 李枭大手一挥。 “咱们不仅要枪杆子硬,还得钱袋子鼓。有了这个厂,咱们兴平就有了源源不断的造血机器。” “对了,那一百个新收编的骑兵怎么样了?” “虎子正带着他们训练呢。”宋哲武笑道,“那帮回回兵真是天生的骑手,换了咱们的马枪,骑上咱们抢来的河曲马,那精气神,简直绝了。现在他们对营长那是死心塌地呢。” 李枭哈哈大笑。 “只要给口饭吃,给点尊严,狼也能变成看家狗。” 冬天虽然冷,但兴平这块地盘,却是热火朝天。 接下来,不管是谁来,无论是四川的双枪兵,还是北洋的徐树铮,他都有底气跟他们好好碰一碰了。 第48章 北京的《新青年》 第48章北京的《新青年》(第1/2页) 1月25日,大寒。 这是一年里最冷的日子,兴平县衙门口的两只石狮子,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天虽然冷,但兴平西关的西北第一毛纺厂里却很热火。新装的蒸汽锅炉发出轰鸣,大烟囱对着灰色的天空冒着黑烟。 李枭站在厂长办公室的窗前,端着一杯热茶,看着楼下排队领工资的工人。 那些曾经衣不蔽体的流民,现在都穿上了粗呢子做的工装,手里捏着几块还带着体温的银元,脸上是这个乱世里难得的笑容。 “营长,这批军毯卖疯了。” 宋哲武拿着账本走进来,语气兴奋,“陈树藩那边的军需官昨天刚把两万大洋送来,说是还要再订五千条。还有北洋驻扎在洛阳的部队,也派人来问价。” “卖!只要给钱,谁来都卖。” 李枭吹了吹茶叶沫子,淡淡的说,“这世道,只有把别人口袋里的钱换成咱们手里的枪和机器,才能睡个安稳觉。”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虎子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门都没敲。 “营长!出事了!”虎子喘着粗气,“咱们设在东关的检查站,扣了一帮子闹事的人!” “闹事?”李枭眉头一皱,“是陈树藩的探子?还是马家军的余孽?” “都不是。”虎子挠了挠头,一脸纳闷,“是一帮生瓜蛋子。看着像学生,穿得挺体面,但脾气跟驴一样倔。咱们的人搜查行李,从他们包里翻出一堆反书,他们就不干了,在检查站大骂咱们是军阀走狗,引来好多人围观。” “学生?反书?” 李枭的眼神微微一凝。 “带我去看看。”李枭放下茶杯,披上了那件厚实的羊毛军大衣。 …… 县衙大牢的审讯室。 这里墙上还挂着刑具,显得阴森,但今天的气氛有些怪。 七八个年轻学生被关在栅栏里,虽然冻得发抖,但一个个都昂着头,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着外面的守卫。 他们中间,领头的是个戴圆眼镜、围长围巾的青年,看起来文质彬彬,眼神里却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我要见你们的长官!”青年大声喊,“我们是北京来的爱国学生!你们凭什么扣押我们!凭什么没收我们的书!这是强盗行径!” “嚷嚷什么!再嚷嚷老子毙了你!”看守的老兵油子把枪栓拉得哗哗响。 “住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枭大步的走了进来,身后的虎子立刻搬来一把太师椅放在中间。 李枭坐下,直接拿起桌上那堆被没收的书。 那是一摞杂志,封面上印着《新青年》几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法文jeunesse。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手写的传单,上面是“打倒孔家店”、“反对武力统一”、“军阀误国”之类的字样。 李枭随手翻开一本《新青年》,是最新的一期,上面有李大钊先生的文章。 看着这些文字,李枭的心猛的一跳。 “你是这儿的头儿?”戴眼镜的青年看着李枭,一点也不怕,“我叫林木,是北京大学的学生。我们要去南方,路过这里,没犯法。请你立刻放了我们,还我们的书!” 李枭合上杂志,抬起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叫林木的青年。 “北京大学?好学校啊。” 李枭慢条斯理的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你们不在北京好好读书,跑到这兵荒马乱的西北来干什么?觉得段祺瑞的北洋军不够乱,想来给我们陕西添把火?”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林木挺起胸膛,话说得很正,“如今北洋军阀对外献媚,对内压榨!段祺瑞为了所谓的武力统一,不惜借日本人的钱打内战!我们南下,是为了寻找真正的革命道路,是为了唤醒民众!” “唤醒民众?” 李枭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铁栅栏前,隔着栏杆把一口烟喷在林木脸上。 “就凭这个?”李枭晃了晃手里的《新青年》。 “这书里写的‘德先生’和‘赛先生’,确实是好东西。”李枭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是,小秀才,你看看这兴平城外。那些冻得发抖的流民,那些为了一个馒头能卖命的百姓,他们认识字吗?他们听得懂什么是民主吗?” “他们听不懂,所以才需要我们去启蒙!”林木立刻反驳,“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只知道争地盘、抢姨太太的军阀,中国才变成这个样子!你是李枭吧?我听说过你,你是陈树藩的走狗,是靠发国难财起家的土匪!你也是我们革命的对象!” “放肆!”虎子眼睛一红,拔出枪就对准了林木,“敢骂我们营长!老子崩了你!” “虎子!” 李枭一声断喝,止住了虎子。 他看着林木,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 “骂得好。” “我是军阀,是土匪,是投机分子。我承认。” “但是,林木同学,我给你上一课。这一课,北大教授不会教你。” 李枭指了指虎子腰里的驳壳枪,又指了指林木手里的杂志。 “你们只有热血,只有笔杆子。但在这个世道,没有枪杆子,笔杆子就是烧火棍。” “你说我是毒瘤?没错。但现在,是我这个毒瘤在给兴平的百姓发棉衣,是我在给他们施粥。而你们,除了喊口号,能给他们一个馒头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北京的《新青年》(第2/2页) 林木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们要去南方?去广州找孙先生?”李枭接着问。 “是!”林木咬着牙,“那里才有中国的希望!” “天真。” 李枭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南方的那些军阀,陆荣廷、唐继尧,和北边的段祺瑞有什么区别?都是一伙的。你们去了,也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 “不过……” 李枭顿了顿,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既然你们想去撞南墙,我就成全你们。” “虎子!把他们轰出去!这几本破书还给他们!告诉守城门的,让他们滚蛋!别在我兴平地界碍眼!看着心烦!” “是!全都轰出去!”虎子恶狠狠的打开栅栏门,推搡着学生们,“快滚!算你们运气好,碰上我们营长今天心情好,不然把你们全埋了当肥料!” 学生们抱着书和行李,被狼狈的推出了县衙。林木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背影,眼神复杂。 …… 县城外,十里长亭。 寒风刮得像刀子。 林木带着几个同学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里。他们又冷又饿,刚才在县衙里的一腔热血,这会儿被寒风吹凉了一半。 “林师兄,咱们怎么办?”一个女学生带着哭腔问,“盘缠都在路上被土匪抢了,现在连买烧饼的钱都没了。怎么去三原?怎么去广州?” 林木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心沉了下去。 难道还没开始,就要饿死在这荒郊野外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吁——!” 一辆马车停在他们身边。车帘掀开,露出宋哲武那张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脸。 “几位同学,请留步。” 宋哲武跳下马车,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你是……那个军阀的师爷?”林木警惕的后退了一步,“你们还要干什么?要抓我们回去?” “抓你们?”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笑了,“我要是想抓你们,还用跑这十里地?” 他把布包塞进林木怀里。 “这是我家营长让我送来的。” 林木一愣,打开布包。 里面是二十块大洋,十几张热乎乎的大饼,还有一张盖着陕西陆军西路剿匪副司令部大印的路条。 “这……”林木拿着布包,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他不是把我们轰出来的吗?他不是说我们是书呆子吗?” “我家营长这人,嘴臭,心硬,但眼不瞎。” 宋哲武叹了口气,看着这群年轻的面孔,眼神里有一丝羡慕。 “他说,你们虽然幼稚,虽然骂他骂得难听,但你们是真心为了这个国家好。” “这二十块大洋,是给你们的路费。这张路条,能保你们平安通过前面的封锁线,直接去三原找靖国军。” 宋哲武指了指前方。 “快走吧。陈树藩的巡逻队马上就要换防了。这要是被他们抓住,可没这么好说话。” 林木捧着那个布包,感觉沉甸甸的,烫手。 他抬起头,看向兴平县城的方向,那个被他骂作毒瘤的军阀形象,此刻在他心里变得模糊起来。 “先生!”林木对着宋哲武深深的鞠了一躬,“请转告李将军!今日之恩,林木铭记在心!但他若继续为虎作伥,他日战场相见,我依然不会留情!” 宋哲武笑了笑,摆摆手:“行了行了,快走吧。只要你们别饿死在半路上,就算对得起这几块大洋了。” 看着学生们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宋哲武转过身,对着马车车厢轻声的说:“营长,他们走了。” 车厢里没有声音。 过了许久,一只手掀开车帘,露出李枭那张冷峻的脸。他一直就在车上。 “走了就好。” 李枭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 李枭点燃了一根烟。 “这几个人,现在看着像几颗小火星,一阵风就能吹灭。” “但再过几年……也许是十几年。” “他们会变成一把燎原大火。” 宋哲武愣了一下:“营长,您是不是太高看他们了?就凭这几本书?” “书本身没用。但书里的那个主义……有点邪门。”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 “营长,既然您觉得他们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宋哲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 李枭笑了,摇了摇头。 “宋先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咱们是做生意的。这世道,不能把宝都押在一个人身上。北洋我也交,靖国军我也交,这帮学生……我也结个善缘。” “万一哪天这天真的变了颜色,这点香火情,说不定能保咱们一命。” 李枭扔掉烟头,缩回车厢。 “回吧!厂子里还有一堆事呢。不管将来是谁坐天下,咱们先把自己的腰包鼓起来才是正经。” 马车调转车头,吱呀吱呀的碾过雪地,驶回兴平。 第49章 双枪兵 第49章双枪兵(第1/2页) 2月11日,农历正月初一,春节。 兴平县城内爆竹声声,一场瑞雪也落了下来。 相比陕西其他地方的兵荒马乱,兴平被李枭经营的跟铁桶一样,透着一股乱世里少有的喜庆。 西北第一毛纺厂的工人们每人两块大洋和五斤面粉,个个脸上都带着笑;街道两旁的商铺都挂上了红灯笼,西北通运的车队虽然过年停运了两天,但大车店里依然停满了等着年后发货的车辆。 县衙后院,李枭正带着虎子、宋哲武、周天养一帮心腹包饺子。 “营长,这馅儿里怎么还有羊肉?”虎子一边擀皮一边吸溜着口水。 “过年了,改善改善伙食。”李枭熟练的捏着饺子,“那是马特使前两天刚送来的,这回他学乖了,送来的都是上好的滩羊肉,膻味小,嫩得很。” “嘿嘿,那是被营长您吓破胆了。”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笑道,“现在甘肃那边谁不知道,兴平坐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李阎王。” 众人都笑了起来。 可笑声还没停,门外就冲进来一个满身是雪的传令兵。 “报——!营长!出事了!” 传令兵跑得太急,差点一头栽进面粉盆里,“咱们东边……东边的渭河大桥,被封了!” “封了?”李枭捏饺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没了,“谁封的?陈树藩?” “不是督军府的人!”传令兵喘着粗气,“是一帮穿的破破烂烂的兵,讲的是四川话和河南话!他们打着镇嵩军的旗号,说是刘大帅的队伍!咱们年前最后一批从汉口运回来的棉纱,连车带人都被他们扣了!” “刘大帅?镇嵩军?” 宋哲武脸色一变,“是刘镇华!那个在豫西和川北一带活动的悍匪头子!” 李枭把手里的半个饺子扔回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再没半点过年的喜气。 “陈树藩这个蠢货。” 李枭走到地图前,看着东边那条连接河南与陕西的通道。 “他为了对付北边的靖国军,自己的兵不够用,居然把刘镇华这群蝗虫给招进来了。” “引狼入室啊。”李枭冷笑一声,“前有马家军,后有镇嵩军。这陕西的老百姓,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 渭河大桥,兴平与咸阳的交界处。 这里本是西北通运最繁忙的通道,现在却成了个乌烟瘴气的关卡。 寒风里,几百个瘦得脱相、衣服破烂的士兵歪歪斜斜的靠在桥头沙袋上。他们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老套筒,有土铳,甚至还有大刀长矛。 但更显眼的,是每个人腰里都别着两杆枪。 一杆是杀人的步枪。 另一杆,是冒着青烟的大烟枪。 这就是著名的双枪兵。刘镇华的镇嵩军虽然号称正规军,但这帮人大多是河南、四川边界的土匪和流氓招安来的,军纪差得在西北都出了名。 “格老子的,这陕西的富得流油嘛!” 一个营长满脸横肉,身子却瘦得跟骷髅架子一样,正躺在一张刚从过往商队抢来的虎皮椅上,手里吧嗒吧嗒的抽着大烟。 在他脚边,跪着几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汉子,正是西北通运的押运员。他们鼻青脸肿,显然刚挨了一顿打。 “长官,我们是兴平李营长的货,是给督军府运的军需……”领头的押运员老张还想讲道理。 “李营长?哪个李营长?” 那个营长吐出一口浓痰,直接吐在老张脸上。 “老子是刘大帅麾下先锋旅的!是陈督军请来剿匪的贵客!别说是个小小的营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过路费也得交!” “五千大洋!少一个子儿,老子把这车棉纱点了取暖!” 说完,那个营长猛的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贪婪的吸了一口烟泡,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周围的士兵们也跟着起哄,有的甚至开始动手翻扯车上的货物,把一捆捆棉纱扔在雪地里。 …… 兴平县衙。 “欺人太甚!” 虎子听完侦察兵的汇报,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营长!给我一个连!我现在就去把这帮烟鬼突突了!什么狗屁先锋旅,那就是一帮叫花子!” “坐下。” 李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看似平静,但茶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暴露了他心里的火气。 “打?怎么打?” 李枭看着虎子,“刘镇华是陈树藩请来的客军,名义上是来帮陕西平叛的。咱们要是现在开了第一枪,就是破坏统一战线,给了陈树藩和刘镇华联手灭咱们的借口。” “那咱们就忍了?那可是整整十车棉纱啊!还有老张他们!”虎子憋屈得脸都红了。 “忍?” 李枭放下茶杯,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只是那笑意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我李枭从来不忍,只懂得让。” “让?” “对。先让他们狂一会儿。” 李枭站起身,走到后堂的酒窖旁边。 “虎子,去把咱们地窖里那几坛最好的陈年西凤酒搬出来。” “再去药铺买二斤巴豆,要最好的那种,让店家磨成粉。” “巴豆?”虎子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营长,您是想……” “这帮客军远道而来,又是在大过年的帮咱们陕西打仗,咱们作为地主,怎么能不慰问一下呢?” 李枭拿起一坛酒,拍开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 “把巴豆粉给我兑进去。记住,分量要足,要让他们喝下去之后,连肠子都悔青了。” “另外,”李枭想了想,又补充道,“再去杀几头猪,炖几锅大肉。肉里也给我加点料。这帮烟鬼身体虚,大烟抽多了便秘,咱们得帮他们通通肠胃,这是做善事。” 虎子嘿嘿一笑,那笑容比刚才还要凶三分。 “明白了!营长!我这就去办!保证让他们这个年过得终生难忘!” …… 黄昏时分。 渭河桥头。 刘镇华的先锋旅王旅长,正坐在帐篷里发愁。 虽然抢了十几车货,但这荒郊野岭的,大过年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手底下的弟兄们烟瘾犯了,正在外面骂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双枪兵(第2/2页) 一支车队打着白旗,慢悠悠的开了过来。 “站住!干什么的!”哨兵举起手里的双枪。 “别开枪!别开枪!我是李营长派来慰军的!” 虎子从车上跳下来,一脸谄媚的笑容,手里提着两坛子酒,身后跟着几辆大车,车上热气腾腾,全是刚出锅的炖肉和白面馒头。 “慰军?” 王旅长听到动静,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也是个大烟鬼,瘦得像根竹竿,但那一身将官服穿得笔挺,看着还有点威严。 “鄙人是李枭营长的副官。”虎子点头哈腰,“我家营长听说了,贵军不远千里来陕助战,那是咱们陕西的大恩人啊!这不,大过年的,特意让我送来五十坛好酒,还有两千斤肉,给弟兄们打打牙祭!” 王旅长狐疑的看着虎子,又看了看那些香喷喷的酒肉。 “李枭?就是那个被我们扣了车的李枭?” “是是是!”虎子赶紧赔笑,“那是误会!我家营长说了,那些车本来就是孝敬贵军的,只是手下人不懂事,没跟长官打招呼。这五千大洋的过路费,我们认!明天一早,我家营长亲自送钱过来!” 听到这话,王旅长的疑心顿时去了一半。 看来这个传说中的西北狼,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见了镇嵩军的旗号,还不是得乖乖认怂? “算他识相。”王旅长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既然是慰问品,那就收下吧。告诉你们营长,钱明天必须送到,少一个子儿,我踏平他的兴平县!” “一定一定!” 虎子一边指挥人卸货,一边心里暗骂:吃吧,喝吧,等会儿拉死你们这帮孙子。 很快,酒肉被分发了下去。 这群一路烧杀抢掠的双枪兵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这顿有酒有肉的饭,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一坛坛加了料的西凤酒被拍开,浓烈的酒香瞬间掩盖了巴豆那微弱的气味。那一块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被塞进嘴里,根本没人去细嚼慢咽。 “好酒!真他娘的够劲!” 王旅长自己也喝了一大碗,只觉得浑身燥热,通体舒坦。他拍着虎子的肩膀,醉醺醺的说道:“小子,回去告诉你家营长,以后只要听话,我保他在陕西没事!” 虎子强忍着心里的恶心,陪着笑:“谢长官!那……我们的人和车?” “带走带走!看着心烦!”王旅长大手一挥,“明天把钱送来就行!” 虎子赶紧给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老张松绑,扶着他上了车。 临走前,虎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军营,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长官慢用,这酒……后劲大着呢。” …… 深夜。 寒风呼啸,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镇嵩军的营地里,原本应该是鼾声如雷。但从后半夜开始,一种奇怪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咕噜噜……” 那是几千个肚子里发出的雷鸣般的肠鸣音。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脚步声。 “哎哟……我的肚子……” “不行了……要喷了……” 王旅长正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突然觉得肚子里像有一只手在疯狂的搅动,那种剧痛让他瞬间从梦中惊醒。 还没等他穿上裤子,一股热流就控制不住的喷涌而出。 “啊——!” 王旅长惨叫一声,顾不上形象,提着裤子就往外跑。 可是,当他冲出帐篷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几千名士兵,无论官职大小,此刻都在做着同一个动作——脱裤子。 茅房早就满了,根本挤不进去。 士兵们顾不上羞耻,直接就在雪地里蹲成了一片。 “噗——噗——” 那声音,比过年的爆竹还要密集,还要响亮。 如果在平时,拉肚子也就是虚脱一阵。但在这种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那就是要命的事。 一个个光着的屁股暴露在寒风中,没一会儿就被冻得发紫。可是肚子里的翻江倒海根本停不下来,刚提起裤子想回帐篷暖和一下,下一波更猛烈的绞痛又来了。 “李枭……你大爷的……” 王旅长蹲在雪地里,两腿发软,牙齿打颤,一边拉一边骂,“你给老子下毒……” 他想喊人集合,想拿枪去报仇。 可是,现在的镇嵩军,别说拿枪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巴豆的药力极猛,再加上烈酒的催化,让这群原本身体就被鸦片掏空了的双枪兵,瞬间变成了软脚虾。 …… 此时,几公里外的土坡上。 李枭披着大衣,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个灯火通明、却充满了味道的军营。 “营长,这招太损了。”宋哲武捂着鼻子,虽然隔着几公里,但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味道,“这几千人一起拉稀,那场面……啧啧。” “损?” 李枭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 “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的手段。” “这帮人抽大烟抽废了,身体本来就虚。这一顿巴豆下去,至少三天起不来床。而且在这雪地里冻一晚上,非得去半条命不可。”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早已集结完毕的特务连。 一百名精锐战士早已整装待发,虎子已经换好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土枪,胳膊上却缠着一条醒目的白布——那是靖国军的标志。 “营长,现在动手吗?”虎子压低声音问道,“那帮孙子已经拉得站不起来了。” 李枭看了一眼手表,嘴角微微上扬。 “不急。让他们再拉一会儿。” “等他们把力气都拉空了,把魂都拉没了,咱们再去帮他们收拾残局。” 李枭吐出一口白雾,目光冰冷地看着远处的营地。 “记住,咱们可是靖国军。既然是靖国军,那就得有个靖国军的样子。” “告诉弟兄们,把嗓门都给我亮开了。今晚这场戏,要唱得热闹点,让陈树藩和刘镇华好好听听。” 寒风中,李枭的身影如同鬼魅。 这注定是一个有味道、也有血腥味的春节。 第50章 黑吃黑,发笔横财 第50章黑吃黑,发笔横财(第1/2页) 天还没亮,渭河桥头黑漆漆的。大雪夹着寒风,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恶臭。 镇嵩军先锋旅的营地里一片混乱,原因很简单,就是那两千斤加了猛料的猪肉和五十坛兑了巴豆粉的西凤酒。 一名镇嵩军的连长缩在土墙根下,裤子褪到脚踝,两条腿冻的发紫,在寒风里直哆嗦。他想站起来,可腿软的跟面条一样,刚一使劲,肚子里的绞痛又让他坐回了那堆脏东西里。 整个营地,像他这样的人到处都是。 几千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兵痞,现在都瘫在雪地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支部队遭了霍乱。 就在这支部队最虚弱的时候,危险摸了上来。 营地外,一百多个穿着破羊皮袄、胳膊上缠着白布条的“靖国军”,正借着夜色往前摸。 虎子趴在最前面,脸上抹着锅底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领来的新家伙。 这玩意儿看着很简单:一根半米长的铁管子,底下连着个锄头把一样的木柄,只有一个简单的气泡水平仪。 这就是周天养根据李枭的描述,捣鼓出来的手雷投掷器,也可以叫没良心炮的袖珍版。 “连长,这玩意儿能行吗?”旁边的特务连排长二狗子小声问,手里拿着一颗去了木柄的圆头手雷。 “周工说了,两百米内指哪打哪。”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说了,打这帮拉稀的软脚虾,还用瞄准?闭着眼往人堆里砸就是了!” 虎子看了一眼远处的营地灯火,那是王旅长的指挥所。 “传令!投弹组准备!” “目标:敌军机枪阵地和指挥所!” “放!” …… “嗵!嗵!嗵!” 声音很轻,像拔开了巨大的香槟瓶塞。 十几枚黑乎乎的手雷划出高高的抛物线,越过拒马和铁丝网,落入了镇嵩军的营地中央。 正在帐篷里捧着肚子哼哼的王旅长,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啸叫声。 “啥玩意儿?” 他还没反应过来。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 周天养特制的手雷装药量大,破片也多,一炸开就是一片铁片横飞。 “啊——!”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拉肚子的声音。 那些蹲在雪地里光着屁股的士兵,成了最好的靶子,弹片轻易就切入了他们虚弱的身体。 “敌袭!敌袭!” “快拿枪!快拿枪!” 几个还没拉虚脱的军官想组织抵抗,可他们刚摸到枪,第二波攻击又到了。 这次不仅是手雷,还有密集的冲锋枪声。 “哒哒哒哒哒——” 花机关在近战夜袭中,就是收割生命的利器。 虎子一跃而起,端着花机关,带头冲进了营地。 “靖国军办事!闲杂人等闪开!” “驱逐豫匪!保卫陕西!” 虎子这一嗓子吼得地动山摇,身后的特务连弟兄们也跟着齐声怒吼。 “杀啊!抢烟土啊!” 这句是某个新兵喊顺嘴了,被二狗子一脚踹在屁股上。 镇嵩军彻底乱了。 换作平时,这帮老兵油子就算打不过,也能依托工事顶一会儿。可现在,他们裤子都没提起来,手冻的连枪栓都拉不开,肚子里还翻江倒海,哪有半点战斗力? “妈呀!靖国军的主力来了!” “快跑啊!拉着裤子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快要垮了的防线瞬间瓦解。几千名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有的人甚至顾不上提裤子,光着屁股在雪地里狂奔,留下一路狼藉。 王旅长也不例外。 他刚冲出帐篷,就被一颗手雷的气浪掀翻在地,吃了一嘴的屎尿混合物。 “我的烟土!我的大炮!” 王旅长看着远处堆积如山的物资,心都在滴血。那可是他一路抢来的家底! “长官!快走吧!再不走命都没了!” 几个亲兵架起满身污秽的王旅长,不管不顾的往渭河冰面上拖。 虎子带着人冲进了核心区。 他没去追那些溃兵——李枭交代过,要留着他们给刘镇华报信。 他的目标很明确。 “快!动作麻利点!” 虎子一脚踹开几个试图抵抗的伤兵,指着那一堆用油布盖着的箱子。 “那是福寿膏!都给我搬走!” “还有那几门山炮!哪怕把轮子卸了也得给我扛走!” “那边的枪!还有子弹!一粒米都不许给这帮烟鬼留!” 一百多名特务连战士,立刻开始搬东西。他们配合默契,有的警戒,有的搬运,有的负责在现场留下靖国军的标语。 不到半个时辰,镇嵩军先锋旅的家当——整整三十箱鸦片、四门75毫米山炮、五百多支步枪,以及数不清的银元和细软,就被搬得干干净净。 临走前,虎子还没忘了在王旅长的帐篷上,用蘸着血的大笔,写下了几个大字: “不义之财,靖国军取之!——胡景翼留。” (远在三原的胡景翼突然打了个喷嚏:“谁在念叨我?”) …… 第二天,太阳升起,照亮了渭河桥头一片狼藉的战场。 昨夜的惨叫声已经停了,只剩下遍地的尸体、冻硬的排泄物和几缕余烟。 就在这时,西边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激昂的军号声。 “滴答滴答——滴——” 一支装备精良、军容整齐的部队,打着陕西陆军西路剿匪副司令的旗号,气势汹汹的赶到了现场。 李枭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披着羊毛呢子大衣,脸上挂着焦急又痛心的表情。 “哎呀!来晚了!来晚了啊!” 李枭跳下马,看着满地的狼藉,重重的拍着大腿。 “这帮该死的靖国军!太猖狂了!竟然敢在我李枭的眼皮子底下,偷袭友军!” 他转过头,看着被亲兵从冰窟窿里捞出来,冻的只剩半条命的王旅长。 此时的王旅长惨不忍睹,一身将官服全是泥污,脸色惨白,哆嗦的像筛糠。 “王……王老哥!” 李枭大步冲过去,一把抱住王旅长,眼眶瞬间就红了。 “兄弟我救援来迟啊!让你受苦了!” 王旅长本来就被冻懵了,被李枭这一抱,那熟悉的酒气扑鼻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李……李枭……”王旅长牙齿打战,“是你……昨晚……” “昨晚怎么了?”李枭立刻接话,一脸的关切,“昨晚我一听到炮声,就立刻集合队伍!可是大雪封路,弟兄们跑断了腿,还是晚了一步啊!” 李枭指着周围那些打扫战场的士兵。 “你看!那帮靖国军跑得太快了!兔子似的!我们追出三十里地,连根毛都没追上!” “不过王老哥你放心!”李枭拍着胸脯,“只要你还在我兴平地界,我李枭就保你平安!来人!快把军医叫来!给王旅长看病!拿最好的……止泻药!” 提到止泻药,王旅长的脸瞬间绿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不是傻子。 昨晚那顿酒肉之后全军拉稀,紧接着就是夜袭。那袭击者的火力、那种奇怪的小炮,根本不是缺枪少弹的靖国军能有的! 还有那些袭击者虽然喊着靖国军的口号,但这搬东西的手法、撤退的路线,分明就是冲着兴平方向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黑吃黑,发笔横财(第2/2页) 这就是黑吃黑! 这就是李枭这个王八蛋干的! “李枭……”王旅长推开李枭,眼神怨毒,“明人不说暗话。我的货呢?我的三十箱土?我的炮?” “货?” 李枭一愣,随即转头看向宋哲武。 “宋参谋长,咱们刚才追击的时候,看到王旅长的货了吗?”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个小本子,一本正经的汇报道: “报告司令,报告王旅长。我们在追击途中,确实截获了一批被匪军遗弃的物资。” “哦?”王旅长眼睛一亮,“在哪里?快还给我!” “这个嘛……”宋哲武有些为难。 “怎么?你想吞了?”王旅长的手摸向腰间,才发现枪早就丢了。 李枭叹了口气,把手搭在王旅长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说道: “王老哥,不是我想吞。是这批货……有点烫手啊。” 李枭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那里面可是有三十箱烟土啊。现在这世道,虽然大家都在抽,但明面上……那可是禁品。要是这事儿捅到督军那里,或者是捅到北京段总理那里,说你刘大帅的先锋旅借着助战的名义贩毒……” 李枭啧啧两声。 “这罪名,可不小啊。搞不好,刘大帅为了自保,得借你的人头一用。” 王旅长浑身一僵。 李枭说的没错。军阀贩毒是公开的秘密,但不能上台面。一旦被拿住把柄,就是政治上的死穴。 “那……那你想怎么样?”王旅长咬牙切齿的问道。 “我是为你好。”李枭一脸的诚恳,“这批货,暂时由我替你保管。对外,咱们就说那是靖国军抢走的,被我夺回来了。现在作为战利品和罪证,封存在我的仓库里。” “等你什么时候要走了,或者这风头过去了,咱们再慢慢算账。” “至于现在……” 李枭指了指身后那一车车白面馒头和崭新的棉大衣(这回没下药)。 “你的弟兄们都冻坏了,饿坏了。我李枭尽地主之谊,送你们一程。这一万大洋的路费,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王老哥,听兄弟一句劝。这关中水深,兴平风大。你们初来乍到,还是去东边吧。西安那边更需要你们。” 这哪里是劝,分明就是威胁和驱逐。 王旅长看着李枭身后那几千名荷枪实弹、精神十足的士兵,再看看自己身边这几百个拉的连路都走不动的残兵败将。 他知道,这哑巴亏,他吃定了。 现在的他,就像案板上的肉。如果敢翻脸,李枭绝对敢把他这几百人全埋在这渭河边上,然后推给靖国军。 “好……好个李枭,好个西北狼。” 王旅长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肚子里的绞痛,抱了抱拳。 “山不转水转。这笔账,我记下了。” “传令!拔营!去咸阳!” …… 看着镇嵩军狼狈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李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呸!” 他狠狠的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来撒野。” “营长,那批烟土怎么办?”虎子凑过来,兴奋的问道,“那可是上好的黑土,听说在汉口能卖出黄金的价钱。” “入库。” 李枭转身上马,意气风发。 “把烟土交给宋先生。咱们不抽这玩意儿,但可以用它换咱们急需的钢材和铜料。那几门山炮,送去给周天养,让他研究研究,看能不能把咱们的土炮再改改。” “这一仗打得好啊。” 李枭看着渭河上解冻的冰层。 “既赶走了这帮瘟神,又发了一笔横财。” “这就是乱世的规矩。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咱们要是不想当虾米,就得把牙磨的比谁都利。” …… 三天后,刘镇华的临时行辕。 “啪!” 刘镇华把最心爱的紫砂茶壶摔的粉碎。 “废物!都是废物!” 刘镇华指着跪在地上的王旅长,气的浑身发抖,“一个旅!让人家一晚上给端了!连老子的烟土都被抢光了!你还有脸回来?” “大帅!真的是靖国军啊!”王旅长哭诉道,“他们有好几千人!还有那种没见过的小炮!那是胡景翼的主力啊!” “胡景翼个屁!” 刘镇华一脚踹翻王旅长。 “胡景翼的主力在三原跟陈树藩死磕呢!哪有功夫跑去兴平打你?” “那是李枭!” 刘镇华虽然刚来陕西,但他不是傻子。这种阴狠的手段,这种奇怪的武器,除了那个传说中的兴平兵工厂,还能有谁? “大帅,那咱们打回去?灭了那个李枭?”旁边的参谋长试探着问道。 刘镇华沉默了。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打? 怎么打? 王旅长的一个旅已经废了。剩下的部队还要去西安帮陈树藩撑场子。如果现在转头去攻打兴平那个硬骨头,万一跟马家军一样,被那个什么没良心炮炸个全军覆没,他在陕西还怎么立足? 而且,李枭现在名义上还是西路剿匪副司令,是陈树藩的人。如果没有过硬的理由就开战,道义上也站不住脚。 “算了。” 良久,刘镇华长叹一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这个亏,咱们认了。” “传令下去,以后咱们的部队,绕着兴平走。那个地方……有点邪门。” “李枭这小子,是个狠角色。在没搞清楚他那种新式火炮的底细之前,别去招惹他。” “咱们还是专心去西安发财吧。陈树藩那个老鬼,身上还有不少油水可榨。” …… 兴平,第一营的大仓库。 宋哲武正在清点这次的战利品。 “特级烟土三十箱,折合大洋约二十万。各式步枪五百二十支,山炮四门,炮弹两百发……” “发财了,真是发财了。”宋哲武推了推眼镜,手都在抖,“营长,这笔钱要是投进咱们的工厂,咱们的产能至少能翻一番!” 李枭手里拿着那个经过周天养改进的手雷投掷器,正在琢磨。 “周工,这次实战证明,这玩意儿是好东西。” 李枭指着那个简陋的铁管子。 “但是还不够。射程要再远点,精度要再高点。最好能像日本人的那种,能挂在腰上,随时随地都能打。” “有了这笔钱,你去把咱们的无烟火药生产线彻底搞起来。” “刘镇华这次虽然怂了,但他毕竟是条过江龙。等他在西安站稳了脚跟,肯定还会惦记咱们。” 李枭放下手中的铁管,目光扫过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 “宋先生,把账做平。对外就说咱们缴获了一批靖国军遗弃的辎重。” “至于刘镇华那边,他要是敢来要,就让他拿证据来。没证据,他就是说破大天,这批货也是姓李的。” 宋哲武合上账本,心领神会的笑了:“明白。到了咱们嘴里的肉,还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这一年的春节,对于兴平来说,是一个肥年。而对于李枭来说,这只是他在这盘大棋上,拿下的又一步。 第51章 抓内鬼 第51章抓内鬼(第1/2页) 三月初六,关中平原的雪还没化干净,地里的麦苗已经露出了绿尖。 对兴平县来说,这年过得不错,开春更是个赚钱的好时候。 西关的西北第一毛纺厂,此刻正忙得热火朝天。 大烟囱吐着黑烟,几十辆大车在厂门口排着长队,等着拉刚下线的军毯和呢子大衣。自从李枭搞定了马家军的羊毛供应,趁着冬天大赚一笔后,订单就多得处理不过来。 厂长办公室里,李枭翘着二郎腿,听宋哲武报账。 “……刨去工钱、本钱和打点各路的开销,上个月净赚了三万五千大洋。”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兴奋:“营长,照这速度,用不了半年,咱们就能再扩建两条生产线,连那个闲置的发电厂都能盘下来了。” “好!” 李枭一拍大腿,心情不错,“这就叫以商养兵。有了这棵摇钱树,咱们扩军的底气就足了。” “对了,周天养那边……” “轰——!!!” 李枭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猛地传来。 这声音很尖锐,是金属撕裂的声音,还混着高压蒸汽喷出来的嘶鸣。 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桌上的茶杯“啪”的掉在地上摔碎了。 “怎么回事?!”李枭一下站了起来,拔出腰里的勃朗宁,“周天养炸膛了?还是靖国军打过来了?” 虎子一脚踹开门冲进来,满脸是灰:“营长!不好了!毛纺厂的锅炉房炸了!火烧得很大!” 李枭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毛纺厂是他的钱袋子,锅炉房就是心脏。这要是炸了,财路就断了。 “救火!快!全上去救火!” …… 半个时辰后,大火被扑灭了。 幸好发现的及时,特务连那帮小子平时练过救火,火势没烧到纺纱车间。 但锅炉房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那台李枭花大价钱从西安机器局弄回来的德国蒸汽锅炉,侧面被炸开一个大口子,像一张咧开的嘴。几个烧锅炉的工人被烫伤了,正躺在地上呻吟。 周天养正围着那个口子打转,手里拿着扳手,满脸油污,眼神却冰冷。 “怎么样?周工?”李枭大步走过来,踩着一地的碎砖瓦,“是操作失误,还是机器太旧了?” 周天养没说话,招手让李枭过去。 他指着锅炉顶上一个被炸歪的铜阀门。 “营长,这锅炉虽然是旧的,但我亲手检修过,那是德国克虏伯的钢材,结实得很。只要压力表没坏,安全阀不堵,就算烧红了也不会炸。” 周天养用扳手敲了敲那个安全阀。 “你看这里。” 李枭凑过去一看,安全阀的排气口里,竟然塞着一根半寸长的铁钉,死死卡住了阀芯。 “这是人为的。” 周天养的声音因为愤怒在发抖,“有人故意堵死了安全阀,又把压力表的指针给掰弯了。烧锅炉的看着压力表没问题,就使劲加煤。锅炉里的压力早就超了,但气排不出去……这就成了一个大炸弹!” “要是再晚发现十分钟,整个锅炉房连带旁边的车间,都得被炸平!” 李枭盯着那根铁钉,眼神一凛。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想毁了他的厂子,甚至要他的命。 “虎子!”李枭的声音冷得吓人,“今天锅炉房谁当班?” “是……是老刘头。本地人,挺老实的……”虎子结结巴巴的说,“刚才爆炸的时候,他在里面,当场就被气浪给……震死了。” “死了?” 李枭眼神一沉。 死无对证,真是好手段。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许进出。” 李枭转过身,看着周围那些吓坏了的工人和看热闹的百姓。在这几百人里,藏着想弄死他的人。 …… 深夜,县衙后堂。 屋里气氛很沉闷。 李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根从安全阀里取出来的铁钉。 “查清楚了吗?” 宋哲武站在旁边,拿着一份名单:“查了。老刘头家里没什么背景,但他儿子是个赌鬼。前两天突然还清了赌债,还去窑子里潇洒了一回。” “把他儿子抓了?” “抓了,稍微一吓唬就全招了。”宋哲武叹了口气,“他说有个外地口音的人,给了他爹五十块大洋,让他在锅炉上动点手脚。老刘头不懂,那人就教他在哪儿塞钉子。” “外地口音?”李枭冷笑一声,“河南口音?还是四川口音?” “听他说的……像是河南口音。” “刘镇华。” 李枭把铁钉狠狠拍在桌子上,“这老狗,明面上认怂,暗地里跟我玩阴的。他这是想断我财路,让我没钱养兵,毫不费力气地吞了我。” “营长,那咱们怎么办?去咸阳找他算账?”虎子气冲冲的问。 “没证据。”李枭摇摇头,“给钱的人早跑了,老刘头也死了。现在去找刘镇华,他肯定不认账,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友军。” “那这亏就这么吃了?” “吃亏?” 李枭站起来,走到窗边。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兴平现在摊子铺得大,人也杂。不把这些暗处的钉子拔干净,今天炸的是锅炉,明天炸的可能就是我的脑袋。” “刘镇华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李枭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宋先生,放出风去。” “就说……我被今天的爆炸气着了,急火攻心,旧伤复发,吐血昏迷了。” “还有,三天后,我要在县衙摆压惊宴,请全县的乡绅名流和厂里的工头们吃饭。告诉他们,我虽然病了,但这饭局不能取消,我要带病出席,给大家鼓劲。” 宋哲武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引蛇出洞?” “对。那家伙花了钱,没看到我死,没看到厂子垮,肯定不甘心。” 李枭摸了摸下巴。 “这次,我要把他们一锅端了。顺便……” 李枭看了一眼虎子。 “虎子,你的特务连,以后不能光练着冲锋了,得学学怎么抓内鬼。” “从今天起,特务连抽调精锐,成立特勤组,专门负责反谍报、除内奸、刺探情报。你就是第一任组长。” “是!”虎子挺直腰杆,“保证把那些鬼都抓出来下油锅!” …… 接下来三天,兴平县城里到处都在传。 “听说了吗?李大帅被气得吐血了!现在躺床上起不来呢!” “是啊,听说锅炉炸得太惨,李大帅心疼钱,急火攻心了!” “这下完了,主心骨倒了,兴平怕是要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抓内鬼(第2/2页)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县城东关的一家杂货铺,一个鹰钩鼻掌柜躲在地窖里,正用电台发报。 “鹰巢呼叫狼穴……目标病重……防备松懈……计划进行中……” 地窖里只有电台的滴答声。 这个掌柜叫张三,是刘镇华镇嵩军情报处的老特务。 发完报,张三烧了电文,冷笑一声。 “李枭啊李枭,你也有今天。三天后的压惊宴……嘿嘿,那就是你的断头饭。” 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无色无味的剧毒“牵机药”。 …… 三月九日,夜。 兴平县衙灯火通明。 虽然主人病重,但这压惊宴办得还挺排场,十几桌酒席摆在大堂里。 全县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一个个推杯换盏,但眼神都时不时往后堂瞟。 “李司令到——!” 随着一声吆喝,李枭在两个卫兵的搀扶下,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 他脸色蜡黄,嘴唇发白,走起路来一步三喘,还时不时拿着手帕捂嘴咳嗽。 “咳咳……各位……各位父老乡亲……” 李枭虚弱的坐在主位上,声音沙哑,“李某……身体不适……让大家见笑了……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告诉大家……只要我李枭还有一口气在……这兴平的天……咳咳……就塌不下来!” 底下有人担忧,有人同情,当然,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张三混在人群里,他是商会理事,自然有资格赴宴。 他看着李枭病恹恹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机会来了。 酒过三巡,张三端着酒杯,一脸恭敬的站了起来。 “李司令!您为了咱们兴平操劳过度,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张三挤出几滴眼泪,“我前阵子去四川进货,特意求来一瓶百年的老山参酒,最是补气养血。今天特意带来,敬司令一杯,祝您早日康复!” 说着,他掏出一个小酒壶,亲自走到李枭面前,倒了一杯酒。 酒香四溢,但那酒香下,藏着致命的毒药。 全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感人的一幕。 李枭看着面前这杯酒,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张三,突然笑了笑。 “张掌柜,有心了。” 李枭没接酒杯,而是轻轻敲了敲桌子。 “不过,我听说这山参酒虽好,但要是加了料,那可就成了穿肠毒药了。” 张三的手猛的一抖,酒洒出来几滴。 “李……李司令说笑了……这可是纯正的山参酒……”张三强装镇定。 “是吗?” 李枭突然坐直了身体,蜡黄的脸上哪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他目光锐利,死死盯着张三。 “虎子!” “在!” “给张掌柜加把椅子!既然是好酒,那就让张掌柜先干为敬!” 虎子高大的身影立在张三身后,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腰上。 “请吧,张掌柜。”虎子冷笑,“这可是你的一片孝心,别浪费了。” 张三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他看着那杯酒,那是他亲手下的毒,一口下去,神仙难救。 “我……我不胜酒力……”张三想往后退。 “不喝?” 李枭猛的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全场都哆嗦了一下。 “不喝就是看不起我李枭!就是心里有鬼!” “张三!代号秃鹫!镇嵩军情报处的!前天晚上给刘镇华发报的是你吧?给老刘头那五十块大洋的也是你吧?!” 李枭每说一句,张三的脸就白一分。 当听到秃鹫这个代号时,张三彻底垮了,他知道自己早就暴露了。 “跟你拼了!” 张三突然把酒杯朝李枭泼去,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滑出匕首,恶狠狠的刺向李枭的心口。 “找死!” 虎子没开枪,直接一脚踹在张三的膝盖弯上。 “咔嚓”一声骨裂声传来,张三惨叫着跪在地上。虎子顺势扣住他的手腕一拧,把他整个人按在桌子上,脸贴着一盘红烧肘子。 同时,大堂四周的屏风后面,冲出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务连士兵。 “都不许动!”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宾客们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人群中还有三个想掏枪的家伙,没等拔出枪,就被旁边的便衣一枪托砸晕在地。 “好!好得很!” 李枭站起来,擦掉脸上的姜黄粉,露出红润的脸色。 他走到被按住的张三面前,捡起匕首,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刘镇华就派了你们这几块料来杀我?太小看我李枭了。” “带下去!” 李枭一挥手。 “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就让他们尝尝咱们特勤组的手段。老虎凳、辣椒水,都给他们上一遍。我要知道刘镇华在陕西所有的眼线!” “是!”虎子像拖死狗一样把张三拖了下去。 ……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那些乡绅名流们吓得瑟瑟发抖,他们终于明白,这哪是压惊宴,分明是鸿门宴。 李枭没为难他们,反而笑眯眯的举起酒杯。 “各位,受惊了。” “刚才抓老鼠,动静大了点。不过大家放心,老鼠抓干净了,咱们这粮仓才安全,大家的生意才能做得安稳。” “来!为了咱们兴平的安宁,干杯!” 众人哪敢不喝,纷纷举杯,颤抖着喊“干杯”、“司令英明”。 …… 深夜,审讯室。 惨叫声一阵阵传来。 李枭站在铁门外,神色冷峻地听着。 宋哲武拿着一份口供走了出来。 “全招了。除了张三这组,刘镇华还在咸阳、周至安插了眼线。他们不光想动咱们的厂子,还想挑拨咱们和靖国军的关系。” “很好。” 李枭接过口供看了一眼。 “宋先生,这份名单交给你,通过咱们的渠道,把这些人一个个给我拔了。” “还有。” 李枭转身,看着阴影里的虎子和那十几个特勤组骨干。 “从今天起,特勤组正式挂牌。” “你们的任务,不再是战场上冲杀,而是在黑暗中博弈。” “我要你们像钉子一样,钉在陈树藩的督军府,钉在刘镇华的司令部,甚至钉在北洋军的眼皮子底下。” “他们放个屁,我也要知道是什么味儿的。” 虎子等人齐声低吼:“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52章 小钢炮问世,反手就卖了! 第52章小钢炮问世,反手就卖了!(第1/2页) 3月,关中平原的麦苗长到了脚踝高,一眼望去,满眼都是嫩绿。微风吹过,麦浪起伏,看来今年又是个好收成。 但在兴平县城北的后山,风景却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麦浪,只有黑烟和钢铁的撞击声。 西北第一修械所如今已经大变样。原先那个山洞变成了原材料仓库,而在山洞外面的平地上,几座红砖砌成的高大厂房拔地而起。 一号车间里,那台从西安机器局弄回来的德国造精密车床,正发出嗡嗡的声响。 周天养听着这声音,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此时,这位兵工厂的总工程师正戴着一副厚厚的护目镜,手里拿着游标卡尺,死死的盯着车床上正在高速旋转的一根钢管。 钢花飞溅,银白色的金属屑纷纷飘落。 “慢点!再慢点!”周天养大声吼道,尽管车间里只有他和几个徒弟,“进刀量再小一点!这可是高强度的无缝钢管,要是车废了一根,我就把你塞进去当炮弹!” 操作车床的是那个从西安绑来的八级钳工吴铁匠。老头子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手里的活儿却稳如泰山,摇动转盘的手指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成了!” 随着最后一刀走完,吴铁匠关掉了电机。 车床缓缓停下。一根泛着蓝光的钢管静静的躺在卡盘上。 周天养扑上去,用卡尺仔仔细细的量了三个点,然后长出了一口气,那张满是油污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公差小于0.05毫米……成了!” 周天养小心翼翼的抱着那根钢管,宝贝得不行,转身冲着门口大喊: “快!去请营长!告诉他,他的小钢炮生出来了!” …… 半个时辰后。 李枭带着宋哲武和虎子,风风火火的赶到了修械所的靶场。 “周工,真成了?” 李枭一进门就急切的问道。 虽然没良心炮威力巨大,但那玩意儿太笨重,射程近,还得挖坑埋桶,只能用来攻坚或者打埋伏。一旦到了运动战或者遭遇战,那就成了累赘。 李枭做梦都想要一种能背着跑、能随时架起来打、还能打到战壕后面的曲射火炮。 “营长,您看。” 周天养指着靶场中间的一个铁架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简陋,但结构却很巧妙的家伙。 一根不到一米长的墨绿色炮管,底部坐落在一个长方形的钢板座钣上,炮身由一个双脚架支撑,上面还带着一个带螺纹的方向机和高低机。 这就是李枭心心念念的迫击炮。虽然看着简陋,但这可是实打实的60毫米口径轻型迫击炮。 “这就是咱们造的?”虎子围着那门炮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炮管,“乖乖,这管子可比那汽油桶漂亮多了。” “那是!”周天养一脸骄傲,“这炮管是用咱们从刘镇华那儿缴获的废旧山炮管改的,或者是用进口的无缝钢管车出来的。内膛经过精密加工,虽然没有膛线,但光洁度一流。” “而且,我又改进了炮弹。” 周天养拿起一枚像秤砣一样的黑色炮弹。 “以前的没良心炮用的是炸药包,没准头。现在这个,尾部加了尾翼,还是流线型。虽然咱们还没法造复杂的引信,但我用了一种触发式的简易引信,只要撞到地面,保准炸!” 李枭接过那枚炮弹,掂了掂分量。大概三四斤重,铸铁的弹体虽然粗糙,但已经有了现代迫击炮弹的模样。 “周工,这玩意儿参数多少?”李枭问道。 “口径60毫米,全重18公斤,最大射程……理论上能打1500米!”周天养推了推眼镜,“关键是,它轻!拆开来,一个人背炮管,一个人背座钣,两个人就能带着满山跑!” 1500米! 李枭的眼睛亮了。 这可是步枪射程的三倍!而且是曲射火力!这意味着在这个缺乏重武器的军阀混战年代,他的步兵可以在敌人机枪够不着的地方,吊打对面的战壕和机枪巢! “光说不练假把式。” 李枭大手一挥,“试射!虎子,你去当炮手!” …… 靶场上,气氛紧张而热烈。 虎子按照周天养的指导,把座钣往地上一踩,架起炮管,通过一个挂着铅锤的象限仪,对准了八百米外的一个土坡。 土坡后面,是用木板搭建的一个模拟机枪阵地。 “距离八百,高低加二,方向向左修正一密位!”周天养在一旁报着参数。 虎子熟练的摇动着手轮,调整好炮口角度。 “装弹!” 一名特务连的战士拿起那枚黑色的炮弹,小心翼翼的塞进炮口。 “放!” 随着虎子手一松,炮弹滑落到底部。 “嗵!” 一声清脆的闷响。 不同于山炮那种震耳欲聋的咆哮,迫击炮发射的声音很短促,甚至带着几分轻快。 炮口喷出一团白烟,那枚黑色的炮弹嗖的一下飞上了天空,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 所有人都举着望远镜,屏住呼吸盯着那个土坡。 几秒钟后。 “轰!” 土坡后面腾起一股黑烟和尘土。 “中了!”负责报靶的侦察兵在远处挥舞着红旗大喊,“正中靶心!木板全碎了!” “好!” 李枭猛的一拍大腿,“真他娘的准!” “再来!速射!我要看它一分钟能打多少发!” “是!” 虎子也被这新玩意儿的威力给迷住了。这比扔手榴弹带劲多了,还不用冒着枪林弹雨冲上去。 “嗵!嗵!嗵!” 接下来的演示更加惊人。 只要供弹手手速够快,这门看似不起眼的小钢炮,竟然打出了机关枪一样的节奏。 短短半分钟内,十发炮弹呼啸而出,接二连三的砸向目标区域。 远处的土坡瞬间被炸得烟尘滚滚,那个模拟机枪阵地早就被夷为平地,连根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 “太狠了……”宋哲武放下望远镜,忍不住感叹,“这一门炮,顶得上以前咱们一个连扔手榴弹的火力。而且还能打到反斜面,躲在战壕里都没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小钢炮问世,反手就卖了!(第2/2页) 李枭看着那门还在冒着热气的小钢炮,目光灼热。 在这时候,除了北洋军的嫡系部队装备有少量的进口山炮和迫击炮外,大多数地方军阀还停留在汉阳造加刺刀的水平。 如果他的部队能大规模装备这种火炮,既能背着跑,火力又猛…… 那就是降维打击! “周工。” 李枭转过身,看着一脸得意的周天养。 “这炮,现在的产量能有多少?” 周天养盘算了一下:“现在咱们有了一台车床,原材料也不缺,如果工人们三班倒……一个月能造十门!” “十门?太少了!” 李枭摇摇头,“我要一个月三十门!不,五十门!” “啊?那……那人手不够啊,机器也得歇歇啊……”周天养苦着脸。 “人手不够就去招!去西安、去汉口高薪挖人!没钱找宋先生要!咱们毛纺厂赚的钱,全都给我砸进去!” 李枭指着那门炮,语气斩钉截铁。 “从今天起,修械所其他的活儿都可以停一停。哪怕汉阳造不修了,也要全力生产这个小钢炮!” “还有炮弹!我要堆积如山的炮弹!” 李枭走到宋哲武面前,神色严肃的下达了新的编制命令。 “宋参谋长,传令全营进行改编。” “每个连,给我配一个迫击炮班,装备两门这种60炮。营部直属一个迫击炮连,装备十门。” “我要把咱们的部队武装到牙齿!谁要是敢来咬我一口,我就崩掉他满嘴的牙!” …… 当晚,李枭在修械所食堂设宴,庆祝“小钢炮”试射成功。 工人们吃着红烧肉,喝着西凤酒,个个红光满面。 李枭端着酒杯,来到周天养那一桌。 “周工,这一杯,我敬你。”李枭诚恳的说,“没有你,就没有这门炮。你是咱们兴平的大功臣。” 周天养噌的一下站起来,脸喝得通红:“营长,其实……其实这也是逼出来的。您之前老说要火力覆盖,我就寻思着,咱们造不起重炮,那就只能在多和快上下功夫。” “说得对!” 李枭大笑,“这叫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火力覆盖。咱们现在还不富裕,那就搞这种穷人的火力覆盖!” 正喝得高兴,特勤组长虎子悄悄走了进来,附在李枭耳边低声说道: “营长,特勤组刚截获了一条消息。” “说。”李枭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陈树藩那边好像听到了风声。咱们这边炮声隆隆的,虽然在后山,但动静太大,瞒不住。督军府的探子回报说,咱们可能在搞什么大动静。” “陈树藩怎么说?” “他派了崔式卿明天来视察。名义上是来慰问,实际上估计是来摸底的。” 李枭听完,冷笑一声,把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 “摸底?好啊。” “正好这炮刚造出来,还没见过血,还没人知道它的厉害。” “崔式卿既然想看,那我就让他看个够。” 李枭转头对周天养说道:“周工,明天把这门炮擦亮堂点。再准备几十发教练弹。” “宋先生。” “在。” “明天崔式卿来了,别拦着。带他去毛纺厂转转,让他看看咱们赚了多少钱。然后再带他来靶场。” “我要跟他谈笔生意。” “生意?”宋哲武一愣,“您是想把这炮卖给陈树藩?” “卖!为什么不卖?” 李枭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卖给他的,是这种‘60炮’的简配版。射程嘛……减一半。精度嘛……看运气。” “而且,这炮弹,只有咱们能造。他买得起炮,未必用得起弹。” “我要用他的钱,来养咱们的兵,来升级咱们的炮!” …… 第二天,崔式卿果然来了。 当他在靶场看到那门小巧的小钢炮竟然能把几百米外的目标炸得粉碎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李老弟,这……这是什么神兵利器?”崔式卿结结巴巴的问道。 “这叫兴平一号迫击炮。” 李枭拍着炮管,滔滔不绝的推销起来,“崔老哥,你也知道,现在的仗难打啊。特别是那靖国军,喜欢钻山沟,还爱挖战壕。咱们的大炮拉不上去,机枪又打不着。愁啊!” “但是有了这个!”李枭比划了一下,“背着就能跑!看见敌人就架起来轰!那是专治各种不服!”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崔式卿是个识货的,立刻意识到了这玩意的价值,“这……能卖吗?督军那边正缺重武器呢。” “卖是能卖,就是这造价……”李枭露出一副肉疼的表情,“德国钢材,精密加工,这一门炮,成本就得一千大洋啊!” “一千?”崔式卿倒吸一口凉气,但看了看那被炸平的土坡,咬牙道,“值!只要能打赢靖国军,督军肯定舍得!” “那就好说!” 李枭哈哈大笑,搂着崔式卿的肩膀。 “不过崔老哥,这炮产能有限。我先把这第一批五门,匀给督军府。算是兄弟我的一片孝心!” “至于炮弹嘛……那是消耗品,得另算钱。十块大洋一发,童叟无欺!” 崔式卿连连点头,仿佛捡了大便宜。 看着崔式卿带着五门简配版迫击炮和一车高价炮弹心满意足的离开,李枭站在路口,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营长,您真把宝贝卖给他们了?”虎子有些不舍。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李枭看着远去的车队。 “陈树藩拿了这炮,肯定会迫不及待的去打靖国军。他们打得越凶,咱们的生意就越好。” “而且……” 李枭摸了摸腰间那把从周天养那里拿来的新式手枪。 “等他发现这炮离了咱们的炮弹就是根烧火棍的时候,他就再也离不开咱们了。” 第53章 十门炮,两幅字 第53章十门炮,两幅字(第1/2页) 4月5日,清明时节雨纷纷,关中平原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烟雨之中。 但这点雨浇不灭陕西人心里的火。一个大消息从渭北的三原县传开,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西北—— 于右任回来了! 这位辛亥革命的老资格,被称为关学大儒、胡子比头发还长的“于大胡子”,在这乱世里回了陕西,当上了陕西靖国军总司令。 这么一来,之前被人看作土匪的靖国军,一下子就名正言顺了。各路人马都跑到三原去拜码头,想沾点光。 …… 兴平,第一营指挥部。 李枭站在窗前,正拿一块麂皮擦着勃朗宁手枪。 “营长,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于右任这一回来,陈树藩的日子要到头了。”虎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剥着花生,“咱们要不要也派人去送点礼?毕竟那也是咱陕西的大名人。” “送礼?” 李枭吹了吹枪管上的浮灰,“一般的礼物人家看不上。他是见过大世面的,金山银山在他眼里跟粪土没区别。” “那送什么?” “送他缺的东西。” 正说着,宋哲武推门进来,拿着一张红名刺,看起来有点激动。 “营长!三原那边来人了!是靖国军总司令部的副官,说是奉了于先生的命,专程来拜访您!” “哦?”李枭眼睛一亮,收起手枪,“来得真快。是来借粮的?还是借道的?” “都不是。”宋哲武压低声音,“是来买炮的。点名要咱们的兴平一号迫击炮。” 李枭笑了一下。 “看来咱们那天在靶场的动静,不光陈树藩听见了,于先生的耳朵也灵得很。” “走!去见见这个文化人的使者!” …… 会客厅内。 一个中年人坐在椅子上,穿着灰色长衫,戴着眼镜,腰杆挺得笔直,看着很有书卷气。 见李枭进来,中年人起身,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靖国军总司令部参议,王陆一,见过李司令。” “王参议客气了!”李枭大步上前,热情地握住对方的手,“李某是个粗人,敬佩读书人。快坐!上好茶!” 寒暄过后,王陆一直接开口。 “李司令,明人不说暗话。如今陈树藩引狼入室,勾结四川刘镇华祸害乡里。于总司令这次回陕,就是要重整河山,驱逐军阀。” 王陆一顿了顿,盯着李枭。 “听说李司令的兵工厂,造出一种又轻便威力又大的炮。于总司令对此很感兴趣。如今前线战事吃紧,靖国军急需这种利器攻坚。不知李司令可否割爱?价钱方面,好商量。” 李枭端着茶杯,轻轻撇着浮沫,没有说话。 卖给陈树藩,是为坑他的钱。但卖给于右任…… 于右任在陕西的威望太高了,是精神领袖。如果能跟他搭上关系,那比赚多少钱都划算。 “王参议。” 李枭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于先生是咱们陕西的骄傲,也是国家的功臣。他老人家要炮,是看得起我李枭。按理说,我应该白送。” 王陆一脸上有了喜色:“李司令明白事理……” “但是!” 李枭话头一转,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炮造价太高了。德国钢材,精密车床,还有那些高薪请来的技师……一门炮成本就得一千大洋。而且现在陈树藩那边封锁得紧,材料运不进来,我也没办法。” 王陆一是个聪明人,听出了李枭话里的意思——价钱得谈。 “李司令,靖国军虽然穷,但为了抗暴,哪怕是砸锅卖铁也会筹钱。您开个价。” “谈钱就俗了。” 李枭摆摆手,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指着墙上那幅挂着的不知名山水画。 “王参议,你也看见了。我李枭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喜欢装个文化人,喜欢些字画。特别是于先生的书法,我佩服很久了。” “书法?”王陆一愣了一下。 “对。” 李枭转过身,目光锐利。 “我不要钱。十门兴平一号迫击炮,外加五百发炮弹。我白送给靖国军!” “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李枭竖起两根手指。 “我想请于先生,给我写两幅字。” 王陆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门炮,五百发炮弹,按市价至少值两三万大洋。李枭居然只要两幅字? “李司令……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李枭正色道,“不过,这写什么,得听我的。” “您请讲。” “第一幅,写四个大字:保境安民。我要挂在县衙大堂上。” “第二幅,写西北通运四个字。我要做成金字招牌,挂在我的公司门口。” 王陆一听完,深深的看了李枭一眼。 他本来以为李枭只是个认钱的军阀,没想到这人眼光这么毒。 这哪是求字,这是在求护身符啊! 有了于右任亲笔题写的保境安民,谁还敢说李枭是土匪?有了西北通运的招牌,靖国军以后还好意思劫李枭的车吗? 这笔买卖,李枭赚大了。但对于缺枪少炮的靖国军来说,这也是没法拒绝的诱惑。 “李司令好雅兴。”王陆一拱手道,“这事我不能做主,要回去跟总司令说一声。不过以于公的胸怀,应该会同意。” “那我就等好消息了。” 李枭亲自将王陆一送出大门,脸上笑开了花。 …… 三天后,三原县,靖国军总司令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十门炮,两幅字(第2/2页) 于右任捋着他那标志性的大胡子,看着王陆一带回来的消息,忍不住笑了。 “这个李枭,有点意思。” 于右任放下手中的毛笔,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别的军阀,要么求官,要么求财。他倒好,求名。” “总司令,这李枭虽然是个投机的人,但他治理兴平确实有一套。百姓日子过得不错,工厂也办得好。而且他在乾陵打了马家军,也算是为陕西人出了一口气。”王陆一在一旁说道,“这字……” “写!为什么不写?” 于右任铺开宣纸,研磨提笔。 “他要保境安民,我就给他这个期许。要是他真能做到这四个字,也是陕西百姓的福气。” “至于西北通运……” 于右任笑了笑。 “只要他的车队不运烟土,不运卖国贼的军火,给他个招牌又有什么关系?用几滴墨水换十门大炮,这买卖,咱们不亏!” 说完,于右任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他那独有的于体草书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写了出来。 “保境安民”。 字写得很有力道,透着一股劲儿。 紧接着,又是四个大字:“西北通运”。 “拿去吧。”于右任盖上印章,“告诉李枭,炮我要好的,别拿次品糊弄我。” …… 4月10日,兴平县城。 这一天,县城里比过年还热闹。 县衙门口敲锣打鼓,放着鞭炮。 李枭穿着一身新军装,亲自指挥着工匠,将那块刚做好的、黑底金字的匾额挂在了大堂正上方。 “保境安民”。 落款:于右任。 匾额挂上去的那一刻,李枭后退三步,正儿八经地鞠了个躬。 “好字!真是好字啊!” 李枭赞叹道,虽然他其实不太懂草书,但这不妨碍他知道这几个字的价值。 紧接着,他又来到西关的西北通运公司门口,将那块西北通运的招牌也挂了上去。 “营长……哦不,司令。”虎子看着那块招牌,有些不解,“咱们花了十门大炮,就换了两块木头牌子?这买卖是不是亏了?” 李枭转过身,看着虎子,又看了看围观的百姓和商人们。 此时,那些商人们看着这块招牌,神情肃然。有了于右任的题字,这西北通运就等于有了官方和革命党的双重保证,以后在陕西地界上,那就是横着走。 “亏?” 李枭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虎子,你记住。” “大炮这玩意儿,造出来就是为了打响的。打一发少一发,早晚变成废铁。” “但这几个字不一样。” 李枭指着那块匾额。 “这是面子。是于右任的面子,是全陕西读书人的面子,也是革命党的面子。” “以后,靖国军要是想打咱们兴平,看到这块牌子,他们得掂量掂量,是不是在打他们总司令的脸。” “陈树藩要是想污蔑咱们是土匪,咱们指着这块牌子,就能堵住他的嘴。” “而且……” 李枭压低声音,目光一闪。 “有了这个招牌,咱们以后去三原、去富平做生意,那就是自己人。咱们的毛毯、咱们的军火,就能名正言顺地卖给靖国军,还没人敢拦着。” “十门炮,换来一条通畅的财路,换来一张护身符,还换来了一个好名声。” “这买卖,简直是大赚特赚!” 虎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竖起了大拇指:“司令,您这脑子,真是绝了!” …… 当天晚上,李枭在县衙设宴,招待王陆一。 酒席上,李枭特意让人把那门兴平一号迫击炮搬到了院子里。 “王参议,请看。” 李枭拍着炮管,“这是最新的,炮管用的是最好的无缝钢管,内膛光洁如镜。我还特意附送了一百发高爆弹。” 王陆一看着那门泛着冷光的迫击炮,两眼发亮。有了这东西,攻打陈树藩的碉堡就不用拿人命填了。 “李司令是守信的人!”王陆一举起酒杯,“这杯酒,我代靖国军将士,敬李司令!” “好说,好说!” 李枭一饮而尽。 “回去告诉于先生,我李枭一定不负所托,保境安民!这兴平地界,只要有我李枭在,就绝不让乱兵祸害百姓!” …… 送走了王陆一,李枭站在县衙大堂,抬头看着那块保境安民的匾额。 夜深人静,香烟的红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保境安民……” 李枭喃喃自语。 这四个字,对于于右任来说,是一种期许和理想。 但对于李枭来说,这是在乱世里活下去、变强的法子。 “宋先生。” “在。”宋哲武从阴影里走出来。 “明天把这块匾额拓印几份,做成小旗子,插在咱们所有的运输车上。” 李枭转过身,笑了笑。 “以后咱们的车队走在路上,左边插西路剿匪副司令的旗,给陈树藩看;右边插于右任题的旗,给靖国军看。” “我看这陕西地界上,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拦老子的车!”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忍不住笑了:“营长,您这是要把两头通吃做到头啊。” “这叫左右逢源。” 李枭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风大了,咱们得把墙筑高点,把招牌擦亮点。” 第54章 民意如刀 第54章民意如刀(第1/2页) 4月下旬。 小雨一直下个不停,把兴平县城得青石板路冲刷得又湿又滑。 虽然天色阴沉,但兴平的茶馆里却很热闹。 自从挂上于右任亲笔题写的保境安民匾额,兴平就好像成了这乱世里的一处安稳地方。外面乱成一团,兴平的商铺却照常开门,工厂的烟囱也照常冒烟。 然而,今天一大早,县衙门口却来了几辆挂着督军府旗帜的黑色马车。 车上下来几个穿长衫戴墨镜的家伙,一个个下巴抬得老高,手里提着公文包。他们是陈树藩派来的税吏。 县衙大堂内。 李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茶碗,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对面的客座上,坐着这次的税收专员、省财政厅的吴处长。这家伙长得肥头大耳,一身绸缎大褂绷得紧紧的,正拿手帕不停的擦汗。 “李司令,这可是督军的急令。” 吴处长把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拍在桌子上,语气虽然硬,但眼神却有点飘。他面对的,毕竟是那个传说中的“李阎王”。 “省里财政紧张,为了剿灭北边的靖国军,督军下令,全省各县预征三年的夏粮税。要把民国七年到九年,三年的税一次缴清。” “三年?” 李枭放下茶碗,冷笑一声。 “吴处长,地里的麦子才刚长到膝盖高,今年的还没收呢,您就要收后年的?这是要把地皮都刮一层啊。” “没办法,国难当头嘛。”吴处长打着官腔,“李司令是党国干城,应该体谅督军的难处。兴平是模范县,这税款……我想定个三十万大洋,应该不多吧?” 三十万大洋。 这数字差不多要把兴平百姓一年的收成全掏空,还得搭上不少家底。 李枭没立刻发火,而是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吴处长,您也知道,我这看着热闹,其实是空的。前阵子为了打马家军,我花光了钱。现在还要养着这么一大帮子兵防备靖国军……” “李司令!”吴处长打断了他,有些不耐烦,“我只是个办事的。这钱要是收不上去,督军怪罪下来,咱们谁都担待不起。您要是觉得困难,可以让下面的士绅大户多出点。你有枪,还怕收不到钱?” 听到这话,李枭转过身,眼神一冷。 “我的枪是用来打敌人的。” 但他很快很快又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 “行吧。既然是督军的命令,我李枭肯定配合。不过……” 李枭顿了顿,一脸诚恳地说道。 “吴处长,您是省里来的贵客,这种得罪人的活儿,哪能让您亲自动手?您就在县衙歇着,喝喝茶,听听戏。收税的事,我让手下人去办。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吴处长一听不用自己下乡,顿时松了口气。他也怕下乡被那些不讲理的农民打了黑枪。 “好!李司令果然爽快!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 送走了吴处长,李枭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宋先生。” “在。”宋哲武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色也不好看,“营长,这钱不能给。要是给了,咱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民心就全散了,老百姓会被逼反的。” “给?我给个屁!” 李枭狠狠地啐了一口。 “陈树藩这个败家子,这是要把老百姓往死里逼。把老百姓逼急了,都去投靖国军,我看他这督军还怎么当。” “那咱们抗命?”虎子在一旁问道,“把那个姓吴的胖子绑了沉渭河?” “杀官造反,那是下策。” 李枭摇摇头,笑了笑,显得有些狡猾。 “咱们现在是保境安民的模范,不能干土匪才干的事。咱们得讲道理,得让民意说话。” 李枭凑到宋哲武耳边,低声吩咐道: “宋先生,你去把县里的那几个大士绅,什么王员外、赵掌柜,都给我请到后堂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还有,告诉他们,这次是陈树藩要他们的命。想保住家产,就得听我的安排。” …… 当天晚上,县衙后堂。 几个平日里在兴平很有头脸的士绅地主,此刻一个个愁眉苦脸,跟死了爹娘一样。 “李司令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王员外一把鼻涕一把泪,“预征三年?这是要我去卖儿卖女啊!我家那几亩地,就算种出金子来也不够啊!” “是啊司令!您得给咱们做主啊!”其他几人也纷纷哭诉。 李枭坐在主位上,叹了口气,一脸“我也很难办”的表情。 “各位乡党,我李枭也是兴平人,我能不心疼吗?可是督军的命令压下来,我也没办法。那个吴处长就住在县衙里,逼着我要钱呢。” 众人一听,心凉了半截。连手里有枪的李司令都顶不住,他们这些有钱的百姓还能怎么办? “不过……” 李枭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众人立刻来了精神。 “各位,我是军人,不能抗命。但你们是百姓,百姓有冤屈,是可以请愿的嘛。” “请愿?”王员外一愣,“向谁请愿?” “当然是向那位吴处长请愿了。”李枭一步步教他们,“你们回去,组织各自家族的老弱妇孺,穿得破一点,惨一点。明天一大早,都到县衙门口来。” “记住,不要带青壮年,不要带武器。就带上要饭碗,带上哭丧棒。就在门口跪着,哭!喊冤!求吴处长开恩!” “这……”几个士绅面面相觑,“这能行吗?万一他们开枪……” “放心。” 李枭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县衙的守卫都是我的兵。只要你们不冲进大堂,不打砸抢烧,我的兵绝对不会动你们一根手指头。甚至……如果那个吴处长敢让他的手下动粗,我的兵还会保护你们。” 说到这里,李枭笑了笑。 “法不责众。尤其当这个众都是孤儿寡母、老弱病残的时候。我就不信他吴处长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开杀戒。只要事情闹大了,我就有理由去跟督军说项了。” 几个士绅互相对视一眼,都是人精,立马明白了李枭的意思。 这是要借民意来抗税啊! “李司令高明!我们这就去办!”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吴处长还在做发财的美梦,就被一阵震天的哭嚎声给吵醒了。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开恩啊!” “活不下去了啊!没米下锅了啊!” 吴处长吓得一激灵,赶紧穿上衣服跑出来一看,顿时傻眼了。 只见县衙门口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足足有两三千号! 但这群人很奇怪。 没有拿锄头镰刀、一脸凶相的暴民。放眼望去,全是白发的老头、裹脚的老太太,还有抱着孩子痛哭的女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民意如刀(第2/2页) 他们一个个穿着连夜从乞丐那买来的破烂衣服,手里拿着破碗,跪在泥水里,一边磕头一边哭诉。 “这是干什么?造反吗?”吴处长吼道,“卫兵!卫兵!把他们赶走!” 然而,门口站岗的第一营士兵,一个个像木头桩子一样,眼观鼻鼻观心,好像根本没看见这几千号人。 “长官,我们不敢啊。”一个排长一脸无辜地说道,“那都是咱兴平的父老乡亲,还有八十岁的老奶奶。这要是推一把给摔死了,咱们会被戳脊梁骨的。” “废物!都是废物!” 吴处长气得跳脚,回头冲自己带来的那队税警喊道:“你们上!把路给我清开!” 二十几个税警拿着警棍刚想冲下去,人群里突然爆发出更猛烈的哭声。 几个老太太直接扑上来,抱住税警的大腿就开始嚎:“儿啊!你要打就打死娘吧!反正交了税也是个死啊!” 税警们哪见过这阵仗?被一群老太太缠住,推也不敢推,打也不敢打,一个个尴尬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乡亲们!靖国军在北边分田地、免赋税!陈树藩不让咱们活,咱们投靖国军去!” 这一嗓子,就像在油锅里撒了一把盐。 “对!投靖国军去!” “反了!反了!” 虽然喊口号的只是几个混在人群中的托儿,但这情绪瞬间就被点燃了。原本只是哭诉的人群,开始变得躁动起来,有人开始往县衙大门挤。 吴处长看着那像潮水一样涌来的人群,听着那一声声“靖国军”,脸都吓白了。 这要是激起了民变,导致兴平投了敌,陈树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李司令呢?李枭呢?快让他出来!”吴处长尖叫道。 “来了来了!” 李枭一边扣着风纪扣,一边从后堂跑出来,满头大汗,一脸焦急。 “哎呀!这是怎么闹的!怎么闹成这样了!” 李枭冲到大门口,拔出驳壳枪,冲天就是一枪。 “砰!” 枪声让躁动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 “乡亲们!都别冲动!我是李枭!” 李枭站在台阶上,大声喊道。 “我知道大家苦!我也知道这三年税太重!但是,大家不能乱啊!要是乱了,让刘镇华那帮河南兵进来,咱们更没好日子过!” 说完,李枭转过身,一把拉住吴处长的手,当着几千百姓的面,声泪俱下地说道。 “吴处长啊!您也看见了!这就是民意啊!” “我李枭虽然手里有枪,但我不能对着这帮孤儿寡母开枪啊!他们要是真被逼反了,投了靖国军,那这兴平的大门一开,西安可就危险了啊!” 李枭指着北边。 “三原的于右任先生,前两天还派人来拉拢我,许诺只要我投过去,不仅免税,还送大炮!我李枭是为了党国,为了督军,才死死顶在这里的!” “要是这税强行收下去,我这队伍……怕是也带不动了啊!” 吴处长看着李枭的眼睛,又看了看底下那群随时可能冲进来的百姓,彻底没了主意。 钱是督军的,命是自己的。 要是真的在兴平激起兵变,他这个税收专员就是第一个祭旗的。 “这……这……”吴处长擦了把冷汗,“李司令言之有理……这情况确实特殊……确实特殊……” “那您看这税……”李枭试探着问道。 “缓一缓!先缓一缓!”吴处长赶紧说道,“我回去向督军如实汇报!兴平是剿匪前线,情况复杂,理应从长计议!” “吴处长英明!” 李枭大声喊道,生怕底下的百姓听不见。 “乡亲们!听见了吗?吴处长体恤咱们!这税先不收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家种地去吧!” 底下的人群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青天大老爷啊!” “李司令万岁!” 士绅们赶紧带着人撤退,临走前还没忘了给那些磕头磕得额头青肿的“演员”们发赏钱。 …… 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县衙后堂。 吴处长惊魂未定地喝着茶,手还在抖。 “吴处长,让您受惊了。” 李枭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盒子,推到吴处长面前。 “这点小意思,给您压压惊。” 吴处长打开盒子一条缝,金光一闪。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根金条。 “李司令,这……”吴处长咽了口唾沫。 “税虽然收不上来,但不能让吴处长白跑一趟。”李枭笑着说道,“回去之后,还请吴处长在督军面前美言几句。就说兴平百姓虽然穷,但我李枭还是忠心的。这十根金条,是我变卖家产凑出来的特别捐,请督军笑纳。” 吴处长一听就明白了。 有了这十根金条,他回去既能交差,又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还能顺手捞点好处。 “李司令果然是仗义之人!”吴处长收起盒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放心,兴平的情况我会如实汇报。前线吃紧,为了安抚军心,这税……我看就算免了,督军也不会说什么的。” …… 三天后,吴处长带着金条心满意足地走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督军府的命令:鉴于兴平防务繁重,特批兴平县暂缓预征夏粮税,以资军用。 这道命令一出,整个关中平原都炸了锅。 周围的咸阳、周至、户县,都被税吏逼得鸡飞狗跳,卖儿卖女。唯独兴平,成了唯一的免税区。 一时间,周边的富户、地主,甚至有些家底的自耕农,纷纷变卖家产,拖家带口的往兴平跑。 “快去兴平!那边不收预征税!” “李司令那是于右任先生认证的保境安民,去那儿能活命!” 短短半个月,兴平县的人口暴增了三成。 大量的钱财涌入,推高了地价,也带火了李枭的毛纺厂和运输公司。那些逃难来的富户为了寻求庇护,纷纷把钱存进李枭新开的兴平钱庄,或是入股他的实业。 看着账本上蹭蹭往上涨的数字,宋哲武佩服极了。 “营长,您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是高。那十根金条送出去,换回来的却是几十万大洋的资金,还有这无数的人心。” 李枭站在城头,看着城门口排着长队等待入城的车马人流。 “宋先生,我这叫筑巢引凤。” “陈树藩是把下蛋的鸡都杀了,我呢,是把这些鸡都骗到我这来养着。” “有了这些人,有了这些钱,再加上咱们手里的枪。” 李枭转过身,望向远方。 “这兴平,就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了。它将是咱们争霸天下的基石。” 第55章 亮剑兴平 第55章亮剑兴平(第1/2页) 5月,关中平原的麦浪开始泛黄,热风卷着黄土,扑面而来。在这个万物生长的季节,兴平县城里的气氛却有些不对劲。 虽然西北通运的车队依然繁忙,毛纺厂的机器也还在轰鸣,但脑子活络点的人都感觉到了,风向变了。 这一次,风是从北京刮来的,还带着一股杀气。 兴平县衙的后堂,此刻门窗紧闭。 李枭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那条羊毛毯,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眉头紧锁。 宋哲武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色十分难看。 “营长,这次来者不善。”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声音压的很低,“咱们的老朋友徐德林次长被撤了。现在管西北这摊子事的,是段祺瑞总理的心腹,号称小诸葛的徐树铮。” “徐树铮……” 李枭念叨了一句,手里的铁核桃停下了转动。 他很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徐树铮是段祺瑞的左膀右臂,也是武力统一政策的坚定推手。这人手段狠辣,行事霸道,跟以前那些只想捞钱的官完全不是一路人。 “他派谁来了?”李枭问。 “他的亲信,北洋陆军部的韩参谋。”宋哲武回答,“人已经到了西安,没去见陈树藩,直接带着一队宪兵,气势汹汹的就往咱们兴平来了,估计中午就到。” “不见陈树藩,直奔我来?” 李枭坐起身,冷笑一声。 “看来,咱们这只养肥的猪,终于被北京的屠夫盯上了。” “营长,那咱们怎么办?还跟以前一样送钱?” “送钱?”李枭摇摇头,“徐树铮这种人,野心大着呢。他要的不是钱,是枪,是兵,是我的命。” 李枭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下衣领。 “既然躲不过,那就接着。不过,我还是得‘病’着。跟这种硬茬子打交道,太早露面就没了周旋的余地。” “宋先生,你去应付他。记住,不管他说什么,你就一个字——拖。” …… 正午,烈日当头。 几辆涂着迷彩的军用卡车,卷着尘土,横冲直撞的开进了兴平县城。 车上跳下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北洋宪兵,个个神情冷漠。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官,穿着笔挺的呢子军装,脚蹬马靴,腰挎指挥刀。他就是韩参谋,徐树铮的干将。 韩参谋下了车,摘下白手套,扫了一眼繁华的兴平街头,目光最后落在县衙门口那块保境安民的匾额上。 “保境安民?哼,好大的口气。” 韩参谋冷笑一声,“一个小小的营长,也敢把自己当封疆大吏?” 他大步流星的走进县衙,看都没看门口敬礼的卫兵。 …… 县衙会客厅。 宋哲武已经等在这儿了。他穿着一身长衫,看着斯斯文文,但额头上的汗珠却暴露了他心里的紧张。 “韩长官一路辛苦,我是李司令的参谋长宋哲武,特地在这等您……” “李枭呢?” 韩参谋压根没有坐下的意思,直接打断了宋哲武,语气十分生硬。 “这……实在不巧。”宋哲武露出一脸愁容,“韩长官您不知道,我们司令前阵子为了给督军筹款,累倒了,旧伤又复发,现在还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了。” “病了?” 韩参谋冷冷的盯着宋哲武,眼神锐利。 “怎么?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节骨眼上病了?我看是心病吧?” “韩长官说笑了,真的是病……” “够了!” 韩参谋猛的一挥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重重的拍在桌上。 “我不管他是真病假病。我这次来,是代表段总理,代表徐次长,传达中央的命令!” 韩参谋指着那份文件,声音高了八度。 “欧洲战事紧张,中央决定组建参战军。陕西陆军第一师补充团第一营,也就是你们这支部队,装备好,训练足,已经被中央点名征调!” “命令你们,立刻整编成参战军西北独立团,全员开拔,去洛阳集结!限期十天!不能有误!” 宋哲武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图穷匕见。 所谓的参战军,名义上是去欧洲打一战,实际上谁都知道,那是段祺瑞为了对付南方的护法军,为了打内战建的嫡系部队。 李枭要是接了这个命令去了洛阳,就是离开了老巢,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到时候,兵被吞,钱被收,人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韩长官,这……”宋哲武一脸为难,“这事太大了,而且我们司令病得重,这队伍离了他,怕是带不动啊。再说,我们还得防着靖国军……” “防备靖国军?” 韩参谋冷笑着逼近宋哲武。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左手拿陈督军的钱,右手跟于右任眉来眼去。你们这叫防备?你们这是拥兵自重!是骑墙!” 韩参谋的声音阴森起来。 “宋参谋长,我提醒你一句。现在的局势,不是黑就是白。要么是中央的兵,要么就是匪!段总理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对不听话的军队,从来只有一个字——杀!” “洛阳那边,吴佩孚师长的主力已经集结好了。如果十天后看不到你们的人……” 韩参谋拍了拍腰间的指挥刀。 “那就别怪中央军不讲情面,来兴平帮你们整顿了!” 宋哲武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他知道,这次是碰上硬茬了,这帮北洋军阀,是真敢动手。 “韩长官息怒,息怒……”宋哲武只能硬着头皮应付,“我一定把命令转达给司令。只要司令身体好一点,我们一定……一定好好商量……” “没有商量!” 韩参谋把文件往宋哲武怀里一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亮剑兴平(第2/2页) “我就在兴平住下。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要看到李枭本人,还要看到部队开拔的计划书!” 说完,韩参谋转身就走,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下都让宋哲武心惊肉跳。 …… 后堂,密室。 李枭听完宋哲武的汇报,又看了眼那份盖着国务院大印的命令,半天没说话。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虎子站在一旁,手里的枪栓拉开又合上,合上又拉开。 “营长,这帮孙子太欺负人了!”虎子忍不住骂道,“想白白吞了咱们的队伍?做梦!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咱们现在有炮有枪,怕他个鸟!” “拼?” 李枭抬起头,眼神异常平静。 “拿什么拼?拿咱们这两千人,去跟段祺瑞的几十万北洋军拼?去跟吴佩孚那个常胜将军拼?” “那……那咱们就乖乖去洛阳送死?”虎子急了。 “去洛阳是死,硬拼也是死。” 李枭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幅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兴平、西安、洛阳这三个点上来回移动。 “徐树铮这一招,叫调虎离山,也是釜底抽薪。他看准了我们不敢公开造反,所以才敢这么逼我们。” “但是,他算错了一点。” 李枭的手指重重的戳在兴平的位置上。 “他以为我李枭,还是以前那个只会黑吃黑的土匪头子。他以为我的部队,还是那种给奶就是娘的杂牌军。” 李枭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宋先生。” “在。” “三天。韩参谋不是给了咱们三天吗?” 李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 “去,给陈树藩发请帖。给三原的于右任发请帖。当然,也给这位韩参谋发请帖。” “请帖?”宋哲武一愣,“请他们干什么?吃饭?” “不。请他们看戏。”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后山兵工厂冒出的黑烟。 “咱们这半年,藏着掖着,造了那么多好东西,练了那么多新战术。也是时候拿出来亮亮相了。” “我要搞一次阅兵,或者说……一场实弹演习。” “我要让徐树铮的人亲眼看看,这兴平的骨头有多硬。我要让他知道,想吞下我李枭,就算他是北洋军,也得崩掉满嘴的牙!” 宋哲武精神一振。他瞬间明白了营长的意图。没错,在这世道,想让人跟你讲道理,你得先让他看见你的刀够不够快! “我明白了!”宋哲武激动的说,“我这就去安排!把咱们的迫击炮连、重机枪连、还有那个特勤组,都拉出来!” “对。” 李枭点点头。 “告诉弟兄们,把压箱底的家伙都给我拿出来。这一次,不是演戏,是亮剑。谁要是给我演砸了,我就让他去洛阳当炮灰!” …… 接下来的两天,兴平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韩参谋住在县里最好的客栈,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但他也没闲着。他带着人四处转悠,看城防,看仓库,甚至想混进兵工厂,但被特勤组的人礼貌的挡了回来。 他看到的越多,心里的惊讶就越大。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县城? 整齐划一的巡逻队,穿着呢子大衣、精神饱满的士兵,还有那些虽然看不懂但明显在运转的工厂…… 这个李枭,不简单。 “长官,看来传言不假。”韩参谋的副官压低声音说,“这个李枭确实有两下子。怪不得徐次长非要把他调走。这种人留在这,早晚是个大麻烦。” “哼,再有两下子也是个土军阀。”韩参谋不屑的说,“等到了洛阳,把他的人打散分到各个师,他就是个光杆司令,到时候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就在这时,宋哲武满面春风的来了。 “韩长官!好消息!好消息啊!” 宋哲武一进门就拱手。 “怎么?李枭想通了?准备开拔?”韩参谋端着架子问。 “是这样的。”宋哲武笑道,“我家司令经过两天的调养,身体好多了。他对中央的命令那是坚决拥护!不过嘛……” “不过什么?” “不过弟兄们毕竟是地方部队,没见过大世面。听说要去洛阳,心里有点发虚。” 宋哲武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司令的意思是,在开拔前,搞一次剿匪汇报演习。一来是给韩长官您检阅下咱们的战斗力,二来也是给弟兄们壮壮胆。演习一结束,咱们立刻开拔!” 韩参谋皱了皱眉。演习?这李枭又要搞什么花样? 但他转念一想,演习也好。正好可以摸清这支部队的底细。如果真是精锐,带回洛阳也是大功一件;如果是花架子,那就更有理由整治他们了。 “行。”韩参谋点了点头,“那就明天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支西北独立团,到底有多少斤两。” “一定一定!保证让长官您大开眼界!”宋哲武笑着应下,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 走出客栈,宋哲武暗自松了口气,抬头看向西边的天空。 那里,乌云正在聚集,一场雷雨眼看就要来了。 “营长啊营长,”宋哲武心里想着,“戏台子已经搭好了,角儿也都请到了。明天这一出空城计加定军山,到底能唱成什么样,就看您的了。” 兴平城外的校场上,士兵们正在紧张的擦拭着武器。 那一门门刚下线的迫击炮,被擦得锃亮。 那一箱箱还没开封的炮弹,被搬出了仓库。 李枭站在指挥台上,看着这些年轻又充满杀气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第56章 这一炮,打出个司令! 第56章这一炮,打出个司令!(第1/2页) 芒种刚过,关中平原的麦浪已经由青转黄,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对庄稼人来说,这是个等着收割的好时节;对兴平这块地盘上的各路人马来说,今天也是个等着收割的日子。 只不过,他们要收割的是彼此的底牌。 一大早,兴平县城外十里的渭河滩涂上,就搭起了一座高大的观礼台。红地毯从台阶一直铺到路口,两侧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这些士兵穿着崭新的夏季灰布军装,腿上打着整齐的绑腿,脚蹬黑布鞋,手里的汉阳造擦得锃亮,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李枭为了这场戏,可是下了血本。 “营长,都准备好了。” 虎子跑上观礼台,压低声音说:“周工那边把五十门新炮全拉出来了,炮弹备了足足五百发,说是要把这渭河滩给犁一遍。” “好。”李枭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将官服,虽然没有军衔,但他自己挂了个“西路剿匪副司令”的金牌子,看着倒也威风。 “早饭吃了吗?”李枭突然问了一句。 “啊?”虎子一愣,“吃了,一大碗羊肉泡馍。” “吃了就好。吃饱了才有力气演戏。”李枭整理了一下白手套,目光投向远处的官道,“客人们该到了。” …… 巳时三刻,上午十点左右,几路烟尘滚滚而来。 最先到的是陈树藩的代表,依旧是那个八面玲珑的崔式卿。他坐着马车,后面还拉着几车所谓的慰问品,其实都是些卖不出去的陈米。 紧接着,是北边三原方向来的客人。王陆一代表靖国军总司令于右任出席,他骑着马,只带了两个随从,显得颇为寒酸,可那一身长衫却自有几分傲骨。 最后压轴登场的,自然是那位来自北京的韩参谋。 几辆漆着迷彩的军用卡车轰鸣着开过来,那气势,恨不得把路面都给碾碎。韩参谋跳下车,摘下墨镜,用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看着尘土飞扬的场地。 “李司令,好大的排场啊。” 韩参谋皮笑肉不笑的走上观礼台,连手都没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督军在阅兵呢。” “韩长官说笑了。”李枭满脸堆笑,姿态放得很低,“卑职这就是个草台班子,给长官们演个猴戏,解解闷。来来来,请上座!” 观礼台上的座位很有讲究。 韩参谋作为中央特使,自然被安排在正中间的主座。崔式卿和王陆一分坐左右,李枭则敬陪末座,一副我服务大家的谦卑模样。 这几个人坐在一起,气氛相当诡异。 崔式卿看着王陆一,鼻子里哼了一声。王陆一则目不斜视,仿佛旁边坐的是团空气。而韩参谋一脸傲慢,压根没把这两个地方势力的代表放在眼里。 “李司令,时间不早了。”韩参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开始吧。我看完了还要赶回西安,向徐次长汇报你们开拔的事宜。” 他特意加重了“开拔”两个字的语气,目光扫过李枭的脸。 “是是是!马上开始!” 李枭站起身,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第一营剿匪汇报演习,开始!” ……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战鼓声响起。 首先出场的,是步兵方阵。 五个连的步兵,迈着整齐的正步走过观礼台。虽然这个时代的军阀不讲究踢正步,但李枭手下的兵,那股精气神却截然不同,完全藏不住。 “向右——看!” 随着一声怒吼,五百把刺刀同时闪过一道寒光,气势逼人。 韩参谋的眼神微微一凝。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支部队的纪律性,甚至比洛阳的某些正规军还要强。但这还不足以让他改变主意——纪律好的兵,吞并起来更香。 “花拳绣腿。”韩参谋淡淡的点评了一句。 李枭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再次挥动令旗。 “步炮协同演练,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远处的开阔地上,突然冲出来一队扮演进攻方的士兵。而在他们对面,则竖起了几十个穿着破旧军装的稻草人,作为匪军阵地。 “预备——放!” 只见进攻队伍的后面,突然闪出一排黑影。 队伍后面闪出的是一支几十人的迫击炮队。他们动作极快,两个人一组,一人架炮,一人装填,从展开到发射,用了不到十秒钟。 韩参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就听见一阵密集的“嗵嗵”声。 这声音轻快、短促,不像大炮那么震耳欲聋。 紧接着,五百米外的匪军阵地上,突然炸开了锅。 “轰!轰!轰!轰!……” 整整三十发炮弹,几乎在同一时间砸在了那片篮球场大小的区域里。 黑烟腾空而起,泥土飞溅。那些稻草人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漫天飞舞的稻草屑像下雪一样。 “这……” 崔式卿吓得手里的茶杯都抖了一下。他买过李枭的炮,但他买到的是简化版,而且只有五门。现在看到这三十门炮齐射的威力,他才明白自己买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这只是开始。 “延伸射击!三发急速射!” 炮兵连长一声大吼。 “嗵嗵嗵——” 炮弹精准地越过前沿,砸向了后方的模拟机枪巢。 这种曲射火力让韩参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的站起来,抓起望远镜。 “这是什么炮?射速怎么这么快?怎么不用构筑阵地?”韩参谋失声问道。 “哦,这是卑职兵工厂瞎捣鼓的小钢炮。”李枭一脸憨厚的解释道,“射程也不远,也就一千多米。主要是轻便,背着就能跑。” “一千多米?背着跑?” 韩参谋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北洋军的主力山炮,射程虽然远,但那是几百斤的铁疙瘩,得用骡马拖,到了阵地上还得挖坑、驻锄,展开至少要半个小时。 如果在山地或者复杂地形遭遇,李枭这支部队完全可以利用这种小炮,在北洋军的大炮还没架起来之前,就把步兵炸成肉泥! 然而,表演还没结束。 就在炮火延伸的同时,两侧的高地上,突然喷出了几条火舌。 “哒哒哒哒哒——” 十挺马克沁重机枪,配合着几十挺麦德森轻机枪,组成了交叉火力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这一炮,打出个司令!(第2/2页) 子弹贴着地面三十公分的距离横扫过去,将那些刚才没被炸碎的稻草人拦腰打断。 “步兵冲锋!” 随着嘹亮的冲锋号,几百名步兵在炮火和机枪的掩护下,猫着腰,呈散兵线快速推进。 当他们冲到距离敌阵五十米的时候,所有人都掏出了一枚木柄手榴弹。 “嗖——轰!” 几百枚手榴弹同时爆炸,那一瞬间的烟尘遮蔽了整个渭河滩。 紧接着,是刺刀见红。 士兵们冲进烟雾,对着残存的稻草人进行了一轮凶狠的拼刺。 从炮击开始到战斗结束,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就这样,一块防守严密的阵地,被一套流畅的步炮协同战术给彻底抹平了。 …… 观礼台上,鸦雀无声。 风吹过,卷起几根烧焦的稻草,落在韩参谋的脚边。 他慢慢地坐回椅子上,脸色有些发白。 他带来的那些宪兵,此刻也都看傻了眼。他们是精锐,所以更懂得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 如果刚才在下面防守的是他们…… 韩参谋在脑海里推演了一下。 结局是:全灭。 在那种密集的曲射火力和机枪封锁下,没有重型掩体,没有同等数量的火炮压制,再精锐的步兵也是活靶子。 “李司令……”韩参谋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这……只是一个营的火力?” “啊,是的。” 李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卑职家里穷,没钱买大炮,只能造点这种土玩意儿凑合用。让韩长官见笑了。这就是个剿匪的把式,上不得台面。” 上不得台面? 韩参谋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这要是剿匪的把式,那我们北洋军是什么?烧火棍队吗? 旁边的王陆一则是两眼放光。他虽然知道李枭有炮,但没想到李枭已经把这炮玩出了花儿。要是靖国军能有这本事,早把陈树藩赶出陕西了。 崔式卿则是满头冷汗。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千万别惹李枭。这小子比马家军狠多了。 …… 演习结束,便是午宴。 宴席设在毛纺厂的大食堂里,菜色却一点不寒酸。李枭特意让人宰了几头滩羊,做了全羊宴。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韩参谋看着李枭,神情复杂。他放下了架子,甚至主动给李枭倒了一杯酒:“李司令,今天的演习,很精彩。没想到西北之地,竟然藏着你这样一位练兵奇才。” “长官过奖了。”李枭端着酒杯,态度依旧谦卑。 “关于那个参战军的事……”韩参谋顿了顿。 李枭端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我觉得之前的命令,可能有些欠考虑。”韩参谋话锋一转。 “哦?”李枭故作惊讶。 “李司令的部队是精锐,就更应该用在刀刃上。” 韩参谋看了一眼旁边的王陆一,意味深长地说道。 “如今西北局势不稳,靖国军……咳咳,某些非法武装还在活动。如果把李司令的部队调往洛阳,这关中西部的防务谁来负责?万一乱党趁虚而入,威胁西安,那岂不是因小失大?” 李枭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听从安排的表情。 “这个……全凭韩长官做主。卑职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不过说实话,我也舍不得这兴平的父老乡亲啊。” “这就对了!” 韩参谋一拍桌子。 “我会向徐次长如实汇报。建议把你部留在兴平,改编为陕西陆军西路边防司令部,专门负责镇守关中西部,震慑宵小,保卫后方!” “至于去洛阳的事,以后再说吧!” “哎呀!韩长官英明啊!”李枭激动得站起来,一饮而尽,“卑职一定为中央守好这西大门!谁要是敢在陕西捣乱,我李枭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他还特意看了一眼王陆一。 王陆一也是个人精,立马端起酒杯:“李司令保境安民,乃是陕西之福。只要李司令不主动挑衅,我方自然也不会破坏和平。” 李枭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武装中立。 …… 送走了各路神仙,已经是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兴平的城墙染成一片金色,给这座古老的城池镀上了一层金边。 李枭站在城头,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累死老子了。” 李枭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手有点抖。 刚才在酒桌上,每句话都藏着凶险。只要韩参谋那个愣头青稍微再强硬一点,今天这就不是全羊宴,而是鸿门宴了。 “营长,成了?”宋哲武站在他身后,也松了口气。 “成了。” 李枭点燃烟,看着远处渭河滩上还没散去的硝烟。 “徐树铮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想强行吞并我,代价太大。现在的北洋军,主要的精力都在南方,没工夫在西北跟我死磕。” “咱们这一关,算是闯过去了。” “那接下来呢?”虎子问道,“咱们是不是可以歇歇了?” “歇?” 李枭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东方。 “虎子,这才哪到哪啊。” “咱们现在虽然是边防司令了,但说白了还是个地头蛇。这乱世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月,咱们得抓紧时间。” 李枭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扩军。既然有了‘司令部’的名头,那就名正言顺地招兵买马。” “第二,造炮。那个小钢炮,给我造他个几百门!还要造更大的炮!造那种能打五千米的山炮!” “第三……” 李枭看着城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那是兴平的百姓,是他的根基。 “咱们得让老百姓过得更好点。种更多的粮,织更多的布。” “只有咱们的基础打得够牢,才能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 “走!回家!” 李枭把烟头弹向空中,在夕阳下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今晚让食堂加餐!给弟兄们吃顿好的!咱们庆祝庆祝!” 第57章 督军,我才是你的贴心人! 第57章督军,我才是你的贴心人!(第1/2页) 六月中,关中平原刚收完麦子,光秃秃的麦茬地在太阳底下晒着,冒出一股土腥味。地里没了活,村里人难得清闲几天,都聚在村口大树下摇着扇子聊天。 兴平县城的日子就更舒服了。 自从上次大阅兵镇住了各路人马,这里就安稳下来,来往的商人多了,街上也热闹得很。 县衙后院,李枭躺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舒坦的歇着。他跟前的石桌上放着半个西瓜,是本地产的黑崩筋,瓜瓤血红,瓜籽乌黑,甜得很。旁边还有一碗冰镇酸梅汤,正冒着凉气。 “营长,这瓜甜,您吃这块最中间的。” 虎子啃得满脸是水,把自己手里最好的一块瓜心递给李枭。 “你吃吧。”李枭闭着眼,摇着象牙骨折扇,“天是真热。也不知道老天爷是想烤人,还是想烤这个世道。” “烤熟了正好,咱们吃现成的。”虎子嘿嘿一笑,张嘴就是一大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宋哲武跑得满头大汗都来不及擦,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脸色煞白。 “营长!出大事了!天塌了!” 李枭眼睛都没睁,懒洋洋的问道:“怎么了?周天养的锅炉炸了?还是刘镇华又来要饭了?” “都不是!” 宋哲武的声音发抖,他吸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天津急电。昨天,前陕西督军陆建章,在天津中州会馆,被徐树铮给枪杀了!” “啪。” 李枭手里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他一下睁开眼坐直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说谁?陆建章?” “没错!”宋哲武把电报递过去,“徐树铮请陆建章吃饭,就在酒席上,一枪打在后脑勺,人当场就没了!” 李枭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冷笑一声。 “真够狠的。” 李枭捡起折扇,一下下敲着手心。 “徐树铮这个小诸葛,这是在杀鸡儆猴。陆建章虽然退了,可在北洋军里资历比段祺瑞都老,还是冯玉祥的上司。这样的人,徐树铮说杀就杀,连审都不审。” 李枭看向宋哲武:“这说明什么?” “说明段祺瑞和徐树铮这帮皖系的人,已经不打算讲规矩了,准备清场了。” “营长,那咋办?”虎子听出了不对劲,“那个徐树铮之前还逼咱们去洛阳,现在他杀了陆建章,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咱们?” “咱们?” 李枭摇了摇头,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咱们算老几?在徐树铮眼里,咱们连鸡都算不上,最多是个蚂蚱。他杀陆建章,不是为了吓唬咱们。” 李枭站起来,把瓜皮扔进草丛,看着东边。 “他要吓唬的,是西安城里那位。” …… 西安,督军府。 府里寂静无声,卫兵们个个紧张的不敢喘气。书房里窗帘拉的死死的,一点光都进不来。 陕西督军陈树藩缩在罗汉床上,哆哆嗦嗦的拿着大烟枪烧烟泡。他手抖的太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点着,反倒把手给烫了。 “哎哟!” 陈树藩叫了一声,把烟枪狠狠摔在地上。 “督军息怒!” 崔式卿跪在地上,满头大汗的捡起烟枪,“您……您歇歇,别把自己吓着了。” “歇?我怎么歇得住!” 陈树藩一下跳了起来,那张抽大烟抽的青黑的脸上满是害怕。 “陆建章死了!老帅死了!” 陈树藩的声音带着哭腔。 “徐树铮那个王八蛋,他怎么敢?那可是北洋元老!当年袁大总统都得给陆帅几分面子!他就这么给崩了?” 陈树藩在屋里来回踱步,是真的怕了。 当年,他陈树藩只是陆建章手下的一个小团长,就是他带头造反,把陆建章赶出陕西,才当上了督军。他是个反骨仔。 现在徐树铮杀了陆建章,嘴上说是惩治叛逆,其实就是警告其他人: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 “崔式卿!你说!徐树铮下一个要杀谁?” 陈树藩一把揪住崔式卿的领子,眼睛血红,“是不是我?我是不是也在他名单上?” “不……不会的督军!”崔式卿结结巴巴的说,“您是中央任命的,又听话,还给段总理送钱,他们……没理由动您……” “没理由?想杀人还怕没理由吗!” 陈树藩松开手,一屁股坐回床上。 “徐树铮想要的是听话的狗。他派那个韩参谋来,就是想调走陕西的兵。现在陆建章一死,他马上就要对我动手了!” “我身边的人……我信不过。” 陈树藩怀疑的看着门外。 “刘镇华是河南人,信不过;郭坚那帮土匪,也靠不住;还有北洋派来的那些顾问,都是徐树铮的眼线……” 这位陕西督军,只觉得心头发凉。 就在这时,卫兵小心翼翼的报告: “报告督军!兴平李司令求见!” “李枭?” 陈树藩愣了下,跟着仿佛看到了希望,一下跳了起来。 “他带了多少人?” “回督军,十几个,没带大部队。” “快请!不!我亲自去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督军,我才是你的贴心人!(第2/2页) …… 督军府花厅里,李枭没坐下喝茶。他穿着一身军装,还故意扯开一颗风纪扣,弄得自己风尘仆仆的。 陈树藩刚披着衣服冲进来,李枭“扑通”一声单膝跪地,眼眶就红了。 “督军!出大事了啊!” 这一嗓子喊得情真意切,陈树藩听得心里一酸。 “李老弟!快起来!” 陈树藩扶起李枭,看着这个平时贪财、但关键时候总能站出来的手下,眼泪都快下来了。 “督军,天津的事,您知道了吧?”李枭紧紧抓着陈树藩的手,劲儿很大,抓得陈树藩手疼,心里却踏实了。 “知道了……”陈树藩叹气。 “欺人太甚!” 李枭猛的一拍大腿,满脸气愤。 “徐树铮哪里是杀陆建章,这是杀给咱们看!是杀给督军您看的啊!” 李枭指着北边破口大骂:“他徐树铮算什么东西?段祺瑞身边的一条狗!敢随便杀朝廷大官?还有王法吗?” “督军!这中央我看是烂透了!根本没把咱们这些卖命的当人看!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养肥了待宰的猪!” 这些话,句句都说到了陈树藩的心坎上。他不敢说的话,李枭说了;他不敢骂的,李枭骂了。 “李老弟……小声点。”陈树藩嘴上劝着,心里却舒服多了。 “怕什么!” 李枭脖子一梗,耍起了横。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督军,我李枭是粗人,不懂大道理。我只认一个理,谁给我饭吃,我就给谁卖命!” “这几年,是督军您看得起我,给我番号和地盘,让我当上了司令。这份恩情,我李枭记一辈子!” 李枭退后一步,抱拳道:“督军,我听说徐树铮想动您。今天我把话放这儿!” “只要我李枭还有一口气,谁想动督军您一根汗毛,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他徐树铮有枪,我李枭也有炮!大不了拼了,谁也别想好过!” 这话说完,陈树藩看着李枭,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现在这个时候,人人都想着自己,能听到这番话,就算只有三分真,也够让他暖心了。 何况李枭今天来,没带大部队,也没要钱要粮,就是来表个忠心。 而且李枭的实力他是知道的,连马家军都敢硬碰,北洋的韩参谋都怵他。有这么个“刺猬”挡在前面,他心里多少能安稳点。 “好兄弟!” 陈树藩紧紧抓着李枭的手,话都说不完整了。 “以前我还防着你……是我瞎了眼!这满陕西的人,到了这时候,只有你李枭是我的贴心人!” “督军言重了!”李枭赶紧低下头。 陈树藩拉着李枭坐下,亲自倒茶。 “李老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瞒你。现在这情况,你也清楚。中央靠不住,刘镇华那帮人也喂不熟。我身边,缺人啊。” 他叹了口气,看着李枭。 “你的兴平第一营能打,但人太少了。万一真有事……” 李枭心里一动,知道正题来了。他装出为难的样子:“督军说的是。我也想多招人、多造炮,可是……编制和军饷……” “给!都给!” 陈树藩当即决定,现在为了保命,什么都顾不上了。 “从今天起,你的兴平第一营,扩编成陕西陆军暂编第一旅!” “你李枭,就是旅长!兼任兴平、武功、周至三县的警备司令!” “缺人自己招!缺枪自己造!只要你能拉起队伍替我守住西边,这三县的税收全给你都行!” 李枭猛的站起来,啪的一个立正,敬礼的手都因为激动在发抖。 “谢督军栽培!我……我一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 走出督军府,天已经黑了。 西安城的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李枭一坐进马车,放下车帘,脸上的激动和忠诚一下子全没了,冷笑起来。 “营长……不对,旅长。” 虎子坐在对面,佩服的看着自家老大,“您刚才那眼泪,我都差点信了。陈树藩那老小子给感动的,鼻涕都快出来了。” “他那是怕。” 李枭靠在车厢上,解开领口的扣子,长出了一口气。 “陆建章一死,就把他吓破胆了。人害怕到极点,什么都愿意相信。” “我就是那根稻草,一根带毒的刺。” 李枭掏出那张新委任状——陕西陆军暂编第一旅旅长。借着车里昏暗的灯光,他看着上面红色的印章,笑了。 “扩编……这可是个无底洞。”李枭收起委任状,眼神发亮。“虎子,回去告诉宋哲武和周天养。” “把招兵的旗子竖起来!机器也给我转起来!” “三个月,我要让这个暂编第一旅,变成西北第一旅。” “陈树藩当我是他的狗,可他忘了,狗养大了,是会咬主人的。” 马车轱辘轱辘的碾过青石板路。 从营长到旅长,就靠着今晚这一场戏。 从今天起,这关中大地上,除了陈树藩、于右任、刘镇华他们,又多了一个能上桌说话的人。 第58章 掺沙子,立规矩 第58章掺沙子,立规矩(第1/2页) 六月二十八日, 关中平原到了一年里最难熬的日子。头顶的太阳毒辣,烤得地面滚烫,柳树上的知了都有气无力地叫着。 虽然天气酷热,但兴平县衙门口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这里现在是陕西陆军暂编第一旅司令部的驻地。 几挂一万响的大鞭炮炸过,满地都是红色的纸屑。 虎子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的军装,正指挥几个工兵,小心翼翼的把“第一营”的旧牌子摘下,换上一块黑底金字的崭新竖匾,上书:“陕西陆军暂编第一旅司令部”。 虽然前面还带着“暂编”二字,可在这乱世,这就是一方势力的门面。 “正了!正了!” 李枭站在台阶下,手里摇着把大蒲扇,仰头指挥道,“往左边一点……对!就是那个位置!钉死!” 看着新招牌挂稳了,李枭长出了一口气,回头对身边的宋哲武笑道: “宋先生,你看这几个字,是不是比以前那个霸气多了?” 宋哲武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苦笑道: “霸气是霸气,就是这担子也重了。旅长,咱们就这点人,挂个旅的牌子,是不是有点……小马拉大车?” 李枭把蒲扇插在后腰上,嘿嘿一笑。 “有了这个壳,咱们就能名正言顺的招兵买马。” 李枭转身看着身后换岗的卫兵。他们穿着新发的灰布军装,背着清一色的三八大盖,虽然大部分还是汉阳造,但门面部队已经换装,个个站得笔直。 “走!去招兵处看看!咱们的肉都在那儿呢。” …… 兴平城外,招兵处。 这里比县衙门口还要热闹。 几十口大锅一字排开,锅底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煮着白面馒头和绿豆汤。那股麦香味顺着热风飘出很远,把周围十里八乡的流民和壮汉都吸引了过来。 “排队!都给老子排队!” 负责招兵的二连长赵瞎子,现在是第一团团长了,虽然还是个空架子团。他手里拿着根马鞭,站在高台上大吼。 “想当兵吃粮的,先过三关!” “第一关,看牙口!没牙的、牙黑的不要!那是抽大烟抽废了的!” “第二关,跑圈!扛着五十斤沙袋跑两圈,不晕不吐的留下!” “第三关,也是最重要的一关……” 赵瞎子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把刺刀和一堆枪械零件。 “只要能分清哪头是枪管,哪头是枪托,不傻不呆的,就是合格!” 底下应征的人排成了长龙,大多是失去土地的农民和躲避战乱的流民。在这个年头,能有一口饱饭吃,就是天大的好事。 “长官!我力气大!我能扛两袋!”一个黑脸汉子冲上来,抓起两个沙袋就跑,跑得飞快。 “好!是个好苗子!”赵瞎子眼睛一亮,“留下!去那边领馒头和衣服!” 李枭和宋哲武站在远处的树荫下,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 “旅长,照这个速度,不出半个月,咱们就能招满两千人。”宋哲武估算道,“再加上原来的老底子,凑个三千人的混成旅没问题。” “人是有了,但都是些生瓜蛋子。” 李枭看着那些为了抢馒头挤成一团的新兵,眉头微皱。“光有兵不行,还得有带兵的官。咱们原来的那些班排长,现在都提拔成了连排长、营长,但这缺口还是大啊。” “最近有不少外来的军官投奔。”宋哲武拿出一份名单,“有的是被靖国军打散的旧军官,有的是在刘镇华那儿受了气跑过来的。这些人怎么用?他们虽然有经验,但……” “但都是兵油子,甚至还有大烟鬼和赌棍,对吧?”李枭接话道。 “是。”宋哲武点头,“这帮人身上习气太重。吃空饷、喝兵血是家常便饭。如果让他们带新兵,这支队伍还没拉起来就先烂了。” 李枭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烟雾在热空气中飘散。 “用是要用,毕竟咱们现在缺人手。”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落在远处的招兵处。“但是,不能让他们说了算,得给他们掺沙子。” “掺沙子?” “对。水泥里不掺沙子,糊不上墙。” 李枭转过身,往回走去。 “宋先生,通知下去。今晚所有老一营的骨干,还有新招募的排以上军官,全部到县立中学的大礼堂集合。” “我要给他们上第一课。” “另外,把那块教导队的牌子也给我挂起来。我李枭,从今天起,不仅是旅长,还是校长。” …… 当晚,兴平县立中学。 这所原本是读书地方的学校,现在被临时征用成了军官训练班。 大礼堂里,坐满了三百多号人。 左边是李枭的老底子,那些跟着他从黑风口杀出来的兄弟。他们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一个个坐得笔直,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个个眼神凶狠。 右边坐的是新招募和外来投奔的军官。他们大多穿着旧式军装,有的歪戴着帽子,有的在剔牙,还有的在窃窃私语。 “听说这李旅长以前也是个土匪?我看也不咋地嘛,这大热天的把咱们关在这儿蒸桑拿。”一个长着三角眼的新任连长小声嘀咕道。 “嘘!少说两句。人家现在是有钱有枪,咱们是来混饭吃的。”旁边的一个胖子劝道。 就在这时,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掺沙子,立规矩(第2/2页) 李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没穿将官服,而是一身普通士兵的作训服,还打着绑腿。他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和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礼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李枭走上讲台,没有废话,直接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 忠诚。 两个字写的歪歪扭扭,有些难看,但在场没人敢笑。 “我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也不讲什么主义。” 李枭把粉笔头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在我的队伍里,只有一条规矩。” 他指着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军官。 “你们吃的饭,是我李枭给的;你们手里的枪,是我李枭发的;你们领的大洋,是我李枭赚的。” “所以,你们的命,也是我李枭的。” 那个三角眼连长撇了撇嘴,心里暗骂:说得好听,还不是想让我们当炮灰。 李枭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突然指着他: “你,站起来!” 三角眼愣了一下,慢吞吞地站起来:“旅长叫我?”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回旅长,鄙人以前在镇嵩军当过连长,那是正规军……” “正规军?”李枭冷笑一声,“正规军就是教你怎么喝兵血?怎么抽大烟?” “这……”三角眼脸色一变,“旅长,这是哪的话……” “虎子!” “在!” “把他刚才进门时搜出来的东西给大家看看!” 虎子走上台,把一个布包往桌子上一倒。 哗啦一声。 一杆精致的烟枪,还有一小包烟土,滚落出来。 台下一片哗然。 “这就是你的正规军?”李枭的声音很冷,“带着这玩意儿进我的教导队?你是想把我的兵都带成双枪兵吗?” “旅长!饶命!我……我就是这点瘾……”三角眼吓得腿都软了。 “拖出去。” 李枭一挥手,懒得再看他一眼。 “革除军职,打三十军棍,扔出兴平县城。以后谁要是再敢把这玩意儿带进军营,直接枪毙!” 看着三角眼被拖了出去,右边那群外来军官一个个坐直了身体,刚才的油滑劲儿瞬间消失,谁也不敢再交头接耳。 “现在,咱们来说说正事。” 李枭环视全场,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有本事,会打仗。我李枭爱才,只要你有本事,我就敢用。” “但是,我的队伍,得按我的规矩来。” 李枭转身,指着左边那群老兄弟。 “从今天起,第一旅实行双官制。” “所有的连、排、班,除了军事长官,还要设一名指导员。这些指导员,都从老一营的骨干里选拔。” “军事长官管打仗,指导员管生活、管纪律,还有思想。” 这就是李枭的掺沙子。 他要把对自己绝对忠诚的老兄弟,安插进每一个连排班。无论那些外来军官怎么想,只要指导员在,这支部队的姓就改不了。 “有意见吗?”李枭问道。 全场一片寂静。谁敢有意见?刚才那个三角眼的惨叫声还在外面回荡呢。 “好。既然没意见,那就开始上课。” 李枭拿起教鞭,敲了敲黑板。 “今天的第一课,题目叫:为什么我们要听旅长的,而不是听督军的。” ……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群军官白天被拉到校场上,顶着烈日,和新兵一起摸爬滚打。李枭亲自示范拼刺刀,虎子教他们怎么挖战壕,周天养教他们怎么用迫击炮。 谁要是敢偷懒,或者摆老资格,直接就是一顿军棍伺候。 到了晚上,则是宋哲武给他们讲时局,讲李枭的发家史,讲“第一旅是个大家庭”。 在这种高强度的操练和灌输下,那些外来军官身上的兵痞气被一点点磨掉了。他们开始敬畏李枭,不光是因为怕,更是因为服气。 因为李枭不仅比他们狠,还比他们能吃苦。每天早操,李枭必定第一个到;每天吃饭,李枭和士兵吃的一样,甚至把自己的肉让给伤兵。 这种同甘共苦的做法,不管是作秀还是真心,对那些旧军队出身的人来说,冲击力极大。 …… 一天傍晚。 李枭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县衙。 他脱下满是汗碱的军装,赤着膊,用井水冲了个凉。 “爽!” 李枭擦着头发,接过勤务兵递来的凉茶,一饮而尽。 “旅长,教导队那边效果不错。”宋哲武坐在一旁,虽然也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头很足,“那些外来军官现在老实多了。再加上咱们老兄弟当指导员盯着,这支队伍算是捏合起来了。” “嗯,这就好。” 李枭坐下来,拿起一块冰镇西瓜。 “捏合起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得让他们见见血。” “见血?”宋哲武一愣,“现在咱们跟靖国军停战了,跟刘镇华也暂时没事,去哪见血?” “这世道,想找仗打还不容易?” 李枭啃了一口西瓜,眼神飘向窗外。 此时正是夏收的尾声,兴平的小麦丰收了。这是李枭用减税和安民政策换来的。但是,丰收的麦子,也引来了周围势力的窥探。 第59章 犯兴平者,死无葬身 第59章犯兴平者,死无葬身(第1/2页) 俗话说“小暑大暑,上蒸下煮”。关中平原的日头很毒,晒得人直流油,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只有热浪贴着地皮翻滚。 但在兴平县的田间地头,这种酷热却掩盖不住地里透出来的喜气。 放眼望去,兴平的原野上一片金黄。沉甸甸的麦穗把秸秆都压弯了腰,稍微一碰就哗哗作响。 这是民国七年的夏收,也是李枭主政兴平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丰收年。 因为免除了预征税,又推广了从汉口买来的新良种,今年兴平的小麦亩产比往年高了三成。老百姓们顶着大太阳,也是一个个笑开了花,挥舞着镰刀在麦田里抢收,汗水直流,心里却很高兴。 李枭并没有在大本营里吹风扇。 作为暂编第一旅的旅长,也是这十几万亩麦田的实际保护人,他此刻正骑着那匹高大的枣红马,带着宋哲武和一队卫兵,在田埂上巡视。 “好庄稼啊。” 李枭勒住马缰绳,摘下头上的大檐帽扇了扇风,看着路边一个正在把麦捆装车的老农。 “老伯,今年收成咋样?够家里吃不?”李枭高声问道。 老农直起腰,眯着眼看清了马上的人,赶紧扔下镰刀就要跪:“哎哟!是李旅长!是李青天啊!” “别跪别跪!这地里全是麦茬,扎膝盖!”李枭赶紧让卫兵把老农扶住。 “托旅长的福啊!”老农激动得满脸红光,指着自家的麦垛,“今年这一亩地能打两百多斤!除了留够口粮和明年的种子,还能卖不少钱!我家那俩小孙子,今年冬天能做身新棉袄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枭笑着点点头,从马兜里掏出一包刚买的纸烟,扔给老农,“歇会儿再干,别中暑了。” 看着老农千恩万谢的样子,宋哲武在一旁感慨道:“旅长,这也就是在咱们兴平。我听特勤组的报告,出了咱们这地界,不管是咸阳还是周至,那边的老百姓都快被陈树藩的税吏给逼死了。麦子还没收割,税吏就坐在地头等着称重,一半的收成直接拉走。” “这就是区别。” 李枭重新戴上军帽,望向远方。 “老百姓心里有杆秤。谁让他们活,他们就跟谁走。咱们兴平现在的这股子人气,就是这么聚起来的。” “但是……” 李枭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南边的渭河方向,那里是与周至县的交界处。 “这金灿灿的麦子,咱们看着欢喜,有些人看着可是眼红啊。” “眼红?”虎子在一旁哼了一声,拍了拍背上的花机关枪,“谁敢伸手?咱们第一旅现在的枪杆子可不是吃素的!” “如果是明抢,咱们当然不怕。怕就怕贼惦记。” 李枭用马鞭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 “刘镇华的那帮河南兵,在西安那边没捞着什么油水,陈树藩又扣扣搜搜不给足军饷。这帮双枪兵饿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话音未落,远处的一条土路上突然扬起了一阵黄尘。 一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的骑兵背着令旗,还没到跟前就滚鞍下马,大声喊道: “报——!旅长!出事了!” 李枭眉毛一挑:“讲!” “南乡三里屯方向,遭遇不明武装袭击!”传令兵喘着粗气地说:“大概有一个连的兵力,没打旗号,穿着破军装。他们冲进村子,见人就打,见粮就抢!已经打伤了咱们好几个民团弟兄,还……还杀了两户人家,正在把抢来的麦子往渭河边运!” “什么?!” 虎子眼睛一瞪,“光天化日之下敢杀人抢粮?这是没把咱们第一旅放在眼里啊!” 李枭的脸色瞬间冰冷下来。 “没打旗号?穿破军装?” 李枭冷笑一声。 “除了刘镇华那帮家伙,还能有谁?” “这是看咱们在搞夏收,兵力分散在各处护粮,觉得有机可乘了是吧?想来打个秋风?” 李枭猛的一拉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宋参谋长!” “到!” “传我的令!启动护粮一级预案!” 李枭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第一,命令各村民团,立刻敲锣报警,把老弱妇孺撤进围子,青壮年拿着家伙上墙头!谁敢进村抢粮,就给我往死里打!” “第二,命令骑兵侦察连,立刻出发,给我咬住这股抢粮贼的尾巴!别急着打,给我看清楚他们往哪跑,老巢在哪!” “第三……” 李枭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在田间地头执勤的新兵和教导队的学员。 “命令第一团一营,还有教导队全体,立刻集结!目标:南乡渭河滩!” “这帮新兵蛋子不是一直嚷嚷着没见过血吗?今天,我就带他们去见识见识,什么叫带血的镰刀!” “驾!” 李枭一马当先,向着南乡方向疾驰而去。 …… 南乡,三里屯。 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村口的打谷场上,原本堆得整齐的麦垛被推倒了一半,满地都是散落的麦穗。几具尸体倒在血泊中,那是几个试图护粮的老实农民,手里还死死攥着被折断的木叉。 “快点!都他娘的快点!” 一个满脸麻子的营长手里挥舞着驳壳枪,正指挥着一群穿着破破烂烂的士兵把一袋袋小麦往大车上搬。 这些人确实是刘镇华镇嵩军的残部。自从上次在渭河桥头吃了大亏后,他们虽然不敢明着跟李枭干,但肚子里没油水,那大烟瘾犯了可是要命的。 眼看着兴平这边的麦子熟了,那个王旅长终究还是没忍住,派出手底下的几个营,化整为零,扮作土匪流寇,想趁乱抢一把就跑。 “营座,咱们是不是抢得太多了?”一个排长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五辆大车,有些担心地说,“要是李枭的大部队来了……” “怕个球!”麻子营长啐了一口,“李枭的主力都在北边防着靖国军呢!这南乡就是个空档!再说了,咱们也没打旗号,抢完就过河,回到周至那就是咱们的地盘。他李枭还能过河来咬我?” “可是……” “少废话!这一车麦子拉回去能换好几斤大烟土呢!赶紧的!”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当当当——!” 紧接着,周围几个村子的锣声也响了起来,连成一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犯兴平者,死无葬身(第2/2页) “营座!不对劲啊!”排长慌了,“这四周好像都有人!” 麻子营长抬头一看,只见周围的田野里,原本正在收割的“农民”们,突然扔下了镰刀,从麦垛里、水渠里掏出了长矛、大刀,甚至还有土制的抬枪。 这就是李枭的全民皆兵。 在兴平,每个村都有民团,每个青壮年都受过基本的军事训练。一旦警报拉响,这十几万亩地里,到处都是敌人要面对的兵。 “刁民!一帮刁民!” 麻子营长有些发慌了,“风紧,扯呼!带着粮食撤!往河滩跑!” 这帮抢粮贼赶着大车,慌不择路的往南边的渭河滩退去。那里有一片芦苇荡,穿过去就是浅水区,可以涉水过河。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正是李枭给他们留下的生路,也是一条不归路。 …… 渭河滩,芦苇荡前。 这里有一片开阔的盐碱地,平时没人种庄稼,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麻子营长带着人刚冲进这片开阔地,突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后面还紧追不舍的民团,到了这儿突然不追了,反而远远的停在了一里地外,像是看戏一样看着他们。 “营座……咱们是不是中埋伏了?”排长的声音都在抖。 “闭上你的乌鸦嘴!”麻子营长擦了把冷汗,“前面就是芦苇荡,过了河就没事了!冲过去!” 就在这时,前面的芦苇荡里,突然站起来一个人。 李枭。 他骑在马上,身后是整整齐齐的一排排士兵。 那是第一团一营,以及教导队的全体学员。足足一千五百人,早已在这里构筑好了半圆形的包围圈。 “朋友,拿了我的麦子,就想这么走了?” 李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麻子营长一看这阵势,腿肚子都转筋了。这哪里是什么民团,这分明就是正规军的主力啊! “误……误会!”麻子营长试图狡辩,“我们是路过的商队……” “商队?” 李枭指了指那几辆大车上滴血的麦袋子。 “商队做生意是用钱,你们是用刀啊。” 李枭的脸色阴沉下来。 “我说过,兴平的一草一木,都是老子的。敢动我的粮,就是动我的命!” 李枭猛的一挥手。 “给我打!一个不留!” “轰!轰!轰!” 早已标定好射击诸元的迫击炮连率先开火。 二十门60mm迫击炮,加上五门从刘镇华那里抢来的75mm山炮,同时开火。 炮弹精准的落在那几百名抢粮贼的队伍中。 一时间,炮弹在人群中炸开,血肉横飞。 没有什么战术,就是直接的火力覆盖。李枭要的就是这种震撼效果,他要用最暴烈的手段,给这些新兵上一课,也给周围所有窥探兴平的势力上一课。 “哒哒哒哒哒——” 两侧高地上的六挺马克沁重机枪也响了。交叉火力网贴着地面横扫,那些试图往芦苇荡里钻的溃兵,成片倒下。 教导队的学员们趴在战壕里,很多都是第一次真正上战场。 “别发愣!开枪!瞄准了打!” 担任指导员的老兵在后面大吼,一脚踹在一个吓傻了的学员屁股上,“想想那些被杀的乡亲!想想那些被抢的粮食!这帮人不是人,是畜生!是来抢咱们饭碗的畜生!” “杀!” 那个学员红着眼睛,扣动了扳机。 战斗——或者说是一边倒的屠杀,仅仅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当枪声停歇的时候,那片开阔地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几百名镇嵩军士兵,连同那几辆装满麦子的大车,都被炸成了碎片。 鲜血将黄土染成了暗红色。 …… 夕阳西下。 李枭踩着还没干涸的血迹,走到了那堆残骸前。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穗沾着血的麦穗,轻轻的吹去上面的尘土。 “可惜了。” 李枭叹了口气,“这么好的粮食,糟蹋了。” 虎子带着人正在打扫战场,给那些还没断气的抢粮贼补枪。 “旅长,一共三百二十六人,全灭。那个麻子营长想装死,被二狗子一刺刀捅了个透心凉。” “嗯。” 李枭把那穗麦子揣进兜里,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脸色苍白、甚至有人在呕吐的新兵和学员。 “都看到了吗?” 李枭指着满地的尸体,声音冰冷刺骨。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如果不拿枪、就要被人宰割的下场。” “你们今天如果不杀了他们,明天他们就会冲进你们的家,杀你们的爹娘,抢你们的粮食,睡你们的女人!” “记住这种味道。这是血的味道,也是生存的味道。” 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新兵和学员们看着李枭的背影,眼神中的恐惧褪去,代之以坚定。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旅长要说“手里有枪,心中不慌”。 “传令!” 李枭翻身上马。 “把这些尸体,都在河滩上给我筑成京观!立块牌子,上面写八个大字:” “犯兴平者,死无葬身!” “我要让刘镇华,让陈树藩,让所有的土匪流寇都看看,这就是伸手的代价!” …… 当天晚上,消息传回周至县的镇嵩军驻地。 刘镇华听着逃回来的探子描述那座恐怖的尸山,吓得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了。 他终于明白,那个曾经在渭河桥头给他送巴豆的李枭,已经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传令……以后谁也不许去兴平方向打秋风!”刘镇华哆嗦着下令,“宁可饿着,也别去招惹那个疯子!” 而此时的兴平县城内,灯火通明。 为了庆祝护粮胜利和安抚受惊的百姓,李枭下令在县城广场上放映电影(从上海搞来的无声电影)。 老百姓们围坐在一起,看着银幕上稀奇古怪的洋人,吃着花生瓜子,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第60章 借你人头一用! 第60章借你人头一用!(第1/2页) 7月23日,大暑。 关中平原的热浪到了顶峰。树上的知了叫得嗓子都哑了,路边的黄狗吐着舌头,趴在树荫下一动不动。空气里飘着一股土腥味。 兴平县城刚打了一场大胜,但在这天气下,整座城也显得有些懒。 城北后山的西北第一修械所里,气氛却很紧张。 一号车间的大门紧闭,里面异常安静,听不到往日那种机器轰鸣声。 李枭穿着一件被汗湿透的单衣,皱着眉站在一张工作台前。 台子上,摆着一排刚加工好的迫击炮弹壳。黑色的铸铁弹体,尾翼锋利,看着是杀人的好东西。 可它们现在就是一堆废铁。 因为它们少了最关键的东西。 “真的……一点都没了?”李枭拿起一颗空弹壳,沉甸甸的,但那是死重。 周天养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头发,满脸的油污,垂头丧气,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没了。真的一滴都没了。” 周天养指着角落里几个空空的玻璃罐子,声音沙哑。 “雷汞,造底火的命根子。没有底火,撞针撞上去就是个屁,发射药点不着,这炮弹就是个铁疙瘩。” “咱们之前存的那点雷汞,在乾陵打马家军用了三成,前阵子阅兵用了两成,这次护粮打刘镇华……把最后的家底都打光了。” 李枭放下弹壳,长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半工业化军队的悲哀。 虽然他有德国车床,有熟练工,能造枪造炮,但化工原料这东西,随时都能卡住脖子。 “宋先生。”李枭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的宋哲武。 “在。”宋哲武手里拿着把折扇,却忘了扇,汗顺着眼镜架往下流。 “咱们订的那批货,真的找不回来了?” “难。”宋哲武摇摇头,语气很重,“我刚收到线报。咱们从河南那边订购的五百斤雷汞,还有一批做发射药的硝化棉,半个月前在伏牛山的一线天被截了。” “是谁干的?”李枭问。 “动手的是座山雕。刘镇华被咱们打怕了,最近正缩在周至舔伤口呢。” 宋哲武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秦岭东段的一片山里。 “座山雕,本名张黑脸,是豫西伏牛山里的一股土匪。手下有八百多号人,仗着地势险,连北洋军剿了几次都没剿动。咱们的商队就是被他扣了,押运的伙计……都被点了天灯。” 听到“点了天灯”这四个字,李枭的眼神一沉。 这个乱世,杀人不过头点地。点天灯,那是把人活活折磨死,是对商队的羞辱和挑衅。 “好一个座山雕。” 李枭冷笑,从兜里掏出烟盒,却发现是空的。 他把空烟盒狠狠地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八百人?依托天险?” 李枭在车间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带着大部队杀过去,用大炮轰平他的山寨。” “但现在不行。” 李枭停下脚步,看着地图。 “伏牛山在河南地界。咱们现在刚扩编成旅,正是敏感的时候。如果我带着大部队跨省作战,就是越境,就是军阀混战。北洋政府正愁没借口收拾我,陈树藩也会觉得我想抢他的地盘。” “而且,大部队开拔,动静太大。等咱们到了,座山雕早就把雷汞转移或者毁了。那咱们就真的抓瞎了。” 周天养抬起头,问道:“那怎么办?难道让厂子停工?眼看着下一批订单就要交付了啊!” “停工?” 李枭走到周天养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冷冷一笑。 “周工,你这机器不能停。哪怕是空转,你也得给我转出动静来,不能让外人看出咱们虚了。” “至于雷汞……” 李枭转头看向窗外,那是特勤组的训练场。 烈日下,一群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泥潭里搏杀,虎子的吼声震天响。 “既然大部队去不了,那就让狼群去。” “虎子!”李枭对着窗外大吼一声。 “到!” 远处那个像铁塔一样的身影,听到召唤,连泥都没擦,直接翻过窗户跳了进来,落地无声。 “旅长!有任务?”虎子眼睛放光,身上的泥浆顺着肌肉往下淌。 “有。” 李枭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两年的兄弟,眼神变的很严肃。 “这活儿不好干。不能带重武器,不能带大部队,甚至不能穿军装。” “你要带三十个最好的弟兄,化妆成走私烟土的商队,深入河南伏牛山。” “我给你两个任务。” 李枭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把那批雷汞和硝化棉,给我完完整整的带回来。那是咱们第一旅的命。” “第二,把那个座山雕的脑袋,给我带回来。我要用它来祭奠死去的弟兄,也给道上的人立个规矩——谁敢动西北通运的货,谁就得死!” 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泥浆让他看着很狰狞。 “旅长放心!这种脏活,咱们特勤组最拿手。别说他是座山雕,就是如来佛,我也把他从莲花座上拽下来!” …… 两天后,7月25日。 一支普通的马帮商队,悄悄离开了兴平,向东进入了秦岭。 商队只有三十多人,赶着十几匹骡马,车上装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 箱子里装的,是李枭之前从刘镇华那抢来的烟土。这就是他们的敲门砖。 虎子——现在叫胡掌柜,穿着一身绸缎大褂,戴着墨镜,手里转着两颗铁核桃,满脸横肉和江湖气。 但他那宽松的大褂下面,藏着两把上了膛的驳壳枪。 而在那些骡马的肚皮底下,以及大车的夹层里,藏着特勤组的全部家当:手雷投掷器、几十枚高爆手雷、匕首,还有一种新玩意儿—— 一些用厚棉被和铁丝网缠在枪口的汉阳造马枪。 这是土法消音器。虽然精度会下降,寿命也短,但在两百米内,开枪的声音就像敲破了一面闷鼓,在这深山老林里,传不出二里地。 “掌柜的,前面就是黑石关了,过了关就是河南地界。” 特勤组的副组长二狗子凑过来,低声说。 “告诉弟兄们,把招子都放亮了。” 虎子摘下墨镜,看了一眼四周的山势。 “进了山,咱们就是狼。狼行千里吃肉,这一趟,咱们不仅要拿回咱们的东西,还得把那个座山雕的老窝给掏了。” …… 伏牛山,黑风寨。 这里地势险要,三面悬崖,只有一条叫一线天的小路通往山顶。山寨门口架着两挺老式的马克沁机枪,是座山雕的镇山之宝。 聚义厅里,座山雕张黑脸正搂着刚抢来的姨太太,大口喝酒。 “报!大当家!” 一个小喽啰跑进来,“山下来了一队马帮,说是陕西那边的,想借道过路。带了不少好货!” “陕西的?”座山雕眯了眯眼,“是李枭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借你人头一用!(第2/2页) “不像。看着像是走私烟土的散客。领头的说久仰大当家威名,特意送来十斤福寿膏做见面礼,想求大当家赏口饭吃,以后常来常往。” “十斤福寿膏?” 座山雕眼前一亮。这年头,烟土比黄金还硬。 “带上来!老子倒要看看,这陕西的烟土纯不纯!” …… 虎子带着二狗子和两个伙计,抬着一口箱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聚义厅。 其他的特勤组队员则被留在了山寨外的客房里,由几个土匪看管着。 “在下胡万,见过张大当家的!” 虎子一进门,就抱拳行了个江湖礼,那架势比土匪还像土匪。 “胡掌柜是吧?”座山雕打量着虎子,“看你这一身横肉,不像是个做生意的,倒像是个练家子。” “大当家说笑了。”虎子嘿嘿一笑,打开箱子。 一股烟土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年头,做咱们这行买卖的,要是没两下子,早被狼吃了。不过在张大当家面前,那就是班门弄斧了。” 座山雕走下来,捻起一点烟土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货!确实是好货!” 座山雕心情大好,“胡掌柜既然这么懂规矩,那以后这伏牛山的路,你随便走!来人!摆酒!我要跟胡掌柜喝两杯!” 酒过三巡。 虎子一边跟座山雕称兄道弟,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山寨的布局。 军火库在后山,守卫大约有二十人。 大厅里有三十几个亲兵,都带着枪。 外面的喽啰有几百人,但都在赌钱喝酒,警惕性很低。 “张大哥,”虎子端着酒碗,装作不经意地问,“听说前阵子您做了一笔大买卖?好像截了一批什么……化工原料?” 座山雕喝的有点高了,得意地哈哈大笑:“你说那批破烂啊?晦气!老子以为是什么金银财宝,结果全是些臭烘烘的瓶瓶罐罐,还有一堆像棉花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现在还在吗?”虎子心里一紧。 “在啊!扔在后山仓库里吃灰呢!那个李枭还派人来要,老子没理他!到了老子手里的东西,就是天王老子也别想拿走!” 还在! 虎子心里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夜色深沉,正是动手的时机。 虎子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把冰凉的手枪。 “张大哥,其实小弟这次来,除了送礼,还有一件事想求您。” “啥事?尽管说!”座山雕拍着胸脯。 “我想借您的项上人头一用。” 虎子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冷,没有一丝醉意。 “啥?” 座山雕还没反应过来。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那是虎子在桌子底下开的枪。子弹穿透了厚实的木桌,钻进了座山雕的小腹。 “啊——!” 座山雕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动手!” 虎子掀翻桌子,手里的双枪瞬间开火。 “啪啪啪啪!” 大厅里的那几个亲兵还没来得及摸枪,就被虎子精准地点射爆了头。 与此同时,山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奇怪的闷响。 “噗!噗!噗!” 那是外面的特勤组队员动手了。裹着棉被的马枪在夜色中喷出微弱的火光,那些看守他们的土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子弹穿透了胸膛。 “敌袭!敌袭!” 整个山寨瞬间乱了套。 但这种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这根本就是一场屠杀。 三十名特勤组队员,如同狼入羊群。他们配合默契,三人一组,有人投弹,有人射击,有人掩护。 那种土制的“手雷投掷器”在这种狭窄的山寨地形里发挥了巨大的威力。 “嗵!嗵!” 一枚枚手雷精准的飞进土匪的营房和机枪哨位。 “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土匪被炸的晕头转向,刚跑出来就被暗处的消音步枪一个个点名。 虎子一脚踩住想要爬起来的座山雕,枪口顶住了他的脑门。 “张大当家的,下辈子投胎记住两点。” 虎子冷冷地看着这个悍匪。 “第一,别抢西北通运的货。” “第二,别惹姓李的人。” “砰!” 枪响,人亡。 …… 半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 黑风寨的大厅里,尸横遍地。 二狗子带着人从后山仓库里搬出了那些贴着“危险品”标签的箱子。 “掌柜的!找到了!雷汞都在!还有那批硝化棉,一箱没少!”二狗子兴奋地喊道。 “好!” 虎子松了口气。任务完成了。 “把东西装车!动作快点!天亮前必须撤出伏牛山!” “那这山寨里的其他东西呢?”二狗子指着周围,“这家伙攒了不少家底啊,光大洋就有好几箱,还有那两挺马克沁。” “都带走!” 虎子挥了挥手,“这也是咱们的战利品!咱们是商队,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至于带不走的……” 虎子看了一眼那满地的尸体和这座山寨。 “把剩下的手雷都给我堆在他们的军火库里,做个延时引信。” “给这伏牛山,也点个天灯!” …… 黎明时分。 特勤组的商队已经走出了十几里地。 身后的伏牛山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一声巨响。 “轰隆——!”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火光照亮了夜空。那是黑风寨最后的绝唱。 虎子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绚烂的烟火,紧了紧身上的大褂。 “走!回兴平!给旅长报喜!” …… 两天后,兴平修械所。 当那一箱箱雷汞被搬进仓库的时候,周天养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差点抱着虎子亲两口,被虎子嫌弃的推开了。 “有了这批料,咱们的迫击炮弹又能造几千发了!”周天养兴奋地喊道,“而且这批硝化棉质量极好,还能试着造无烟火药!” 李枭站在一旁,看着桌上那颗属于座山雕的人头,没什么表情。 “旅长,任务完成了,您不高兴?”虎子有些不解。 “高兴。当然高兴。” “这一趟,你们特勤组算是真正出师了。” 李枭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但是,虎子,这次行动也给我提了个醒。” “这次虽然抢回来了,但也给我提了个醒。咱们的脖子,不能老是被这几条破路卡着。光靠特勤组去抢,那是救急,不是长久之计。” “咱们得想办法,把这路彻底走宽了,走通了。” 第61章 软刀子杀人,饿死我也配? 第61章软刀子杀人,饿死我也配?(第1/2页) 8月5日,食堂里和往常一样热闹。 几十张大圆桌摆的满满当当,刚训练完的士兵们光着膀子,浑身是汗,一个个端着大海碗等着开饭。 李枭脸上带着笑,今天特意来食堂跟弟兄们一起吃。他就坐在大厅中间,跟虎子、宋哲武凑了一桌。 “开饭!” 司务长一吆喝,一盆盆炖菜就端了上来。今天是猪肉炖粉条,油水挺足,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虎子早就饿瘪了,抓起筷子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一皱。 “呸!” 虎子把肉吐了出来,冲后厨大喊:“老张!你是把卖盐的打死了?这菜怎么一点咸味都没有?淡的跟刷锅水似的!” 周围的士兵们虽然不敢像虎子这么喊,但也都在小声嘀咕,一个个扒拉着碗里的饭,吃的没滋没味。 胖乎乎的司务长老张委屈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围裙。 “虎爷,冤枉啊!不是我不放盐,是……是没盐了啊!” “没盐?”虎子瞪眼道,“咱们库房里不是有存货吗?” “早没了。”老张苦着脸,“以前咱们用的都是西安运来的官盐。可这半个月,陈督军那边突然卡了脖子,说盐路断了,一粒盐都不往咱们这发。我又去市面上买,好家伙,那盐价涨的比这太阳还高!昨天一块大洋一斤,今天早上就变成一块五了!而且全是掺了沙子的苦盐!” “一块五?” 李枭放下了筷子,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年代,一块大洋能买三四十斤面粉,够一家人吃半个月。现在居然连一斤劣质盐都买不到? “这是有人在搞鬼。” 李枭用筷子敲了敲那只没滋味的粗瓷碗,发出“当当”的脆响。 “人是铁饭是钢,可没了盐,兵腿软的枪都端不稳,老百姓干不动活,还得浮肿病。” 李枭站起身,看了一圈食堂。 “不给盐吃,比不给粮吃还毒。这是软刀子杀人。” …… 回到作战室,里面依旧闷热的不行。 宋哲武已经让人收集了最新的情报,正在地图上比划着。 “旅长,情况比食堂老张说的还严重。” 宋哲武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虚线。 “陕西原本缺盐,以前主要靠运城的潞盐和四川的井盐。但现在,河南那边刘镇华虽然走了,可他留下的散兵游勇和土匪把路断了;南边四川军阀混战,井盐也运不过来。” “现在唯一的通道,就是陈树藩控制的西安盐局。” 宋哲武神色凝重地说。 “特勤组报告,陈树藩不是真没盐。他在西安的仓库里囤了至少十万斤官盐。他是故意不放货,想趁乱发笔横财,顺便……用这招来制裁咱们兴平。” “制裁?” 李枭冷笑道,解开领口的风纪扣,走到窗前。 “陈树藩这是记吃不记打啊。上次麦收,咱们没交税,还吸了他的人口,他心里憋着火呢。这回想在盐罐子上卡我的脖子?” “旅长,这招虽然阴,但是管用。”宋哲武眉头紧锁,“现在城里的盐铺都关了门,黑市上的盐价已经炒到天上。老百姓家里都没了存货,已经有人开始拿家里的鸡鸭出去换盐了。” 李枭转过身,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茫茫的黄土高原,更远处是宁夏。 “陈树藩手里有潞盐和井盐,以为就能拿捏住我?他忘了,这西北大地上,还有一种盐。” “青盐?”宋哲武顿时明白了,“你是说宁夏花马池的湖盐?” “对!” 李枭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渭河往上游划,一直划到三原,再向北延伸。 “花马池的青盐,粒大味纯,不苦不涩,是上等的好盐。以前是路太远,加上官府封锁,运不过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李枭的手指重重点在三原县的位置上。 “三原现在是谁的地盘?” “靖国军,于右任。”宋哲武立刻答道。 “这就通了。” 李枭却笑了。 “咱们跟靖国军现在是友好邻邦。于右任手里有名分,咱们手里有钱,还有他们急需的军火和棉布。” “宋先生,你立刻给王陆一发个电报。” “就说,我要跟他做笔大买卖。我用五千件羊毛军大衣,外加五万发子弹,换他给我开一条道!” “我要组建一支特大商队,打着西北通运和靖国军军需的双重旗号,直接去宁夏拉盐!” “陈树藩想饿死我?老子这次要用白花花的盐,把他那点官盐的生意彻底冲垮!” …… 三天后,一支庞大的车队驶出了兴平西门。 这支车队有两百辆大车,拉车的全是河曲高头大马,由虎子带着第一团的精锐营押运,每个人都背着花机关或者驳壳枪,甚至还有两挺重机枪架在车顶上。 车上插着两面大旗。 左边是于右任亲笔题写的“西北通运”。 右边是一面崭新的红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兴平盐务”。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的穿过陈树藩的封锁线,守卡的士兵看到那两挺重机枪和西北通运的招牌,屁都不敢放一个,一路向北,进入了靖国军的防区。 在三原,王陆一亲自带着人接应。 虽然两军立场不同,但在生意场上,亲如兄弟。靖国军正愁冬天没棉衣穿,李枭这五千件加厚的羊毛大衣简直是雪中送炭。 “李司令真是大手笔啊。”王陆一抚摸着厚实的军大衣,感慨说,“这生意,做得!” “互通有无嘛。”带队的虎子按照李枭的吩咐,拱手笑着说,“我家旅长说了,大家都是陕西子弟,不能让老百姓吃不上盐。这批盐拉回去,也是为了造福桑梓。” 一路绿灯。 车队穿过黄土高原的沟沟坎坎,直奔宁夏花马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软刀子杀人,饿死我也配?(第2/2页) 半个月后。 当这支车队再次回到兴平时,整个兴平县城都炸了锅。 两百辆大车,每一辆都压的车轴吱吱作响。车上堆满了白花花的麻袋,有些破口的麻袋里,漏出大颗的青白盐粒,在太阳下亮晶晶的。 那是整整五十万斤青盐! “盐来了!李旅长把盐运回来了!” 盐回来的消息一下就传开了。还在为晚饭发愁的主妇们,扔下家里的活计,拿着盆和罐子就往西关的西北通运仓库跑。 …… 兴平西关,新设立的平价盐局门口。 这里已经排起了几里地的长龙。不光是兴平的百姓,连隔壁咸阳、周至听到消息的人都赶来了。 但是,门口贴的一张大红告示,让很多外地人傻了眼。 告示上写的清清楚楚: “为保障本县民生,特发售平价青盐。 一、凭‘兴平户籍证’或‘居住证’购买。 二、每人每月限购一斤。 三、价格:每斤大洋两角(仅为西安市价的十分之一)。” 两角钱! 这简直是白送!要知道现在黑市上,稍微带点咸味的土盐都敢卖两块钱! “我有证!我有证!” 一个兴平本地的老汉得意地举着一张盖着红印的小卡片,挤到了最前面。 柜台里的伙计看了看证件,核对了一下人头,麻利地称了一斤青盐,倒进老汉的布袋里。 “老叔,拿好了!这可是上好的青盐,腌咸菜都不容易坏!” 老汉捧着盐袋子,尝了一颗,咸的直咧嘴,却笑的满脸褶子:“好盐!真是好盐啊!李旅长万岁!” 而那些没有证件的外地人,只能干看着,急得直跺脚。 “长官!我们也想买啊!我们给现大洋不行吗?”一个周至来的财主挥舞着银元喊道,“我出五角!五角一斤!” 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把枪一横:“不行!这是旅长的死命令!咱兴平的盐,只供兴平人吃!想买?回去办了居住证再来!” 这一招,太狠了。 这不光是卖盐,更是在抢人。 那些原本还犹豫要不要搬到兴平的富户和手艺人,看到这一幕,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 在兴平,不光没有预征税,连盐都这么便宜!那还等什么?搬家! 一时间,兴平县衙的户籍科门口也被挤爆了,办居住证的人比买盐的还多。 …… 西安,督军府。 “砰!” 陈树藩把手里的紫砂壶狠狠摔碎在地上。 “两角钱?他李枭疯了吗?!” 陈树藩指着跪在地上的盐务局长,气得手都在发抖,“咱们进价都要五角!他卖两角?他是想把我也饿死吗?” 盐务局长苦着脸,低着头说:“督军,没办法啊。李枭那是青盐,不用煮,不用熬,从湖里捞出来就能吃,成本低得很。而且他是借道靖国军运来的,没交咱们的税卡,这成本就更低了。” “现在咱们西安城里的盐铺都快倒闭了。老百姓都偷偷跑去兴平买盐,或者托亲戚代买。咱们这十几万斤官盐,全砸手里了啊!” 陈树藩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发闷。 这不光是钱的问题。 这是面子问题,更是统治力的问题。 他堂堂一省督军,连老百姓的盐罐子都管不住,反而让一个暂编旅长成了活菩萨。这要是传出去,他陈树藩的脸往哪搁? “查!给我查!”陈树藩咬着牙说,“李枭这是通匪!他跟靖国军勾结贩私盐!我要去北京告他!” 崔式卿在一旁小声劝道:“督军,这事儿……怕是不好告。” “为什么?” “李枭那是打着西北通运的旗号。那个牌子可是于右任题的。而且听说北洋那边也有不少军官在李枭的公司里有干股。要是把这事捅破了,牵扯太多……” 陈树藩听完,顿时没了气力。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光是一个军阀,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李枭用盐、用棉布、用大洋,把自己编织进了一张大网里。 “难道就这么看着他坐大?”陈树藩不甘心的问道。 “督军,忍忍吧。”崔式卿叹气道,“只要他不造反,只要他还能帮咱们守着西边,这点盐……就当是喂狗了。” …… 兴平,旅部。 李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手里拿着一张刚印出来的盐票。 这张小小的纸片,不光是一斤盐的凭证,更是他控制这个地盘的纽带。 “旅长。”宋哲武笑着快步走进来,“这一把咱们赌赢了。虽然盐价定得低,每斤只赚几分钱,但架不住量大啊。而且因为人气旺了,咱们城里的商税和房租都涨了三成。算下来,咱们不仅没亏,还大赚了一笔。” “这就是经济账。” 李枭把盐票放在桌上。 “陈树藩只盯着盐那点利,我看重的是人。有人,就有钱,就有兵。现在这十里八乡的富户都往咱们这跑,这就是兴平的底气。” “对了,这笔赚来的钱,别留着下崽。” 李枭转过身,指着墙上那张越来越详细的军事布防图。 “全部投进去!” “给周天养,让他把那个雷汞生产线再扩建一倍!给赵瞎子,让他再招两个营的新兵!” “还有,把县城的城墙给我加高三尺,所有的工事都要用水泥加固!” 宋哲武愣了一下:“旅长,咱们现在日子过得挺好,怎么突然要这么大动干戈?” “日子好?” 李枭摇了摇头,望向窗外。 “宋先生,这好日子是抢来的,也是守出来的。咱们现在越是红火,外面眼红的人就越多。”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但要是手里没枪,这粮就是别人的。” 第62章 秀才遇到兵?绑了! 第62章秀才遇到兵?绑了!(第1/2页) 8月24日,处暑。 虽说节气是出暑,但这关中平原上的日头依旧毒辣,晒在人脸上火辣辣的。地里的庄稼倒是长势喜人,一垄垄玉米挺着腰杆,等着秋收。 但真正的士兵们,此刻却没这么精神。 兴平城外的渭河滩靶场上,尘土飞扬,骂娘声一阵高过一阵。 “笨蛋!蠢货!你是猪脑子吗?” 周天养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气得脸红脖子粗,正对着一个新兵炮手咆哮,“我让你调高两度!两度!你他娘的把炮口抬得快指到天上去了!你是想把这发炮弹打到南天门去给玉皇大帝祝寿吗?” 那个新兵一脸委屈,手里紧紧攥着迫击炮的高低机手轮,汗水把眼睛都迷住了。 “报告总工……俺、俺不识字啊。”新兵怯生生的指着炮架上的射击诸元表,“这上面画的蚯蚓一样的洋码子,俺看不懂。俺寻思着,这就是往上抬一点的意思……” “抬一点?” 周天养气得把喇叭摔在地上。 “刚才那一发要是让你打出去,就炸了咱们自己的指挥所!” 不远处的凉棚下,李枭正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看着这出闹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宋哲武坐在旁边,也是一脸的无奈,手里的扇子摇得飞快,“这是这周第三次了。前天重机枪连训练,有个班长看不懂标尺,把压制射击打成了高射炮;大前天,辎重营算错了账,把给一团的猪肉送到了二团,两边差点打起来。” 李枭挖了一勺西瓜瓤塞进嘴里,虽然甜,却觉得有些咽不下去。 “扩军太快了。” 李枭叹了口气,把西瓜皮扔进旁边的木桶里。 “咱们现在是有钱了,也有枪了。招兵旗一竖,十里八乡的后生都往咱们这儿跑。可是……” 李枭指着那些还在烈日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新兵。 “这帮生瓜蛋子,九成九都是文盲。让他们拼刺刀、扔手榴弹还行,一碰到这种精细活儿,全是瞎子。” “迫击炮是好东西,但那得会算术,得懂弹道。咱们现在的兵,连一二三都认不全,给了他们好炮,也就是听个响。” “这怎么行?” 李枭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 “再这么下去,咱们的第一旅就是个虚胖子。看着挺壮,真打起硬仗来,这帮瞎子非得把咱们自己人给坑死。” “得找人教他们。”宋哲武提议道,“咱们可以在军中开个识字班,让我想想……我和周工,还有几个教导队的老底子,晚上轮流去上课?” “拉倒吧。” 李枭摆摆手。 “你管着全旅的钱袋子和后勤,忙得脚打后脑勺;周工那边雷汞生产线刚扩建,恨不得住在厂里。你们哪有那闲工夫?” “那怎么办?去县里请私塾先生?” “那些老夫子?”李枭嗤笑一声,“让他们教之乎者也还行,你让他们教怎么算抛物线?怎么看地图?他们自己都还没搞明白地球是圆的呢。” 李枭走到靶场边,看着那一门门泛着冷光的迫击炮,心里烦闷得不行。 他知道,文盲率高是普遍现象。但要想建立一支现代化的军队,文化素质是绕不过去的坎。 就在这时,虎子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两只刚从河里摸上来的老鳖。 “旅长!今晚给您炖个汤补补!这可是好东西!”虎子献宝似的晃了晃手里的老鳖。 “补个屁!我现在火气大得很!”李枭瞪了他一眼,“虎子,你小子最近去西安城里跑得勤,有没有听到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虎子挠了挠头,想了想,“有倒是有。最近西安城里挺乱的,那帮教书先生正在闹罢课呢。” “罢课?”李枭耳朵一竖,“为什么?” “还能为啥,没钱呗。”虎子把老鳖递给警卫员,擦了擦汗,“陈树藩那个老抠门,把钱都拿去买大烟和姨太太了,省立第一师范和几个中学的老师,都已经半年没发饷了。” “听说那帮先生现在惨得很,有的都开始摆摊卖字画、卖旧书换棒子面吃了。啧啧,那可是读书人啊,真给孔夫子丢脸。”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枭眼前一亮。 “半年没发饷?卖书换棒子面?” 李枭猛的一拍大腿,把虎子吓了一跳。 “好啊!陈树藩这个败家子,真是我的大恩人啊!” “旅长,您这是……”宋哲武有点没跟上思路。 “宋先生,你说咱们缺什么?” “缺教官,缺懂算术、懂物理、有文化的人。” “那西安城里那帮罢课的老师是什么人?” 宋哲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但紧接着又露出一丝顾虑:“旅长,您是想请他们来?可是这帮读书人清高得很,咱们是军阀,是丘八。他们未必肯来咱们这匪窝啊。” “请?” 李枭冷笑一声,重新坐回竹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跟这帮饿着肚子的夫子讲道理、谈理想,那是脱裤子放屁。” “虎子!” “到!” “今晚,你带上特勤组精干的三十个弟兄,开上咱们那几辆大卡车,去一趟西安。” “去干啥?抢银行?”虎子兴奋的问道。 “抢个屁的银行!咱们现在不缺钱,缺的是人才!” “去给我请老师。尤其是教数学的、教物理的、教测绘的,只要是能教人把大炮打准的,都给我请回来!” “记住,是请。”李枭加重了语气,“如果他们不肯来,那就……帮他们搬家。连人带书,还有他们的教具,一股脑都给我拉回兴平!” “对了,多带点白面馒头和红烧肉。这帮夫子饿久了,见到肉比见到亲爹还亲。” 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明白了旅长!这活儿我熟!以前咱们绑肉票也是这么干的!” “滚蛋!这叫尊师重道!”李枭踹了他一脚,“动作要快,动静要小。别让陈树藩的人发觉了,咱们是在替他分忧解难!” …… 当天深夜,西安城南。 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教职工宿舍区,一片死寂。因为没钱交电费,这里早就断电了。 在一间破旧的平房里,数学老师王守仁正借着月光,在那补袜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秀才遇到兵?绑了!(第2/2页) 他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显得格外清晰。桌子上放着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黑窝窝头,那是他明天的口粮。 “这就是斯文扫地啊……” 王守仁叹了口气,想起了白天在督军府门口讨薪时,被卫兵用枪托砸回来的场景,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几个黑影闪了进来,动作十分敏捷。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王守仁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还拿着补袜子的针,“我没钱!我也没值钱的东西!” “王先生别怕。” 为首的虎子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虽有横肉但还算和善的脸。 “我们不是劫道的,我们是兴平李旅长派来的。” “李枭?那个军阀?”王守仁脸色一白,“他派你们来干什么?抓壮丁吗?我……我手无缚鸡之力啊!” “抓什么壮丁。” 虎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只肥得流油的烧鸡,还有两个大白馒头。 那股香味,瞬间充满了这间充满霉味的屋子。 王守仁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烧鸡,再也挪不开半分。 “王先生,我家旅长说了,他在兴平办了个讲武堂,缺几个教书的先生。听说您学问大,特意让我们来请您过去执教。” 虎子把烧鸡放在桌子上。 “这是定金。只要您点头,外面的车上还有一袋子白面,十块大洋。去了兴平,包吃包住,月薪五十块大洋,从不拖欠!” 五十块大洋! 王守仁的脑袋嗡的一声。这可是他在省立师范工资的两倍啊!而且还是现大洋! 但是……去给军阀当教书匠?这有辱斯文啊! “我……我是读书人,我有气节……”王守仁咽着口水,艰难的说道。 “气节?” 虎子嘿嘿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兴平居住证和一把驳壳枪,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先生,气节能当饭吃吗?气节能让您不补袜子吗?” “再说了,我家旅长那是于右任先生都夸过的保境安民。您去了是教书育人,是正经事。您看看这枪,这可是用来打坏人的。” 王守仁看了看枪,又看了看烧鸡,最后看了看自己补丁摞补丁的长衫。 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那……那我的书怎么办?还有这些教具……”王守仁指着墙角的几箱子书,那是他的命根子。 “都带着!”虎子大手一挥,“外面的弟兄们帮您搬!连这把椅子都给您带上!” 半推半就之下,王守仁啃着烧鸡,被请上了停在巷口的大卡车。 上车一看,好家伙,全是熟人。 物理组的张老师、化学组的李老师、还有教国文的老夫子……一个个手里都捧着馒头或者肉,脸上带着迷茫又满足的神情。 “老王,你也来了?” “唉,没办法,盛情难却,盛情难却啊……” …… 第二天清晨,兴平县衙大礼堂。 三十多位老师,正忐忑不安的站在大厅里。他们虽然吃饱了肚子,但看着周围那些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卫兵,腿肚子还是有点转筋。 “各位先生!受惊了!受惊了!” 李枭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满面春风的从后堂走了出来。 “鄙人李枭,是个大老粗。手下人办事没个轻重,要是昨晚吓着各位了,我在这儿给各位赔不是!” 老师们面面相觑。这军阀头子,怎么看着还挺客气? “李旅长。” 年纪最大的国文老夫子壮着胆子站出来,“你把我们强行掳来,到底意欲何为?如果是要钱,我们那是两袖清风;如果是要命,那就请给个痛快!” “老先生言重了!” 李枭赶紧上前扶住老夫子,“我说了,是请各位来教书的。” 李枭转过身,一挥手。 几个士兵抬上来两个大箱子,打开。 一箱是白花花的现大洋。 一箱是崭新的教案本和粉笔。 “各位先生,我知道你们在西安受了委屈。那是陈树藩不识货,那是他眼瞎!” 李枭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在我李枭眼里,你们比那一箱子大洋还要贵重!因为你们肚子里有墨水,有学问!” “我的兵,能打仗,不怕死。但他们是瞎子,是文盲!他们连地图都看不懂,连大炮的射角都算不准!” “我请各位来,不为别的。就求各位把这点学问,教给我的那帮兔崽子!” 李枭指着那一箱大洋。 “这是预付半年的薪水。每个人,先领一百块安家费!” “另外,我还专门给各位腾出了一座四合院做宿舍,每人一间房,配勤务兵!” 老师们看着那一箱银光闪闪的大洋,听着这诚意满满的承诺,心里的那点斯文防线土崩瓦解了。 在这个乱世,尊严是很奢侈的东西。但李枭不仅给了他们钱,还给了他们一种久违的被需要的尊严。 “李旅长……”王守仁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颤抖,“既然您如此看重我们,那……那我们就试试?” “好!” 李枭大喜过望。 “从今天起,兴平讲武堂正式成立!各位就是我第一旅的教官!虽无军衔,但见官大一级!” ……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兴平军营里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白天的训练场上,一群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先生,手里拿着三角板和粉笔,正对着一群光着膀子的大头兵唾沫横飞。 “看见没有?这就是抛物线!y等于ax平方加bx加c!你那一炮要打到一千米外,这个角度就得这么算!”王守仁在黑板上画着图。 底下的士兵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听天书一样,但没人敢走神——因为旅长就坐在后排听课呢。 “谁要是敢不好好学,气走了先生,老子罚他去喂猪!”李枭的吼声比老师的讲课声还大。 第63章 扮猪吃老虎 第63章扮猪吃老虎(第1/2页) 9月8日,秋风起,雁南飞。关中平原上的暑气终于被一场绵绵的秋雨给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早晚透骨的凉意。地里的玉米杆子开始发黄,玉米棒子却个顶个的饱满金黄。 兴平县城里,讲武堂正传出读书声。不过这读书声里,夹杂着不少搞笑的关中土话和骂娘声。 “啥叫抛物线?啊?谁能给我用人话讲讲?” 王守仁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长衫,拿着教鞭站在黑板前,气的胡子都在抖。黑板上画着一道弧线,旁边写着几个阿拉伯数字。 台底下坐着一群五大三粗的大兵,他们光着膀子,或者披着号坎,一个个瞪大眼睛挠着头皮,一脸茫然的盯着黑板。 “报告先生!” 炮兵连的一个班长,外号“铁蛋”的黑汉子猛的站了起来,把屁股底下的板凳带的吱呀乱响。 “抛物线嘛,俺懂!就是……就是尿尿呲出来的那个印子!” “哄——” 全班哄堂大笑。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铁蛋,你他娘的尿尿能呲一千米啊?” “就是,先生讲的是打炮,你讲的是撒尿,这哪跟哪啊!” 王守仁被气的脸红脖子粗,但看着这群虽然粗鲁、却透着一股想学东西(或者说是怕被罚去喂猪)劲头的丘八,他又有些哭笑不得。 自从被李枭请来兴平后,这帮教书先生的日子过的相当滋润。有鱼有肉,薪水照发,除了学生难教点,别的没毛病。 “粗俗!有辱斯文!”王守仁敲了敲黑板,“不过……话糙理不糙。炮弹飞出去,受地心引力影响,就是个抛物线。想打的准,就得算好这个弯儿。” 窗外,李枭披着羊毛呢子军大衣,手里端着紫砂壶,听着里面的动静。 “旅长,这帮先生还真能沉住气。”虎子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要是我,早拿鞭子抽这帮笨蛋了。” “这就叫专业。” 李枭喝了口茶。 “咱们是粗人,只会杀人放火。但这打仗,以后还得靠这些懂门道的人。你看那个铁蛋,虽然嘴笨,但他上次实弹射击,三发有两发上靶,这就说明这课没白上。” 李枭转身往旅部走,脚下的皮靴踩在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先生呢?今天怎么没见他来蹭茶喝?” “宋参谋长去西安了。”虎子回答,“说是去探探口风。最近陈树藩那边好像又来了什么大人物,西安城里戒备森严的。” “大人物?” 李枭皱起了眉头。 “谁都盯着咱们兴平这块地盘,都想来咬一口。只要不是徐树铮亲自来,应该都没啥大事。” 李枭刚说完,就看见远处一辆沾满泥水的黑色轿车,哼哧哼哧的开进了大院。 车门打开,宋哲武神色凝重的跳了下来,快步的跑到李枭面前。 “旅长!麻烦来了!” 宋哲武的第一句话,就让李枭心里一沉。 “怎么?徐树铮来了?” “比徐树铮还麻烦。”宋哲武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说,“是日本人。” “日本人?” 李枭眼神一凛,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捏碎。 在这个年代,“日本人”这三个字,往往意味着阴谋、借款、卖国,还有数不清的麻烦。段祺瑞为了所谓的武力统一,不惜向日本大借外债,作为交换,日本的势力开始大规模渗透进北洋军的各个角落。 “具体什么人?”李枭沉声问。 “一个叫佐藤的大佐。”宋哲武说,“名义上是北洋政府聘请的军事顾问,实际上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的特务。他在西安待了两天,把陈树藩训的跟孙子似的。今天早上,他突然点名要来兴平。” “来兴平干什么?” “说是……考察地方实业,指导军事建设。”宋哲武苦笑着说,“但我看,他是冲着咱们的兵工厂来的。咱们那个迫击炮估计传到日本人耳朵里了。” 李枭沉默了片刻。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要是中国的军阀,无论是陈树藩还是刘镇华,李枭都能跟他们玩阴的、玩硬的。但日本人现在是段祺瑞的靠山,要是得罪了他们,那顶破坏中日亲善的大帽子扣下来,中央军就有借口直接派兵压境了。 “考察?指导?” 李枭冷哼一声,把紫砂壶递给虎子。 “他来这儿,肯定没安好心。想看咱们的家底?想的美!” 李枭眼神一凛。 “虎子!” “到!”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把街道给我扫干净点,别让人家说咱们不讲卫生。但是!” 李枭话锋一转。 “让教导队把那些破旧的汉阳造都背出来站岗!把那些新的三八大盖和花机关都给我藏起来!” “还有,周天养那边!” 李枭看向宋哲武。 “宋先生,你亲自去一趟修械所。把那台德国车床,还有咱们新搞的那几条迫击炮生产线,统统给我拆了!藏到后山的山洞里去!用稻草盖严实了!” “啊?”宋哲武一愣,“拆了?那可是周工的命根子啊!这一拆一装,得耽误半个月工期,还得重新校准。” “耽误就耽误!” 李枭断然道。 “日本人是属狗的,鼻子灵的很。要是让他们看到咱们能自己造迫击炮,能自己加工无缝钢管,他们明天就会逼着段祺瑞把咱们给灭了!或者是逼着咱们给他们当走狗!” “那……给他们看什么?” “看破烂。” 李枭嘲讽地笑了笑。 “把之前从刘镇华那儿缴获的那几台生锈的土车床摆出来。让工人们拿着锉刀,在那儿给我使劲锉铁棍子!做出一副咱们还在手工作坊阶段的样子!” “我要让那个佐藤觉得,咱们就是一群只会玩泥巴的土包子!” …… 两个时辰后。 修械所的一号车间已经变了样。 原本整洁的水泥地上,被泼了一层黑乎乎的机油。那台精密的德国车床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台吱呀乱叫、皮带松垮的老式机床。 几十个工人穿着破烂的工装,手里拿着锉刀和锤子,正对着一堆废铁叮叮当当的敲个不停。 周天养坐在一张断了腿的板凳上,满脸油污,眼神呆滞,一副被生活压垮了的落魄铁匠模样。 “营长……这也太丢人了吧。”周天养看着这场景,心里直抽抽,“咱们好歹也是能造迫击炮的厂子,这弄的跟村口的铁匠铺似的。” “这就对了。” 李枭检查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 “周工,记住,待会儿日本人来了,你就装傻。不管他问什么,你就说‘不懂’、‘那是洋人的技术’、‘俺们就是瞎猫碰死耗子’。” “要是他问迫击炮怎么造出来的……” 李枭指了指地上那个巨大的、用来打铁的铁墩子。 “你就说是俺们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来了。” 李枭整理了一下衣领,收敛起一身的精明,换上了一副憨厚粗鲁,甚至有点猥琐的军阀嘴脸。 “走!去迎接咱们的太上皇!” …… 兴平县衙门口。 一辆挂着日本旭日旗和北洋五色旗的轿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西装、梳中分头的翻译官。这家伙长的尖嘴猴腮,一下车就拿着手帕扇着鼻子前的灰尘,一脸的嫌弃。 紧接着,一只擦的锃亮的马靴踏在了兴平的土地上。 佐藤大佐钻出了车厢。 他大概四十岁左右,身材不高,但很敦实。留着仁丹胡,目光阴冷,腰间挂着一把长军刀。 佐藤看都没看周围迎接的人群,昂着头,盯着县衙门口那块“保境安民”的匾额,鼻子里哼了一声。 “太君!这就是兴平县衙!”翻译官点头哈腰的介绍。 “哟!太君!稀客!稀客啊!” 李枭大步流星的迎了上去,笑的脸上开了花。他没行军礼,反而学着老农的样子伸出双手,想去握佐藤的手。 佐藤皱了皱眉,没伸手,反而把手背在身后,冷冷的看着李枭。 李枭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但他丝毫没生气,反而顺势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嘿嘿一笑: “瞧我这手,脏!太君别见怪!” 翻译官在旁边狐假虎威的说:“李旅长!注意你的言辞!这位是大日本帝国陆军大佐、北洋政府军事顾问佐藤先生!你要叫顾问长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扮猪吃老虎(第2/2页) “是是是!顾问长官好!”李枭立马立正,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佐藤上下打量着李枭。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西北狼?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土包子。那一身军装虽然料子不错,但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一股子匪气。 “李桑。”佐藤终于开口了,中文说的还挺流利,带着一股生硬的大佐味儿,“听说,你的部队,很有战斗力?连马家军的骑兵都被你消灭了?” “哎呀!那是运气!全是运气!” 李枭大着嗓门说。 “那马家军虽然厉害,但他们骑着马往坑里跳啊!我就是挖了几个坑,埋了几个炸药包,‘轰’的一声,就把他们给震懵了!这都是土办法,上不得台面!” 佐藤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果然是土办法。他还以为这李枭有什么高明战术,原来就是靠挖坑阴人。中国人的智慧,也就到这了。 “听说,你还有个兵工厂?”佐藤问,“能造大炮?” “造大炮?哎哟喂太君您可折煞我了!” 李枭夸张的摆手。 “那就是个修枪的铺子!平时给弟兄们补补锅、修修汉阳造。至于那个什么炮……嗨,就是拿汽油桶改的!那是给日本人提鞋都不配的玩意儿!” “带路。”佐藤懒得听他废话,手一挥,“我要去看看。” …… 修械所一号车间。 当佐藤看到那一群穿着破烂、拿着锉刀在那儿哼哧哼哧锉铁棍的工人时,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你的……兵工厂?” 佐藤指着那个正使劲抡大锤的周天养。 “李桑,这就是你们造炮的方式?” “是啊!”李枭一脸认真,“这就叫千锤百炼嘛!古书上都这么说的!” 佐藤走到那台吱呀乱叫的老式机床前,看了看上面加工出来的粗糙零件,摇了摇头。 “原始。太原始了。” 佐藤转过身,看着李枭,神态充满优越感。 “李桑,现代战争,不是靠这种铁匠铺就能打赢的。你们中国人的工业……实在是……” 他做了一个侮辱人的手势——小拇指朝下。 “不行。” 李枭心里早就把佐藤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一遍,但脸上依然堆着笑:“太君说得对!我们笨!我们蠢!所以还得靠太君提携啊!” 佐藤对李枭的态度很满意。 一个没有技术、没有野心、只会溜须拍马的土军阀,正是帝国需要的代理人。 “李桑。”佐藤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你的工厂这么落后,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跟我们大日本帝国合作呢?” 图穷匕见。 李枭暗自冷笑,面上却装作受宠若惊:“合作?太君愿意帮我们?” “当然。” 佐藤拍了拍腰间的军刀。 “只要李桑愿意加入我们倡导的中日亲善,愿意听从段总理和我的指导,我们就可以提供给你真正的机器,甚至是真正的山炮,比你这些废铁强得多。” “哎呀!那感情好啊!”李枭激动的直搓手,“只要给炮,让我干啥都行!哪怕是让我去打……” 李枭突然闭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哪怕是让我去打靖国军,我也敢!” 佐藤笑了。这正是他想要的话。 …… 当晚,兴平县衙大摆宴席。 李枭拿出了最好的规格招待佐藤。 但他没用西餐,而是特意安排了一桌地道的陕西硬菜。 油泼面、葫芦鸡、带把肘子、羊肉泡馍……全是大油大辣、蒜味冲天的东西。 “太君!尝尝这个!这是我们这儿的特色,生大蒜配羊肉!一口肉一口蒜,给个神仙也不换!” 李枭热情的剥了一瓣大蒜,直接塞到佐藤手里。 佐藤看着那颗大蒜,闻着刺鼻的味道,眉头紧紧皱起。他们日本人饮食清淡,哪受得了这个? “咳咳咳……” 佐藤被辣的眼泪都出来了,还得强颜欢笑:“哟西……很有……很有风味。” “来来来!喝酒!这是西凤酒!六十五度!点火就着!” 李枭又给佐藤倒了一大碗白酒。 这一顿饭吃下来,佐藤感觉自己的胃都要烧穿了,满嘴都是大蒜味,高贵的武士形象荡然无存。 酒过三巡,佐藤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手,翻译官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走了上来。 “李桑。” 佐藤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把寒光闪闪的日本军刀。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一把昭和名刀。希望李桑能像这把刀一样,成为帝国的……朋友。” 这是收买,也是试探。接了这把刀,就等于接了日本人的投名状。 全场都安静下来。宋哲武在桌子底下踢了李枭一脚,示意他小心。 李枭看着那把刀。 刀身修长,锻造精良,确实是把好刀。但在李枭眼里,这就是沾满了中国人鲜血的屠刀。 “哎呀!好刀!真是好刀啊!” 李枭猛的站起来,一把抓过那把刀,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那贪婪的模样,眼睛都快掉刀上去了。 “太君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就却之不恭了!” 李枭“唰”的一声拔出刀,随手挽了个刀花,差点削到翻译官的鼻子。 “有了这把刀,我看谁还敢不听我的话!” 看着李枭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贪婪样,佐藤完全放心了。 这就是个有奶就是娘的草包,给点甜头,就能为他卖命。 “李桑喜欢就好。”佐藤站起身,虽然胃里翻江倒海,但还是脸上挂着傲慢的笑容,“明天我就回西安了。过段时间,会有一批援助物资经过这里。希望李桑能提供……方便。” “援助物资?” 李枭心里一动。 果然来了。 “没问题!太君放心!只要经过兴平,我一定派人护送!绝不让那帮土匪碰一下!”李枭拍着胸脯保证。 ……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 佐藤带着一身的大蒜味和宿醉的头痛,坐上了轿车,离开了兴平。 他没注意到,在他上车前,几个看似在路边玩耍的小乞丐,曾经在车轮附近晃悠了好半天。 车子开出兴平十里地,来到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烂泥路时。 “噗——” 一声闷响。 车身猛的一歪,差点滑进路边的水沟里。 “怎么回事?!”佐藤怒吼。 司机下车一看,脸都绿了。 “太君……爆胎了。两个后轮都爆了。” “八嘎!换备胎!” “备胎……备胎好像也漏气了……” 更要命的是,昨晚刚下过雨,这段路全是烂泥。车子这一歪,直接陷进了泥坑里,底盘都托住了。 佐藤不得不下车。 他穿着那双擦的锃亮的马靴,一脚踩进了没过脚踝的烂泥里。 “八嘎呀路!” 佐藤气的拔出指挥刀,对着轮胎乱砍。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开始。 因为车坏了,他们不得不徒步往回走。而这周围十里地,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尊贵的日本顾问,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泥地里跋涉。直到天黑,才被路过的“好心”村民发现,用一辆拉粪的牛车把他送到了西安。 …… 兴平,县衙。 李枭正拿着那把佐藤送的军刀,在后院劈柴。 “咔嚓!” 一根硬木被整齐的劈成两半。 “刀不错。钢口挺硬。” 李枭随手把刀扔给虎子。 “拿去给周天养。让他化验一下这钢的成分。看看日本人到底用了什么配方,能把刀造的这么快。” “旅长,您就这么把人给放走了?”虎子接过刀,有点不甘心,“咱们应该在半道上埋个雷,送他上西天!” “杀个佐藤容易,但那样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李枭擦了擦手,拿起一块毛巾。 “咱们现在还不是跟日本人翻脸的时候。得忍。” “而且……” “物资。援助物资。” 李枭冷冷一笑。 “段祺瑞借了日本人的钱,买了日本人的军火,准备拿来打咱们中国人。” “这笔买卖,我李枭不同意。” 第64章 西原借款的秘密,那列火车装的是 第64章西原借款的秘密,那列火车装的是枪(第1/2页) 关中平原的秋风褪去夏日燥热,只剩下凛冽。枯黄的树叶在风中打着旋,落了一地。 兴平城外的靶场上,枪声稀稀拉拉。李枭披着那羊毛呢子大衣,举着望远镜,脸色阴沉。 “卡壳了!又卡壳了!这破枪!” 不远处,一名新兵把手里的老套筒往地上一摔,然后蹲在地上,拿着通条使劲往枪管里捅。刚才那发子弹没打出去,却把退壳钩给卡住了,差点炸膛。 一旁的连长上去就是一脚,踹在新兵的屁股上,“这是汉阳造!虽然老了点,那也是咱们的家当!弄坏了你拿烧火棍去跟人家拼啊?” 新兵捡起枪,满是油污和黑灰的手在枪身上蹭了蹭:“连长,这枪膛线都磨平了,打出去的子弹是横着飞的。我就瞄着靶子,它非往天上跑。” 连长张了张嘴,想骂两句,最后只长长叹了口气。 李枭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周天养。 “周工,这就是咱们现在的家底?” 李枭指着那些还在费力拉枪栓的士兵。 “迫击炮咱们是不缺了,没良心炮也有。可是这步枪……咱们的第一旅,到现在还有三分之一的人拿的是前清的老套筒。剩下的汉阳造,也大多是膛线磨平的二手货。” 周天养正拿着一块油布擦手,听了这话,实事求是地说道: “旅长,步枪这玩意儿,咱们也能造。只要有了专用的拉线机和模具,仿制毛瑟不是问题。” “但是……”周天养顿了顿,“太慢了。咱们现在就这一条生产线,还要兼顾迫击炮。要是想把全旅几千号人都换上新枪,按现在的速度,得造到猴年马月去。” “慢确实是个问题。” 李枭从兜里掏出半包烟,那是上次从佐藤那里顺来的日本烟。 他点了一根,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时不我待啊。现在的局势一天一个样,咱们等不起。” 李枭看着靶场上那些士兵。他们有士气,有训练,唯独缺一把趁手的好家伙。 “买也不好买。” 宋哲武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报表,“现在欧战还没结束,洋行里的货死贵。而且北洋政府对咱们封锁,咱们拿着钱也买不到大批量的现货。顶多能搞点零星的土造枪,那质量还不如咱们自己造的。” “所以啊……”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投向了东方的地平线,眼神中透出一股子狼一般的贪婪。 “造得慢,买不到。那咱们就只能指望天上掉馅饼了。” “馅饼?”宋哲武一愣,“哪来的馅饼?”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佐藤那个老鬼子可是说了,有一批援助物资要过境。这可是咱们的老熟人送来的大礼,咱们要是不收,岂不是不给面子?”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旅长,您是说……那批西原借款的军火?” “没错。” 李枭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咱们这儿缺枪少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段祺瑞倒好,拿了日本人的钱和枪,准备打内战。这我就看不下去了。” “这批货,我要了。” …… 西安,火车站。 此时的货运站台上,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平日里那些扛大包的苦力全被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穿着黄呢子军装、背着崭新步枪的北洋军宪兵。他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刺刀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寒光。 在站台的最里面,还站着几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留着仁丹胡的矮个子男人。他们虽然没穿军装,但那股子阴沉的气质和腰间鼓鼓囊囊的家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日本人。 一个穿着破棉袄、戴着烂毡帽的小贩,正蹲在站台外面的墙根底下,面前摆着一筐蔫了吧唧的柿子。 他叫顺子,是兴平特勤组安插在西安的眼线之一。 “呜——!” 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声。 一列黑色的火车像一条巨大的钢铁长蛇,喷吐着白烟,缓缓驶入了站台。 这列火车很奇怪。它没有挂客车厢,全是清一色的闷罐车。车厢门紧闭,上面贴着封条,还用油漆刷着“面粉”两个大字。 “面粉?” 顺子眯起了眼睛。 如果是面粉,用得着这么大阵仗?用得着日本人亲自押车? 火车停稳后,那几个日本人立刻围了上去。车门被拉开一条缝,顺子隐约看到里面并不是白色的面粉袋,而是一个个长条形的木箱子。 那种木箱子,顺子太熟悉了。 他在兴平的军火库里见过。那是装枪的箱子! 紧接着,更让他心跳加速的一幕发生了。 后几节车厢的门也被打开了,虽然遮着帆布,但从那个轮廓和几名士兵吃力推拉的动作来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西原借款的秘密,那列火车装的是枪(第2/2页) 那是炮! 轮子很大,炮管不长不短,前面还有防盾。 “四一式山炮!” 顺子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是特勤组培训时,教官专门讲过的日本主力山炮,比陈树藩那种老掉牙的克虏伯山炮先进了一代! “八嘎!动作快点!天黑前必须转运完毕!” 一个日本人对着搬运的士兵大声呵斥。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个气势,绝对不是运面粉的。 顺子低下头,假装整理柿子,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整整二十节车厢! 这得装多少枪?多少炮?多少子弹? 这就是一座移动的军火库啊! …… 兴平,旅部作战室。 当那张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纸条摆在李枭面前时,整个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二十节车厢……” 虎子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全是军火?还有山炮?” “情报确认无误。”宋哲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激动,也是恐惧,“顺子亲眼看见的。那种长条箱子,肯定是步枪,看那规模,至少有三千支!还有那种盖着帆布的大炮,至少十门!剩下的车厢里,估计全是子弹和炮弹!” 三千支步枪!十门山炮! 这对于现在的李枭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如果能吞下这批货,他的部队立马就能完成换装,不仅数量够了,质量更是直接跃升到国内一流水平! “这他娘的……” 李枭看着那张纸条,眼睛都红了。 “这也太肥了。”李枭感叹道,“日本人对段祺瑞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旅长,这可是烫手山芋啊。”宋哲武提醒道,“这批货的主人是北洋政府和日本帝国。动了它,那就是捅了马蜂窝。” “马蜂窝?” 李枭猛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西安以西的一段铁路上。 “马蜂窝里才有蜂蜜!” “这批货,只要咱们干一票,第一旅就能立马翻身!” 李枭转过身,看着众人,眼神炽热。 “再说了,这是谁的东西?是日本人的!是用来资助内战打咱们中国人的!” “咱们抢了它,那是替天行道!那是爱国!” 李枭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而且,我眼红啊。” 李枭直言不讳。 “咱们弟兄拿着破枪在前面拼命,他们北洋军拿着日本人的好枪在后面享福?没这个道理!” “既然路过我的地盘,那就是我的肉!” 虎子听得热血沸腾,把帽子一摔:“旅长说得对!怕个球!反正咱们跟徐树铮早就撕破脸了!这批枪要是送到了前线,最后打的还不是咱们?不如咱们截下来,用来保境安民!” 周天养也红着眼说:“旅长,要是有了这批三八大盖做样品,咱们再仿制起来也容易得多!还有那山炮,咱们现在就缺这种能打远距离的野战炮!” 所有人的欲望都被调动起来了。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风险似乎变得可以接受了。 “好!既然大家都想干,那就干!” 李枭一锤定音。 “宋先生,情报上说他们怎么运?” “最新的情报是,他们并没有卸车,而是打算利用那段刚刚铺好铁轨、还没正式通车的备用线,直接把火车开到宝鸡去!他们觉得火车比公路安全,不容易被土匪劫。” “安全?” 李枭笑了,笑得像一只看见了肥羊的狼。 “那段备用线,中间要经过一个叫黑石关的地方。” 李枭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一个隘口。 “那里两边是峭壁,中间是河谷,铁路桥正好架在河上。那是绝地,也是死地。”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给咱们准备的伏击场!” “虎子!”李枭大喝一声。 “到!” “这次不动用第一旅的大旗。咱们换个马甲。” 李枭从柜子里翻出一面破旧的黑旗,那是当年剿灭座山雕时缴获的。 “咱们就扮成座山雕!再给现场留点靖国军的证据!” “虎子,你从全旅挑选五百名最精锐的战士,全部换上便装,打扮成土匪模样。迫击炮、重机枪都带上!” “是!” 李枭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铁路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箱箱崭新的步枪正在向他招手。 “日本人送的这份大礼,我李枭笑纳了。” “有了这批枪,这关中西部,以后就是咱们说了算!”。 夜幕降临,一支土匪队伍悄悄驶出了兴平,向着黑石关的方向,露出了獠牙。 第65章 铁道游击队 第65章铁道游击队(第1/2页) 10月5日,秦岭的夜,黑不见五指,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月。黑石关,扼守关中平原西端的咽喉,静静地横亘在渭河的激流之上。 这里两岸峭壁如削,中间是一条刚刚铺设好不久、还没有正式通车的铁路便桥。寒风穿过峡谷,发出凄厉的呜咽。 此时,在铁路桥北侧的一片枯草丛和乱石堆中,趴着五百多个黑影。 他们身上穿的五花八门,不像正规军。油腻的羊皮袄,不知从哪扒下来的破棉袍,脏兮兮的白羊肚手巾,什么都有。 但这群看似乌合之众的土匪,手里的家伙却硬得吓人。 “他娘的,这貂皮大衣看着气派,怎么这么扎得慌?” 李枭趴在一块避风的大石头后面,扯了扯身上那件黑貂皮大衣,小声骂了一句。这大衣虽然保暖,但领口总有一股子怪味。 “大当家的。” 旁边的虎子也是一身典型的秦岭土匪打扮,腰里别着两把驳壳枪,还要死不死的在脸上贴了一块黑膏药,看着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您就忍忍吧。要是穿得太干净,那是对土匪这个职业的不尊重。” 虎子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硬邦邦的黑面馍,掰了一半递给李枭。 “吃点吧,这还是咱们特勤组兄弟从河南那边学来的干粮,说是耐饿。” 李枭接过那块硬得能砸核桃的黑面馍,放在嘴里费力的啃了一口,差点崩了牙。 “呸!这玩意儿能吃?”李枭吐出渣子,“等这一票干完了,老子非得去西安城里吃顿最好的羊肉泡馍不可。” 虽然嘴上抱怨,但李枭的眼睛却始终盯着那条漆黑的铁轨,一刻也没离开过。 “宋先生那边安排好了吗?”李枭低声问道。 “放心吧。”虎子指了指身后的黑暗,“宋参谋长带着辎重队和一百多辆大车就在五里外的山沟里候着。只要咱们这边枪一响,货一下车,他们立马就能全给运走。” “嗯。” 李枭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 凌晨两点。 这正是人困马乏,警惕性低的时候。 “周工呢?” “周工带着炮兵在前面埋雷呢。他说这铁路桥不能全炸断,不然火车头掉进河里咱们啥也捞不着。得炸得刚刚好,让它脱轨,趴窝,但还得立在路基上。” 李枭苦笑一声。这要求有点高,也就周天养那种技术狂人敢接这活儿。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这震动很微弱,不贴着地面根本感觉不到。但对于这些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来说,这震动就意味着火车来了。 “来了!” 李枭猛地吐掉嘴里的草根,把黑面馍塞回怀里,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 “传令下去!都给老子精神点!把保险打开!记住,咱们现在是土匪,打仗要野,嗓门要大!” “是!” 命令在黑暗中无声地传递。五百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闪着寒光。 …… “呜——!!!” 一声凄厉的汽笛声划破了峡谷的宁静。 远处的拐弯处,一道刺眼的雪亮光柱刺穿了黑暗。紧接着,一列火车喷吐着白烟和火星,轰隆隆地驶入了黑石关。 这是一列由二十节闷罐车组成的军列。车头挂着两盏巨大的马灯,车顶上架着探照灯,四处扫射。 火车头后面跟着的第一节车厢,是加装了钢板和射击孔的装甲车厢。里面坐着的,正是负责押运的北洋军精锐——参战军模范营的一个连,以及几名来自日本陆军的教官。 车厢内,灯火通明。 “还有多久到宝鸡?” 一名留着小胡子的日本少佐,正端着一杯清酒,漫不经心地问对面的北洋军营长。 “报告田中少佐,过了这黑石关,再有两个小时就到了。”北洋军营长一脸讨好,“这一路太平得很,土匪早就被咱们吓破胆了。” “哟西。”田中少佐点点头,“虽然是支那的土匪,但也要小心。这批军火是大日本帝国支持段总理的重要物资,不容有失。” “是是是!您放心!咱们这车上架着四挺重机枪,谁敢来那是找死!”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巨响撼天动地。 整列火车猛地一震,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就在火车头即将驶上铁路桥的一瞬间,埋设的定向炸药起爆了。 炸药并没有炸断桥梁,而是精准的炸毁了右侧的铁轨。 巨大的惯性推着火车头猛地向右一歪,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火花四溅中,沉重的火车头脱离了轨道,半个身子悬空,狠狠的撞在了路基旁的石壁上。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峡谷。后面的车厢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一节节的猛烈相撞,扭曲着瘫痪在铁轨上。 车厢里的北洋军和日本教官被摔得七荤八素,那个田中少佐手里的酒杯直接飞出去砸在了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敌袭!敌袭!” “八嘎!反击!快反击!” 田中少佐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立刻拔出指挥刀大声嘶吼。 …… “打!!!” 山坡上,李枭一声怒吼。 “哒哒哒哒哒——” 早已埋伏在两侧高地上的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扫向瘫痪的列车。 与此同时,二十门迫击炮也发出了怒吼。 “嗵!嗵!嗵!” 炮弹呼啸着砸向列车中段和尾部,那是押运兵所在的位置。 “冲啊!抢枪啊!抢娘们啊!” 虎子带头喊着那句极具土匪特色的口号,带着几百名悍匪从山上冲了下来。他们一边冲,一边扔出手里的手榴弹。 按照李枭的预想,这一顿乱拳下去,车上的押运兵应该早就炸懵了,接下来就是收拾残局。 但是,他错了。他低估了北洋参战军的素质,更低估了那些日本教官的指挥能力。 就在第一轮炮火刚过,那节装甲车厢突然喷出了火舌。 “咚咚咚——” 那是两挺日制三年式重机枪沉闷的吼声。 这种机枪射速快,精度高。在探照灯的指引下,两道火舌瞬间封锁了冲锋的道路。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特勤组战士,还没来得及卧倒,就被大口径子弹拦腰打断,惨叫着滚下了山坡。 “卧倒!都卧倒!”虎子脸色一变,急忙按住身边的一个新兵滚进了一个弹坑里。 紧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从列车中段的几节车厢里,跳下来一百多名训练有素的北洋军士兵。他们没有像普通军阀部队那样乱跑,而是在几名日本教官的哨子声中,迅速依托车轮和路基,组成了严密的防线。 “砰!砰!砰!” 那是三八大盖清脆的枪声。 这种步枪射程远,精度高。在几百米的距离上,那些日本教官和北洋精锐展现出了惊人的枪法。李枭这边的机枪手刚一露头,就被精准点名,两挺马克沁瞬间哑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铁道游击队(第2/2页) “掷弹筒!放!” 田中少佐躲在车轮后面,挥舞着指挥刀。 “砰!砰!” 几枚专用的小型榴弹精准地落入了李枭这边的散兵坑里。 “轰!” 这种掷弹筒虽然威力不如迫击炮,但打得极准,专门对付机枪巢和死角。 短短十分钟,李枭的土匪大军就被压制在了半山腰,寸步难行,伤亡还在不断增加。 “这他娘的是什么兵?这么硬?” 李枭趴在石头后面,看着被压得抬不起头的弟兄们,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以前打的那些抽大烟的双枪兵,或是只会骑马冲锋的马家军,跟眼前这支队伍完全没法比。这是受过现代化训练、有战术素养的正规军! “大当家的!顶不住了!” 二狗子灰头土脸地滚过来,胳膊上还挂了彩,“这帮孙子枪法太准了!咱们的迫击炮刚架起来就被他们给端了!这仗没法打啊!” 李枭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打了半个小时了。 如果不能在天亮前解决战斗,一旦西安或者宝鸡方面的援军赶到,或者是天亮了对方看清了自己的虚实,那这五百号弟兄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硬骨头是吧?” 李枭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跟老子玩战术?玩精准射击?” “周天养!”李枭回头大吼。 “在!”周天养猫着腰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个药箱。 “你的那些宝贝疙瘩呢?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周天养指了指后山沟,“十个大家伙,都埋在土里呢!可是旅长,那玩意儿没准头啊!万一炸坏了军火……”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军火!”李枭一把揪住周天养的领子,“再不把这帮孙子压下去,咱们的人都得死光!” “给我把那十门没良心炮拉出来!” 李枭指着那节喷吐火舌的装甲车厢,还有那些依托列车顽抗的北洋军。 “不用瞄准!给老子对着那列火车,覆盖射击!” “我要把他们震成肉泥!” …… 战场形势瞬间发生了变化。 十几个巨大的坑被迅速挖好。十个加固过的汽油桶被斜着埋进土里,炮口直指下方的列车。 这就是李枭起家的家伙——飞雷炮。 虽然有了迫击炮后,这玩意儿因为笨重和不安全被淘汰了,但在这种距离近、目标大、需要强大毁伤威力的场合,它依然是杀手锏。 “装药!”周天养红着眼睛大喊。 十个重达二十斤的超级炸药包被塞进了铁桶里。这一次,周天养用的不是黑火药,而是从座山雕那里抢回来的高纯度黄色炸药! “点火!” “嗤——” 导火索燃烧的声音在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下方的田中少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山坡。 “那是什么声音?” 还没等他想明白。 “轰!轰!轰!轰!……” 十声闷雷般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响。 十个巨大的炸药包,拖着火尾巴,翻滚着,呼啸着砸向了那列火车。 这种没有任何空气动力学可言的炮弹,根本不需要精度。只要它落在那附近,哪怕是二十米内,都是绝杀。 第一发炸药包直接砸在了那节装甲车厢的顶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节用钢板加固的车厢,瞬间被炸得扭曲变形。里面的重机枪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冲击波甚至将这节几十吨重的车厢掀离了铁轨,侧翻在路基下。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一连串的巨型爆炸在狭窄的河谷中回荡。 这完全是毁灭。 处于爆炸中心的北洋军士兵,连尸体都没剩下,直接气化成了血雾。 而更可怕的是震荡波。 那些躲在车轮后面、自以为安全的日本教官和精锐士兵,只觉得胸口猛地一闷。 “噗——” 无数人七窍流血,内脏破裂,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哪怕身上没有一丝伤口,人却已经死了。 那个田中少佐离炸点比较远,但也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出去十几米,重重地摔在河滩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了,耳朵里流出两道血线,眼神呆滞地看着那列正在燃烧的火车。 “八……八嘎……” 他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那骇人的爆炸声。 …… “冲啊!” 趁着爆炸的余威,虎子再次带头冲锋。 这一次,没有了机枪的拦阻,没有了精准的冷枪。 特勤组的战士们一拥而上,冲上了路基。 “杀!” 刺刀入肉的声音,枪托砸碎骨头的声音。 残存的几十个北洋军士兵已经被震傻了,毫无抵抗能力,被轻易砍翻在地。 虎子冲到那个田中少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小鬼子!你的枪法不是很准吗?再打一个给爷爷看看啊!” 田中少佐嘴里吐着血沫,眼神涣散,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去死吧!” 虎子一枪托砸碎了他的天灵盖。 战斗结束了。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还有那种特有的、被高温烧焦的肉味。 李枭披着貂皮大衣,踩着遍地的尸体,走到了那列虽然千疮百孔、但大部分车厢依然完好的军列前。 他走到一节被炸开了口的闷罐车前,伸手扯下了那张还在燃烧的帆布。 借着火光,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长条形的木箱。有的箱子破了,露出里面涂着枪油、崭新的步枪。 枪托上那个独特的菊花纹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三八式……” 李枭伸手拿出一支步枪,拉动枪栓。 “咔嚓。” 清脆,顺滑,就像是抹了油的丝绸。 “好枪。” 李枭的眼中闪着光。 “虎子!”李枭大吼一声。 “到!”虎子满脸是血的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一把从日本人身上缴获的指挥刀。 “让宋先生的辎重队赶紧上来!把这二十节车厢给老子搬空!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别给他们留!” “是!” “还有!” 李枭从怀里掏出那条早就准备好的、写着护法靖国的白色臂章。 他走到那个死去的北洋军营长尸体旁,把臂章塞进他僵硬的手里,又在周围扔了几面绣着靖国军旗号的破旗子。 “给后来人留点念想。” 李枭看着这满地的狼藉,露出了笑容。 第66章 分赃大会 第66章分赃大会(第1/2页) 黑石关的战火已经熄灭,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那是枕木燃烧、钢铁扭曲和血肉被高温碳化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渭河的流水声在峡谷底轰鸣,冲刷着河滩。 而在河滩上,一场骚动正在进行。 “轻点!都他娘的轻点!那是炮弹,不是土豆!” 虎子站在一节侧翻的车厢顶上,手里挥舞着缴获的指挥刀,嗓门大得盖过了河水声,“谁要是敢摔了一个箱子,老子把他塞进炮管里打出去!” 在他的脚下,几百名特勤组的战士和紧急赶来的辎重营士兵,虽然累得呼哧带喘,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歇。他们脸上全是汗水和黑灰,但眼睛里放着光,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们排成一条长龙,从破损的车厢里接力传递着一个个沉重的木箱。 “乖乖,这日本人的箱子做得真结实,全是樟木的,还包了铁角。” 二狗子抱着一箱步枪,累得腰都快断了,但嘴里还在念叨,“这里面得抹了多少黄油啊,沉得压手。” 李枭披着那件貂皮大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清点出来的礼单,借着马灯微弱的光亮看着。 看着单子上列出的数目,他的手微微发抖。 这份礼单实在太厚重了。 “旅长,点清楚了。” 宋哲武拿着算盘走了过来,满脸的油汗和黑灰,眼镜片碎了一块,用胶布缠着,看着有些滑稽,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三八式步枪,整整三千支!全是原箱未开封的,配刺刀、子弹盒、油壶,一应俱全!” “六五子弹,五十万发!” “那十门大炮也弄出来了,虽然有两门在翻车的时候摔坏了轮子,但炮身完好。那是日本造的四一式山炮,75毫米口径。” “还有……”宋哲武咽了口唾沫,“还有整整两车厢的炮弹,大概有一千发!” 李枭合上清单,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发了。 彻底发了。 在这个有枪就是草头王的年代,三千支崭新的日式步枪和十门先进山炮,意味着他的第一旅,在装备水平上,已经超过了陈树藩的督军卫队,甚至可以跟北洋军的主力师扳一扳手腕。 “把东西都装车。” 李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天亮之前,必须全部运进秦岭的深山密道。这批货太烫手,不能直接拉回兴平,得先找个耗子洞藏几天,避避风头。” “明白。”宋哲武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走以前猎户踩出来的野路,绕过咸阳,直接进咱们在南山的秘密库房。” “还有……” 李枭走到那个死得不能再死的田中少佐尸体旁。 他弯下腰,从田中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带血的笔记本,随手翻了翻,全是看不懂的日文。 “把这个带走,给周天养,让他找懂日文的先生翻译一下,说不定有大炮的操作手册。” “虎子!” “到!”虎子从车顶上跳下来。 “现场布置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旅长!”虎子嘿嘿一笑,指着周围,“咱们弟兄撤退的时候,特意留下了不少痕迹。有草鞋,有汉阳造的弹壳,还有几个兄弟故意在石头上刻了‘驱逐陈贼’的字样。” “而且……”虎子压低声音,“我在那个北洋军营长的手里,塞了一封信。” “信?”李枭一愣,“什么信?” “就是咱们以前缴获的,靖国军内部的联络信件,虽然是旧的,但那是真家伙,上面有他们的印章。” 李枭听完,忍不住笑了,拍了拍虎子的肩膀。 “行啊虎子,长进不少,都学会栽赃陷害了。” “那是,跟旅长您学的……哦不,是耳濡目染,耳濡目染。”虎子挠了挠头。 “行了,别贫了。” 李枭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修罗场。 那列军列已经成了一堆扭曲的钢铁残骸,瘫痪在河谷里。大火还在燃烧,噼啪作响。 “点火。”李枭冷冷的下令,“把带不走的车厢,还有这些尸体,都给我烧了。烧得越惨越好,让陈树藩和那个徐树铮,只能看到一堆灰。” “是!” 几桶煤油被泼在了残骸上。 “轰!” 冲天的火光再次照亮了黑石关。 李枭翻身上马,一拉缰绳。 “撤!” …… 三天后,兴平,后山修械所。 虽然李枭下令要避风头,但要把这么一大批好东西藏在深山里发霉,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在确认了风声还没紧到那个份上之后,李枭还是偷偷让人把那十门山炮和几百支步枪运回了修械所。 此刻,一号车间的大门紧闭,窗户都挂上了厚厚的黑布,光线透不进一丝,显得极为隐秘。 周天养正带着那个从西安请来的物理老师王守仁,围着那门刚刚擦洗干净的四一式山炮转圈。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周天养抚摸着炮管上的防盾,眼神里满是痴迷,嘴里啧啧称奇。 “王先生,您看这钢口,这膛线。这小日本虽然人坏,但这造炮的手艺确实没得说。比咱们那个土法上马的迫击炮强太多了。” 王守仁手里拿着把卷尺,正在测量炮架的尺寸,一边记一边点头。 “周工,这炮的设计很科学。你看这个液压驻退机,能把后坐力吸收大半,所以射击精度高。还有这个瞄准镜座,那是用光学玻璃做的。” 王守仁推了推眼镜,感叹道:“这才是工业啊。咱们讲武堂教的那些抛物线,在这门炮上也就是个基础。要想仿制这东西,咱们现在的车床精度还差点火候。” “仿制?” 李枭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支刚刚拆解开的三八大盖。 “大炮咱们暂时仿不了,但这枪……” 李枭把枪机零件拍在桌子上。 “周工,这玩意儿结构简单,那个什么有坂枪机,我看比德国毛瑟还简单点。最重要的是,它有个防尘盖,这在咱们西北风沙大的地方太实用了。” “咱们能造吗?” 周天养拿起那个枪栓看了看,又用卡尺量了量。 “能。” 周天养肯定地点点头。 “只要有合格的钢材,咱们的那台德国车床再加上几台咱们自己改的铣床,完全能造。就是那个防尘盖是个冲压件,咱们得弄个冲压模具。” “那就造!” 李枭眼中精光一闪。 “三千支枪看着多,但咱们以后要扩军到五千人、一万人,这点枪就不够看了。咱们得有自己的造血能力。” “这批枪,先装备给教导队和第一团的主力营。剩下的老套筒和汉阳造,全部淘汰给民团和新兵连。” 李枭走到那门山炮前,拍了拍炮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分赃大会(第2/2页) “至于这十门炮,那是咱们的镇山之宝。单独成立一个山炮营,王先生,您去讲武堂挑一批脑子灵光、算术好的学员,专门伺候这十个祖宗。” “我要让他们不仅会打,还得会修,会算!” “没问题!”王守仁一口答应,“这可是难得的好教具啊,比我在黑板上画圈强多了。” 正说着,宋哲武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秦中日报》。 “旅长!热闹了!外面彻底热闹了!” “怎么说?”李枭接过报纸。 头版头条印着几个黑体大字:《惊天大案!靖国军悍匪劫掠中央军列,黑石关血流成河!》 副标题更是耸人听闻:《日本顾问惨遭杀害,段总理震怒,誓言荡平秦中匪患!》 “哈哈哈!” 李枭看着报纸,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一个荡平匪患。陈树藩和徐树铮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宋哲武在一旁补充道:“特勤组回报,陈树藩在督军府里摔了三个茶杯,大骂于右任不讲武德。徐树铮更是气疯了,据说已经命令刘镇华的镇嵩军主力,还有从河南调来的毅军,准备对三原方向发动总攻。” “那靖国军那边呢?”李枭问道。 “于右任先生也是一脸懵。”宋哲武忍俊不禁,“他发通电否认,说靖国军乃仁义之师,绝不干这种断桥劫车的事。但咱们留在现场的证据太铁了,尤其是那封信,据说刘镇华一口咬定就是靖国军干的(其实他也想趁机开战抢地盘)。” “这就叫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李枭把报纸扔在桌子上。 “他们打得越热闹,咱们就越安全。这批军火,咱们就能安安心心的消化掉。” “不过……” 李枭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日本人那边什么反应?死了这么多教官,还丢了枪,佐藤那个老鬼子没发疯?” “这个倒有些奇怪。”宋哲武皱眉道,“日本人虽然叫得很凶,给北京施压,但并没有直接派兵来陕西报复。那个佐藤,听说回北京述职去了,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不奇怪。”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秋高气爽的天空。 “日本人的眼睛,现在盯着的不是陕西,而是欧洲。” “欧洲?”宋哲武不解,“欧战跟咱们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 李枭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世界地图,挂在墙上。 他的手指划过遥远的欧洲大陆,停在了一个叫柏林的地方。 “宋先生,周工,王先生。” 李枭看着这三个他最倚重的智囊,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我敢跟你们打个赌,不出一个月,德国人就要投降了。” “啊?”三人面面相觑。虽然都知道德国人快不行了,但“不出一个月”这种断言,还是让他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旦德国投降,这世界的格局就要大变。” 李枭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列强们腾出手来了。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都会重新把目光投向中国。日本人在中国的独食,吃不下去了。” “段祺瑞靠着日本人过日子的好时光,也要到头了。” “接下来,直系和皖系为了争夺中央大权,必有一战。而咱们陕西,作为西北的门户,也会成为各方拉拢和争夺的焦点。” “这批军火,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 当晚,兴平旅部食堂。 李枭下令全旅加餐。 依然是那道熟悉的猪肉炖粉条,但这次里面加了不少从火车上顺下来的日本罐头牛肉,那味道,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李枭端着酒碗,在每一张桌子前敬酒。 看着这些换装了新式步枪、穿着厚实羊毛军装、满面红光的士兵,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半年前,他们还是一群拿着大刀长矛的流民;现在,他们已经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虎狼之师。 “弟兄们!” 李枭站在一张桌子上,举起酒碗。 “今天这顿肉,吃得爽不爽?” “爽!”几千条汉子齐声大吼,声浪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掉下来了。 “爽就对了!” 李枭大声喊道。 “咱们当兵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受人欺负吗?” “以前,咱们被马家军欺负,被刘镇华欺负,连过路费都要看人脸色。” “现在,咱们有了枪,有了炮!” “以后,只有咱们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咱们的份!” “干!” “干!” 酒水洒在地上,激起一片豪情。 …… 酒宴散去,夜深人静。 李枭并没有睡。 他带着宋哲武,来到了城墙上。 秋风萧瑟,兴平城外的原野一片漆黑。远处的西安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炮响——那是陈树藩和靖国军的摩擦声。 “旅长,您好像有心事?”宋哲武问道。 “我在想,这一年过得真快啊。” 李枭裹紧了大衣,看着天上的残月。 “咱们这一路走来,全是走钢丝。” “虽然现在看起来风光,但其实咱们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李枭叹了口气。 “这次咱们黑了日本人的货,虽然没留证据,但佐藤那种人,早晚会怀疑到咱们头上。还有陈树藩,他现在是被靖国军牵制住了,一旦让他缓过手来,他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这只养不熟的狼。” “那咱们怎么办?”宋哲武问道,“要不……干脆反了?跟靖国军联手?” “不。” 李枭摇摇头。 “靖国军虽然有大义,但太穷,太乱。跟着他们,咱们这点家底迟早被拖垮。” “那投靠北洋?” “北洋?哼,段祺瑞那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李枭转过身,看着宋哲武,眼神坚定。 “咱们谁也不投。” “咱们就守着这兴平,守着这八百里秦川的西大门。” “宋先生,明天开始,让周天养把那个黑火药生产线停了,全力攻关无烟火药。还有,让招兵处再扩招两个团。” “我要在冬天来临之前,把第一旅扩编成第一师!” “第一师?”宋哲武吓了一跳,“旅长,这编制……” “编制是人定的,也是人打出来的。” 李枭看着远方,语气狂傲。 “只要咱们手里有枪有炮。别说是个师长,就是我自封个西北王,他段祺瑞也得捏着鼻子给我发委任状!” 第67章 欧战停火,我们居然赢了? 第67章欧战停火,我们居然赢了?(第1/2页) 11月11日,立冬刚过。 关中平原的气温说降就降,一夜之间就跌到了冰点。昨晚刮了一宿的北风,把兴平县城里最后几片枯叶也给扫荡干净了,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抖动,直指着灰蒙蒙的天空。 但在兴平城西的大校场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二一!一二一!” 几千名士兵正在出早操。不同于其他军阀部队那种缩头缩脑、揣着手取暖的颓废样,这里的士兵个个精神抖擞,口号声震得树上的麻雀都不敢落脚。 原因无他,身上暖和。 他们身上穿的,是西北第一毛纺厂最新赶制出来的冬装,实打实的羊毛呢子大衣。虽然颜色是那种土不拉几的灰绿色,做工还有些粗糙,线头都没剪干净,但这玩意儿是真的挡风。 虎子作为特勤组组长兼警卫营营长,此刻正穿着一件特制的加厚大衣,领口还镶了一圈不知道从哪只倒霉狐狸身上扒下来的毛,看着跟个土财主似的。 他手里拿着根马鞭,正围着几个新兵蛋子转圈。 “都给老子站直了!别跟个大烟鬼似的缩着脖子!” 虎子一鞭子抽在一个新兵的屁股上,当然没用力,就是听个响。 “看看你们身上穿的啥?那是羊毛!穿上这就等于披了一层羊皮……呸,是披了一层铁甲!冻不透!” 那个新兵嘿嘿一笑:“营长,这衣服是真暖和,就是这枪……” 他怀里抱着一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枪身上的烤蓝幽幽发亮,枪托上的木纹清晰可见,比起以前用的老套筒,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枪咋了?”虎子眼珠子一瞪。 “这枪太滑溜了,俺舍不得摸。而且这刺刀也太长了,挂在腰上老是磕着腿。”新兵得了便宜还卖乖。 “德行!” 虎子笑骂道。 “这可是好东西,三八大盖。看见那个盖子没?防尘的!咱们这西北风沙大,有了这个盖,枪膛里就不进沙子,关键时刻不卡壳,能救你的命!” 虎子从新兵手里拿过枪,熟练的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听听!这就叫好枪的声音!以后谁要是敢把枪给老子弄生锈了,老子让他舔干净!” 正训着话,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宋哲武裹着一件长衫,外面披着大衣,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跑得气喘吁吁,连眼镜歪了都顾不上扶。 “虎子!旅长呢?快!旅长在哪?” “在修械所跟周工研究那个什么……什么无烟火药呢。”虎子看宋哲武这架势,心里一紧,“咋了宋先生?是不是陈树藩那个老小子来找茬了?” “不是!是大事!天大的事!” 宋哲武摆摆手,顾不上解释,朝着后山修械所的方向狂奔而去。 …… 修械所,一号实验室。 这里是整个兴平防备最严密的地方,门口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哨兵。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李枭戴着口罩,正拿着一个玻璃烧杯,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里面的反应。 周天养在一旁紧张的记录着数据。 “旅长,这次的配比应该没问题了。”周天养压低声音说道,“咱们用了从德国人手里搞来的配方,再加上从座山雕那抢来的高纯度硝化棉,这无烟火药的燃烧速度和膛压,应该能达到标准了。” “嗯。” 李枭点点头。 黑石关一战,虽然抢来了大量的三八大盖,但子弹是个大问题。日本人的6.5毫米子弹和汉阳造的7.92毫米子弹不通用。抢来的那五十万发子弹看着多,真打起大仗来,几场就突突没了。 必须得自己造。 但这复装子弹最难的就是发射药。以前用的黑火药残渣多、烟雾大,容易堵塞枪管,根本没法用在三八式这种精密步枪上。 “只要这个搞成了,咱们就能自己复装6.5毫米子弹。到时候……” “砰!” 实验室的大门被猛的推开。 李枭手一抖,差点把烧杯扔出去。 “谁?!” “旅长!是我!”宋哲武冲进来,大口喘着气,举起手中的电报,“北京……北京来的消息!” 李枭放下烧杯,摘下口罩,皱眉道:“怎么了?徐树铮又要搞事情?” “不是!” 宋哲武吞了口唾沫,脸上是一种不敢信的古怪神情。 “旅长,洋鬼子……不,是德国人,投降了!” “什么?”旁边的周天养愣住了,“德国人?哪个德国人?” 李枭却是神色一震,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 电报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据外交部确切消息,欧战停火,德国已于昨日签署投降书。我国作为参战国,胜。” 李枭看着那个“胜”字,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胜了?咱们赢了?”周天养在一旁还有些懵,“咱们啥时候派兵去打德国人了?我咋不知道?” “咱们是没派兵,但咱们派了十几万劳工去挖战壕、搬尸体。”李枭淡淡的说道,“按照规矩,咱们站对了队,就算是战胜国。” “那……那是好事啊!”周天养兴奋的拍手,“咱们赢了洋人,那是不是就不用受气了?是不是以前签的那些不平等条约就能废了?” 李枭看着单纯的周天养,无奈的摇了摇头。 “周工啊,你只懂技术,不懂政治。”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赢,是面子上的赢。实际上,咱们就是个凑数的。那帮列强在巴黎分赃的时候,能不能让咱们上桌吃饭都两说,更别提废除条约了。” “而且……” 李枭转过身,目光变得冷酷。 “德国人倒了,欧洲的仗打完了。那帮英、法、美的大爷们,就要腾出手来,重新把目光投向东方,投向咱们中国了。” “日本人在中国吃独食的好日子,到头了。”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旅长,您的意思是,这局势又要变?” “肯定要变。” 李枭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山东青岛的位置点了点。 “日本人占着青岛不肯走,段祺瑞又是拿了日本人的钱。现在欧美列强回来了,肯定要跟日本人掰手腕。这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小鬼就得遭殃。” “不过……” 李枭的话锋一转,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这也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宋哲武和周天养异口同声的问道。 “洗白的机会。” 李枭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 “黑石关那批货,咱们藏着掖着也不是个事儿。士兵们拿着新枪不敢出门,这仗怎么打?现在好了,一战结束了,整个世界乱成一锅粥,咱们正好借着这股乱劲儿,把那批货给‘漂’一下。” “宋先生,传我的令!” “第一,全城挂旗!庆祝‘公理战胜强权’!” “第二,给陈树藩发电报。邀请督军派员来兴平,参加咱们的胜利大阅兵!” “阅兵?”宋哲武一愣,“旅长,您是想亮家伙?可是那批日本枪太扎眼了,陈树藩和日本人正满世界找呢!咱们这一亮,不是自投罗网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欧战停火,我们居然赢了?(第2/2页) “亮!必须亮!” 李枭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藏着是贼,亮出来就是兵!只要咱们理由编得圆,手续做得真,这批货就是咱们的!” “虎子那边,菊花都磨干净了吗?” “磨干净了!”宋哲武点头,“三千支枪,那朵菊花全被锉刀给锉没了,连个印子都看不出来。” “好。” 李枭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那就准备好酒好菜,咱们等着崔式卿那个老狐狸上门。” …… 11月15日,兴平大校场。 这一天,天公作美,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让人懒洋洋的。 观礼台上,又坐满了各路神仙。 陈树藩没来,依然派了崔式卿这个替身。 “李司令,恭喜恭喜啊!” 崔式卿穿着一身皮袍子,拱手笑道,“听说贵军最近又发了财?这兴平城里可是热闹得很啊。” “哪里哪里,都是托督军的福。” 李枭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呢子大衣,脚蹬高筒皮靴,看着威风凛凛。 “时辰已到!阅兵开始!” 随着司仪一声大喊,激昂的军乐声响起。 首先走过的是步兵方阵。 当那一个个身穿羊毛大衣、肩扛三八式步枪的士兵走过主席台时,崔式卿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虽然是个文官,但常年在军阀堆里混,对枪那是门儿清。 那枪身长度,那准星护翼,那独特的防尘盖…… “这……这是……” 崔式卿猛地站起来,指着下面的方阵,声音都在颤抖,“这是三八式?李司令,你这……哪来的?!” 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前阵子黑石关大劫案,丢的就是这种枪!日本人为了这事儿把陈树藩骂得狗血淋头,陈树藩这几天头发都愁白了。 结果,这批枪居然出现在了李枭的阅兵式上? 这不仅仅是发财,这是要命啊! 李枭却是一脸淡定,甚至还带着点神秘的微笑,一把拉住崔式卿的手,把他按回椅子上。 “崔老哥,别激动,别激动嘛。坐下说。” “李枭!”崔式卿这回连客套都省了,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你跟我交个底!这批枪……是不是黑石关那批?” “黑石关?”李枭一脸惊讶,“崔老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那是劫皇粮,是要掉脑袋的!我李枭胆子再大,也不敢干这种事啊!” “那你这枪哪来的?三千条!这可不是小数目!”崔式卿死死盯着李枭。 “这枪啊……” 李枭凑到崔式卿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是俄国货。” “俄国货?”崔式卿一愣,“你当我不识货?这明明是日本枪!” “哎呀,崔老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枭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上面盖着奇怪印章的提货单,在崔式卿面前晃了一下。 “你也知道,前几年打欧战,日本人可是卖了不少这种三八大盖给俄国老毛子。好像叫什么……对,有一百万支呢!” “现在俄国不是乱了吗?红党和白党打成一锅粥。有一支白俄败兵,从新疆那边退下来,路过甘肃。他们没饭吃,没钱花,就把手里的家伙事儿给卖了。” 李枭指了指下面的方阵。 “我是通过关系,花了大价钱,从这帮白俄手里淘换来的!虽然是日本造,但那是出口转内销的二手货!” 李枭脸色突然一沉,变得阴恻恻的。 “崔老哥,这批枪的来路,我已经跟你交了底。这就是俄国货,手续齐全,买卖合法。” “但是……” 李枭的手搭在崔式卿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如果有人非要说它是黑石关那批,非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那我李枭也没办法。” “不过,我这人嘴快。万一到时候日本人来查,我一紧张,说这批枪其实是督军让我买的,或者是说……这里面有崔老哥你的股份……” “你!”崔式卿吓得脸都白了,“你这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日本人信谁?” 李枭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支票,塞进崔式卿的上衣口袋。 “两万大洋。这是给崔老哥的封口费,哦不,是劳务费。” “崔老哥,你是聪明人。黑石关那个案子,那是死案,是悬案。那是靖国军干的,跟咱们没关系。” “但这批枪,那是咱们陕西扩充实力的好东西。有了这批枪,督军的腰杆子也硬了,不是吗?” “回去怎么跟督军说,怎么跟日本人解释,我想崔老哥心里应该有数吧?” 崔式卿摸着口袋里那张薄薄的支票,又看了看李枭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再看看下面那杀气腾腾的方阵。 他咽了口唾沫。 他明白,自己已经被李枭绑上战车了。 如果他去告发,李枭死不死不知道,反正他崔式卿肯定会被李枭咬死。而且,这两万大洋……确实烫手,但也诱人。 “咳咳。” 崔式卿收起支票,换上了一副笑脸。 “李老弟说得对。这就是俄国货嘛!我刚才看走眼了!” “现在的局势这么乱,李老弟能从俄国人手里搞到这么好的装备,那是为督军分忧,是立了大功啊!” “日本人那边,我去说!就说这是战乱时期流散的武器,查无实据!” “这就对了!” 李枭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崔式卿的肩膀。 “崔老哥,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好了,你才能好。” …… 送走了崔式卿,李枭独自一人来到了后院。 月光如水,洒在那些堆在院子里的炮弹箱上。 “旅长,崔式卿信了吗?”宋哲武从阴影里走出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信不信不重要。” 李枭摸着冰凉的炮弹箱,眼神冷酷。 “重要的是,他不敢不信。” “他拿了我的钱,又怕我咬他,更怕我手里的这三千条枪。所以,他会拼了命地帮我把这个谎圆过去。” 李枭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但这只是暂时的。” “这批枪虽然洗白了,但咱们的实力也暴露了。陈树藩现在肯定更加忌惮咱们,只是碍于靖国军的压力不敢动手。” “咱们得抓紧时间,把这块肉彻底消化了。” 李枭指着地图上西边的一个点——武功县。 “宋先生,去安排一下。” “咱们该向西动一动了。兴平太小,容不下咱们了。” “请那个赵哈儿来喝茶。让他看看咱们的大炮,看看咱们的俄国枪。顺便……跟他谈谈这武功县的防务交接问题。” 第68章 这棉花,得姓李! 第68章这棉花,得姓李!(第1/2页) 西北风卷着雪粒,呼啸着刮过关中平原。 兴平县衙的后院里,刚搭好的戏台上,几个角儿正咿咿呀呀的吊着秦腔,给这座寒冷的县城添了几分肃杀的热闹。 李枭站在戏台下面,手里捏着一张加急报表,脸色比天气还阴沉。 “棉花又不够了?”李枭弹了弹那张薄纸,看向旁边的宋哲武。 “是。”宋哲武裹紧棉大衣,哈出一口白气,“旅长,咱们扩军太快,还要维持工厂运转。兴平这点棉花,早就收光了。现在周天养那边要做无烟火药,毛纺厂要混纺,都在伸手要棉花。再没有原料,下个月厂子就得停工。” “停工?”李枭冷笑一声,把报表塞进怀里,“停工就是断粮,断粮就是兵变。这年头,没钱没枪,谁跟你讲义气?”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西边的院墙,仿佛能穿过那堵墙,看到几十里外的武功县。 “幸好,咱们早有准备。”李枭拍了拍院子中央的两个长条木箱,“宋先生,那张帖子,赵哈儿收到了吗?” “收到了。”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虎子亲自送去的。听说赵哈儿看到帖子的时候,吓得把刚喝进嘴里的参汤都喷出来了。毕竟咱们前几天那场阅兵,动静实在太大了。” “怕就好。”李枭打开一个木箱的盖子。 里面是十支油光锃亮的三八式步枪,枪托上的菊花纹章已经被磨平,露出了崭新的木茬。 “他怕了,才会乖乖来赴宴。他贪了,才会吞下这个饵。”李枭拿起一支枪,拉动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这就是咱们给他准备的俄国好货。今天这场戏,咱们得唱足了,让他明白,这武功县的棉花,以后不姓赵了,得姓李。” “虎子回来了吗?” “刚进城,正带着人在西门外候着呢,说是赵哈儿带了一个营的兵力来护驾。” “一个营?”李枭轻哼一声,“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叫花子,也配叫兵?走!去迎迎咱们这位送财童子!” …… 兴平西门外,寒风呼啸,旌旗猎猎。 为了这顿鸿门宴,李枭给足了赵哈儿面子。军乐队的唢呐吹得震天响,两排穿着羊毛呢子军大衣、背着三八大盖的士兵,像两堵墙一样夹道而立,一直延伸出二里地。 这肃杀整齐的气势,让刚到的武功县保安团瞬间像是逃难的流民。 赵哈儿骑在一匹瘦马上,缩着脖子,裹着件昂贵但有些脏的熊皮大衣。他看着两边那些面无表情、眼神像刀一样的兴平兵,再看看身后这帮歪戴帽子、抱着老套筒吸鼻涕的手下,心里那点“带兵壮胆”的底气顿时泄了个干净。 “团座……这李旅长是不是想黑吃黑啊?”旁边的副官吓得腿肚子发软,小声嘀咕,“你看那枪,那是真家伙啊!还有那刺刀,看着就渗人。” “闭上你的乌鸦嘴!”赵哈儿心里也发虚,但嘴上却强撑着骂道,“李枭说了是请客!咱们也是督军的人,他敢乱来?再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可是备了厚礼的!”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哎呀!赵老哥!可算把你盼来了!”李枭骑着枣红马,一身笔挺的将官服,披着黑貂皮大衣,威风凛凛地迎了上来。 “李……李旅长!”赵哈儿赶紧下马,脸上堆满谄媚的笑,“久仰久仰!兄弟我早就想来拜码头了,这不是一直瞎忙嘛!” “忙点好啊,说明生意兴隆!”李枭跳下马,一把拉住赵哈儿的手,手劲大得像铁钳,捏得赵哈儿直咧嘴。 “赵老哥,既然来了,就是自家人。这大冷天的,别让你手下弟兄在外面喝西北风了。”李枭指了指旁边的校场,那里已经架起了几十口大锅,肉香四溢。 “让你这帮弟兄就在这儿歇着,有酒有肉,管够!咱们俩进城,听戏,喝酒,聊聊发财的大计!” 赵哈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部队。那帮兵一闻到肉味,魂都快飞了,哪还有心思保护他。 “行!全凭李旅长安排!”赵哈儿一咬牙,只带了两个贴身保镖,硬着头皮跟李枭进了城。 …… 兴平县衙后院,戏台上的锣鼓点正急,《斩单童》唱到了高潮。 那扮相威武的刽子手拿着鬼头大刀,对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单雄信比划,嘴里咿咿呀呀唱着“要杀要剐由你便”。 赵哈儿坐在台下,手里捧着热茶,但这戏词听在他耳朵里,怎么听都像是催命曲。 “赵老哥,这戏怎么样?”李枭坐在旁边,悠闲地剥着花生。 “好……好!够劲!够味!”赵哈儿擦了把虚汗,言不由衷地赞道。 “是啊,够劲。”李枭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不过光听戏没意思。既然赵老哥来了,兄弟我得兑现承诺,给你看点真家伙。” 李枭拍了拍手,“把东西抬上来!” 两名卫兵抬着一个长条木箱走进来,放在赵哈儿面前,“砰”的一声打开。 油纸掀开,十支步枪整齐地码放在里面。 独特的枪身,锃亮的烤蓝,还有……被磨掉了花纹的枪托。 “这……这就是……”赵哈儿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枪。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俄国好货。”李枭拿起一支枪,随手抛给赵哈儿。 “赵老哥是识货人,上手摸摸。这可是正经的日本造三八式,当年卖给俄国人的。现在俄国乱了套,这好东西才流落到咱们这儿。” 赵哈儿手忙脚乱地接住枪,抚摸着光滑的枪身,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他那个保安团,最好的枪也就是几支汉阳造,剩下的全是老掉牙的土枪。要是能有这种家伙…… “李老弟,这……这也太贵重了。”赵哈儿试探着问,“您这是……” “见面礼。”李枭淡淡地说,“这十支枪,送给赵老哥防身。” “啊?”赵哈儿喜出望外,“白送?” “当然是白送。”李枭笑了笑,“不过,礼尚往来嘛。兄弟我送了枪,赵老哥是不是也得帮兄弟一个小忙?” “什么忙?只要我能办到的,李老弟尽管开口!”赵哈儿抱着枪,舍不得撒手。 李枭挥了挥手,戏台上的锣鼓声停了。 后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李枭慢慢站起身,走到赵哈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老哥,我看上了武功县。”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劈在了赵哈儿的天灵盖上。 “什……什么?!”赵哈儿手一哆嗦,怀里的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这棉花,得姓李!(第2/2页) “李……李旅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武功可是督军交给我的防区啊!您这是要……要抢地盘?” “别说得那么难听。”李枭弯腰捡起枪,吹了吹上面的灰尘,“不是抢,是防务交接。” “赵老哥,你也知道。我现在这第一旅,人多,枪多,兴平这点地方实在挤不下了。而且你也看见了,我这儿又是造炮,又是练兵,动静大。”李枭指了指院墙外,那里隐约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炮口——那是特意摆在那儿的四一式山炮。 “武功县地广人稀,又产棉花。正好适合给我当个后勤基地。” “可是……可是那是我的地盘啊!”赵哈儿急了,“我要是给了你,督军那边我怎么交代?我手底下几百号弟兄吃什么?” “很好交代。”李枭拉着赵哈儿走到那门大炮前,一把扯下帆布。 冰冷的炮管正对着院墙外的一座废弃塔楼。 “赵老哥,你看那座塔,结实吗?” “结……结实……”赵哈儿哆嗦着。 “那是明朝的砖塔,当然结实。”李枭笑了笑,对旁边的王守仁点了点头。 “开炮。” “是!”王守仁调整好射角,一拉火绳。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远处那座几十米高的砖塔,在炮火中瞬间崩塌,砖石横飞,尘土漫天。 赵哈儿吓得抱头蹲在地上,裤裆里一阵温热。 “赵老哥,你看。”李枭拍了拍赵哈儿的肩膀,指着那堆废墟,语气温和地像是在拉家常,“你那几百条破枪,那几堵土围子,能挡得住我这一炮吗?” 赵哈言拼命摇头。挡个屁啊!这一炮下去,他的保安团就得散伙! “所以啊,我这是在救你。”李枭把他拉回座位,重新给他倒了杯茶,“你想想,现在世道这么乱。陈树藩自身难保,刘镇华虎视眈眈。你守着那个穷县城,早晚是个死。” “与其哪天被别人吃了,或者被我的大炮误伤了,不如……”李枭打了个响指。 宋哲武带着两个士兵,抬上来一口沉甸甸的箱子,“砰”的一声打开。 白花花的袁大头,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瞎了赵哈儿的狗眼。 “五万大洋。现款。”李枭指着那箱钱,“把防务交给我。这笔钱,你拿走。” “你可以去西安,或者去上海,买栋洋房,娶几个姨太太,舒舒服服地当个寓公。这不比你在那穷乡僻壤受罪强?” 一边是大炮和死亡,一边是五万大洋和享福。 赵哈儿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也是个在保命方面很聪明的人。他看着那箱钱,又看了看那门还在冒烟的大炮,最后看了看李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知道,今天要是敢说个“不”字,这后院的戏台子底下,明天就得多一具无名尸体。 “李旅长……哦不,李大哥!”赵哈儿一把抓住李枭的手,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兄弟我早就不想干了!那武功县穷得叮当响,刁民又多,我是操碎了心啊!既然大哥看得上,那就送给大哥了!” “这五万大洋……”赵哈儿贪婪地伸手去摸。 “全是你的。”李枭把箱子盖一合,推到赵哈儿怀里,“另外,你手底下的兵,愿意跟你走的,带走;愿意留下的,我收编。你的那些细软,我会派专车给你送到西安。” “虎子!” “到!” “带着第一团的一营,这就护送赵团长回武功视察一圈,顺便把防务接过来。记住,要客气点,那是咱们的友军!” “是!”虎子敬了个礼,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 当天下午,武功县城头变幻大王旗。 兴平第一旅的士兵,乘坐着大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武功县城。 老百姓们原本以为又是哪个军阀来抢劫,吓得关门闭户。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支部队不一样。 他们军容整齐,不抢不拿,甚至还在街头贴出了告示:“兴平李旅长接管防务,废除苛捐杂税,鼓励棉花种植,收购价从优!” 一时间,全城轰动。 那些早就被赵哈儿盘剥得活不下去的棉农,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前任团长赵哈儿,则带着他的五万大洋和几个心腹,坐着李枭提供的马车,美滋滋地去了西安享福。对他来说,这是丢了芝麻捡了西瓜;而对李枭来说,这是用钱买来了战略空间和棉花资源。 …… 傍晚,武功县衙。 这里比兴平县衙破旧多了,到处是灰尘和蜘蛛网,大堂上还挂着赵哈儿没来得及带走的一张假虎皮。 李枭站在大堂上,看着那张刚挂上去的作战地图。 地图上,兴平和武功已经连成一片,像一个哑铃,横亘在渭河两岸。 “旅长,这一买卖,干得漂亮啊。”宋哲武正在指挥人清理账目,虽然花了五万大洋,但他一点也不心疼。 “武功县虽然穷点,但地多。特别是这边的棉花,那是出了名的好。有了这块地盘,咱们明年的棉花原料就不用愁了。周天养那个无烟火药的生产线,也能敞开肚子吃了。” “不止是棉花。”李枭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武功向西划去,“武功再往西,就是扶风,那是陈树藩的老巢之一。咱们拿下了武功,就等于把刀尖顶在了陈树藩的腰眼上。” “从今天起,咱们就不再是被人包围在中间的小县城了。咱们有了纵深,有了拳头。”李枭转过身,看着门外忙碌的士兵们。 “宋先生,传我的令。” “第一,把武功县所有的苛捐杂税全部废除,只保留基本的商税。把咱们在兴平的那一套‘惠民政策’,原封不动地搬到这里来。” “第二,让周天养派人来,考察一下这边的漆水河。我要在这里建一座新的水力发电站和纺织分厂。” “第三……”李枭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让讲武堂的王先生,在这边也开个分校。把武功县的年轻人组织起来,不管是读书还是练兵,都要抓起来。” “咱们不仅要占领这里的地盘,还要占领这里的人心。” 宋哲武一边记一边点头:“明白。这叫消化。只有把吃进去的肉长在自己身上,那才叫本事。” 夜深了,风雪又大了起来。 李枭披着大衣,走出县衙,站在空旷的街道上。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融化。他看着这片刚归入囊中的土地,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第69章 枪好,也得有子弹! 第69章枪好,也得有子弹!(第1/2页) 12月7日,大雪至,万物冬藏。 但在关中平原西部的武功县,这个冬天却一点也藏不住。 自从李枭兵不血刃的拿下这块产棉宝地,整个武功县便彻底热闹了起来。 县城外的大校场上,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的往人领口里灌。但场上那两千多名新兵却练得热火朝天,甚至有人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摔跤,身上的热气蒸腾,白雾缭绕。 这些新兵大多是原来赵哈儿保安团的底子,还有一部分是最近冲着李家军待遇好慕名而来的本地青壮。 李枭披着件黑貂皮大衣,手里捧着个紫砂暖手炉,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的操练。 “旅长,这帮武功兵底子还行。” 虎子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根马鞭,那是他作为骑兵营长的新标配。 “赵哈儿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招兵喜欢招有力气的庄稼汉。这帮人只要把大烟瘾戒了,再把那些兵痞习气打掉,那就是好兵。” 李枭点点头:“戒烟的事抓得怎么样了?” “抓的严着呢!”虎子嘿嘿一笑,“按照您的吩咐,把那些有瘾的关进黑屋子,只给水喝,不给饭吃。熬过七天没死的,就是条好汉;熬不过去或者偷偷藏烟土的,直接踢出队伍去修路。” “很好。” 李枭看着远处那一排排正在练习刺杀的士兵。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崭新的三八大盖、老旧的汉阳造,甚至还有不知哪年的老套筒,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不过……”李枭眉头微微一皱,“这枪,看着有点乱啊。” 正说着,校场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你他娘的瞎啊!这是细脖子弹!你给我这粗脖子枪咋用?塞都塞不进去!” “班长,俺也不想啊!司务长就给了俺这一箱,说是混着用的!” “混着用?混你大爷!这打仗是要命的事,你当是煮八宝粥呢?” 李枭脸色一沉:“去看看。” …… 走到近前,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正拎着一个新兵的衣领子骂娘。地上散落着一堆黄澄澄的子弹。 李枭弯腰捡起两颗子弹。 一颗是圆头的,弹壳较短,那是老套筒用的黑火药铅头弹。 一颗是尖头的,弹壳修长,那是汉阳造用的7.92毫米圆头弹。 还有一颗,明显细了一圈,那是三八式步枪专用的6.5毫米有坂子弹。 “旅长!” 见到李枭过来,那个老兵赶紧松手,啪的一个立正,脸上却还是气呼呼的。 “怎么回事?”李枭把子弹捏在手里,感觉有些硌手。 “报告旅长!”老兵大声喊道,“今天实弹射击,这后勤送上来的子弹全乱了套!俺手里拿的是汉阳造,这新兵蛋子给俺发的是三八大盖的子弹!那玩意儿细,放进枪膛里晃荡,根本打不响!就算打响了也是个屁,子弹头都不转!” 旁边那个负责分发弹药的新兵委屈的快哭了:“旅长,俺也是没办法。仓库里的箱子都长得差不多,上面写的洋文俺也不认识……” 李枭看着手里的三颗子弹,刚升起的些许得意荡然无存,心头一沉。 这不仅是乱,这是要命。 他现在手里虽然有了三千支好枪,但原来的两千支汉阳造和老套筒也没扔,都发给了新扩编的部队和民团。这就导致了他的部队里同时存在着三种完全不同的口径体系。 打仗的时候,如果前线急需7.92的子弹,后勤却送上去一车6.5的,那这仗就不用打了。 “这就是所谓的万国造啊。” 李枭叹了口气,把子弹扔回箱子里。 “虎子,让部队停止射击训练,先把枪给我分清楚!谁拿什么枪,就领什么弹,别他娘的再搞混了!” “是!” …… 回到武功县衙的临时指挥部,李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觉得头有点疼。 “宋先生!”李枭喊道。 宋哲武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走了进来,也是一脸的愁容。 “旅长,您找我?” “后勤的事,你得想想办法。”李枭指着外面的乱象,“现在咱们家大业大,但这吃饭的家伙什儿太杂了。前线的要7.92子弹,后方送上去一车6.5的,那仗就不用打了。” 宋哲武苦笑一声,把账本摊开在李枭面前。 “旅长,我也正为这事儿发愁呢。您看,这是咱们目前的弹药库存。” 李枭低头一看。 三八式6.5mm子弹:48万发(黑石关抢来的)。 汉阳造7.92mm子弹:15万发(之前剩下的和自己复装的)。 老套筒及杂牌子弹:5万发。 “看着挺多,其实不禁造。”宋哲武分析道,“咱们现在加上新兵,总共有五千多条枪。这点子弹,要是搞几次像样的实弹演习,再打两场仗,也就见底了。” “最麻烦的是,这三种子弹不通用。”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 “日本枪好用是好用,精度高,后坐力小,还带防尘盖。但这枪挑食,它只能吃它自己的6.5子弹,别的根本喂不进去。而咱们的兵工厂,以前只搞过7.92子弹的复装,这6.5的……周工那边还没摸透。” “没摸透?”李枭眉毛一挑,“怎么回事?上次不是说无烟火药搞定了吗?” “火药是搞定了,但弹头和底火不一样。”宋哲武解释道,“日本人的子弹工艺比较特殊,底火配方跟德国的不太一样。而且那个弹头的被甲,铜的厚度也有讲究。周工试制了几批,不是卡壳就是炸膛,废品率太高。” 李枭听完,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敲击着。 这就是那个年代中国军阀的通病。手里有什么枪就用什么枪,结果就是后勤系统的崩溃。 要想成为正规军,就必须统一口径,统一后勤。 “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 李枭猛的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宋先生,传我的令!” “第一,整编!把全旅所有的枪都给我收上来,重新分配!” “咱们的第一团和警卫营、特勤组,那是主力,全部换装三八大盖!把好枪都集中在拳头上!” “新扩编的,还有教导队、辎重营,全部用汉阳造!” “至于那些老套筒、土枪、抬枪……” 李枭大手一挥。 “全部下发给各村民团和县保安队!让他们拿着看家护院去!别在正规军里掺和!” 宋哲武眼睛一亮:“分级装备?这倒是个好办法。这样一来,主力部队的后勤就单一了。” “对。但是这还不够。” 李枭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兴平方向。 “咱们不能光靠那几十万发抢来的子弹过日子。那是死水,用一点少一点。咱们得有活水。” “备车!回兴平!” 李枭抓起帽子扣在头上。 “我要去修械所,亲自盯着周天养。哪怕是用牙啃,他也得给我把这6.5子弹的复装技术啃下来!” …… 当天下午,兴平修械所。 一号车间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周天养正对着一台压床发呆,脚下是一堆扭曲变形的铜壳。旁边几个徒弟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又废了?” 李枭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废品,没有生气,反而语气平静的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枪好,也得有子弹!(第2/2页) “旅长……”周天养抬起头,满眼血丝,“这小鬼子的东西,看着简单,造起来真他娘的邪门。” 周天养拿起一颗废弹。 “你看这底火。咱们用雷汞配出来的底火,在这个弹壳上击发率只有八成。还有这发射药,装多了膛压太高,容易炸膛;装少了初速不够,子弹乱飘。” “那个无烟火药不是已经成了吗?”李枭问道。 “是成了,但颗粒度不对。”周天养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7.92子弹用的是片状火药,燃烧快。但这6.5子弹,日本人用的是一种特殊的管状火药,燃烧慢,推力更均匀。咱们现在的切药机,切不出那么细的管子。” 技术瓶颈。 这就是工业基础薄弱带来的必然结果。哪怕你有了图纸,有了样品,但材料和工艺跟不上,造出来的东西就是次品。 李枭拍了拍周天养的肩膀,让他坐下。 “周工,别急。咱们不是神仙,不可能一口吃个胖子。” 李枭从兜里掏出一包日本烟。他抽出一根递给周天养,自己也点了一根。 “咱们来捋一捋。”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 “既然切不出管状火药,那能不能改改配方?或者……咱们能不能不造这种完美的子弹?” “不完美?”周天养一愣。 “对。”李枭指着那些三八大盖,“这枪的枪管长,闭锁结实。就算咱们造的子弹膛压稍微低一点,初速稍微慢一点,也就是射程近点,穿透力差点,但这枪能不能打响?” 周天养想了想:“能响。就是……可能打不了八百米,只能打四百米。” “四百米够了!” 李枭一拍大腿。 “咱们现在的仗,哪有隔着八百米对射的?真到了八百米,我早就用迫击炮轰他娘的了!” “周工,你陷入误区了。咱们不是要造出跟日本原厂一模一样的子弹,咱们要造的是能用的子弹!” “只要能在四百米内打死人,不炸膛,不卡壳,那就是好子弹!” 周天养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是啊,他又不是在造艺术品,他是在造消耗品! “还有那个底火。”李枭接着说道,“击发率八成?那就加厚击针簧!或者把底火做得更敏感一点!雷汞不够劲,就加点别的料!” “我懂了!” 周天养猛的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旅长,您这一说我明白了!咱们这是‘降级仿制’!只要把标准稍微降一降,这产能立马就能上去!” “这就对了!” 李枭站起身,看着车间里那些忙碌的机器。 “咱们现在是求生存,不是求完美。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解决好坏问题。” “不管它是不是只能打四百米,只要它能响,我就给你记头功!” “保证完成任务!”周天养大吼一声,转身就冲向了实验台,“快!把那个二号配方拿来!咱们改改!” …… 接下来的三天,修械所的灯火彻夜未熄。 周天养带着那帮技术骨干,还有从讲武堂拉来帮忙计算数据的王守仁等人,几乎是住在车间里。 他们调整了火药的配比,虽然切不出完美的管状,那就切成细小的颗粒状,增加表面积。 他们改进了底火的封装工艺,虽然没有专用的密封漆,就用土漆代替。 甚至连弹头的被甲,因为铜料不足,周天养大胆的尝试了覆铜钢——也就是在钢芯外面镀一层铜,虽然这样会加速枪管磨损,但省铜。 12月10日,傍晚。 李枭再次来到了靶场。 这一次,没有了那种乱糟糟的争吵声,只有紧张而期待的呼吸声。 周天养捧着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五十发刚刚下线的兴平造6.5毫米子弹。 这些子弹看起来有些粗糙,弹壳的颜色也不如原厂的那么金黄,甚至有些发暗。 “旅长,这是第一批试制弹。”周天养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连日劳累还是太过激动,“按照您的思路,降低了膛压标准,也改了底火。” “试!” 李枭接过一支三八大盖,亲自压入五发子弹。 “咔嚓。” 上膛。手感虽然不如原厂弹那么顺滑,但也还算利索。 李枭举枪,瞄准了二百米外的一个靶子。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这声音比原厂弹稍微闷一点,后坐力也稍微大一点。 远处的靶子上,出现了一个弹孔。 “中了!七环!”报靶员大喊。 “再来!” “砰!砰!砰!砰!” 李枭一口气把剩下的四发子弹全部打光。没有卡壳,没有臭弹。虽然精度比不上原厂弹,散布面大了些,但在二百米内打中一个人形靶绰绰有余。 “好!” 李枭放下枪,感觉枪管微微发热。 “这就够用了!” 他转身看着周天养和那些眼巴巴等着结果的工人们,大声的宣布: “这就是咱们自己的子弹!从今天起,咱们的第一旅,再也不用担心没米下锅了!” 工人们欢呼起来,甚至有人把油腻腻的帽子扔上了天。 解决了子弹问题,就等于打通了这支日械部队的任督二脉。 李枭把枪扔给虎子,心情大好。 “宋先生。” “在。” “告诉周工,这几天辛苦点,先把这批复装弹的产量搞上去。优先供应给第一团。” “另外……” 李枭的目光投向了讲武堂的方向。 “这次王守仁他们也帮了不少忙吧?” “是。”宋哲武点头,“王先生带着几个数学老师,帮着算了火药燃烧的曲线,省了不少事。” “读书人还是有用啊。” 李枭感叹道。 “去,给讲武堂送两头猪过去。再告诉王先生,我想在武功县那边也开个分校。这边的学生不够用了,咱们得去那边再招一批聪明的娃娃。” “明白。” 处理完这些杂事,李枭独自一人走在回县衙的路上。 雪后的兴平城,空气清新冷冽。 街道两旁,那些新开的商铺已经点上了灯笼。卖羊肉泡馍的摊子上热气腾腾,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休假士兵正蹲在那儿大快朵颐。 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李枭紧绷的神经却没能完全松下来。 枪有了,子弹也有了。地盘扩大了,兵也多了。 但这只是硬实力。 要想在这个乱世长久的立足,光靠枪杆子是不够的。 “日本枪好用,但它挑食,得咱们自己给它配饲料。” 李枭喃喃自语。 “这道理,放在治理地盘上也是一样。咱们兴平现在什么都混在一起,既有旧军阀的底子,又有新思想的苗头。既要跟陈树藩虚与委蛇,又要跟靖国军眉来眼去。” “怎么把这锅杂烩菜炖好,那才是大本事。” 李枭紧了紧身上的貂皮大衣。 “佐藤那个老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黑石关的账,他迟早会来算的。” “不过,等到那时候,老子手里的枪,可就不再是烧火棍了。” 李枭大步向县衙走去,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坚定而有力。 第70章 狸猫换太子 第70章狸猫换太子(第1/2页) 12月22日,冬至。 冬至大如年。按照关中老百姓的说法,这一天必须吃饺子、喝羊肉汤,不然耳朵会被冻掉。 兴平县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羊肉的膻味和醋的香味。虽然外面寒风刺骨,但这股人间烟火气倒是驱散了不少寒意。 第一旅旅部的大食堂里,更是热闹。 为了庆祝冬至,也为了庆祝兴平造6.5毫米子弹正式量产,李枭特意让人宰了五十只滩羊,让全旅官兵敞开了吃。 “来!干了这碗汤!” 李枭端着一个大海碗,里面漂着厚厚一层红油辣子和香菜,热气腾腾。他没穿那件貂皮大衣,而是穿着一件普通的棉袄,领口的扣子解开,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 “旅长!这羊肉真他娘的嫩!” 虎子蹲在板凳上,手里抓着一根羊肋排啃的满嘴是油,“比咱们当年在黄土塬上吃的烤野兔子带劲多了!” “那是!”李枭大笑一声,喝了一大口汤,辣的直吸气,“那时候咱们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寇,现在是坐地虎!这日子能一样吗?”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跟着哄笑起来。 换了新枪,有了新子弹,身上穿的暖,肚里有油水。对于这些在乱世里卖命的汉子来说,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宋哲武坐在旁边,看着这帮粗鲁但有活力的士兵,脸上也挂着笑,但他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 “旅长。”宋哲武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西安那边有动静。” “怎么了?”李枭漫不经心的问道。 宋哲武把报纸递给李枭,指着角落里一条不起眼的新闻。 《日本地质考察团抵陕,将对秦岭矿产资源进行科学考察》。 “地质考察团?” 李枭瞥了一眼那行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羊肉汤也不香了。 “这帮日本人,鼻子还真灵。这个时候来考察矿产?秦岭那地方除了石头就是土匪,他们考察个屁。” “带队的是谁?”李枭问道。 “没写名字,只说是知名地质学者。”宋哲武推了推眼镜,“但是特勤组刚才发来急电,他们在西安火车站看到了一个熟人。” “谁?” “佐藤。” 听到这个名字,正在啃骨头的虎子动作猛的一顿,咔嚓一声把骨头咬碎了。 “那个老鬼子?”虎子吐出骨渣,眼中凶光一闪,“他不是回北京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嫌上次没吃够土?” “他是来找场子的。” 李枭放下海碗,擦了擦嘴。 “上次黑石关那一票,咱们做的虽然干净,但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日本人丢了那么大一批军火,死了那么多人,这口气他们咽不下去。” “那个地质考察团,不过是个幌子。他们是带着猎狗的鼻子,来闻味儿的。” 李枭站起身,原本松弛的肌肉瞬间绷紧。 “传令下去!全城加强戒备!尤其是修械所和军火库,把那批三八大盖和山炮都给我藏好了!哪怕是埋进地里,也不能让日本人看见!” “还有,通知特勤组,把那个佐藤给我盯死了!我要知道他每天拉了几次屎,见了什么人,往哪个方向走!” “是!” …… 西安,南院门饭店。 这里是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饭店,也是陈树藩招待贵宾的地方。 此刻,一间套房内,暖气烧的很足,但陈树藩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位曾经在兴平吃过亏的佐藤大佐。 不过这一次,佐藤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装,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和一个放大镜,看着还真像个做学问的。 但他身后的那几个随从,虽然也穿着便装,可那挺拔的站姿和满手的老茧,都透出一股职业军人的气息。 “陈督军,好久不见。” 佐藤摘下眼镜,用一块鹿皮布慢慢擦拭着,语气平淡的像是在问候老友。 “听说,前阵子黑石关发生了一起……意外?” “是……是匪患!匪患!”陈树藩擦着额头的冷汗,赔笑道,“佐藤先生放心,我已经严令刘镇华部去剿匪了!一定给贵国一个交代!” “剿匪?” 佐藤冷笑一声,戴上眼镜,他透过镜片,眼睛死死的盯着陈树藩。 “两个月过去了,匪首抓到了吗?枪找回来了吗?” “这……”陈树藩语塞,“这秦岭太大了,土匪又狡猾……” “陈桑。” 佐藤打断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陈树藩面前。 那是黑石关爆炸现场的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依然能看到那恐怖的弹坑和扭曲的火车残骸。 “我虽然是个地质学家,但也懂一点化学。” 佐藤指着照片上的某个角落。 “我的助手在现场采集了土壤样本。经过化验,爆炸残留物里含有高纯度的苦味酸成分。” “苦味酸?”陈树藩一脸茫然。 “也就是你们俗称的黄色炸药。”佐藤的声音变得冰冷,“这种炸药,威力巨大,工艺复杂。普通的土匪,哪怕是那个所谓的靖国军,他们用的都是黑火药,顶多有点偷来的炸药包。他们造不出这种高纯度的东西。” “放眼整个陕西,甚至整个西北,有能力生产或者大规模使用这种炸药的势力……” 佐藤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陈树藩的心脏。 “除了你陈督军的西安机器局,就只剩下一家了。” 陈树藩的心猛的一跳。 他当然知道是谁。 那个把马家军炸飞的李枭!那个拥有独立兵工厂的李枭! “佐藤先生,您是怀疑……”陈树藩试探的问道。 “我不怀疑任何人,我只相信证据。” 佐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明天一早,我要去黑石关实地考察地质。陈督军,请给我派一个向导。另外,听说兴平的李旅长最近在搞冬训?如果不麻烦的话,我也想顺道去拜访一下老朋友。” 陈树藩听出了这话里的杀机。 这是要去兴平抄家啊! 如果真的查出是李枭干的,那作为李枭名义上的上司,他陈树藩也脱不了干系。但如果不让查,日本人又会觉得他在包庇。 这真是两头堵。 “没问题!没问题!”陈树藩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我派警卫营护送您去!” …… 第二天,黑石关。 寒风呼啸的河谷里,来了一群奇怪的人。 他们不像是在查案,倒像是在考古。几个人拿着小铲子,在爆炸的废墟里挖来挖去,把挖出来的土装进一个个玻璃瓶里。还有人拿着尺子,在测量铁路桥断裂的角度。 佐藤蹲在一个弹坑边,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着一块被炸飞的铁轨碎片。 “大佐阁下。” 一名助手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试管,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黄色。 “确认了。是下濑火药的同类产品,也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苦味酸。” “大口径?”佐藤皱眉,“迫击炮?” “不,迫击炮的弹坑更深,更集中。”助手摇摇头,“这种爆炸痕迹,更像是一种低初速、大装药量的东西。比如……” “汽油桶。” 佐藤突然想起了李枭曾经跟他描述过的那个土办法。 “挖坑,埋桶,炸药包。” 佐藤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李桑啊李枭,你真是个撒谎的天才。你说那是土办法,上不得台面。可就是这个土办法,炸翻了大日本帝国的军列。” 证据链,虽然还不完整,但在佐藤的脑海里已经闭环了。 高纯度炸药、特殊的发射方式、还有事后那批突然出现的俄国货。 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在兴平城里装傻充愣的土包子。 “走。” 佐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去兴平。我要去看看,那位李旅长,到底把我们的枪藏在哪个耗子洞里。” …… 兴平,旅部作战室。 气氛十分凝重。 “旅长!特勤组报告,日本人已经在黑石关转了一圈,采集了不少样本。现在他们的车队正沿着渭河向西,直奔咱们兴平来了!预计两个小时后到达!” 虎子满头大汗的汇报道。 “这么快?”宋哲武脸色发白,“咱们的枪虽然藏起来了,但那批子弹还在仓库里!而且修械所里的设备……那无烟火药的味道,几天都散不掉啊!要是让他们进了厂子,咱们就全露馅了!” 李枭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 这是一场死局。 如果拒绝日本人进入,那就是心虚,就是不打自招。日本人更有理由调动北洋军来围剿。 如果让他们进,以佐藤那比狗还灵的鼻子,只要在修械所里转一圈,或者在靶场上捡几颗弹壳,就能发现那是复装的6.5子弹。 怎么办? “旅长,要不……做了他?”虎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凶光毕露,“反正是在咱们地盘上,就在半道上埋个雷,送他归西!然后推给土匪!” “不行。” 李枭猛的转身,否定了这个提议。 “杀佐藤容易,但那是下策。现在一战刚结束,南北和谈在即。如果这时候死了一个日本顾问,那就是外交事件,段祺瑞为了给日本人交代,非得把咱们兴平夷为平地不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狸猫换太子(第2/2页) “那咋办?伸着脖子等死?”虎子急的直跺脚。 “不能等死,得找个替死鬼。” 李枭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地图上,那是秦岭深处的一片深山老林。 “虎子,我记得前阵子特勤组汇报过,在周至南山的黑熊岭,有一股土匪?” “是有。”虎子点头,“匪首叫黑瞎子,手底下有两三百号人,平时抢个商队,绑个票啥的。跟咱们没啥交集。” “有没有交集不重要。” 李枭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的点在黑熊岭的位置上。 “重要的是,他是个土匪。而且是个不太听话的土匪。” 李枭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佐藤不是要找枪吗?不是要找凶手吗?” “那咱们就给他一个凶手。” “宋先生!” “在!” “立刻从仓库里调出一百支三八大盖,要那种没磨掉菊花纹章的,或者把咱们磨掉的那些重新刻个假的上去!总之要让日本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还有,再拿两箱咱们复装的6.5子弹,以及几件咱们士兵换下来的旧军装,还有那个田中少佐的指挥刀。”李枭从墙上摘下指挥刀。 “虎子!” “到!” “你带特勤组,立刻出发!带上这些东西,给我摸进黑熊岭!” “记住,别杀人,别惊动土匪。把这些东西,给我悄悄的藏进黑瞎子的山寨里!最好藏在那个什么聚义厅的后面,或者是地窖里!” “然后……” 李枭眯起眼睛。 “给我在山寨周围,撒上一点那种黄色炸药的粉末。” 虎子愣住了:“旅长,您这是……” “这就是栽赃!” 李枭冷笑一声。 “佐藤要证据,我就给他证据。他要找枪,我就让他找到枪。” “只要他在黑瞎子的窝里找到了这些东西,那黑石关的案子,就是黑瞎子干的。跟咱们兴平有什么关系?” “可是……”宋哲武有些担心,“黑瞎子那两三百人,能劫得了军列?日本人能信?” “信不信由不得他。” 李枭整理了一下衣领。 “佐藤现在急于找回面子,急于给国内一个交代。只要有了实锤证据,哪怕有些疑点,他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而且,我会帮他相信的。” 李枭看了一眼时间。 “两个小时。虎子,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布置。必须在日本人到达兴平之前搞定!” “是!保证完成任务!”虎子抓起指挥刀和那包东西,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宋先生。” “在。” “准备迎接贵客。这回,咱们不装傻了。咱们要表现的积极一点,主动一点。” “就说我李枭听说了日本朋友来考察,特意准备了一份关于剿匪的重要情报,要当面呈送给佐藤顾问!” …… 两个小时后,兴平县衙。 佐藤的车队停在了门口。 这一次,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列队欢迎。只有李枭带着几个随从,一脸严肃的站在门口。 “佐藤先生,别来无恙。”李枭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脸上没有了上次那种嬉皮笑脸,反而透着一股军人的干练。 佐藤有些意外的看着李枭。这小子,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李桑,我这次来……” “我知道。” 李枭打断了佐藤的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佐藤先生是为了黑石关的事来的吧?请进。我有重要情况向您通报。” 来到密室,李枭屏退左右,只留下佐藤和翻译。 “李桑,你有什么情报?”佐藤狐疑的看着他。 “佐藤先生,实不相瞒。黑石关大劫案发生后,我也一直在查。” 李枭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子上。 “虽然外界都说是靖国军干的,但我李枭不信。靖国军虽然穷,但还没那个胆子动日本人的东西。” “这几个月,我派出了大量的侦察兵,在秦岭深处摸排。” 李枭的手指指向了黑熊岭。 “就在昨天,我的侦察兵在这一带,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迹象。” “什么迹象?”佐藤的身体微微前倾。 “这股土匪叫黑瞎子。平时用的都是土枪。但最近,他们突然阔气了。下山抢劫的时候,手里拿的居然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 “纳尼?!” 佐藤猛的站了起来,眼镜差点掉下来。 “你确定?” “千真万确!”李枭一脸笃定,“我的侦察兵还捡到了几个弹壳。您看看。” 李枭从兜里掏出几枚弹壳,那是虎子特意带回来的,上面有着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击针痕迹。 佐藤接过弹壳,仔细看了看,手开始发抖。 那是激动的。 这就对了!6.5毫米口径!有坂步枪的击针痕迹! “而且……”李枭压低声音,“我的探子还听说,这伙土匪最近在跟靖国军联系,想要把这批枪卖给于右任。要是这枪真的流到了靖国军手里……” “八嘎!” 佐藤一拳砸在桌子上。 “绝对不行!这批枪必须追回来!” 他猛的看向李枭,眼神中依然带着一丝怀疑。 “李桑,既然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为什么不自己去剿灭他们?” “我想啊!可是……” 李枭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那黑熊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的部队虽然想打,但没有那个实力啊。而且那是周至的地界,是刘镇华的防区,我要是跨界剿匪,那是破坏规矩。” “但是……”李枭话锋一转,“如果是佐藤先生以寻找失踪物资的名义,要求陈督军配合,并且由您亲自指挥……那我李枭愿意出兵!给您当先锋!”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提供了情报,又表明了态度,还把责任推给了地形和管辖权。 佐藤盯着李枭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他试图从李枭的脸上找出破绽,但他看到的只有诚恳和急切。 “好。” 佐藤终于点了点头。 “李桑,如果这次情报属实,大日本帝国不会忘记你的功劳。如果你敢骗我……” “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李枭啪的一个立正。 …… 第二天,黎明。 一场针对黑熊岭的联合剿匪行动开始了。 佐藤拿着陈树藩的手令,调动了刘镇华的一个团,再加上李枭派出的第一团作为向导,浩浩荡荡的杀向了黑熊岭。 那伙叫黑瞎子的土匪还在睡梦中,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军给包围了。 “轰!轰!” 李枭的迫击炮首先发威,几发炮弹下去,山寨的大门就被炸飞了。 “冲啊!” 赵瞎子带着人一马当先,冲进了山寨。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制造混乱,把日本人往聚义厅引。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几百个土匪哪里是正规军的对手,很快就被杀的七零八落。 “太君!这里有发现!” 混在队伍里的虎子突然在聚义厅后面大喊一声。 佐藤顾不上脚下的泥泞,快步冲了过去。 在一间隐蔽的地窖里,几个被撬开的木箱赫然在目。 箱子里,是一百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还有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田中少佐的指挥刀! “田中君的刀……” 佐藤颤抖的拿起那把刀,看着刀柄上刻着的名字,眼眶有些发红。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太君!这里还有!” 一名士兵从墙角扫出一堆黄色的粉末。 佐藤沾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苦的。 苦味酸! 所有的证据都对上了! 虽然枪只有一百支,虽然大部分军火不知去向,但这个贼赃是铁板钉钉的。 “黑瞎子呢?那个匪首呢?”佐藤怒吼道。 “报告太君!被打死了!尸体在这儿!” 一具被打成了筛子的尸体被拖了过来。 死无对证。 佐藤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那些缴获的枪支,虽然心里还有一丝疑虑,但眼前的事实让他不得不相信。 这就是一场土匪勾结靖国军的劫案。 “李桑。” 佐藤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李枭。 “你的情报很准确。你是帝国的朋友。” “能为太君效劳,是我的荣幸。”李枭谦卑的鞠了一躬。 …… 回程的路上,李枭和虎子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旅长,那一百条枪……可惜了。”虎子有点心疼。 “不可惜。” 李枭看着前方佐藤那得意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用一百条枪,换来咱们的安全,这买卖,值!” “从今天起,黑石关的案子就算是结了。日本人有了交代,陈树藩有了面子,咱们有了实惠。” “这就叫皆大欢喜。” “这个年,咱们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了。” 第71章 这兵,怎么越裁越多了? 第71章这兵,怎么越裁越多了?(第1/2页) 1919年1月1日,元旦。 民国八年的头一天,关中平原难得出了太阳,不像往常那么冷。阳光照在兴平县城的青石板路上,把屋顶的雪照的发亮。 “号外!号外!南北议和!天下太平!” 几个报童挥着《秦中日报》,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嗓门喊得又脆又响。 “北京政府和南方军政府在上海开和平谈判!大总统徐世昌通电全国,呼吁化干戈为玉帛!” “陕西督军陈树藩也发了声明,支持和平,准备裁撤冗员,让大家休养生息!” 茶馆里,几个穿长衫的老人捧着报纸,摇头晃脑的品评着。 “看来真不打了?”一个老汉磕了磕烟袋锅,“要是能太平几年,让咱们种好地,那就太好了。” “难说。”另一个戴眼镜的教书先生冷笑一声,“军阀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上海那边还没谈出结果,这边就喊裁军,我看啊,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 兴平,第一旅旅部。 外面的热闹传不到这里,李枭穿着半旧的军装,没披大衣,就在火炉边烤手。他面前放着一份急电,是陈树藩签发的裁军令。 “和平?” 李枭拿起那张电报纸,像是听到了笑话,嗤笑了一声。 “宋先生,你信吗?” 宋哲武坐在他对面,正擦着眼镜。 “我不信。”宋哲武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很尖锐,“南北和谈是做给洋人看的。现在一战打完,列强要重新分好处,不希望中国太乱,就逼着南北两边坐下来谈。但段祺瑞还想武力统一,孙中山也没消气。这谈判桌下面,全是小动作。” “是啊。” 李枭把电报扔进了火炉里。 纸张一下就被火吞了,发出噼啪声。 “陈树藩这个老狐狸,是借着和平的名义,想拔我的牙。” 李枭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看看这命令:‘为响应中央号召,减轻民众负担,令各路边防部队即刻缩编。兴平暂编第一旅,人员超编严重,着即裁撤一半兵员,缩编为补充团。原有防区武功县,交由督军府新派县长接管。’” “裁一半?还要交出武功?”虎子在一旁听得火气上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怎么不直接让我把脑袋切一半送过去?” “凭他是督军,咱们是他的下属。” 李枭淡淡的说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现在他占着理。打着和平的旗号,谁要是敢扩军,谁就是破坏和平的罪人。到时候,他就有理由联合刘镇华,利用舆论,一起来搞咱们。” “那咱们就真裁军?”虎子的脸都憋红了,“把咱们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兵赶回家种地?这半年的心血不就白费了?” “裁,当然要裁。” 李枭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不过,怎么裁,裁到哪去,咱们说了算。” 李枭走到宋哲武面前,敲了敲桌子。 “宋先生,咱们兴平现在有多少人?” “加上武功县新招的,还有教导队、辎重营,一共五千八百人。”宋哲武对数据很清楚,“按陈树藩的命令,咱们得裁掉三千人,只留一个团。” “那就裁三千。” 李枭大手一挥,语气轻松的像在说午饭吃什么。 “虎子,你去挑人。把那些刚入伍、匪气还没洗干净的新兵,还有身体差点的,都给我挑出来,凑够三千个。” “真裁啊?”虎子瞪大了眼。 “裁!” 李枭眼中闪过一丝光。 “但是,这三千人,不许回家。把他们的军装扒了,换上老百姓的衣服。” “从今天起,他们就不叫第一旅士兵了。” 李枭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的一点,落在了武功县那片漆水河滩涂上。 “他们叫武功县垦荒建设兵团!” “建设兵团?”虎子和宋哲武都愣了。 “对!咱们是响应和平,造福乡里,组织青壮年去开荒种地、修桥补路!这总没错吧?” 李枭的脸上露出一种狡猾的笑容。 “枪不用上交,都用油布包好,自己埋在田边的窝棚里,或者藏在床板底下。平时,他们拿锄头种棉花、挖水渠;到了有事的时候……” 李枭做了个拉枪栓的动作。 “锄头一扔,把枪刨出来,他们就是兵!” “这就叫寓兵于农,也是藏兵于民。” 宋哲武听完,忍不住一拍桌子:“高明!实在是高明!这样一来,名义上咱们响应了裁军,给了陈树藩面子;实际上,兵和枪都还在,还能种地赚钱!一举三得!” “还不止。” 李枭接着说。 “陈树藩不是要派县长来接管武功吗?让他来!咱们热烈欢迎!” “但是,那个县长来了以后,能不能收到税,能不能指挥动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想想,整个武功县都是咱们的建设兵团,他就是个光杆司令。到时候,把他架空了当个盖章的傀儡,咱们该干嘛还干嘛!” 虎子听得眉开眼笑:“旅长,您这招太损了!不过我喜欢!我这就去办!把那帮新兵蛋子都变成种地的!” “慢着。” 李枭叫住他。 “光有兵团还不够。剩下那两千八百个精锐,是咱们的拳头,得留在兴平大营里。” “但这帮人也不能闲着。现在外面都在谈和平,咱们要是整天喊打喊杀的,太扎眼,陈树藩的探子还在外面盯着呢。” 李枭摸了摸下巴,看向城东的讲武堂。 “咱们得换个活法。” “换个活法?”虎子不明白。 “对。”李枭笑了笑,“从明天开始,第一旅停止大规模的野外拉练,全军开展冬训。” “不过这次冬训,不练刺杀,不练射击。” “练的是读书。” …… 三天后,兴平大校场。 一场特别的裁军大会正在举行。 几千名士兵整齐的站着。李枭站在台上,表情沉重,开始讲话。 “弟兄们!国家要和平,百姓要休养!咱们当兵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不打仗吗?” “现在好日子来了!咱们要响应督军的号召,放下枪,拿起锄头,去建设咱们的家园!” “我宣布,第一旅部分官兵,即刻退出现役,转为垦荒队!” 台下,那些早就得了暗示的士兵也挺配合,一个个装出不舍的样子,还有人揉了揉被风吹的有些发酸的眼睛,脱下军装,换上准备好的粗布衣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这兵,怎么越裁越多了?(第2/2页) 陈树藩派来的监察员站在一边,看着这场景,满意的点了点头。 “李旅长果然识大体!这么多壮汉都遣散了,看来他是真不想打了。”监察员在心里给李枭记了一笔。 但他不知道,这些被“遣散”的士兵刚走出校场,就在后门集合,领了新的农具,下面还藏着子弹,排队去了武功县的农场。 …… 送走了监察员,兴平军营的大门关上了。 外人以为里面冷清了,其实比打仗还热闹。 只是,热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喊杀声,而是…… “人之初,性本善……” “小钢炮,威力大,抛物线,要算卦……” 第一旅的一号营房里,几十个大头兵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着李枭让人印的《军人识字课本》。 讲台上,王守仁先生拿着粉笔,正在黑板上写着“弹道”两个大字。 “都给我听好了!” 王守仁敲了敲黑板,他虽然穿着长衫,但现在也带了点兵味儿。 “以前你们那是瞎打!浪费子弹!现在和平了,咱们有时间,就得把脑子补补!” 底下一阵哄笑。 “笑什么笑!” 坐在后排听课的虎子一瞪眼,“都给老子严肃点!旅长说了,这次冬训结束,谁认不全五百个字,算不出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就直接踢出主力团,去武功种棉花!”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闭了嘴,瞪大眼睛盯着黑板,比瞄准敌人还认真。 没办法,在第一旅,主力团待遇最好。顿顿有肉,饷银足,还有那身帅气的呢子军装,谁愿意去当农民。 李枭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李枭对身边的周天养说。 “以前咱们是赶鸭子上架,很多新装备士兵根本玩不转。特别是那几门山炮,除了你和那几个学生,别人连瞄准镜都不会看。” “现在正好趁着这个和平的空档,给他们补补课。” “磨刀不误砍柴工。等这帮大老粗有了文化,那战斗力……” 李枭的眼中闪着期待。 一支有文化的军队,和一支只会听响的军队,完全是两码事。 “旅长,您这招文化练兵确实高明。”周天养佩服的说,“最近修械所那边,几个上了识字班的学徒工,看图纸都快多了。以前我要讲十遍,现在讲两遍就懂。” “这还只是开始。” 李枭转身往外走。 “我还打算在军营里搞个夜校,让讲武堂的老师们轮流来上课。不光教识字,还要教地理、教历史。” “我要让我的兵知道,他们脚下踩的是什么地,手里拿的是什么枪。” …… 1月中旬。 兴平的文化练兵搞得非常火热。 为了检验成果,李枭甚至搞了一次特别的比武大会。 比武不比枪法,比写家书。 校场上,几百张桌子排开,每个士兵发了一张纸、一支笔。 题目很简单:给家里爹娘写封信。 这对读书人来说很容易,但对这帮拿惯了枪的大老粗来说,比拿绣花针还难。 一个个抓耳挠腮,握笔的手势跟握刺刀似的,脸都憋红了。 但即使这样,也没人放弃。 半个时辰后,李枭亲自看他们写的信。 虽然字写得跟鸡爪子刨的似的,满篇都是错别字,甚至还有用画圈代替的,但李枭看的很认真,看到动情处,眼睛也有些发酸。 “爹,娘。儿挺好。旅长给发了新衣服,羊毛的,暖和。天天有肉吃。儿现在识字了,能写信了。等过年,儿给你们寄钱回去……” 这是一封最朴实的家书。 李枭拿着这封信,举过头顶。 “好!写得好!” 李枭大声的说。 “这就叫文化!这就是咱们兴平兵的脸面!” “传令下去!凡是能自己写完这封信的,赏大洋两块!这封信,由旅部统一出邮费,帮你们寄回家!” “万岁!旅长万岁!” 欢呼声响彻云霄。 这一刻,这些士兵的腰杆挺得更直了。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只是个大头兵,还是个“读书人”了。 …… 这股读书热甚至传到了兴平城外。 陈树藩派来的那个监察员,本来是想来抓李枭暗中练兵的把柄。 结果他每天在军营外面转,听到的不是喊杀声,而是读书声;看到的不是士兵在拼刺刀,而是在沙地上用树枝练字。 监察员彻底搞不懂了。 “这李枭……难道真转性了?想改行当教书先生?” 监察员给陈树藩的密报里写道: “兴平军营,日日书声不断。李枭沉迷办学,似乎已无争雄之心。所谓第一旅,已成学生军,不足为虑。” 陈树藩看到这份报告,高兴的多喝了两杯酒。 “好啊!李枭终于开窍了!知道这世道还得靠文化人!只要他不扩军,不买枪,让他带着那帮兵读几年书又有什么关系?等到真打仗的时候,难道让他们拿笔杆子去戳人吗?” …… 1月20日,大寒。 这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也是春天来临前的最后一道坎。 深夜,李枭一个人坐在作战室里。 窗外风声呼啸,屋里炉火通红。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是一本《新青年》。 虽然他对里面的激进想法不完全认同,但他知道,这里面的内容,正在这个国家的地下蔓延。 “旅长。” 宋哲武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武功那边传回消息,建设兵团已经安置好了。两千亩荒地开了出来,水渠也挖通了。咱们藏在下面的枪,也都保养了一遍,随时能用。” “好。” 李枭合上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帮识了字的兵,一旦拿起枪,那比以前可怕十倍。” 李枭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 “听说上海的谈判桌上已经吵翻了天。段祺瑞要武力统一,孙中山要护法到底。这所谓的和平,就像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雪花在窗外静静的飘落,盖住了兴平,盖住了武功,也盖住了那些藏在地下的钢枪。 第72章 棉花战争 第72章棉花战争(第1/2页) 1月24日,腊月二十三,小年。 关中平原的冬天,冷得刺骨。西北风像是带着哨子,嗖嗖的往人骨头缝里钻。这个时候,也是老百姓最难熬的关口,那是真正的年关,过得去是年,过不去就是关。 但在武功县的漆水河畔,今年的光景却大不相同。 河滩上,原本枯黄的荒草被清理的干干净净,露出了大片黑油油的土地。虽然还没到春耕的时候,但田间地头却插满了红红绿绿的旗子,上面写着建设兵团一分队、兴平纺织厂原料基地等字样。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县城东关那座刚刚挂牌的西北棉业公社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大车。 车上装的不是粮食,也不是年货,而是一包包扎的严实的棉花。 李枭穿着黑貂皮大衣,手里捏着两颗核桃,站在公社二楼的露台上,看着下面喧闹的人群,心中颇为满意。 “旅长,您看这势头。” 宋哲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订单,兴奋的脸都被冻红了,“虽然现在是冬闲,但老百姓的热情比夏天还高。咱们之前承诺的保护价收购,让武功和兴平的存棉都涌出来了。” “这才哪到哪。” 李枭转动着手里的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只是库存。我要的是明年,是后年,是这片八百里秦川以后都要种上我的棉花。” 他指了指下面那些正在排队交棉花的农民。 “宋先生,你信不信,这白花花的棉花,能活人,也能杀人,比鸦片还厉害。它能让人活,也能让人死。” 宋哲武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旅长,您是说……陈树藩那边?” “哼。” 李枭冷笑一声,目光投向了东边,那里是陈树藩控制的咸阳和西安。 “陈树藩为了筹军费,还在逼着老百姓种鸦片。他以为那东西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但他忘了,鸦片这东西,除了能让人变成鬼,既不能吃,也不能穿。” “现在欧战结束了,洋人的纺织厂都开工了,全世界都在抢棉花。棉价一天一个样,那是真正的硬通货。” “咱们只要把这棉花控制住了,不仅能造衣服,能造火药,还能把陈树藩的经济命脉给掐断。” 李枭转过身,走回温暖的室内。 “走,去见见那位从汉口来的财神爷。听说他为了咱们这批棉花,已经在兴平的客栈里住了半个月了。” …… 公社的会客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一位身穿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正来回踱步。他叫黄德发,是汉口怡和洋行的高级买办,专门负责在中国内地收购棉花。 “黄老板,久等了!” 李枭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一脸的江湖气,还没坐下就先抱拳。 “哎哟!李司令!您可算是来了!” 黄德发赶紧迎上去,甚至还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想要帮李枭擦擦并不存在的灰尘,“鄙人在这儿等的是望眼欲穿啊!听说您的棉花质量好,那是从美国引进的斯字棉良种?” “黄老板消息灵通。” 李枭坐下,接过勤务兵递来的热茶。 “没错,那是前年我托人从美利坚搞来的种子,纤维长,韧性好。咱们兴平兵工厂造无烟火药用的硝化棉,非这种棉花不可。” 听到“兵工厂”和“火药”,黄德发后背微微一僵。他知道眼前这位爷不是普通的棉花商,而是个手里有枪的军阀头子。跟这种人做生意,得小心再小心。 “李司令,既然是好棉花,洋行那边说了,价格好商量。”黄德发伸出两根手指,“现大洋,每担一百斤二十块!这可是比去年的行价高了三成啊!” “二十块?” 李枭吹了吹茶叶沫子,像是没听见一样。 “黄老板,你也知道,现在世道乱。我这棉花从田里收上来,要经过多少道关卡?要养多少弟兄护送?再加上陈树藩那边还想收我的重税……” 李枭叹了口气,一副生意难做的样子。 “三十块。少一个子儿,这棉花我就留着自己纺纱织布,或者做成炸药包去炸山头了。” “三十块?!” 黄德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李司令,您这是抢……哦不,这价格也太离谱了!汉口的最高价也才二十五啊!” “汉口是汉口,兴平是兴平。” 李枭放下茶杯,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黄老板,你可以去打听打听。现在整个陕西,除了我李枭的地盘,哪里还有棉花?陈树藩那边全是鸦片!刘镇华那边全是土匪!” “你要是嫌贵,可以去河南收,或者去山西收。不过我听说那边的路上不太平,座山雕虽然死了,但别的雕可不少。万一连人带货都丢了……” 黄德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这次带着洋行的死命令来的,如果收不到棉花,洋人的纺织机就要停工,他也得卷铺盖滚蛋。 “这……李司令,能不能再少点?二十八?”黄德发试探着问道。 “三十。不二价。” 李枭斩钉截铁。 “不过,我可以给你个优惠。如果你能帮我从汉口搞来两台最新的柴油发电机,或者是几吨上好的润滑油,这价格咱们可以按二十八算。” 黄德发咬了咬牙,盘算了一下洋行的底线。 “行!三十就三十!发电机的事儿,我帮您留意着!但这批货,您得保着我平安出关!” “成交!” 李枭哈哈大笑,伸出大手和黄德发握在了一起。 “虎子!送客!今晚在全聚德兴平分号摆酒,请黄老板尝尝咱们的烤鸭!” …… 送走黄德发,李枭的思绪并未停留。 “宋先生。” “在。” “刚才黄老板的话你听到了吗?现在满陕西都是鸦片,只有咱们这儿有棉花。” “听到了。”宋哲武点头,“这是咱们的优势。” “不,这还不够。”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我要让这个优势变成杀人的刀。” “传令给咱们在咸阳、周至边界的关卡。从今天起,严禁任何一两烟土流入咱们兴平!抓到一个,杀一个!不管是商贩还是当兵的,一律枪毙!” “另外,咱们的平价盐、平价布,也不许卖给那些种鸦片的人!谁家地里种了罂粟,就不许买咱们的东西!” 宋哲武一惊:“旅长,这……这是要逼死人啊。那些百姓也是被陈树藩逼着种的。” “就是要逼他们。” 李枭的声音很冷。 “只有让他们觉得种鸦片活不下去,种棉花才能发财,他们才会跟着咱们走。也只有这样,才能断了陈树藩的财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棉花战争(第2/2页) “这就是战争。只不过手里拿的不是枪,是棉花和盐。” …… 三天后,武功县南乡。 这里是李枭新接管的地盘,也是宗族势力最顽固的地方。 虽然李枭颁布了禁烟令和棉花令,但习惯了种鸦片赚快钱的乡绅和地主们,并不买账。 赵家庄的打谷场上,围满了人。 中间是一堆刚刚被铲除的罂粟苗,旁边站着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士兵,那是建设兵团的执法队。 “造孽啊!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啊!” 一个穿着绸缎棉袄的老头,是赵员外的三叔公,正拄着拐杖,在场地中间顿足捶胸。 “这大烟苗子刚长出来,你们就给铲了!明年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李大帅这是要饿死我们啊!” 周围的村民们也指指点点。毕竟,种大烟虽然违法,但来钱快。在这个乱世,谁不想赚点快钱防身? 负责执法的连长是个讲武堂出身的年轻人,面对这场面虽然有些紧张,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乡亲们!这是旅长的死命令!” 小连长拿着喇叭大喊。 “种大烟是害人害己!把地力都吸干了,以后连麦子都长不出来!而且现在外面都在禁烟,你们种出来卖给谁?陈树藩那个老财迷会给你们高价吗?” “别听他的!”三叔公挥舞着拐杖,“陈督军说了,只要种烟,就免税!这李枭就是想独吞咱们的地!” 眼看着局势就要失控,几个青壮年甚至拿起了锄头,想要冲击执法队。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震住了所有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李枭骑着马,带着虎子和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卫,缓缓走了进来。 “谁说我要饿死你们?” 李枭翻身下马,走到三叔公面前。 三叔公虽然在村里横,但看到这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李阎王,腿肚子还是忍不住转筋。 “李……李旅长,俺们也是没办法啊……这大烟能换钱啊……” “换钱?” 李枭冷笑一声。 “换谁的钱?换那些大烟鬼的钱?还是换陈树藩印的那些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票子?” 李枭一挥手。 虎子带人抬上两个大箱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打开。 左边一箱,是白花花的现大洋。 右边一箱,是黑黝黝的、散发着泥土香味的棉籽。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李枭指着那两箱东西,声音洪亮。 “这是现大洋!这是美国来的斯字棉良种!” “我李枭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谁家要是把地里的毒草铲了,改种这个棉花,我不仅免费发种子,还每亩地补贴两块大洋!” “等秋天棉花收了,我西北棉业公社按当时最高价收购!绝不打白条!” 人群里发出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每亩地补贴两块?还能发种子?这可是从来没听说过的好事啊! “可是……可是种棉花辛苦啊,没种大烟来钱快……”三叔公还在嘴硬。 “嫌辛苦?” 李枭的脸色突然一沉,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那是最新一期的《秦中日报》。 “你们看看报纸!看看外面的世道!” “现在全中国都在禁烟!陈树藩的烟土运不出去,只能烂在仓库里!你们种了也是白种!” “而且……” 李枭走到那堆罂粟苗前,划着一根火柴,扔了上去。 “呼——” 火焰腾空而起,将那些罪恶的幼苗吞噬。 “从今天起,在我的地盘上,谁敢种一棵大烟,我就让他全家去大西北修路!这地,我也收回来充公!” “我是为了让你们活得像个人!不是像个鬼!” 村民们看看燃烧的火苗,又看看那箱大洋,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和枪过不去啊! “我种!我种棉花!” 一个年轻后生率先扔下锄头,跑过去领了一袋种子和两块大洋。 “我也种!” “还有我!”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打谷场,瞬间变成了热闹的领种现场。 三叔公看着这一幕,长叹一声,拄着拐杖灰溜溜的走了。他知道,这武功县的天,是真的变了。 …… 处理完赵家庄的事,回城的路上,雪下的更大了。 “旅长,您刚才那招火烧罂粟真带劲!”虎子骑在马上,兴奋的说。 “带劲?” 李枭裹紧了大衣,看着路两旁那些已经被清理出来的、准备春耕的土地。 “虎子,这不仅仅是种什么的问题。” “这是在挖陈树藩的根。” “你想想,咱们这边种棉花,老百姓有钱赚,有新衣服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而陈树藩那边种鸦片,老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还要被土匪抢,被烟瘾折磨。” “不出一年,陈树藩地盘上的人,就会像逃荒一样往咱们这儿跑。到时候,咱们不用打,就能把他挤死。” 正说着,前面出现了一个关卡。 那是兴平与咸阳的交界处。 路那边,是陈树藩的税警队,一个个缩在窝棚里烤火,冻的像鹌鹑。路这边,是第一旅的哨兵,穿着厚实的羊毛大衣,背着三八大盖,精神抖擞的盘查过往行人。 而在关卡前,聚集着一大群衣衫褴褛的难民。他们大多是从咸阳、长安那边逃过来的,拖家带口,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长官!行行好!让我们过去吧!我们要去兴平讨口饭吃!” “听说那边不种大烟,种棉花能发财啊!” 那边的税警队想要阻拦,但看着兴平哨兵手里明晃晃的刺刀,又不敢造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韭菜”流向了李枭的地盘。 李枭勒住马,看着这些难民。 “宋先生。” “在。” “让建设兵团在那边设个粥棚。热粥,稠一点。再给每人发一件旧棉衣。” “还有,告诉他们,只要肯干活,肯种棉花,兴平就给他们发户口,给他们地种。” “是!” 李枭看着那些难民接过热粥时感激的眼神,心中情绪复杂。 这就是乱世。 残酷,但也充满了机遇。 他用棉花这把软刀子,正在一点一点的割开这个旧时代的脓包。虽然过程会很痛,但只有挤出了脓血,才能长出新肉。 第73章 想吃我李枭?小心崩了牙! 第73章想吃我李枭?小心崩了牙!(第1/2页) 2月1日,农历腊月三十,除夕。 这一天,关中下了一场大雪,大地白茫茫一片。瑞雪兆丰年,兴平、武功两县的老百姓因为棉花生意赚了钱,这个年过得很舒坦。 兴平县城内,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鞭炮的碎屑铺满了青石板路。 西北第一毛纺厂和棉业公社昨天就放了假,工人们领着年终赏钱,提着猪肉和白面,高高兴兴的回家。就连平时最抠门的商户,今天也在门口摆了茶摊,施舍热茶。 这是李枭治下的兴平,在这乱世里算是个难得的繁华地方。 然而,一百多里外的西安城,气氛却完全不同。 虽然也是除夕,但这古都的气氛很压抑。街上的行人稀少,店铺大多早早关门,偶尔有几个乞丐缩在墙角发抖。陈树藩的税警队还在街上晃悠,想从小贩手里再榨点钱过年。 …… 兴平,旅部后院。 李枭刚刚洗完澡,换上了一身藏青色长衫,外面披着件黑貂皮大衣。他站在镜子前,虎子正在帮他整理领口。 “旅长,真要去啊?” 虎子手里拿着把梳子,眉头紧锁,“这明摆着就是鸿门宴。陈树藩那个老小子被咱们的棉花挤兑得快破产了,这时候请您去西安过年,能安好心?我看他那饭里八成下了毒,或者屏风后面藏着刀斧手。” “鸿门宴怎么了?” 李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毕竟是督军,名义上是咱们的上司。” 李枭转过身,从桌子上拿起一把精致的小刀,那是他平时用来削水果的。他把刀插进靴筒里,拍了拍。 “再说了,咱们现在兵强马壮,要是连顿饭都不敢去吃,以后还怎么在陕西混?” “可是……”虎子还是担心。 “没什么可是的。” 李枭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放着几个长条形的木箱子。 “虎子,打开。” 虎子走过去,掀开箱盖。 里面是一排黑色的短枪。枪管外面套着散热孔,弹匣横插在侧面。 这是李枭通过特勤组的渠道,花了大价钱从天津意租界搞来的德国造mp18冲锋枪,俗称“花机关”。 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是稀罕货,也是近战之王。 “这就是我的底气。” 李枭拿起一支花机关,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带上警卫连一个精锐排,每人一支花机关,配四个弹匣。再带上几十颗手雷。” “咱们不是去吃饭的。” 李枭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咱们是去告诉陈树藩,想吃我李枭这道菜,得有一副好牙口。别到时候肉没吃到,把牙给崩没了。” …… 上午十点,车队准时出发。 五辆小轿车,加上两辆满载卫兵的大卡车,驶出了兴平东门。 车队没有打旗号,但在雪地里压出的深深车辙,却透着一股气势。 李枭坐在中间那辆加了钢板的轿车里,宋哲武坐在他对面。 “旅长,崔式卿刚才发来密电。”宋哲武低声说道,“他说督军府里今天不仅请了您,还请了西安城防司令、警察局长,甚至还有刘镇华的代表。场面弄得挺大。” “大点好。”李枭闭目养神,“人多了,陈树藩反而不好直接下手。他这人爱面子,总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能摔杯子。” “那……咱们带什么礼物?”宋哲武指了指后备箱,“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带了。” 李枭笑了笑。 “我给他带了一车好东西。” “什么?” “兴平棉业公社今年印制的年画,还有……一箱子咱们兵工厂刚复装出来的6.5毫米子弹。” 宋哲武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送子弹?这大过年的,是不是太……” “太吉利了。”李枭睁开眼,“这叫弹无虚发,祝督军来年剿匪顺利。顺便也是提醒他,咱们现在的子弹管够,别想在弹药上卡咱们的脖子。” 车队在雪原上飞驰,扬起一片白雾。 李枭看着窗外那些萧瑟的村庄和路边偶尔可见的饿殍,眼神平静。 乱世就是这样。 强者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决定生死;弱者在雪地里苟延残喘,等待命运。 李枭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绝不会允许自己再变回任人宰割的弱者。 …… 中午时分,西安督军府。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但看门的卫兵却一个个缩着脖子,没精打采的。 当李枭的车队轰鸣着开到门口时,那些卫兵吓了一跳,赶紧举枪。 “干什么的?” “瞎了你的狗眼!” 虎子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手里提着花机关,枪口朝下,那股彪悍的气势直接把卫兵逼退了两步。 “兴平李旅长来给督军拜年!还不快去通报!” 卫兵一看这阵仗,特别是看到后面卡车上跳下来的那些穿着羊毛大衣的士兵,哪里还敢阻拦,赶紧跑进去报信。 不一会儿,崔式卿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 “哎呀!李老弟!你可算来了!督军都等急了!” 崔式卿一看见李枭就特别亲热,但他眼底深处的那丝慌乱,却没有逃过李枭的眼睛。 “崔老哥,过年好啊!” 李枭下车,大笑着抱拳,“我看你这气色不错,是不是最近发财了?” “哪里哪里,都是托老弟的福。”崔式卿打着哈哈,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李枭身后的卫队。 那些卫兵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留在门外,而是紧紧的贴着李枭,手里的花机关虽然没抬起来,但手指都扣在扳机护圈上。 “这个……李老弟。”崔式卿为难的说道,“督军有令,今天是大宴,为了喜庆,各位长官的卫队就……就在外院歇着吧。里面都是自己人,带着枪进去不太好。” 这就是第一道坎。解除武装。 李枭早就料到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套,那是空的。 “崔老哥说得对。大过年的,带着家伙确实晦气。” 李枭转身对虎子挥了挥手。 “虎子,让弟兄们把长枪都留在车上。你带十个人,跟我进去。记住,咱们是来吃饭的,别把督军府的地板给踩脏了。” 虎子心领神会。 “是!” 十名精锐警卫迅速把花机关藏在宽大的军大衣下面,然后每人手里提着两盒点心,装作随从的样子跟了上去。 崔式卿看着这一幕,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到长枪都留下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把人往里引。 …… 督军府花厅。 这里已经摆好了几大桌酒席。屋里生着火龙,暖和得很。 陈树藩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大帅服,端坐在主位上。他的左边是西安城防司令,右边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刘镇华派来的代表,一个姓吴的旅长。 “督军!李枭给您拜年了!” 李枭一进门,就大步上前,直接下拜。 “给督军磕头!祝督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早日荡平群寇,一统西北!” 这几个响头磕得实实在在,地板咚咚响。 陈树藩原本阴沉的脸,看到这一幕,稍微缓和了些。 不管李枭是不是装的,这面子是给足了。 “快起来!快起来!”陈树藩虚抬了一下手,“李老弟现在是一方诸侯了,不用行此大礼。来人,赐座!” 李枭站起来,笑呵呵的坐在了陈树藩对面的客座上。 虎子带着十个卫兵,整齐的站在李枭身后。 “李老弟,这一年,你在兴平可是搞得风生水起啊。” 陈树藩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听说你们那儿的棉花,都卖到汉口去了?连洋人都求着你买?这财发的,连我都眼红啊。” “督军说笑了。” 李枭赶紧欠身,“那是老百姓自己种的,我就是个收过路费的。再说了,我赚的那点钱,不都变成这身衣服穿在弟兄们身上了吗?也是为了替督军守好西大门嘛!” “守好西大门?” 旁边的吴旅长阴阳怪气的插嘴道:“我看李旅长是把门关起来自己过日子吧?上次我们镇嵩军想从武功借道去剿匪,硬是被你的建设兵团给拦回来了。这算是哪门子的守门?” “吴旅长,这就是误会了。” 李枭看都没看他一眼,依然对着陈树藩笑。 “武功那地方,刁民多。他们怕兵,见着外地兵就紧张。我也是为了避免误会,才让大家绕个道。毕竟,都是友军,要是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督军脸上也不好看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想吃我李枭?小心崩了牙!(第2/2页) “你!”吴旅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 陈树藩摆摆手,打断了争吵。 “今天是大年三十,不谈公事,只谈感情。来,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 陈树藩的眼神一直在李枭身后的卫兵身上打转。他发现这帮人虽然手里提着点心盒子,但那站姿、那眼神,绝不是普通的随从。 而且,他安排在屏风后面的刀斧手,已经发出了暗号,随时准备动手。 “李老弟啊。” 陈树藩突然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最近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你李枭在兴平招兵买马,私造军火,还跟靖国军眉来眼去。甚至有人说,你想自立为王?” 大厅里的空气一下就凝固了。 其他的陪客纷纷放下筷子,把手伸向腰间。 李枭却跟没事人一样,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的嚼着。 “督军,这话是谁说的?把他叫出来,我跟他对质。” 李枭咽下肉,擦了擦嘴。 “我李枭对督军的忠心,天地可鉴。至于扩军,那是为了防备土匪;造枪,那是为了省钱;跟靖国军联系,那是为了麻痹敌人!” “麻痹敌人?”陈树藩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想麻痹我吧!” “啪!” 陈树藩猛的把酒杯摔在地上。 “哗啦——” 四周的屏风被推倒,五十名早已埋伏好的刀斧手吼着冲了出来,手里的大刀片子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拿下这个反贼!”陈树藩指着李枭大喊。 但李枭没有动。他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依然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那个空酒杯。 动的是虎子。 “操你姥姥!” 虎子一声暴喝,根本没有去掏枪打人,而是猛的一抬手。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硬币,对着大厅正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就扔了过去。 “啪!” 吊灯的挂钩被击中,那盏重达几百斤、点着几十根蜡烛的大吊灯,轰然砸了下来。 “轰隆!” 水晶碎片四溅,蜡烛熄灭。 整个花厅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混乱之中。 “啊!我的眼睛!” “保护督军!” “别乱动!开枪!开枪!” 黑暗中,枪声大作。 但这枪声不是陈树藩的人打的,而是李枭的卫兵。 “哒哒哒哒哒——” 十支花机关同时开火。 子弹没有对着人,而是打向屋顶和墙壁,封锁了刀斧手冲出来的方向。 巨大的枪声震耳欲聋,弹壳像下雨一样落在地板上。那些拿着大刀的刀斧手还没冲到跟前,就被这狂暴的火力给吓懵了,纷纷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都别动!谁动谁死!” 虎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如同炸雷。 “花机关!这是花机关!”有人惊恐的喊道。 枪声停歇。 黑暗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弹壳滚动的声音。 “点灯。”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那是李枭的声音。 虎子划亮了一根火柴,点燃了桌上幸存的一根蜡烛。 微弱的烛光摇曳着,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李枭依然坐在那里,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沾。 他的面前,放着那个空酒杯。 而在他的手里,多了一个金黄色的橘子。 他正在慢条斯理的剥橘子。 “督军。” 李枭一边剥,一边看着对面那个已经缩到桌子底下、被两个卫兵死死按住的陈树藩。 “这橘子不错,是南边来的吧?皮薄,汁多。” 陈树藩浑身发抖,看着李枭。 “李……李枭……你……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吗?” “造反?” 李枭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 “我要是想造反,刚才那梭子子弹,就不是打在墙上,而是打在你脑门上了。” 李枭站起身,手里拿着剩下的半个橘子,慢慢的走到陈树藩面前。 虎子和其他卫兵端着还在冒烟的花机关,冷冷的指着周围那些趴在地上的刀斧手和那个已经吓尿了的吴旅长。 “督军,咱们讲讲道理。” 李枭蹲下来,看着陈树藩的眼睛。 “你今天杀了我,我也许会死。但我这十个弟兄,手里的家伙你是看见了。再打一梭子,这屋里还能有活人吗?你也得给我陪葬。” 陈树藩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就算你命大,没死。” 李枭把一瓣橘子递到陈树藩嘴边。 “但我那一万多弟兄还在兴平。他们要是知道我死在你这儿了,明天早上,兴平的一百门大炮就会轰开西安的城门。” “到时候,你也得死。” “而且……” 李枭指了指旁边的吴旅长。 “你觉得,如果咱们俩拼了个两败俱伤,最后谁最高兴?” “是刘镇华。” “那只河南饿狼,正带着几万人马在城外等着呢。只要咱们俩一死,这陕西督军的位子,就是他的了。” “督军,你是聪明人。你是想让我死,然后让刘镇华占了你的位子,睡了你的姨太太,打了你的娃?还是想咱们俩继续好好的,我帮你守西边,你当你的督军?” 陈树藩愣住了。 他看着李枭,又看了看那个虽然趴在地上、但眼神闪烁的吴旅长。 他突然明白了。 李枭说得对。这就是个死局。杀了李枭,他也活不成。 “李……李老弟。”陈树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求饶,“误会……都是误会。我是听了小人的谗言……” “我就知道是误会。” 李枭站起身,把剩下的橘子皮扔在那个吴旅长的脸上。 “既然是误会,那这顿饭,咱们也吃得差不多了。” 李枭拍了拍手。 “虎子,收枪。别吓着督军。” 虎子等人收起枪,但依然保持着警戒。 “督军。” 李枭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他最喜欢的黑貂皮大衣。 “大过年的,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不过,按照咱们陕西的规矩,我是晚辈,来给您拜年,您是不是得给点压岁钱?” 陈树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给!给!必须给!” 陈树藩从怀里哆哆嗦嗦的掏出一叠银票。 “这是五万大洋……李老弟拿去买炮仗放!” “谢督军赏!” 李枭接过银票,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塞给虎子。 “走了!” 李枭大笑一声,转身就走。 那十名卫兵护着他,踩着满地的狼藉,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花厅,走出了督军府。 身后,陈树藩瘫坐在地上,看着那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墙壁和屋顶,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陕西的天变了。他养大的那只狼,已经长成了能吞掉他的老虎。 …… 走出督军府的大门,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冷风一吹,李枭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其实早就湿透了。 刚才那一下,确实凶险。只要陈树藩再狠一点,或者虎子慢了一点,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李枭。 “旅长,没事吧?”虎子低声问道。 “没事。” 李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走,回兴平。” “这西安城的年夜饭,太他娘的难吃了。还是回去吃咱们的饺子香。” 车队再次启动,碾过积雪,向着西边疾驰而去。 车厢里,李枭闭着眼睛,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 虽然惊险,但这趟来得值。 拿了五万大洋是小事,更重要的是,他彻底打掉了陈树藩动武的念头。 经此一役,陈树藩会明白,李枭这块骨头太硬,会崩牙。以后再想动他,就得掂量后果了。 “1919年啊……” 李枭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 “这个开头,够刺激。” 第74章 笔杆子也是枪 第74章笔杆子也是枪(第1/2页) 正月十六,元宵节刚过。 关中平原的残雪在春风下开始融化,变成黑色的泥水,滋润着等待返青的麦苗。年味儿还没散干净,空气里已经多了些春耕前的忙碌。 兴平县城里,挂了半个多月的红灯笼被摘了下来,各家店铺换上了新的招牌旗号。 清晨,李枭没睡懒觉。他穿着便装棉袍,端着一杯热豆浆,站在县衙门口的告示栏前,饶有兴致的看着热闹。 那是讲武堂贴出来的春季招生告示。 “哎,老张,这上面写的啥?”一个推独轮车的老汉问旁边的读书人。 “这是李旅长的‘兴平讲武堂’招学生呢!”读书人摇头晃脑的念着,“凡是年满十六岁,身家清白的都能报名。管吃管住,每个月还给五块大洋的津贴。要是能考上炮兵、工兵这种特种科,津贴翻倍!” “乖乖!五块大洋?”老汉眼睛都瞪圆了,“那不是比当长工还强?俺家二狗子不识字,但力气大,能去不?” “不识字不行,上面写了,最少得认识五百个字。”读书人指了指告示下半截,“不过,讲武堂开了个扫盲班,不识字的可以先去学三个月,学会了再考。” 老汉一听,独轮车都不要了,转身就跑:“俺这就回去把二狗子从被窝里揪出来!这可是跃龙门的好事!” 看着老汉跑远的背影,李枭喝了口豆浆,嘴角微微一扬。 “旅长,您这一招以学养兵,现在可是深入人心了。” 宋哲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刚出锅的油条,“现在十里八乡的后生,不琢磨着去当土匪了,都想着来咱们这儿读书当兵。西安那边的学生都有偷偷跑来的。” “这就对了。” 李枭喝完豆浆,把空碗递给警卫员。 “枪杆子能打天下,但守天下还得靠脑子。咱们第一旅扩编太快,全是文盲可不行。以后的仗越打越精细,大炮得算弹道,机枪得算射界,就连埋个雷都得懂点化学。没文化,那就是去送死。” 正说着,虎子骑着快马从东街飞奔过来,马蹄溅起一地泥水。 “旅长!旅长!” 虎子翻身下马,动作很利索,但神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陈树藩又派人来恶心咱们了?”李枭皱了皱眉。 “不是陈树藩。”虎子挠了挠头,“是……是一群奇怪的人。在东门外被咱们的哨卡拦住了,说是从南方来的,指名道姓要见您。” “南方来的?”李枭愣了一下,“我在南方没亲戚啊。” “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书生,穿得破破烂爛的,跟个叫花子似的,但脾气挺大。”虎子比划了一下,“他说他叫林木,是您的故人。还说……欠您二十块大洋,今天是来还钱的。” “林木?” 李枭的脑子里立刻闪过一年前那个大雪天。 那个站在县衙大牢里,梗着脖子骂他是军阀走狗的北大才子;那个拿着《新青年》,满眼都是理想火焰的年轻人。 “是他?” 李枭顿时来了精神。 “快!带我去看看!不,把人请到县衙后堂!准备洗澡水和新衣服!再让食堂做桌好菜!” …… 县衙后堂。 当李枭再次见到林木时,差点没认出来。 一年前那个激进但面皮白净的书生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皮肤黝黑的青年,胡子拉碴,眼神里满是沧桑。 林木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灰色长衫,脚上的布鞋磨穿了底,露出了脚趾。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狼狈的年轻人,两男一女,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抱着一摞用油布包着的书,好像那东西比命还重要。 “林先生,别来无恙啊。” 李枭大步走进去,没半点架子,主动伸出了手。 林木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意气风发,甚至比一年前更威严的军阀,眼神很是复杂。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握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二十块袁大头,被擦得锃亮。 “李司令。” 林木的声音有点沙哑,但还是透着一股倔劲儿。 “这是一年前您给的路费。那时候我说过,要是为了私利,我分文不取;要是为了革命,这钱我借了,日后加倍奉还。” “今天,我是来还钱的。” 李枭看着那二十块银元,没有接。 他拉过一把椅子,示意林木坐下。 “钱不急着还。先吃饭。” 一桌丰盛的饭菜端了上来。羊肉泡馍、酱牛肉、白面馒头。 那几个跟着林木的学生喉结不停滚动,显然饿了很久,但林木没动筷子,他们也强忍着没动。 “吃吧。”李枭叹了口气,“吃饱了才有力气骂我。” 林木看着李枭,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 “吃!”他对身后的同伴说道。 几个人这才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李枭在一旁静静看着,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才递给林木一根烟。 “南方……怎么样?”李枭问道。 听到“南方”两个字,林木夹烟的手微微一颤,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乱。” 林木吐出一个字。 “我们去了广州,见到了孙先生。孙先生是伟大的,但他身边的人……” 林木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桂系军阀把持着军政府,争权夺利,比北洋军阀还要贪婪。他们嘴上喊护法,实际上是在护地盘。我们在那里办报纸,被查封;搞演讲,被驱赶。我的两个同学……在一次军阀混战中,被流弹打死了。” 李枭沉默了。他能想象到这些年轻人在南方的遭遇,一腔热血被现实浇得冰冷。 “所以,你们回来了?” “是。”林木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李枭。 “我们一路北上,经过了湖南、湖北、河南。到处都是兵荒马乱,饿殍遍野。” “但是,当我们走进陕西,走进武功,走进兴平的时候……” 林木的声音不禁高了几分。 “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先是看到了没有种鸦片的土地,然后是正在上课的士兵,就连百姓脸上都带着笑、。” “李司令,我不明白。” 林木盯着李枭的眼睛。 “你明明是个军阀,是靠抢劫起家的土匪。为什么你的地盘上,会有这种……建设的气象?” “因为我想活着。” 李枭回答的很干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刚抽出嫩芽的老柳树。 “林先生,你是个读书人,你想的是救国救民的大道理。我是个粗人,我想的是怎么在这乱世里活下去,而且活得像个人样。” “要想活下去,手里就得有枪。要想有枪,就得有钱。要想有钱,老百姓就得种地,工厂就得开工。”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可惜,很多大帅、督军们不懂。他们只知道杀鸡取卵。” 李枭转过身,看着林木。 “我不管什么主义。在我这儿,让老百姓吃饱饭,那就是最大的主义。” 林木愣住了。 这番话虽然粗俗,却直接打破了他对革命的刻板印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笔杆子也是枪(第2/2页) 也许,救中国的不一定非要是圣人,也可以是一个有良知的恶棍? “李司令。” 林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破长衫,郑重的行了一礼。 “我这次回来,不打算走了。” “哦?”李枭眉毛一挑,“你想在我这儿干什么?当教书先生?讲武堂正好缺个教政治的。” “教书我可以兼职。但我更想干回我的老本行。” 林木指了指那堆书。 “我想办一份报纸。” “报纸?” “对。一份只说真话的报纸。不给任何人唱赞歌,就是要开启民智,针砭时弊。” 林木说到这里,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有力。 “我在南方失败了,因为那里容不下真话。但我觉得,兴平既然能容得下不种鸦片的农民,或许也能容得下我这张嘴。” “我想给这份报纸起个名字,叫《秦风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我要唤醒这八百里秦川的父老乡亲!” 李枭听完,没有马上答应。 他在屋子里踱了几步。 办报纸?这是把双刃剑。舆论这东西,用好了是武器,用不好就是炸弹。 但是……如果没有一个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喉舌,到时候只能被动挨骂。 “好。” 李枭停下脚步,看向林木。 “我给你钱,给你场地,给你印刷机。我还给你派警卫,保护你们不受骚扰。” “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李枭竖起一根手指,“不许骂我。也不许骂我的兵。咱们是自己人,关起门来怎么吵都行,报纸上得给我留面子。” 林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只要李司令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我可以保证。” “第二,骂陈树藩,骂刘镇华,骂北洋政府,甚至骂日本人,随便你怎么骂。骂得越狠越好,越难听越好。出了事,我给你顶着。” 林木眼睛一亮:“此话当真?骂日本人也行?” “当然。”李枭冷笑,“我早就看那帮东洋矮子不顺眼了。” “第三。” 李枭走到林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报纸的发行,得听我的安排。有些消息,什么时候发,怎么发,得配合我的军事行动。” “这……”林木皱眉,“这是干涉新闻自由。” “这是战争策略。”李枭严肃的说道,“林先生,笔杆子也是枪。枪得听指挥,不然会走火伤了自己人。” 林木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成交。” …… 三天后,兴平东大街的一家当铺被盘了下来,改成了秦风报社。 李枭果然信守承诺,不仅拨了两千大洋的启动资金,还派虎子带着一队特勤组的人,连夜去西安的废旧物资市场,淘回来了一台二手的铅字印刷机。 虽然机器老旧,但在林木和那几个学生的摆弄下,很快就转动了起来。 兴平这座军营气息浓厚的县城里,从此开始飘起了墨香。 2月20日。 第一期《秦风报》正式出炉。 头版头条,是一个巨大的黑体标题,不识字的人看了都觉得触目惊心: 《谁在吸陕西人的血?——揭秘毒祸背后的黑手!》 文章里,林木的笔触犀利又辛辣,详细描写了关中各地鸦片泛滥、百姓卖儿卖女的惨状,并且指名道姓的把矛头指向了“省城某督军”和“豫西某军阀”。 虽然没写陈树藩的名字,但“省城督军”四个字,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骂的是谁。 除了这篇文章,报纸上还有兴平棉花丰收的报道,有分析欧洲战后列强瓜分世界的文章,甚至还有李枭那个武功县建设兵团开荒的连载故事。 这份报纸一出来,李枭并没有急着卖。 他让特勤组的人,还有那些经常往返于西安和兴平的商贩,每人揣上一大把,偷偷带进西安城,撒在大街小巷,塞进茶馆酒肆。 …… 西安,鼓楼下的茶馆。 “哎,看了吗?《秦风报》!” “看了看了!写得真他娘的带劲!把陈督军……哦不,把那谁骂得狗血淋头啊!” “嘘!小声点!税警队过来了!” 几个茶客围在一起,像是在传阅什么违禁品一样,争相看着那张油墨未干的报纸。 “这文章写得透彻啊!原来咱们这么穷,都是因为种了大烟!你看人家兴平,种棉花都发财了!” “这报纸哪来的?” “听说是兴平那边出的。啧啧,那个李旅长胆子真大,敢这么跟督军对着干。” 一时间,《秦风报》成了西安城的抢手货。原本只印了三千份,结果半天就没了。 报纸上的话,像是说到了大伙儿的心坎里。 …… 督军府。 “啪!” 陈树藩把一份《秦风报》狠狠的拍在桌子上,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反了!反了!” 陈树藩咆哮道,“李枭这个王八蛋!养了一帮文痞来骂我!这是要挖我的祖坟啊!” “督军息怒!”崔式卿捡起报纸,看了两眼,也是心惊肉跳。这文章写得太毒了,把陈树藩的老底都揭穿了。 “这报社在哪?给我查封!把写文章的人抓起来枪毙!” “督军……报社在兴平。”崔式卿苦着脸,“那是李枭的地盘。咱们的警察根本进不去啊。” “那……那就把西安城里的报纸都给我收了!谁敢看就抓谁!”陈树藩只能拿老百姓撒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思想这东西,一旦长了翅膀,那是高墙和刺刀挡不住的。 …… 兴平,报社二楼。 林木看着楼下排队买报纸的人群,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李枭。 “李司令,谢谢你。是你给了我们说话的机会。” 李枭放下茶杯,笑了笑。 “不用谢我。这是你们的本事。”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那些阅读报纸的士兵和百姓。 “这份报纸,现在是咱们的喉舌,也是咱们的武器。” “如今外面的世道不太平,欧战虽然停了,但列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李枭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老辣。 “我看北京那帮人,软骨头居多。搞不好在谈判桌上,还得把咱们给卖了。” “林先生,你是读书人,眼界宽。以后多盯着点外面的消息,特别是关于洋人和北京那边的。” 李枭叮嘱道。 “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比如谁要卖国求荣,谁要当汉奸,不用请示我,给我骂!往死里骂!” “我要让全陕西,全中国的人都看看,到底是谁在祸害这个国家。” 林木神情一凛,虽然他不知道李枭为什么会这么担心外交局势,但他对李枭这种土军阀身上透出来的民族血性感到惊讶和敬佩。 “李司令放心!《秦风报》绝不给汉奸唱赞歌!” 第75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第75章来而不往非礼也(第1/2页) 春雷过后,关中平原的冻土化开,泥土散发出腥甜气。 对庄稼人来说,这是一年里最忙的时候。但对乱世里的军阀们来说,这也是最难熬的青黄不接之时。 存粮快吃完了,新粮还在地里。 兴平与武功两县的地界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建设兵团的三千名农垦战士,脱下厚重冬装,换上轻便的粗布短打。他们不像在种地,倒像是在打仗。 “一二三,起!” 号子声震天。几十个壮汉喊着号子,把粗大的原木打进漆水河的河床,修建新的水利磨坊。田里,耕牛和战马混在一起拉犁,翻开沉睡了一冬的土地。 李枭骑着马,在武功县的田埂上巡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长衫,腰间别着一把鼓鼓囊囊的勃朗宁,看上去就像个下乡收租的土财主。 “旅长,照这个进度,今年咱们的棉花种植面积能翻一番。” 宋哲武骑着小母马跟在后面,手里的账本被风吹得哗哗响。“只要老天爷赏饭吃,没大灾,今年秋天咱们就能再扩两个团。” “老天爷赏饭是一回事,咱们自己也得把碗端稳了。” 李枭勒住马,看着远处界碑那边,那是周至县的地界,属于刘镇华的防区。 那边静悄悄的,田地荒芜,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在挖草根。 “看见了吗?”李枭指着那边问,“刘镇华的日子不好过啊。他的几万镇嵩军窝在那个穷山沟里,人一饿,心就容易变毒。” “旅长是担心他们来抢?”虎子在一旁插话,“借他两个胆子,上次在渭河滩还没被打疼?” “明抢他是不敢了。” 李枭摇摇头,“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刘镇华这个人,打不过你就会想阴招。” “最近特勤组有什么消息吗?” 虎子严肃起来:“有。最近咱们边境上多了些生面孔,有扮成乞丐的,也有卖货郎。抓了几个审问,都是河南口音,应该是刘镇华的探子。” “探子……” 李枭眯起眼睛。 “加强戒备,特别是对几个重点人物的保护。” 李枭回头看向兴平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兵工厂和讲武堂,是他最看重的地方。 “周工和王先生那边,警卫力量要加倍。他们是咱们的宝贝,少了一根汗毛,我都得心疼半天。” …… 此时,兴平后山的修械所,一号车间里气氛紧张。 周天养带着几个技术骨干,围着一台新组装的机器。这是用日军野炮炮架改造的拉线机,专门给步枪枪管拉膛线用。 “周工,这次能行吗?”一个年轻的徒弟擦着汗问道,“上次拉出来的膛线,深浅不一,是废品啊。” “废话,上次是刀头不行。” 周天养手里拿着游标卡尺,满脸油污,眼睛却很亮。 “这次咱们用了特勤组从汉口搞来的高速钢做刀头,又重新校准了导轨。只要这机器转起来不抖,咱们就能自己造枪管了!” “这可是旅长下了命令的。三八大盖虽然好,但只有三千支。咱们要扩军,剩下的枪从哪来?只能自己造!” 周天养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机器,喊道:“开机!” “嗡——” 电机启动,传动皮带飞速旋转。一根钻好孔的钢管被送进卡盘,刀头缓缓的推进,发出刺耳的金属切削声。 周天养死死盯着那一丝丝卷曲的铁屑,就像盯着刚出生的孩子。 半个时辰后。 机器停转。周天养迫不及待的卸下枪管,对着阳光往里看。 枪膛内壁上,四条右旋膛线清晰光滑,泛着金属光泽。 “成了,成了!” 周天养一把抱住旁边的徒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徒弟一脸嫌弃,但没敢动。 “快,备车,我要去给旅长报喜!这是咱们自造的第一根合格枪管,意义重大!” 周天养抓起那根枪管,用油布一包,顾不上洗脸换衣服就往外跑。 门口停着李枭专门配给他的福特轿车,还有四个特勤组的保镖。 “周工,这么急?”保镖队长小赵问。 “急,天大的喜事,快去县衙。”周天养钻进车里,抱着枪管,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车子发动,卷起一阵尘土,向着山下驶去。 …… 从修械所到县衙,有段五里长的山路。路两边是槐树林,平时很少有人来。 车子开得很稳。周天养还在琢磨着怎么向李枭要更多的经费来扩大生产线。 突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山林的宁静。 车身猛的一震,左前轮爆了。车子失控,滑向路边的深沟。 “敌袭,保护周工!” 小赵反应很快,一把按住周天养的脑袋,把他压在座位下。 “轰!” 车头撞在一棵大树上停下,挡风玻璃碎了一地。 紧接着,道路两旁的树林里,窜出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他们手里拿着驳壳枪,动作狠辣,没有一句废话,对着车身就是一通乱射。 “啪啪啪啪!” 子弹打在车身上,火星四溅。幸亏这辆车经过李枭改装,车门里加了钢板,否则这一梭子下去,里面的人早就成了筛子。 “下车,依托车辆反击!” 小赵踹开车门,手中的花机关瞬间开火。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扫向树林,两个刚冲出来的刺客惨叫着倒下。 但这伙刺客是受过训练的死士,没有被火力压制住,立刻分散开来。有人掩护,有人包抄,还有人掏出了手榴弹。 “该死,是职业杀手!” 小赵额头渗出冷汗。他们只有四个人,还要保护周天养,对方有十几个人,而且有备而来。 “周工,别抬头!” 小赵按着周天养,一边换弹匣一边大喊,“发信号弹!” 另一个保镖掏出一把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咻——啪!”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这是紧急求救信号。 看到信号弹,那群刺客显然急了。 “快,别管那几个保镖,杀了那个穿工装的!” 领头的刺客是个独眼龙,他不顾死活的冲出来,手里举着两颗冒烟的手榴弹。 “他要自爆!” 小赵心里一沉,想开枪阻拦却来不及了。 “去死吧!” 独眼龙冲到车前十几米的地方,刚要把手榴弹扔过来。 就在这时。 “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那不是驳壳枪,也不是花机关。 那是狙击步枪的声音。 独眼龙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那两颗手榴弹掉在他脚下,“轰”的一声把他自己的尸体炸上了天。 “援兵,是援兵!”小赵松了口气。 只见远处的山坡上,虎子骑着快马冲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支加装瞄准镜的三八大盖。 在他身后,是几十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连战士,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杀,一个不留!” 虎子吼道。 骑兵的冲击力很强。那十几个刺客没反应过来,就被马蹄踩踏,或是被马刀砍下脑袋。 战斗结束得很快。 虎子跳下马,冲到变形的轿车前拉开车门。 “周工,周工你没事吧?” 周天养慢慢的从座位底下爬出来,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根枪管。他满脸是血,眼镜也碎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我没事……” 周天养摸了摸怀里的枪管,松了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来而不往非礼也(第2/2页) “枪管也没事。这可是好钢啊,挡了一颗子弹都没弯。” 虎子看着他视枪如命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心里一阵后怕。 要是再晚来一步,哪怕是那一颗手榴弹扔进来了,兴平的兵工厂就得停摆一半。 “把尸体都带回去!”虎子看着地上的黑衣人,眼神阴冷,“查,给我查到底,看是哪个王八蛋敢动咱们的人!” …… 同时,兴平县城的讲武堂门口。 王守仁先生刚下课,夹着教案往家走。突然,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小贩猛的从炉子里抽出一把剔骨尖刀,恶狠狠的刺向他的后心。 “先生小心!” 一直保护王守仁的两名便衣特工,早就盯上了这个小贩。 就在刀尖离王守仁还有一寸的时候,一名特工飞起一脚,把那个小贩踹飞出去。另一名特工扑上去,一个擒拿手卸掉了他的下巴。 王守仁受惊,一屁股坐在地上,教案撒了一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先生受惊了。”特工把他扶起来,“有人不想让您教书了。不过您放心,有我们在,阎王爷也带不走您。” …… 当天晚上,兴平县衙大牢的审讯室里,传来阵阵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根染血的枪管,脸色阴沉。 宋哲武拿着一份口供走了进来。 “旅长,招了。” “是谁?”李枭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杀意。 “是刘镇华。” 宋哲武把口供递给李枭。 “那个独眼龙是镇嵩军执法队的队长,那个卖红薯的是刘镇华以前的亲兵。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周天养和王守仁。” “刘镇华的原话是:‘李枭有枪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有能造枪的人,有能教人打枪的人。把这两个脑子打掉,李枭就是个没了牙的老虎。’” “好。好得很。” 李枭把口供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 “刘镇华这个大烟鬼,看来是上次没被巴豆拉死,皮又痒了。” “他知道正面打不过我,就想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李枭站起身,走到刑架前,看着那个已经被打得没了人形的刺客。 “你回去告诉刘镇华……” 李枭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算了,你也回不去了。” “虎子!” “在!” “把这几个人头砍下来,装进盒子里,给刘镇华送回去。” “另外……” 李枭转过身看着虎子,眼神危险。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他刘镇华喜欢玩刺杀,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动我的人,我就动他的心。” “心?”虎子一愣,“旅长,您是想让我们去周至县城,把他给杀了?” 李枭摇摇头。 “特勤组的情报显示,刘镇华这个人虽然狠毒,但他有个弱点——他很迷信,而且非常宠爱他那个刚抢来的三姨太。” “听说那个三姨太长得跟天仙似的,刘镇华把她当成心肝宝贝,连出门都要带着,说是能辟邪。” 李枭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剃头刀,扔给虎子。 “虎子,你今晚亲自带队,去一趟周至。” “不用杀人,也不用放火。” “你给我潜进刘镇华的内宅,找到那个三姨太。” “然后……” 李枭做了一个手势。 “把她的头发,给我剃光了。一根不剩。” “再给她留张纸条。” 虎子愣住了,随后咧嘴大笑起来:“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去吧。” 李枭摆摆手。 “我要让他知道,我李枭想动他身边的人,就像探囊取物一样容易。今天剃的是头发,明天……剃的就是他的脑袋。” …… 周至县城,镇嵩军司令部。 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刘镇华自从派人去刺杀后,就一直躲在司令部里。 深夜,后院内宅。 刘镇华搂着三姨太,睡得正香。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周天养和王守仁都死了,李枭的兵工厂停工了,第一旅变成了废铁,他刘镇华带着大军杀进兴平,把李枭踩在脚下。 “嘿嘿……杀……” 刘镇华说着梦话,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屋顶的瓦片被轻轻的揭开。 几根细如发丝的迷香管伸了进来,一股淡淡的青烟在卧室内弥漫开来。 虎子带着两个身手最好的兄弟,像壁虎一样从房梁上滑了下来。 他们看着床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刘镇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虎子摆了摆手,示意按计划行事。 一名兄弟掏出剃刀,走到那个三姨太床头。 三姨太睡得很沉,一头乌黑的长发铺在枕头上。 “嗤——嗤——” 剃刀很锋利,动作也很轻柔。 一缕缕黑发飘落。 仅仅过了五分钟,那个原本风情万种的美人,就变成了光头。 虎子忍住笑,掏出一张纸条,用一把匕首钉在床头的柱子上,就在刘镇华的脑袋旁边。 做完这一切,几个人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中,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 第二天清晨。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司令部的宁静。 那是三姨太醒来照镜子时发出的声音。 刘镇华被惊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咋了?见鬼了?” 他转头一看,顿时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只见昨天的爱妾,此刻顶着个大光头,正坐在床上大哭。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镇华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床头柱子上的那把匕首,还有那张纸条。 他颤抖着拔出匕首,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狂草,透着股杀气: “刘大帅,头发长得快,脑袋掉了可长不出来。下次再敢伸手,剃的就是你的项上人头!——李枭。” “当啷!” 匕首掉在地上。 刘镇华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张纸条,又摸了摸自己凉飕飕的脖子,冷汗直流。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人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给他老婆剃头,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割了他的喉咙! 这是一种无声的炫耀,也是一种无声的恐吓。 “来人!来人!” 刘镇华近乎崩溃的大喊。 “快,加强戒备,把卫队都调到内宅来!还有……去把那个建议我搞刺杀的参谋长……给我毙了!毙了!” “以后谁也不许提兴平!谁也不许去惹李枭!那就是个阎王爷!惹不起啊!” …… 消息传回兴平。 李枭正陪着头缠绷带的周天养在工厂里视察新的生产线。 “旅长,听说刘镇华那个三姨太现在天天戴着帽子不敢见人。”虎子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引得周围的工人们哈哈大笑。 “这就叫以恶制恶。” 李枭看着正在全速运转的机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周工,这次让你受惊了。” “没事!这点小伤算什么!”周天养摸了摸脑袋,“只要机器能转,咱们就能造出更多的枪炮。到时候,咱们直接推平了周至,把那个刘镇华抓来给咱们烧锅炉!” “会有那一天的。” 李枭拍了拍周天养的肩膀。 第76章 敢截我的水?炸了! 第76章敢截我的水?炸了!(第1/2页) 3月15日,春雷虽响,雨点却迟迟没落。关中平原在这个春天遭遇了一场罕见的桃花旱。 往年这个时候,漆水河两岸早就柳树发芽,桃花盛开,河水漫过浅滩,滋润着两岸的田地。但今年,漆水河的水位降了很多,河床露出了大片的鹅卵石,躺在龟裂的大地上。 上海的和平谈判桌上,南北代表们正为了地盘和法统吵个不停,而在几千里之外的陕西武功县,老百姓却在为了几桶水打的头破血流。 武功县西乡,紧邻着扶风县的边界。 这里是李枭新规划的万亩高产棉田核心区。去年冬天,建设兵团的三千名战士挥舞着锄头,在这里开垦出了大片的荒地,要是风调雨顺,今年秋天这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但现在,这片田地正面临着绝收的危险。 刚钻出土的棉苗因为缺水,叶片耷拉着,变成了灰绿色。地里的裂缝宽的能塞进去一只脚。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一个老农跪在地头,手里捧着一把干土,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流下来,“这老天爷是不让人活了啊。再不下雨,这棉苗就全烧死了。” 李枭站在田埂上,穿着那身布衣长衫,脸色十分阴沉。 李枭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地皮。土很干硬,一直挖下去半尺深,也没见到一丝潮气。 “旅长,这不是天灾。” 宋哲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水文报告,眼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虽然今年春雨少,但漆水河发源于秦岭北麓,山上的雪化了,照理说不该枯成这样。我派人去上游看了,水……被人截了。” “截了?”李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截我的水?” “扶风县,陈家寨。” 宋哲武指了指西边那隐约可见的山影。 “那里是陈树藩的老家,也是陈氏宗族的大本营。现在的寨主叫陈大牙,论辈分,陈树藩还得管他叫一声三叔。这家伙仗着督军的势,在两县交界的河口修了一道拦河坝,把水全蓄在了他们那边的水库里。” “他想干什么?养鱼?”李枭冷笑。 “比养鱼赚钱。”宋哲武叹了口气,“他放话了,下游的武功县想要水可以,得买。一亩地的大水,收两块大洋。不给钱,一滴水也别想流下来。” “两块大洋?” 虎子在一旁听着,一脚踢飞了一块土坷垃,“他怎么不去抢?咱们给老百姓发的种棉补贴才两块钱!他这一张嘴就全吞了?” “这就是抢。” 李枭看着那奄奄一息的棉苗,眼中的杀气一点点凝聚。 “陈树藩在西安搞不定我,就让他在老家的亲戚来恶心我。这是想用软刀子割我的肉,断我的根。” “旅长,那咱们怎么办?打过去?”虎子手按在腰间的驳壳枪上,“给我一个营,我现在就去把那个陈大牙的牙给拔了!” “打?” 李枭摇了摇头。 “现在上海正在和谈,全国都在喊和平。咱们要是公然带兵攻打扶风县,那就是破坏和平。到时候,舆论不在我们这边,理也不在我们这边。” “那难道就这么看着棉花旱死?还是乖乖交钱?”虎子急的直跺脚。 “交钱是不可能的。我李枭的钱,那是给兄弟们卖命用的,不是给土豪劣绅填牙缝的。” 李枭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兴平的方向。 “宋先生。” “在。” “讲武堂那边,王守仁先生最近不是在教水利测绘和爆破工程吗?” “是,刚开课半个月。” “那就好。” 李枭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书本上学得再好,不如实地练一练。通知王先生,让他挑三十个学得不错的学生,带上测量仪器,再带上几箱高爆炸药。” “咱们不去打仗,咱们去搞科学考察。” “我要给这漆水河,做个疏通手术。” …… 第二天,一支奇怪的队伍出现在了通往扶风县的山道上。 他们穿着统一的学生制服,款式有点像中山装,每个人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标杆、皮尺和三脚架。 领头的是王守仁,他戴着草帽,手里拿着图纸,一副老学究的派头。 而在队伍中间,几辆骡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赶车的正是化妆成车夫的虎子和几个特勤组的精锐。 “先生,咱们真是去考察水利啊?” 一个叫二蛋的学生一边扛着经纬仪一边小声问道。他是兴平本地的娃,以前是个放羊的,后来进了讲武堂,脑子灵光,算术学得快。 “不该问的别问。”王守仁扶了扶眼镜,严肃的说道,“旅长说了,这是实习,也是考试。考的好,回来有肉吃;考不好,全班罚抄课文一百遍!” 二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队伍沿着河道逆流而上。越往上走,河床越干,两岸的庄稼枯死的越多。 直到走了三十里地,转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但也让人怒火中烧。 只见在两山夹峙的河口处,一道高耸的土石大坝横腰截断了漆水河。 大坝这一侧,河床干裂,像是一道道伤疤。 大幕那一侧,波光粼粼,碧水荡漾。 那是陈大牙私自修的水库。 更让人气愤的是,水库两岸的滩涂上,并没有种庄稼,而是种满了盛开的罂粟花。有红的,有白的,也有紫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妖艳。 这些罂粟花喝饱了水,长得肥硕无比。而仅仅一墙之隔的下游,无数百姓正在为了喝口水而发愁。 “这帮畜生!”二蛋咬着牙骂道,“那是咱们的救命水,他们拿来浇大烟!” “站住!干什么的!” 大坝上,几个背着土枪的家丁发现了他们,厉声喝道。 王守仁走上前,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说道:“老乡,我们是兴平学校的师生,来这里考察水文地理,路过贵宝地,想讨口水喝。” “考察个屁!我看你们是来踩盘子的吧!” 一个管家模样的胖子走了过来,满脸横肉,手里拿着根烟袋锅。 “赶紧滚。这里是陈三爷的私产,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再不滚,老子放狗咬死你们!” 说着,几条恶犬狂吠着冲了过来,被家丁们牵着,龇牙咧嘴。 “这位管家。”虎子从车辕上跳下来,笑嘻嘻的递过去一包烟,“别这么大火气嘛。咱们就是群书呆子,来看看风景。既然这里不让进,那咱们就在下面测测,测完就走,绝不给三爷添麻烦。” 胖管家接过烟,看清是日本货,脸色缓和了一些。 “算你们识相。就在下面转转得了,别往坝上凑。要是惊扰了三爷赏花,把你们腿打断!” 说完,胖管家带着人回到了坝顶的凉亭里继续喝茶去了。在他看来,这帮拿着棍子尺子的学生娃娃,根本构不成威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敢截我的水?炸了!(第2/2页) …… “开始干活!” 王守仁低声下令。 学生们立刻散开,架起经纬仪,拉开皮尺,开始装模作样的测量。 但他们的测量对象并不是河道,而是那座大坝。 “高度十五米,底宽三十米,土石结构,夯土层厚度约三米。” 二蛋趴在经纬仪后面,一边报数,一边在图纸上飞快的计算着。 “先生,找到了。大坝的左侧根部是薄弱点,那里以前可能是个溶洞,被他们用乱石填上了。只要在那里炸开个口子,水的压力就能把整个大坝撕开。” “需要多少炸药?”王守仁问道。 “按照定向爆破公式……”二蛋咬着铅笔头算了算,“如果是普通黑火药,得要两百斤。但如果是咱们周工配的那种黄色炸药……五十斤就够了,还得加上三个定向聚能罩。” “好。” 王守仁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 “虎子,看你的了。” 虎子点了点头,带着几个特勤组的兄弟,趁着学生们测量的掩护,悄悄把大车赶到了大坝下方的一处死角。 那里长满了荒草,正好挡住了上面的视线。 夜幕降临。 大坝上的灯笼亮了起来。胖管家和几个家丁正在划拳喝酒,根本没人注意下面。 几个黑影像是壁虎一样,贴着大坝的边缘,把一个个捆扎好的炸药包塞进了那个预定的爆破点。 这些炸药包做成了漏斗状,开口对着大坝内部,这是李枭教给他们的聚能装药,能把爆炸的威力集中在一点上。 “接线!” 导火索被连接在一起,一直延伸到五百米外的树林里。 “撤!” 虎子挥了挥手。学生们收起仪器,像是一群郊游归来的孩子,悄悄的消失在夜色中。 …… 深夜子时。 万籁俱寂。 只有大坝那边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时间到了。” “起爆!” 五百米外的树林里,二蛋用力压下了起爆器的手柄。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所有人即使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猛烈的颤抖了一下。 大坝左侧的那个薄弱点,被聚能炸药瞬间击穿。 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出现了。 但这只是开始。 水库里积蓄了一个冬天的几百万方水,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猛兽,疯狂的挤进那个洞口。 巨大的水压瞬间撕裂了伤口。 哗啦——轰隆隆—— 在令人牙酸的土石崩塌声中,整座大坝从左向右,接连不断的轰然垮塌。 一道几米高的白色水墙,裹挟着泥沙和石头,冲出了束缚。 “发大水啦!发大水啦!” 大坝上的家丁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往山上跑。那个胖管家跑的慢了点,直接被浪头卷了进去,连个泡都没冒就没了踪影。 而那些种在河滩上的罂粟花,更是遭了殃。 洪水无情的扫过,将这几百亩花田连根拔起,卷入泥沙之中,变成了烂泥。 …… “水来了!水来了!” 下游的武功县,等待在渠首的百姓们听到了那如雷的轰鸣声。 很快,浑浊的河水顺着干涸的河床奔涌而来,漫进了早已挖好的水渠,流向了那些干渴已久的棉田。 “有救了!庄稼有救了!” 老农们跪在田埂上,捧起浑浊的河水,激动的老泪纵横。 李枭站在高处,看着这奔腾的河水,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 “这一炸,不仅解了咱们的渴,还给陈树藩那个老小子去了一次火。” 宋哲武在一旁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旅长,听说陈大牙为了那几百亩大烟,可是借了不少。这下好了,全冲到渭河里喂鱼了,他估计得去跳河了。” “活该。” 李枭淡淡的说道。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不给老百姓活路,老天爷就不给他活路。” “不过……”虎子有些担心,“旅长,这么大的动静,陈大牙肯定会告状。要是陈树藩以此为借口发难怎么办?” “告状?” 李枭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写好的公文。 “他告他的,咱们报咱们的。” “宋先生,这份‘关于漆水河上游山体滑坡导致堰塞湖溃决的紧急报告’,明天一早发给省水利局,抄送督军府。” “报告里要写清楚:近日春雷震动,导致扶风县境内山体松动,形成堰塞湖,严重威胁下游安全。我部工兵为了保护百姓生命财产安全,连夜进行排险作业,成功疏通河道……” 宋哲武看着那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报告,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旅长,您这可是把坏事变成了好事,陈树藩要是看了这报告,非得气得吐血不可。” “气死他不偿命。” 李枭大笑一声,翻身上马。 “走!回去睡觉!还要组织百姓浇地呢!这水来之不易,一滴都不能浪费!” …… 3月18日。 西安督军府。 砰! 陈树藩把那个价值连城的端砚砸了个粉碎。 “放屁!一派胡言!” 陈树藩手里捏着李枭的那份救灾报告,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山体滑坡!什么堰塞湖!那就是炸药炸的!陈大牙刚才哭着来找我,说他在现场捡到了炸药包的碎片!那是李枭干的!是他炸了我的水库!毁了我的大烟!” “督军息怒……”崔式卿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劝道,“这事儿……咱们确实占不住理。” “为什么?” “因为那水库本来就是私建的,没在水利局备案。而且那种在大河道里种大烟的事,本来就见不得光。要是这事儿闹大了,被那个《秦风报》一登,说督军您的亲戚为了种大烟截断河流,导致下游百姓没水吃……” 崔式卿擦了把汗。 “那舆论可就炸了锅了。现在上海正在和谈,要是这时候爆出这种丑闻,段总理那边也不好帮您说话啊。” 陈树藩愣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脸色憋得发青。 李枭这一手,太阴了。 他不仅炸了坝,还占领了道德高地。他用所谓的科学排险,把自己包装成了救民水火的英雄,而把他陈树藩变成了纵容亲戚祸害乡里的昏官。 而在武功县,漆水河奔腾不息。 灌饱了水的棉田里,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幼苗,重新挺直了腰杆,在春风中舒展着嫩绿的叶片。 第77章 劣币驱逐良币 第77章劣币驱逐良币(第1/2页) 4月5日,清明节。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今年的清明雨水倒是准时,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将漆水河留下的泥泞冲刷干净了。兴平县城外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在微风细雨中摇曳,仿佛要拂去这乱世的尘埃。 虽然是祭祖扫墓的日子,但兴平的集市上依然人头攒动。 自从“平价盐”、“棉业公社”和“毛纺厂”跑起来后,兴平就成了关中西部的商业中心。周边的咸阳、武功,甚至被刘镇华祸害得不轻的周至县老百姓,都愿意挑着担子来这儿赶集。 原因无他,这儿的治安好,买卖公道,而且有真东西。 但是,今天的集市上,气氛却有些诡异。 东大街一家名为聚丰德的粮油铺子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甚至还动了手。 “掌柜的!你这也太黑了吧?昨天这白面一块大洋买四十斤,今天怎么就变成二十斤了?”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把手里的布袋往柜台上一摔,气得脸红脖子粗,“才一宿,粮价就翻了一倍?你想钱想疯了?” “哎哟!客官您消消气!” 掌柜的也一脸苦相,手里拿着一把铜板,唉声叹气。 “不是我要涨价,是这钱……它不值钱了啊!” 掌柜的把手里的铜板摊开,递到那个汉子面前。 “您自个儿看看!这是啥钱?这是刚才那几位爷给的铜板!说是当十文,您掂量掂量,这分量有一钱重吗?” 汉子狐疑的接过那枚铜板。 这铜板也是圆的,中间也有方孔,上面刻着“中华民国”的字样,还有两面旗子。但是,这颜色不对劲。不是黄澄澄的黄铜色,而是泛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暗红色,边缘还有些发黑。 再用手一掂,轻飘飘的。用指甲盖用力一划,居然能在上面划出一道白印子。 “这……这是掺了铅还是掺了沙子?”汉子傻眼了。 “谁知道掺了啥!反正含铜量连三成都不到!”掌柜的哭丧着脸,“现在市面上全是这种破烂货!我要是按原价收,回头去进货,人家根本不认!我要是按原价卖粮,就得赔掉裤衩子!” “那……那我用袁大头行不行?”汉子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元。 “袁大头?那感情好!”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您要是给袁大头,或者给兴平钱庄的盐票,我给您按四十五斤一圆算!还多送您半斤油!” “好家伙!这一来一去差这么多?”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种现象不仅发生在粮油铺。布庄、肉铺,甚至路边卖凉皮的小摊,都开始出现这种怪事:拿着这种发红的铜板买东西,价格贵得离谱;要是拿着银元或者兴平的票子,价格反而比以前还便宜。 一股恐慌,正顺着这些劣质铜板,在兴平的经济血管里蔓延。 …… 兴平,旅部作战室。 李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几枚发红的铜板。他面前,宋哲武正满头大汗的汇报着最新的经济数据。 “旅长,情况不妙。” 宋哲武指着桌上那一堆劣质铜币。 “这种铜元,老百姓叫它红钱,也有人叫它陈钱。这是最近半个月突然在咱们兴平、武功两县冒出来的。数量极大,铺天盖地。” “经周工那边化验,这玩意儿的含铜量只有28%,剩下全是铅、锌,甚至还有铁渣子。但这上面却印着当十文的面值。” “这是有人在捣鬼。” 李枭把那枚“红钱”猛地拍在桌子上,铜币居然被拍弯了。 “这么烂的铸造工艺,这么大的投放量,除了掌握着西安造币厂的那位,还能有谁?” 李枭冷笑一声,目光阴冷。 “这老小子,现在玩阴的了,他是想用这些破铜烂铁,把咱们兴平的物资给套走啊。” “没错。”宋哲武点头,“陈树藩在西安大量铸造这种劣币,然后派人化装成商贩,跑到咱们兴平来疯狂采购棉花、布匹、粮食。咱们的老百姓老实,看着是钱就收了。结果等他们拿着这些钱去进货或者存钱的时候,才发现这玩意儿根本没人要,或者贬值得厉害。” “现在市面上物价飞涨,人心惶惶。咱们之前建立起来的稳定经济圈,快被这股浑水给冲垮了。” “特勤组那边怎么说?”李枭问道。 虎子在一旁接话道:“特勤组抓了几个带头使用这种钱的大户。一审,果然是督军府的人。他们是用马车,一车一车地往咱们这儿运这种红钱,然后换成咱们的棉布和好粮,再运回西安去倒卖。” “好算计啊。” 李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淅淅沥沥的雨丝。 “陈树藩这是在吸我的血。他用一堆废铜烂铁,换走了咱们工人和农民辛辛苦苦生产出来的东西。” “如果不堵住这个口子,咱们兴平就会变成陈树藩的提款机。到时候,工厂倒闭,商铺关门,老百姓手里的钱变成了废纸,咱们这支军队也就没饭吃了。”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其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黑石关的那场血战。 金融崩溃,往往比军事失败来得更快、更彻底。 “旅长,那咱们怎么办?设卡查扣?”虎子建议道,“只要是带红钱进城的,一律没收!” “没用。” 李枭摇摇头。 “铜元毕竟是法定货币,上面印着民国的旗号。咱们要是公然没收,那就是抢劫,而且,这种钱太多了,老百姓手里已经存了不少,你要是全没收了,老百姓还得骂你。” “那……咱们也铸这种劣币?跟他对冲?”宋哲武试探着问道。 “也不行。” 李枭转过身,眼神坚定。 “咱们兴平之所以能吸引这么多人,靠的就是信誉二字。如果我也造假钱,那是自毁长城,以后谁还敢来这儿做生意?” 李枭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思考。 陈树藩这一招确实毒辣。他利用了在这个乱世中,金属货币即使是劣质的依然是硬通货的惯性思维。 要想破局,就得打破这个思维。 就得让老百姓相信,有一种东西,比那个金属疙瘩更值钱,更靠谱。 突然,李枭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堆放着的几匹样品布上。那是毛纺厂最新生产的棉毛混纺布,厚实,耐磨,是做军装和冬衣的极品。 “宋先生。” 李枭指着那匹布。 “咱们现在库房里,有多少棉花?有多少布?” “很多。”宋哲武翻了翻账本,“去年武功县大丰收,加上咱们一直在统购,现在仓库里压着三百万斤皮棉,还有二十万匹成品布。本来是打算慢慢卖给汉口洋行的。” “不卖了。” 李一挥手,眼中闪过一抹光。 “这三百万斤棉花,这二十万匹布,就是咱们的黄金储备!就是咱们的‘准备金’!” “准备金?”宋哲武一愣,“旅长,您是想……” “发钞票。” 李枭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树藩用劣质铜元来恶心我,那我就用纸片子来打败他!” “但是,我的纸片子,不是空头支票。” 李枭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兴平棉业流通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劣币驱逐良币(第2/2页) “宋先生,你立刻去安排。以西北棉业公社的名义,发行这种流通券。面额分一角、两角、五角、一圆。” “并且,在券面上给我印上一行字,用最大的红字印:” “凭此券,可随时在棉业公社兑换等值棉花或棉布。见票即兑,绝不拖欠!” 宋哲武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棉本位!旅长,您这是搞了个‘棉本位’货币啊!” “现在市面上什么最硬?除了袁大头,就是棉花和布!这玩意儿能做衣服,能御寒,那是刚需!只要咱们手里有货,这纸票子就比那个掺了沙子的铜板硬一万倍!” “对!” 李枭把笔一扔。 “陈树藩有铜,我有棉花。我看老百姓是信那个不能吃不能穿的烂铜板,还是信我这实打实的棉花!” “虎子!” “在!” “传我的令!从明天起,在兴平、武功两县境内,设立金融防火墙!” “所有的商铺、工厂、关卡,拒绝接收那种红钱!如果非要用,按含铜量折价,十个红钱只能当两个大洋角子用!” “同时,宣布咱们的棉花券为兴平内部结算货币。给工发工资,给兵发饷,买卖东西,全用这个!” “我要让陈树藩的那些烂钱,烂在他自己的锅里!” …… 第二天,4月6日。 一场轰轰烈烈的货币改革在兴平拉开了帷幕。 县衙门口,棉业公社门口,甚至是各个城门口,都贴出了告示,还摆上了桌子。 桌子上放着那个被李枭拍弯的红钱,旁边放着一张崭新的、印着精美棉花图案的“流通券”。 “乡亲们!都来看啊!” 特勤组的宣传员敲着铜锣大喊。 “陈督军发的那个红钱,是坑人的!里面全是铅!不信你们自己咬咬,一咬一个牙印!” 一个老汉不信邪,掏出一个红钱咬了一口,果然软趴趴的,还一股子怪味。 “那咋办啊?俺手里攒了一吊这种钱,难道扔了?”老汉急得直跺脚。 “别急!李旅长说了,这种钱虽然烂,但在咱们这儿还能按废铜烂铁收!不过以后别要了!” 宣传员拿起那张流通券。 “以后咱们兴平人用这个!这叫棉花票!拿着这个票,随时能去公社换棉花,换布!一圆票子换五尺布,童叟无欺!” “真的?” “骗你是孙子!你看,那边已经开始兑换了!” 果然,在棉业公社的窗口,几个胆子大的商人拿着刚领到的票子,当场就换出了几匹厚实的棉布。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人群。 在这个物价飞涨、货币贬值的年代,能够兑付实物的纸币,就是信用,就是真理。 一时间,老百姓纷纷把手里的烂铜板低价处理,争先恐后地去兑换这种棉花票。 兴平的商户们也反应极快。他们发现这种票子不仅信誉好,而且携带方便,比那一串串沉重的铜钱强多了。于是,各大店铺纷纷挂出了“本店欢迎使用棉花券,使用红钱恕不接待”的牌子。 一道无形的金融长城,在兴平和武功的边界上竖了起来。 那些企图拿着劣币来兴平套购物资的投机商们傻眼了。 “什么?不收红钱?这可是督军发的!” “督军发的咋了?那里面有铜吗?那是铁片子!俺们兴平不认!”守关的士兵把枪一横,“想买布?拿袁大头来!或者拿棉花票来!” …… 短短半个月,形势发生了逆转。 兴平的物价不仅稳住了,甚至因为棉花票的信用极高,反而出现了良性迹象——东西更便宜了,因为票子更值钱了。 而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这种原本只在李枭地盘上流通的内部代金券,竟然开始外溢。 因为兴平的棉布和纱线是紧俏货,周边的咸阳、周至,甚至是西安的商人,为了来兴平进货,不得不高价收购棉花票。 一时间,棉花票成了整个关中西部的硬通货。在黑市上,一块钱面额的棉花票,竟然能兑换一点二块袁大头,或者二十个陈氏红钱。 这就是信用的力量。 …… 西安,督军府。 “哗啦——” 陈树藩把一盘子红钱掀翻在地,这些曾经让他以为能发大财的铜板,现在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嘲讽的声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陈树藩抓着头发,双眼通红。 “我的钱怎么就没人要了?那个李枭印的废纸片子,怎么反而成了香饽饽?” 财政厅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督军……这就是信誉啊。李枭那边有棉花,有布,给他的票子背书。咱们这钱……含铜量实在太低了,连叫花子都嫌弃。” “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现在西安城里的商户,私底下都在收李枭的棉花票。因为拿着那个票,就能去兴平买到便宜的布。咱们的红钱,现在只能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打转,越积越多,物价都快涨上天了!” 陈树藩本来想把通货膨胀输出给李枭,结果被李枭的金融防火墙给挡了回来,所有的劣币都憋在了西安,导致他自己的经济体系先崩了。 “李枭……” 陈树藩感觉喉咙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不仅仅是在军事上奈何不了李枭,在经济上,他也彻底败了。 那个曾经在他眼里只是个土匪的家伙,现在竟然玩起了比他还溜的金融手段。 “督军,要不……咱们也发票子?”财政厅长出馊主意。 “发个屁!”陈树藩骂道,“咱们拿什么兑?拿大烟土兑吗?那是犯法的!而且现在谁还信咱们?” 陈树藩无力的挥了挥手。 “算了。让造币厂停工吧。再造下去,这废铜烂铁连工钱都付不起了。” …… 兴平,旅部。 李枭站在窗前,看着已经停了的雨。 宋哲武拿着一份报表,笑得合不拢嘴。 “旅长,神了!真是神了!” “这半个月,咱们不仅没被那些烂钱冲垮,反而通过棉花票的汇率差,从西安那边低价吸纳了不少粮食和铁器。” “那些拿着红钱没处花的西安商人,为了换咱们的票子,不得不把手里的物资压价卖给咱们。这一进一出,咱们至少赚了五万大洋的差价!” “这就是金融战。” 李枭转过身,脸上带着微笑。 “枪炮能杀人,钱也能杀人。而且杀得不见血。” “陈树藩以为掌握了铸币权就能为所欲为,但他忘了,货币的本质是信用,是物资。” 李枭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被自己不仅在军事上、现在连经济上都开始渗透的关中平原。 “宋先生。” “在。” “这个棉花票,不要停,还要加大发行量。” “我要让它慢慢地渗透进西安,渗透进陈树藩的每一个毛孔。” “等到有一天,西安的老百姓买米买面都不认督军的钱,只认咱们兴平的票子的时候……” 李枭的手指在西安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那这座城,不用打,它自己就姓李了。” 第78章 兵工厂的怪才 第78章兵工厂的怪才(第1/2页) 4月20日,谷雨。清明断雪,谷雨断霜。这一天的兴平,彻底告别了倒春寒的阴冷,迎来了真正的暖春。漆水河的水位虽然还没涨满,但两岸的杨柳已经绿得发亮。 对于兴平县的老百姓来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棉业公社的流通券又升值了。 但对于兴平城北后山的西北第一修械所来说,今天的气氛却有些压抑,甚至沉重。 一号车间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的卫兵神情肃穆。车间内,地上散落着一堆废弃的钢管和扭曲的弹簧,像是一堆工业垃圾。 兵工厂总工程师周天养,正蹲在这堆垃圾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锉刀,对着一个刚刚车出来的炮闩零件发呆。他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窝深陷。 “又废了?” 李枭穿着一身耐脏的蓝布工装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瓶西凤酒和一只烧鸡。 “旅长……” 周天养抬起头,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懊恼。 “这日本人的四一式山炮,看着简单,造起来真他娘的邪门。特别是这个液压驻退机,里面的弹簧钢要求太高了。咱们用铁轨钢试了十几次,一打就断,根本承受不住那股后坐力。” 周天养把手里的零件往地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还有那个炮管,咱们的车床虽然能拉膛线,但那是软钢。要想造大炮,得用特种合金钢。咱们现在既没配方,也没炼钢炉,全靠瞎猫碰死耗子。” 李枭把酒和烧鸡放在工作台上,拉过一张板凳坐下。 “周工,别急。失败是难免的。” 李枭撕下一条鸡腿递给周天养。 “先吃点东西。这事儿急不来。” 周天养接过鸡腿,狠狠的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旅长,我不甘心啊!咱们现在有钱了,棉花券赚了那么多,可就是造不出重武器。光靠迫击炮,打打步兵还行,要是碰上那种钢筋水泥碉堡,那就是给人家挠痒痒。” 迫击炮虽然轻便灵活,但他手里最大的口径也才60毫米,装药量有限。面对日益坚固的城防工事,这种小炮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要想攻坚,就得有重炮。要想有重炮,就得有工业底子。” 李枭叹了口气,喝了一口酒。 “咱们现在的底子,还是太薄了。看来,仿制山炮这件事,咱们走得太急了。” 就在两人对着一堆废铁长吁短叹的时候,车间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嗤嗤”的锯木头声,还有哼着秦腔的小调。 “谁在那儿?”李枭眉头一皱。 “哦,是讲武堂派来的实习生。”周天养无奈的指了指角落,“叫赵二愣,是个怪人。王守仁先生说他物理考满分,但就是脑子有点……那个,不太正常。我让他去图纸室画图,他不干,非要自己在那儿瞎捣鼓,说是要造什么武器。” “造武器?” 李枭来了兴趣,站起身走了过去。 角落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趴在一张破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把锯子,正在锯一根粗大的无缝钢管。这钢管看着眼熟,像是以前打井队留下的废料。 年轻人头发比周天养还乱,戴着一副只有一条腿的眼镜,另一边用绳子挂在耳朵上。他锯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念念有词: “力臂……杠杆……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只要药量够大,地球都能炸个洞……” “咳咳。”李枭咳嗽了一声。 年轻人头也没回:“别吵!正忙着呢!这锯条快断了!” 旁边的周天养脸一黑,刚要呵斥,被李枭拦住了。 李枭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锯完那根钢管,然后又拿出一个巨大的铁皮罐子,往里面塞着什么东西。 “赵二愣是吧?”李枭蹲下来,“你这是在干啥?做烟囱?” 年轻人这才抬起头,扶了扶那副破眼镜,看到是李枭,也没怎么惊慌,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旅长好!我在造炮!” “造炮?”李枭指着那根像水桶一样粗的钢管,“就这?” “对!就这!” 赵二愣的眼里闪着一种狂热的光。 “旅长,我听周总工说了,咱们现在造不出那种精密的山炮,是因为钢不行,机床不行,那个什么驻退机太复杂。” “我就琢磨着,咱们为什么要学日本人?为什么要搞那么复杂?” 赵二愣指着自己的作品。 “打仗嘛,不就是把炸药扔到敌人脑门上吗?只要扔过去,炸了,不就行了吗?” “所以我设计了这个!” 赵二愣拿起一张画得像鬼画符一样的图纸,兴奋的解说起来。 “这叫超口径抛射炮!原理跟咱们以前用的没良心炮差不多,但是那个太危险,射程太近,还没准头。” “我这个不一样!我用了石油钻井用的无缝钢管做炮管,这玩意儿耐压!能承受更大的膛压!” “然后,我不用黑火药做发射药,那个劲儿太小。我用周工刚搞出来的无烟火药,再加个增压室!” “炮弹呢?”李枭问道。 “炮弹就是这个!” 赵二愣指着那个巨大的铁皮罐子。 “这是用洋油桶改的,里面能装二十公斤苦味酸炸药!我在屁股后面加了个木头做的尾杆,塞进炮管里。只要一点火,‘嘭’的一声,这二十公斤的大家伙就能飞出去五百米!” “五百米?二十公斤?” 李枭和周天养对视一眼,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公斤炸药是什么概念? 日本人的75山炮,一发炮弹才六公斤重,里面装的炸药不到一公斤。 这要是二十公斤的高爆炸药砸下去……那威力,别说碉堡了,就是城墙也能轰塌半边天! “这……这能行吗?”周天养作为科班出身的工程师,本能的觉得这东西太野路子了,“这么大的装药量,后坐力得有多大?炮管受得了吗?怎么瞄准?” “后坐力大,咱们就把它埋深点嘛!”赵二愣理直气壮的说道,“在地上挖个坑,把座板顶在土里,让大地来吸收后坐力!至于瞄准……反正这威力大,炸哪里都是一大片,还要什么精度?” 这番话,粗暴却也实用。 李枭看着这个眼神狂热的年轻人,突然笑了起来。这才是他想要的人,那种不拘泥于条条框框,能在现有条件下把杀人效率最大化的怪才。 “有点意思。” 李枭拍了拍那个粗大的钢管,发出沉闷的回响。 “赵二愣,光说不练假把式。你既然吹得这么神,敢不敢拉出去试试?” “敢!有啥不敢的!”赵二愣脖子一梗,“不过旅长,我需要点东西。” “要啥?尽管说!” “我要一头猪。” “猪?”李枭一愣。 “对,猪。我想看看这玩意儿到底能把活物震成啥样。最好再搭个棚子,模拟一下敌人的碉堡。” “准了!” 李枭大手一挥。 “虎子!去炊事班牵头猪来!再让工兵营在后山靶场搭个最结实的猪圈!咱们今天下午,就看赵二愣炸猪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兵工厂的怪才(第2/2页) …… 下午三点,后山靶场。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但在靶场的一角,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一个用原木和沙袋搭建的坚固工事里,关着一头两百多斤的大肥猪。这头猪正哼哼唧唧的拱着食槽。 在五百米外的一个土坡后。 赵二愣正指挥着几个特务连的战士挖坑。 “深点!再深点!要把座板顶在硬土层上!角度……角度45度!别动!拿水平仪来!” 那门所谓的超口径抛射炮终于露出了真容。 其实就是一根一米多长的粗钢管,固定在一个厚重的木质底座上,然后大半截埋进了土里,只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炮口,斜指着天。 赵二愣小心翼翼的把一个巨大的药包塞进炮底,接上了导火索。 然后,他抱起那个足有磨盘大小的炮弹——一个加装了木质尾杆和稳定翼的铁皮炸药桶。 “这玩意儿……看着真他娘的吓人。”虎子躲在掩体后面,咽了口唾沫,“这要是炸膛了,咱们这帮人都得飞上天。” “闭上你的乌鸦嘴!”李枭瞪了他一眼,举起望远镜。 “装填完毕!”赵二愣大喊一声,把炮弹的尾杆滑入炮膛。 “所有人隐蔽!这玩意儿动静大!” 赵二愣自己也戴上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个铁锅改造成的头盔,手里拿着火把。 “点火!” “嗤——” 导火索燃烧的青烟冒起。 赵二愣扔掉火把,撒腿就往旁边的防炮洞里钻,那动作比兔子还快。 三秒钟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李枭即使戴着耳塞,也感觉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脚下的大地猛烈的颤抖了一下,防炮洞顶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只见那根钢管口喷出一团巨大的黑红火焰,那个磨盘大小的炮弹,带着令人恐怖的呼啸声,摇摇晃晃的翻滚着飞上了天空。 它的飞行轨迹很不稳定,但飞得很高,很远。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着那个黑点。 几秒钟后,那个黑点砸向了那个五百米外的猪圈。 “轰隆隆——!!!” 第二声爆炸响起。 这一次,比发射时的声音还要大十倍。 一朵黑色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夹杂着碎木头、沙袋、还有某种血肉碎块。 强烈的冲击波瞬间横扫了周围几十米的区域,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就连躲在五百米外观战的李枭,都感觉到了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乖乖……” 虎子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合上。 这威力,比那十门日本山炮齐射还要吓人! …… 等到硝烟散去,李枭带着人冲上了靶场。 那个坚固的猪圈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留下了一个大坑。周围的沙袋被撕成了碎片,原木被炸成了牙签。 至于那头猪…… 早已没了踪影。只有在几十米外的树杈上,挂着一只还在滴血的猪耳朵。 “神了!真神了!” 周天养蹲在弹坑边,抓起一把焦黑的泥土。 “这威力,简直就是天雷下凡!就算是钢筋水泥的碉堡,挨上这么一下,里面的人也得震碎了!” “而且射程足足有五百米!”宋哲武在一旁补充道,“这个距离,足够咱们在敌人的机枪射程边缘开火了!” 李枭站在大坑边,看着这恐怖的破坏力,心跳也不禁加快了几分。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这才是真正的没良心炮完全体!比之前那种汽油桶发射炸药包的土法子,更远,更狠,也相对更安全。 “赵二愣!” 李枭大声喊道。 “到!” 赵二愣从土坡后面跑过来,满脸的黑灰,眼镜片碎了一块,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脸上那种得意的笑容。 “旅长!咋样?劲儿大不?” “大!太他娘的大了!” 李枭一把搂住赵二愣的脖子,用力拍了拍他瘦弱的脊背。 “你小子,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 “这炮,我给你记头功!赏大洋五百块!以后你在兵工厂,想造啥就造啥,材料管够,人手管够!” “谢旅长!”赵二愣嘿嘿傻笑,“那我能不能再改改?我想给它加个电击发装置,那样更安全……” “准了!” 李枭转过身,看着周天养和宋哲武。 “这种炮,咱们要量产!” “这玩意儿结构简单,不就是钢管加底座吗?只要钢材够,这比造迫击炮容易多了!” “周工,你把那种日本山炮的研究先放一放。那种精细活儿以后再说。”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给我造这种超级没良心炮!” 李枭指着那个弹坑,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我要给咱们的第一旅,每个团都配属一个这样的重炮连!” “以后只要碰到啃不动的硬骨头,就给我拉这玩意儿上去!” “一炮下去,世界清净!” …… 当天晚上,为了庆祝新武器的诞生,李枭在食堂再次加餐。 赵二愣成了全场的明星,被几个老兵油子轮流灌酒,喝得找不着北。 李枭坐在主桌上,心情大好。 有了这种大杀器,他在关中的争斗里,底气就更足了。 “旅长,这炮还没名字呢。”宋哲武提醒道,“总不能叫赵二愣炮吧?” “名字?” 李枭端着酒杯,沉吟了片刻。 “这炮动静大,威力猛,一炮下去惊天动地。” “而且它是咱们兴平自己搞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土腥味,但也带着一股子倔劲儿。” 李枭猛的一拍桌子。 “就叫它——震天雷!” “兴平一型震天雷抛射炮!” “好名字!”众将领齐声喝彩。 …… 夜深人静,酒宴散去。 李枭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再次来到了修械所。 他抚摸着那根钢管,眼神专注而迷恋。 “震天雷……” 李枭喃喃自语。 “不过……” 李枭的目光变得凝重了一些。 他想起了赵二愣今天说的一句话:“只要药量够大,地球都能炸个洞。” 技术有利有弊。这种恐怖的武器一旦流传出去,这乱世只会变得更加血腥。 “看来,兵工厂的保密工作还得加强。” 李枭暗暗下定决心。 “特勤组得在修械所周围再加两道岗。这种技术,必须牢牢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还有那个赵二愣,得给他找个媳妇,让他把心定在兴平。” 李枭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车间。 第79章 北京的电报 第79章北京的电报(第1/2页) 1919年5月4日,这一天的关中平原,天气反常的闷热。低垂的云层发黑,沉甸甸的压在兴平古城的城头,让人透不过气。虽然才是下午,但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只有树上的知了叫得格外凄厉,仿佛预感到一场暴雨将至。 兴平城北后山,修械所的试验场刚刚结束了一场喧嚣。 震天雷抛射炮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味。周天养带着几个徒弟记录数据,全然不顾周围的一切。 李枭披着单衣,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端着一碗刚从井里拔出来的酸梅汤,慢慢喝着。 “这天气,要是能下场雨就好了。” 宋哲武坐在他对面,拿着把折扇不住的摇,“旅长,这震天雷动静可真不小。听说城里的老百姓都以为是打雷了。” “打雷好啊。” 李枭放下碗,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 “春雷惊百虫。这世道太闷了,确实需要一声惊雷,来把那些装睡的人都震醒。” 宋哲武并不完全明白李枭话里的意思,只当他是对新武器满意。 “旅长,周工说了,虽然咱们解决了发射药的问题,但这震天雷的射程还是有点近,五百米是极限。要想打得更远,还得在气密性上下功夫。不过,用来守城或者打埋伏,那是足够了。” “嗯,让他慢慢弄,不急。” 李枭显得很淡定。 “宋先生。”李枭突然问道,“最近林木那边的报社怎么样?跟北京的电报线路还通畅吗?” “通畅。”宋哲武点头,“林木这人虽然书生气重,但干起事来是真拼命。为了第一时间拿到北京的消息,他花重金在报社楼顶架了个大功率天线,还专门请了两个懂洋文的留学生盯着电报机,说是要当陕西的路透社。” “好。” 李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告诉虎子,这几天让特勤组把眼睛擦亮了。我有预感,这雨,马上就要下来了。” …… 兴平东大街,《秦风报》报社。 这座由当铺改造而成的报社,如今已是整个关中西部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报社二楼的电报室里,气氛压抑。 几台老式的发报机摆在长桌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响个不停。 林木穿着一件被汗水湿透的长衫,眼圈发黑,显然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死死盯着正在译电的小张。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林木的声音沙哑。 “还没……都是些商业电报,或者是各省督军的无聊通电。”小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指在电键上飞舞,“社长,您先去歇会儿吧。您都盯了两天了。” “我不累。” 林木摇摇头,倔强的站在那里。 自从半个月前,关于巴黎和会上中国外交可能失败的小道消息传开后,林木的心就一直悬着。作为曾经的北大才子,他太了解北京那帮政客的嘴脸,也太知道这次和会对中国意味着什么。 如果山东丢了,那就是国耻。 “滴滴滴——滴滴——” 突然,电报机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这种频率,这种节奏,林木太熟悉了。这是加急电报!是特急! “快!译出来!”林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张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手中的笔飞快的在纸上记录着一个个数字代码。 随着译码本的翻动,一个个汉字跃然纸上。 当第一行字被译出来的时候,小张的手突然抖了一下,笔尖划破了纸张。 “怎么了?”林木一把抢过电报纸。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瞳孔瞬间收缩。 “巴黎和会外交失败……列强背信弃义……决定将德国在山东之特权,全部转让给日本……虽战胜国,实亡国也……” 林木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险些栽倒。事实虽然早有预料,但白纸黑字的呈现在眼前时,那股屈辱和绝望还是瞬间击垮了他。 山东,那是孔孟之乡啊!是中国文化的根啊! 为了这场战争,中国派出了十几万劳工,在欧洲的战壕里流血流汗。结果呢?换来的就是被盟友出卖?就是被当作一块肥肉,从德国人的盘子里,端到了日本人的盘子里?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林木猛的把电报拍在桌子上,眼泪夺眶而出。 “这帮洋人!这帮强盗!” 电报机还在响,后续的消息源源不断的传来。 “……今日午后,北京大学等十三校学生三千余人,齐集天安门……高呼外争主权,内除国贼……游行至赵家楼曹汝霖宅……学生愤怒,痛打章宗祥,火烧赵家楼……军警镇压,捕去学生三十二人……” 火烧赵家楼! 看着这几个字,林木的血都热了起来。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那是他的同学们,是他的师兄弟们! “社长!咱们怎么办?” 报社里的其他几个年轻编辑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圈通红,看着电报上的字,拳头都捏紧了。 “这帮狗日的卖国贼!烧得好!该烧!” “社长,咱们发号外吧!把这事儿告诉全陕西的老百姓!” 林木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眼神里的犹豫一扫而空。 “发!当然要发!” 他抓起电报,转身就往楼下冲。 “备车!去旅部!我要见李司令!” “通知印刷车间,把所有的铅字都给我拆了!准备排版!哪怕今晚不睡觉,也要把这个号外印出来!” …… 傍晚时分,兴平旅部。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那场酝酿已久的暴雨依然没有落下,空气闷热的让人心烦。 李枭正在书房里看地图,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他进来!别拦着!” 林木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他跑丢了一只鞋,长衫的下摆也被泥水溅湿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李司令!” 林木冲到李枭面前,甚至忘了行礼,直接把那张皱巴巴的电报纸举到了李枭的鼻子上。 “你看!你看看啊!” 林木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狠劲。 “山东丢了!青岛丢了!那帮狗日的洋人把咱们卖了!北京的学生流血了!” 李枭接过电报,借着灯光,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他都看的很慢,仿佛要把这段历史刻进骨头里。 “火烧赵家楼……” 李枭轻声念着这几个字,脸上没有丝毫震惊。 “知道了。” 李枭把电报递给旁边的宋哲武,语气平静。 “李司令!你知道了?”林木瞪大了眼睛,对李枭的反应感到不可思议,“就这?一句知道了?那可是山东啊!那是咱们中国的地盘啊!你是军人,你难道不生气吗?” “生气?” 李枭抬起头,看着林木,眼神幽深。 “生气有用吗?林先生,你觉得我现在生气,能把青岛要回来吗?能把那些被抓的学生救出来吗?” “我……”林木语塞,随即咬牙道,“至少,我们要发声!要让陕西的老百姓知道发生了什么!要让全天下知道,咱们中国人还没死绝!还有人敢说话!” “李司令,你答应过我的!” 林木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李枭,甚至抓住了李枭的衣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北京的电报(第2/2页) “你说过,如果有人卖国,如果有人当汉奸,《秦风报》就可以骂!往死里骂!哪怕天塌下来你也顶着!” “现在,天塌了!你顶不顶?!” 周围的卫兵都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虎子下意识的想要上前拉开林木,却被李枭抬手制止。 李枭看着林木,看着这个文弱书生此刻爆发出的惊人力量,看到了他眼中的某种变化。 “骂得好。” 李枭突然笑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神情变得坚毅起来。 “你回去吧。” “去写你的文章。把你心里的火,都给我写出来!写在纸上!” “把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把段祺瑞政府的软弱无能,还有那个什么曹汝霖、章宗祥的丑态,都给我登出来!标题要大!墨要浓!” “可是……”宋哲武在一旁有些担忧的插话,“旅长,这么干可是彻底得罪了北洋政府,也得罪了日本人。佐藤那个老鬼子虽然走了,但他在西安还有眼线,万一……” “怕个球!” 李枭猛的一挥手,打断了宋哲武,声音洪亮。 “老子在黑石关连他们的军火列车都敢炸,还怕在报纸上骂两句?” “再说了,这次咱们占理!占大理!” 李枭的眼中闪烁着精光,那是捕捉到战机后的兴奋。 “这是国耻!是大义!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敢拦着咱们骂日本人,谁就是汉奸!就是卖国贼!” “陈树藩敢拦吗?刘镇华敢拦吗?借他们十个胆子!” 李枭走到林木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 “去吧,林先生。你的笔,就是我的枪。” “今晚,咱们一起点火。” 林木看着李枭,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一次,是激动的泪水。他原本以为李枭会权衡利弊,会犹豫,没想到这个军阀比他想象的还要硬气。 “是!我这就去!” 林木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身就跑,带着一股冲锋的气势。 …… 送走了林木,李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转身走向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型作战地图。 “宋先生,虎子。” “在!”两人齐声应道。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报纸明天一出,这人心就要乱了。咱们得把这乱劲儿给控制住,变成咱们的力量。” 李枭拿起指挥棒,重重的敲在兴平的位置上。 “传我的令!” “第一,全旅取消休假!所有官兵,包括建设兵团,立刻归队!一级战备!” “第二,让虎子的特勤组全部撒出去!盯住西安方向,盯住周至方向!防止有人趁乱搞破坏,或者趁火打劫!” “第三……” 李枭看向负责城防的团长赵瞎子。 “把城门给我看紧了!从明天开始,进出城门必须严查!尤其是日本人,或者是给日本人当狗腿子的,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赵瞎子有些不解:“旅长,咱们这是要跟谁打啊?” “敌人无处不在。” 李枭冷冷的说道。 “明天报纸一出,学生会闹事,百姓会愤怒。咱们得把这股火引导好,别烧了咱们自己的房子,得烧向该烧的地方。” “对外就宣称:接到情报,日军可能借机蠢动,威胁地方治安。咱们这是为了保护学生,防备日寇!” “保护学生?”虎子一愣,“旅长,您是说咱们要给那帮闹事的学生撑腰?” “对!”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陈树藩那是北洋的狗,他肯定会镇压学生。只要他一镇压,他就站在了老百姓的对立面。而我们保护学生,我们就是顺应民心。” “这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 当晚,兴平城彻底无眠。 《秦风报》的印刷车间里,灯火通明。那台二手的铅字印刷机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彻夜未停。 林木和十几个学生编辑光着膀子,满身油墨,拼命的排版、校对、印刷。 而在军营里,紧急集合的号声划破了夜空。 士兵们从被窝里爬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长官们严肃的脸,都知道出大事了。 “都给我听好了!” 各连的指导员(当初教导队培训出来的)拿着刚印出来的传单,正在给士兵们做战前动员。 “日本人在欺负咱们中国!北京的学生被打出血了!咱们虽然是当兵的,但也是中国人!旅长说了,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日本人当孙子,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士兵们的血性被激发了出来。他们虽然大多不识字,但“被人欺负”这四个字,他们比谁都懂。 …… 第二天清晨。 随着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数千份油墨未干的《秦风报》号外,被分发到兴平的大街小巷,洒向了武功,也通过秘密渠道送往了西安。 头版头条,是一个巨大的黑体标题: 《痛!!!山东亡矣!》 那一刻,整个关中大地,沸腾了。 讲武堂里,王守仁先生拿着报纸,手抖个不停。他原本是在讲弹道学的,但这会儿却忍不住在黑板上写下了岳飞的《满江红》。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王守仁老泪纵横,“同学们!咱们学造炮,学打枪,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不让人家这么欺负吗?!” “先生!咱们不学了!咱们上街游行去!” “对!去游行!去声援北京的同学!” 年轻的学生们热血沸腾,有人甚至当场咬破手指,写下了血书。 而在兴平县衙门口,李枭全副武装,站在高台上。 台下,是整整齐齐的第一旅方阵,还有闻讯赶来的数千名百姓和学生。 “乡亲们!弟兄们!” 李枭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带着一股力量。 “报纸大家都看了吧?咱们被卖了!咱们的地盘被洋人送人了!” “北京的学生在流血,咱们兴平人能不能当缩头乌龟?!” “不能!”台下的吼声震天动地。 “好!” 李枭拔出腰间的指挥刀,直指苍穹。 “从今天起,兴平全境戒严!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替日本人说话,谁就是咱们的敌人!” “我李枭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我还在兴平一天,这地界上,就绝不容许一个日本人撒野!” “杀!杀!杀!” 士兵们举起手中的三八大盖,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看着台下狂热的场面,李枭心中激荡,但头脑却无比冷静。 民心这把火点起来了,烧得比他预想的还要旺。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用这股民意,去敲打陈树藩,去重塑这支军队的魂。 更重要的是,他要借着这股东风,把兴平变成一个真正的独立王国,一块连北洋政府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硬骨头。 “宋先生。”李枭在欢呼声中低声对宋哲武说道。 “把这一幕拍下来。让《秦风报》明天发头版。照片要大,要把我和弟兄们的决心拍出来。” “另外,派人去西安看看陈树藩那边是什么反应。” 第80章 爱国是门好生意 第80章爱国是门好生意(第1/2页) 关中平原的气温逐渐升高,初夏的燥热之外,另一股热流也席卷了整个兴平县城。 这股热流的名字叫抵制日货。 自从5月5日《秦风报》发出那篇《山东亡矣》的号外,百姓心头积压多年的怒火像是被点燃的干柴,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 县城中心的十字路口,此刻人山人海,喧闹声冲天。 一座用木板搭起的高台上,几个讲武堂的学生正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的演讲。他们的嗓子已经哑了,但眼神里的火光却比正午的太阳还亮。 “同胞们!日本人占了咱们的青岛,还要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咱们还能忍吗?” “不能!”台下数千名百姓齐声怒吼。 “那咱们该怎么办?咱们没有枪,没有炮,但咱们有骨气!” 一个学生举起手里的一把洋伞,那是日本造的,做工不错,平时要卖两块大洋。 “只要咱们不买日本人的东西,不给日本人送钱,他们就造不出枪炮来打咱们!今天,我就当众烧了这把伞!以此明志!” “咔嚓!” 学生用力的把伞折断,扔进了台下熊熊燃烧的火堆里。 “好!” 人群中爆发出喝彩。 受到这种气氛的感染,围观的百姓也纷纷把自己身上、家里的东洋货掏出来。 “这是日本仁丹!扔了!” “这是东洋牙粉!砸了!” 一个汉子干脆脱下了身上东洋布做的褂子,光着膀子把它甩进了火里。 火堆越烧越旺,黑烟滚滚的冲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橡胶、布料和化学品混在一起的味道。这味道不好闻,但在兴平人的鼻子里,却很解气。 李枭站在不远处一家茶楼二楼,手里端着盖碗茶,透过窗缝看着下面的场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不住的转动,盘算着什么。 “旅长,这火是不是烧得太旺了?” 宋哲武站在一旁,看着那堆被烧毁的物资,有些心疼,“我看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啊。那几匹东洋细布,成色不错,就这么烧了,怪可惜的。” “可惜?” 李枭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宋先生,你只看到了可惜,没看到商机。” “商机?”宋哲武愣住了。 “你看。” 李枭指了指楼下那些刚把褂子扔进火里的年轻人。他们此时正光着膀子,在太阳下晒的油光发亮。 “他们把衣服烧了,明天穿什么?” 宋哲武一下明白了:“买新的!” “对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李枭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楼下的人群,眼神里透着一股热切。 “现在全中国都在抵制日货。日本人的洋布、洋纱、洋火,统统没人要了,也没人敢卖了。但这老百姓的日子还得过,衣服还得穿,火还得点。” “这空出来的市场,谁来填?” 李枭猛的转过身,手指重重的敲在桌子上。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是老天爷赏给咱们兴平的饭碗!” “传我的令!” 李枭的语气变得急促有力。 “通知毛纺厂,还有那个正在试运行的棉纺分厂,从今天起,停掉所有休假!机器给我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人歇机不歇!” “我要让他们把库房里所有的棉花,都给我变成布!变成纱!” “还有!” 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让周天养别光顾着造炮了。让他带几个人,去把咱们厂里生产出来的布匹商标,统统给我换了!” “换成什么?”宋哲武问道。 “以前咱们为了好卖,不是模仿洋人的牌子叫什么维多利亚吗?现在不行了,洋名不吃香了。” 李枭大手一挥。 “全部换成国货之光!或者是爱国牌!商标上给我印上长城,印上五色旗!” “我要让全陕西的老百姓都知道,穿咱们兴平的布,那就是爱国!穿别人的布,那就是不爱国!” 宋哲武听的目瞪口呆,随即竖起大拇指:“旅长,您这一手……真是把爱国两个字玩明白了啊!这哪是卖布,这是在卖情怀啊!” “情怀这东西,有时候比金子还贵。” 李枭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件为了应景的普通的国产军装。 “走!咱们也下去凑凑热闹。既然是演戏,主角怎么能不登场呢?” …… 县城广场,火光冲天。 就在群众情绪最高涨的时候,一声嘹亮的军号声响起。 “李旅长来了!李青天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李枭带着虎子和一队卫兵,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包袱。 “乡亲们!烧得好!” 李枭走上高台,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 “我李枭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什么叫国耻!日本人欺人太甚,咱们虽然打不到东京去,但咱们能把他们的东西赶出兴平!” 李枭解开包袱。 里面是几双做工精良的马靴,还有几件看起来就很贵的衬衫,甚至还有一个精致的日本座钟。 “这些,都是以前我不懂事,被奸商忽悠买的东洋货!” 李枭捶着胸口,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拿起那个座钟,高高举起。 “今天,我就当着父老乡亲的面,跟这些脏东西一刀两断!” “啪!” 座钟被用力的摔在地上,零件四溅,玻璃粉碎。 “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李旅长有种!” “李旅长是真汉子!” 李枭没有停手,他又拿起那几双马靴,直接扔进了火堆里。 火焰吞噬了皮革,发出难闻的气味。李枭却像是闻到了花香,看着熊熊火焰,嘴角微微上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爱国是门好生意(第2/2页) “乡亲们!从今天起,我李枭带头,全旅官兵,只穿国产布,只用国产货!” “咱们兴平的毛纺厂,已经生产出了咱们自己的爱国布!虽然比不上洋人的细发,但那是一针一线咱们自己人织出来的!穿着心里踏实!穿着腰杆子硬!” 李枭大手一挥。 “为了支持大家爱国,今天,凭学生证或者兴平户口,去棉业公社买布,一律八折!” “万岁!”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全场。 原本还在心疼烧了衣服没得穿的百姓们,一听有便宜的爱国布买,立刻蜂拥向西关的棉业公社。 一场宣泄怒火的集会,瞬间变成了一场抢购。 看着那如潮水般涌向自家仓库的人群,李枭站在台上,擦了擦眼角被烟熏出的泪水,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就是民心。 这就是生意。 在这个狂热的年代,只要站在风口上,就有飞起来的机会。而他李枭,不仅要飞起来,还要长出翅膀。 …… 傍晚时分,兴平西郊。 这里有一座隐蔽的仓库,平时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双岗,挂着“军事重地”的牌子。 除了李枭和少数几个心腹,没人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此刻,仓库的大门被推开一条缝。 李枭和虎子,还有周天养,钻了进去。 仓库里没有开灯,只有几盏马灯发出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和火药味。 一排排木箱整齐的码放在那里,一直堆到了房顶。 那是黑石关劫来的五十万发6.5毫米日式子弹,还有后来兵工厂自己复装的一部分。 “旅长,您这是……” 虎子看着李枭蹲在一个箱子前,手里拿着一把起子,有些不解。 “现在外面查日货查得这么严,学生们连日本扣子都给揪下来踩碎了。咱们这库里可是堆着幾十万发日本原装子弹啊。” 虎子压低声音,有些担忧。 “要是让那帮学生知道了,或者是让陈树藩的探子知道了,说咱们私藏日货,那咱们白天那场戏不就白演了吗?” “私藏日货?” 李枭撬开箱盖,抓起一把黄澄澄的子弹。 那尖锐的弹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弹底赫然印着日本兵工厂的铭文。 “虎子,你记住。” 李枭把子弹举到眼前,眼神冷了下来。 “袜子是日货,那是穿在脚上的,那是软骨头。” “但子弹……” 李枭把子弹用力的压进弹匣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子弹是用来杀人的。” “只要这颗子弹能打进敌人的胸膛,能保卫咱们的兴平,那它就是‘爱国弹’!” “枪没有国籍,只有主子。在日本人手里,它是侵略的凶器;在我李枭手里,它就是保境安民的神器!” “可是……”周天养在一旁挠了挠头,“这上面的日本字儿也太明显了。万一发下去,新兵蛋子嘴不严……” “所以,我带你们来干这个。” 李枭从旁边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铁皮桶,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油漆。 “周工,你那个印刷厂不是刚刻了一批新模具吗?” “对,兴平造。” “好。” 李枭指着那一箱箱子弹。 “今晚,咱们辛苦点。把这些箱子上的日本字,统统给我涂了!盖上咱们兴平兵工厂的大印!” “至于子弹底下的铭文……” 李枭想了想。 “告诉弟兄们,那是咱们缴获的战利品!用敌人的子弹打敌人,那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叫更爱国!” “高!实在是高!”虎子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 于是,在这个狂热的夜晚,兴平发生着两件截然相反却又逻辑自洽的事情。 城里,学生和百姓在焚烧日货,高呼口号,为了国家的尊严热血沸腾。 城外,军阀和他的心腹们在仓库里,把成千上万发日本子弹改头换面,变成国产军火,为了自己的野心磨刀霍霍。 …… 忙活了大半夜,李枭终于走出了仓库。 外面的风很凉,吹散了他身上的油漆味。 他回到县衙,发现宋哲武还没睡,正坐在客厅里等着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销售报表。 “旅长,今天的账出来了。” 宋哲武的神色极其兴奋,手都在抖。 “仅仅今天一个下午,咱们棉业公社就卖出了五千匹布!库存都快被搬空了!而且全是现大洋交易!这笔钱,够咱们再给第一旅换一次装了!” “很好。” 李枭脱下沾了油漆的外套,接过热茶喝了一口。 “这才是刚刚开始。” “抵制日货这把火,一时半会儿灭不了。洋布进不来,咱们的布就是硬通货。”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虽然夜深但依然偶尔传来口号声的街道。 “宋先生,通知工厂,明天开始,把价格稍微往上提一提。不用多,一成。就说是……为了支援爱国运动,咱们要捐款。” “另外,把赚来的这笔钱,拿出一半,给周天养。” “让他别心疼钱,给我往死里造!把那些涂了漆的子弹,还有新造出来的枪,都给我发下去!” “我要让我的每一个士兵,手里都有枪,枪里都有子弹。”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世道,喊口号救不了中国,烧几双袜子也救不了中国。” “能救咱们的,只有手里这家伙,还有兜里的大洋。” 他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的双标,他只知道,只有活下来,只有变强,才有资格去谈真正的爱国。 第81章 这笔买卖,赚翻了 第81章这笔买卖,赚翻了(第1/2页) 5月22日,小满。 正是麦子灌浆,将熟未熟的时候。这本该是个充满希望的节气,但此刻的西安城,空气里全是火药和血的味道。 燥热的南风卷着黄土,扑打在督军府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上。 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已经静坐了三天三夜。 那是西安各学校的学生,还有些罢市的商人和市民。他们手挽着手,头缠白布,举着“还我青岛”、“废除二十一条”、“严惩国贼”的横幅。虽然一个个都面容憔悴,嘴唇干裂,可眼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督军府里,陈树藩正焦躁的来回踱步。 “混账!都是混账!” 陈树藩把手里的一份电报狠狠的摔在地上。 那是北京段祺瑞政府发来的急电,语气很重:“各省督军务必严加管控,禁绝暴民滋事,若有失控,唯督军是问!” “北京让我镇压,学生逼我表态!我这个督军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陈树藩解开风纪扣,气喘吁吁的瘫坐在椅子上。 崔式卿站在一旁,端着杯凉茶,小心的劝道:“督军,消消气。这帮学生娃娃就是一股子热血,等饿两天,晒两天,自己就散了。” “散个屁!” 陈树芬指着窗外震天的口号声。 “你听听!这都三天了!人不但没散,反而越来越多了!连城里的乞丐都给他们送水送饭!再这么下去,这西安城还是我的吗?都要变成他李枭的兴平了!” 一提到李枭,陈树藩的火气就更大了。 “那个姓李的在兴平搞什么爱国布、国货周,赚得盆满钵满,还捞了个爱国将领的好名声,把我架在火上烤!现在全陕西都在骂我是缩头乌龟,是日本人的干儿子!” “督军……” 就在这时,城防司令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帽子都歪了。 “不好了!外面的学生开始冲击警戒线了!他们说……说您再不出来接见,他们就……就要冲进督军府,把您请出来!” “反了!反了天了!” 陈树藩猛的跳起来,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在陕西经营多年,手里有枪。被一帮学生逼到这个份上,他的耐心已经没了。 “传令卫队旅!给我把枪架起来!” 陈树藩咬牙切齿的下令。 “告诉他们,十分钟内不撤,就给我打!用枪托!用皮鞭!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给我打散!抓几个带头的,关进大牢!我看谁还敢闹!” 崔式卿吓了一跳:“督军,这可是学生啊……要是动了武,舆论……” “舆论个屁!”陈树藩红着眼睛,“老子的位置都快保不住了,还管什么舆论!给我打!” …… 十分钟后,督军府门前惨叫声四起。 全副武装的卫队士兵冲出大门,对着手无寸铁的学生挥起了枪托和皮鞭。 “打!往死里打!” 伴随着军官的怒吼,惨叫和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别打人!我们是爱国的!” “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学生们没有退缩,他们手挽手组成人墙,想挡住士兵的冲击,但这在暴力面前实在太脆弱了。 一个戴眼镜的女学生被一枪托砸在额头上,鲜血直流,倒在地上,几个士兵还要上去踩,被旁边的男学生拼死护住。 横幅被撕碎,标语被践踏。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混乱中,几十个带头的学生领袖被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督军府的大牢。剩下的人群被强行驱散,只留下一地的鞋子、书本和血迹。 陈树藩以为暴力能压住火头,但他不知道,自己这一顿枪托,非但没把火灭掉,反而彻底激怒了那个一直在旁边盯着的邻居。 …… 兴平,第一旅旅部。 李枭正在院子里陪虎子练刀。 他手里拿着从佐藤那缴获的指挥刀,虽然没练过日本剑道,但凭着一身蛮力和战场上练出的杀人技,也舞得虎虎生风。 “当!” 一声脆响,虎子手里的大刀片子被震得嗡嗡响。 “旅长,您这力气又长了啊。”虎子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嘿嘿一笑。 “不是我力气大,是这刀好。”李枭看着寒光闪闪的刀刃,“日本人的钢确实不错,可惜用错了地方。” 正说着,宋哲武脸色铁青的从外面走进来。 “旅长,西安动手了。” 李枭收刀入鞘,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终于动手了。” 他并不惊讶,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打了多少人?抓了多少?” “打伤了一百多个,重伤十几个。抓了四十五个学生代表,全是西安各校的骨干。”宋哲武的声音有些抖,“陈树藩这次是昏了头了,连女学生都打。现在西安城里虽然没人敢上街了,但那个怨气……比火药桶还厉害。” “他是急了。” 李枭把急报递给虎子,走到石桌旁坐下,倒了杯茶。 “他想给北京表忠心,给日本人一个交代。但他忘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动学生,谁就是全民公敌。” “旅长,那咱们怎么办?”虎子看完急报,气得把刀往地上一插,“要不我带特勤组去西安劫狱?把那帮学生娃娃救出来?” “劫狱?” 李枭瞪了他一眼。 “你是土匪当上瘾了?那是督军府大牢,你去劫一个试试?除了送死没别的用。” “那难道就看着?” “当然不。” 李枭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石桌面。 “陈树藩这一棍子,把人心打散了。他这是在往外推金子,咱们要是不接,那才是傻子。” “宋先生。” “在。” “拿纸笔来,我要发通电。” 李枭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酝酿着话。 “这封通电,用各界爱国人士的名义发。还要加上武功县建设兵团、西北棉业公社、秦风报社联名。” 李枭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 “内容就写:听闻西安学潮事变,我们非常痛心。学生是国家的元气,青年是民族的未来。就算说话有些过激,也是一片赤子之心。做长官的,理应爱护引导,怎么能动刀动枪?” “现在几十个学生被关起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兴平父老夜不能寐。” “我兴平虽然地处偏远,也知道大义。愿意筹措大洋五万元,为被捕学生保释。恳请督军念在同胞之情,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如果督军嫌这些学生顽劣,不愿管教,我李枭不才,愿意接到兴平,代为训导,绝不让他们再给督军添乱!” 宋哲武一边记,一边忍不住赞叹:“旅长,这招花钱买人,高啊!既给了陈树藩台阶下,又占了道德高地,还顺手把这帮人才要过来了!” “这就叫阳谋。” 李枭冷笑一声。 “陈树藩现在抓了人,正愁没法收场。杀又不能杀,放了又没面子,关着还得管饭。我给他送钱,又帮他接盘,他求之不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这笔买卖,赚翻了(第2/2页) “可是旅长……”虎子有点心疼,“五万大洋啊!买这几十个书呆子?咱们能买多少条枪啊?” “虎子,你记住。” 李枭看着虎子,语重心长的说。 “枪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几十个学生,是西安最有骨气、最有脑子的一批人。他们能写文章,能搞宣传,甚至能造枪造炮。” “五万大洋买回来的,是几十个有本事的人。你以后就知道了,这笔买卖,咱们赚大了。” “去发报吧!还要在《秦风报》上全文刊登!我要让全陕西都知道,陈树藩在打人,我李枭在救人!” …… 这封通电一出,果然在陕西乃至全国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陈树藩,看到电报时,心情相当复杂。 一方面,他恨李枭这时候跳出来装好人,收买人心;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松了口气。 这帮学生确实是烫手山芋。北京那边虽然让他严控,但也没让他杀人。现在大牢里关着这么一帮祖宗,天天绝食抗议,要是饿死几个,那麻烦就更大了。 “督军,李枭这是给咱们递梯子呢。”崔式卿劝道,“不如……就顺水推舟?” “便宜这小子了!” 陈树藩恨恨的骂了一句。 “五万大洋,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告诉李枭,钱一到,人拉走!以后这帮学生要是再敢在兴平骂我,我就找他李枭算账!”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 三天后,一支由十辆大卡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出了西安城的大牢。 车上坐着的,正是那四十五名被捕的学生代表。 他们虽然满身伤痕,衣服破烂,但精神没有垮。当听说自己是被那个传说中的李军阀花钱赎出来的时候,一个个心情复杂。 在他们印象里,军阀都是一伙的。这个李枭,也不过是想利用他们罢了。 “同学们!别被他骗了!” 领头的一个男生,名叫赵刚,扶着眼镜大声说,“刚出了虎口,又入狼窝。咱们到了兴平,要是他敢限制咱们的自由,咱们就继续绝食!” “对!绝食抗争!”学生们纷纷响应。 车队一路向西,很快就进入了兴平地界。 当车队停在“兴平讲武堂”门口时,学生们愣住了。 没有荷枪实弹的押送,没有阴森的大牢。 只有两排穿着整洁校服的讲武堂学员,列队欢迎。 还有那位他们早就听说过大名的、曾经的北大才子——林木,正站在门口,眼含热泪的看着他们。 “同学们!受苦了!”林木冲上来,握住赵刚的手。 “林……林师兄?”赵刚惊呆了,“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 “我在办报纸!《秦风报》!”林木激动的说,“这里没有军阀的压迫,只有建设的自由!快下来!李司令在里面等着你们呢!” 学生们半信半疑的下了车,走进讲武堂。 大礼堂里,没有摆酒席,也没有挂横幅。 只有一个巨大的沙盘,还有满墙的地图。 看到学生们进来,李枭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年轻、倔强、带着伤痕的面孔。 “都来了?” 李枭没有寒暄,也没说什么欢迎的客套话。 他直接指了指旁边的几排椅子。 “坐。先吃饭。吃完饭,我有话问你们。” 几个卫兵端上来几大盆白面馒头和肉菜汤。饿了好几天的学生们虽然想保持气节,但饭菜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了。 “吃!怕什么!这是咱们的赎身饭!”赵刚咬牙拿起一个馒头,狠狠的咬了一口。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李枭才开口。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 李枭靠在讲台上,点了一根烟。 “在你们眼里,我是军阀,是土匪,是投机分子。我花钱把你们买回来,是想利用你们。” “没错,我是想利用你们。” 李枭说的很直接。 台下一片哗然。学生们愤怒的盯着他。 “但是。” 李枭话锋一转。 “我想利用你们的脑子,而不是你们的命。” 他指了指身后的中国局势图。 “你们在西安喊口号,挨枪托,流血。有用吗?陈树藩怕了吗?日本人滚了吗?” 学生们沉默了。 “没用。因为你们手里没枪,也没技术。” 李枭走到赵刚面前,看着这个带头闹事的学生。 “你是学什么的?” “我……我是学土木工程的。”赵刚挺起胸膛。 “好。土木工程。”李枭点点头,“那你会修碉堡吗?你会算大炮的掩体厚度吗?你会修水渠让武功县的棉花多长两斤吗?” 赵刚愣住了:“我……我们学的是……” “学的都是纸上谈兵。” 李枭毫不留情的打断他。 “在我这儿,不养闲人,也不养只会喊口号的废物。” “想救国?想打倒列强?可以。” 李枭指了指旁边的周天养,又指了指正在写稿子的林木。 “去兵工厂,帮周工造出更准的大炮;去报社,帮林先生写出更有力的文章;去讲武堂,教我的兵怎么识字,怎么算术。” “我会给你们最好的待遇,给你们尊严,给你们施展才华的平台。” “但是,把你们那套绝食、静坐的把戏给我收起来。” “怎么样?敢不敢接这个挑战?” 李枭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直刺人心。 大礼堂里一片死寂。 学生们面面相觑。他们想过李枭会威逼利诱,会虚伪客套,但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这么赤裸裸的谈“利用”。 但这番话,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我接!” 赵刚猛的站起来,把眼镜一推。 “只要是造福百姓,只要是抵抗外侮,我赵刚愿意干!哪怕是给你这个军阀修碉堡,只要这碉堡能挡住日本人,我就修!” “好!” 李枭大笑一声。 “算你是个爷们!” “其他人呢?” “我也干!” “我是学化学的,我去兵工厂!” “我是学师范的,我去教书!” …… 接下来的日子里,兴平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讲武堂里多了几位年轻的教官,他们讲课虽然还有点书生气,但都是真才实学。 修械所里多了几个戴眼镜的技术员,他们帮周天养解决了好几个工艺难题。 《秦风报》的文章更加犀利了,不仅骂军阀,还开始介绍科学和民主思想。 第82章 不懂规矩的毅军,新来的愣头青 第82章不懂规矩的毅军,新来的愣头青(第1/2页) 6月8日,芒种,对于关中平原的庄稼汉来说,这是一年中最要命、也是最欢喜的日子。头顶的日头毒辣辣的烤着脊梁,一望无际的麦田泛着金黄,风一吹,那股子特有的焦香味就能飘出十里地去。 武功县西乡的万亩棉田旁边,还套种着不少小麦。此时,这片被李枭视为钱袋子和粮袋子的土地上,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都加把劲!还有最后二十亩!收完了今晚食堂杀猪!” 一个穿着短打、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大喊。他是讲武堂农垦科的学生,现在正带着建设兵团的战士们抢收。 “好嘞!为了那口猪肉,拼了!” 战士们虽然汗流浃背,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但手里的镰刀却挥舞得飞快。 李枭坐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柳树下,手里捧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他穿着一身透气的白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趿拉着一双千层底布鞋,看着跟个蹲在村口纳凉的老农没什么两样。 “旅长,今年这收成,绝了。” 宋哲武坐在旁边,正噼里啪啦的拨弄着算盘,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我刚让学生们测产了。因为水利修好了,再加上咱们也没像陈树藩那样瞎折腾,今年这小麦亩产比去年高了两成!棉花的长势也比往年好,看来老天爷是赏饭吃。” “老天爷赏饭是一回事,关键是咱们自己得争气。” 李枭吐出一粒西瓜籽,看着远处那些虽然在干农活、但依然保持着队列队形的建设兵团战士,点了点头。 “宋先生,你看这帮农民,现在是不是有点兵样子了?” “那是自然。”宋哲武笑道,“白天锄地,晚上练枪。再加上讲武堂那帮学生天天给他们念报纸、讲道理。这帮人现在的觉悟,比陈树藩的正规军都高。” “这就是咱们的底气啊。” 李枭放下西瓜,伸了个懒腰。 “有了粮,有了棉花,有了这帮能拿锄头也能拿枪的弟兄。不管外面的世道怎么乱,咱们这兴平、武功两县,那就是铁打的江山。” 正说着,虎子骑着快马从远处的大路上飞奔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差点迷了李枭的眼。 “旅长!旅长!来客人了!” 虎子翻身下马,把马缰绳扔给警卫员,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李枭皱了皱眉,“什么客人?看你这一惊一乍的,难道是徐树铮那个煞星亲自来了?” “不是徐树铮,是河南人。” 虎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特勤组刚传回来的消息。河南督军赵倜派来助战的毅军,有一个混成旅刚刚过了潼关,沿着渭河一路向西,今天早上刚在咸阳西边的秦渡镇扎了营。” “毅军?”李枭眯起眼睛,脑海里迅速搜索着关于这支部队的信息。 毅军是老牌的淮军底子,后来被河南督军赵倜收编。虽然名头挺响,但这几年军纪败坏,跟刘镇华的镇嵩军一样,都是靠抢劫过日子的主儿。 “他们来干什么?帮陈树藩打靖国军?”宋哲武问道。 “名义上是。”虎子冷笑一声,“但这帮孙子刚一扎营,不想着怎么去三原前线,反而派出了好几路人马,四处劫掠。听说在秦渡镇那边,已经抢了好几个村子了,连老百姓的鸡鸭都不放过。” “狗改不了吃屎。” 李枭重新拿起勺子,挖了一块西瓜。 “随他们去吧。只要不进咱们的地界,哪怕他们在咸阳把天捅个窟窿,也跟咱们没关系。” “可是旅长……”虎子有些犹豫,“刚才前哨报告,有一股毅军的人马,大概一个团的规模,正顺着渭河滩往咱们武功县这边摸过来了。看那架势,是冲着咱们的麦子来的。” “什么?” 李枭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冲着咱们来的?” “是。”虎子点头,“领头的是个叫马大炮的团长。这货是个愣头青,好像根本不知道咱们第一旅的厉害。他跟手下人吹牛,说兴平李枭就是个土财主,有粮有钱,就是没兵。只要吓唬一下,就能借几十万斤麦子回去过端午。” “借粮?” 李枭把勺子狠狠的插进西瓜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这是把老子当成肥羊了啊。” 李枭站起身,拍了拍手。 “现在正是麦收的关键时候。要是让这帮河南兵进来抢一圈,老百姓一年的收成全完了,咱们的军粮也没了。这可是动了咱们的命根子。” 李枭的目光投向了东边,那是毅军来犯的方向。 “旅长,那咱们调一团上去?”虎子摩拳擦掌,“赵瞎子那帮人早就手痒了,正好拿这帮河南兵练练手。” “不。” 李枭摇了摇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赵瞎子的一团是咱们的主力,要是动了主力,动静太大,容易把事情闹僵。而且杀鸡焉用牛刀?” 李枭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里有一群正在帮着老乡捆麦子的年轻人。他们穿着整洁的学生制服,动作虽然不如老农熟练,但一个个精气神十足。 那是兴平讲武堂的学生。 “王先生在吗?”李枭喊道。 “在!” 正在田里给学生讲解水利知识的王守仁先生听到召唤,赶紧跑了过来。 “旅长,您找我?” “王先生,你们讲武堂的学生,最近课上得怎么样了?”李枭笑眯眯的问道。 “挺好。”王守仁扶了扶眼镜,一脸的自豪,“特别是炮科班的那几个尖子生,现在计算射击诸元的速度比我还快。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纸上谈兵,终究差点意思。”王守仁叹了口气,“学生们天天在黑板上画抛物线,在沙盘上推演,但没打过实弹,没见过真仗,心里都虚。” “虚什么!” 李枭拍了拍王守仁的肩膀。 “今天,我就给你们一个实习的机会。” “实习?”王守仁一愣。 “对。有一伙不懂规矩的客人,想来抢咱们的麦子。大概一千多人,装备一般,就是那种老式的步枪。” 李枭指了指东边。 “王先生,你带着讲武堂的学生教导营,配合武功县的守备连,去把这伙客人给我送回去。” “记住,这是考试。题目就是让对方滚蛋。” 王守仁听完,眼睛瞬间亮了。 “旅长放心!这道题,我们能解!” …… 武功县东境,五里坡。 这里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正好卡在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上。山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绿浪翻滚。 王守仁带着三百多名学生兵,静静的潜伏在山坡的反斜面。 学生们几个人一组,拿着图板、指南针和望远镜,正在紧张的测量数据。 “一号高地,海拔452米。二号参照物,那棵歪脖子树,距离800米,方位角125……” 一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学生,一边趴在草丛里观测,一边小声报数。旁边另一个学生飞快的在纸上计算着。 而在他们身后的洼地里,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二十门60毫米迫击炮,还有四门刚刚修好的四一式山炮。 炮口高高昂起,指向天空。 这是典型的间接瞄准射击阵形。在这个连直瞄射击都经常打歪的年代,这种打法简直就是科幻。 “先生,数据算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不懂规矩的毅军,新来的愣头青(第2/2页) 负责计算的学生班长猫着腰跑过来,把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数字的射表递给王守仁。 王守仁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驳壳枪。 “各炮位注意!按照第一套方案,装定诸元!” “不用试射!直接效力射!给那帮河南老乡一个惊喜!” …… 与此同时,山坡下的官道上。 毅军那个马大炮团长,正骑着一匹黑骡子,哼着豫剧,得意洋洋的往前走。 在他身后,是一千多名衣衫不整的士兵。他们有的背着枪,有的扛着抢来的鸡鸭,还有的推着空荡荡的独轮车,准备用来装麦子。 “团座,前面就是武功地界了。”一个营长凑过来说道,“听说那个李枭挺厉害的,咱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去,会不会……” “怕个球!” 马大炮吐掉嘴里的草棍,一脸的不屑。 “李枭?不过就是个运气好的土包子罢了!听说他还在搞什么讲武堂,养了一帮学生娃娃当兵。学生能打仗?尿裤子还差不多!” “咱们毅军可是见过大世面的!当年跟着赵督军打白朗的时候,那是何等威风!今天就是借他点粮,那是看得起他!” “传令下去!进村之后,动作麻利点!见麦子就装,见猪就抓!谁要是敢拦着,就给我打!” “是!” 士兵们一听可以抢劫,一个个来了精神,嗷嗷叫着加快了脚步。 他们根本没有派侦察兵,也没有抢占制高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五里坡的伏击圈。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武装游行,根本不会有像样的抵抗。 然而,当大部队全部进入那段狭长的山谷公路时。 “咻——”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啸叫,声音沉闷,令人心悸。 马大炮下意识的抬头看天。 “啥玩意儿?那云彩里掉东西了?” 还没等他看清楚。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队伍中间炸响。 那不是一发两发,而是二十发迫击炮弹加上四发山炮炮弹的齐射。 炮弹精准的落下来,没有一发落在路边的沟里,全部砸在了密集的人群和车队中。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并没有什么战术规避,因为根本来不及。正在行军的毅军士兵瞬间被炸倒了一片,残肢断臂横飞,抢来的鸡鸭在空中乱飞,羽毛和血肉混在一起。 马大炮被这一轮炮击给震懵了。 他的黑骡子受惊,把他掀翻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敌袭!敌袭!在哪呢?人在哪呢?” 马大炮从地上爬起来,拔出枪四处乱指,嘴里胡乱叫着。 可是,四周的山坡上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一发发炮弹,接连不断的从山后飞来,砸在他们头上。 “见鬼了!这炮是从哪打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 他打了一辈子仗,哪怕是跟白朗那样的悍匪打,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啊!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自己这边就快死绝了! “团座!在山后面!那是曲射炮!是迫击炮群!”那个营长还算有点见识,趴在车轮底下大喊。 “那咋办?冲上去?” “冲个屁啊!连人都看不见怎么冲!撤!快撤!” “轰!” 一发75毫米山炮炮弹直接命中了那辆装着重机枪的大车,连人带枪炸成了零件。 这一下,毅军的队伍散了。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帮平日里欺负老百姓作威作福的兵油子,在看不见的死亡面前,表现得比鸭子还不如。 “妈呀!这是妖法!快跑啊!” “别踩我!哎哟我的腿!” 一千多人乱作一团,扔下枪支弹药,扔下抢来的鸡鸭,甚至扔下受伤的同伴,掉头就跑。 来的时候有多嚣张,跑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 山坡的反斜面。 “修正诸元!方向向右0-05,距离延伸50米!三发急速射!” 王守仁站在炮位后面,拿着望远镜,冷静的下达着命令。 他的长衫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嗵!嗵!嗵!” 学生们熟练的装填、发射。他们的脸上虽然还带着稚气,甚至有些人的手还在抖,但他们的动作标准得就像教科书一样。 每一发炮弹的出膛,都伴随着一阵欢呼。 “中了!又中了!” “先生!这数学真管用啊!算出来在哪就在哪!” 二蛋一边搬炮弹一边兴奋的大喊,“这比俺以前放羊用石头砸狼准多了!” 王守仁看着这群兴奋的学生,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这就是新式军队对旧军阀的碾压。 不需要拼刺刀,不需要肉搏。只要算准了数据,只要操作得当,就能在几百米甚至几千米外,让敌人灰飞烟灭。 “好了!停止射击!” 王守仁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远处狼狈逃窜的尘土。 “省点炮弹吧。这帮客人已经送走了。再打就是浪费了。” ……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半个小时,那个气势汹汹的毅军团就丢下了多具尸体和大量的物资,逃回了秦渡镇。 而讲武堂的学生营,除了两个搬炮弹时不小心砸伤脚的倒霉蛋,竟然无一伤亡。 当李枭骑着马来到战场时,看到的是满地的狼藉和正在打扫战场的学生们。 他们拿着本子,在那儿记录弹坑的大小、分布,甚至还在讨论刚才哪一发炮弹偏了。 “旅长!这仗打得真过瘾!” 王守仁迎上来,虽然努力保持着先生的斯文,但脸上的红光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帮毅军,简直就是活靶子。连散兵线都不懂拉,挤在一起让我们炸。” “这不怪他们。” 李枭跳下马,踢了一脚地上的一支老套筒。 “他们还活在旧时代。以为打仗就是比谁人多,比谁嗓门大。” 李枭看着那些正在认真测量数据的学生,眼中满是赞赏。 “而你们,代表的是未来。” “王先生,这一仗,你们讲武堂算是出师了。这帮娃娃,以后就是咱们第一旅的种子,是咱们的脊梁。” “把这些俘虏都给我押回去!”李枭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毅军俘虏。 “旅长,这些俘虏咋办?放了?”虎子问道。 “放?” 李枭冷笑一声。 “他们踩坏了我的麦子,吓坏了我的学生,浪费了我的炮弹。就这么放了?” “全都带回武功县!让他们去修水渠!去挖煤!什么时候把那一万大洋的赎身费挣够了,什么时候再放人!” “还有那个马大炮……” 李枭看着远处秦渡镇的方向。 “他不是想借粮吗?行啊。告诉他,我这里有的是铁蚕豆,问他还要不要?” “另外,给陈树藩发个电报。” 李枭整理了一下衣领,翻身上马。 “就说,他的客人不懂规矩,跑到我家里来撒野,被我不小心给教训了一下。请督军大人以后管好自家的狗,别再放出来乱咬人。” “否则,下次我打的,可就不光是狗了。” 第83章 麦田里的谈判,这次我要煤矿 第83章麦田里的谈判,这次我要煤矿(第1/2页) 6月15日,麦收已近尾声。 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麦秸秆被暴晒后的焦香和尘土味。在武功县东郊的五里坡——也就是几天前那场伏击战的发生地,硝烟早已散去,但战争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 遍地的弹坑尚未填平;烧焦的车辆残骸被推到了路边,成了孩子们攀爬的玩具。 而在距离战场不远的一片打谷场上,却另有一番景象。 “一二!嘿呦!一二!嘿呦!” 几百个光着膀子、只穿着犊鼻裤的汉子,正喊着号子,推着沉重的石碌碡,在铺满麦穗的场地上转圈脱粒。 这些人虽然干得热火朝天,但这活儿干得显然是被迫的。他们的脚上大多锁着铁链,或者用麻绳串成一串,周围站着一圈荷枪实弹的建设兵团战士,手里拿着柳条编的鞭子。 这帮苦力,正是那天被俘虏的河南毅军士兵。 “都给我卖点力气!” 负责看守的一个排长——讲武堂刚毕业的学生兵二蛋,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大喊。 “旅长说了!咱们兴平不养闲人!你们吃了咱们的馒头,就得给咱们干活!这叫劳动改造!啥时候把这几十万斤麦子脱完粒,装进仓,啥时候才准你们给家里写信!” 一个毅军的老兵油子一边推碾子一边小声嘀咕:“真他娘的倒霉。在河南老家也就是给地主扛活,跑到陕西来当兵,结果还是给地主扛活。” “知足吧你!”旁边一个同伴抹了一把汗,“听说咱们团长马大炮跑回去之后,因为丢了枪,正在发疯呢。咱们在这儿虽然累点,但顿顿有白面馒头,比在那边喝稀粥强!” 这就是李枭的战俘政策。 对于这些底层士兵,他不杀也不虐待,就是纯粹的物尽其用。在这个劳动力短缺的夏收季节,这三百多个壮劳力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 此时,打谷场边的一棵大槐树下,李枭正躺在藤椅上,脸上盖着一把蒲扇,听着宋哲武汇报。 “旅长,这帮河南兵干活还行,就是饭量太大了。” 宋哲武拿着账本,有些肉疼,“一个人一顿能吃五个馒头,还得喝两大碗绿豆汤。这也太费粮食了。” “费就费点吧。” 李枭拿开蒲扇,眯着眼睛看着刺眼的阳光。 “吃得越多,说明力气越大。等以后咱们开了矿,或者是修路,这些都是好劳力。” “不过……” 李枭坐直了身子,看向东边的官道。 “咱们也不能光养着他们。这帮人毕竟是赵倜的兵,也是陈树藩请来的客人。扣久了,那是给咱们自己找麻烦。” “那旅长的意思是……放了?”宋哲武问道。 “放?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李枭冷笑一声。 “他们踩坏了我的麦苗,吓坏了我的学生,还浪费了我那么多炮弹。这笔账,得有人来买单。” “算算时间,陈树藩的说客也该到了。” 话音未落,远处的尘土飞扬。 一辆挂着督军府旗帜的黑色马车,在几匹快马的护送下,急匆匆的驶向了五里坡。 “来了。” 李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 “走,宋先生。咱们去会会这位财神爷。记住,今天咱们是苦主,要把脸拉长点,要把委屈装足了。” …… 马车在打谷场边停下。 下来的依然是老熟人——崔式卿。 只不过这一次,崔式卿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难看。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横肉、却又不得不低着头的军官,正是那个被炸得屁滚尿流的毅军团长,马大炮。 “哎呀!李旅长!李老弟!” 崔式卿一下车就拱手,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误会?” 李枭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的迎上去,他站在原地,背着手,冷冷的看着他们。 “崔厅长,这话从何说起啊?” 李枭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干活的俘虏,又指了指远处还留着弹坑的麦田。 “前几天,一帮不明身份的武装匪徒,打着借粮的旗号,冲进我的防区,见人就打,见粮就抢。我的学生兵为了自卫,被迫还击。这怎么能叫误会呢?” “这……”崔式卿被噎了一下,转头狠狠的瞪了马大炮一眼。 马大炮垂头丧气,全没了那天骑着黑骡子哼豫剧的威风。他的团部被端了,辎重丢了,连人都丢了一半。现在还得求着李枭放人,把枪还给他,否则他回去没法跟赵督军交代。 “李……李司令。”马大炮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抱拳道,“是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的虎威。但咱们毕竟都是替国家办事……”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虎子在一旁把眼珠子一瞪,手按在枪柄上,“你们那是土匪窝!抢粮抢到我们头上了,还有理了?” “行了。” 李枭摆摆手,打断了虎子的喝骂。 “既然崔厅长亲自来了,这个面子我得给。我也知道,这毅军是来帮咱们陕西打仗的客军。虽然不懂规矩,但咱们作为主人,也不能太小气。” 听到这话,崔式卿和马大炮都松了一口气。 “李司令大义!”崔式卿赶紧顺杆爬,“既然如此,那是不是把这些误会扣下的弟兄……先放了?还有那些枪……” “慢着。”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人可以放,枪也可以还。但是,咱们得先把账算清楚。” “账?” “对。赔偿的账。” 李枭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崔厅长,你也看见了。这片麦田原本长势很好。被他们这一闹,又是踩,又是炸,毁了我多少庄稼?吓坏了我多少百姓?还有我那些学生兵,那是读书人,被吓出了毛病,这精神损失费怎么算?” “这……”崔式卿擦了把汗,“李司令想要多少?” “不多。” 李枭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大洋?”马大炮叫了起来,“这也太黑了吧!我抢的那点麦子也不值五万啊!” “闭嘴!” 李枭猛的回头,眼神一冷。 “谁跟你说五万?我说的是五十万!” “五十万?!” 崔式卿和马大炮同时跳了起来。 “李枭!你这是讹诈!”马大炮吼道,“把我卖了也不值五十万!” “那就把你卖了。”李枭淡淡的说道,“或者,让你那几百个弟兄在我这儿干一辈子苦力,慢慢还债。”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崔式卿知道李枭是在狮子大开口,但他也知道,如果不把这事儿平了,毅军要是真的跟兴平军干起来,那陈树藩的后院就彻底起火了。 “李老弟,借一步说话。” 崔式琴拉着李枭走到一旁,低声下气的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麦田里的谈判,这次我要煤矿(第2/2页) “五十万确实太多了。毅军也是穷得叮当响,赵倜那个河南督军更是吝啬。这钱他们出不起。督军那边……最近财政也困难,您看能不能换个法子?” “换个法子?” 李枭看着崔式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要钱?钱是死的,而且这帮军阀肯定赖账。他要的是能生钱的东西,是能支撑他那个正在膨胀的工业野心的东西。 “崔老哥,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能不近人情。” 李枭叹了口气,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钱我可以不要。但是,我总得给弟兄们一个交代吧?总得给老百姓一个说法吧?” “您说,只要不谈钱,啥都好说。” “我要煤。” “煤?”崔式卿一愣。 “对。” 李枭转过身,手指指向了咸阳北边的方向。 “我听说,在咸阳和淳化交界的地方,有一座官办的煤矿,叫龙山煤矿。以前是前清时候开的,现在归督军府管。” “那个矿……经营不善,是个赔钱的摊子。”崔式卿皱眉道,“产煤量低,透水严重,还要养着一大帮闲人。督军每年都要往里面贴钱,早就想关了。” “这摊子我也认了。” 李枭大手一挥。 “我兴平的厂子多,烧锅炉费煤。我就要这个矿!把这个矿的开采权、经营权,全部转给我。期限……五十年。” “只要督军签了这个字,之前的账一笔勾销!人我放,枪我还是那几百条破枪,我都还给他!” 崔式卿的眼珠子转了转。 龙山煤矿确实没什么用处。陈树藩一直想甩包袱,甚至想把它卖给洋人,但没人要。如果能用这个破矿,换回毅军的三百多号人和几百条枪,还能平息这场风波…… 这买卖,似乎不亏啊! “李老弟,你确定只要这个矿?不要钱了?”崔式卿不敢相信的确认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枭正色道,“我李枭是要搞实业救国的人,要个煤矿怎么了?这是替督军分忧!” “好!好!好!” 崔式卿喜笑颜开。 “我这就回去禀报督军!这种好事,我想督军一定答应!” …… 看着崔式卿的马车欢天喜地的离去,宋哲武凑了过来,有些不解。 “旅长,那个龙山煤矿我也知道。确实是个废矿,设备老化,还要抽水,挖出来的煤全是粉煤,根本烧不旺。咱们要它干什么?这不是背包袱吗?” “包袱?” 李枭笑了,笑得高深莫测。 “宋先生,在陈树藩手里,它是包袱。但在我手里,它是金山。” “为什么?” “因为陈树藩不懂技术,也不懂管理。他只知道用人背肩挑,用土法挖煤。效率低,成本高,当然赔钱。” 李枭指了指后山修械所的方向。 “但我们不一样。那边早就仿制出了蒸汽抽水机,还有小型的矿用轨道车。只要把这些设备拉过去,那个所谓的透水问题根本不是事儿。” “而且……” 李枭压低声音。 “那个矿的煤虽然是粉煤,不适合直接烧。但如果咱们把它洗选一下,做成焦炭,那就是炼钢的上好原料!哪怕不炼钢,用来发电,也是足够的!” “咱们的纺织厂、兵工厂,现在还是靠买别人的煤过日子,脖子被人卡着。一旦咱们有了自己的煤矿,这一块短板就补齐了!” “这叫能源自由!” 宋哲武听得眼睛发亮:“原来旅长早就盘算好了!这步棋走得远啊!” “不走远点不行啊。” 李枭看着远处正在劳动的战俘。 “这乱世,手里有枪只能保命,手里有矿才能发展。有了煤,我就能建发电厂;有了电,我的机器就能日夜不停的转;机器转了,我就能造出更多的枪炮……” “这就形成了一个循环。谁掌握了这个循环,谁就能笑到最后。” …… 三天后,谈判在五里坡的麦田里正式举行。 这次没有摆鸿门宴,是真的摆了一张方桌,就在那片被炮火炸平的庄稼地里。 陈树藩派来了代表,拿着盖了大印的煤矿转让契约。马大炮也来了,黑着脸,像是谁欠了他二百吊钱。 “签字,画押。” 李枭把契约推到马大炮面前。 “签了字,你的人领走,枪拉走。咱们两清。” 马大炮看都不看,抓起笔歪歪扭扭的画了个押,然后把笔一扔:“姓李的,这回算你狠!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好走不送。” 李枭收起契约,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小心翼翼的交给宋哲武保管。 “虎子!放人!” 随着一声令下,那三百多个被折磨了好几天的毅军士兵,终于被解开了脚镣。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服破烂,但看到马大炮时,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团座!您可算来救我们了!” “别嚎了!丢人现眼!”马大炮骂道,“都给我滚回去!” 毅军的人走了,带着他们的破枪和屈辱,灰溜溜的离开了武功县。 而李枭,则带着那个价值连城的煤矿契约,还有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站在了麦田中央。 “宋先生。” “在。” “通知周天养,让他抽调一支精干的工程队,带上抽水机,明天就去咸阳接收龙山煤矿。” “还有,让虎子派一个营的兵力过去驻守。告诉他们,那是咱们的命根子,谁要是敢去捣乱,不管是土匪还是陈树藩的人,格杀勿论!” “是!” …… 6月20日。 咸阳北郊,龙山煤矿。 这座沉寂了许久的矿山,突然热闹了起来。 “轰隆隆——” 蒸汽抽水机开始轰鸣,黑色的污水从矿井里被一股股抽了出来。一辆辆崭新的矿车在刚刚铺设好的轻便铁轨上飞驰。 周天养戴着安全帽,站在矿井口,看着第一车被运上来的黑煤,激动的抓起一把。 “好煤!这是好煤啊!虽然碎了点,但含硫量低,只要洗一洗,那就是上好的动力煤!” “发了!咱们兵工厂的锅炉再也不愁没饭吃了!” 而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李枭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旅长,有了这个矿,咱们的电厂下个月就能发电了。”宋哲武在旁边说道,“到时候,咱们兴平,晚上就能像白天一样亮堂了。” “亮堂好啊。” 李枭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毅军这帮蠢货,这次算是帮了我大忙。要不是他们来闹这一出,我还真不好意思张口要这个矿。” 李枭笑了笑,转身下山。 第84章 直系抛来橄榄枝 第84章直系抛来橄榄枝(第1/2页) 7月,关中平原进入了闷热的桑拿天。头顶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似乎要将一切水分都蒸发干净。树梢上的知了声嘶力竭的叫着,空气中满是令人窒息的热浪。 在兴平县城北郊,刚刚落成的兴平第一发电厂内,聚集了上千号人。 他们不嫌热也不嫌挤,一个个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盯着厂房中央那台由巨大锅炉、复杂管道和粗壮飞轮构成的机器。 那是一台刚安装调试好的500千瓦蒸汽发电机组。这台机器是李枭用棉花从汉口洋行换回来的二手货,但在西北也是独一份。为它提供动力的优质煤炭,正从龙山煤矿源源不断运来。 “周工,准备好了吗?” 李枭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肘部,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他热的满头大汗,嘴角却忍不住的上扬。 “准备好了!” 周天养戴着厚厚的绝缘手套,站在控制台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锅炉压力正常!转速正常!电压表……有反应了!” “那就合闸!”李枭大吼一声。 “合闸!” 周天养猛的拉下了那个沉重的黑胶木手柄。 “嗡——!” 发电机组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随即转为平稳而富有节奏的运转声。 “亮了!亮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只见厂房顶棚上悬挂的那几排巨大的玻璃灯泡,里面的钨丝先是微微发红,然后骤然变亮,发出刺眼的白光。 这光芒穿透了厂房的窗户,照亮了周围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暮色。 不仅是厂房,还有连接着电线杆的修械所、毛纺厂,以及县衙大院,都在这一瞬间亮起了灯光。 “我的娘嘞!这就是电灯?比月亮还亮啊!” “听说这就是那是洋人用的鬼火?不用油就能着?” 围观的老百姓们哪怕以前听说过,但真当这景象展现在眼前时,还是一个个惊的目瞪口呆,甚至有几个老太婆当场就跪下了,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李枭站在明亮的灯光下,眯着眼睛,感受着光和热。 “宋先生,看到了吗?” 李枭转头对身边同样激动得擦眼镜的宋哲武说道。 “这就是工业。这就是力量。” “有了电,咱们的兵工厂就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有了电,咱们的机器就能跑得比马快;有了电,咱们兴平的夜晚,就不再是漆黑一片。” “旅长,这可是咱们陕西第一家县级发电厂啊!”宋哲武的声音里满是激动,“连西安城里都没这么亮堂。” “名头响了,是非也就多了。” 李枭收起笑容,看了一眼远处黑暗的旷野。 “这灯光太亮,容易引来麻烦,咱们得更小心些。” …… 当晚,兴平县城热闹非凡。 虽然电线还没铺到普通百姓家里,但为了庆祝通电,李枭特意让人在十字街头挂了四个大灯泡。 这一夜,无数兴平人拖家带口的涌上街头,就像看大戏一样,围着那四个发光的玻璃球看了一整夜。路边的小贩也借着光亮摆起了夜市,卖凉皮的、卖醪糟的生意火爆的不行。 街头的繁华景象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暂时忘记了这是个乱世,以为太平日子已经到来。 然而,在灯火辉煌的县衙后堂,李枭正在接待一位并不普通的客人。 这位客人并没有走正门,也没有像之前的赵哈儿那样大张旗鼓。他是一身布衣商贾打扮,混在下午进城的棉花商队里进来的。 但当他走进李枭的书房,摘下礼帽,露出那张脸和平头时,挺直的腰板和锐利的眼神无不透出军人气质。 “鄙人张方严,见过李旅长。” 来人并未低头,即使面对这位名震西北的李阎王,他也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北洋新军军礼。 “张先生请坐。” 李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眼神打量着对方。 “听虎子说,你是从河南那边过来的?做棉花生意?” “是,也不是。” 张方严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到桌上。 “棉花生意只是幌子。鄙人这次来,是替我家大帅,给李旅长送一份厚礼。” “大帅?” 李枭并没有急着拆信,而是瞥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 那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印着两个篆字:“保定”。 李枭的瞳孔微微一缩。 保定。 在这个年代的中国军界,这两个字分量极重。北洋军在那里发家,如今是直系军阀首领曹锟的大本营。 而曹锟手下最得力的大将,那个此时正驻扎在洛阳,虎视眈眈看着西边的玉帅吴佩孚,正是从保定系出来的。 “原来是曹大帅的人。” 李枭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失敬失敬!不知道张副官千里迢迢来到这穷乡僻壤,有何贵干?” “李旅长太谦虚了。” 张方严环视了一圈这间虽然陈设简单、但通了电灯显得格外明亮的书房。 “若是连拥有独立电厂、兵工厂,坐拥两县富庶之地,手握数千精锐的兴平都叫穷乡僻壤,那这西北恐怕就没有富裕地方了。” “我家大帅说了,李旅长是西北的豪杰,是真正干实事的人。不像某些人……” 张方严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屑。 “占着茅坑不拉屎,拿着中央的饷银,却把陕西搞得乌烟瘴气,只会种鸦片祸害百姓。” 这话骂的是陈树藩,李枭自然听得出来。 五四运动之后,段祺瑞的皖系因为亲日卖国的名声臭了大街,实力大损。而以曹锟、吴佩孚为首的直系军阀,借着爱国的旗号,声望日隆,正准备把皖系从北京的宝座上拉下来。 这场冲突,迟早要波及到陕西来。陈树藩是皖系的死党,自然是直系的眼中钉。 “张副官,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枭打了个哈哈,拿起茶杯掩饰了一下表情。 “陈督军毕竟是我的长官,对我也是有知遇之恩的。我李枭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忠义二字。” “忠义?” 张方严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李旅长,良禽择木而栖。陈树藩是什么货色,您比我更清楚。他勾结日本,镇压学生,民心尽失。跟着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前途?” “而且……” 张方严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 “我也听说了,陈树藩对李旅长可是防备的很啊。不仅在军饷上卡您的脖子,还多次想借刀杀人。这样的长官,值得您尽忠吗?” 李枭脸上不动声色。 “张副官,咱们还是谈谈厚礼吧。你也知道,我这人现实,不见兔子不撒鹰。” “好!痛快!” 张方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礼单,拍在桌子上。 “我家吴师长(吴佩孚)说了,只要李旅长愿意交个朋友,这份礼,就是您的。” 李枭拿起礼单,扫了一眼,眼皮子猛的跳了一下。 真是大手笔。 汉阳造步枪两千支,子弹二十万发。哈奇开斯重机枪四挺。迫击炮弹一千发。另,大洋五万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直系抛来橄榄枝(第2/2页)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事成之后,保举为陕西陆军第一师师长。 师长。 从旅长到师长,不仅仅是兵力的扩充,更意味着从小军阀迈入了省级大员的门槛。 “这份礼,确实够厚。” 李枭放下礼单,看着张方严。 “但是,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吴大帅想要我干什么?帮他打陈树藩?” “不。” 张方严摇摇头。 “现在的时机还不成熟。直皖虽然有矛盾,但还没有彻底撕破脸。我家大帅不需要您现在就举旗造反。” “那要我做什么?” “两个字:中立。” 张方严竖起两根手指。 “未来如果直系和皖系发生冲突,或者是河南的部队进入陕西时,希望李旅长能够作壁上观,不要帮陈树藩。当然,如果李旅长愿意在关键时刻仗义执言,那是再好不过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李枭沉默了。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拿了吴佩孚的钱和枪,壮大自己的实力。至于“中立”……这本就是他李枭的既定方针。他从来没想过要为了陈树藩去跟其他军阀拼命。 而且,搭上直系这条线,对他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眼看着段祺瑞就要倒台了,这时候如果还死抱着皖系的大腿,那才是脑子进水了。 “好。” 李枭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回去告诉吴大帅,这个朋友,我李枭交了!” “陈树藩那边,只要他不来惹我,我自然乐的清闲。但如果有人想在陕西搞事情,无论是谁,都得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这句话说的模棱两可,既答应了中立,又保留了自主权。 张方严是个聪明人,听懂了李枭的意思。 “李旅长果然是快人快语!那这批货……” “我会派人去接。” “成交!” …… 送走张方严,李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夜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旅长,您真的要投靠直系?” 宋哲武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有些担忧,“要是让陈树藩知道了,他肯定会跟咱们拼命。” “投靠?谈不上。” 李枭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咱们这是多头下注。陈树藩是现在的房东,吴佩孚是未来的房东。咱们作为租客,跟谁搞好关系都不吃亏。” “而且……”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 “这批军火来得正是时候。咱们扩军太快,枪不够用。有了这两千条汉阳造,咱们就能把那两个新兵团彻底武装起来了。” “旅长,您还想扩军?”宋哲武惊讶道,“咱们现在的兵力已经快六千了,再加上建设兵团,都快一万了。兴平养得起吗?” “养得起。” 李枭指了指窗外的电厂方向。 “电厂开了,纺织厂的产量就能翻倍。咱们的布现在销路好得很,钱不是问题。” “关键是人。” 李枭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看着宋哲武。 “直皖之间的矛盾已经压不住了。一旦北方打起来,陕西作为大后方,肯定要乱。” “咱们必须在乱起来之前,把这一万人的架子搭起来。不仅要搭起来,还要练成精兵!” 李枭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兴平、武功、还有周边的几个县份上画了一个大圈。 “现在,咱们要按照一个师的标准来整军!” “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营,一个特务营,还有一个辎重队。这就是咱们未来的‘西北第一师’!” “可是……军官不够啊。”宋哲武犯愁道,“讲武堂的学生虽然毕业了一批,但大多是愣头青,当个排长还行,当营长、团长还嫩了点。” “那就拔苗助长!” 李枭一拳砸在地图上。 “让虎子、赵瞎子他们,每人带几个学生当副手。老带新,传帮带!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还有,那个张方严不是送了四挺哈奇开斯重机枪吗?加上咱们以前缴获的马克沁,咱们现在有十几挺重机枪了。” “把这些重机枪集中起来,成立一个直属机枪连!专门用来啃硬骨头!” “是!” 宋哲武被李枭的决心所动,也挺直了腰杆。 …… 接下来的日子里,兴平的夏天变得更加燥热。 这燥热不仅仅是因为天气,更是因为空气中逐渐弥漫开的战争气息。 张方严承诺的军火很快就通过秘密渠道运到了武功县。 当那一箱箱崭新的汉阳造和沉甸甸的子弹箱被搬进仓库时,李枭感到自己的实力正在飞速壮大。 白天,军营里杀声震天。 讲武堂的学生们被分到了各个连队,担任见习排长或者指导员。他们用在课堂上学到的知识,教那些大字不识的士兵怎么测距,怎么保养枪支,甚至怎么看地图。 虽然一开始闹了不少笑话,比如学生嫌士兵脚臭,士兵嫌学生嘴碎,但在一次次摸爬滚打中,这种隔阂正在迅速消融。 晚上,电灯下。 李枭亲自给军官们上课。他讲的是在乱世中摸索出来的生存法则。 “记住,咱们的枪口,永远对外。对内,咱们是兄弟,是父子。” “只要咱们抱成团,这就没谁能吃掉咱们!” 而在兵工厂里,周天养和赵二愣这对老少搭档,正在对着那张从德国人那里搞来的mp18图纸发愁。 “这冲锋枪的弹簧太难搞了,咱们的钢火候不够。”周天养叹气。 “周工,要不咱们试试用多股钢丝缠绕?”赵二愣出馊主意。 “滚蛋!那是造沙发弹簧!” 虽然争吵不断,但每一天,兴平的军事工业都在一点点进步。 …… 7月25日,李枭站在刚刚加高加固的兴平城墙上,看着城外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青纱帐。 今年的玉米长势喜人,又是一个丰收年。 但在那青纱帐的深处,似乎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旅长。” 虎子走上城头,手里拿着一封密信。 “特勤组急报。陈树藩那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最近频繁调动部队,把他在陕南的主力往西安这边调。而且……他和刘镇华见了好几次面。” “哦?” 李枭接过信,看都没看,直接撕碎了扔进风里。 “他感觉到了危险,想要先下手为强。” 李枭看着那些飘散的纸屑。 “让他调吧。等他把兵调齐了,咱们的第一师也该练成了。” “到时候,咱们就看看,是他陈树藩的旧军阀厉害,还是咱们这支用科学、用文化、用钱堆出来的新军厉害。” 李枭转过身,背对着夕阳。 他的影子在城墙上拉的很长,像是一个巨人,笼罩住了整个兴平。 “传令全旅!” 李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准备夏季大演习!我要让所有人看看,咱们兴平现在的成色!” 第85章 夏季整军,第一师雏形 第85章夏季整军,第一师雏形(第1/2页) 7月28日,大暑已过。 关中平原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但在兴平县城外三十里的渭河大营,气氛却比这天气还要炽热。 这座新建的军营,是李枭为了容纳急剧膨胀的部队特意扩建的。连绵的营房一眼望不到边,巨大的操场上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杀!杀!杀!” 几千名赤着上身的汉子,手里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正在烈日下进行白刃战对练。汗水顺着他们的皮肤往下淌,浸湿了裤腰。 在他们面前的高台上,站着那个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尊严的男人——李枭。 李枭今天穿着一件轻薄的短袖军衬,戴着大檐帽,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每一个经过高台的士兵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杆。 “旅长,这帮新兵蛋子,有点兵味儿了。” 虎子站在李枭身后,手里拿着根马鞭,脸上带着一丝欣慰,也有一丝挑剔。 “特别是那帮学生兵,刚来的时候细皮嫩肉的,跑两圈就喘。现在晒脱了几层皮,倒是练出来了。拼刺刀虽然力气差点,但那股子狠劲儿,不比老兵差。” “那是被逼出来的。” 李枭摘下墨镜,看着下面那些年轻的面孔。 “五四那场火,把他们的书生气烧没了一半。现在的世道,让他们明白了,光有笔杆子救不了中国,还得有枪杆子。” 李枭转过身,看着摆在身后的那张巨大的编制表。 那是他和宋哲武、周天养,还有讲武堂的几位教官,熬了三个通宵才制定出来的夏季整军计划。 “宋先生,人都到齐了吗?”李枭问道。 “到齐了。”宋哲武看了看怀表,“各团、营级以上军官,还有讲武堂的毕业生代表,都在作战室候着了。” “好。” 李枭把墨镜挂在胸前,整了整衣领。 “走!去给咱们的第一师揭幕!” …… 渭河大营,一号作战室。 这里比外面的操场凉快不了多少,几十号军官挤在屋子里,烟雾缭绕。 但这群人却一个个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他们中有跟着李枭起家的老兄弟,像赵瞎子、二狗子;也有刚从讲武堂毕业的优秀学生,像赵刚;还有被“请”来的技术专家,像王守仁。 新旧两派人马,虽然平时在训练场上偶尔会有点摩擦,但在此刻,他们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坐到了一起。 “全体起立!” 随着虎子的一声大吼,所有人唰的站了起来,皮靴磕地的声音整齐划一。 李枭大步走到主席台前,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坐下。 “弟兄们,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李枭拿起教鞭,指着墙上那张巨大的编制图。 “大家都知道,咱们现在的名号,是陕西陆军暂编第一旅。陈树藩给咱们的编制,也就是一个旅。” “但是!” 李枭猛的一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 “咱们现在的家底,早就超过了一个旅!咱们有快一万人了!有几十门炮!有几千条快枪!” “这身衣裳,太小了,勒得咱们喘不过气来。所以,我决定,咱们自己把这衣裳撑破了,换身大的!”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笑声和议论声。 “旅长,您是想自立为王,当师长?”赵瞎子嘿嘿一笑,“那感情好!俺老赵也能混个旅长当当?” “想得美!” 李枭瞪了他一眼。 “名义上,咱们还是暂编第一旅,这是为了给陈树藩留点面子,但这只是个壳子。” “实际上,从今天起,咱们要按照甲种师的标准来整编!” 李枭手中的教鞭在图纸上重重划过。 “全旅……哦不,全师,实行三三制改编!” “第一团,团长赵瞎子(赵铁柱)。辖三个步兵营,一个机枪连,一个迫击炮连。全员换装这次缴获的三八大盖!这是咱们的主力团,是拳头!” 赵瞎子满脸红光,站起来敬礼:“谢旅长!老赵保证,指哪打哪!” “第二团,团长由原二营长王大锤担任。辖三个步兵营。全员换装从吴佩孚那里搞来的汉阳造!这是咱们的中坚力量!” 王大锤是个沉稳的中年汉子,也是李枭的老班底,闻言重重点头。 “第三团,团长……” 李枭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在了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身上。 “赵刚。” “到!” 那个曾经带头绝食的学生领袖,如今已经晒得黝黑,但这身军装穿在他身上,依然透着股书卷气。 “第三团是新兵团,也是教导团。成员大多是这几个月招募的新兵和武功县的建设兵团。装备虽然差点,但这里面读书人最多,脑子最活。” 李枭看着赵刚。 “我把这个团交给你。你要用讲武堂学来的东西,给我带出一支有文化、懂战术的新军来!能不能做到?” 赵刚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报告旅长!能!知识就是力量,我一定让这股力量变成战斗力!” 台下的一帮老兵油子看着赵刚,虽然眼神里还有些怀疑,这秀才真能带兵?但既然是旅长点的将,没人敢炸刺。 “除了这三个步兵团,咱们还要成立直属部队。” 李枭继续部署。 “炮兵营,营长王守仁先生兼任。下辖山炮连、重迫击炮连、轻迫击炮连。这是咱们的重锤!” 王守仁微笑着拱手:“定不辱命。我的学生们早就把弹道表背熟了。” “特务营,也就是特勤组的升级版。营长虎子。除了负责情报、侦察,还要负责特种作战。装备全师最好的花机关和驳壳枪!” “辎重营,由宋参谋长直接指挥。负责全师的钱粮弹药。” 李枭一口气说完,放下教鞭,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这么一来,咱们就是三个团、三个直属营,再加上旅部机关和医院,总兵力一万两千人!” “这配置,别说在陕西,就是在整个西北,也是头一份!” 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宏大的蓝图给震撼了。一万两千人,这个数字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是!” 李枭抬起手,压下了掌声。 “兵多了,吃饭的嘴也多了。枪多了,需要的子弹也多了。” “咱们不能坐吃山空。宋先生,周工,你们那边的担子也不轻啊。” 宋哲武站起来,肩上担子虽重,但依然信心十足。 “旅长放心。只要电厂转起来,咱们的纺织厂就是印钞机。现在的棉布行情好,加上爱国布的招牌,每个月的利润足够养活。” 周天养也拍着胸脯:“兵工厂那边,复装子弹的生产线已经全开了。只要原料跟得上,每个月造个十万发不成问题。就是那个震天雷的无缝钢管不太好弄……” “钢管的事我想办法。”李枭摆摆手,“实在不行就去偷,去抢,去拿棉花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夏季整军,第一师雏形(第2/2页) “这个夏天,咱们只有一件事——” 李枭的目光变得锐利。 “练兵!练兵!还是他娘的练兵!” “把这帮新兵蛋子,给我练成嗷嗷叫的狼!把这些新枪新炮,给我练得像自个儿的手指头一样灵活!” …… 接下来的一个月,渭河大营的训练严苛到了极点。 每天早上五点,全军起床,五公里负重越野。跑不完的不许吃早饭。 上午是队列和战术训练。比如匍匐前进穿铁丝网、战壕突刺、甚至是模拟巷战。 下午是实弹射击和专业技能训练。有了兵工厂的支持,李枭在弹药上毫不吝啬。每个士兵每天至少要打五发实弹,神枪手更是用子弹喂出来的。 而到了晚上,则是雷打不动的文化课。 这是一道奇特的风景。 白天的操场上杀声震天,晚上的营房里却是书声琅琅。 “瞄准……三点一线……风偏修正……” 赵刚带着讲武堂的学生们,拿着粉笔在小黑板上给那些大字不识的老兵讲课。 起初,老兵们很抵触。 “俺是来当兵吃粮的,又不是考状元,学这劳什子干啥?”一个满脸横肉的机枪手把书往脸上一盖,准备睡觉。 “不学?” 赵刚也不生气,只是冷笑一声。 “不学你就看不懂标尺,算不准提前量。上了战场,敌人在三百米外跑,你瞄着人打,子弹只能吃灰。等你打空了弹链,人家的刺刀就捅进你心窝子了。” “俺……俺凭感觉打!”机枪手嘴硬。 “感觉?”赵刚一把拉起他,“走,去靶场。咱俩比比。你是老兵,我让你先打。” 结果可想而知。 在那漆黑的夜色中,赵刚凭借着计算和微弱的光线,用三八大盖精准的击落了五十米外的香头。而那个凭感觉的机枪手,一梭子下去,香头纹丝不动。 “服不服?”赵刚吹了吹枪口的烟。 “服……服了!”机枪手满脸通红,“秀才……哦不,团长,您教俺!俺学!” 这样的场景,在军营的各个角落上演。 知识与武力的碰撞,让这支军队开始脱胎换骨。士兵们开始学习技术,懂得思考,一支现代军队的雏形正在形成。 …… 8月23日,处暑。 这是夏季整军的收官之日,也是李枭验收成果的日子。 渭河滩上,再次搭起了阅兵台。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邀请外人。没有崔式卿,没有韩参谋,也没有王陆一。 这是一场属于兴平第一师(虽然名义上还是旅)自己的阅兵。 天高云淡,秋风送爽。 一万多名官兵,组成了十几个巨大的方阵,铺满了整个河滩。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绿色军装,绑腿打得紧紧的,钢盔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分列式——开始!” 随着军乐队奏响激昂的进行曲,大地震颤起来。 首先走过的是第一团。清一色的三八大盖,刺刀如林。他们的步伐坚定有力,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傲气——那是主力团特有的骄傲。 接着是第二团。汉阳造虽然旧了点,但被擦得油光锃亮。王大锤带出来的兵,透着一股子沉稳和厚重。 然后是第三团。赵刚的学生兵和农民兵混编在一起,虽然杀气不如前两个团,但他们身上那股朝气,却比前两个团更盛。他们喊口号的声音最响,队列最整齐。 最后压轴的,是炮兵营和重机枪连。 几十门大炮和十几挺重机枪被骡马拉着,轰隆隆的驶过。特别是那二十门粗大的震天雷,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苍穹,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惊肉跳。 李枭站在阅兵台上,看着这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军队从眼前走过,胸口一阵发热。 “礼毕!” 李枭走到台前,对着话筒。 全场瞬间死寂,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弟兄们!” 李枭的声音通过电流放大,传遍了整个河滩。 “看看你们身边的战友,看看你们手里的家伙!” “半年前,咱们还是被人看不起的土团练,是被刘镇华欺负、被陈树藩卡脖子的受气包!” “但是今天!” 李枭猛的一挥手。 “今天,咱们腰杆子硬了!” “咱们有枪,有炮,有钱,有粮!更重要的是,咱们有脑子,有骨气!” “这几个月,大家流了不少汗,脱了几层皮。我知道你们累,甚至有人骂娘。但是,值得!” “因为从今天起,在这八百里秦川,再也没有人敢随便欺负咱们兴平人!再也没有人敢把咱们当炮灰!” “我们不是土匪,不是军阀的走狗!我们是保境安民的卫士,是这乱世中的定海神针!” “万岁!万岁!万岁!” 一万多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声浪滚滚,震得渭河水都泛起了波澜。 这种狂热,不是被强迫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自信和认同。 …… 阅兵结束后,李枭回到了旅部。 他没有参加晚上的庆功宴,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作战室。 巨大的关中地图挂在墙上。 李枭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兴平、武功,这是他的基本盘,已经稳如泰山。 东边的咸阳、西安,是陈树藩的地盘,现在正因为学潮和经济战而动荡不安。 西边的扶风、凤翔,那是通往甘肃的要道。 南边的周至,刘镇华惨败之后,正龟缩不出。 北边的三原,靖国军虽然声势浩大,但内部派系林立,并不团结。 “局势……要变了。” 李枭看着地图,喃喃自语。 宋哲武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密电。 “旅长,北京那边有消息了。” “哦?” “直皖战争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了。曹锟和吴佩孚已经公开通电,指责段祺瑞卖国。而段祺瑞也在调兵遣将,准备对直系动手。” “还有,陈树藩那边……”宋哲武顿了顿,“听说他为了保住位子,准备再次向河南的赵倜求援,甚至可能引甘肃的马安良残部入陕。” “哼,老一套。” 李枭冷笑一声,把铅笔扔在桌子上。 “他也就这点出息了。除了引狼入室,没别的本事。” “不过,这也正是咱们的机会。” 李枭转过身,目光锐利。 “第一师已经练成了。这把刀既然磨快了,就不能老是藏在鞘里。” “宋先生,通知周工,让他把那批震天雷的炮弹备足了。再通知赵刚,让他那个团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秋收。”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变黄的树叶。 “今年的秋天,咱们不仅要收棉花,还要收点别的。” 第86章 棉花运不出去了,扶风的关卡 第86章棉花运不出去了,扶风的关卡(第1/2页) 8月15日,对于武功县和兴平县的老百姓来说,这是一个值得磕头感谢老天爷的好年份。 漆水河畔,万亩棉田迎来了一场大丰收。 放眼望去,田野里漫无边际的雪白,取代了往年的枯黄。饱满的棉桃炸裂开来,洁白的棉絮挂在枝头,沉甸甸的压弯了腰。风一吹,棉田随之起伏,那景象比过年还要喜庆。 “这是白色的金子啊。” 武功县西乡的棉业公社收购站门口,宋哲武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虽在扇风,额头上的汗还是止不住的流,全是忙出来的。 收购站外,前来交棉花的大车排成了几里长的队伍。独轮车、牛车、骡马车,甚至还有人挑着担子,把整条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都别挤!都有份!公社的银元堆成了山,少不了你们一个子儿!” 维持秩序的建设兵团战士嗓子都喊哑了。 一个老农推着满满一车籽棉挤到磅秤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先生,给称称!这可是咱家地里头茬的好棉花,那是按照李旅长教的法子,大水大肥伺候出来的!” 过秤的伙计看了看秤星,高声报数:“去皮净重四百二十斤!上等棉!给钱!” 随着一声吆喝,账房先生数出四十多块白花花的袁大头,塞进老农手里。 老农捧着那沉甸甸的钱袋子,手直哆嗦,转身冲着兴平方向就磕了个头:“李青天啊!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官啊!” 收购站二楼的窗口,李枭穿着件透气的绸布衫,手里端着一碗凉茶,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旅长,照这个势头,咱们今年的棉花产量,至少能达到五百万斤。” 虎子站在他身后,虽然对账本上的数字不太敏感,但看着下面堆着的棉花包,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下咱们发财了。” 李枭吹了吹茶碗里的浮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咱们的眼光要放长远点。” 李枭指了指下面那些正在装车的大卡车和骡马队。 “这些棉花,除了留够咱们兵工厂和毛纺厂自用的,剩下的都要运出去。运到汉口去换机器,运到甘肃去换马匹和皮毛。” “特别是甘肃那边。”李枭的目光投向了西方,“马家军虽然跟咱们有仇,但生意是生意。他们缺棉布,咱们缺战马。只要价格合适,仇人也能做买卖。” “那是。”虎子嘿嘿一笑,“咱们现在兵强马壮,还有这白花花的银子开路,谁敢拦咱们的财路?” 李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西边天际正在积聚的乌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兴平如此红火,实在太扎眼。周围那些还饿着肚子的人,能不眼红? …… 丰收的喜悦还没持续三天,一个坏消息就传了过来。 傍晚时分,一匹快马冲进了兴平旅部的大院。 马上的骑士浑身是土,脸上还带着伤,一滚下马鞍就瘫倒在地,嘶哑着嗓子大喊:“旅长!出事了!咱们的车队……被扣了!” 作战室里,李枭猛的站起身,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折断了。 “在哪扣的?谁扣的?” “扶风县!三十里铺!” 报信的是负责押运的排长,他捂着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咬牙切齿的说道:“咱们往甘肃发的第一批货,五十辆大车,刚过界碑就被拦住了!” “是扶风县的保安团!领头的是陈大牙的侄子,那个叫陈二狗的!” “陈二狗?”虎子一听这个名字就炸了,“那孙子不是个软蛋吗?上次咱们路过的时候,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这次怎么敢扣咱们的车?” “这次不一样!” 排长带着哭腔说道:“他们有好几百人!而且还在路中间挖了沟,架了拒马!硬说咱们的棉花包里夹带了违禁品,是私运军火和烟土,要全部扣下检查!” “放屁!”宋哲武在一旁气得把扇子都摔了,“咱们运的是棉花!这是正经生意!哪来的军火?” “他们就是找茬!”排长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我说咱们是兴平李旅长的货,让他们行个方便。结果那个陈二狗说……说李枭算个球?这是扶风,是陈督军的老家!别说扣车,就是把人扣了,李枭也不敢放个屁!” “我们想理论,他们上来就打!咱们押车的弟兄虽然有枪,但没您的命令不敢开火,结果被他们几十条枪指着,硬是把车队给赶进了他们的寨子里!还打伤了咱们好几个弟兄!” “砰!” 李枭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好!好一个陈二狗!好一个陈家寨!” 李枭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以为,经过之前的几次敲打,陈树藩那帮人应该学乖了。没想到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们还是记吃不记打,敢直接动手抢。 这分明就是眼红兴平的棉花生意,想要黑吃黑! “旅长!给我一个营!” 虎子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杀气腾腾的吼道,“我现在就带人杀过去!把那个陈二狗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把那个破寨子给平了!” “我也去!”赵瞎子也冲了进来,“敢动咱们的货,这是没把咱们第一师放在眼里!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做生意?” 这些军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李枭看着这群嗷嗷叫的部下,脸色铁青,但他的脑子却异常冷静。 “都给我闭嘴!” 李枭一声冷喝,压住了所有的喧哗。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的盯着扶风县的位置。 那里是兴平通往西部的必经之路。如果不打通这里,棉花运不出去,甘肃的马匹和皮毛也运不进来。兴平就会被彻底困住。 “打,肯定是要打的。” 李枭的声音低沉有力。 “但是,不能像土匪那样去打。咱们现在是正规军,是讲道理的文明之师。” 他转过身,看着宋哲武。 “宋先生,陈树藩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很安静。”宋哲武沉思片刻,“这件事,陈树藩可能没有直接下令,但这肯定是他的默许。扶风是他的老家,陈大牙、陈二狗这些人,就是他在西边的看门狗。他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卡住我们的脖子,逼我们低头,或者分给他利润。” “想得美。” 李枭冷笑一声。 “他想分一杯羹?老子连锅都给他端了!” 李枭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直接带兵过去,那是下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棉花运不出去了,扶风的关卡(第2/2页) “那咱们怎么办?”虎子急得直挠头,“总不能看着那五十车棉花打水漂吧?” “当然不。” 李枭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咱们要打,就要打得名正言顺,打得他陈树藩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李枭看向宋哲武,眼神一动。 “宋先生,林木在哪?” “在报社,正带着学生们排版明天的报纸呢。” “把他叫来。我有篇大文章要让他写。” …… 半个时辰后,《秦风报》社长林木风风火火的赶到了旅部。 “李司令!听说咱们的车被扣了?”林木一进门就急切的问道。这位曾经的书生,如今已是个不折不扣的报人。 “坐。” 李枭指了指椅子,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林先生,你说,现在全中国最流行的一个词是什么?” “最流行的词?”林木愣了一下,“爱国?救亡?实业救国?” “对,实业救国。” 李枭点了点头。 “咱们种棉花,办工厂,让老百姓有衣穿,有饭吃,这就是实业救国。这是大义,是民心所向。” 李枭指了指西边的方向。 “可是现在,有一帮土豪劣绅,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公然设卡拦截,扣押咱们的爱国物资,阻断交通,破坏咱们陕西的实业发展大计。” “你说,这种人,该不该骂?该不该打?” 林木的眼睛瞬间亮了。 “该!太该了!这简直是祸国殃民!” “好。” 李枭站起身,拍了拍林木的肩膀。 “林先生,这次我不动枪,先动你的笔。” “你回去,连夜给我写一篇檄文!题目我都想好了,就叫——《是谁在扼杀陕西的实业?——控诉扶风豪绅阻断交通之罪行!》” “你要把陈家寨那帮人,描绘成阻碍社会进步、破坏地方经济、导致棉农破产的罪魁祸首!要把这五十车棉花被扣的事,上升到破坏国家建设的高度!” “我要让全陕西的老百姓,让西安的学生,让所有的商人都知道:扶风那个陈二狗,就是咱们陕西发展的绊脚石!人人得而诛之!” 林木听得用手一拍大腿,手里的笔都差点飞出去:“李司令放心!这文章我一定写得入木三分!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骂出来!” “还有。” 李枭补充道。 “在这篇文章的最后,给我加上一句话:为了维护商路畅通,为了保障棉农利益,兴平第一师将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护送物资,清理路障。” “这叫先礼后兵,勿谓言之不预也。” …… 当天晚上,兴平城内的印刷机再次轰鸣起来。 而在军营里,另一场动员也在悄然进行。 李枭并没有让全军集合,而是召集了各团的团长和指导员开会。 “弟兄们。” 李枭指着地图上的扶风县城。 “这个地方,卡在咱们的喉咙里太久了。咱们兴平虽然富了,但如果不打通西边的路,咱们就是困兽。” “这次陈二狗扣车,是个坏事,也是个好事。” 李枭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 “它给了咱们一个理由。一个把这颗钉子彻底拔掉的理由。” “赵瞎子!” “在!” “你的一团是主力。明天开始,给我向西移动,在距离扶风县城二十里的地方扎营。记住,不要进攻,要把声势造大!把大炮都给我拉出来晒晒!” “虎子!” “在!” “你的特务营,给我渗透进扶风县城。我要知道陈家寨的布防图,知道他们那个土围子里到底藏了多少人,多少枪。” “王守仁先生!” “在!” “你的炮兵营,给我把震天雷都准备好。” 李枭猛的一拍桌子。 “咱们这次不光是要把棉花抢回来。咱们是要把扶风县,变成咱们的第二个武功县!” “既然陈树藩管不好他的老家,那咱们就替他管!” …… 第二天,8月16日。 随着《秦风报》的新一期号外发往各地,整个关中西部舆论哗然。 兴平、武功两县的数万棉农怒了。 棉花运不出去,就意味着卖不掉,卖不掉就意味着没钱过冬。这陈家寨扣的不是棉花,是他们的命啊! “打倒陈家寨!” “铲除路霸!” 成千上万的农民自发组织起来,拿着扁担、锄头,聚集在旅部大门口请愿,要求李旅长出兵护路。 而在西安,舆论也是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就对陈树藩不满的学生和商会,纷纷指责督军府纵容亲族,破坏商业,搞得陈树藩焦头烂额。 “混账!那个陈二狗是猪脑子吗?!” 西安督军府里,陈树藩气得摔了电话。 “我让他设卡收税,没让他把货全扣了啊!这下好了,李枭那个王八蛋又占了理!这报纸上一骂,我倒成了破坏实业的罪人!” “督军,那咱们怎么办?”崔式卿苦着脸,“要不……让陈二狗把货放了?” “放了?”陈树藩咬着牙,“现在放,那不是显得我怕了他李枭?我的脸往哪搁?” “告诉陈二狗,给我顶住!就说是查禁私烟!只要他不先开第一枪,我就不信李枭敢真打扶风县城!那可是我的老家!” 陈树藩还在赌。他赌李枭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个和平时期发动大规模内战。 …… 8月20日,兴平西郊。 秋风萧瑟,旌旗蔽日。 第一师的主力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一千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几十门大炮,还有那令人胆寒的震天雷发射架,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李枭骑在马上,看着这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铁军。 “弟兄们!” 李枭拔出指挥刀,指着西方的天空。 “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好日子!有人想断了咱们的财路!咱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好!” “目标扶风!出发!” 大军开动,车轮滚滚。 拿下扶风,就能真正掌控关中西部的要道。 第87章 不攻城,攻心!传单比炮弹好用 第87章不攻城,攻心!传单比炮弹好用(第1/2页) 扶风县城,位于西安以西,扼守着通往凤翔和甘肃的咽喉要道。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插满了陈家民团的旗帜。这里是督军陈树藩的老家,陈氏宗族在此地经营了数十年。城墙是用明代的老砖包着黄土夯成的,厚实的像座山,墙头上,一个个穿着黑号衣、背着老套筒或土枪的民团团丁,正紧张的盯着东边的官道。 “三爷!三爷!您看那边!” 一个眼尖的团丁指着东边的地平线,声音里带着哭腔。 被称为三爷的正是陈大牙。自从上次炸坝事件吃了亏,侄子陈二狗又在关卡被羞辱,他对李枭是恨到了骨子里,也怕到了骨子里。 陈大牙扶正了头上的瓜皮帽,举起千里镜往东边一看,手一哆嗦,千里镜差点掉下城墙。 只见东边的地平线上,出现的是李枭的第一师主力。 打头的是几辆涂着迷彩色的卡车,上面架着马克沁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即使隔着二里地都能感觉到寒意。后面是整齐划一的步兵方阵,刺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步伐震地。再后面,是骡马拖拽的山炮和那种传说中极其恐怖的震天雷抛射炮。 这哪里是来剿匪的,分明就是国战的架势! “我的娘嘞……”陈大牙腿肚子转筋,嘴里的金牙都在打架,“李枭这疯狗,真敢打督军的老家?” “三爷,咋办?打吗?”旁边的陈二狗缩着脖子问道。 “打?拿什么打?”陈大牙一脚踹在侄子身上,“咱们手里这几百杆破枪,能挡得住人家的洋炮?快!给督军发电报!就说李枭造反了!正在攻打扶风!请求火速支援!” “发了!早就发了!”陈二狗苦着脸,“可是西安那边回电说,督军正在整军备战,让咱们……让咱们坚守待援,利用城墙消耗敌军锐气。” “放屁!坚守待援?那是让老子当炮灰!” 陈大牙虽然贪,但不是傻子。他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气势,心里跟明镜似的,陈树藩这是把他当弃子了。 “把库房里的那两挺老抬枪给我架起来!还有,把县城里的壮丁都给我抓上城墙!告诉他们,要是城破了,李枭那个活阎王要屠城!谁也活不了!” 陈大牙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这座坚固的城墙能多撑几天,或者李枭看在同乡的份上,不敢真的大开杀戒。 …… 城外,三里铺。 李枭的中军大帐就设在这里。 不同于城墙上的惊慌,这里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士兵们正在埋锅造饭,炊事班的大师傅切着肥膘肉,往大锅里扔着白菜粉条,香味顺着风飘向了扶风县城。 李枭坐在行军马扎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看着远处那座紧闭的城池。 “旅长,炮兵阵地已经展开了。” 赵瞎子跑过来,敬了个礼,脸上满是兴奋,“二十门震天雷,十门四一式山炮,全都校准了方位。只要您一声令下,半个时辰我就能把那破城墙轰塌了!” “轰塌了?” 李枭放下茶碗,摇了摇头。 “老赵啊,你这脑子里除了炸就是杀。那是扶风县城,里面住着好几万老百姓呢。你这一炮下去,得死多少无辜?” “那……咱们咋打?”赵瞎子愣了,“不攻城,咱们来这儿晒太阳?” “攻,当然要攻。不过不是用炮弹攻。” 李枭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刚刚架设好的震天雷炮位前。 这些粗大的钢管斜指苍穹,看起来有些狰狞。但在炮位旁边堆放的,不是炸药包,而是一个个用柳条编织的大筐子。 筐子里装的也不是火药,而是白面馒头。 刚出笼的,热气腾腾、雪白松软的大馒头。 每一个馒头下面,还压着一张红红绿绿的传单。 “这是……”赵瞎子傻眼了,“旅长,咱们这是要给陈大牙送外卖?” “这就叫糖衣炮弹。” 李枭拿起一个馒头,闻了闻那股诱人的麦香味。 “陈大牙那个老抠门,我太了解了。他为了敛财,把扶风县刮得地皮都薄了三尺。城里的团丁和百姓,这几个月估计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咱们要是硬攻,他们那是困兽犹斗,为了活命还得跟咱们拼命。死一个咱们的弟兄,我都心疼。” 李枭把馒头放回筐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周工!” “在!”周天养戴着安全帽,一脸期待的跑过来。 “你的特种炮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周天养指着那些筐子,“按照您的吩咐,把炸药包换成了这种软包装。推进药量减半,刚好能飞过城墙,落在城里,还摔不坏馒头。” “好!” 李枭大手一挥。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实弹射击!” “一团、二团,就在阵地前给我把大锅架起来!炖肉!要多放八角、桂皮!把风扇给我架起来,对着城墙吹!” “炮兵营!装填馒头弹!” “打进扶风城里去!” …… 扶风城墙上。 正午时分,日头最毒的时候。 守城的团丁们一个个饿的前胸贴后背,嘴唇干裂。陈大牙虽然抓了壮丁,但每天只给两顿稀粥,根本吃不饱。 “哥,我饿……”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团丁靠在墙垛上,捂着肚子。 “忍着点吧。等打退了李枭,三爷说赏咱们大洋。”旁边的老兵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黑窝头,掰了一半递过去。 就在这时,城外的阵地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咚!咚!咚!” 那是震天雷发射时的闷响。 “炮击!快隐蔽!李阎王开炮了!” 城墙上瞬间乱作一团,团丁们抱着脑袋往女墙后面缩,陈大牙更是第一时间钻进了藏兵洞,撅着屁股瑟瑟发抖。 天空中,几十个黑乎乎的东西呼啸而来。 它们飞过城墙,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并没有在城头爆炸,而是落在了城内的街道、屋顶和城墙后的空地上。 “啪嗒!啪嗒!” 没有火光,没有弹片,只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小团丁才壮着胆子探出头来,看着脚边一个散了架的柳条筐。 筐子摔破了,里面滚出来一个个白花花的东西。 “这……这是啥?” 小团丁爬过去,捡起一个,软软的,热乎乎的,还带着一股甜香。 他不敢相信的咬了一口。 “馒头!是馒头!哥!是热馒头!” 小团丁激动的喊了起来,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周围的老兵们也都愣住了。他们原本以为是炸弹,没想到居然是馒头? “抢啊!是白面馒头!”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躲在掩体后的团丁们疯了一样冲出来,扑向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筐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不攻城,攻心!传单比炮弹好用(第2/2页) “别抢!那是我的!” “给我留一个!”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城头,瞬间变成了抢食的猪圈。 与此同时,除了馒头,地上还撒满了红红绿绿的纸片。 一个识字的老兵捡起一张传单,只见上面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告扶风父老乡亲及团丁书》 下面是一段浅显易懂的大白话: “扶风的父老乡亲们,团丁弟兄们: 我是兴平李枭。咱们都是关中人,喝的一条河里的水,种的一样的地。 我不打百姓,不打兄弟,我只打陈大牙那个吸血鬼! 看看你们手里的馒头,那是我们兴平人顿顿吃的! 看看你们身上的破衣裳,我们兴平人穿的是羊毛! 跟着陈大牙,只能饿死、当炮灰! 打开城门,只要投降,每人发五块大洋,发十斤白面! 想回家的发路费,想当兵的跟我在兴平吃肉! 咱们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兴平人不打扶风人!” 老兵念着念着,手开始发抖。 周围抢完馒头的团丁们围了过来,听着这几句话,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五块大洋?十斤白面?” “俺在陈家寨干了一年,连一块大洋都没见过!” “这仗还打个球啊!咱们在这拼命,陈大牙在家里抽大烟!人家李旅长给咱们送馒头!” “对!不打了!” 军心涣散的情绪,比瘟疫传播的还要快。 …… 藏兵洞里,陈大牙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对,不是惨叫,反而是吵闹声,便壮着胆子钻了出来。 “怎么回事?没炸?” 他刚一露头,就看见满地的馒头皮和传单,还有那些正在大口吃喝的团丁。 “混账!谁让你们吃的!这是有毒的!是李枭下的毒!” 陈大牙冲过去,一脚踢飞小团丁手里的半个馒头,拔出枪指着众人的脑袋。 “都给我扔了!拿起枪!谁敢看那些妖言惑众的纸片子,老子毙了他!” 小团丁看着滚落在泥地里的馒头,眼泪涌了出来,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仇恨的光芒。 “三爷……俺们饿啊……” “饿死也得给我守着!”陈大牙狰狞的吼道,“督军的援兵马上就到!谁敢动摇军心,就连坐!” “砰!” 陈大牙为了立威,抬手一枪打碎了旁边一个瓦罐。 团丁们被枪声震慑住,不情愿的捡起枪,但那眼神,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麻木,而是像狼一样,盯着陈大牙那肥硕的脖子。 …… 城外,李枭的大营。 风向正好。 几十口大锅里,红烧肉炖的咕嘟冒泡。鼓风机呼呼的转着,把那股浓郁的肉香、八角的香味,一股脑的吹向了扶风县城。 这香味,简直比毒气弹还致命。 城墙上的团丁们闻着这味儿,刚才那个馒头不仅没解饿,反而把肚子里的馋虫彻底勾出来了,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抓。 “真香啊……” “听说是红烧肉……俺这辈子还没吃过红烧肉呢……” 李枭站在阵地前,拿着大喇叭,亲自喊话。 “城里的弟兄们!闻见味儿了吗?” “这是红烧肉!就在这儿炖着呢!” “陈大牙那个王八蛋给你们吃猪食,让你们卖命!我李枭请你们吃肉!” “只要把枪扔下山,把城门打开,这肉就是你们的!” “我不骗人!兴平的老少爷们都知道,我李枭一口唾沫一个钉!” 这喊话声配合着肉香,摧垮了他们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城墙上开始出现了骚动。有人悄悄把枪扔下了城墙,有人开始往城门口挪动。 陈大牙在城楼上急得团团转,他感觉到了那种即将失控的恐惧。 “督战队!给我上!谁敢扔枪就杀谁!” 陈大牙带着他的几十个亲信家丁,架起机枪,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团丁。 但这已经压不住了。 …… 夜幕降临。 扶风城内并没有点灯,一片漆黑。但在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在闪烁。 北门守备排的排长叫刘二愣,是个关中愣汉子。他白天抢到了两个馒头,但他没吃,揣在怀里,想留给家里的瞎眼老娘。 “排长,咱们真要给陈大牙陪葬?”手底下的弟兄凑过来,低声问道。 “陪葬个屁!”刘二愣摸了摸怀里的馒头,又闻了闻城外飘来的肉香,“人家李旅长都说了,咱们是乡党。陈大牙算个球?” “那咱们……” “反了!” 刘二愣咬着牙,把帽子往地上一摔。 “弟兄们!陈大牙不拿咱们当人看,咱们就去投李旅长!开城门!迎义师!” “走!去开门!” 几十号人一呼百应。他们没有去攻击陈大牙的督战队,而是悄悄摸到了城门口。 守门的几个亲信还想阻拦,被刘二愣带人一拥而上,乱刀砍翻。 “吱呀——” 沉重的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吊桥轰然落下。 “城门开了!李旅长快进来!” 刘二愣站在吊桥上,挥舞着手里的火把,大声呼喊。 …… 城外,李枭一直在等这一刻。 看到火光信号,他猛的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 “虎子!赵瞎子!” “在!” “不用开枪!不用冲锋!让炊事班把红烧肉的大桶给我抬在最前面!” “全军,列队入城!” 这大概是民国军阀史上最奇葩的一次入城式。 没有刺刀见红,没有喊杀震天。 打头阵的是十几个炊事兵,抬着冒着热气的大铁桶,里面全是红烧肉和白面馒头。 后面跟着的是全副武装、但枪口朝下的第一师士兵。 “缴枪不杀!领馒头吃肉!” 这一嗓子喊出去,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团丁彻底崩溃了。 “我不打了!我要吃肉!” 无数支老套筒、土枪被扔在路边,堆成了一座小山。团丁们争先恐后的跑向那些大铁桶,有的甚至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枭骑着马,踩着月光走进了扶风县城。 街道两旁,跪满了投降的团丁和看热闹的百姓。他们看着这个传说中的活阎王,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敬畏和渴望。 “旅长,陈大牙那老小子跑了,躲进了陈家祠堂,那是块硬骨头,墙高院深,还有不少死党。”虎子跑过来汇报。 “跑进祠堂了?” 李枭看了一眼城中央那座气派的建筑。 “跑得好。那是他祖宗待的地方,正好适合送他上路。” 第88章 陈家祠堂的枪声,彻底撕破脸 第88章陈家祠堂的枪声,彻底撕破脸(第1/2页) 扶风县城的夜风里,夹杂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红烧肉残留的油香,有还没散尽的火药味,更多的是一种陈旧腐朽气息被强行掀开后的尘土味。 城门口的吊桥早已放下,李枭骑在那匹枣红马上,马蹄铁敲击着有着几百年历史的青石板路,发出“嘚嘚”的脆响。在他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灰色队伍。 没有喊杀声,没有抢劫,甚至没有这个年代军队进城惯有的鸡飞狗跳。 第一师的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枪口朝下,目不斜视。除了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口令声,整个队伍安静的可怕,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街道两旁,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有刚放下枪、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的民团团丁,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还有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现在却吓得像鹌鹑一样的乡绅富户。 “这就是李枭的兵?” 一个跪在路边的老秀才偷偷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缝隙,打量着这支传说中的虎狼之师。 他看到的是一张张年轻、黝黑却透着精气的脸庞,看到的是擦得锃亮的钢枪,看到的是那种他在北洋军、毅军甚至靖国军身上都从未见过的纪律性。 “这是……这是天兵啊。”老秀才喃喃自语。 李枭并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的眼神锐利,扫视着这座刚落入他手中的县城。 街道狭窄肮脏,两边的铺面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大烟馆的招牌在风中摇晃。路边的排水沟里流淌着黑水,散发着恶臭。 “穷。” 李枭吐出一个字。 “守着这么好的地界,扼守交通要道,居然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宋哲武骑马跟在半个身位后,叹了口气:“陈大牙这帮人,只知道刮地皮,哪懂得养民?这扶风县的税,听说都预征到民国十五年了。” “那是以前。” 李枭猛的一挥马鞭,指向城中央那座依然亮着灯火、高墙深院的建筑。 “从今天起,这里的规矩,我来定。” “虎子!” “在!” 虎子提着花机关,杀气腾腾的策马两步上前。 “带着特务营,把陈家祠堂给我围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赵瞎子!你的一团接管四门防务,把县衙、库房都给我封存了!谁敢趁乱抢劫,就地正法!” “赵刚!” “到!” 那个戴眼镜的学生团长,现在已经有了几分军人的干练。 “带着你的三团,去安抚百姓。告诉他们,兴平军进城,秋毫无犯!另外,把刚才剩下的红烧肉和馒头都发下去!让全城的老百姓都吃顿饱饭!” “是!”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整支部队迅速动了起来。 李枭看着远处那座依然紧闭大门的陈家祠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大牙,你的大烟梦,该醒了。” …… 陈家祠堂,位于扶风县城的正中央。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群,高大的门楼上挂着“陈氏宗祠”的金字匾额。平日里,这里是陈氏宗族议事、祭祖的神圣之地,也是他们发号施令、盘剥乡里的权力中心。 但此刻,陈大牙就躲在这里,指望着高墙能保住他的命。 厚实的大门紧闭,门后顶着几十根粗大的原木。围墙上,几十个陈家的死党家丁正端着枪,哆哆嗦嗦的对着外面。 祠堂正厅里,祖宗牌位前,陈大牙正瘫坐在蒲团上,手里抓着一把大洋,神情恍惚。 “三爷!三爷!咱们被包围了!” 管家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外面全是李枭的兵!少说也有几千人!还架着机枪和大炮!” “督军呢?督军的援兵呢?”陈大牙猛的跳起来,抓住管家的领子,“不是说西安的援兵马上就到吗?” “没……没来啊!电报线都被掐断了!”管家哭丧着脸,“三爷,咱们降了吧!李枭说了,只诛首恶,余者不究……” “放屁!” 陈大牙一巴掌扇在管家脸上。 “我是陈树藩的三叔!是督军的亲戚!我就不信李枭敢杀我!他要是动了我,就是跟整个陈家、跟督军彻底撕破脸!” “快!把库里的那些大烟土都搬出来!堆在院子里!要是李枭敢攻进来,我就把这些烟土都烧了!大家谁也别想得好!” “还有!把那些姨太太、丫鬟都给我拉到前院去!我就不信他李枭敢当着全县人的面杀女人!” 可惜,他遇到的是李枭。 …… 此时,祠堂外。 虎子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墙头上那些露出来的枪管,有些不耐烦。 “旅长,跟这老帮菜废什么话?给我两门迫击炮,五分钟我就能把这门楼子炸平了!” 李枭坐在对面茶楼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轻轻摇了摇头。 “虎子,动动脑子。” 李枭指了指那块“陈氏宗祠”的匾额。 “那是祠堂。里面供着陈家的祖宗牌位。虽然陈大牙是个混蛋,但咱们要是把人家祖宗给炸了,那就成了挖绝户坟的缺德鬼。这在关中道上,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那咋办?饿死他们?” “不用那么麻烦。” 李枭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拿个喇叭来。我跟他说两句。” 李枭走到阵前,并没有躲在掩体后,而是大大方方的站在空地上。几百支枪指着他,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陈大牙!我是李枭!” 声音洪亮,穿透了厚厚的围墙。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也知道你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你是陈督军的三叔,我就不敢动你?你是不是觉得,躲在祖宗牌位后面,我就拿你没办法?” 墙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陈大牙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带着颤抖,但还在强撑: “李枭!你别欺人太甚!这是陈家祠堂!是供奉先人的地方!你敢动武,就是大逆不道!” “哈哈哈哈!” 李枭仰天大笑。 “陈大牙,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回头看看你的那些家丁,看看你的那些姨太太。他们愿意给你陪葬吗?” “我数三个数。三个数之后,如果你不开门,我就不再把你当人看,而是把你当成一条霸占祠堂的疯狗。” “打疯狗,是不需要看祖宗面子的。” “一!” 李枭竖起一根手指。 墙头上的家丁们开始骚动了。他们看着外面那黑压压的军队,看着那架设好的机枪,腿肚子都在转筋。 “二!” 李枭的声音冰冷。 陈大牙在院子里,手里举着火把,站在堆积如山的烟土箱子上,嘶吼道:“谁敢开门我就点火!大家一起死!” “三!” 李枭的手猛的向下一挥。 “动手!” 但他没有下令开炮,也没有下令冲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陈家祠堂的枪声,彻底撕破脸(第2/2页) 只见侧面的围墙上,突然翻进来十几个身穿黑衣、动作敏捷的身影。 那是特务营的精锐。 他们利用刚才李枭喊话吸引注意力的机会,悄悄的用飞爪爬上了防守薄弱的后墙。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驳壳枪声在院子里响起。 正举着火把要点火的陈大牙,手腕上暴起一团血花,火把脱手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一个黑影从天而降,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冰凉的枪口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 陈大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都别动!谁动谁死!” 虎子从正门翻了进来,手里的花机关指着院子里那群吓傻了的家丁。 “缴枪不杀!” 哗啦啦。 几十条枪扔在了地上。 这场负隅顽抗,在特种战术面前,连五分钟都没坚持住。 …… 天亮了。 扶风县城的百姓们小心翼翼的打开家门,走上街头。 他们惊讶的发现,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尸横遍野。 在县衙门口的广场上,搭起了一个高台。 高台上,跪着一个人。 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正是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陈三爷——陈大牙。 而在高台下,堆着一座小山。 那是从陈家祠堂地窖里搜出来的、足足五千斤的陈年老烟土,还有成箱的账本、地契。 李枭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昨晚连夜审讯出来的罪状。 “乡亲们!” 李枭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这就是你们的父母官?这就是陈督军的好三叔?” “他霸占良田五千亩!私设关卡勒索商旅!强迫百姓种鸦片!就” “杀了他!杀了他!” “还我儿子的命来!我儿子就是被他抓壮丁抓死的!” 烂菜叶、臭鸡蛋像雨点一样砸在陈大牙身上。 李枭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 “杀他容易。一颗子弹的事。” 李枭走到那堆烟土前,接过虎子递来的火把。 “但这害人的东西,得先毁了。” 他把火把扔在泼了煤油的烟土上。 “轰!” 冲天的火光腾起。黑烟滚滚,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看着那熊熊大火,百姓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李枭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大牙。 “把你嘴里的布拿掉,让你说最后一句遗言。” 虎子扯掉破布。 “李枭!你不能杀我!我是督军的三叔!你杀了我,督军不会放过你的!”陈大牙嘶吼着。 “到现在还拿督军压我?” 李枭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上膛。 “陈树藩如果真的在乎你这个三叔,昨天晚上他的援兵就该到了。可惜,直到现在,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他把你卖了。就像你卖了扶风百姓一样。”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陈大牙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身子晃了晃,栽倒在高台上。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欢呼。 “李青天!李青天!” 李枭收起枪,看着台下的人群。 这只是第一步。 杀人立威,烧烟聚心。 …… 陈家祠堂前。 李枭带着宋哲武和几个团长,站在大门口。 门楼上的匾额已经被摘了下来,扔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旅长,这祠堂咋办?烧了?”赵瞎子问道,“这可是个好地方,这砖瓦木料都是上等的,烧了可惜。” “不能烧。”宋哲武摇头,“烧了祠堂,那就是毁人祖宗。虽然陈大牙该死,但这陈家在扶风是大族,还有很多普通族人。要是烧了,容易激起民变。” “那……改成养猪场?”虎子出馊主意。 李枭白了他一眼,背着手在门口走了两圈。 他看着这座气派的建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宋先生。” “在。” “你说,这扶风县穷不穷?” “穷。老百姓大字不识一个,只能被劣绅愚弄。” “那就对了。” 李枭指着祠堂的大门。 “陈家这帮人,就是仗着有点文化,仗着宗族势力,才敢这么欺负人。” “既然我们要破除这种势力,光杀人是不够的。得挖根。” 李枭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围观的、眼神里充满迷茫的孩子们。 “传我的令。” “从今天起,没收陈家祠堂!但这房子不拆,不烧,也不给军队住。” “把它改成学校!” “学校?”众人都愣住了。 “对!学校!”李枭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扶风平民小学!” “凡是扶风县的孩子,不管家里有钱没钱,只要愿意来,全部免费读书!” “我要让这陈家的列祖列宗好好看看,他们留下的这份家业,是怎么用来造福他们曾经欺负过的老百姓的!” 这是釜底抽薪。把陈家的祖宗祠堂改成平民小学,让泥腿子的娃坐在里面读书识字,等于把陈家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更重要的是,这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谁敢反对,就是不想让孩子读书,就是跟全县百姓过不去。 “旅长高明!”宋哲武激动的脸都红了。 “去做吧。” 李枭挥了挥手。 “让讲武堂派几个老师过来当校长。再从咱们缴获的陈家赃款里拨出一笔钱,作为教育基金。” “我要让这扶风县的天,从根子上变了颜色。” …… 三天后。 扶风平民小学的牌子挂了上去。 原本阴森森的祠堂,被粉刷一新,窗户纸换成了玻璃,院子里架起了篮球架。 朗朗的读书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人之初,性本善……” …… 与此同时,西安督军府。 陈树藩听着探子的回报,整个人都瘫软在太师椅上。 “杀了陈大牙……烧了烟土……还把我的祖祠改成了小学……” 陈树藩的声音颤抖着。 “狠……真狠啊……” “他这是在挖我的祖坟,断我的根啊!” “督军,咱们出兵吧!跟李枭拼了!”崔式卿在一旁咬牙切齿。 “拼?” 陈树藩惨笑一声。 “拿什么拼?现在全陕西都在夸他是李青天,说我是纵容亲戚祸害乡里的昏官。我的兵……还有几个肯为我卖命?” “李枭……李枭……” 陈树藩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猛的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第89章 天干物燥,秋荒 第89章天干物燥,秋荒(第1/2页) 10月15日,关中平原的天空是病态的灰黄色,死气沉沉。往年这个时候,应该是秋雨连绵,滋润宿麦的时节。但今年,老天爷像是被人锁了喉咙,整整两个月,滴水未降。 地里的土干裂开,宽些的裂缝能塞进去一只脚。风一吹,卷起呛人的黄尘和枯草碎屑,打在脸上生疼。 这就是秋旱。 对于靠天吃饭的庄稼人来说,这是灭顶之灾。而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来说,人祸叠加天灾,成了一场浩劫。 在陈树藩控制的西安、咸阳等地,因为前两年强行推广种植鸦片,原本该种秋粮的土地上,只剩下收割后的罂粟杆子在风中瑟瑟发抖。如今旱灾一来,仅存的一点杂粮也绝收了。老百姓家里的米缸早就见底,恐慌比旱灾跑得更快,迅速蔓延了整个关中。 …… 西安城,南门外。 平日车水马龙的官道,此刻满是绝望的难民。 衣衫褴褛的人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背着破铺盖,眼神空洞的向西挪动。路边的树皮已经被剥光了,露出白花花的树干,就连稍微有点水分的草根都被挖了出来。 “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孩子三天没吃饭了……” 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抱着个大头娃娃,跪在路边,向过往的一辆马车磕头。那孩子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张着嘴,像条缺水的鱼。 马车上坐着的是个囤积居奇的粮商,他嫌恶的拉上了车帘,捂着鼻子对车夫吼道:“快走!快走!别沾了晦气!这群穷鬼,身上都有虱子!” 车轮滚滚,碾过路边的枯草,留下一路哭嚎。 而在西安城内的粮店门口,挂出的牌价,一个数字便能要了人的命: “今日米价:每斗大洋五块。” 五块大洋!在半年前,这笔钱足够买一头猪!而现在,只能换来全家人苟延残喘几天的口粮。而且这还是有价无市,哪怕你拿着钱,也未必能买到那一捧掺了沙子的陈米。 “这哪里是卖粮,这是吃人啊!” 茶馆里,几个还没饿死的老学究捶胸顿足,手里端着只有茶叶沫子的清汤,“陈督军为了养兵,把各县的存粮都搜刮进了军营。现在市面上连陈米都买不到了!这是要逼死人啊!” …… 一百里外,兴平县界。 这里却竖起了一道奇特的堤坝。 几十个身穿灰呢子军装的士兵背着三八大盖,荷枪实弹的守在路口。路障后面,架着两挺马克沁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前方涌来的人潮。 而在关卡这一侧,却飘荡着一股让难民们发狂的味道——稀粥的香味。 “站住!都别挤!再挤就不发粥了!” 虎子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挥舞着马鞭,在警戒线前大声吼道。 “这里是兴平防区!没有路条,谁也不许硬闯!谁要是敢冲卡,格杀勿论!” 虽然话语凶狠,但虎子的眉头却皱成了川字。 看着眼前这成千上万的饥民,他手里的枪重若千钧。这些都是陕西的父老乡亲啊,有的甚至还是他在河南老家逃难过来的同乡,那一张张枯瘦的脸,让他这个铁打的汉子心里也直抽抽。 “长官!求求你了!让我们进去吧!” “听说兴平有粮!李青天是大善人!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难民们跪倒一片,哭声震天。那绝望的哀嚎汇聚起来,冲击着士兵们的耳膜和良心。 “旅长……” 虎子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一座高岗。 李枭正站在那里,披着件黑貂皮大衣,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幕。他脸上没有表情,一副冷硬的军阀做派,但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宋哲武知道,李枭握着望远镜的手指节都已经发白了。 “旅长,人太多了。” 宋哲武拿着一本厚厚的统计册,声音沙哑,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这三天,光是涌到咱们边界的难民就有三万多人。而且后续还有更多。咱们虽然之前炸坝抢水保住了夏粮,又搞了统购统销有点存货,但也经不住这么多人吃啊。” “如果不放进来,他们会饿死在外面。”李枭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却听不出情绪。 “如果放进来,咱们的储备粮最多只能撑两个月。”宋哲武冷静的分析道,虽然残忍,但他必须算这笔账,“两个月后,如果没有新粮补充,咱们兴平也会垮。到时候,军队没饭吃,会哗变的。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就全完了。” 救眼前的人,可能会拖垮自己好不容易建起的基业;可若不救,就是看着同胞饿死。 李枭沉默了许久。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风大,点了三次才点着。 “呼——” 李枭深吸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一些。 “宋先生。” “在。” “你还记得咱们在武功县修的那个水利磨坊吗?” “记得。那是利用漆水河的水力带动的,一天能磨几千斤面。” “那你可知道,我为何不让你去磨面,却让你去清点库房里的铁锹和镐头?” 宋哲武一愣,没跟上李枭的思路。 李枭转过身,指着脚下的这片黄土地,又指了指西边的方向——那是刚刚打下来的扶风,以及更远的凤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天干物燥,秋荒(第2/2页) “咱们现在的地盘,从兴平到武功,再到扶风,虽然连成了一片,但路太烂了。” “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咱们的大炮,特别是那个死沉的震天雷,没有好路,根本运不上去。一旦陈树藩或者马家军打过来,咱们的机动性就大打折扣。” “我想修一条路。” 李枭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线,动作坚定。 “一条宽三丈,夯土垫石,能跑大卡车,能拉重炮的战备公路!从兴平一直修到扶风,甚至修到凤翔城下!” 宋哲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枭的意思,眼睛猛的亮了,声音都颤抖了。 “旅长,您是想……以工代赈?” “对!” 李枭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的碾灭。 “我不养闲人,也不施舍乞丐。在我这儿,想吃饭,就得干活!” “这三万难民,就是三万个劳动力!哪怕把老弱妇孺去了,也有一万多个壮劳力!” “给他们发铁锹,发独轮车!让他们给我修路!” “只要肯干活的,每天发两毛钱工钱!拖家带口的,老人孩子咱们给煮粥喝!” 李枭的眼神冷酷而理智,却指向了这个乱世中唯一的生机。 “而且……” 李枭看了一眼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 “这些人现在是难民,吃了我的饭,修了我的路,那就是我李枭的人。等身子骨养好了,发给他们枪,那就是兵!” “去!传我的令!” “是!”宋哲武激动的合上本子,转身就跑。 …… 一个时辰后,兴平边界。 几十口大锅被架了起来,那是难民们最渴望看到的景象。 稀粥的香味在冷风中飘散,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口大锅上,喉结滚动声响成一片。 李枭站在一辆卡车顶上,拿着铁皮大喇叭,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喊话。 “乡亲们!我是李枭!” “我知道你们饿!我知道你们苦!陈树藩不管你们,我管!”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开始磕头,有人开始大哭。 “但是!” 李枭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厉,抽在众人心头。 “我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我的弟兄们拿命换来的!我不能白养活懒汉!” “现在,我给你们一条活路!” 李枭指着身后堆积如山的铁锹、镐头和独轮车。 “我要修路!从这儿修到扶风去!” “凡是愿意干活的爷们,每天管饭,顿顿有馍!月底还发工钱!” “家里的老人孩子,我们也管粥喝!只要你们肯出力,这冬天,冻不着你们,饿不着你们!” “干不干?!” 短暂的沉默。 难民们面面相觑。他们一路逃荒,见过施舍的,见过驱赶的,甚至见过放狗咬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给饭吃还给工钱”的军阀。 “给饭吃?真的给饭吃?”一个壮汉壮着胆子问道,“不骗人?” “骗你是孙子!”李枭大吼,“看到那边了吗?第一批馍已经出笼了!” 顺着李枭的手指,只见几个炊事兵抬着一筐筐热气腾腾的杂粮馒头走了过来。 “干!我干!” 那个壮汉第一个冲了上去,抓起一把铁锹,“只要给饭吃,要命都行!” “我也干!李青天!俺这百十斤肉就卖给你了!” “算我一个!” 人群瞬间沸腾了。对于这些已经在饿死边缘挣扎的人来说,能有一口饱饭吃,那就是天大的恩赐。别说是修路,就是让他们去修长城,他们也绝无二话。 …… 第二天,一场浩大的筑路工程在关中西部的大地上拉开序幕。 一万多名精壮的难民被编成了几十个筑路大队。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手里拿着崭新的工具,在第一师工兵营的指挥下,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劳作。 没有重型机械,全靠人力。 “一二!起!” “嘿呦!嘿呦!” 沉重的石碾子被几十个人拉着,压平了松软的路基。一筐筐碎石被填进了坑洼。尘土飞扬中,是一张张疲惫但有了神采的脸。 李枭没有食言。 在筑路工地上,每隔几里地就有一个伙食点。 虽然吃不上肉,但那馒头是个顶个的大,里面掺了点白面,吃起来有点甜味。杂粮粥熬得筷子插进去都不倒。 对于这些难民来说,这便是天堂了。 “老哥,你慢点吃,别噎着。” 一个年轻的工兵递给一个饿急眼的老汉一碗水,“旅长说了,咱们这是细水长流,路还得修好几个月呢。” 老汉吞下馒头,抹了把眼泪:“小兄弟,俺不是饿急了,俺是感动的。俺在西安城外饿了三天,连口泔水都没讨着,还挨了顿鞭子。到了这儿……呜呜……俺这命是李旅长给的,以后李旅长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这种情绪在工地上迅速传开。 李枭不仅给了他们食物,还给了他们秩序和规矩。这些难民,正迅速转化为李枭的拥护者和潜在兵源。 第90章 铁路大动脉,从河南来的救命粮 第90章铁路大动脉,从河南来的救命粮(第1/2页) 11月8日,立冬。 西北风在关中平原上刮得呜呜作响。地上的土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修路的进度明显慢了下来。 虽然李枭在工地上设立了粥棚,但那粥里的米粒一天比一天少,野菜和麸皮一天比一天多。 兴平西郊,筑路指挥部的帐篷里。 炉火烧得很旺,但围坐在炉边的几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旅长,见底了。” 宋哲武把那个沉重的账本合上,声音沙哑,眼窝深陷。 “咱们这一个月,虽然把路修到了武功边界,但消耗的粮食也是个惊人的数目。本来预计能撑两个月的存粮,因为涌进来的难民实在太多,加上天冷消耗大,现在……只剩下不到十天的口粮了。” 宋哲武抬起头,看着李枭。 李枭坐在行军床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知道宋哲武是个严谨的人,从来不开玩笑,更不会危言耸听。 十天。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像钟摆一样敲击着他的神经。 “陈树藩那边呢?”虎子在一旁闷声问道,“能不能去抢他一下?听说他在西安城里还屯着点军粮。” “抢不了。” 李枭摇了摇头,把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陈树藩那是属乌龟的,现在把西安城门关得死死的,重兵把守粮仓。咱们要是去攻城,死的人比抢回来的粮还多。” 李枭站起身,走到挂在帐篷壁上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西安,越过了潼关,最终停在了河南洛阳的一个红点上。 那里是直系军阀吴佩孚的大本营。 “陕西没粮了,但河南有。” 李枭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线,沿着陇海铁路的轨迹,一直划到了黑石关。 “宋先生。” “在。”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宋哲武指了指帐篷角落里的几口大箱子,“两千匹咱们毛纺厂产的爱国布,五百斤皮棉,还有……咱们从扶风陈家寨抄出来的那些古董字画,都在这儿了。” “好。” 李枭转过身,眼神一凝,下了决心。 “你今晚就出发。带上特勤组的精干弟兄,赶到洛阳!” “见到吴佩孚,把这些东西给他。告诉他,我李枭不要枪,不要炮,也不要他出兵。” “我只要一样东西——玉米。” “河南今年虽然也旱,但那是产粮大省,而且那是中原腹地,交通方便。吴佩孚手里肯定有存粮。我要一百车皮的玉米!哪怕是陈年的、发霉的,只要能吃,我全要!” 宋哲武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旅长,吴佩孚那边好说,毕竟咱们有交情,又是拿硬通货去换。可是……怎么运回来?” “走铁路。”李枭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铁路?”虎子瞪大了眼睛,“旅长,那黑石关的大桥……一年前可是被咱们亲手给炸了啊!火车到了那儿就得趴窝,难道咱们靠肩膀把粮食扛回来?” “扛回来来不及。” 李枭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炸了,那就修好它。” “既然咱们能把它炸断,咱们就能把它接上!” 李枭回过头,看着虎子。 “虎子,通知工兵营,再加上一万名修路的民夫!” “把修路的活儿先停了!全部拉到黑石关去!” “我要在一周之内,在那个断桥的边上,修一条临时的铁路便桥!哪怕是用木头搭,用石头填,也要把铁轨给我铺过去!” …… 11月10日,黑石关。 这里曾经是李枭伏击日本军列的战场,也是他发家的起点。 如今,这里再次变得喧嚣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枪炮声,只有震天的号子声和叮当的开凿声。 峡谷里的风比别处更硬,吹在脸上像刀割。但在河滩上,人头攒动,成千上万的人正在忙碌。 原来的那座钢梁铁路桥已经彻底废了,扭曲的钢架横在河里,昭示着这里曾经的破坏。 李枭并没有打算修复原桥,那需要太多的钢材和时间。 他的方案简单粗暴——修便道。 在原桥的侧面,利用河滩和浅水区,用枕木和石块堆砌起一座低矮的临时路基,然后铺上铁轨。 “快!石头!这里还要两筐石头!” 王守仁先生穿着一身长衫,手里拿着图纸,嗓子已经喊哑,在工地上来回奔走指挥。 “那个角度不对!路基要夯实!不然火车一压就塌了!” 一群讲武馆的学生正指挥着民夫们干活。他们虽然年轻,但经过这半年的历练,已经有了几分工程师的模样。 “一二!嘿呦!” 几百名民夫赤着脚站在冰冷的河水里,用肩膀扛着沉重的枕木。 他们知道,这是在修救命的路。如果不把火车接进来,大家都要饿死。 “旅长,这么干能行吗?” 虎子站在岸边,看着那临时路基,眉心紧锁,“这路基是用木笼装石头填出来的,也没打桩,火车那么重,万一翻了……” “翻不了。” 李枭站在风口上,披着大衣,目光紧盯着河道中的工程。 “吴佩孚那边已经回电了。他很够意思,不仅批了一百车皮的玉米,还专门派了一列工程车,送来了铁轨和道钉。” 李枭看着那些在冰水里挣扎的民夫,沉默不语,只是将大衣的领口又裹紧了一些。 “传令炊事班,把咱们最后的那点肉干都拿出来,熬汤!给水里的弟兄们每人一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铁路大动脉,从河南来的救命粮(第2/2页) “是!” …… 三天三夜。 黑石关没有熄灭过火把。 在此期间,也不是没有麻烦。 周至县的刘镇华听说了这边的动静,派了一个营的兵力想来骚扰。 但李枭早有准备。 赵瞎子的第一团,早就守在侧翼的山头上。 甚至都没用步兵冲锋,只是二十门迫击炮的一顿覆盖射击,就把那帮想来捡便宜的镇嵩军给炸回了老家。 “告诉刘镇华。”李枭对着那个被抓回来的俘虏说道,“我现在没空理他。但他要是再敢来动我的铁路,我就把铁路修到他家祖坟上去!” …… 11月14日,深夜。 随着最后一颗道钉被狠狠的砸进枕木,黑石关的河谷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两条乌黑发亮的铁轨,终于跨过了渭河,连接到了对岸的路基上。 虽然这条便道看起来歪歪扭扭,甚至有些起伏不平,但它毕竟是通了。 “旅长!通了!通了!” 王守仁激动得热泪盈眶。 “好!” “王先生,你是首功。等粮食运来了,第一碗饭,你先吃。” …… 两天后,东方的夜空中,传来了一声悠长的汽笛声。 “呜——!!!” 那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对岸边的人们来说,这比任何乐曲都要动听。 “来了!火车来了!” 所有人都跳了起来,冲上了高坡。 只见远处的黑暗中,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了夜幕。紧接着,那个喷吐着白烟和火星的庞然大物,轰隆隆的开了过来。 这是一列挂着二十节车厢的货车。车头上插着两面旗帜,一面是五色旗,一面是一个巨大的“吴”字旗。 那是吴佩孚的专列。 火车开得很慢,特别是在接近那座临时便桥的时候,速度降到了只有人步行的速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用木笼和石头堆起来的桥墩,在几十吨重的火车头碾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路基微微下沉,枕木在颤抖。 “挺住!给老子挺住!”虎子握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李枭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车轮和铁轨的接触点。 一米,两米,三米…… 火车头终于爬过了最危险的河心段,那个巨大的钢铁身躯晃动了一下,最终稳稳的落在了对岸坚实的路基上。 “过去了!过去了!” 欢呼声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加猛烈。 后面的车厢依次通过。 当最后一节车厢驶过便桥的时候,李枭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 火车在黑石关西侧的临时站台停稳。 车门打开,下来了只有几个穿着灰色军装的押运官。 但紧接着,车厢门被拉开。 哗啦—— 金黄色的玉米粒倾泻而出,瞬间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虽然是粗粮,虽然里面甚至还掺杂着一些红薯干,但在饥肠辘辘的人们眼中,这些粗粮胜过山珍海味。 “粮食!真的是粮食!” 难民们疯了一样围了上去,有人甚至抓起生玉米就往嘴里塞。 “都别抢!都有份!” 早就准备好的辎重营士兵冲上去维持秩序。 宋哲武从火车上跳下来,满脸的风霜,但眼睛亮得吓人。 “旅长!一百车皮!整整三百万斤玉米!还有两万斤大豆!” 宋哲武跑到李枭面前,激动的汇报道。 “吴大帅够意思!不仅给足了量,还特意调了一批咱们急需的煤油和盐!” “好!好个吴佩孚!” 李枭抓起一把玉米,感受着那粗糙而真实的质感。 “这份情,我李枭记下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难民和士兵。 “传令!就在这河滩上,埋锅造饭!” “今晚,咱们吃顿饱的!玉米糊糊管够!再把那些大豆煮了,给大伙儿补补!” …… 那一夜,黑石关成了欢乐的海洋。 几百口大锅煮着浓稠的玉米粥,香气飘散在整个河谷。 民夫和士兵围坐在篝火旁,捧着热乎乎的碗,狼吞虎咽。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顿饭,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李枭端着碗,走到人群中。 一个老汉正蹲在地上舔碗底,看见李枭,赶紧站起来要磕头。 “李旅长,您是活菩萨啊!这年头,能给咱们吃这个,那是亲爹啊!” “老叔,快起来。” 李枭扶住老汉。 “只要你们肯干活,以后顿顿都有这个吃。等明年开了春,咱们还能吃上白面。” …… 卸空的列车准备返程。 李枭站在站台上,送别那个押运官。 “回去替我谢谢吴大帅。” 李枭递给押运官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巨额的支票。 “告诉大帅,陕西这边的路,我已经修通了。” “这不仅是运粮的路,也是运兵的路。” 李枭意味深长的说道。 “将来若是直系有什么需要,这条铁路,随时为大帅敞开。” 押运官立刻明白了李枭的意思。 “李旅长的话,卑职一定带到。大帅也说了,在这个西北,他只认李旅长这一个朋友。” 火车鸣着汽笛,缓缓驶离。 第91章 不仅造枪,还要造面粉机 第91章不仅造枪,还要造面粉机(第1/2页) 粮食有了,新的问题也跟着来了。 兴平西郊,第一师的后勤大食堂里,气氛有些沉闷。 几百口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金黄色的玉米粥。这要是放在几个月前,那就是能救命的好东西。可如今,大家伙儿已经连着喝了一个月的玉米糊糊,肚子里倒是填饱了,可嘴里却淡出个鸟来。 更要命的是,这些玉米大多是陈粮,有些还没脱壳,磨得不够细。吃到嘴里像沙子,咽下去喇嗓子,拉出来……那是火辣辣的疼。 “哎哟……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新兵蹲在墙角,手里捧着碗,愁眉苦脸的看着碗里那漂着硬壳的糊糊,“俺娘说,吃了这玩意儿,拉屎都得备根棍子往外抠。俺现在的屁股比挨了军棍还疼。” “闭上你的嘴吧!”班长瞪了他一眼,虽然自己也龇牙咧嘴的挪了挪屁股,“有的吃就不错了!你去西安城墙根底下看看,那边的难民都在啃树皮呢!知足常乐懂不懂?” “懂是懂,可这嗓子受不了啊……”新兵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把一勺糊糊塞进嘴里,粗糙的谷壳划过喉咙。 李枭穿着件厚实的军大衣,正带着宋哲武在食堂里视察。 他走到那个新兵面前,伸手从他碗里捏起一颗没磨碎的玉米粒,放在指尖搓了搓。 硬,糙,像石子。 “旅长,这……”班长吓得赶紧站起来,“这小子不懂事,瞎发牢骚,我这就关他禁闭!” “坐下。” 李枭摆摆手,把那颗玉米粒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他没说错。这玩意儿确实难吃。” 李枭咽下玉米,感觉嗓子眼一阵发紧。 “咱们的石磨太慢了,也太老了。兴平加上武功,所有的驴都累趴下了,也磨不完这几百万斤的粮食。为了赶时间,只能粗磨。这粗粮吃一天行,吃一个月也行,要是连着吃个把冬天,铁打的汉子也得把肠胃吃坏了。” 宋哲武在一旁点头道:“是啊旅长。最近因为肠胃病看病的人比训练受伤的还多。而且……那些修路的民夫也都在抱怨,说是这饭吃得虽然饱,但不养人,干活没力气。” 李枭走出食堂,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眉头紧锁。 粮食是运来了,但如果不能把它变成精细的口粮,这战斗力和生产力还是要打折扣。 “咱们得想个办法。” “走,去修械所。” …… 兴平修械所,一号车间。 这里依然温暖如春,巨大的蒸汽机带动着传动轴,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 “周工!” 李枭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风。 “旅长来了!”周天养擦了把手上的油泥,笑呵呵的迎上来,“您来得正好,咱们这批新造的6.5子弹,底火更稳了,瞎火率降到了千分之一!” “子弹的事先放放。” 李枭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在车间里那些精密的机床上扫过。 “周工,我问你个事儿。咱们这机器,能造枪,能造炮,能不能造个磨面的东西?” “磨面?” 周天养愣住了,扶了扶眼镜,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旅长,您是说……石磨?” “不是石磨。石磨太慢。” 李枭比划了一下。 “我看过洋人的那种机器磨面机,叫钢磨。用蒸汽机带着转,把麦子或者玉米倒进去,轰隆隆一转,那边白面就像雪花一样喷出来了。一天能磨好几万斤!” “哦!您说的是辊式磨粉机!” 周天养到底是留过洋的,一听就明白了。 “那东西原理不难。就是两个表面有齿纹的钢辊,相向旋转,利用速差把粮食研磨碎,再通过筛网筛选。” “能造吗?”李枭盯着周天养的眼睛。 “这……”周天养有些为难,“造是能造。咱们有车床,能车出钢辊;有铣床,能拉出齿纹;动力咱们也不缺,蒸汽机现成的。可是……” 周天养指了指旁边正在生产的炮弹壳。 “旅长,咱们现在的任务是造军火啊。要是转头去造磨面机,那炮弹的产量可就得停一半。这……这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 周围的几个技术员也都面面相觑。兵工厂造面粉机?这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不务正业?” 李枭笑了。 “周工,你觉得什么是正业?” “造枪杀人是正业,让弟兄们吃口好饭就不是正业了?” 李枭走到一台车床前,拍了拍那冰冷的机身。 “咱们造枪是为了保命。但如果人都因为吃粗粮把身子吃垮了,还要枪干什么?” “现在外面闹饥荒,粮食就是命。但光有原粮不行,得把它变成能下咽的面粉,那才是真正的救命粮!” “我决定了!” 李枭猛的一挥手,斩钉截铁的下达了命令。 “从今天起,腾出一半的产能!给我全力仿制蒸汽磨面机!” “图纸你去画,不懂的去问王守仁,他物理好。材料不够就去拆废旧的铁轨!我要在半个月内,看到咱们兴平的第一家机器面粉厂开工!” 周天养看着李枭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技术人员的挑战欲也被激发了出来。 “行!既然旅长发话了,那咱们就干!不就是个磨面机吗?比造大炮简单多了!” “赵二愣!别在那研究你的震天雷了!过来!给我算算齿轮的传动比!” …… 接下来的半个月,兴平修械所里出现了一幕奇景。 原本应该生产杀人利器的车床上,此刻却夹着一根根粗大的钢辊,刀头在上面切削出一道道细密的齿纹。铣床上加工的不再是枪机,而是复杂的传动齿轮。 “慢点!慢点!这齿纹的深度要一致,不然磨出来的面粗细不匀!” 周天养拿着卡尺,比造炮还要认真。 赵二愣则带着一帮学徒工,在隔壁的车间里焊接那个巨大的漏斗和筛分箱。 “这玩意儿好啊!”赵二愣一边焊一边乐,“造大炮是为了把人炸上天,造这玩意儿是为了让人不饿肚子。我看这活儿比造炮有意思!” 与此同时,在兴平城东的空地上,一座高大的厂房正在连夜赶工。 建设兵团的战士们挥汗如雨,砖墙砌得飞快。 “听说了吗?这是在盖面粉厂!用机器磨面!” “真的假的?机器还能磨面?那得用多少驴拉啊?” “切!土包子!那是用蒸汽机!不用驴!听说一天能磨十万斤!” “乖乖!那咱们以后是不是顿顿都能吃上白面馍了?” 期待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这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厂房,成了所有人心中最温暖的盼头。 …… 12月20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不仅造枪,还要造面粉机(第2/2页) 兴平第一机器面粉厂,竣工试车。 这一天,厂房外围满了人。不仅有军队的士兵,还有城里的百姓,甚至连武功县那边都有人赶来看稀奇。 李枭亲自剪彩。他剪断红绸子,然后大步走进车间,来到了那台刚刚组装好的庞然大物面前。 这台机器足有两层楼高,巨大的飞轮连接着传动皮带,通向隔壁的动力室。一排排钢辊闪烁着冷光,巨大的漏斗张着大嘴,等待着粮食的投喂。 “周工,开始吧。” 李枭点了点头。 “开机!”周天养一声令下。 “轰隆隆——” 蒸汽机开始咆哮,巨大的飞轮缓缓转动起来,皮带发出啪啪的声响,带动着整台机器开始运转。 地面的震动传到了每个人的脚底。 “上料!” 几个壮汉抬起一麻袋金黄色的玉米,倒进了进料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出料口。 机器发出令人牙酸的研磨声,像是巨兽在咀嚼骨头。 几秒钟后。 “哗——” 一股淡黄色的粉末,从出料口倾泻而出,落进了下面的大布袋里。 那不是粗糙的玉米碴子,而是细腻、均匀的玉米面! 紧接着,又是几袋小麦被倒了进去。 这一次,流出来的是雪白的面粉! “白面!是白面啊!” “我的天爷!这么快!” 人群瞬间沸腾了。这速度,比一千头驴一起拉磨还要快! 李枭走过去,抓起一把刚磨出来的面粉。热乎乎的,散发着粮食特有的香甜气息。他用手指搓了搓,细腻的像女人的胭脂粉。 “好!” 李枭猛的把手里的面粉扬向空中。 白色的粉末在灯光下纷纷扬扬。 “这就是咱们的雪!能吃的雪!” 李枭大声喊道。 “有了这个厂,咱们的粮食就能变成最好的军粮!变成老百姓嘴里最香的馍!” “虎子!” “到!” “把这第一袋面粉,立刻送到炊事班!今晚,全军吃饺子!白面猪肉馅的!” “万岁!旅长万岁!”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厂房的屋顶。 …… 面粉厂投产后,兴平的局面又有了新的变化。 以前,粮食是原粮,运输占地方,吃起来口感差,还不好保存。现在变成了面粉,不仅体积小了,价值也翻倍了。 李枭并没有把这些面粉藏起来。 他做了一个更加大胆的决定。 “宋先生。” 旅部办公室里,李枭指着那一袋袋印着“兴平机制粉”商标的面粉。 “从这个月开始,咱们第一师的军饷,改了。” “改?”宋哲武一愣,“不发大洋了?” “大洋要发,但要少发点。咱们发面粉!” 李枭算了一笔账。 “现在外面粮价飞涨,西安城里一块大洋只能买几斤黑面。咱们给士兵发大洋,他们寄回家也买不到多少粮食。” “咱们直接发面粉!每个士兵,每月两袋白面!军官翻倍!” “这面粉,在这个灾荒年景,比大洋还硬!那是硬通货!” 宋哲武眼睛一亮:“这招高啊!发面粉,咱们的成本低,但在士兵眼里,这就等于是涨了工资啊!” “而且……”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排队领面粉的军属。 “咱们还可以把面粉卖出去。卖给陈树藩那边还没饿死的大户,卖给那些手里有真金白银的商人。” …… 这个政策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师的士气高涨。 士兵们给家里写信,不再是寄钱,而是寄那一袋袋印着红字的白面。 当那些远在河南、甘肃,或者是关中东部的军属们,收到这救命的白面时,他们对李枭的感激简直到了顶礼膜拜的程度。 “儿啊!你在兴平好好干!跟着李旅长,咱们全家都饿不死了!” 而在兴平周边,这种面粉效应更是引发了新一轮的投奔潮。 陈树藩控制区的工匠、手艺人,甚至是小知识分子,听说兴平那边发工资直接发白面,一个个拖家带口往这边跑。 “去兴平!那边有机器磨的面!又白又细!” 这句口号,成了那个冬天最诱人的广告。 …… 12月25日。 兴平县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虽然是灾年,但这里的市面却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 面粉厂、毛纺厂、兵工厂,三座大烟囱日夜不停地喷吐着黑烟,那是工业的象征,也是生存的保障。 李枭陪着一位来自汉口的英国商人史密斯参观面粉厂。 “ohmygod!” 史密斯看着那台轰鸣的机器,惊叹不已,“李将军,我以为您只是一位军阀。没想到您还是一位实业家!” “这台机器虽然是仿制的,但运行得非常完美!这在西北内陆简直是个奇迹!” “史密斯先生过奖了。” 李枭穿着笔挺的呢子军装,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我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不仅要造枪炮保卫我的家园,我还要造机器养活我的人民。” “对了,史密斯先生,您这次来,除了买棉花,我还想跟您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史密斯问道。 “我想买几台柴油机。功率更大的那种。” 李枭指了指面粉厂。 “这里只是个开始。明年,我还想建个榨油厂,再建个肥皂厂。” “我要把这兴平,变成西北的工业中心。” 史密斯看着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军官,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他意识到,这个人和其他那些只知道抽大烟、抢地盘的军阀完全不同。 “没问题!李将军!只要您有棉花,有面粉,我们要什么给什么!” …………………… 我本是身价千亿的盛世集团总裁,却在婚礼当天,被我最信任的兄弟和新娘联手构陷。 他们划走了我名下的股份,买通媒体诬陷我财务造假,甚至派人把我打晕,丢进这深山老林的泥潭。 现在,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西服上,我手里只有一部屏幕碎裂、仅剩1%电量的手机。 我反击的希望,全在它上面了。只要能拨通那个神秘号码,就能启动我的秘密海外账户。手机屏幕微弱的闪烁着,随时都会熄灭。 急需各位投喂一个【为爱发电】帮我这台手机续命,等我重回巅峰,定要那些仇敌血债血偿! 第92章 凤翔的毒瘤,郭坚的土匪军 第92章凤翔的毒瘤,郭坚的土匪军(第1/2页) 12月22日,关中西部的旷野上,寒风刺骨,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着旋儿。虽然是大晴天,但那惨白的日头挂在天上,没给人带来一丝暖意,反而照得人心里发慌。 这几天,从兴平通往西边的官道上,却是一派繁忙景象。 李枭以工代赈的修路大军,已经将那条宽阔的战备公路修到了武功与凤翔的交界处——柳林镇。 路面上,成千上万的民夫穿着第一师发下来的旧棉衣,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他们挥舞着镐头,哪怕手冻裂了口子,也没人叫苦。因为在路边每隔五里地就有一个粥棚,里面熬着玉米面粥,每顿饭还能领到一个掺了白面的大馒头。 这就是活命的奔头。 然而,今天的柳林镇外,气氛却有些不对劲。 几辆满载面粉和棉布的大车,歪歪斜斜的停在路边。车辕断了,面粉袋子被划破,雪白的粉末洒了一地,和黑色的泥土混在一起,看着让人心疼。 几个负责押运的辎重营士兵鼻青脸肿的坐在地上,正让卫生员包扎伤口。 “旅长!您可得给俺们做主啊!” 一个排长捂着流血的脑袋,见到李枭的车队停下,哭着跑了过来,“那帮土匪太欺负人了!咱们说了是兴平李旅长的货,是给甘肃那边送去换马的。结果他们说……说李旅长算个球!这凤翔地界,是他们郭司令的天下!” 李枭从吉普车上跳下来,披着那件黑貂大衣,脚踩着洒落在地上的面粉,脸色阴沉。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沾了泥的面粉。 “糟蹋东西。” 李枭轻轻拍了拍手。 “郭司令?郭坚?” “是!”排长咬牙切齿,“就是郭坚手底下的独立团!领头的叫马三炮,一脸的大麻子。他们不仅抢了车上的银元和细软,还把咱们的面粉倒在地上喂马!说是……说是这面粉太白,看着眼晕!” “喂马?” 虎子在一旁听着,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他娘的!咱们兴平的老百姓为了省口吃的都舍不得撒一点,他拿来喂马?这帮畜生!” 宋哲武站在李枭身后,神色凝重的分析道:“旅长,郭坚这股势力,是咱们西进必须解决的阻碍。他名义上挂着靖国军的旗号,实际上就是个占山为王的老土匪。盘踞在凤翔多年,手底下有三四千号人。” “而且……”宋哲武指了指前方连绵起伏的黄土高坡,“凤翔那边的地形复杂,沟壑纵横。郭坚的部队不驻扎在城里,而是分散在那些山沟沟的窑洞里。咱们的大炮虽然厉害,但那种地窝子,炮弹打上去就是个坑,很难伤到里面的人。” 李枭站起身,接过卫兵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地窝子?” 李枭冷笑一声,目光投向了西边那片苍茫的黄土塬。 “他以为躲在乌龟壳里我就拿他没办法了?” “他抢我的钱,我可以忍;他打我的人,我也可以忍。但他糟蹋粮食,还挡我的路,那就是断我的根。” 李枭把毛巾扔回盘子里,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传令!” “第一团集合!炮兵营集合!特务营集合!” “把震天雷给我拉上来二十门!炮弹给我备足了!” “郭坚不是喜欢钻洞吗?不是喜欢躲在窑洞里当缩头乌龟吗?” “那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瓮中捉鳖,什么叫震天动地!” …… 凤翔东郊,磨盘沟。 这里是典型的黄土高原地貌,沟深坡陡。两边的崖壁上,密密麻麻的挖满了窑洞。这就郭坚部下马三炮的老巢。 此时,最大的那孔窑洞里,炭火烧得正旺。 马三炮正盘腿坐在炕上,怀里搂着个抢来的民女,手里端着大烟枪,吞云吐雾。 “团座,咱们今天抢了李枭的货,还打了人,那个李阎王会不会报复啊?”一个手下有些担忧的问道。 “怕个球!” 马三炮吐出一口烟圈,露出一口的大黄牙。 “李枭在兴平是厉害,那是平原,他的洋炮能发威。但这儿是磨盘沟!咱们这窑洞顶上有十几米厚的黄土,他的炮弹打下来就是挠痒痒!” “再说了,咱们郭司令那边还有好几千人呢。李枭要是敢来,咱们往沟里一钻,打黑枪都能磨死他!” 马三炮得意的拍了拍炕沿。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李枭那小子富得流油,咱们不抢他抢谁?等过两天,再去截他两车面粉,给弟兄们包饺子!” 正说着,外面的哨兵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团座!不好了!沟口……沟口来了好多兵!” “兵?谁的兵?” “不是!穿着灰呢子大衣,戴着钢盔!是兴平军!” “这就来了?”马三炮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来得好快!传令下去,所有人进工事!机枪架起来!把沟口给我封死了!只要他们敢进沟,就给我往死里打!” 马三炮并不慌张。磨盘沟是个死胡同,两边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他在沟口和两侧崖壁上修了十几个暗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 沟口外两公里。 李枭并没有急着让部队冲锋。 他拿着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磨盘沟的地形。 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鬼地方。如果让步兵硬冲,哪怕是拿人命填,也得死伤惨重。 “旅长,这地形太恶心了。”赵瞎子看着那交错纵横的沟壑,直嘬牙花子,“咱们的山炮是直瞄火炮,打不到那沟底下的死角。迫击炮倒是能打进去,但那窑洞顶太厚了,60炮的威力不够看啊。” “谁说我要用60炮了?” 李枭放下望远镜,指了指身后。 只见工兵营的战士们正在平地上挖坑。一个个巨大的木质底座被埋进土里,上面架着粗大的无缝钢管。 那是震天雷。 这种土法上马的抛射炮,虽然精度差,但它有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装药量大。 一个用洋油桶改装的炸药包,里面装着二十公斤的高纯度苦味酸炸药。 “周工。”李枭喊道。 “在!”周天养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测风仪。 “这种地形,震天雷好使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凤翔的毒瘤,郭坚的土匪军(第2/2页) “太好使了!”周天养兴奋的说道,“旅长,您可能不知道。这种大当量的炸药包,要是落在平地上,杀伤力也就那样。但要是落在这种山沟沟里,或者是窑洞口……” 周天养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那冲击波在狭窄的空间里散不出去,会来回激荡!躲在窑洞里的人,就算没被炸死,也会被震碎内脏,活活震死!” “好一个超压杀伤。” 李枭冷酷的点了点头。 “虎子!” “到!” “你的特务营,分成十个小队,给我摸到两侧的山顶上去。我不要求你们冲下去,只要把那几个最高的观察哨给我拔了,别让他们看清咱们的炮位就行!” “是!” 虎子带着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侧翼的山林中。 李枭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 “开始吧。” 他淡淡的下令。 “不用试射。二十门炮,分两轮,给我把那沟口和里面的窑洞群,覆盖一遍!” …… 磨盘沟内。 马三炮正趴在一个暗堡的射击孔前,端着机关枪,等着李枭的步兵来送死。 “来啊!孙子们!怎么不冲了?”马三炮叫嚣着。 但他等来的不是步兵冲锋,而是一阵奇怪的呼啸声。 “嗡——嗡——” 那声音沉闷而迟缓,是巨大物体在空中翻滚的声音。 马三炮抬起头,透过射击孔狭窄的视野,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天空中,几十个黑乎乎的、磨盘大小的东西,正摇摇晃晃的砸了下来。 “那是啥?石头?” 还没等他看清楚。 “轰——!!!” 第一发震天雷落在了沟口的空地上。 巨响传来,大地猛烈地颤抖了一下。一股黑色的烟柱腾空而起,夹杂着碎石和尘土,瞬间遮蔽了天空。 但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山沟里响起。 这种二十公斤级的炸药包,威力大得吓人。每一发落下,方圆几十米内的一切都被撕碎。 更可怕的是那种看不见的冲击波。 正如周天养所说,在这封闭的沟壑里,爆炸产生的气浪无处宣泄,只能顺着窑洞口往里灌。 “啊——!” 躲在暗堡里的土匪们只觉得耳朵一阵剧痛,随后胸口猛地一窒,剧痛传来。 马三炮趴在射击孔前,离炸点还有几十米远。他突然感觉眼前一黑,鼻子、耳朵、嘴巴里同时喷出了鲜血。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肺,已经被震碎了。 而在那些深处的窑洞里,情况更惨。 有些炸药包直接滚到了窑洞口爆炸。巨大的气浪把厚重的木门炸成碎片,冲进窑洞内部。 里面躲藏的土匪甚至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就一个个软绵绵的倒了下去,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这就是没良心炮的威名由来。 它杀人,不用弹片,用的是那一股子蛮横无理的气浪。 ……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两百发重型炸药包,把磨盘沟犁了一遍又一遍。 原本险要的工事被夷为平地,原本坚固的窑洞塌了一半。整个山沟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尘土,能见度不足五米。 “停!” 李枭放下望远镜。 “步兵上!注意搜索残敌!别被装死的打了黑枪!” 赵瞎子的一团早就按捺不住了,听到命令,端着刺刀就冲了上去。 但他们并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当士兵们冲进磨盘沟时,到处是震死的尸体,有的还在抽搐。幸存下来的土匪也被震傻了,一个个坐在地上流着口水,眼神呆滞,连枪都拿不稳。 在一间半塌的窑洞里,士兵们找到了马三炮。 这货还没死透,正靠在墙角大口大口的吐着带血块的泡沫。 “把……把我……拉出去……”马三炮艰难的伸出手,“我……我喘不上气……” “拉出去?” 虎子走过来,看着这个满脸麻子的悍匪。 “你把我们的面粉倒在地上喂马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虎子一脚踢开马三炮的手。 “这就是报应。你就在这儿慢慢喘吧。” …… 战斗在日落前结束了。 李枭走进磨盘沟,踩着厚厚的浮土。 “旅长,清点完了。” 宋哲武拿着本子,脸色有些苍白,这里的惨状让他这个文人有点受不了。 “毙敌四百余人,俘虏两百多人,大多被震聋或震傻了。缴获长短枪五百多支,还有不少烟土和抢来的财物。” “嗯。” 李枭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把那些财物都分给周围的百姓,告诉他们这是李枭给的年货。” “至于那些俘虏……” 李枭看了一眼那些傻乎乎的土匪。 “还能干活的,送去修路。废了的,让他们滚蛋,自生自灭。” 李枭走到沟口,看着西边凤翔城的方向。 这里离凤翔城只有不到三十里了。刚才的炮声,估计已经传到了那位郭坚郭司令的耳朵里。 “旅长,咱们乘胜追击?直接打凤翔?”赵瞎子请战道。 “不急。” 李枭摆摆手。 “郭坚的主力还在凤翔城里,那可是座坚城。而且他是靖国军的人,咱们要是直接攻城,于右任那边面子上过不去。” “咱们得让他自己滚。” 李枭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虎子,派个俘虏,把这封信送给郭坚。” “信里写了啥?”虎子好奇。 “没啥。就是告诉他,磨盘沟我已经平了。如果他不撤出凤翔,不把抢我的那些面粉十倍赔偿给我……” 李枭指了指身后那还在冒烟的震天雷炮位。 “那我就用这种土飞机,送他上天。” 第93章 陈树藩的最后通牒,要么撤军要么 第93章陈树藩的最后通牒,要么撤军要么开战(第1/2页) 凤翔城外,寒风呼啸。 这座关中西部的重镇,城墙上郭坚的靖国军旗帜。城头上,士兵们缩着脖子,眼神惊恐的盯着城外那连绵数里的营帐。 那是李枭的第一师主力。 几门刚刚拉上来的震天雷抛射炮,架在距离城墙五百米的阵地上,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这座古城。 城外的中军大帐里,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噼啪的火星。 李枭披那件沾满尘土的黑貂大衣,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眉头紧锁。 “旅长,打吧!” 赵瞎子是个急脾气,看着沙盘上的凤翔城,急的直搓手。 “郭坚那老小子已经被咱们吓破胆了。昨天晚上我看城头上乱哄哄的,肯定是在准备跑路。只要咱们这二十门震天雷一响,再让一团冲一次,这凤翔城就是咱们的了!” “是啊旅长,这可是块肥肉。”虎子也在一旁帮腔,“拿下了凤翔,咱们就能控制住甘肃过来的商道,那可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李枭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沙盘。 凤翔确实是块肥肉,已经到了嘴边。但他此时却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宋先生,西安那边有消息吗?”李枭突然问道。 宋哲武正在整理情报,闻言抬起头,神色凝重。 “不太妙。特勤组发回来的急电,陈树藩这次是真的急眼了。他把驻扎在商洛、安康的两个主力旅都调回来了,加上刘镇华的镇嵩军,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保安团,号称五万大军,前锋已经到了武功县以东的乾县附近。” “五万?” 赵瞎子吓了一跳,“这老小子不过日子了?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凤翔是他的钱袋子。”李枭用指挥棒点了点凤翔的位置,“咱们要是拿下了这里,就等于掐断了他的财路。他能不拼命吗?” “那……咱们还打不打凤翔?”虎子问道。 李枭沉吟片刻,刚要开口,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督军府特使到!有紧急公文呈送李旅长!” “特使?”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陈树藩是先礼后兵啊。让他进来。” …… 门帘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走进来的特使是陈树藩新提拔的卫队旅旅长,名叫张子丹。这家伙留过洋,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军装,腰挎指挥刀,虽然是在李枭的军营里,却依然昂着头。 “李枭!” 张子丹一进门,既不敬礼也不寒暄,直接把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督军有令!限你即刻停止对凤翔的围攻!并在二十四小时内,撤出扶风县城,退回兴平接受整编!交出所有抢掠的物资和非法武装!” “否则……” 张子丹冷笑一声,眼神扫过帐内的众人。 “否则,督军将视你为叛逆!五万大军即刻发起总攻!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大帐里瞬间一片死寂。 赵瞎子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虎子的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这哪里是命令,这分明就是要把李枭往绝路上逼! 撤出扶风?退回兴平?接受整编? 那等于就是让李枭把这一年多打下来的基业拱手送人,然后把自己绑了送给陈树藩杀! 李枭却笑了。 他慢悠悠的拿起那份通牒,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凑到炭火盆上。 “呼——” 火苗舔舐着纸张,瞬间将其吞噬。 “你!你竟敢烧毁督军手令!”张子丹气的脸都白了,“你这是造反!” “造反?” 李枭把烧了一半的纸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张子丹面前。那股气势逼的张子丹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张旅长,你回去告诉陈树藩。” 李枭的声音很轻。 “我李枭吃进嘴里的肉,从来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扶风,是我打下来的。凤翔,我也迟早会拿下来。” “想让我撤军?可以。” 李枭指了指帐外。 “让他陈树藩亲自带着那五万大军来拿!只要他有本事把我的牙崩了,这地盘就是他的!” “至于你……” 李枭上下打量了一番张子丹。 “留过洋是吧?懂得挺多是吧?回去好好教教陈树藩,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别到时候把棺材本输光了,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滚!” 李枭一声暴喝。 张子丹吓的浑身一哆嗦,虽然心里恨的牙痒痒,但看着周围那些目光不善的军官,他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好!李枭!你有种!咱们战场上见!” 张子丹扔下一句狠话,狼狈的钻出了帐篷。 …… 送走了特使,大帐里的气氛并没有轻松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声“滚”,意味着战争已经不可避免。而且这一次,是正规军之间的大兵团对决。 “旅长,真跟陈树藩硬碰硬?”赵瞎子有些担心,“咱们虽然能打,但毕竟只有一万多人。他要是真来了五万……” “兵贵精不贵多。” 李枭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 “陈树藩的那五万人,大半是抓来的壮丁和抽大烟的双枪兵,战斗力是个渣。只要咱们战术得当,吃掉他不是问题。” “但是……” 李枭的话锋一转,手中的铅笔在凤翔的位置上停住了。 “咱们现在有个大麻烦。” “如果咱们继续围攻凤翔,就算打下来了,也会伤亡惨重。而且,咱们的主力会被牵制在这里。” “到时候,陈树藩的大军如果从东边压过来,咱们就是腹背受敌。” 李枭的目光在凤翔和扶风之间来回移动。 攻下凤翔,主力会被牵制,有被陈树藩大军包抄的风险。可不打,这块到嘴的肥肉就丢了,郭坚这颗钉子也拔不掉。 “旅长,那您的意思是……”宋哲武试探着问道。 “撤!” 李枭猛的把铅笔扔在桌子上。 “撤?”众人都愣住了。刚才不是还跟张子丹说不撤吗? “从凤翔城下撤军!”李枭斩钉截铁的说道。 “咱们不打凤翔了。把郭坚这只老鼠留给陈树藩去养着。” “全军后撤三十里,退回扶风县城!” 李枭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的画了几条线。 “扶风,那是咱们的东大门,城墙坚固,还有咱们修好的战备公路。咱们就在扶风,跟陈树藩打一场硬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陈树藩的最后通牒,要么撤军要么开战(第2/2页) “传令!” 李枭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第一师主力,即刻拔营,回防扶风!” “赵刚的第三团,负责扶风城防!告诉赵刚,把城墙给我修厚点,把战壕挖深点!把咱们库存的那些铁丝网、地雷,全给我用上!” “王大锤的第二团,驻守武功!那是咱们的粮仓和棉花基地,也是咱们的后路。让建设兵团配合他们,全民皆兵!谁敢来抢粮,就让他变成肥料!” “赵瞎子的第一团,还有炮兵营、特务营,作为总预备队,隐蔽在扶风和武功之间的机动位置。” 李枭的目光在扶风、武功、兴平三个点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这三座城,互为犄角,摆成一个品字形防御体系。不管陈树藩攻哪一路,另外两路都能随时支援,还能切断他的后路。” “这就是咱们的铁三角!” “周工!”李枭喊道。 “在!”周天养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扳手。 “你的兵工厂,停下所有民用生产!全力生产炮弹和子弹!特别是震天雷的炸药包,给我日夜赶工!我要让陈树藩知道,现在的仗,不是靠人多就能赢的!” “是!” …… 随着李枭的一声令下,围困凤翔的大军开始有条不紊的撤退。 城墙上的郭坚看着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撤了?李枭撤了?” 郭坚趴在垛口上,看着那些正在拖走大炮的兴平军,抖着声音喃喃自语。 “妈呀!真是祖宗显灵啊!李阎王终于走了!” 他随即对着手下大喊:“快!给督军发电报!就说我郭坚誓死守住了凤翔!击退了李枭的进攻!” 郭坚不知道的是,李枭的撤退,只是为了集中力量,准备更致命的一击。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关中西部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公路上,一辆辆满载着弹药和粮食的大卡车在风雪中穿梭,卷起漫天雪雾。 扶风城外,赵刚带着他的学生兵和几千名民夫,正在没日没夜的挖战壕。 “那个机枪堡垒的位置不对!射界太窄了!往左移五米!” 赵刚拿着图纸,在工地上大喊。他已经成了一个精通筑城学的指挥官。 “团长,这地冻的跟铁似的,挖不动啊!”一个连长抱怨道。 “挖不动就炸!”赵刚把眼镜一推,镜片上满是冰霜,“用炸药开路!必须在陈树藩来之前,把这道防线给我筑成铜墙铁壁!” 而在后方的武功县,王大锤正在组织建设兵团进行坚壁清野。 所有的粮食都被运进了有围墙的村寨或县城,水井被盖上,甚至连路边的树都被砍倒做了路障。 整个兴平防区,竖起了所有的尖刺,静静的等待着猎手的到来。 …… 1920年1月8日。 陈树藩的大军终于到了。 先头部队是刘镇华的镇嵩军一个师,足足一万人,浩浩荡荡的开到了扶风城外十里处的降帐镇。 后面跟着的是陈树藩的两个嫡系旅,装备了汉阳造和几门克虏伯山炮。 “乖乖,这阵仗不小啊。” 扶风城头上,赵刚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连绵不断的营帐,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团长,打吗?”一营长问道,“趁他们立足未稳,咱们出去冲一下?” “不急。” 赵刚摇摇头,压下了年轻军官的冲动。 “旅长说了,咱们是防守反击。让他们先攻。让他们尝尝咱们给他准备的年货。” 赵刚指了指城外那片看似平坦、实则布满了陷阱和地雷的开阔地。 “通知下去,进入一级战备!今晚谁也不许睡觉!把耳朵都给我竖起来!” …… 当晚,降帐镇。 刘镇华的中军大帐里,暖气烧的很足,还烤着全羊。 刘镇华脸色阴沉。 “大帅,咱们明天怎么打?”手下的师长问道,“直接攻城?” “攻个屁!” 刘镇华骂道,撕下一块羊肉狠狠嚼着。 “李枭那小子邪门得很!扶风城墙那么厚,咱们又没有重炮,拿头撞啊?你没听说郭坚在凤翔差点被炸死吗?” “那……” “让陈树藩的人先上!” 刘镇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是督军,这是他的家乡,理应他打头阵。咱们就在后面给他压阵。要是他打顺了,咱们就冲上去抢东西;要是他打败了……” 刘镇华摸了摸脖子。 “咱们就撤!保命要紧!李枭那小子的刀太快,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 与此同时,在后方督战的陈树藩也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刘镇华这个老滑头,肯定不会出死力。” 陈树藩对崔式卿说道。 “还得靠咱们自己。不过,咱们也不能硬拼。李枭的火力猛,那是出了名的。” “督军的意思是……” “围点打援。” 陈树藩指着地图上的扶风。 “咱们先把扶风围起来,但不急着打。然后派出一支奇兵,绕过扶风,直插武功!” “武功是李枭的粮仓,只要咱们威胁到了武功,李枭就不得不从扶风分兵救援。到时候,咱们就在半道上设伏,吃掉他的援兵!” “好计策!”崔式卿拍马屁道,“只要断了他的粮,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李枭。 李枭的特勤组,早就把他们的兵力部署和动向摸的一清二楚。 扶风县衙里,虎子拿着情报,笑的前仰后合。 “旅长,这陈树藩还想跟咱们玩战术?还围点打援?” 李枭看着地图,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想玩,咱们就陪他玩。” “传令赵刚,守好扶风,只守不攻。不管外面怎么骂,哪怕是骂他祖宗十八代,也不许出城!” “传令王大锤,武功那边加强戒备。如果有敌人绕过来,放进来了打!利用咱们熟悉的地理优势,跟他们打游击、打地雷战!” “至于我……” 李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 “我就在这扶风城里坐着。我要看看,这陈树藩到底有多少耐心,多少粮食,能跟我在这个大雪天里耗下去。” “告诉后勤,给前线的弟兄们送饺子去!猪肉大葱馅的!要让对面的敌人闻着味儿!” “这是一场耐力的比拼。谁先眨眼,谁就输了。” 第94章 寒冬里的对峙,谁先眨眼 第94章寒冬里的对峙,谁先眨眼(第1/2页) 1月15日,腊月二十五。 数九寒天,滴水成冰。关中平原被大雪覆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扶风县城外,两军对垒。 一边是陈树藩集结的五万大军,连营十里,旌旗林立,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士兵都在严寒中瑟瑟发抖。 另一边是李枭的第一师,依托扶风、武功两座坚城和相连的战壕体系,构筑了层层防线。 “轰!轰!” 清晨的宁静被几声炮响打破。 那是陈树藩的炮兵在进行例行的晨练。几发克虏伯山炮的炮弹落在扶风城外的冻土上,炸起几团黑烟,除了在雪地上留下几个浅坑,连李枭阵地的一根铁丝网都没炸断。 扶风城头,赵刚放下望远镜,扶了扶那副被哈气弄模糊的眼镜。 “团长,他们又开始进攻了。”一营长指着远处,“看旗号,还是刘镇华的镇嵩军。” 只见雪地里,稀稀拉拉的冲上来一千多号人。他们穿着单薄的破棉袄,手里端着老套筒,弓着腰,毫无章法的向防线蠕动。 “这也叫进攻?” 赵刚冷笑一声。 “这是陈树藩在拿人命填坑,想消耗咱们的弹药。传令下去,把敌人放近了打!两百米内再开火!别浪费子弹!” “是!” …… 阵地上,第一师的士兵们正趴在铺了干草和毛毡的战壕里。 他们身上穿着厚实的羊毛军大衣,头戴钢盔,手戴手套。虽然也冷,但比起对面那些冻得连枪都拿不住的双枪兵,简直是在享福。 两百米。 “打!” 随着一声令下,战壕里瞬间喷吐出数十条火舌。 “哒哒哒哒哒——” 马克沁重机枪的咆哮声撕裂了寒风。密集的子弹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一排敌人瞬间倒下。 紧接着,迫击炮群发威了。 “嗵!嗵!嗵!” 60毫米迫击炮弹精准的砸在进攻队形的中间。每一发炮弹爆炸,都将周围的士兵炸得血肉横飞。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镇嵩军的士兵们还没看清敌人的脸,就被炸蒙了。 “妈呀!这火力太猛了!” “快跑啊!送死也不是这么送的!” 不到十分钟,那一千多人的进攻部队就崩溃了,丢下两三百具尸体,哭爹喊娘的逃了回去。 …… 陈树藩的中军大帐里,暖气虽然烧得足,但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废物!都是废物!” 陈树藩把茶杯摔在地上,指着刘镇华的鼻子大骂,“你的人是纸糊的吗?连个城墙皮都没摸着就退回来了?” 刘镇华也是一脸晦气,摸着光头嘟囔道:“督军,这不能怪弟兄们不卖命啊。李枭那边的火力您也看见了,机枪跟不要钱似的扫,还有那种小钢炮,指哪打哪。咱们的弟兄连饭都吃不饱,手都冻僵了,拿什么冲?” “借口!都是借口!” 陈树藩气得手抖。 但他心里也清楚,刘镇华说的是实话。 这场仗打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僵局。李枭的防线让他进退两难,啃不下来,也绕不过去。 更要命的是后勤。 西安那边的粮草已经见底了。前线这几万张嘴,每天都在消耗着陈树藩最后的家底。士兵们吃的是掺了沙子的陈米粥,穿的是单衣。冻死、饿死的人,比战死的人还多。 再这么耗下去,不用李枭打,他的部队自己就散了。 “督军……”崔式卿在一旁小声说道,“硬攻不是办法。要不……咱们再派人去谈谈?” “谈?怎么谈?”陈树藩咬牙切齿,“李枭现在的胃口,怕是连西安都想要!我还能拿什么跟他谈?” …… 扶风城内,李枭的指挥部。 这里暖意融融,甚至还飘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李枭正围着一个火炉,和虎子、王守仁一起烤红薯。 “旅长,陈树藩今天攻了三次,都被咱们打退了。”虎子一边剥红薯皮一边汇报,“我看他们是强弩之末了。刚才前沿观察哨说,对面的士兵连冲锋的力气都没了,跑到半道上自己就趴下了。” “饿的。” 李枭淡淡的说道。 “陈树藩为了养这几万大军,把西安周边的老百姓都抢光了。可即便这样,他也撑不住了。” 李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现在是腊月二十五。离过年还有五天。” “中国人讲究个过年。这几天,是人心最思归、也最脆弱的时候。” 李枭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宋先生。” “在。”宋哲武正在旁边写着什么。 “咱们的那个特殊武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宋哲武笑了,指了指门外,“都在卡车上装着呢。另外,宣传队的大喇叭也架好了,就在阵地最前沿,顺风,能传出五里远。” “好。” 李枭大手一挥。 “传令赵刚和王大锤!停止炮击!今晚,咱们不打枪,咱们请客!” “请客?”虎子愣了一下。 “对。请陈树藩的弟兄们,吃顿好的。” …… 傍晚时分,寒风呼啸。 陈树藩阵地上的士兵们正缩在战壕里,捧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绝望的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 又冷又饿。很多人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当兵,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送死。 突然,对面的阵地上亮起了一排排探照灯,径直照向了阵地前的一片空地。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香味顺着西北风,飘进了每一个饥饿士兵的鼻子里。 那是肉香!是大葱猪肉馅饺子的味道,馋得人魂都快没了! “咕咚……” 整个阵地上,吞咽口水的声音响成一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寒冬里的对峙,谁先眨眼(第2/2页) “这是啥味儿?俺是不是饿出幻觉了?”一个士兵颤抖着问。 “是饺子……猪肉大葱馅的……”旁边的老兵眼泪都流下来了,“俺娘过年才舍得包一回啊。” 就在这时,对面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声音。 那是李枭特意让人用铁皮卷成的大喇叭,再加上十几个人齐声呐喊。 “对面的弟兄们!过小年了!” “别在那儿受冻了!李旅长请大家吃饺子!” “白面皮!大肉馅!管饱!” “只要把枪放下,走过来,就是自家兄弟!不但有饺子吃,每人还发两块大洋过年费!” “想回家的发路费!想留下的发棉衣!” “陈树藩不拿你们当人,李旅长拿你们当兄弟!” 这一声声呐喊,彻底瓦解了陈军士兵的意志。 动摇了。 彻底动摇了。 “排长……俺想吃饺子……”一个小兵哭着把枪扔在了地上。 “别动!谁动老子毙了谁!” 督战队的军官挥舞着驳壳枪大喊。但他的声音在肉香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砰!” 一声黑枪响了。那个督战队军官一头栽倒在战壕里。 “反了!吃饺子去!”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压抑已久的求生欲瞬间爆发。 成百上千的士兵扔下武器,爬出战壕,跌跌撞撞的向着那片灯光、向着那股肉香跑去。 起初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最后成百上千的人都涌了过去,根本无法阻挡。 刘镇华和陈树藩的军官们试图阻拦,但面对这群饿红了眼的士兵,他们的命令根本没人听。 …… 扶风城外,接收点。 李枭站在一口巨大的行军锅前,手里拿着勺子,亲自给跑过来的陈军士兵盛饺子。 “慢点吃,别烫着。锅里还有。” 李枭看着这些衣衫褴褛、满脸冻疮的汉子,亲自给他们盛上饺子,话语温和。 “谢……谢李旅长!” 一个士兵捧着碗,狼吞虎咽,甚至连嚼都不嚼就吞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但脸上全是满足。 “兄弟,吃饱了想干啥?”李枭问道。 “俺……俺想回家。”士兵抹了把泪。 “行。吃饱了去那边领两块大洋,回家过年去吧。” “真的?”士兵不敢相信。 “我李枭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看着那个士兵拿着大洋欢天喜地的走了,周围的降兵们彻底放下了心。 这一夜,李枭送出去了几千斤饺子,送出去了几万块大洋。 但他换回来的,是陈树藩几千名士兵的倒戈,和剩下几万人的军心涣散。 …… 第二天一早。 陈树藩走出大帐,发现营地里空荡荡的。 原本驻扎在左翼的一个旅,竟然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是无精打采,连站岗的都没了。 “完了……全完了……” 陈树藩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知道,这仗没法打了。 再打下去,不用李枭动手,他自己就得成光杆司令。 “督军,怎么办?”崔式卿脸色苍白,“李枭那边越打人越多,咱们这边越打人越少。再耗几天,这五万大军就剩不下几个人了。” 陈树藩死死地抓着马鞭,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的目光投向了西方,那里是甘肃的方向。 “不能退!退了就是死路一条!” 陈树藩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赌徒神色。 “崔式卿!” “在!” “立刻给甘肃督军马福祥发加急电报!” 陈树藩咬牙切齿,说道。 “告诉他,只要他肯出兵帮我灭了李枭,这关中西部的地盘,我全给他!包括兴平!包括武功!全给他!” “我只要李枭的人头!只要保住我的西安!” 崔式卿听得浑身一颤:“督军,这可是引狼入室啊!马家军要是进来了,咱们还能送得走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 陈树藩吼道。 “狼来了也是先吃李枭这块肥肉!等他们两败俱伤,我再收拾残局!快去!” “是!” …… 扶风城头。 李枭看着远处陈树藩的大营,虽然那里士气低落,但他敏锐地发现,陈树藩并没有撤退的迹象,反而收缩了防线,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有点不对劲。” 李枭眉头紧锁。 “按理说,陈树藩已经撑不住了,为什么还不撤?他在等什么?” 宋哲武也有同样的疑惑:“难道他还有援兵?可是陕西境内的兵力都被他抽空了啊。” 李枭的目光越过陈树藩的大营,看向了更遥远的西方天际。 那里,乌云密布,隐隐有风雷之声。 李枭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甘肃!马家军!” “旅长,您是说……陈树藩会勾结马家军?”虎子惊讶道,“他们之前不是还打过仗吗?” “此一时彼一时。” 李枭深吸一口气。 “为了活命,为了地盘,军阀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陈树藩这是被逼急了,要拉着咱们一起死。” “传令下去!” 李枭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指挥部。 “把所有的探子都撒出去!给我盯着西边!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这顿饺子吃完了,下一顿,恐怕就是夹生饭了。” 寒风呼啸,卷起城头的战旗。 在这看似平静的对峙之下,一股更加巨大的暗流正在涌动。 第95章 甘肃的马蹄声,第三方入场 第95章甘肃的马蹄声,第三方入场(第1/2页) 1月22日,腊月二十八。 年味儿本该在这个时候最浓,但关中西部的天空却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甚至比那漫天的风雪还要让人窒息。 扶风城外,陈树藩的大军虽然士气低落,但依然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贴在那里,既不进攻,也不撤退。这种诡异的宁静,就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 李枭站在城楼上,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冷枪声,眉头紧锁。 “旅长,不对劲。” 虎子哈着白气,把望远镜递给李枭,“陈树藩的阵地上太安静了。按理说,快过年了,就算不打仗,也该有点动静,或者派人来骂阵。可你看,连炊烟都少了。” 李枭接过望远镜,并没有看对面的阵地,而是转向了西方。 那里是凤翔的方向,也是通往甘肃的大道。 天际突然扬起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黄尘。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那种颤抖不同于炮击的震动,它是持续的、密集的,像是成千上万面战鼓同时擂响。 “轰隆隆——” 声音越来越大,哪怕隔着十几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骑兵!” 虎子脸色大变,猛地抓紧了城垛,“是大队的骑兵!听这动静,少说也有一两万匹马!” 李枭放下望远镜,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马福祥这只老狐狸,终究还是忍不住了。陈树藩把关中西部卖给他,这块肥肉太香,他舍不得松口。” 在那滚滚黄尘中,一面巨大的绿色战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马”字,周围是一圈黑色的经文。 旗下,是黑压压的一片骑兵方阵。他们穿着厚实的羊皮袄,头缠白布,背着马枪,腰挎弯刀。战马喷出的白气汇聚成云,那股子从西北荒漠带出来的彪悍杀气,隔着老远就能让人胆寒。 甘肃督军马福祥的主力——宁夏骑兵师,入场了。 …… “哈哈哈哈!来了!终于来了!” 陈树藩的中军大帐里,陈督军听到那如雷的马蹄声,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甚至打翻了手里的茶杯。 “李枭!你的死期到了!” 陈树藩冲出帐篷,看着西方那支庞大的骑兵队伍,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传令下去!全军整队!准备配合马家军进攻!” 陈树藩挥舞着马鞭,歇斯底里地吼道,“告诉弟兄们,咱们的援兵到了!只要打破扶风城,李枭的钱、粮、女人,全是你们的!” …… 扶风城内,第一师指挥部。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赵刚、王大锤、周天养、宋哲武,所有的高级军官都围在地图前,脸色严峻。 “旅长,这仗难打了。” 赵刚指着地图上的态势,“东边是陈树藩的三万步兵,西边是马家军的两万骑兵。咱们被夹在中间了。而且凤翔那边咱们只留了一个营,根本挡不住马家军的冲锋。” “凤翔守不住是肯定的。” 李枭看着地图,语气冷静,“我本来就没打算死守凤翔。让那个营撤回来,退守武功。” “那咱们就缩在扶风和武功这两个乌龟壳里挨打?”虎子憋屈地问道,“马家军的骑兵机动性太强,他们可以绕过城池,切断咱们的粮道,甚至直接去打兴平!” “兴平不用担心。” 李枭摆摆手。 “我在兴平留了后手。特勤组和教导队的学员都在那儿,还有城墙和机枪。” “现在的关键是……” 李枭的手指在武功县南边的一片区域画了个圈。 “刘镇华。” “刘镇华?”众人一愣。 “对。陈树藩和马家军虽然声势浩大,但他们是明面上的敌人。刘镇华这个老阴比,才是最危险的。” 李枭分析道。 “马家军一来,正面战场肯定会变成绞肉机。这时候,刘镇华一定会想办法从侧翼,也就是南边的渭河滩偷袭武功,抄咱们的后路。” “只要武功一丢,咱们的粮仓就没了,扶风也就成了孤岛。” “那咋办?”王大锤急道,“我的二团都在武功城里,要是刘镇华从河滩过来,我怕拦不住啊!” “拦得住。”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工。” “在!”周天养上前一步。 “那些土地雷,埋好了吗?” “埋好了!”周天养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按照您的吩咐,在渭河滩的那片开阔地上,埋了整整两千颗!全是压发式的,哪怕是匹马踩上去,也能给它炸飞了!” “好。” 李枭重重地拍了桌子。 “这就是给刘镇华准备的年夜饭。” “至于马家军……” 李枭转过身,看着西方。 “骑兵虽然厉害,但也怕一样东西。” “铁丝网。” “赵刚!你的三团,把库存的铁丝网全给我拉出去!在扶风城外布下三道防线!配合震天雷和迫击炮,我要给马家军好好上一课!” …… 1月23日。 大战爆发。 马家军没有试探,直接发动了潮水般的攻势。 两万骑兵分成了三个梯队,呼啸着冲向扶风城外的阵地。 “杀——!!!” 那种万马奔腾的气势,确实有着毁天灭地的威慑力。大地在颤抖,积雪被马蹄踏碎,卷起漫天白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甘肃的马蹄声,第三方入场(第2/2页) 但在第一师精心构筑的阵地前,这股洪流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放!” 随着赵刚一声令下。 “嗵!嗵!嗵!” 二十门震天雷首先发威。巨大的炸药包在骑兵群中炸开,每一发下去都是人仰马翻,几十匹战马被气浪掀飞。 紧接着,是密集的迫击炮弹雨。 “哒哒哒哒哒——” 数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和上百挺轻机枪组成了交叉火力网,像割草机一样收割着生命。 马家军的骑兵虽然悍勇,但在铁丝网面前,他们的速度优势荡然无存。战马被铁刺挂住,悲鸣倒地,后面的骑兵刹不住车,撞成一团。 这一天,扶风城外的雪地被染成了红色。 马家军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也没能突破第一道防线。 …… 与此同时,武功县南,渭河滩。 正如李枭所料,刘镇华看着马家军和陈树藩在正面吸引了火力,觉得捡漏的机会来了。 他带着镇嵩军的主力,悄悄摸到了渭河边,准备偷袭武功县的侧翼。 “弟兄们!都给我轻点!” 刘镇华骑在马上,压低声音,“前面就是武功了!李枭的主力都被牵制在扶风,这里就是个空城!冲进去,抢粮抢钱抢娘们!” “冲啊!” 几千名镇嵩军士兵嗷嗷叫着冲进了河滩。 然而,他们刚冲进那片看似平坦的开阔地。 “轰!” 一声巨响,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连长连人带马飞上了天。 “轰!轰!轰!” 紧接着,爆炸声此起彼伏。 周天养埋设的地雷阵被触发了。这种土地雷虽然威力不如正规地雷,但胜在量大管饱,而且里面掺了铁钉和碎瓷片,杀伤力极强。 “有埋伏!有地雷!” “救命啊!我的腿!” 镇嵩军瞬间乱作一团。他们想退,但后面的部队还在往前涌;想进,每一步都可能踩响死神。 “打!” 埋伏在河堤上的王大锤二团,此时也掀开了伪装,露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又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刘镇华看着前面被炸得血肉横飞的部队,吓得魂飞魄散。 “撤!快撤!李枭这王八蛋太阴了!” 刘镇华调转马头就跑,甚至连瓜皮帽跑丢了都没敢捡。 …… 虽然两线都守住了,但李枭并没有丝毫轻松。 因为这是一场消耗战。 马家军和陈树藩虽然受挫,但兵力依然数倍于他。而且他们切断了所有的补给线,只要这么围上一个月,兴平军就是铁打的也得饿死。 “旅长,弹药不多了。” 宋哲武拿着最新的报表,脸色惨白,“震天雷的炸药包只剩下不到一百个,重机枪子弹也打了一半。要是再这么高强度地打两天,咱们就得拼刺刀了。” 李枭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敌营。 “不能再拖了。” 李枭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那是一封密信,信封上没有字,但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洛阳。 “宋先生。” 李枭把信递给宋哲武。 “发电报给吴佩孚。把这封信的内容发过去。” …… 第二天,除夕。 就在陈树藩和马家军准备发起第二轮总攻的时候,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来。 直系大将吴佩孚,在洛阳通电全国: “闻陕西匪患猖獗,民不聊生。本帅身为国军,有守土安民之责。今特派援陕军第一师,西出潼关!无论何方势力,若敢破坏陕西安定,破坏大局,我军必痛击之!” 名为协助剿匪,实为武装干涉。 更要命的是,吴佩孚的先头部队已经真的控制了潼关,大军正沿着陇海路向西安逼近。 这一下,陈树藩彻底慌了。 前有李枭这块硬骨头啃不动,后有吴佩孚这只猛虎掏心。他这是腹背受敌啊! “撤!快撤!” 陈树藩顾不上打李枭了,赶紧下令回防西安。要是老窝被吴佩孚端了,他这个督军就当到头了。 马家军一看陈树藩跑了,自己成了孤军。而且这里是陕西,人生地不熟,要是被李枭和吴佩孚夹击,这两万骑兵就得交代在这儿。 马鸿逵虽然横,但也不傻。 “撤!回甘肃!” 马鸿逵恨恨地看了一眼扶风城,带着他的骑兵,在除夕夜的鞭炮声中,灰溜溜地走了。 …… 围解了。 李枭站在扶风城头,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敌军,并没有欢呼,只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旅长,咱们赢了?”虎子不敢相信地问道。 “赢了。” 李枭点点头。 “但这也是新的开始。” “吴佩孚来了,这陕西的水,就更浑了。直皖战争的火药味,已经飘进关中了。” “不过……” 李枭摸了摸城墙上那冰冷的砖石。 “经过这一战,咱们第一师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咱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军阀,而是能在这西北棋盘上,跟他们平起平坐的棋手。” “走!回家过年!” 李枭大笑一声,转身下城。 第96章 吴佩孚的酒局,空头支票变现 第96章吴佩孚的酒局,空头支票变现(第1/2页) 2月4日。 潼关。 这座关隘地处秦晋豫三省交界,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黄河在关下奔腾东去,华山在关后矗立。谁控制了潼关,就等于扼住了通往西北的咽喉要道。 此刻,潼关城楼上旌旗招展,戒备森严。 不过,飘扬的并不是五色旗,而是一个“吴”字帅旗。 直系大将吴佩孚,正背着手,站在城楼上,望着西边的关中平原。 他身材瘦削,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军装,没佩戴任何勋章,连军衔领章都没挂。不认识他的人,多半会以为这是哪个落魄秀才。但就是这个看似文弱的男人,却有着“常胜将军”的名号。 “玉帅,客人到了。” 副官张方严快步走上城楼,低声汇报道,“李枭的车队已经过了风陵渡,马上进关。” “哦?来得挺快。” 吴佩孚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带了多少人?” “只带了一个警卫连,大概一百人。装备很精良,清一色花机关冲锋枪。” “一百人?” 吴佩孚眉毛一挑。 “这李枭胆子不小。敢来我的地盘,就带这么点兵,看来是没把我当外人,或者……是太自信了。” “大帅,要不要给他们个下马威?”张方严试探的问道。 “下马威?” 吴佩孚摆摆手。 “咱们是请客,不是鸿门宴。李枭这个人,刚打败了马家军,锐气正盛。咱们是要让他去对付陈树藩,不是让他来对付咱们。” “走!去迎迎这位李师长!” …… 潼关西门外。 李枭的吉普车停在了吊桥前。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崭新的将官呢子大衣,脚蹬马靴,还特意刮了胡子,显得很精神。 “旅长,这潼关可是个死地啊。”虎子坐在副驾驶,手紧紧握着花机关,警惕的看着四周险峻的地形,“要是吴佩孚想动咱们,咱们插翅难飞。” “他不会。” 李枭淡淡的说道,点了一根烟。 “吴佩孚是聪明人。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打回北京去灭了段祺瑞,而不是在西北树敌。他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也需要一个人,替他牵制住陈树藩。” 李枭心里一动:“他需要我。” “而且……”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 “咱们之前那一火车皮的粮食,那是救命之恩。吴佩孚虽然是军阀,但他讲义气,重信诺。在这个乱世里,他算是个体面人。” 正说着,城门大开。 吴佩孚没有像陈树藩那样摆架子,亲自带着几个随从迎了出来。 “李老弟!久仰久仰!” 吴佩孚大步上前,双手抱拳,声音洪亮,“之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啊!” “吴大帅折煞卑职了!” 李枭赶紧跳下车,啪的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卑职李枭,给大帅拜个晚年!感谢大帅之前的雪中送炭,救了兴平几十万百姓的命!” “哎!那是互通有无!”吴佩孚拉着李枭的手,显得格外亲热,“要不是你修通了铁路,我那些粮食也运不过来啊!走走走!进城!酒菜都备好了,咱们边喝边聊!” …… 潼关守备司令部,花厅。 这里只有几盏油灯和几坛子老白干。桌上的菜是地道的河南菜:道口烧鸡、红烧黄河鲤鱼,还有一大盆胡辣汤。 “李老弟,别嫌弃。”吴佩孚亲自给李枭倒酒,“我这人是个粗人,吃不惯洋餐,就爱这一口。” “大帅这是真性情!”李枭端起酒碗,“这酒,这菜,这人,都透着股豪气!干!” 两人碰了一碗,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吴佩孚放下了酒碗,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李老弟,咱们都是带兵的人,就不拐弯抹角了。” 吴佩孚看着李枭,目光锐利。 “现在的局势,你也看清楚了。段祺瑞那个老匹夫,卖国求荣,搞得天怒人怨。我吴佩孚虽然不才,但也知道‘爱国’二字怎么写。” “我准备北上了。” 这话虽然说得轻巧,份量却极重。 李枭心里一动。 “大帅是为了国事,卑职佩服。”李枭不动声色的说道,“只是……大帅这一走,这西北的局势……” “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吴佩孚从怀里掏出一张委任状,拍在桌子上。 “陈树藩是段祺瑞的死党,也是我在西北的一大隐患。我若北上,他必反扑。我需要有个人,替我守好背后这扇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吴佩孚的酒局,空头支票变现(第2/2页) 李枭拿起那张委任状看了一眼。 上面赫然写着:“兹任命李枭为陕西陆军第一师师长,兼关中西部警备司令。” 落款是:直鲁豫巡阅使曹锟。 虽然这只是个地方军阀发的委任状,北京政府未必承认,但在如今这个枪杆子说了算的世道,这就是最有分量的凭证。 有了这张纸,李枭就是名正言顺的师长,是一方诸侯。 “谢大帅栽培!”李枭站起身,郑重的敬礼。 “坐下坐下。”吴佩孚摆摆手,“这只是个名分。但我给不了你太多实惠。你也知道,我要打大仗了,钱粮都要紧着前线。” 李枭把委任状收好。 “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但是,大帅,我有个难处。” “你说。” “我虽然当了这个师长,但陈树藩毕竟还在西安坐着。他手里还有几万人马,还有日本人的支持。如果大帅走了,他要是集中兵力来打我……” 李枭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李老弟,这你不用担心。” 吴佩孚笑了笑,眼神变得有些狡黠。 “我虽然走了,但我会留下一个旅在潼关看家。只要我在,陈树藩就不敢倾巢而出。” “而且……” 吴佩孚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我希望你不仅仅是守。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往东边动一动。” “往东?”李枭心领神会,“大帅是让我打西安?” “不一定要打下来。”吴佩孚摆摆手,“只要你给他施加足够的压力,让他睡不着觉,他就没精力在我的背后捅刀子。” “至于西安城……” 吴佩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我在北方收拾了段祺瑞,回过头来,这西安城,迟早是咱们兄弟的囊中之物。” 这是在画饼,也是在试探。 吴佩孚想把李枭当成他在陕西的代理人,甚至想让李枭当他的马前卒去消耗陈树藩。 李枭当然明白这一点。 “大帅放心。” 李枭端起酒碗,一脸的忠诚。 “只要有我李枭在一天,陈树藩就别想迈出西安一步!我就死死地缠住他!” “但是……” 李枭话锋一转。 “大帅也知道,我那点家底,打防御战还行,要是真去攻坚,那是鸡蛋碰石头。所以,这进攻的事儿……” “我懂。”吴佩孚哈哈大笑,“只要你守住兴平、扶风这一线,别让陈树藩把手伸到河南来,那就是大功一件!” 两人相视而笑,各怀心思,却又达成了某种默契。 ……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李枭喝得有点多,是被虎子搀扶着出来的。 但一上车,他的眼神瞬间清明。 “旅长,咋样?”虎子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给了一张纸,还有一个名分。” 李枭摸了摸怀里的委任状。 “这师长的名头,在江湖上还是好使。” “那……咱们真要帮他打陈树藩?” “打个屁。” 李枭冷笑一声,靠在车座上。 “吴佩孚想拿我当枪使,想得美。他北上打仗,那是神仙打架,咱们这种小角色就不掺和了。” “咱们的任务,是趁着他们两边斗起来的时候,把自己养得更壮实一点。” …… 回到兴平后的第二天,李枭并没有急着动兵。 他首先做了一件事——挂牌。 兴平县衙门口,换上了一块更大、更气派的金字招牌: “陕西陆军第一师司令部”。 这意味着李枭正式从一个地方团练头子,晋升为能够左右省局的一方诸侯。 紧接着,李枭发布了第一号师长令。 “为保卫桑梓,应对时局,特将原辖各团进行正式整编。” “第一团扩编为第一旅。” “第二团扩编为第二旅。” “新组建第三旅。” “炮兵营扩编为炮兵团。” “特务营扩编为特种作战大队。” 这一口气,李枭把他的部队扩充到了两万人。虽然很多是新兵,武器也有缺口,但架子搭起来了。 “听说了吗?李师长招兵了!去那儿当兵,不仅发军饷,还发面粉!” “走走走!同去同去!” 无数青壮年涌向兴平,李枭的势力迅速膨胀起来。 第97章 春耕里的铁牛 第97章春耕里的铁牛(第1/2页) 2月24日,关中平原上的残雪终于化净,露出湿润黑亮的土地。这本该是农家最欢喜的时节,因为地气通了,种子下地就能发芽。 可在兴平县南乡的田埂上,六十多岁的王老汉却蹲在地头,愁的把旱烟袋锅子敲的震天响。 “造孽啊……这地可咋整?” 王老汉看着自家那十来亩地,那是去年李旅长……现在是李师长给分的好地。地是好地,水渠也通了,可就是没人弄。 他那俩儿子,老大去了毛纺厂当工头,老二进了第一师当了班长。家里就剩他和老伴,再加上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爹,要不俺来拉犁?”小媳妇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要去套那头瘦的皮包骨头的老黄牛。 “胡闹!”王老汉瞪了她一眼,“那牛都快老死了,拉不动深犁。你是女人家,哪有那个力气?” 不只是王老汉家。放眼望去,整个田野里都有些空荡荡的。 李枭的大举扩军和兴办工厂,在带来繁荣的同时,也抽走了乡间几乎所有的青壮。就连所谓的建设兵团,现在也被拉去修路、挖矿、搞训练,真正能趴在地里干活的,大多是老弱妇孺。 “这就是工业化的代价。” 不远处的官道上,李枭骑在马上,看着这片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今天带了虎子和宋哲武,微服私访。 “师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宋哲武骑着一头温顺的毛驴,无奈的说道,“咱们的摊子铺的太大了。又要造枪,又要造炮,还要防备陈树藩,人手实在不够用。我算了一笔账,今年春耕的劳力缺口,至少有三成。” “三成?” 李枭眉头紧锁。 “这不是个小数目。要是地荒了,粮食减产,咱们拿什么养活军队?拿什么跟吴佩孚做买卖?” 李枭翻身下马,走到王老汉的地头。 “老人家,愁啥呢?”李枭递过去一根烟。 王老汉没认出这身便装的李枭,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叹气道:“愁没人手呗。这位爷,您看这地,多肥啊,要是荒了,那是要遭雷劈的。” 李枭看着那肥沃的土地,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在这个农业社会,土地就是命根子。他不能为了打仗,把老百姓的命根子给断了。 “老人家,别愁。过两天,会有大家伙来帮你们种地。”李枭安慰道。 “大家伙?什么大家伙?大象吗?”王老汉一脸茫然。 李枭笑了笑,没有解释,转身上马。 “走!回修械所!” 李枭的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亮的鞭花。 “既然人不够,那就让机器来凑!我就不信了,咱们能造出大炮,还造不出个犁地的玩意儿?” …… 兴平城北,修械所。 一号车间里,周天养正戴着护目镜,对着一张图纸发呆。旁边,那个怪才赵二愣正拿着焊枪,滋滋的冒火星。 “周工!” 李枭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春寒料峭的风。 “师长来了!”周天养赶紧放下图纸,“您是来看那个震天雷改型的?……” “炮的事先放放。” 李枭大步走到车间中央,指着角落里堆放的那几辆破卡车。 那是之前从日本军列上缴获的,还有几辆是从刘镇华那里抢来的。因为缺乏汽油,加上零件损坏,一直趴在那儿吃灰。 “周工,我上次跟你提的铁牛,你琢磨的怎么样了?” 周天养愣了一下,苦笑道:“师长,您还真想造那玩意儿啊?原理我是懂,就是把发动机装在底盘上,后面挂个犁。可是……” 周天养指了指那几辆破车。 “这汽油发动机太娇贵了,容易坏,而且咱们缺汽油啊!那一桶油比金子还贵,拿来烧地?这成本也太高了!” “谁让你用汽油机了?” 李枭走到一台刚刚修好的、原本用于矿山抽水的蒸汽机旁边,拍了拍那个硕大的锅炉。 “用这个!” “蒸汽机?”周天养瞪大了眼睛,“旅长,这玩意儿几吨重!装在车上?那还不把地给压塌了?” “压不塌。” 李枭自信的说道。 “我看过洋人的画报。把轮子做大,做宽,最好是铁轮子,上面带刺用来防滑。” 李枭随手拿起粉笔,在地上画了个草图。 “前面是个大锅炉,后面是驾驶座。不用橡胶轮胎,那是浪费。直接用钢板焊成大铁轮!后面挂上一排五铧犁!” “这东西是笨重,跑的也慢,还得烧煤,但它劲儿大啊!咱们现在有煤矿,煤管够!水管够!” “只要它能动,哪怕一小时跑五里地,那也比牛快十倍!” 赵二愣在旁边听的眼睛发亮,把焊枪一扔,凑了过来。 “师长!这主意绝了!这不就是个带轮子的火车头吗?我能干!” 赵二愣指着那一堆废旧的钢板和传动轴。 “咱们把卡车的变速箱改改,接上蒸汽机的飞轮。轮子我来焊!保证结实!” 周天养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个疯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师长都画出图了,那就试试。反正这破蒸汽机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旅长,这玩意儿造出来肯定丑的没法看,而且动静大,您可别嫌弃。” “丑?” 李枭哈哈大笑。 “周工,你记住。在战场上,能杀人的武器就是好武器;在田地里,能长庄稼的机器就是好机器!” …… 接下来的几天,修械所的车间里原本用于抽水的卧式蒸汽机被拆了下来,横架在了一个用槽钢焊接的粗大底盘上。 四个直径一米五的巨大铁轮子,是用废旧的锅炉铁皮卷成的,上面焊满了一寸长的钢齿,看起来就像是某种中世纪的刑具。 传动系统也简单粗暴:一根粗大的皮带连接着飞轮和后桥的齿轮箱。 没有方向盘,只有两根操纵杆,用来控制左右轮的差速转向。 没有座椅,就在锅炉后面焊了个铁板凳,还得时刻提防屁股被烤熟。 2月27日,清晨。 当这台怪兽轰隆隆的被推出车间时,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它长得像个趴着的黑色甲虫,头上顶着个大烟囱,浑身散发着机油味和煤烟味。 “这……这能行吗?”虎子围着这铁疙瘩转了两圈,敲了敲铁轮子,“这一脚下去,不得把地给踩硬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春耕里的铁牛(第2/2页) 李枭换了身衣服,亲自爬上了那个铁板凳。 “赵二愣!烧火!加压!” “好嘞!” 赵二愣兴奋的往炉膛里铲煤。 “呼呼——” 黑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气压表的指针开始跳动。 “气压够了!旅长,走着!” 李枭一拉操纵杆。 “哐当!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这台兴平一号蒸汽拖拉机,真的动了! 它笨拙的转动着巨大的铁轮子,碾碎了地上的砖头,像一头蛮横的野猪,冲出了修械所的大门。 …… 兴平南乡,王老汉的地头。 今天这里围满了人。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听说李师长搞了个大家伙来种地,都跑来看稀奇。 “来了!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雷鸣般的轰响,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只见官道尽头,一个冒着黑烟的怪物缓缓驶来。它比两头牛还要高,浑身漆黑,巨大的铁轮子在地上压出深深的印记。 李枭坐在高高的驾驶座上。 “乡亲们!让一让!让一让!别让铁牛踩着脚!” 虎子骑着马在前面开道,嗓门喊的震天响。 “这是啥妖怪啊?” “我的娘嘞!还会喷烟?这是喝火的?” 老百姓们纷纷后退,有的甚至想跪下磕头,以为是哪路神仙显灵了。 车开到王老汉的地头停下。 赵二愣跳下来,手脚麻利的把车屁股后面的挂钩挂在了一排崭新的五铧犁上。这犁也是特制的,全是精钢打造,沉重锋利。 “王老汉!看好了!” 李枭大喊一声,再次拉动操纵杆。 “呜——!!!” 汽笛长鸣。 巨大的铁轮子开始转动,钢齿深深的咬进泥土里,获得了巨大的抓地力。 那一排五铧犁被狠狠的拽着,切入了土地。 “哗啦啦——” 就像是切豆腐一样。坚硬的土地被轻易的翻开,黑色的土浪向两边翻滚。 拖拉机轰鸣着向前推进,速度虽然不快,也就相当于人慢跑,但它身后的那五道深深的犁沟,却是笔直、均匀、深透! 王老汉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一趟过去,就是五垄地啊!平时他赶着牛,累死累活半天也犁不完这一趟,这铁疙瘩一眨眼的功夫就干完了? 拖拉机开到地头,李枭熟练的拉杆转向。巨大的铁轮子原地打转,泥土飞溅,那个笨重的身躯竟灵活的掉了个头,又轰隆隆的开了回来。 不到半个时辰。 王老汉家那十亩地,全翻完了! 而且翻的比牛耕的还要深,土块都被碾碎了,平整的像张床。 “停机!” 李枭拉下制动杆,跳下车。 “王老汉!咋样?”李枭接过虎子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 “神了!真是神了!” 王老汉颤巍巍的走过去,摸了摸那个还烫手的铁轮子,又抓起一把翻松的泥土。 “这就是神仙手段啊!李师长,您是给这铁牛喂了啥仙丹啊?这么大劲儿?” “没喂仙丹,喂的是煤!” 李枭哈哈大笑。 “乡亲们!都看见了吧?” 李枭站在拖拉机的大轮子上,对着周围目瞪口呆的百姓喊道。 “这就是咱们兴平造出来的铁牛!它不吃草,不歇晌,只要给它喂煤喝水,它就能一天翻一百亩地!” “从今天起,这台铁牛,还有后续造出来的,就归咱们建设兵团管!” “谁家缺劳力,谁家地多耕不完,就去登记!咱们只收个成本钱,也就是煤钱,帮大家伙儿把地翻了!”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万岁!李师长万岁!” “有了这铁牛,咱们再也不怕误了农时了!” 老百姓的欢呼声,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因为他们看到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活路,是这片土地上几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迹。 …… 当晚,兴平师部。 李枭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 宋哲武推门进来,一脸的兴奋。 “旅长,今天这一出铁牛下乡,效果太好了!刚才公社那边来报,排队登记租用拖拉机的农户,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而且……” 宋哲武压低声音。 “这事儿传的飞快。听说咸阳、周至那边的老百姓听说了,都在骂陈树藩和刘镇华,说他们只会抢粮抓壮丁,看看人家李师长,给老百姓造神牛种地!” “这就是人心向背啊。” 李枭点点头,点了一根烟。 “民以食为天。咱们虽然是军阀,但不能只懂杀人。咱们得让老百姓觉得,跟着咱们有奔头,这日子能越过越好。” “这台拖拉机,看着丑,其实比十门大炮还管用。” “因为它把咱们和老百姓捆在了一起。以后谁要是想来打兴平,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因为打烂了兴平,谁给他们修这铁牛?” 宋哲武深以为然。 “对了师长,周工那边说,这拖拉机的底盘很结实,马力也大。他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他说,如果给这底盘上焊上钢板,再加上一挺重机枪……那不就是个移动的碉堡吗?” 李枭手里的烟停在了半空。 他的眼睛猛的亮了。 “周天养这脑子,转的够快啊!” 李枭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圈。 “不过现在还不行。咱们的发动机是蒸汽机,太笨重,还得烧煤,打起仗来目标太大,容易被炸。” “等咱们搞到更好的柴油机,或者等咱们的工业底子再厚实点……” 李枭看着墙上的地图,目光落在了咸阳附近。 “那时候,咱们不仅要有种地的铁牛,还得有杀人的铁老虎。” “现在嘛,先让这铁牛在地里多跑跑,把这关中西部的地,给我翻个底朝天!” …… 1920年的春天,在一阵阵蒸汽机的轰鸣声中到来了。 那些冒着黑烟的铁牛,成了关中平原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它们不仅翻开了沉睡的土地,也翻开了这片古老土地上人们对于未来的想象。 第98章 白衣天使,建立野战医院 第98章白衣天使,建立野战医院(第1/2页) 3月6日,关中平原的冻土彻底化开,田野里,轰鸣的铁牛拖拉机黑烟和白汽混在一起,成了春耕时节的景象。 但在兴平西郊的第一师训练场上,气氛却一片冰冷。 “啊——!疼死我了!杀了我吧!” 一声惨叫划破了靶场的宁静。 一群士兵围在沙袋工事旁,个个脸色煞白。人群中间,一个年轻的战士正躺在担架上,捂着大腿打滚。他的裤管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顺着担架滴在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这是在进行手榴弹实投训练时发生的意外。一颗早期的库存土造手榴弹发生早爆,弹片削掉了这个战士大腿上的一大块肉,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虎子揪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的领子。 那个老头是个兽医出身的土郎中,平时给骡马看病还行,给人治这种外伤,手抖得厉害。 “长……长官,这伤太重了,止……止不住血啊。”老头手里拿着一团黑乎乎的草药糊糊,想往伤口上抹,却又不敢,“这腿……怕是保不住了。得锯了,不然要烂到根子里,人就没了。” “锯腿?” 受伤的小战士一听这话,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放你娘的屁!”虎子一脚把老头踹翻,“就这点伤就要锯腿?那以后弟兄们上了战场,是不是稍微擦破点皮就得变残废?” “让开!” 一个冷峻的声音传来。 李枭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那个晕过去的战士,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草药,眉头紧锁。 他蹲下身,解下自己的皮带,勒在战士的大腿根部,用力收紧。 “先止血。送回师部,用烧酒洗洗,再撒点金疮药。” 李枭站起身,看着周围那些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的士兵。 他们不怕冲锋。但他们怕受伤。 在这个年代,受伤比阵亡更可怕。没有抗生素,没有外科手术,一个小伤口感染就能要了命。或者是像现在这样,要被活活锯掉手脚,变成废人。 “旅长,这么下去不行啊。” 虎子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看着被抬走的担架。 “咱们的兵是金贵的。这几个月好不容易练出来的精锐,要是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病床上,那太亏了。” 李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远处冒烟的面粉厂和兵工厂。 他有枪,有炮,有粮,有钱。 但他唯独缺一样东西——救人的本事。 “宋先生。”李枭吐出一口烟圈。 “在。”宋哲武从后面跟上来。 “咱们之前不是买了一批消炎药和纱布吗?怎么还是没用?” “药是有,但没人会做手术啊。”宋哲武苦笑,“咱们现在的卫生队,除了几个稍微懂点包扎的老兵,剩下的都是只会拔火罐的土郎中。遇到这种大出血、断骨头的外伤,他们只会建议截肢。” “得找人。” 李枭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灭。 “找专业的。找洋人。” “洋人?”宋哲武想了想,“西安城里倒是有个教会医院,叫广济医院,是英国人开的。院长叫米勒,听说他能把人的肚子剖开,把肠子接上再缝好,人还能活蹦乱跳的。” “剖开肚子还能活?”虎子听得直咧嘴,“那不是成妖怪了?” “这就叫科学。”李枭瞥了他一眼,“虎子,你带人去一趟西安。” “去请那个米勒?” “请?” 李枭冷笑一声。 “现在西安城里很乱,陈树藩忙着备战,到处是兵痞流氓。那个米勒肯定也想跑。咱们去帮他搬家。” “告诉他,兴平给他盖最好的医院,给他发最高的薪水。只要他肯来,要星星我不给,要月亮我也不给,但要钱要地,管够!” “是!”虎子嘿嘿一笑,“这活儿我熟!护送国际友人,那是咱们特务营的强项!” …… 两天后,西安城西门外。 一支打着红十字旗号的车队,正被一群陈树藩的兵痞拦在路口。 “站住!洋鬼子!想走可以,把车上的东西留下!” 一个排长模样的兵痞,手里晃着驳壳枪,流里流气的拍打着车厢。车上坐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洋医生和护士,吓得脸色苍白。 米勒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留着大胡子,此刻正愤怒的用生硬的中文抗议:“这是教会的财产!你们不能抢劫!这是上帝的旨意!” “上帝?”兵痞嗤笑一声,“上帝在天上,老子在地上!在西安,老子手里的枪就是上帝!”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拽车上一个年轻的女护士。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马达的轰鸣声。 五辆涂着迷彩色的军用卡车呼啸而至,车斗上架着哈奇开斯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那帮兵痞。 车门打开,虎子跳了下来。他今天穿得格外精神,全套德式装备,手里提着花机关。 “哪来的野狗?敢挡老子的道?” 虎子走到那个排长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你是哪部分的?”排长看着那挺重机枪,腿有点软。 “兴平第一师!特务营营长胡万!”虎子报出了名号。 听到“兴平”两个字,兵痞们的脸色瞬间变了。现在整个关中,谁不知道李枭的兵不好惹? “误……误会!胡营长,我们是在查禁违禁品……”排长赶紧赔笑。 “啪!” 虎子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扇得排长原地转了个圈。 “查你大爷!这是我们师长请来的贵客!是去兴平救死扶伤的活菩萨!你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滚!” 随着虎子一声怒吼,那几十个兵痞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的跑了。 米勒医生看着这一幕,扶了扶眼镜,定了定神。 “谢谢……谢谢你们。”米勒扶了扶眼镜,“你们是……李将军的人?” “是的,米勒先生。” 虎子换上了一副笑脸。 “我家师长说了,西安不太平,不适合您做学问。兴平那边已经给您备好了新医院,有电,有水,还有最好的牛排。请您这就跟我们走吧!” 米勒看了看身后混乱的西安城,又看了看眼前这支部队。士兵们神情凶悍,但队列整齐,纪律严明。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而且,在这个乱世,能有一个强有力的军阀提供庇护,或许也是上帝的另一种安排。 “好吧。”米勒叹了口气,“只要能让我继续治病救人,去哪里都一样。” …… 兴平县城东关。 这里原本是一座前清的道台衙门,院子很大,古色古香。 现在,这里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子——兴平陆军总医院。 当米勒医生的车队驶入这个院子时,他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说不出话来。 院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地面上铺着青砖。几间正房已经被改造成了病房,窗户换成了明亮的玻璃。最让他惊讶的是,屋顶上竟然拉着电线,房间里亮着明晃晃的电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白衣天使,建立野战医院(第2/2页) “上帝啊!这里竟然有电?”米勒不敢相信。在西安,只有督军府才有这种待遇。 “米勒先生,欢迎。” 李枭站在台阶上,穿着便装,微笑着伸出手。 “我是李枭。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您的领地。您需要什么,缺什么,直接跟我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我的兵,当成您的孩子一样去救。” 米勒握住李枭的手,感受到了那只手上的老茧和力量。 “李将军,您的慷慨让我惊讶。但是……” 米勒环视了一圈。 “光有房子和设备是不够的。医生只有我和我的两个助手,护士也只有三个人。如果打起仗来,伤员成百上千,我们根本忙不过来。” “人手的问题,我来解决。” 李枭自信的说道。 “我已经让讲武堂那边贴出了告示,招募战地救护班的学员。而且……” 李枭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我打破了一个规矩。这次招募,不仅招男兵,更招女兵。” “女兵?”米勒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在西方,护士确实大多是女性。她们更细心,更有耐心。但在中国……这恐怕不容易。” “容易不容易,试试就知道了。” …… 第二天,讲武堂的告示栏前,再次围满了人。 不过这一次,围观的大多是大姑娘、小媳妇,还有那帮刚刚放学的女学生。 “哎,听说了吗?李师长招女兵了!” “真的假的?女人也能当兵?那是去打仗吗?” “不是打仗,是当护士!就是给伤员包扎,喂药,照顾人!听说那个洋医生亲自教。” “每个月三块大洋!还发那种白色的洋装!管吃管住!” 这个消息,飞快的在兴平传开了。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很低,除了在家相夫教子,几乎没有出门工作的机会。李枭的这个护士班,简直是为她们打开了一条全新的路。 不到半天,报名处就排起了长龙。 有为了赚钱养家的农家女,有为了逃避包办婚姻的大脚姑娘,更有那帮深受五四运动影响、想要妇女解放的女学生。 林木的表妹,一个叫林徽的女学生,第一个报了名。 “我要去!我要证明女人不比男人差!我也能救国!” …… 选拔很严格。 米勒医生亲自面试。不看长相,只看手脚麻利不麻利,胆子大不大,毕竟要见血,还有识不识字。 最终,五十名姑娘被选中了。 她们换上了李枭特意让人定做的白色护士服,戴上了印着红十字的燕尾帽。当这群莺莺燕燕出现在军营里时,整个第一师都轰动了。 “乖乖!那是仙女吗?” 一群正在出操的大头兵眼珠子都直了,脖子伸得老长,队列都走歪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赵瞎子一脚踹在那个走神的排长屁股上,“那是医院的护士!是给咱们救命的!谁要是敢对人家不敬,或者动手动脚,老子把他骟了!” 虽然嘴上骂,但赵瞎子心里也乐开了花。 有了这帮女娃娃在后面守着,弟兄们打起仗来,那还不跟打了鸡血似的?谁不想受伤了有个漂亮护士给包扎一下? …… 速成班的训练开始了。 米勒医生虽然中文不好,但他教得很认真。 “止血带……要扎在这里……动脉……” 他拿着橡胶管,在一个模拟假人身上演示。 林徽和其他姑娘们拿着小本子,认真的记着。起初,看到那些模拟伤口的血腥图片,有些姑娘吓得脸色发白,甚至想吐。 但李枭的一句话,让她们坚持了下来。 那天,李枭来到教室,看着那些呕吐的姑娘。 “怕吗?”李枭问道。 “怕……” “怕就对了。战场比这可怕一万倍。” 李枭指着窗外那些正在训练的年轻士兵。 “他们是你们的兄弟,是你们的邻居,甚至可能是你们未来的丈夫。当他们为了保护你们,被子弹打穿了肚子,被炮弹炸断了腿,躺在血泊里哀嚎的时候……” “只有你们能救他们。” “你们的手抖一下,他们就可能死。你们多缠一圈纱布,他们就能活。” “告诉我,你们还怕吗?” “不怕!” 林徽带头喊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眼神里却再没了畏惧,只剩下坚定。 从那天起,这帮姑娘像是变了个人。她们开始在猪肉上练习缝合,在活鸡身上练习止血。她们的手不再颤抖,她们的眼神不再躲闪。 …… 半个月后。 检验成果的时候到了。 那天,工兵营在开山修路时发生了塌方,两个战士被砸成了重伤。一个腿骨骨折,骨头茬子都戳了出来;另一个腹部被石头划开,肠子都流出来了。 当这两个血肉模糊的伤员被送到医院时,连虎子都不忍心看。 “快!推进手术室!” 米勒医生吼道,一边戴手套一边指挥,“林徽!你负责一号床!准备麻醉!其他人准备器械!” 手术室的灯亮了。 李枭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情景。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现代外科手术。 米勒医生的手很稳,手术刀精准的切开皮肤,复位骨骼,缝合血管。 而林徽和那几个护士,虽然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但她们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递钳子、擦汗、止血、输液…… 她们就像是一群白色的天使,在死神的手里抢夺着生命。 两个小时后。 手术室的门开了。 米勒医生疲惫的摘下口罩,对着李枭竖起了大拇指。 “成功了。李将军,您的这些护士……verygood!她们是天生的医护人员!” …… 当晚,消息传回军营。 “听说了吗?二连的柱子,肠子都出来了,硬是被那个洋医生和女护士给救回来了!” “真的?我的娘嘞!那以后咱们还要怕啥?” “就是!只要有一口气在,抬回兴平就能活!” 士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在此刻,它在第一师的每一个士兵心里燃烧了起来。 以前,他们怕受伤,怕死后没人管。现在,他们有了最好的枪,有了最暖和的衣服,还有了能把死人救活的医院。 这还有什么好怕的? “旅长,您这一招,比发大洋还管用啊。” 宋哲武站在医院的院子里,看着那些忙碌的白色身影,感叹道。 “这不仅仅是救人。” 李枭看着夜空中的星辰。 “这是在告诉所有的弟兄:我不把你们当炮灰,我把你们当人。我李枭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兄弟。” “这种信任,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农业、工业、军事、教育、医疗。 这五样东西,像五根手指,攥成了一个拳头。 第99章 咸阳煤矿的枪声 第99章咸阳煤矿的枪声(第1/2页) 3月23日,关中平原上的麦苗已经窜高了一大截,绿油油的连成一片。兴平城东的陆军总医院里,米勒医生正在给一群女护士讲解战地急救,白色的护士服在春日的阳光下很显眼。 而在城北的工业区,那根对兴平至关重要的大烟囱,依旧日夜不停的喷吐着黑烟。 第一师师部作战室里,李枭正站在地图前,手里夹着半截烟卷,眉头微皱。 “师长,这是周工刚送来的报告。” 宋哲武把一份沾着煤灰的单子递过来,“随着天气转暖,工厂的开工率满了,耗煤量直线上升。龙山煤矿的产量有点捉襟见肘了。” “捉襟见肘?”李枭吸了一口烟,“是挖不出来,还是运不出来?” “运力倒是够,咱们有卡车,还有大车队。主要是……”宋哲武指了指咸阳以北的方向,“最近龙山矿那一带不太平。经常有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在周围晃悠,咱们的运煤车队上周还被打了黑枪,伤了两个弟兄。” “不明身份?” 李枭冷笑一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在西安眼皮子底下,除了陈树藩的人,还能有谁?他这是看咱们日子过得太舒坦,想给咱们断断气。” 正说着,隔壁的电讯室里,机要科长刘电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师长!西安方面急电!” “念。” “这是咱们潜伏在督军府的特勤组内线发回来的。”刘电推了推眼镜,语气急促,“陈树藩昨日秘密召见了卫队旅旅长张子丹。电文中提到了一个代号——断流。时间就在这两天。” “断流?” 李枭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地图上的龙山煤矿。 “他这是想炸了我的矿,断了我的电,停了我的厂啊。” 李枭猛的直起腰,整个人立刻严肃了起来。 “看来,陈树藩是觉得吴佩孚的主力北调了,他又能行了。” “虎子!” “在!” 一直守在门口的虎子大步跨进作战室。 “龙山矿那边,现在是谁在守?”李枭问道。 “是王大麻子的守备营,大概五百人。”虎子答道,“装备还行,一半汉阳造,一半老套筒,还有两挺马克沁。” “五百人……不够。” 李枭摇了摇头。 “陈树藩肯定不会只派几只小猫小狗。他这是憋了一年的坏水,要跟我算账。” “传令!” 李枭的眼神一凛。 “特务营全员集合!带上所有的花机关!每个人给我带足了手雷!” “还有,去辎重营把那二十辆道奇大卡车给我调过来!” “把那帮孙子给我堵在矿井里!” “是!”虎子挺胸敬礼,大声回应,“师长放心,只要轮子能转,我就能飞过去!” …… 咸阳北郊,龙山煤矿。 这里原本是一条荒凉的山沟,自从李枭接手后,就变得热闹起来。 巨大的木质井架耸立在半山腰,蒸汽抽水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黑色的煤炭通过轨道车源源不断的运出井口。 几千名矿工住在山脚下的工棚里。他们大多是之前的难民和俘虏,现在有了正式身份,虽然脸上全是煤黑,但眼神里却有了光亮。 夜幕降临,矿区亮起了几盏探照灯。 守备营长王大麻子是个土匪出身的粗人,但这半年在讲武堂也没白混,多少学了点正规军的门道。 “都给老子精神点!” 王大麻子披着军大衣,在哨位上巡视,“谁要是敢打瞌睡,老子把他扔进煤堆里埋了!” “营长,您就放心吧!”哨兵抱着枪,跺了跺冻僵的脚,“咱们这碉堡修得跟铁桶似的,谁敢来?”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那个哨兵的钢盔上火星一闪,整个人向后栽倒。 “敌袭!敌袭!” 王大麻子反应极快,一把扯过旁边的机枪手按在掩体后,“拉警报!探照灯!往那个树林子里照!” “呜——!!!”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矿区。 几乎是同时,矿区四周的黑暗中,喷出了无数条火舌。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打在围墙和碉堡上,激起一片尘土。 “杀啊!抢矿啊!” 一群头裹黑巾的亡命徒,手持短枪大刀,借着夜色掩护,黑压压的冲了上来。 在这些土匪身后,还有几百名枪手,他们穿着便衣,但动作战术明显更专业,端着步枪,负责提供火力压制。 “轰!轰!” 土匪们冲到围墙下,扔出了一捆捆炸药包。 随着几声巨响,矿区的大门被炸开了一个缺口,碎石横飞。 “顶住!一连顶住缺口!二连上墙!” 王大麻子端着那挺马克沁,对着缺口就是一梭子,“想进老子的矿?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机枪的火舌在夜色中划出亮痕,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土匪瞬间被打倒在地。 但这伙敌人人数众多,至少有两千人。他们分出一部分人牵制守军,主力则直扑核心区域——动力房和抽水机房。 “炸了那个机器!赏大洋一千!”一个满脸刀疤的匪首大喊。 …… 战斗异常惨烈。 守备营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而且为了保护关键的动力房和井架,兵力被分散得很厉害。 不到半个小时,外围防线就被突破了。土匪和便衣队冲进了矿区,开始纵火破坏。 “烧!把那个大家伙给我炸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咸阳煤矿的枪声(第2/2页) 领头的匪首挥舞着大刀,指着动力房大喊。 “不行啊大哥!那帮大兵守得太紧了,冲不进去!”手下的喽啰哭丧着脸。 “废物!拿人命填!” 就在这时,工棚区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呐喊声。 “保卫矿山!保卫饭碗!” 只见几千名矿工手里拿着铁锹、镐头,甚至还有开矿用的炸药管,从工棚区涌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煤黑的老矿工,手里举着一根雷管,大吼道: “工友们!这帮土匪要炸咱们的机器!机器炸了咱们就没饭吃了!咱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干死他们!” 几千个愤怒的汉子咆哮着,冲向那些正在破坏设施的土匪。 “嗖——轰!” 几根点燃的工业雷管被扔进了土匪群中。这东西威力不如军用手雷,但声势惊人,一炸就是一大片。 “啊——!” 正在进攻动力房的土匪被炸得人仰马翻。 紧接着,无数把铁锹和镐头砸了下来。 “当!噗!” 铁器入肉和骨头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有枪的土匪和正规军,在这种近距离的乱战中,在几千人的围攻下,长枪根本施展不开,反倒不如铁锹好使。 “这帮黑鬼疯了!” 过山风看着这群不要命的矿工,脸色发白。他一枪打倒一个,但后面立刻又冲上来三个。那股子狠劲,比他这个职业土匪还要凶。 “撤!往山上撤!拉开距离打!” 过山风想跑,但他发现自己已经被这黑色的人海给包围了。 …… 就在双方混战成一团的时候,远处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了两道刺眼的光柱,紧接着是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滴滴——!!”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援兵!师长的援兵到了!”王大麻子在碉堡里看得真切,激动的大吼。 二十辆道奇大卡车带着引擎的轰鸣,冲进了战场边缘。 车还没停稳,车厢后挡板就“哐当”一声放了下来。 “特务营!下车!” 虎子第一个跳下来,手里的花机关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枪声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嘈杂。 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特务营战士,迅速扑向了战场。他们穿着战术背心,戴着钢盔,手里的花机关在夜色中喷吐着致命的火舌。 “一排左翼!二排右翼!三排跟我冲中间!把这帮孙子给我切开!” 虎子一边跑一边下令。 特务营的战术素养极高。他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利用精准的短点射,迅速收割着那些还敢顽抗的土匪。 “花机关!是花机关!” 陈树藩卫队旅的那个团长是个识货的,一听这枪声就吓破了胆。 在这个年代,能装备清一色冲锋枪的部队是绝对的精锐。在近战中,一支花机关的火力能顶十条步枪。 “撤!快撤!这仗没法打了!” 卫队团长想跑,但虎子早就盯上他了。 “想跑?问过老子手里的枪了吗?” 虎子一个翻滚躲过一发冷枪,抬手就是一个长点射。 “哒哒哒!” 那个团长的后背暴起一团血雾,一头栽倒在煤堆里。 失去了指挥的敌人彻底崩溃了。 土匪们本就是乌合之众,一看正规军来了,而且火力这么猛,立刻作鸟兽散。 但他们被堵住了。外围是特务营的机枪封锁线,里面是几千名拿着铁锹镐头的愤怒矿工。 …… 黎明时分,战斗结束。 龙山矿区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黑色的煤堆上洒满了鲜血,看起来很刺眼。 但那台巨大的蒸汽抽水机依然在“况且况去”的轰鸣,发电机组的指示灯依然亮着绿光。 兴平的工业基础,保住了。 李枭在天亮后赶到了现场。 他跳下车,踩着满地的弹壳和尸体,走到了那群矿工中间。 他们满脸煤黑,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有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卷了刃的铁锹。 看到李枭来了,这些汉子们有些局促的站直了身子。 “师长……俺们……俺们没给您丢脸吧?”那个领头的老矿工怯生生的问道。 李枭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 他走上前,紧紧握住老矿工那双粗糙如同树皮的大手。 “没丢脸!你们是好样的!” “你们保住的不仅是机器,是咱们全师弟兄的命,也是你们自己的家!” “老哥,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赵铁柱,大家都叫俺老铁。” “好!老铁!” 李枭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疲惫但兴奋的矿工和士兵。 “从今天起,所有参加昨晚战斗的矿工兄弟,每人赏大洋十块!受伤的负责治好,养伤期间工资照发!牺牲的……抚恤金加倍!” “万岁!李师长万岁!” 欢呼声在山谷里回荡,比昨晚的爆炸声还要响亮。 …… 处理完善后,李枭来到了临时的审讯室。 虎子正擦着手上的血,旁边跪着那个被打断了腿的匪首。 “招了吗?”李枭冷冷的问道。 “招了。”虎子啐了一口,“这软骨头,还没上刑就全吐了。是陈树藩的副官亲自找的他,给了五千大洋,让他来炸咱们的动力房。那个卫队团也是穿着便衣混进来的。” “拉出去,毙了。脑袋挂在矿区门口示众。” “是!” 第100章 钢铁的野望,土法炼钢炉 第100章钢铁的野望,土法炼钢炉(第1/2页) 城北的工业区里,机器的轰鸣声比往常更响了一些。龙山煤矿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半个月,但那场夜战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修械所的大院里,停着二十辆立下汗马功劳的道奇卡车。 只不过,现在的它们看起来有些凄惨。车厢上的沙袋已经被卸下去了,露出了下面千疮百孔的铁皮车身。有的车门被打得像筛子一样,有的挡风玻璃碎成了渣,还有一辆车的驾驶室座位上,至今还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迹。 李枭站在这些伤痕累累的卡车前,手里拿着一根从车身上抠下来的变形弹头。 李枭把弹头扔给身后的虎子。 “虎子,那天晚上一共伤了多少弟兄?” “报告师长。”虎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特务营伤了十二个,其中三个是重伤,都是在车上被流弹打穿了沙袋击中的。还有一个司机……被土匪的土枪打穿了车门,当场就牺牲了。” “沙袋……终究是沙子。” 李枭叹了口气,伸手敲了敲卡车那薄薄的铁皮外壳,发出“空空”的声音。 “这层皮太薄了。挡风遮雨还行,挡子弹?那是拿命在赌。” “师长,那咋办?”虎子有些不甘心,“咱们也没有正经的装甲车啊。我看洋人的画报上,那种铁王八全是钢板焊的,连大炮都打不透。” “钢板……” 李枭眯起眼睛,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一号车间。 “咱们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 修械所一号车间,废品堆积区。 这里堆满了从各处搜刮来的破铜烂铁。有炸断的铁路钢轨,有生锈的农具,甚至还有不知哪个朝代留下的铁钟。 周天养正蹲在这堆废铁前,手里拿着个磁铁吸来吸去,旁边站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这几个老头可不简单,是李枭花重金通过汉口的关系,从著名的汉阳兵工厂挖来的老师傅。领头的一个姓刘,人称“刘铁嘴”,据说光凭眼力就能看出钢火的成色。 “不行,这都不行。” 刘铁嘴手里拿着一截断裂的枪管,直摇头。 “周总工,这铁轨钢太脆,含硫高,做刺刀凑合,做枪管那是炸膛的货。这些农具铁就更别提了,那是熟铁,软得跟面条似的。” “那这批呢?”周天养指着一堆从日本军列上拆下来的零件。 “这倒是好钢。”刘铁嘴敲了敲,“可惜太少了。咱们现在扩军这么快,一个月要造几百条枪,这点存货,塞牙缝都不够。” “唉……” 周天养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废铁堆上,满脸的愁容。 “没米下锅啊。现在市面上洋钢买不到,汉阳造的钢咱们又运不过来。 李枭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军靴踩在废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师长!”众人赶紧起身。 李枭摆摆手,随手捡起一块生锈的铁片。 “周工,刘师傅。咱们现在有煤,有电,有机器。我就不信,活人能让尿憋死?” “师长,这跟憋不憋没关系。”刘铁嘴是个直肠子,拱手道,“炼钢那是精细活。以前在汉阳,那是用的大高炉,还得有洋人的配方。咱们这儿……就是个大点的铁匠铺。要想炼出能造枪、能做装甲的好钢,那是不可能的。” “大高炉咱们造不起,也没时间造。” 李枭看着远处发电厂那高耸的冷却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咱们有电。” “电?”刘铁嘴一愣,“电能炼钢?那是点灯用的啊。” “刘师傅,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李枭笑了笑。 “洋人有种法子,叫电弧炉。就是利用高压电产生的电弧,产生几千度的高温,把这些废铜烂铁化成铁水,再加料调配,炼成好钢!” “这种炉子不用太大,燃料也不用焦炭,虽然要用电极,但最适合咱们这种想利用废钢的情况。” “电弧炉?”周天养眼睛一亮,他在德国留学时听过这个词,虽然没亲手干过,但原理是通的。 “师长,您是想……自己造个炉子?” “对!自己造!” 李枭猛的一挥手。 “咱们有龙山煤矿,煤管够;咱们有发电厂,电管够!只要把这个炉子架起来,这满地的废铁就是咱们的矿山!” “周工,你懂洋文,懂电学;刘师傅,你懂火候,懂配方。” “你们一洋一土,给我联手搞!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咱们兴平自己炼出来的钢水!” …… 这道命令一下,整个修械所再次进入了疯魔状态。 土法炼钢,这四个字听起来简单,干起来却是要命。 没有耐火砖,周天养就带着人去周围的砖瓦窑,试烧了几十种粘土,终于找到了一种耐高温的白泥。 没有石墨电极,这可是大麻烦。 “师长,这电极是核心,得导电,还得耐烧。咱们去哪弄?”周天养拿着图纸,急得嘴上起了泡。 “石墨……” 李枭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么。 “咱们之前从刘镇华那里缴获的那批物资里,是不是有一些修电机用的碳棒?” “有!但太细了!” “那就捆起来!用铜丝箍紧了!或者……”李枭咬了咬牙,“去把咱们库存的那些大号干电池都给我拆了!把里面的碳芯掏出来压制!” 这是一种不计成本的搞法。 但在李枭眼里,只要能出钢,烧钱算什么? 为了解决炉体的问题,刘铁嘴也没闲着。他指挥着一群铁匠,用厚钢板焊成了一个大圆桶,里面砌上了厚厚的耐火砖。 “这玩意儿看着像个大号的坩埚。”刘铁嘴围着炉子转圈,手里拿着旱烟袋,“不过既然师长说能行,那咱们就试试。反正废铁有的是,烧坏了也不心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钢铁的野望,土法炼钢炉(第2/2页) 最难的是电力配套。 电弧炉是“电老虎”,一旦启动,电流冲击极大。 为此,李枭专门下令,给电厂拉了一条专线直通修械所。 “告诉电厂的老王,到时候给我把锅炉烧旺点!别到时候咱们这儿刚一点火,全城的灯都灭了!” …… 4月12日,深夜。 修械所的后院,一座新建的工棚里,灯火通明。 那座外形丑陋的土法电弧炉矗立在中央,三根粗大的、用无数细碳棒捆扎而成的电极,悬在炉口上方。 炉子里已经装满了废旧的枪管、铁轨碎片和从农具上拆下来的熟铁。 李枭、宋哲武、虎子,还有讲武堂的一群学生,都围在安全线外,一个个戴着防止电弧伤眼的墨镜,屏息凝神。 “各就各位!”周天养穿着厚厚的石棉服,站在控制台前,手心里全是汗。 “电压正常!” “冷却水循环正常!” “准备送电!” 周天养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枭。 李枭点了点头,沉声道:“点火!” “轰——!!!” 随着闸刀落下,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炉膛内炸开。 刺眼的蓝白色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工棚,光线之强,哪怕戴着墨镜,众人都觉得眼睛一阵刺痛。 “滋滋滋——” 巨大的电流通过电极,在废钢之间拉出恐怖的电弧。空气被电离,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整个兴平县城的灯光,在这一瞬间猛的暗了一下,然后又顽强的亮了起来,但明显比平时昏暗了许多。 “怎么回事?灯咋灭了?” 城里的老百姓正在吃晚饭,吓了一跳,纷纷跑出门看。只见城北的方向,一道道蓝光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天都发白。 “莫不是李大帅在炼什么法宝?”有人惊恐的猜测。 …… 工棚内,温度急剧升高。 站在几米外,都能感觉到那种皮肤被炙烤的灼热感。 “加料!加石灰!造渣!” 刘铁嘴不愧是老师傅,他虽然不懂电,但他懂铁。他戴着护目镜,透过观察孔,死死的盯着炉子里翻滚的铁水。 “火候到了!这铁水颜色发白了!周总工,该加那个什么……锰铁了!” “好!” 周天养操作着机械臂,将一包包早就配好的合金料投入炉中。 废铁在几千度的高温下融化,杂质变成了炉渣浮在表面,而沉在底下的,是正在重生的钢铁精华。 “一定要成功啊……” 李枭握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这不仅仅是一炉钢,这是兴平的脊梁。 如果炼成了,他的装甲车就有戏了,他的新式步枪就有枪管了。如果失败了,那就意味着他在工业化的道路上撞了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电缆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发烫得快要冒烟。 “差不多了!” 刘铁嘴大喊一声。 “出钢!” 周天养猛的拉动倾炉手柄。 “哗啦——” 那个巨大的炉体缓缓倾斜。 一股金红色的液体从出钢口喷涌而出,落入了下方的钢包里。 火花四溅。 那股热浪逼得众人连连后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照着金红色的光芒,眼中满是痴迷。 “成了!出水了!” 讲武堂的学生们欢呼起来,把帽子扔向空中。 李枭看着那红彤彤的钢水,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 第二天一早,检测室。 一块刚刚冷却、锻造的钢板摆在桌子上。它呈现出一种灰黑色的哑光,表面有些粗糙,但看着很结实。 “试试?” 李枭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对着钢板就是一枪。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李枭走过去一看,钢板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子,连个坑都没砸出来。 “好硬!”虎子惊叹道。 “换三八大盖!” 李枭下令。 一名神枪手端着三八式步枪,在五十米外开了一枪。 “砰!” 6.5毫米的尖头子弹打在钢板上,弹头碎裂,钢板上出现了一个小坑,但并没有击穿。 “挡住了!真的挡住了!” 周天养激动得手舞足蹈,“旅长!这钢板虽然韧性还差点,容易崩裂,但硬度绝对够了!只要咱们再调整一下热处理工艺,这就是上好的装甲钢!” “还有这个!” 刘铁嘴拿出一根刚刚车出来的枪管。 “我试过了,这钢的致密性好,耐磨。用它造枪管,寿命至少能打三千发,比汉阳造那个软铁管子强多了!” “好!好!好!” 李枭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这才是咱们兴平的命根子!” 他抚摸着那块冰冷的钢板,眼神里满是珍视。 “有了它,咱们的卡车就能穿上铁甲;有了它,咱们的士兵手里就不再是烧火棍!” 李枭转过身,看着车间里那些满脸疲惫但兴奋的工人。 “传令下去!所有参与炼钢的师傅,赏大洋五十块!刘师傅和周工,赏五百!” “另外,让电厂那边再加一台机组!这电弧炉,给我日夜不停的转起来!” “我要钢!要很多很多的钢!” 第101章 吴佩孚北上 第101章吴佩孚北上(第1/2页) 5月6日,潼关城外的黄河渡口。 旌旗蔽日,车马绵延不绝。 直系大将吴佩孚的第三师主力,正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战略转移。一列列满载士兵和辎重的火车喷吐着白烟,向东驶去;公路上,一眼望不到头的步兵方阵和骡马炮队,正沿着陇海路向河南进发。 李枭站在黄河岸边的高岗上,披着一件将官披风,他手里拿着望远镜,目送着这支庞大的军队离去。 “真壮观啊。” 虎子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绵延十几里的队伍,忍不住咂舌,“师长,这吴大帅是把家底都搬走了?他就不怕咱们在后面捅他一刀?” “他怕。所以他把我叫来了。” 李枭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不远处的凉亭里,吴佩孚正端着酒碗,等着他。 这位日后搅动风云的玉帅,此刻看起来并没有即将奔赴战场的紧张,反而透着一股书卷气。他穿着布衣军装,脚蹬千层底布鞋,如果不看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卫兵,还以为是个乡间教书先生。 “李老弟,过来坐。” 吴佩孚招了招手,指着石桌上的一盘花生米和两坛子老白干。 “大军开拔,一切从简。这顿送行酒,虽然寒酸了点,但情义是真的。” 李枭大步走过去,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大帅言重了。能为您送行,是李枭的荣幸。” “送行?” 吴佩孚笑了笑,眼神变得深邃。 “这一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段祺瑞那个老匹夫,在北方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我这次兵行险着,虽然占着个爱国的大义,但胜负难料啊。” “大帅吉人天相,必能旗开得胜。”李枭说着场面话。 “借你吉言。” 吴佩孚放下酒碗,身体前倾。 “李老弟,我这一走,这陕西,甚至整个西北,就空了。” “陈树藩那个人,我是了解的。他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我在的时候,他像只鹌鹑;我一走,他立马就会变成狼。” 吴佩孚指了指西边的方向。 “他一直把你视作眼中钉。这段时间他没动你,是因为怕我。现在我走了,他肯定会反扑。” “我知道。”李枭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你有把握吗?”吴佩孚问道,“要不要我给你留个旅?” “不用。” 李枭拒绝的很干脆。 “大帅北上讨贼,兵力本来就紧张。我要是再扣您一个旅,那就是不懂事了。” 李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再说了,陈树藩那几万乌合之众,我还没放在眼里。只要他敢伸手,我就敢给他剁了。” “好!有魄力!” 吴佩孚猛地一拍桌子。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狠劲儿!李老弟,这西大门,我就交给你了。只要你能帮我看住陈树藩,别让他从背后捣乱,等我打下了北京,这陕西督军的位置……” 吴佩孚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到时候再说。” 李枭也笑了。他知道这是个空头许诺,但对方给出的价码很有诚意。 “大帅放心,一路顺风。” …… 送走了吴佩孚,李枭回到了兴平。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他一进师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宋先生。” “在。”宋哲武正对着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发愁。 “吴佩孚走了。这个消息瞒不住,顶多三天,陈树藩就会知道。” 李枭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西安和兴平之间划了一条线。 “我们和陈树藩之间没有缓冲了。” “原本吴佩孚在中间,算是个裁判。现在裁判走了,你说会发生什么?” “打起来。”宋哲武毫不犹豫的说道,“而且是往死里打。” “没错。” 李枭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陈树藩现在肯定在做梦。他觉得我是靠着吴佩孚才敢张扬的。现在靠山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他觉得他能行了。” “那咱们怎么办?先下手为强?”虎子在一旁摩拳擦掌,“咱们现在的装备可比去年强多了!新炼出来的钢做了不少刺刀和盾牌,周工那边炮弹也攒了不少。” “不。” 李枭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先下手,那是愣头青干的事。” “咱们要让他来打我们。” “让他?”虎子一愣,“咱们把脖子伸过去让他砍?” “不仅要伸过去,还要把脖子洗干净了。” 李枭指着地图上的前沿阵地——咸阳以西的几个据点。 “传令下去!” “第一师所属各部,从明天开始,全线收缩!” “把咱们在咸阳边界的那几个前哨据点,全都给我撤了!甚至连扶风县城外围的工事,也给我撤一部分!” “把兵力都给我缩回县城里!” “啊?” 这下连宋哲武都惊了,“师长,这……这是为什么啊?咱们好不容易占的地盘,就这么让出去?这会让弟兄们寒心的啊!而且老百姓怎么看?” “就是要让他们看!”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这叫示敌以弱,也叫诱敌深入。” “如果不让陈树藩觉得我怕了,觉得我虚了,他怎么敢把他的老本都掏出来?他怎么敢离开西安的坚城,跑到这平原上来跟我决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吴佩孚北上(第2/2页)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兴平街头。 “咱们现在的摊子太大了。工厂、矿山、学校、农场……到处都需要保护。如果跟他在边界线上拉锯,咱们的兵力会被摊薄,会被他一点点消耗掉。” “我想打一场大仗。” 李枭握紧了拳头。 “一场能彻底解决陈树藩的大仗。” “为了这个目标,让几步棋,丢几个子,值得。” …… 正如李枭所料,吴佩孚主力北撤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关中。 西安,督军府。 “走了?真走了?” 陈树藩手里拿着特务送来的密报,手都在抖,“整整三个师,全撤回河南了?潼关就剩个把营看门?” “千真万确!”崔式卿也是一脸喜色,“督军,咱们的机会来了!直皖要开战了,吴佩孚这是去拼命了,根本顾不上陕西!”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陈树藩仰天大笑,一扫积压许久的憋闷。 “李枭啊李枭,你的靠山倒了!我看你还怎么跟我狂!” 陈树藩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这段时间,这小子在兴平又是炼钢,又是造车,还搞什么拖拉机种地,富得流油啊!听说他那个兵工厂里,存的钢材比汉阳厂还多!” “还有那个龙山煤矿!那是我的!我的!” 陈树藩的手指狠狠的戳在地图上。 “传令!” “全省动员!把所有能拿枪的人都给我集结起来!” “卫队旅、警备旅、还有各县的保安团,统统给我拉到咸阳来!” “还有刘镇华!给他发电报!告诉他,发财的机会到了!这次咱们不分兵,咱们五万大军抱成团,直接平推过去!” “督军,李枭那边……”崔式卿有些担心,“听说他最近在搞什么新式武器,而且他的部队撤的有点快,会不会有诈?” “有诈?有个屁的诈!” 陈树藩不屑的哼了一声。 “他那是怕了!没了吴佩孚,他就是个没娘的孩子!他那是想缩回兴平当缩头乌龟!” “他想缩,我就把他的乌龟壳给砸烂了!” …… 接下来的几天,关中平原上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一边是兴平军的主动后撤。 原本驻扎在边界要道上的哨卡,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堆没带走的烂桌椅和几面破旗子。 甚至连刚刚修好的、通往龙山煤矿的简易公路上,运煤的车队也少了,看着像是要停产的样子。 兴平城内,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李师长的靠山倒了,要跑路了!” “胡说!李师长那是战术撤退!” “什么战术撤退,我看就是怂了!你看那帮当兵的,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连枪都不擦了。” 老百姓人心惶惶,原本热闹的集市也变得冷清了不少。 而另一边,陈树藩的大军则步步紧逼。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咸阳。 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陈树藩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中间,志得意满。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把陆建章赶出陕西的时候。 “督军!前面就是李枭放弃的三十里铺据点!” 前锋团长跑回来报告,“里面没人!连根毛都没留下!看来他们是真跑了!” “好!” 陈树藩精神一振。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今晚就在三十里铺扎营!” …… 兴平,北郊修械所。 虽然外面流言满天飞,但这里依然是全城最安定的地方。 而且,这里的气氛并不颓废,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忙碌。 一号车间的大门紧闭,谁也不让进。 李枭站在车间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刺眼的电焊蓝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师长,外面的谣言……”宋哲武有些担忧地走过来,“现在城里人心不稳啊。很多商户都关门了,甚至有富户准备逃难。咱们是不是该辟个谣?” “辟谣?” 李枭摇了摇头。 “不用辟谣。谣言传得越凶,陈树藩就越轻敌。他越轻敌,咱们的胜算就越大。” “那些想跑的,让他们跑。大浪淘沙,留下的才是自己人。” 李枭看了一眼天色。夕阳西下,将被钢渣铺满的地面染成了血红色。 “赵瞎子的一旅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宋哲武低声说道,“全都隐蔽在城北的青纱帐里,连火都没生,吃的是干粮。” “炮兵团呢?” “王守仁带着人已经测算好了射击诸元。只要敌人进入十里范围内,咱们的炮弹就能砸在他们头顶上。” “好。” 李枭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陈树藩以为我是缩头乌龟,以为我是没了娘的孩子。” “他错了。” “我是在把他引进来。引到这平原上,引到这没有城墙、没有战壕的开阔地上。” “在这兴平城下,我要给他上一课。” 李枭转头看向那个紧闭的车间大门,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第102章 移动的堡垒,装甲卡车问世 第102章移动的堡垒,装甲卡车问世(第1/2页) 因为李枭的主动收缩,陈树藩的五万大军已经推进到了咸阳以西的三十里铺,前锋斥候甚至已经出现在兴平城外的十里长亭。 城里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李师长把外围的碉堡都撤了,这是要跑路啊!” “可不是嘛!听说吴佩孚一走,他就没了靠山。这回陈督军是带了重兵来的,兴平怕是守不住喽!” 富户们开始偷偷把金银细软往地窖里埋,商铺早早上了门板。 兴平城北的修械所大院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是令人窒息的忙碌和刺眼的电焊蓝光。 一号车间的大门紧闭,所有的窗户都挂上了厚厚的黑布。门口站着双岗,全是特务营里挑出来的悍卒,手里的花机关枪栓大开,眼神冷冽。 车间内热浪滚滚。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技工,戴着厚厚的防护面罩,正围着二十个巨大的钢铁造物忙碌着。 “焊死!把这条缝给我焊死!” 周天养手里拿着图纸,嗓子已经喊哑了,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块钢板是挡驾驶室的,必须用双层!中间给我填上沙子!” 在他面前,停着一辆大幅改装过的道奇大卡车。 这辆车被拆得只剩下底盘和发动机。原先的车头和木质车厢不见了,换上一个用粗糙钢板焊接的怪异铁壳子。 车头被焊成了一个锐利的楔形,以此增加跳弹的角度,弥补钢板硬度的不足。驾驶室完全封闭,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观察缝,上面还装了一块从旧汽车上拆下来的加厚玻璃。 而在车厢的位置,焊起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钢铁碉堡。碉堡顶部,居然还弄了个圆形的旋转炮塔,里面架着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这东西外形粗笨,但钢板的厚度和铆钉又透着一股结实。 “周工,这轮子咋办?”赵二愣钻在车底下,满脸油污的探出头,“加上这几吨钢板,这车压得避震钢板都快断了。轮子要是被打爆了,这铁王八就成死王八了。” “加护裙!” 周天养擦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 “用那种稍微薄点的钢板,像裙子一样围一圈,垂到离地半尺的地方。挡不住子弹也能挡弹片!还有,给轮胎缠上铁链子!防滑,也防炸!” “好嘞!” 赵二愣钻回去,继续丁零当啷的敲打起来。 …… 中午时分,李枭骑着一辆边三轮摩托车来了,后面坐着虎子。 “师长!” 看到李枭进来,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敬礼。 李枭摆摆手,径直走到那辆刚刚改装完毕的一号车面前。他伸手摸了摸那还有些烫手的钢板,感受着粗糙的质感。 “这就是咱们的铁甲犀牛?” 李枭围着车转了一圈,用指关节敲了敲车身,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丑是丑了点,但看着结实。” “师长,这是咱们用电弧炉炼出来的第一批装甲钢。”周天养在一旁介绍道,“虽然韧性差点,但硬度绝对够。我试过了,五十米外,汉阳造打上去就是个白点,连坑都没有。就算是日本人的三八大盖,只要不是垂直打,也穿不透。” “防手榴弹吗?”李枭问道。 “防!除非是捆在一起炸底盘,否则一般的破片根本挠痒痒。” 李枭点点头。 在这个缺乏反坦克武器的年代,这样一辆土坦克,对步兵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虎子。” 李枭转头看向那个早就跃跃欲试的特务营长。 “上去试试。” “好嘞!” 虎子把帽子一扔,一转身窜上了驾驶室。 “这门怎么开啊?哦,在这儿!” 虎子费劲的拉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钻了进去。里面的空间很狭窄,闷热难当,除了方向盘、档杆和几个仪表,啥都没有。 “点火!” “轰隆隆——” 发动机发出沉重的咆哮声。因为车身加重了太多,这声音听起来有些吃力。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整个车身开始剧烈抖动。 “走!” 虎子挂上档,猛踩油门。 这个庞然大物缓缓动了起来。 铁链碾压着水泥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去后山靶场!我要看看它能不能撞墙!”李枭跳上摩托车,在前面带路。 …… 后山靶场。 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模拟战场。工兵营连夜修筑了一道两米高的土墙,还有几道铁丝网和堑壕。 烈日当空,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铁甲犀牛停在起跑线上,发动机轰鸣着,车身微微颤抖。 “准备——冲!” 李枭手中的红旗落下。 虎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这辆几吨重的怪兽咆哮着冲了出去。速度并不快,大概也就每小时三四十公里,但钢铁车身一往无前的气势十足。 “哐当!” 第一道铁丝网被直接撞飞,带刺的铁丝挂在车头的钢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但丝毫没有阻挡它的脚步。 接着是那道土墙。 “给我开!” 虎子在驾驶室里大吼一声,死死握住方向盘,对着土墙狠狠撞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那道夯实的土墙,被这个钢铁怪兽的撞击直接摧垮了。 装甲车冲破烟尘,从废墟上碾压而过,车身甚至都没有太大的晃动。 “哒哒哒哒哒——” 就在冲过土墙的一瞬间,车顶炮塔里的机枪手开火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移动的堡垒,装甲卡车问世(第2/2页) 马克沁重机枪喷吐着长长的火舌,将前方的一排木靶子瞬间打成了碎片。与此同时,车厢两侧的射击孔里,几支花机关也伸了出来,向两侧泼洒着弹雨。 这就是一个移动的火力堡垒。 “好!太好了!” 李枭站在观察台上,一拳砸在栏杆上。 “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只要有这二十辆车,陈树藩的那五万大军,不足为惧!” 车子在靶场尽头停下。 虎子满头大汗的从驾驶室里爬出来,浑身都湿透了,像刚洗了个澡。 “师长!真带劲!就是太热了!里面跟蒸笼似的,还有一股子废气味,呛得慌!” “热点怕什么?总比挨枪子强!” 李枭走过去,递给虎子一壶水。 “这车还有个毛病。”虎子喝了口水,喘着气说道,“视线太差了。那个缝太窄,只能看前面一点点,侧面啥也看不见。要是有人从侧面偷袭……” “这就是为什么要配合骑兵。” 李枭指了指旁边正在待命的骑兵连。 “这种车不能单打独斗。它是一把尖刀,用来捅破敌人的阵型。但它的两翼和屁股,得靠骑兵和步兵来保护。” 李枭转过身,看着那二十辆刚刚开出车间的铁甲犀牛,它们排成一列,在阳光下散发着冷冽的杀气。 “宋先生。” “在。”宋哲武从后面走上来,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说不出话。 “这支部队,以后就叫铁甲骑兵连。直属师部指挥。” “人员从哪里挑?” “驾驶员从辎重营里挑技术好的老司机。机枪手从特务营里挑枪法准的射手。至于掩护的骑兵……” 李枭看了一眼虎子。 “虎子,你这个特务营长先别干了。这支铁甲连交给你。我要你亲自带队!” “是!”虎子立刻敬礼,“师长放心!我一定把这把尖刀磨得飞快!” …… 接下来的几天,渭河滩上每天都能听到这种装甲车的轰鸣声。 虎子带着他的新部队,正在进行最后的磨合训练。 怎么编队冲锋,怎么步车协同,怎么在运动中射击。这些都是新课题,没人教,全靠自己摸索。 有时候车陷在泥里了,有时候发动机过热开锅了,甚至有时候因为视线不好两辆车撞在了一起。 但在李枭的严令下,训练一天也没停过。 因为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5月28日,傍晚。 机要室里,刘电摘下耳机,神色匆匆的跑进作战室。 “师长!陈树藩动手了!” “终于来了。” 李枭正在吃晚饭,听到这话,把筷子一放。 “他们到哪了?” “主力正在向咸阳西郊集结。陈树藩的指挥部设在咸阳城内。” 刘电指着地图上的红点。 “根据截获的电报,他们计划在后天,对兴平发起总攻。口号是踏平兴平,活捉李枭。” “端午节?” 李枭笑了笑。 “他倒是会挑日子。想拿我的脑袋去祭龙舟?” 李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既然他来了,那咱们就别藏着掖着了。” “传令!” 李枭的声音瞬间变得杀气腾腾。 “赵瞎子的第一旅,今晚秘密的运动到兴平城东五里的那个高坡后埋伏。那是陈树藩必经之路的侧翼。” “王大锤的第二旅,正面展开,依托有利地形,给我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要让陈树藩觉得,咱们是被吓破了胆,只能缩在壳子里挨打。” “至于赵刚的第三旅……” 李枭想了想。 “让他们留守兴平城。学生兵枪法准,守城最合适。” “那虎子的铁甲连呢?”宋哲武问道。 李枭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一片开阔地——咸阳与兴平之间的渭河平原。 那里一马平川,没有遮挡,最适合大兵团展开,也最适合装甲冲锋。 “让虎子带着铁甲连,还有那一千名骑兵,今晚悄悄的出城。” 李枭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 “绕到北边的那片槐树林里藏起来。那是陈树藩视线的死角。” “告诉虎子,陈树藩进攻的时候,不论前面的仗打得再热闹,他都不许动。” “一直等到陈树藩的主力全部展开,全部压上来,认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李枭猛的握紧拳头。 “让他给我从侧后方杀出来!” “把他陈树藩的大阵,给我拦腰切断!” “我要让他那五万大军,在这个平原上,彻底溃散!” …… 深夜,兴平城外。 二十辆被盖上了伪装网的装甲卡车,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驶出了修械所的大门。 为了减小噪音,排气管上都包了棉布。 虎子坐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手抚摸着冰冷的方向盘,眼神锐利。 “弟兄们,都给老子检查好了!” 虎子通过一根连接到车厢的铁管子喊道。 “明天的仗,是咱们铁甲连的满月酒。谁要是给老子掉链子,老子饶不了他!” “营长放心!早就憋坏了!” 后面的车厢里,机枪手们正在给弹链抹油,弹药手抱着一箱箱手雷,各自检查着武器。 车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潜伏进了那片预定的槐树林。 第103章 钢铁对血肉 第103章钢铁对血肉(第1/2页) 6月6日,咸阳以西,兴平以东,这片开阔的渭河平原,成了决定陕西命运的战场。 陈树藩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身上穿着大元帅礼服,胸前挂满了不知哪里弄来的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手里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座似乎唾手可得的兴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五万大军……呵呵,五万大军!” 陈树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旌旗蔽日,人喊马嘶。 虽然这五万人里,有大半是临时抓来的壮丁,有的是只有一杆烟枪的双枪兵,甚至还有不少拿着大刀长矛的民团。但在数量上,这确实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督军,李枭那小子看来是真的怕了。” 崔式卿骑着一匹黑骡子凑过来,满脸堆笑,“你看,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外围的据点全空了,连战壕都没挖几条。我看他是想缩在城墙里面当乌龟。” “当乌龟?” 陈树藩冷哼一声,马鞭指着前方。 “那我就把他的龟壳砸烂了!” “传令下去!全军展开!摆开阵势!” 陈树藩挥手下令。 “刘镇华的镇嵩军负责左翼,警备旅负责右翼,我的卫队旅打中路!把所有的克虏伯大炮都给我拉上来!” “告诉弟兄们,兴平城里有金山银山,有花不完的棉花票!谁第一个冲进城,赏大洋五千!官升三级!” “杀!杀!杀!” 重赏的许诺让衣衫褴褛的士兵们红了眼,一个个嗷嗷叫着向前涌动。 …… 兴平城头,一片死寂。 赵刚的第三旅静静的趴在城垛后面,擦拭着手里的三八大盖。他们没有开枪,也没有呐喊,只是冷冷的看着远处蠕动的人群。 而在城外的野地里,靠近渭河滩的一处高地上,李枭正坐在一张行军马扎上,手里夹着支香烟。 “师长,他们上来了。” 宋哲武放下望远镜,手心全是汗,“这人数……真不少啊。漫山遍野全是人。” “人多有什么用?” 李枭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的像是在看戏。 “当年义和团人更多,在洋人的机枪面前,还不是像割草一样?” “咱们现在,就是当年的洋人。” 李枭转头看向侧后方的那片茂密的槐树林。 那里蛰伏着二十辆铁甲车,等待着他的号令。 “虎子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宋哲武低声说道,“引擎一直热着车,机枪手的手指头都快长在扳机上了。” “好。” 李枭站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让王大锤的二旅先顶一阵子。” “告诉王大锤,给我演像一点!要表现得节节败退,要让陈树藩觉得,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把咱们冲垮!” “只有把他们全都引到这片平地上,引到没有遮挡的开阔地带,咱们的犀牛才能跑得起来!” …… 上午十点,战斗打响了。 陈树藩的炮兵率先开火。 “轰!轰!” 几门老旧的克虏伯山炮发出沉闷的吼声。黑火药炮弹在兴平城外的阵地上炸开,腾起一团团黑烟。 虽然准头差得离谱,有的甚至打到了渭河里炸鱼,但这声势确实挺吓人。 “冲啊!” 随着一阵凄厉的冲锋号,陈树藩的中路大军——卫队旅,发起了冲锋。 几千名士兵端着汉阳造,弯着腰,在督战队的枪口下,向着王大锤驻守的前沿阵地涌来。 “打!” 王大锤趴在战壕里,一声令下。 “哒哒哒——” 几挺轻机枪响了,稀稀拉拉的步枪声也响了起来。 兴平军并没有展现出传说中那种恐怖的火力密度,反而显得有些弹药不足。 冲锋的敌人倒下了几十个,但剩下的人看到对方火力不猛,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他们没子弹了!冲上去!” “抢钱啊!” 卫队旅的士兵们发疯一样往前冲。 王大锤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演戏真他娘的累。 “撤!一营撤!二营掩护!往二线阵地跑!装得像点!把破鞋烂袜子扔几只!” 于是,陈树藩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兴平军的阵地崩溃了。那些士兵丢盔弃甲,慌不择路的向后逃窜。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 陈树藩得意得胡子都在抖。 “李枭也就是个纸老虎!没了吴佩孚,他就是个屁!” “全线压上!刘镇华!你也给我上!别想偷懒!” 陈树藩挥舞着指挥刀,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五万大军,除了少部分留守后方,剩下的四万多人,全部压了上来。他们铺满了整个渭河平原,企图一举淹没兴平。 …… 槐树林里,闷热异常。 装甲车的驾驶室里闷热无比,虎子浑身湿透,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辣得生疼。 但他一动不敢动,死死的盯着前方观察缝。 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他看到了远处漫山遍野的敌人。那些穿着灰色号衣的士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虎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全体都有!点火!” “轰隆隆——” 二十台大功率发动机同时咆哮起来。黑烟从排气管喷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树林。 “挂档!油门踩到底!冲!” 虎子一声怒吼,松开离合,猛踩油门。 一号车碾碎了地上的灌木,轰鸣着冲出了树林。 紧接着,是二号车、三号车…… 二十辆铁甲车,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楔形攻击阵列,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正在狂奔的陈树藩大军侧翼。 …… 战场上,正沉浸在追击快感中的陈军士兵,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有些不对劲。 震动。 剧烈的震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钢铁对血肉(第2/2页)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一种低沉的轰鸣声。 “那是什么声音?打雷了?” 一个跑在后面的士兵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北边。 然后,他愣住了。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槐树林边缘,突然冲出了一群黑乎乎的怪物。 那是一群披着铁甲、靠轮子移动的怪物,车头顶着尖锐的撞角,车身喷着黑烟,以一种蛮横无理的姿态,向着人群撞了过来。 “那是啥?铁房子成精了?” 还没等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士兵反应过来。 “哒哒哒哒哒——” 二十辆装甲车顶部的机枪塔同时开火了。 二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加上车身两侧几十支花机关,构成了两道密不透风的火墙。 子弹泼洒在密集的人群中。 “噗噗噗——” 血肉横飞。 侧翼的镇嵩军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成片成片的扫倒。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撞击。 一号车一马当先,直接撞进了一个步兵连的队列里。 “砰!” 尖锐的楔形车头将挡在前面的几个士兵直接撞飞。 沉重的车身碾压而过,骨头碎裂的声音被马达声掩盖。 “啊——!怪兽!是怪兽!” 镇嵩军崩溃了。 他们手里的老套筒打在那厚实的钢板上,除了溅起几朵火星,发出“叮当”的脆响外,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而那个怪物却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留下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炸药包!快扔炸药包!” 一个军官试图组织反击。 几个胆大的士兵拿着土制炸药包冲上去,想要塞到车底下。 但车轮上早就装了防爆护裙和铁链,炸药包被弹开,在旁边爆炸,除了熏黑了车身,毫无作用。 相反,车厢射击孔里伸出来的花机关,一个点射就把那个扔炸药包的士兵打成了筛子。 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工业对农业的屠杀。 …… 陈树藩的中军位置。 陈督军正举着望远镜欣赏着大捷,突然看到左翼大乱,尘土飞扬。 “怎么回事?刘镇华那边怎么乱了?” “督军!不好了!有……有铁怪物冲过来了!” 传令兵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脸都吓绿了,“那是铁做的车!刀枪不入!跑得比马还快!正冲着咱们这儿来了!” “铁车?” 陈树藩还没明白过来,就看见前方的溃兵涌了回来。 而在溃兵身后,那二十辆铁甲车已经撕开了防线,带着一身的硝烟和血迹,直扑中军大旗。 虎子在驾驶室里,透过观察缝,死死的盯着那面写着“陈”字的大旗。 “看到你了!老帮菜!” 虎子狞笑一声,对着通话管大喊: “机枪手!给我把那根旗杆打断!” “是!” 车顶的机枪手调转枪口,对着两百米外的大旗就是一个长点射。 “哒哒哒!” 粗大的旗杆被拦腰打断,那面象征着陕西督军威严的大旗,颓然倒地。 “旗倒了!督军死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因铁甲车出现而惊恐的数万大军,瞬间炸营了。 “跑啊!督军死了!” “快跑!那是妖怪!打不死的!” 几万人丢盔弃甲,漫山遍野的溃逃。互相踩踏而死的人,比被机枪打死的还多。 陈树藩看着倒下的帅旗,又看着那辆越来越近、喷着黑烟的铁甲车,吓得脸色煞白。 “撤!快撤!回西安!” 陈树藩顾不上仪态,爬上一匹快马,在亲兵的护送下,没命的向东逃窜。 …… “反击!全线反击!” 一直在后面看戏的李枭,看到帅旗倒下的那一刻,立刻下达了总攻命令。 “滴答滴答——滴——” 嘹亮的冲锋号声在渭河平原上响起。 刚才还在溃败的王大锤二旅,瞬间调转枪口,从战壕里冲了出来。 城内的赵刚三旅,也打开城门,冲向溃散的敌军。 还有早已埋伏在侧翼的赵瞎子一旅,也加入了围猎。 这成了一场追歼战。 失去了指挥、失去了胆气的陈军,在兴平军的追击下,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 黄昏时分。 战斗结束了。 渭河滩上,尸横遍野。那二十辆铁甲犀牛停在战场中央,发动机已经熄火,散热器发出“嘶嘶”的声响,车身上挂满了碎肉和布条,看起来格外骇人。 虎子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腿都有点软——那是踩油门踩的。 他拍了拍滚烫的车身,对着走过来的李枭咧嘴一笑。 “师长,这玩意儿……真他娘的好使!” “五万大军啊!就这么给冲垮了!” 李枭走到车前,摸了摸车头上那个被子弹打得坑坑洼洼的楔形装甲。 “这就是钢铁的力量。” 李枭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自信。 他转过身,看着那遍地的俘虏和物资,看着远处依然在燃烧的战火。 “陈树藩的主力完了。” “他在陕西的脊梁骨,被咱们这一撞,断了。” 李枭抬起头,目光越过战场,投向了东方的西安城。 那座千年古都,此刻防卫空虚,等待着新主人的到来。 “宋先生。” “在!”宋哲武激动得满面红光。 “打扫战场。收编俘虏。” “修整几天,然后……” 李枭翻身上马,手中的马鞭指向东方。 “目标西安,这一次,咱们不只是去吃饭了。咱们是去……接管陕西!” 第104章 兵临西安 第104章兵临西安(第1/2页) 咸阳至西安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向东开进。打头的是二十辆铁甲犀牛。虽然它们现在的模样有些狼狈,车身的钢板坑坑洼洼,有的还挂着被撞断的树枝和碎肉,发动机的轰鸣也有些沙哑,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煞气,却让沿途的百姓和溃兵望风而逃。 李枭坐在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吉普车里,跟在装甲车队后面。他穿着一身轻便的夏常服,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 “师长,前面就是三桥了。” 虎子坐在副驾驶,脸上虽然挂着烟熏火燎的黑灰,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过了三桥,就是西安西关。” 李枭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古城轮廓。 “师长,咱们这次怎么打?”虎子问道,“是不是让铁甲连直接撞开城门,然后大部队冲进去,活捉陈树藩?” “撞城门?” 李枭用蒲扇敲了一下虎子的钢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你当西安是扶风那种土围子呢?那是十三朝古都!那城墙比咱们兴平的还要厚三倍,外面还包着青砖。你那铁甲车也就是欺负欺负步兵,真要撞城墙,除了把自己撞扁,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李枭叹了口气。 “而且,那是西安。里面住着几十万老百姓。咱们要是真把大炮拉上去一顿乱轰,把城打烂了,咱们接手个烂摊子有什么用?还得背上骂名。” “那咋办?”虎子挠了挠头,“围而不打?把他饿死?” “饿死太慢了。”李枭摇摇头,“陈树藩在西安经营了这么多年,囤的粮食够他吃半年的。咱们拖不起。现在直皖那边虽然还没真打起来,但火药味已经呛鼻子了。咱们得在北方大乱之前,把这西安城囫囵个儿的拿下来。” 车队在距离西安西门五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李枭跳下车,踩了踩脚下坚实的土地,感受着从地底传来的热气。 “传令!” “第一旅在西门外扎营,构筑炮兵阵地!把咱们所有的家底都亮出来!” “第二旅去南门,第三旅去北门。给我把这三面围死了!连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那东门呢?不围?”虎子问道。 “围三缺一。” 李枭说道。 “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兵法。给陈树藩留个想头。人要是绝望了会拼命,要是有了退路,心就散了。东门通向临潼、渭南,那是出关的路,也是逃命的路。” “是!” …… 接下来的两天,西安城外变成了巨大的工地。 第一师的士兵们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在挖战壕、修掩体。 而在阵地最前沿,距离城墙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工兵营正在挥汗如雨的挖掘巨大的炮位。 二十门经过改进的震天雷抛射炮,被一字排开。粗大的钢管斜指天空,旁边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几百个特制的重型炸药包。 而在震天雷的两侧,是那十门四一式山炮,以及几十门60毫米迫击炮。 这火力配置,别说是打一个军阀,就是打正规国战都够了。 西安西门城楼上。 陈树藩举着望远镜,手一直在抖。 他看到了那些在咸阳城下横冲直撞的铁甲车,也看到了那些黑洞洞的炮口。 “那就是……李枭的炮?” 陈树藩的声音沙哑。 “是……”旁边的崔式卿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督军,听说那个粗管子炮,一发下去能把半个山头削平了。咱们这城墙……虽然结实,但也经不住这么炸啊。” “混账!长他人志气!” 陈树藩骂了一句。 “我有两万守军!有坚城!有护城河!他李枭想啃下来,得崩掉几颗牙!”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谁敢私通李枭,或者在街上散布谣言,杀无赦!给我死守!等待中央的援军!” 崔式卿苦笑一声。 援军?现在的北京政府,段祺瑞自己都忙着跟吴佩孚调兵遣将,哪还有功夫管陕西这个烂摊子? …… 城外,李枭的中军大帐。 “师长,炮兵阵地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王守仁跑进来汇报,虽然一身书卷气,但也晒黑了不少,显得精干了许多。 “好。” 李枭看了看天色。正午时分,日头最毒的时候。 “不用省炮弹。给我狠狠的轰!” “先打城楼!把那上面的旗杆子给我炸断了!我要让陈树藩知道,这西安城,不是他能待的地方!” “是!” …… “轰!轰!轰!” 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西安攻城战正式打响了。 二十门震天雷同时开火。 二十个巨大的炸药包,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呼啸着砸向西安西门。 “躲避!快躲避!” 城楼上的守军惊恐的大喊。 “轰隆——!!!” 第一发炸药包落在了城墙根下。 厚实的城墙猛烈的晃动了一下,无数砖石碎屑簌簌落下。城垛后面的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甚至有人直接被震出了鼻血。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一连串的爆炸在城墙上下炸响。 其中一发直接砸在了西门城楼的顶上。 “哗啦——” 木质城楼瞬间被炸得粉碎。瓦片、木梁漫天飞舞。 象征着陈树藩威严的督军大旗,也被气浪掀飞,断成了两截,飘飘荡荡的落进了护城河里。 “妈呀!这是雷公发怒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兵临西安(第2/2页) 守军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武器,往藏兵洞里钻。 陈树藩躲在城墙下的掩体里,听着外面天崩地裂的巨响,灰尘扑簌簌的落了他一身,但他连动都不敢动。 “这……这还是打仗吗?这是拆城啊!” 崔式卿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督军……再这么炸下去,城墙非塌了不可!” ……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李枭并没有让步兵冲锋。 当炮声终于停歇的时候,西安西门外已经是一片狼藉。城墙上布满了黑色的烟熏痕迹和巨大的弹坑。 “停!” 李枭放下望远镜。 “差不多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早已准备好的部队。 那是几百名嗓门最大的士兵。 李枭大手一挥。 “城里的弟兄们!听着!” 几十个大嗓门士兵拿着铁皮喇叭,齐声大喊。 “别给陈树藩卖命了!他都要完蛋了!” “只要放下枪,走出来,就是自家兄弟!每人发五块大洋过节费!” “想回家的发路费!” “咕咚……” 一个守城的老兵咽了口唾沫。 “排长……咱们投了吧?” 一个小兵哭丧着脸,“俺不想被炸死。” “闭嘴!”排长骂着,“再忍忍……督军说了,援兵马上就到……” “援兵?哪来的援兵?”老兵冷笑,“连旗杆子都被炸断了,这是凶兆!再不跑,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 入夜,西安城内。 虽然李枭停止了炮击,但城内一片漆黑,为了防备夜袭,陈树藩下令全城宵禁,不许点灯。 在黑暗中,流言蜚语比瘟疫传得还快。 “听说了吗?西门楼子都被炸平了!督军的大旗也倒了!” “李枭那是天神下凡!他的炮能长眼睛,专门炸当官的!” “明天就要总攻了!听说李枭要用一种叫火龙的车撞开城门!” 百姓们躲在家里,瑟瑟发抖。商户们把门板顶得死死的。 而在军营里,士兵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想回家……” “我也想。听说李枭那边的兵,顿顿吃白面。” “要不……咱们今晚溜?” “往哪溜?城门都关着呢。” “东门!听说东门那边守备松,只要咱们不带枪,就能混出去!” 这种情绪像野火一样蔓延。 督军府里,陈树藩看着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伤亡报告,脸色灰败。 “逃兵……又有两百多人跑了?” “是……”城防司令低着头,不敢看陈树藩的眼睛,“抓都抓不住。有的甚至杀了督战队跑的。” “混账!一群白眼狼!” 陈树藩一脚踢翻了桌子。 “我养了他们这么多年,关键时刻一个个都成了软蛋!” “督军,要不……咱们也走吧?”崔式卿此时声音都在发颤,“李枭围三缺一,留着东门,就是给咱们留的路。再不走,等李枭真的攻进来,咱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走?往哪走?” 陈树藩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透着一股赌徒输光后的疯狂。 “我是陕西督军!我是中央任命的大员!我要是跑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他一把揪住崔式卿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我不走!我还没输!” “而且,段总理不会不管我的!我是皖系的人,是他在西北唯一的钉子!” “传令!” 陈树藩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而狠毒。 “把卫队旅最精锐的一团调进内城!守住督军府!” “告诉他们,谁要是敢再说一个‘跑’字,老子先崩了他!” “还有,把大牢里的那些学生……都给我押到督军府门口!” 陈树藩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当人质!我就不信他李枭敢对着学生开炮!他不是爱惜名声吗?他不是爱国将领吗?我倒要看看,是他李枭的炮狠,还是我的心狠!” “只要拖住这几天,等段总理的援军一到,李枭就是死路一条! 崔式卿听得浑身冰凉。 这是疯了。 这是要拉着全城人,甚至拉着那些无辜的学生一起陪葬啊! …… 城外,李枭的大帐。 “师长,城里有点不对劲。” 刘电摘下耳机,神色凝重地汇报道:“监听到城内多处发生枪战,应该是发生了兵变或者骚乱。但是……并没有发现陈树藩突围的迹象。相反,有大批部队正在向督军府收缩集结。” “没跑?” 李枭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按照陈树藩那种欺软怕硬的性格,这时候早就该卷铺盖溜了。 “看来,这老小子是想当钉子户啊。” 李枭把手里的烟头按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想死守待援?” “师长,还有个消息。”虎子走了进来,“特勤组的内线说,陈树藩把之前抓的那批学生,都押到了督军府门口。看样子,是想当肉盾。” “畜生!” 李枭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这王八蛋,居然拿学生当挡箭牌!” 李枭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第105章 直皖开战,陕西易主 第105章直皖开战,陕西易主(第1/2页) 西安城内,督军府门前。 烈日当空,毒辣的阳光烤得青石板路烫手。几十名学生被五花大绑,跪在地面上。他们嘴里塞着破布,脸上满是淤青和血迹,但眼神依然倔强。 陈树藩坐在督军府大门口的阴凉处,手里端着一杯凉茶,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督军。” 卫队旅长张子丹走过来,低声说道,“城外的李枭还是没动静。看来他是真的顾忌这些学生。” “顾忌就好,顾忌就好……” 陈树藩的嘴角抽动着,发出一阵干笑,手里的茶杯盖子磕得叮当响。 “只要他不敢开炮,我就能拖下去。只要拖到段总理的援军一到,我就能反败为胜!” …… 城外大帐。 “滴滴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电报声突然打破了死寂。 刘电猛地按住耳机,手中的铅笔飞快的在纸上记录着,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 “师长!来了!来了!” 刘电一把扯下耳机,声音都变了调。 “北京急电!通电全国!” “今日凌晨,直鲁豫巡阅使曹锟、副使吴佩孚,联合八省督军,正式通电讨伐段祺瑞!” “吴佩孚部主力已在保定集结,先头部队与段祺瑞的定国军在涿州发生激烈交火!” “好!” 李枭猛地一拍桌子,抓起电报大步冲出帐篷。 “终于打起来了!” “段祺瑞自家后院起火,连北京都快保不住了,我看他拿什么兵来救陈树藩!” 李枭一把抓起那份电报。 “虎子!赵瞎子!王大锤!” “在!”众将领齐声应道。 “不用等了!陈树藩的死期到了!” 李枭指着远处的西安城墙,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发麻。 “把这份电报,给我抄写成大字报!绑在箭上!绑在石头上!给我射进城里去!” “把宣传队的那几十个大喇叭都给我架到阵地最前沿!对着城头喊!” “告诉城里的守军,告诉陈树藩:他的靠山倒了!他的援军没了!再敢顽抗,那就是给段祺瑞陪葬!” “还有!” 李枭转头看向那二十辆早就蓄势待发的铁甲车。 “铁甲连,发动引擎!把声势给我造起来!” “只要城里一乱,就给我直接撞开城门!冲进去!” …… 十分钟后。 西安西门外,几十个铁皮大喇叭同时响了起来。 “城里的弟兄们!听着!” “北京打起来了!” “段祺瑞自身难保!吴佩孚大军压境!” “陈树藩是在骗你们!根本没有什么援军!他是在拉着你们送死!” 这一声声呐喊,在西安城的上空炸响,城墙上的守军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无数张写着直皖开战消息的传单落入城中。 城墙上的守军捡起传单,看着上面的消息,一个个面如土色。 “完了……段总理都挨打了,谁还能管咱们?” “督军骗了咱们!他说援军马上就到,原来是假的!”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当兵吃粮,为的是养家糊口,不是为了给一个必死之人陪葬。原本就因为缺粮而动摇的军心,在这一刻变成了愤怒和恐慌。 “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一个排长把帽子一摔,枪一扔。 “谁爱守谁守!老子不给陈树藩当替死鬼了!” …… 督军府门口。 外面的喊话声清晰的传了进来。 陈树藩手里的电文滑落在地,整个人瘫在太师椅上。 “直皖开战……涿州交火……” 他嘴里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骗子……都是骗子……段祺瑞,你害苦了我啊!” “督军!现在怎么办?”张子丹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城墙上的弟兄们都乱了!有好几个营已经不听指挥了!咱们……咱们压不住了!” 陈树藩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面容扭曲。 “压不住?那就不用压了!” 他指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学生,手指颤抖。 “既然我活不成了,那就大家一起死!” “动手!砍了他们!给我砍了他们!” 陈树藩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直皖开战,陕西易主(第2/2页) 西门方向传来一声沉重的巨响,是城门被撞开了。 紧接着,是密集的机枪扫射声。 “哒哒哒哒哒——” “城门破了!铁甲车冲进来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的冲进督军府,带着哭腔大喊。 “弟兄们都投降了!挡不住啊!” “完了……” 张子丹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 周围的卫队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别杀学生!杀了学生咱们就真没活路了!” “对!绑了张旅长!向李师长投诚!” 哗啦一下,原本用来保护陈树藩的卫队,瞬间倒戈。 “别……别乱来……”张子丹吓得举起了双手。 而在混乱中,陈树藩带着崔式卿和几个死党,一头钻进了后院的密道,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逃生路。 “走!咱们去汉中!” 陈树藩连滚带爬,只带了一条命,狼狈逃窜。 …… 下午两点。 枪声彻底停歇。 李枭骑着枣红马,在二十辆满身弹痕的装甲车护卫下,缓缓驶入督军府。 院子里,张子丹已经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而那些学生,虽然受了惊吓,但毫发无伤,正在被随军的卫生员照顾。 “师长!陈树藩跑了!从南门溜了!”虎子跑过来汇报,懊恼的一跺脚,“特务营去晚了一步,只抓住了他的几个姨太太。” “跑了?” 李枭看了一眼南方,那是秦岭的方向。 “跑了就跑了吧。他已经成不了气候了。” 李枭翻身下马,走到那些学生面前。 “同学们,受惊了。” 李枭的声音温和,没有了战场上的杀气。 “我是李枭。从今天起,这西安城,没人再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学生们看着这个一身戎装、气度不凡的男人,眼中满是感激和敬畏。 “谢谢李师长!” “李师长万岁!” 欢呼声在督军府大院里响起,很快传遍了全城。 …… 李枭大步走进督军府的正堂。 那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那张象征着陕西最高权力的太师椅上,空空如也。 李枭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椅背。 “宋先生。” “在。”宋哲武拿着一个小本子走了进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发通电。” 李枭转身,稳稳地坐在了那张太师椅上。 “陈树藩倒行逆施,勾结土匪,残害学生,罪大恶极。今已畏罪潜逃。” “为保一方平安,维护陕西大局,我李枭,顺应民意,暂代陕西军务!” “另外,通电北京,通电曹锟、吴佩孚。” 李枭眼中目光一闪。 “就说我李枭坚决拥护直系主张,反对皖系卖国!陕西全省,即日起易帜,听从吴大帅号令!” “是!” …… 当晚,西安城灯火通明。 李枭下令打开陈树藩的府库,开仓放粮。仓库里的粮食、棉布被源源不断的搬出来,分发给城里的饥民。 “李青天!活菩萨啊!” 拿到粮食的百姓纷纷跪地叩首。对于他们来说,谁当督军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他们吃饱饭。 李枭站在督军府的露台上,看着这座终于属于他的城市。 夜风凉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师长,特勤组最新情报。” 刘电走了过来。 “吴佩孚在涿州大胜,段祺瑞的定国军全线溃败。看样子,不用半个月,直系就能进北京了。” “好。” 李枭点了点头,点燃了一根烟。 “吴佩孚赢了,咱们这陕西王的位子,也就坐稳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北方的夜空。 “不过,这也只是个开始。” “吴佩孚这个人,雄才大略,但也刚愎自用。咱们虽然挂着他的旗号,但还得有自己的底气。” “传令下去。” 李枭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张巨大的陕西地图。 “立刻扩编!我要把俘虏全部消化掉!” “还有,让周天养把兵工厂搬一部分到西安来。这里的机器局底子比兴平厚,我要造更多的枪,更多的炮!” “这乱世,还早着呢。” 第106章 西安的空库房 第106章西安的空库房(第1/2页) 北方的战事硝烟渐散,李枭的军队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但这座西北重镇,并没有迎来安宁。 一种恐慌正沿着大街小巷蔓延,它不来自枪炮,而来自每个人口袋里的钱。 西安鼓楼西侧的秦丰钱庄门口,挤满了市民。他们手里挥舞着花花绿绿的纸票子,那是陈树藩在位时滥发的陕西省银行兑换券,俗称“陈票”。 “掌柜的!换大洋!我要换大洋!” “不开门?凭什么不开门!这票子上印着见票即兑,你们想赖账吗?” 人群拍打着紧闭的门板,有人甚至捡起砖头开始砸窗户。 不远处的米粮店门口,情况更糟。 挂出的牌价已变成“每斤面粉,陈票一千元”。 “一千元?你怎么不去抢?”一个老太太哭瘫在地上,“这昨天还能买二斤肉,今天连个馒头都买不起了?” 粮店伙计躲在铁栅栏后面,一脸无奈:“大娘,不是我们要涨价。是这陈票……它现在就是废纸啊!李大帅进了城,陈督军跑了,这票子谁认?我们要是收了,那就是砸手里了!” 恐慌,顺着这些飞速贬值的纸片,攫住了每一个西安人。 …… 督军府后院的银库。 厚重的铁门被两名工兵费力的推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李枭披着单薄的夏常服,拿着手电筒,大步走了进去。跟在他身后的宋哲武、虎子,还有刚上任的西安财政厅长,一个个神色紧张。 光柱在空荡荡的库房里扫过。 只有几只老鼠“吱吱”叫着窜进了墙角。地上一片狼藉,散落着一些铜钱和几本被撕烂的账册。 “这就是陕西省的银库?” 李枭踢了一脚地上的空箱子,发出“空空”的回响。 “干净。真他娘的干净。” 他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 “陈树藩这个老王八蛋,跑路的时候连个铜板都没给我留下。不仅带走了所有的真金白银,还留下了这么个烂摊子。” 宋哲武拿着一本刚清理出来的总账,手都在抖。 “师长,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 “陈树藩在逃跑前的一个月,为了筹措军费,命令省银行无限制印发钞票。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陈票,面值总额高达五千万!而库房里的准备金……” “是零。” “五千万废纸。”李枭眯起眼睛,“现在老百姓手里拿着这些纸,买不到米,买不到布。要是再这么下去,西安城必乱。到时候。” “师长,要不……咱们宣布旧币作废?”虎子在一旁出主意,“反正那是陈树藩印的,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发咱们的新钱!” “作废?” 李枭摇了摇头。 “那是把老百姓往绝路上逼。这五千万虽然是废纸,但那是几十万家庭的血汗钱。你一句话作废了,他们就倾家荡产了。到时候,民怨沸腾。” “那咋办?兑换?”新任财政厅长擦着汗,“咱们也没那么多大洋啊!就算把兴平的老底都搬来,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李枭沉默了。 这场金融危机,比黑石关之战还要凶险。赢了,西安才能姓李。 “不能作废,也不能全兑。” 李枭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 “这五千万的水分太大,咱们不能当冤大头。但是,咱们得给老百姓一条活路,也得给咱们的新钱铺条路。” “宋先生。” “在。” “传我的令。明天一早,发布安民告示。” “第一,宣布陈票即日起停止流通,但在未来三天内,允许在指定地点进行回收兑换。” “第二,兑换比例……”李枭伸出一根手指,“五十比一。五十块陈票,兑换一块咱们兴平的‘棉花券’。” “五十比一?!” 众人都惊呆了。 “这也太狠了吧?”宋哲武担心道,“老百姓能干?这等于他们的财产缩水了五十倍啊!” “狠吗?” 李枭冷笑。 “现在黑市上,一百块陈票都换不来一个大洋。我给五十比一,已经是良心价了。” “而且……”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光靠这个比例,老百姓肯定要骂娘。咱们得给他们一点甜头,一点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甜头。” “咱们在那边囤积的面粉、棉布,还有煤炭,现在是时候拿出来见见世面了。” “虎子!” “在!” “调动所有的卡车,把兴平仓库里的存货,都给我拉到西安来!” “明天,在西安的东西南北四门,还有鼓楼广场,给我设立五个平价物资供应站!” “面粉、棉布、煤炭、盐巴,敞开供应!价格……就按咱们兴平的平价算!” “但是!” 李枭竖起一根手指。 “只收棉花券!或者现大洋!绝对不收陈票!” “我要让西安人明白一个道理:手里的陈票是废纸,只有换成李枭的票子,才能买到救命的粮!” 宋哲武听完,眼睛瞬间亮了,猛的一拍大腿。 “高!实在是高!这是以物易币!用物资来给咱们的新货币背书!只要老百姓能用新票子买到便宜东西,他们就会争着抢着把手里的废纸换给咱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西安的空库房(第2/2页) “这样一来,咱们不仅清理了旧币,还把咱们的棉花券顺理成章地推行到了全省!” 李枭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出那个空荡荡的银库。 “走!去准备!明天,我要给这西安城,好好洗个澡!”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西安城的街头巷尾就贴满了安民告示。 “五十换一?这李枭也太黑了吧!” “就是!俺辛辛苦苦攒的一百块,眨眼就变成两块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些看到告示的百姓,纠集起来准备去督军府闹事。 然而,当他们走到鼓楼广场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广场上搭起了一排巨大的凉棚。凉棚下,堆积如山的白面袋子、一匹匹崭新的棉布、还有黑黝黝的煤炭,在晨光下散发着光泽。 几十个穿着白大褂的伙计,正在大声吆喝。 “快来买啊!兴平特产!机制白面!每袋只要两块钱!” “加厚棉布!做衣服的一流好料!一匹只要五块钱!” “还有煤球!无烟煤!一块钱一百个!” 这个价格,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昨天黑市上一袋发霉的黑面都敢卖两百块陈票! “我要买!我要买!” 一个大婶挤进去,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陈票,“给我来一袋面!” “对不住了大婶。”伙计客气的把陈票推了回去,“咱们这儿只收李大帅发的棉花券,或者现大洋。这陈票……您得去旁边的银行换。” 大婶愣住了,转头看向广场另一边的临时银行兑换点。 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龙。 虽然五十比一的兑换比例让人心疼,但那边换出来的崭新票子,转手就能在这边买到实实在在的白面和棉布。 这笔账,谁都会算。 一百块陈票,在黑市上连个烧饼都买不到。换成两块棉花券,就能买一袋白面。 “换!我换!” 大婶二话不说,冲向了兑换点,“别挤!让我先换!我家孙子等着喝粥呢!” 同样的一幕,在西安城的四个城门口同时上演。 原本准备去闹事的人群瞬间散了,全都加入了排队兑换的大军。 “真香啊!” 一个汉子扛着刚买的一袋面粉,乐得合不拢嘴,“虽然钱数变少了,但这票子能买东西!这李大帅,是个做实事的人!” “可不是嘛!你看这布,多厚实!比洋布还强!以后咱们就认这个棉花券了!” …… 督军府,作战室。 李枭站在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喧嚣声,手里夹着一支烟。 “师长,成了。” 宋哲武拿着最新的统计数据,兴奋的走了进来。 “仅仅一个上午,我们就回收了一千万的陈票!发出去二十万的棉花券!咱们的面粉和棉布库存下去了一大截,但换回来的……是整个西安的金融控制权!” “嗯。” 李枭点点头。 “继续投放物资。不要怕亏本。现在亏的,以后都会成倍地赚回来。”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已经完全变红的陕西版图。 “陈树藩留下的这个烂摊子,算是被咱们稳住了。有了这一手,咱们的棉花券就成了陕西的法定货币。以后谁想在陕西做生意,都得用咱们的钱。” “这就是铸币权。比拥有十万大军还管用。” “不过……” 李枭的目光变得有些阴沉。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陈票是收上来了,但这几千万的废纸,留着也是个祸害,看着心烦。” “虎子。” “在!” “今晚,把收上来的陈票,全部拉到城外。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把火烧了。” “烧了?”虎子一愣,“那可是好几车皮的纸啊。” “烧。” 李枭说道。 “那是旧时代的纸钱,烧给陈树藩用吧。” “从今往后,这陕西,只认我李枭的脸。” …… 当晚,西安城外的一处荒滩上,燃起了一堆冲天大火。 无数花花绿绿的纸币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火光映红了李枭的脸庞。他静静看着这场大火。他用兴平积攒了两年的实物财富,稳住了西安的局面,也把这座城市的经济控制权牢牢攥在了手里。 “师长。” 宋哲武走到李枭身后,看着那熊熊大火,感慨道。 “这西安城,算是彻底姓李了。不过……咱们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人肯定都盯着呢。” “盯着就盯着。” 李枭把烟头扔进火堆里。 “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陈树藩虽然跑了,但这陕西的烂摊子还多着呢。土匪、饥荒、还有那些看着咱们眼红的各路诸侯。”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辰。 “宋先生,通知周天养。西安这边的机器局,让他赶紧接手。我要看看,这里面还能榨出多少油水来。” “咱们不仅要有钱,还得有更硬的拳头。” “因为接下来的日子,想从咱们碗里抢饭吃的人,恐怕会更多。” 火焰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107章 吴佩孚的账单 第107章吴佩孚的账单(第1/2页) 8月8日,西安城的日头依旧毒辣,晒得城墙上的青砖都烫手。 督军府内,李枭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 比起天气的燥热,更让他心烦的是桌上那封刚送来的急电。 电报是从洛阳发来的,落款是一个红色的印章——“直鲁豫巡阅副使吴”。 “要钱。” 李枭把电报扔给对面的宋哲武,没好气的说道。 “吴佩孚刚打赢战争,把段祺瑞赶下了台,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这不,想起我这个小弟来了,开口就要一百万大洋的协饷,说是为了犒赏三军。” “一百万?”宋哲武推了推眼镜,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不去抢银行?咱们刚接手西安,陈树藩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哪里还有这么多现钱?” “他就是看准了咱们刚发了笔横财。” 李枭冷笑一声。 “咱们虽然把陈树藩的旧币废了,但也确实从老百姓手里换了不少真金白银。吴佩孚的消息灵通得很,他知道咱们现在有钱。” “那……给吗?”宋哲武试探着问道,“毕竟咱们现在名义上是直系的人,要是闹僵了……” “给个屁!” 李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的钱是用来养我的兵、造我的炮的!一百万大洋?那是多少发炮弹?多少条枪?” 李枭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但是,也不能不给。” “吴佩孚现在是北洋的新霸主,咱们要是公然抗命,他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撤了我这个暂代的职,甚至派大军来剿我。咱们现在虽然不怕他,但也犯不着跟他硬碰硬。” “那督军的意思是?” “哭穷。” 李枭停下脚步,嘴角一勾。 “宋先生,你还记得咱们之前在兴平是怎么对付陈树藩的吗?” “记得,那是装孙子。” “对。现在虽然咱们当了爷,但在吴佩孚面前,还得继续装孙子。” 李枭指了指门外。 “听说吴佩孚派来的那个专员,已经在路上了?明天就到?” “是,专列明天中午到西安车站。” “好。” 李枭理了理衣领,挺拔的腰杆随即弯了下去,脸上换了副愁苦无奈的神情。 “传令下去!把督军府里那些值钱的摆设,古董、字画、水晶吊灯,统统给我搬走!藏到地窖里去!” “换上最破的桌椅板凳!连茶杯都给我换成粗瓷碗!” “还有!” 李枭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去给我找一套旧军装来,要打补丁的那种!这几天,咱们府里的伙食标准降下来!不许吃肉!顿顿给我吃咸菜窝头!” 宋哲武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忍不住笑了:“督军,您这是又要演苦肉计啊?” “这叫财不露白。” 李枭嘿嘿一笑。 “我要让那个王专员看看,我李枭为了守住这西安城,给吴大帅看家护院,已经穷得当裤子了!” …… 第二天,西安火车站。 一列挂着花旗的专列缓缓进站。 王铁珊专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提着文明棍,满脸傲气的走下车厢。他是吴佩孚的心腹幕僚,这次来西安,目的很明确——要么拿钱,要么换人。 “李督军呢?怎么没见人?” 王铁珊环视一圈,只见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卫兵,虽然拿着枪,但一个个面黄肌瘦,军装也洗得发白。 “专员大人!我有罪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从人群后面传来。 只见李枭穿着一身打了两个大补丁的旧军装,脚上的皮靴都磨破了皮,满脸尘土,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卑职迎接来迟!请专员治罪!” 李枭跑到王铁珊面前,纳头便拜,一点督军的架子都没有。 王铁珊愣住了。 他印象中的李枭,是拥兵自重、富得流油的西北狼。眼前这个,看着跟个逃荒的难民似的。 “李督军,快起来,这是干什么?”王铁珊皱着眉,伸手虚扶了一下。 “专员啊!您可来了!您要是再不来,卑职就要去洛阳找大帅要饭去了啊!” 李枭一把鼻涕一把泪,抓着王铁珊的手不放。 “这西安城是个大坑啊!陈树藩那个杀千刀的,把库房搬空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我现在每天一睁眼,就是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我是拆东墙补西墙,连我的棺材本都贴进去了啊!” 王铁珊抽回手,嫌弃的擦了擦。 “李督军,咱们还是先回府再说吧。这里人多眼杂。” …… 督军府,花厅。 这里确实如李枭所说,寒酸得可以。 墙上的字画摘了,只剩下几个钉子眼。地上铺着草席,一张掉漆的方桌旁,摆着几个行军马扎,连把像样的太师椅都没有。 “专员,请喝茶。” 李枭亲自端上来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里面飘着几片枯黄的茶叶沫子。 王铁珊看着那碗茶,实在下不去嘴。 “李督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王铁珊放下茶碗,开门见山,“吴大帅这次派我来,是为了那一百万协饷的事。直皖战争虽然赢了,但大帅的军费开支巨大。陕西作为直系的后方,理应分忧。” “一百万?” 李枭一听这个数字,直接从马扎上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专员啊!您就是把我杀了,我也拿不出这一百万啊!” 李枭指着周围空荡荡的墙壁。 “您看看!您看看这督军府!除了这张桌子,还有什么值钱的?我都想把它劈了当柴烧了!” “我现在的兵,一个月才发两块钱饷,还是欠着的!吃的都是咸菜窝头!您要是能给我一百万,我给您磕头都行!” 王铁珊冷冷的看着李枭的表演。 “李督军,别哭穷了。我可是听说,你在兴平搞得风生水起,棉花、面粉,那都是硬通货。还有那个棉花券,信誉比大洋还硬。你怎么可能没钱?” “那是以前啊!” 李枭一拍大腿,一脸的痛心疾首。 “专员有所不知。前阵子为了打陈树藩,我的家底都打光了啊!” “那些棉花,都换成子弹打出去了!那些面粉,都给修路的民夫吃了!我现在是外强中干,看着光鲜,其实裤兜里比脸还干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吴佩孚的账单(第2/2页) 李枭站起身,拉着王铁珊就要往外走。 “不信?不信您跟我去食堂看看!看看我的兵吃的是什么!” …… 无奈之下,王铁珊被拉到了军营食堂。 正如李枭所说,几口大锅里煮着清汤寡水的白菜汤,旁边筐子里是黑乎乎的杂粮窝头。士兵们一个个蹲在地上,默默啃着窝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渴望。 王铁珊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点犯嘀咕。难道这李枭真的穷成这样了? “专员,您看见了吧?”李枭叹了口气,“我现在是勒紧裤腰带在给大帅守门啊。这一百万……我是真拿不出来。要不,您把这督军的位子撤了?换个人来当?只要他能给我的兵一口饭吃,我李枭绝无二话!” 王铁珊知道,现在换人是不可能的。陕西局势刚稳,要是李枭撂挑子,那西北就得乱套。吴佩孚现在正忙着在北京分赃,哪有精力来平定西北? “李督军,撤职的话就别说了。”王铁珊语气软了下来,“但是大帅的命令,我也不能不执行。这钱……” “钱没有。” 李枭突然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坚定。 “但是,我有东西。” “什么东西?” “面粉。还有布。” “虽然我没现大洋,但我手里还有点之前攒下的面粉和棉布。如果大帅不嫌弃,我愿意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抵那一百万的债!” “面粉?布?”王铁珊一愣。 “对!” 李枭扳着手指头算账。 “现在河南虽然不打仗了,但那里也遭了旱灾,粮价飞涨。大帅的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喂,光是粮食就是个大问题。还有冬装,眼看就要入冬了,难道让弟兄们穿单衣?” “我这面粉,是机器磨的,又白又细。我这布,是加厚的棉毛混纺,耐磨保暖。” “这一车皮面粉,运到洛阳,那比一车皮大洋还管用啊!” 王铁珊的眼睛亮了。 有粮就能稳住军心。吴佩孚现在最缺的,就是实实在在的物资。 “那……你能出多少?”王铁珊试探着问道。 “我砸锅卖铁!” 李枭一咬牙。 “面粉,两千吨!棉布,五万匹!再加……五千斤秦岭的上好药材!” “这些东西,按现在的市价,绝对超过一百万大洋!甚至还要多!” “而且,我负责运!用我的火车,直接给大帅送到洛阳车站!运费我出!” 这笔账,太划算了。 王铁珊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两千吨面粉,够第三师吃两个月了。五万匹布,能做几万套冬装。这些东西要是去市面上买,花钱不说,还得费劲去调运。 “李督军,您这是……真心实意的?”王铁珊有些不敢相信。 “真心!绝对真心!” 李枭拍着胸脯。 “我李枭对吴大帅,那是只有一颗红心!只要大帅能让我继续在这儿为国效力,这点东西算什么?我就当是孝敬大帅的!” “好!” 王铁珊终于露出了笑容,主动握住了李枭的手。 “李督军果然是党国栋梁!这片苦心,我一定如实禀报大帅!” “那这协饷的事……” “就按您说的办!以物抵债!” …… 三天后。 一列满载面粉、棉布和药材的火车,鸣着汽笛,驶出了西安车站,向东奔去。 车厢上挂着大红花,还贴着标语:陕西人民支援直系义军。 李枭站在站台上,目送火车远去。 他依然穿着那身旧军装,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 “督军。” 宋哲武站在他身后,拿着刚收到的电报,笑得合不拢嘴。 “吴佩孚回电了。他对这批物资非常满意!尤其是那批药材,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而且……” 宋哲武把电报递给李枭。 “北京政府已经正式下文。任命李枭为陕西督军,授陆军中将衔!” “中将督军……” 李枭看着那份电报,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纸面。 “这就是咱们用两千吨面粉换来的官帽子。” “值吗?”虎子在一旁问道,“那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啊。” “值。太值了。” 李枭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 “虎子,眼光要放长远点。” “有了这个名分,咱们以后在陕西干什么都是名正言顺的。收税、扩军、甚至去打别的省,那都是奉命行事。” “而且,这批物资送过去,吴佩孚就会把咱们当成自己人,至少是有用的自己人。他在短期内绝对不会再来找咱们的麻烦。” 李枭走到吉普车前,拉开车门。 “更重要的是……” 李枭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站台。 “那些陈面粉、旧棉布,本来就该换新的了。现在正好送给吴佩孚做人情,咱们腾出仓库来,正好装今年的新粮和新棉花!” “今年的秋收,可是比去年还要好啊。” 宋哲武和虎子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走!回府!” 李枭坐进车里,心情大好。 “今晚,咱们好好吃顿肉!庆祝老子正式当上陕西王!” …… 李枭用一列火车的物资,换来了一张沉甸甸的委任状,也换来了陕西未来几年的相对安稳。 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吴佩孚的胃口是填不满的,直系和奉系的矛盾也正在酝酿。 车队穿过繁华的西安街头。 路边的商铺里,依然挂着收棉花券的牌子。老百姓们吃着从兴平运来的平价粮,穿着兴平产的爱国布,嘴里念叨着李督军的好。 李枭看着车窗外这一切,心里很踏实。 这是他的江山,用枪炮打下来,用钱粮喂出来,也用智慧骗来。不管怎么来的,现在,是他的了。 “虎子。” “在。” “告诉弟兄们,把腰杆子都给我挺直了。从今天起,咱们是正儿八经的陕西主人。” “谁要是再敢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不管他是谁,都给我打回去!” “是!” 第108章 洋人来了,这次是送钱的 第108章洋人来了,这次是送钱的(第1/2页) 8月23日,西安火车站,今天比往常更加戒备森严。 车站的月台上,铺着崭新的红地毯。军乐队拿着擦得锃亮的铜号,正一遍遍的演练着一首谁也没听过的曲子——据说那是美国的国歌。 李枭穿着一身特制的大礼服,胸前挂满了自己给自己发的勋章,腰间的指挥刀把手擦得能照出人影。他站在月台最前面,脸上挂着笑。 “宋先生,这帮洋鬼子怎么还没到?” 李枭看了一眼怀表,又看了一眼西边的铁轨尽头。 “说是中午到,这都过了一刻钟了。” 宋哲武穿着燕尾服,手里拿着一叠英文资料,正跟旁边的几个翻译确认细节。 “督军,洋人讲究个时间观念,但也讲究个意外。”宋哲武擦了擦汗,“听说火车在渭南那边为了躲一群羊,停了半个钟头。应该快了。” “躲羊?” 李枭气乐了。 “这理由也就洋人能想出来。要是换了我,直接压过去,哪怕那是玉皇大帝的羊!” “督军慎言。”宋哲武赶紧提醒,“这次来的可是财神爷。美国红十字会的考察团,领头的是个叫安德森的牧师,还有几个《纽约时报》的记者。他们手里握着几百万美元的赈灾款,正愁没地儿花呢。咱们要是把他们伺候好了,那不仅有面粉,还有药,甚至可能有美元!” “我知道。” 李枭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 “为了钱,别说等一刻钟,就是等一天我也认了。” “不过宋先生,咱们那个模范难民营准备好了吗?还有那个孤儿院?” “准备好了。”宋哲武自信的说道,“按照您的吩咐,把那些长得最惨、但洗得最干净的难民都挑出来了。孤儿院的孩子也都换上了新衣服,正在那儿排练唱歌呢。” “好。”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洋人喜欢看什么?喜欢看苦难中的希望,喜欢看废墟上的鲜花。咱们就给他们演这出戏!” “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声长长的汽笛声。 一列挂着美国星条旗和红十字旗的专列,喷吐着白烟,缓缓驶入了站台。 “来了!奏乐!” 随着李枭一声令下,军乐队奏响了那首有些走调的《星条旗永不落》。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几个扛着照相机、戴着软呢帽的外国记者。他们对着站台上的仪仗队一阵猛拍,闪光灯“噗噗”作响,冒起一股股白烟。 紧接着,一位身材高大、穿着黑色教士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老人走了下来。他虽然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目光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慈祥。 这就是安德森牧师,美国红十字会驻华赈灾总办。 “weetoxi‘an,mr.anderson!”(欢迎来到西安,安德森先生!) 李枭大步迎了上去,虽然只会这一句洋文,但那股子热情劲儿却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安德森牧师显然也没想到会在中国西北的内陆城市受到如此隆重的接待。他握住李枭的手,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李将军,上帝保佑您。您的热情让我们受宠若惊。” “哪里哪里!安德森先生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为我们的灾民送来温暖,您才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啊!” 李枭这马屁拍得毫无痕迹。 “请!我已经备好了薄酒,为各位接风洗尘!” …… 接风宴并没有设在督军府,而是设在了西安第一孤儿院的食堂里。 这也是李枭特意安排的。 与其在大饭店里吃吃喝喝,不如在这里展示一下他的仁政。 食堂里,几百个孤儿穿着整洁的校服,正在吃午饭。虽然只是简单的馒头和菜汤,但孩子们吃得很香,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安德森牧师和记者们一进来,便被眼前的景象触动了。 “哦,上帝啊。”安德森画了个十字,“在来的路上,我们在河南看到了太多的饿殍和流浪儿。没想到在这里,孩子们竟然能受到如此好的照顾。”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 李枭亲自给安德森盛了一碗汤。 “安德森先生,我李枭是个军人,但我更是一个中国人。看着百姓受苦,我心里难受啊。” “这所孤儿院,收留了五百多个在战乱和饥荒中失去父母的孩子。我把我的军费省下来,就是为了让他们能有一口饭吃,有一本书读。” 李枭指着墙上贴着的课程表和孩子们的画作。 “我们不仅养活他们,还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做人。将来,他们就是建设这个国家的栋梁。” 这番话,配合着眼前的场景,杀伤力巨大。 那几个美国记者感动得热泪盈眶,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的记录着: “在遥远的中国西北,有一位充满爱心和远见的将军……” “比起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军阀,李将军简直就是一位圣徒……” 安德森牧师更是激动的握住李枭的手:“李将军,您的行为体现了真正的人道主义精神!我们会向总部报告,申请将原本计划给……嗯,给某些不作为地区的援助,转拨给陕西!” 李枭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依然保持着谦逊:“那就太感谢了!替孩子们谢谢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洋人来了,这次是送钱的(第2/2页) …… 下午,考察团参观了龙山煤矿和兴平工业区。 如果说孤儿院展示的是李枭的仁,那么这里展示的就是他的力。 看着那巨大的蒸汽抽水机,看着那一排排轰鸣的机器,看着那些虽然忙碌但井然有序的工人,安德森和记者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惊讶难以掩饰。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依靠搜刮民脂民膏维持的落后地区。没想到,这里竟然有着如此现代化的工业雏形! “这……这是德国造的电机?” 一个懂行的记者指着电厂的发电机组问道。 “是的。” 李枭指着远处的厂房,声音里透着一股劲头。 “我们不仅有电厂,还有面粉厂、纺织厂。我们生产的面粉,比洋面还白;我们生产的布,比洋布还结实。” “我们正在用自己的双手,改变这个贫穷落后的面貌。” 李枭带着他们走进兵工厂。 “虽然我们还要造枪保护自己,但我更希望有一天,这工厂里造出来的都是拖拉机,是收割机。” 李枭指着角落里那台土法拖拉机。 “看,这就是我们自己造的铁牛。它能帮农民耕地,能让土地长出更多的粮食。” “incredible!(不可思议!)” 记者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一个军阀,居然在想着造拖拉机? 安德森牧师看着李枭,眼神变得不同了,多了一丝郑重与敬意。 “李将军,您让我看到了一种希望。一种中国能够自我救赎的希望。” “我们红十字会决定,除了粮食和药品,我们还将向您提供一批……农业机械和种子的援助!以及,派出一支医疗队,协助您的医院!” “太好了!” 李枭的眼睛亮了起来,紧紧握住安德森的手。 “安德森先生,您就是我们的恩人!” …… 晚宴终于回到了督军府。 虽然菜肴依然丰盛,但气氛却变得轻松而融洽。 李枭换下了大礼服,穿上了一身便装,跟这帮洋人推杯换盏。他虽然不懂洋文,但他懂人性。 他给记者们讲他剿匪的故事,讲他如何从一个流民奋斗成督军的传奇。那些记者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简直就是东方的罗宾汉或者林肯。 酒过三巡,安德森牧师突然问道: “李将军,我听说……您和北京政府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 现在的北京政府虽然是直系掌权,但在洋人眼里,依然代表着正统。李枭作为一个地方军阀,如果表现得太独立,可能会引起列强的猜疑。 李枭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安德森先生,您是个神职人员,您讲究的是爱和和平。” “我也一样。” 李枭看着安德森的眼睛,语气诚恳。 “我拥护中央,拥护统一。但我更爱我的家乡,爱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如果中央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我李枭第一个交出兵权,回家种地。但如果中央……或者某些人,只知道争权夺利,出卖国家利益,那我李枭,就只能替老百姓守住这最后的一块净土。” “这就是我的立场。” 安德森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酒杯。 “我明白了。上帝会保佑那些真心爱护人民的人。” “敬您,李将军。敬这片土地。” “干杯!” …… 第二天,安德森一行人带着满满的感动和素材,离开了西安。 他们承诺的第一批援助——五百吨面粉和两百箱药品,将在一个月内运抵。 送走了洋人,李枭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去的火车,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累死老子了。” 李枭扯开领口,毫无形象的蹲在地上点了一根烟。 “这演戏比打仗还累。这帮洋鬼子,心眼儿比筛子还多,稍微说错一句话,援助就飞了。” “但是值啊!” 宋哲武在一旁拿着个小本子,笑得合不拢嘴。 “督军。刚才那个安德森临走前跟我交了底。他们不仅会给物资,还会帮咱们在国际上宣传!” “他说,要把兴平模式写成报告,发给美国国会和各大财团。以后咱们要想借款,或者买机器,那就方便多了!” “这就叫名利双收。”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 “咱们现在的名声,那是用面粉和唾沫换来的。虽然有点虚,但在关键时刻能保命。” “不过……” 李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洋人的钱好拿,但也烫手。他们给咱们东西,是为了让咱们听话,或者是为了将来在这儿做生意。” “咱们得记住了:东西照拿,好话照说。但要是想插手咱们的家务事……” 李枭冷笑一声。 “那就得问问咱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虎子!” “在!” “把特勤组的人都撒出去。盯紧了那些即将到来的医疗队和技术员。” “虽然是来帮忙的,但也得防着点。别让他们把咱们的兵工厂给摸透了。” “是!” 第109章 修铁路 第109章修铁路(第1/2页) 9月8日,关中平原的秋意渐浓,早晚的凉风吹散了夏日的燥热。地里的庄稼收割了大半,露出黄褐色的地皮。对普通百姓来说,这是一年里安逸的歇晌时节,但在西安城的战俘营里,气氛却十分压抑。 这里关押着直皖战争期间投降、被俘的陈树藩旧部,足有两万人。 李枭没杀他们,也没虐待他们,但这两万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让负责后勤的宋哲武喘不过气来。哪怕现在有了美国人援助的面粉,也不能这么白养着一群壮汉。 战俘营的空地上,几千名俘虏蹲在墙根晒太阳,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他们穿着破烂的旧军装,领章和帽徽早就被扯掉,形容狼狈。 “哎,老张,你说这李大帅到底要把咱们咋样?” 一个曾经的连长,现在编号“9527”的俘虏,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是杀是放,给个痛快话啊。这天天喝稀粥,数虱子,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杀?”旁边的老兵油子嗤笑一声,“要杀早杀了。李枭那是出了名的精明人,杀人还得费子弹,埋人还得费力气。我看啊,他是想把咱们饿死,省事。” 就在这时,营地的大铁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几辆满载大木桶的卡车开了进来,后面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宪兵。 “都起来!集合!” 宪兵队长手里拿着大喇叭吼着。 俘虏们慢吞吞地站起来,拖着步子排好队。他们以为又要听训话,或者是发那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但今天不一样。 炊事兵掀开木桶的盖子,一股久违的麦香味弥漫了整个操场。 “馒头!是白面馒头!” 前排的俘虏眼珠子都绿了。那一个个拳头大的馒头,白花花的冒着热气,是用美国红十字会援助的面粉蒸出来的。 “还有肉汤!我闻见肉味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忍不住想往前挤。 “哒哒哒——” 宪兵队长对着天空就是一个短点射,枪声让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都给老子听好了!” 一个穿着将官服、披着黑风衣的男人从卡车后面走了出来。 正是李枭。 他脸上没有杀气,反而挂着一丝笑容。他走到一口大锅前,拿起一个馒头掰开,露出里面暄软的白瓤。 “想吃吗?”李枭举着馒头问道。 “想!”两万人齐声大喊,声音里带着吞咽口水的咕咚声。 “想吃可以。” 李枭把馒头扔给那个眼巴巴看着的前排俘虏。 “你们以前是陈树藩的兵,帮着他祸害百姓,按理说,我该把你们都毙了。但我念在大家都是陕西冷娃,是爹生娘养的份上,给你们一条活路。” 李枭指了指西边。 “我要修铁路。从兴平修到宝鸡去!” “这路,得有人修。这山,得有人开。这桥,得有人架。” “我决定,把你们这帮人,整编为陕西铁路建设旅!你们是工兵!是苦力!” 人群中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修铁路?那可是重体力活,也是危险活。 “我知道你们嫌累。” 李枭冷笑一声。 “累,总比死强。累,总比饿着强。” 他指了指那些大木桶。 “只要肯干活,这种白面馒头,管够!” “干满一年,表现好的,恢复自由身!想回家的发路费,想当兵的……我可以考虑收进第一师!” “干满三年,发给土地!就在铁路边上,给你们安家!” 这番话让整个营地都炸开了锅。 这待遇,比给陈树藩当正规军还强。陈树藩那时候连黑面窝头都经常欠奉,军饷更是半年没见过影。 “大帅!我干!” 刚才那个连长第一个举起手,“我有力气!我以前在老家就是石匠!能开山!” “我也干!只要给饱饭吃,让我扛山都行!” “算我一个!” 两万只手举了起来。那是求生的欲望,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了。 李枭看着这群激动的俘虏,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只需管饭的两万个壮劳力,这就是他西进战略坚实的基石。 …… 第二天,一场庞大的迁徙开始了。 两万名战俘被分成了十个建设团,在第一师工兵营和讲武堂学生的带领下,开赴兴平以西的铁路沿线。 他们脱下破旧的军装,换上统一的灰色粗布工作服,背上印着“建设”两个大字。手里的枪换成了铁锹、镐头和炸药包。 “一二!嘿呦!” 沉闷的号子声在渭河河谷中回荡。 兴平西郊,铁路延伸的起点。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铁轨在刚刚夯实的路基上,向着西方延伸,望不到头。 李枭戴着安全帽,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路基上。 宋哲武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图纸和账本。 “督军,这帮俘虏兵干活还真卖力。”宋哲武感叹道,“昨天一天,路基就推进了三里地!这速度,比洋人修路都快。” “那是被馒头撑的。” 李枭笑了笑。 “人这东西,只要有了盼头,就有力气。以前他们给陈树藩卖命,不知道图啥。现在给咱们修路,图的是肚饱,图的是自由。” “而且……” 李枭停下脚步,蹲下来检查了一根刚刚铺好的枕木。 “这也是在给他们换换脑子。让他们在劳动中忘掉自己是兵痞,学会守纪律,学会服从命令。等这条路修通了,这帮人也就被咱们彻底改造过来了。” “到时候,哪怕我不发枪,这一两万经过准军事化管理的壮劳力,也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修铁路(第2/2页) “督军深谋远虑。”宋哲武佩服的点点头,“不过,前面的工程有点难。过了武功,就要进秦岭余脉了,得开山洞,得架桥。咱们的技术力量……” “技术不用担心。” 李枭指了指远处那群正在架设经纬仪的年轻人。 “讲武堂的土木科,还有我高薪挖来的那几个铁路工程师,不是吃素的。让他们去练手!错了不怕,我有的是炸药,有的是人力,重来就是!” “至于钢轨和水泥……” 李枭的目光投向了东方。 “吴佩孚欠我的人情,还没还完呢。我已经给他发了电报,让他把京汉铁路上换下来的旧钢轨,还有从汉阳铁厂订的新轨,优先发给我。” “这条铁路,不仅是交通线,也决定了我们能否得到充足的物资。” 李枭站起身,望着西方苍茫的群山。 “只要铁路修到了宝鸡,我们就能进入甘肃。那里的皮毛、药材、还有战马,就能源源不断地运进来。咱们的棉布、面粉,也能倾销过去。” “这就叫经济手段,比打仗管用。” …… 工地的一角,爆破组正在作业。 那个曾经的连长“9527”,现在已经是建设三团爆破排的排长了。他嘴里叼着半个馒头,手里熟练的捆扎着炸药包。 “都给老子躲远点!这可是周工特制的开山雷,劲大着呢!” 9527大吼一声,点燃了导火索,然后转身窜进了掩体。 “轰!” 一声巨响,前方的山崖被削去了一角,碎石崩飞。 烟尘还没散去,9527就带着人冲了上去,清理碎石。 “头儿,这活儿真累啊。”一个小战士抹了把脸上的灰,“咱以前当兵也没这么累过。” “累?” 9527瞪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累是累点,但心里踏实!你看看这肉,肥不肥?以前在陈督军那儿,过年都吃不上,这就叫好日子!” “再说了,李大帅说了,这路修好了,咱们就是功臣!以后这铁路上跑的火车,也有咱们的一份功劳!” 小战士听得直点头,手里的铁锹挥得更有劲了。 不远处,王守仁带着几个学生正在测量数据。 “这个坡度不行,太陡了,火车爬不上来。得再削平两米。”王守仁指着图纸说道。 “先生,这要是再削,工期得延后三天啊。”学生有些为难。 “延后也得削!这可是百年大计!要是以后火车翻了,咱们就是罪人!”王守仁严肃的说道,“去,找工兵营借点炸药,咱们重新布点!” 学生们虽然嘴上抱怨,但行动却一点不慢。他们知道,这是在实战中学习,是在书本上学不到的真本事。 …… 9月20日。 铁路铺到了武功县城外。 为了庆祝这一阶段性成果,李枭特意搞了个通车仪式。 虽然只是铺好了路基和铁轨,火车头还没开过来,但李枭让人弄了一辆手摇的轨道车,在那上面挂了大红花。 李枭和宋哲武坐在轨道车上,由几个建设兵团的壮汉压着手柄,在铁轨上滑行了一段。 两旁是欢呼的百姓和建设兵团的战士。 “督军!铁路通了!以后咱们去西安是不是就快了?”一个老乡大声问道。 “快!太快了!” 李枭站在车上,大声回答。 “以后早上在武功摘的棉花,中午就能运到西安的纺织厂!晚上就能变成布!” “咱们兴平、武功、扶风,以后就是一家人!这条铁路,把咱们紧紧地拴在一起!” 欢呼声再次响起。 李枭看着这热烈的场面,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宋先生。” 李枭低声说道。 “路修得不错。但是,光有路不行,还得有护路的人。” “这些建设兵团,现在手里拿的是铁锹。但一旦有事,发给他们枪,他们就是现成的守备队。” “你要在铁路沿线,每隔十里设一个兵站。平时是养路工区,战时就是碉堡。” “我要让这条铁路,本身就成为一道谁也切不断的防线。” 宋哲武点头:“明白。我会安排虎子在这些兵团里安插特务营的骨干,进行秘密军事训练。保证做到上马杀敌,下马修路。” …… 就在铁路向西延伸的同时,一列来自东方的火车,缓缓驶入了西安车站。 那是从河南洛阳开来的专列,车上装的是吴佩孚答应给李枭的支援物资——除了钢轨,还有几台二手的火车头和几十节车皮。 虽然是二手的,但对李枭这个刚刚拥有铁路的军阀来说,这就是宝贝。 李枭亲自去车站接收。 他抚摸着那个喷着黑烟的火车头,眼神里满是爱惜。 “有了这个,咱们就不再是只能在地上爬的蚂蚁了。” 李枭对身边的周天养说道。 “周工,回去好好研究研究这火车头。看看咱们能不能自己造零件,能不能修。” “以后,咱们的兵工厂,不仅要造枪炮,还要能修火车,造铁轨!” “我要让这陇海铁路,一直修到甘肃去!修到青海去!修到新疆去!” 周天养看着那个庞然大物,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督军放心!只要有钢,只要有图纸,我就能给它拆明白了!” …… 1920年的九月,在一片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号子声中度过。 两万名曾经的敌人,变成了建设新陕西的主力军。 李枭的控制力,也随着这条铁路的延伸,变得越来越牢固。 第110章 奉系的橄榄枝 第110章奉系的橄榄枝(第1/2页) 10月8日,关中平原的秋意已深,早晚的露水凝结成霜,打湿了路边的枯草。兴平到宝鸡的铁路上,两万名战俘依然在热火朝天的干着,号子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而在西安的督军府里,李枭却遇上了一桩烦心事。 这烦恼的源头,是一份刚送上门的厚礼。 督军府的花厅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樟木箱子。箱盖敞开着,里面是一股浓郁的药材香和皮毛的膻味。 几十根儿臂粗的老山参,像是萝卜一样捆在一起;成捆的紫貂皮、水獭皮,油光水滑,看着就暖和;还有几大盒手指头大小的东珠,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乖乖……这也太豪气了吧?” 虎子围着这些箱子转了好几圈,甚至伸手拔了一根人参须子塞进嘴里嚼了嚼。 “这味儿正!比咱们在秦岭挖的那些草根强多了!这得值多少钱啊?” “值多少钱不重要。” 李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硕大的东珠,脸上似笑非笑。 “重要的是,送礼的人是谁。” 坐在他对面客座上的,是一个身穿皮袍马褂、头戴瓜皮帽的中年胖子。他长得慈眉善目,手里转着两颗上好的玉核桃,一口地道的东北口音。 “李大帅,咋样?这些个土特产,还入得了您的法眼不?” 胖子笑眯眯的问道。他叫张德海,是张作霖大帅身边的红人,专门负责外交。 “张老哥客气了。” 李枭把东珠放回盒子里。 “东北的物产,那是出了名的丰饶。张大帅这么大手笔,李某受之有愧啊。” “哎!大帅这就见外了不是?” 张德海摆摆手,一脸的自来熟。 “咱们雨帅说了,天下军阀是一家。您李大帅在西北那是响当当的人物,不仅能打仗,还能搞建设。雨帅最佩服的就是这种英雄豪杰!这点东西,那是给兄弟的见面礼,不值一提!” “见面礼?” 李枭笑了笑。 “张老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直皖战争刚打完,段祺瑞还没凉透呢。现在北京城里,可是你们奉系和直系两家说了算。雨帅这个时候给我送礼,怕不是只想交个朋友那么简单吧?” 现在的局势很微妙。 7月份直皖战争结束后,段祺瑞下台。曹锟、吴佩孚的直系和张作霖的奉系共同控制了北京政府。但正如那句老话说的,一山不容二虎。这两家表面上虽然还维持着盟友关系,但暗地里早就开始互相拆台了。 张德海收起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李大帅果然是明白人。” “既然您把话挑明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家雨帅觉得,吴佩孚这个人……手伸得太长了。” 张德海指了指东边。 “他吴子玉仗着打赢了段祺瑞,现在狂得没边了。不仅霸占了直隶、河南、湖北,现在连这陕西,他也想当太上皇。我听说,他前阵子还找您要一百万的协饷?” 李枭心里一动,脸上却挤出愁苦的神色。 “是啊!那可是一百万啊!我这是砸锅卖铁才凑出来的!为了这笔钱,我连裤子都快当了!” “这就是嘛!”张德海一拍大腿,“他吴佩孚把您当什么了?当提款机?当长工?您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凭什么给他进贡?” “我家雨帅就不一样。” 张德海指了指那些箱子。 “雨帅讲究个义字。朋友之间,那是互通有无,互相帮衬。哪有像吴佩孚那样,光知道伸手的?” “所以,雨帅的意思是……”李枭试探着问道。 “结盟。” 张德海吐出两个字。 “只要李大帅愿意跟咱们奉系交个朋友,以后这西北的事儿,雨帅绝不插手,完全由您自己做主!而且……” 张德海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门粗短的大炮,炮管比李枭的震天雷还要粗一圈,而且是有正规炮架和轮子的。 “这是咱们奉天兵工厂最新造出来的,150毫米重型迫击炮,那是仿的日本样式,但威力更大!雨帅说了,只要咱们成了兄弟,这种炮,送您一个营!” 重型迫击炮!奉天兵工厂! 李枭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张作霖有钱,也知道奉天兵工厂是中国第一大兵工厂,但他没想到,张作霖为了拉拢他,竟然肯下这样的血本。 这可是攻坚利器,比他的土法震天雷强太多了。 “好东西啊……”李枭舔了舔嘴唇,“这炮要是摆在城头上,那是真带劲。” “是吧!”张德海得意的笑了,“除了炮,咱们还能提供机枪、子弹,甚至是……飞机!只要李大帅点个头,咱们就是一家人!” 李枭没有立刻点头,端起茶杯慢慢的喝着,心里正在权衡。 张作霖这是在挖吴佩孚的墙角。他想在直系的背后——也就是西北,钉下一颗钉子。一旦直奉开战,李枭如果倒向奉系,那吴佩孚的后背就凉了。 这既是巨大的诱惑,也是致命的陷阱。 如果答应了,那就是彻底得罪了吴佩孚。直系的大军就在河南,随时能杀过来。远水解不了近渴,奉系的援兵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但是,如果拒绝了,那就错过了这批物资,也得罪了张作霖。 “张老哥,这事儿……太大了。” 李枭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我现在名义上还是直系保举的督军。要是突然改换门庭,怕是有人会在背后戳我脊梁骨啊。” “哎!这怕啥!”张德海赶紧劝道,“现在的世道,那是谁有奶谁是娘!再说了,咱们也没让您马上就通电反直,咱们是私下结盟,暗中往来嘛!” 说着,张德海又拍了拍手。 “来人!把那几个箱子也抬上来!” 随从又抬上来两个精美的小箱子。 张德海打开箱子,里面全是女人的东西:翡翠手镯、玛瑙项链、还有几件做工考究的苏绣旗袍,甚至还有几瓶西洋香水。 “李大帅,这是雨帅特意给尊夫人准备的。” 张德海一脸谄媚。 “听说李大帅虽然英雄盖世,但后宅空虚。雨帅说了,英雄配美人。如果您还没娶亲,他愿意做媒,把奉天那边的一位格格……咳咳,一位大家闺秀介绍给您。如果您有了,这些就是给嫂子们的见面礼!” “噗——” 正在旁边喝水的虎子一口水喷了出来。 李枭也是嘴角抽搐,差点没绷住。 姨太太攻势? 张作霖这老土匪,把江湖手段用得炉火纯青。他大概以为天底下的军阀都跟他一样,喜欢娶一堆姨太太摆在家里看。 可惜,李枭比起美人,更爱江山。 “咳咳……” 李枭咳嗽了两声。 “张老哥,这……这太客气了。兄弟我还是光棍一条,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这东西……怕是用不上啊。” “光棍?那更好啊!” 张德海眼睛更亮了。 “雨帅手底下有位把兄弟的女儿,年方二八,长得那是如花似玉,还读过洋学堂!要是能跟李大帅结成秦晋之好,那咱们两家可就是亲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奉系的橄榄枝(第2/2页) 这下连联姻都出来了。 李枭看着那个热情的胖子,眼神却一片冰冷。 张作霖下这么大的本钱,足见其对西北的野心,也预示着直奉之间的矛盾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好意心领了。” 李枭站起身,拍了拍张德海的肩膀。 “不过婚姻大事,还得看缘分。这事儿以后再说。” “至于结盟的事……” 李枭走到那张大炮的照片前,拿起来看了看。 “这样吧。张老哥难得来一趟,就在西安多住几天。让我好好尽尽地主之谊。这事儿咱们慢慢谈,不急于一时。” “东西嘛,既然是雨帅送的,我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虎子!收下!入库!” “是!”虎子高高兴兴的招呼人搬箱子。 张德海虽然没得到立刻的答复,但看到李枭收了礼,态度也暧昧,觉得有戏,便也乐呵呵的答应了。 “行!那我就在西安叨扰几天!李大帅,您好好考虑,咱们奉系可是真心实意的!” …… 送走了张德海,李枭脸上的笑容立刻敛去了。 “宋先生。” “在。”宋哲武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给吴佩孚发报。” “把张作霖派人来拉拢我,送了我什么东西,许诺了什么条件,一五一十,全部告诉吴佩孚。” “啊?”虎子刚搬完箱子回来,听到这话愣住了,“师长,咱们这刚收了人家的礼,转头就把人家卖了?这……这是不是有点不讲究?” “讲究?” 李枭瞥了虎子一眼。 “在军阀的字典里,没有讲究,只有利益。” “张作霖想利用我牵制吴佩孚,吴佩孚想利用我守住西北。他们都在利用我。”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利用他们?” 李枭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洛阳的位置点了点。 “吴佩孚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就是后院起火。如果让他知道张作霖正在挖他的墙角,而且开价这么高,他会怎么想?” 宋哲武眼睛一亮:“他会慌!他会觉得如果不给咱们点甜头,咱们真有可能倒向奉系!” “对。” 李枭点了一根烟。 “这就是平衡术。” “我要用张作霖的这份礼,去换吴佩孚手里的权。” “电报里怎么写?”宋哲武拿出本子。 “就写:奉系密使至,许以重炮、联姻及西北自治之权,意图离间。枭深受玉帅大恩,虽未敢应允,但碍于情面,不得不虚与委蛇。然陕西局势复杂,人心浮动,若无中央之明确授权,恐难弹压各方,以安军心。” “明确授权?”宋哲武问,“您指的是……” “人事权。” 李枭斩钉截铁的说道。 “以前我虽然是督军,但下面各个县的县长、税收局长,名义上还是归中央管,我动不了他们。” “这次,我要借着这个机会,把陕西所有的人事任免权,全部拿过来!” “我要让吴佩孚明白:如果不给我这个权力,我就没法保证陕西不姓张!” …… 洛阳,直系第三师司令部。 吴佩孚看着手里的电报,脸色阴晴不定。 “这个张雨亭,手伸得够长的啊!居然伸到我的眼皮子底下来了!”吴佩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大帅,李枭这是在向咱们表忠心,还是在……要价?”旁边的参谋长低声问道。 “都有。” 吴佩孚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了李枭的算盘。 “这小子是在告诉我:你看,张作霖给我开价这么高,我都拒绝了,我对你够意思吧?但是我也很难办啊,你要是不给我点实惠,我也不敢保证手底下的人不心动。” “这是在逼宫啊。”参谋长皱眉,“要不……咱们换个人当督军?” “换谁?”吴佩孚反问,“现在西北除了李枭,谁还能镇得住场子?刘镇华?那就是个废物!换个外人去?李枭手里的两万精兵答应吗?” 吴佩孚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圈。 “李枭这只狼,养大了,心思也多了。但是,只要他不投靠奉系,哪怕他再贪点,我也能容他。” “现在直奉还没撕破脸,我不能在西边再树一个强敌。” 吴佩孚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给他。” “给他什么?” “他不是要人事权吗?给他!” 吴佩孚拿起笔,刷刷刷写了一份手令。 “即日起,陕西省内所有文武官员之任免,皆由督军李枭全权负责,报中央备案即可。另,刘镇华部归李枭节制,不得抗命!” “这……”参谋长惊道,“这等于把陕西彻底变成他的独立王国了啊!” “本来就是他的独立王国。” 吴佩孚冷笑一声。 “只要他肯帮我挡住奉系的渗透,只要他还能给我运面粉和棉布,这个土皇帝,我让他当!” “但是,你也给他回个话。就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望弟以此权柄,肃清群丑,固我后方。若有二心,天人共戮!” …… 两天后,西安。 当李枭拿到吴佩孚的回电和那份沉甸甸的授权书时,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成了!” 李枭把授权书拍在桌子上,那上面的红色印章,比张作霖送的那些珍珠玛瑙值钱一万倍。 “有了这个,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陕西王!” “刘镇华那个老小子,我看他这次还往哪跑!” “宋先生。” “在。” “那个张德海还在西安吗?” “在,正天天逛窑子听曲呢。” “去,再给他送两箱咱们的特产——兴平生产的罐头和棉布。告诉他,我很喜欢奉系的礼物,但兹事体大,还需要时间考虑。” “咱们要吊着他。” 李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只要张作霖还觉得我有争取的价值,他就不会在背后捅我刀子,甚至还会继续给我送礼。而吴佩孚为了拉拢我,也会不断给我好处。” “咱们就坐在中间。” “这就叫左右逢源,两头通吃。” …… 处理完这些勾心斗角,李枭心情舒畅。 “走,虎子,咱们去看看咱们的铁路。” 李枭坐上车,直奔城西。 铁路工地,依然是一派繁忙的景象。 李枭站在路基上,看着那条铁轨向远方延伸。 “师长,那个张德海说奉天有重炮,咱们没要,是不是有点可惜?”虎子还是对大炮念念不忘。 “不可惜。” 李枭摇摇头。 “拿人手短。要是拿了他的炮,就得替他卖命。咱们现在的命,得留着给自己用。” “而且……” 李枭指了指正在铺设的铁轨。 “这条路通了,咱们的工业搞上去了,大炮,咱们自己也能造!” 第111章 秦岭深处的枪声 第111章秦岭深处的枪声(第1/2页) 10月25日,关中平原的秋色已经很浓了。随着一场场秋雨的落下,那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湿冷,开始在西安城的街头巷尾蔓延。 对老百姓来说,天冷了可以加衣,但有一件事却让他们心里发慌——城里的药铺和盐店,又开始排长队了。 督军府的作战室里,炭火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颗火星。 李枭披着件军大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眉头紧锁。 “师长,情况不太乐观。” 宋哲武拿着一份物资报表,语气沉重。 “虽然咱们稳住了物价,也囤积了不少粮食。但是,咱们毕竟是在内陆。这两天,医院的米勒院长找了我好几次,说是从四川订购的一批急救药材,特别是川贝、黄连这些止咳消炎的中药,全都断了货。” “还有盐。”宋哲武指了指报表上的红线,“虽然咱们有宁夏的青盐渠道,但那毕竟路途遥远,且那是湖盐。陕西的老百姓,特别是南边的几个县,还是习惯吃四川的井盐。现在川盐进不来,黑市上的盐价又开始抬头了。” “路断了?” 李枭放下茶杯,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那幅巨大的陕西地形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西安,向南延伸,落在了那片崇山峻岭上——秦岭。 那是中国南北的分界线。自古以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想从四川进出陕西,非得翻越这片山脉不可。 “是陈树藩干的?”李枭的手指在地图上名为“秦岭口”的位置重重点了一下。 “没错。” 宋哲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这老贼逃到汉中后,虽然成了丧家之犬,但他手里还有一些残兵败将。他知道正面打不过咱们,就在秦岭的几个要隘,特别是子午道和褒斜道上,设了关卡。” “他放出话来,只要是运往西安的货物,一律扣留!他还勾结了山里的土匪,专门劫掠商队。现在商人们宁可绕道甘肃,也不敢走秦岭了。” 李枭冷笑一声,转身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陈树藩这是记吃不记打。他以为躲在秦岭的大山沟里,我就拿他没办法了?他以为那是天险,我就飞不过去?” “师长,这仗不好打。” 一直站在旁边的虎子,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这会儿也面露难色。 “秦岭那地方我去过。山高林密,只有羊肠小道。咱们的装甲车根本开不进去,大炮也拖不上去。而且现在山里肯定已经结冰了,路滑得要命。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只要在山口架两挺机枪,咱们去多少人都得填沟里。” 虎子说的是实话。 正规军的大兵团作战,最怕这种地形。兵力展不开,重武器用不上,后勤补给极为困难。如果硬攻,伤亡必定惨重。 “谁说我要派大部队去填沟了?” 李枭转过身,看着虎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虎子,你的特务营扩编成特种作战团也有日子了吧?” “是!现在的特战团,有一千二百号弟兄,全是全师挑出来的尖子!吃得最好,练得最狠!”虎子挺直了腰杆。 “好。” 李枭走到虎子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次的任务,不适合大部队,只适合你们这群狼。” “我不让你去攻城略地,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李枭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把秦岭道上的那几颗钉子,给我拔了!” “既然路不通,咱们就杀出一条路来!” …… 10月27日,深夜。 秦岭北麓,子午峪口。 寒风呼啸,夹杂着细碎的冰碴,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这里是进入秦岭古道的入口,也是通往汉中的必经之路。 一支五百人的队伍,正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的集结。 他们穿着特制的深色紧身作战服,外面披着用来伪装的枯草色斗篷。 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行囊。里面装着干粮、水壶,还有一卷登山绳和几把精钢飞爪。 这就是李枭的王牌——特种作战团第一营。 虎子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正在检查手里的武器。那是一支刚刚保养过的花机关,弹匣里压满了子弹。 而在他旁边,几个战士正在调试几门看起来非常小的火炮。 这玩意儿只有十几斤重,一个人就能背着漫山跑,虽然射程不远,但在这种山地作战中,是难得的利器。 “团长,向导来了。” 二狗子现在是一营长,他领着一个穿着羊皮袄、满脸皱纹的老猎户走了过来。 “老人家,这路您熟吗?”虎子递过去一壶烧酒。 老猎户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哈气:“熟!咋不熟?俺在这山里钻了一辈子,闭着眼都能摸上去。不过长官,这天儿太冷了,山上的鬼见愁那一段全是冰,真要爬?” “爬!” 虎子收起酒壶,眼神坚定。 “陈树藩的那些狗腿子,肯定以为这种天气没人敢进山,防备一定松懈。这就叫出其不意!” “弟兄们!” 虎子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黑暗低吼。 “师长说了,西安城里的娃娃没药吃,老百姓没盐吃,都是因为前面那帮孙子挡了道!今晚,咱们就是要把这就道给它通了!” “出发!” …… 行军的艰难,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秦岭本就险峻,在这冰封的季节更是如此。所谓的古道,其实就是在悬崖峭壁上凿出来的一条窄路,有的地方甚至只有巴掌宽,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战士们手拉着手,用绳索连在一起,一步一挪。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过脸颊,手脚冻得麻木。稍有不慎,脚下一滑,就会粉身碎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秦岭深处的枪声(第2/2页) “小心!前面是擦耳崖!贴着墙走!”老猎户在前面低声提醒。 虎子紧贴着冰冷的岩壁,甚至能感觉到石头里透出的寒气。他看了一眼脚下漆黑的深渊,咽了口唾沫,不敢往下看。 “都给老子稳住!别往如来佛那儿掉!” 就在这样的煎熬中,他们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前,他们终于摸到了陈树藩设在五里关的据点。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石寨,正好卡在两座山峰之间的隘口上,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寨墙上挂着几盏昏暗的风灯,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几个守夜的哨兵裹着大衣,缩在避风的角落里,怀里抱着枪,正在打瞌睡。 “这帮孙子,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虎子趴在几百米外的灌木丛里,举着望远镜观察着。 “看样子,里面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力。而且还有两挺重机枪。” “团长,怎么打?强攻?”二狗子问道。 “强攻个屁!这地形,机枪一扫,咱们就是活靶子。” 虎子观察了一会儿,指了指寨子侧面的一座绝壁。 “看到那儿了吗?那是他们的死角。虽然陡了点,但咱们有绳子,有飞爪。” “一连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二连跟我从侧面爬上去!三连把迫击炮架好,专门给我敲他们的机枪火力点!” “记住,动作要轻,下手要狠!不留活口!” “是!” …… 五里关寨子里,一个团长正搂着抢来的民女睡大觉。 桌子上摆着没吃完的鸡骨头和几个大烟泡。 这地方虽然冷,但油水足。过往的商队虽然少了,但只要抓住一个,那就是把肥羊,想怎么宰怎么宰。 “这日子,比在西安受气强多了。”团长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 “嗖——”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寨墙上的一个哨兵刚刚张开嘴想打个哈欠,一支弩箭就精准的穿透了他的咽喉。 他捂着脖子,发出一声“荷荷”的怪响,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个黑影像是猿猴一样,顺着从绝壁上垂下来的绳索,悄无声息的滑进了寨子。 “谁?!” 一个起夜撒尿的兵痞迷迷糊糊的看到几个人影,刚喊出一个字。 “噗!” 一把锋利的匕首就插进了他的心脏。 虎子拔出带血的匕首,在那个兵痞的衣服上擦了擦,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几十名特战队员像幽灵一样散开,摸向各个营房。 “轰!” 一声巨响,那是正面的一连开始佯攻了。 一枚迫击炮弹准确的砸在了寨门楼子上,把那挺正在昏睡的重机枪连人带枪炸飞了半边天。 “敌袭!敌袭!” 整个寨子瞬间炸了锅。 衣衫不整的士兵们惊慌失措的冲出营房,还没弄清敌人在哪,就迎面撞上了已经摸进来的虎子等人。 “哒哒哒——” 花机关在近距离爆发出骇人的威力。 这种射速极快的冲锋枪,在狭窄的山寨里大开杀戒。密集的弹雨横扫而过,那些手里拿着老套筒、还在拉枪栓的兵痞瞬间倒下一片。 “扔手雷!” 虎子一声大吼。 几十枚手雷被扔进了那些还没冲出来的营房里。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惨叫声震耳欲聋。 那个团长提着裤子刚冲出房门,就看见虎子冲到了面前。 “你……你是谁?”团长吓得举起驳壳枪。 “你爷爷!” 虎子根本没给他开枪的机会,飞起一脚踹在他的手腕上,枪飞了出去。紧接着一个枪托狠狠的砸在他的脑门上。 “啪!” 团长脑袋开花,像死猪一样瘫倒在地。 …… 战斗仅仅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五里关的时候,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寨子里到处是尸体,硝烟弥漫。 “团长,清点完了。” 二狗子跑过来,虽然脸上挂了彩,但兴奋劲儿十足。 “毙敌三百多,俘虏一百多。缴获了不少烟土和抢来的财物。咱们弟兄伤了十几个,没人牺牲!” “好!” 虎子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拿出水壶灌了一口烈酒。 “真他娘的痛快!” 他看着远处那条蜿蜒向南的山道。 “这个关卡拔了,后面的路就通了。” “发电报给师长!告诉他,五里关已下!川陕商道,通了!” …… 两天后,西安。 当那个被阻断了两个月的商道重新打通的消息传来时,整个西安城的商界都沸腾了。 积压在汉中的药材、食盐,开始源源不断的运进关中。 李枭站在督军府的台阶上,看着一辆辆满载货物的大车驶过街头,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缓和下来,露出笑容。 “师长,虎子这次干得漂亮啊。” 宋哲武拿着电报,由衷的赞叹道。 “特种作战,斩首行动。这一仗,不仅打通了商路,更是把陈树藩吓破了胆。听说他在汉中得知五里关失守后,吓得连夜把指挥部搬到了更南边的大山里,生怕咱们顺势杀进汉中。” “他怕是对的。” 李枭点了一根烟。 “不过,咱们现在还不能去汉中。那地方山太深,路太远,咱们的大炮运不上去,去了容易陷进去。” “只要把路打通,让他没办法再掣肘咱们,这就够了。” 第112章 周天养的新玩具 第112章周天养的新玩具(第1/2页) 随着五里关被攻克,被陈树藩切断了的川陕商道终于重新贯通。兴平县城的东关大街上,再次挤满了来自四川的商队。 那股子独特的,混杂着花椒、黄连和川盐的味道,在凛冽的西北风中飘散开来,对于缺医少盐的关中百姓来说,这味道比脂粉香还要迷人。 “让开让开!川帮的药材车队进城了!” 几名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挥舞着警棍,费力的在人群中分开一条道。 一辆辆独轮车、骡车,装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吱呀吱呀的压过青石板路。路边的药铺掌柜们早就等红了眼,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手里攥着大把的棉花券和现大洋,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抢货。 李枭站在督军府的露台上,手里捧着个紫砂壶,看着楼下这繁荣的景象,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师长,这路通了,气也就顺了。” 宋哲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税单报表,虽然天气冷,但他脸上却红扑扑的。 “仅仅这三天,过境的盐车就有三百多辆,药材五万斤。咱们不仅收了过路税,还解决了市面上的恐慌。现在黑市上的盐价已经跌回了五毛钱一斤,老百姓都在念您的好呢。” “念好不念好的无所谓,只要别造反就行。” 李枭喝了一口热茶,暖了暖身子。 “陈树藩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秦岭的几个要隘都在咱们特务团手里,以后这川陕道,就是咱们自家的后院了。” “是啊。”宋哲武感叹道,“虎子这次立了大功。那种特种作战的打法,确实厉害。几百人就能端掉一个营的据点,伤亡还那么小。” “厉害是厉害,但是……” 李枭的话锋一转,放下了紫砂壶,转身走进了身后的作战室。 作战室里,虎子正带着几个营长在复盘秦岭的战斗。桌子上摆着几把缴获的陈树藩部队的步枪,还有几支特务团使用的花机关冲锋枪。 “虎子。”李枭喊了一声。 “到!”虎子立刻立正,脸上还挂着胜利后的笑容,“师长,您找我?” “这次进山,感觉怎么样?”李枭拿起一支花机关,拉了拉枪栓。 “爽!太爽了!”虎子一挥手,比划着开火的动作,“这德国造的花机关就是好使!近距离一梭子扫过去,对面根本抬不起头来。再加上咱们的迫击炮,那就是绝配!” “是吗?” 李枭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突然问道: “那如果敌人在三百米、四百米外呢?如果在对面的山头上架着机枪封锁你们呢?” 虎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那……那就用迫击炮轰他!” “迫击炮是曲射火力,打死角行,打移动目标或者压制对方的射击孔,反应太慢。”李枭摇了摇头,“而且,花机关这玩意儿,吃子弹太厉害。你们这次进山,每个人带了多少子弹?” “五百发。” “打完了吗?” “基本上……打光了。”虎子声音小了下去,“这枪射速太快,一扣扳机就停不下来。要不是后来缴获了敌人的弹药,咱们回来的时候烧火棍都没得用。” 李枭把花机关扔回桌子上,发出“咣当”一声。 “这就是问题。” 李枭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在秦岭和甘肃的交界处划过。 “特种作战,打的是突袭,是近战。花机关确实是好东西。但是,咱们的第一师是正规军,以后要打的是大兵团的阵地战,是野战。” “咱们现在的情况是:远了有大炮,近了有冲锋枪和手榴弹。但在两百米到六百米这个距离上,咱们的火力有空白。” “步枪射速太慢,压制不住敌人。重机枪太重,要好几个人抬,还要水冷,冲锋的时候跟不上。冲锋枪射程太近,打远了就是散弹。” “咱们缺一种能抱着跑,能连发,打得远,威力大的机枪。” “轻机枪!” 虎子眼睛一亮,猛的一拍大腿,“师长,您是说像洋人那种……那个叫啥来着?咱们以前缴获过一挺。” “麦德森。” 李枭吐出一个名字。 “那是丹麦人造的。好东西啊,二十斤重,一个人就能拎着跑。打开架子就能打,收起架子就能撤。这才是步兵进攻时最需要的东西。” “可是……”宋哲武眉头紧锁,“那玩意儿咱们买不到啊。现在洋行里这东西也是紧俏货,有钱都没货。而且那结构复杂得很,咱们能造吗?” “能不能造,得问周天养。” 李枭抓起帽子扣在头上。 “走!去修械所!咱们现在有自己的钢了,底气足了,也该给弟兄们换换家伙了!” …… 兴平城北,修械所。 虽然已经是初冬,但车间里依然热火朝天。自从有了龙山煤矿和自备电厂,这里的机器就再也没停过。 周天养正带着一群技工,围着一台新安装的铣床调试。 “周工!” 李枭大步流星的走进来,后面跟着抱着一挺破旧机枪的虎子。 “师长!”周天养擦了擦手上的油泥,“您怎么来了?” 李枭指了指虎子怀里的那挺机枪。 “周工,你还记得这个吗?” 周天养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一眼。 “哟,这不是咱们几年前在黑风口缴获的那挺麦德森吗?我都快把它忘了。这枪早就坏了,抽壳钩断了,复进簧也疲劳了。” “能修好吗?”李枭问。 “修倒是能修,就是费劲。”周天养摇摇头,“这枪的结构太精密,跟钟表似的。特别是里面的弹簧,要求极高。以前咱们的钢不行,做出来的弹簧打几十发就软了。” “以前是以前。” 李枭走到一堆刚刚从电弧炉那边运过来的钢材旁,拍了拍那黑黝黝的钢锭。 “现在,咱们有电弧炉了,有刘铁嘴那帮老师傅了。咱们能炼出弹簧钢,也能炼出耐磨的枪管钢。” “周工,我不让你修。” 李枭看着周天养,眼神灼灼。 “我要你造。” “造?”周天养吸了一口凉气,“师长,您是说仿制麦德森?这……这难度可不小啊。这枪的零件有一百多个,很多都是异形件,咱们的铣床虽然能做,但废品率肯定高。” “废品率高怕什么?咱们有的是废铁,大不了回炉重炼!” 李枭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工,你想想。如果我们每个班都能配上一挺这样的机枪,那咱们的火力得有多猛?就是遇到直系的主力,咱们也能把他们压得抬不起头来!” “我要火力下放到班!把机枪配到每个班!” 周天养是个技术痴,听到这种挑战,他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人员的狂热。 “有钢……有电……有机器……” 他喃喃自语,手在空中比划着。 “只要能解决弹簧热处理的问题,还有那个复杂的供弹机构……好像……真的能行!” “干了!” 周天养猛的一拍大腿。 “师长!只要您舍得给料,舍得让人加班,我周天养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给您把这轻机枪造出来!” “好!” 李枭用力一拍他的肩膀。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讲武堂那边新毕业的一批机械科学生,我全拨给你!另外,让刘铁嘴师傅专门给你盯着炼钢炉,就要那种弹性最好的钢!” …… 接下来的日子里,修械所的三号车间成了全厂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周天养带着几十个最得力的技工和学生,没日没夜的泡在里面。他们把那挺破旧的麦德森拆成了零件,一个个测量、绘图、分析成分。 难点在于弹簧。 麦德森机枪的自动原理虽然可靠,但对复进簧的质量要求极高。如果弹簧力度不够,或者容易疲劳,枪就会卡壳。 “不行!还是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周天养的新玩具(第2/2页) 刘铁嘴拿着一根刚淬火出来的弹簧,用力一压,弹簧虽然弹回来了,但却短了一截。 “这钢里的碳含量还得调!还得加点锰!”刘铁嘴叼着烟袋锅,眉头紧锁,“再去开一炉!这次我亲自配料!”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 废钢堆成了小山,周天养的眼睛熬成了兔子。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崩——” 一声清脆的金属回弹声在车间里响起。 刘铁嘴拿着一根乌黑发亮的弹簧,用力压下去,松手,弹簧瞬间恢复原状,分毫不差。 “成了!”老头子激动的胡子都在抖,“这才是好钢!” 有了合格的弹簧,剩下的机械加工对于拥有德国车床和一群熟练工的修械所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为了适应中国战场的情况,李枭还特意让周天养对原版麦德森做了一些改进。 比如,把原来的两脚架加粗,使其更稳固;把枪托稍微缩短,适应中国士兵的身材;另外,把口径统一为7.92毫米,这样就能和汉阳造通用子弹。 …… 第一师后山靶场。 寒风凛冽,但靶场上所有人都神情专注,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一张铺着红布的桌子上,摆着一挺崭新的轻机枪,枪身泛着烤蓝的幽光。 它有着标志性的顶部弹匣,粗壮的散热套筒,以及结实的木质枪托。 “师长,这就是咱们的‘秦造一〇式’轻机枪。” 周天养虽然一脸疲惫,但此时却腰杆笔直,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孩子。 “之所以叫一〇式,是因为明年就是民国十年了。这是咱们给明年准备的贺礼!” “好名字!” 李枭走上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枪身。 沉甸甸的,大概有二十来斤。对于单兵来说有点重,但对于一款能连发的支援武器来说,这个重量完全可以接受。 “试试?” 李枭看向虎子。 “我来!” 虎子往前一步,眼神发亮。他一把拎起机枪,大步走到射击位,熟练的打开脚架,趴在地上。 “咔嚓!” 装上满是子弹的弧形弹匣,拉动枪栓。 “目标,前方四百米,人形靶!短点射!” 李枭下令。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有节奏的枪声响起。 不同于马克沁那种沉闷的连续轰鸣,轻机枪的声音更加跳跃。弹壳从抛壳窗飞出,落在冻土上,冒着热气。 四百米外,那几个木头靶子瞬间被打得木屑横飞,拦腰折断。 “长点射!压制射击!” “哒哒哒哒哒——” 虎子扣住扳机不放,枪口喷出一尺长的火舌。二十发子弹在一瞬间倾泻而出,在他面前的雪地上犁开了一道清晰的尘土线。 打完一个弹匣,虎子迅速拔下空弹匣,换上一个新的,再次拉栓开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卡顿。 “好枪!真是好枪!” 虎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枪身。 “这玩意儿比花机关打得远,比步枪打得狠!有了这东西,以后再打冲锋,咱们就能压着对方的脑袋打了!” 李枭看着那挺还在冒烟的机枪,嘴角微微扬起。 “周工,这枪的造价多少?”李枭问道。 “不算人工和电费,光算材料和损耗,大概一百块大洋。”周天养算了一笔账,“如果量产的话,还能再降点。” “一百块……” 李枭点了点头。 这可比去洋行买便宜多了。洋行里一挺麦德森要卖到五六百大洋,还是有价无市。 “值!” 李枭大手一挥。 “周工,传我的令!” “修械所再次扩建!专门建一个机枪车间!” “把那些生产老套筒零件的机器都给我停了,全力生产这个一〇式!” “先造出三百挺!优先装备给特务团和主力一团!” “明年开春,我要让咱们的每一个班,都扛着这么一挺机枪出门!” …… 当天晚上,李枭在师部大宴宾客,庆祝新枪试制成功。 酒桌上,除了周天养、宋哲武这些老班底,还多了几个新面孔。 那是李枭特意请来的几位从汉口和上海回来的买办和商人。 “各位老板。” 李枭端着酒杯,笑眯眯的说道。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我这里除了棉花和面粉,现在又多了一样好东西。” 李枭让人把那挺一〇式机枪抬了上来,放在桌子中间。 “这东西,叫轻机枪。以后要是各位的商队走南闯北,怕土匪劫道,可以在我这儿租几挺,或者雇咱们的保安队护送。” “有了这玩意儿,我看哪个不长眼的土匪敢动你们的货!” 商人们看着那杀气腾腾的家伙,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在这个乱世,李枭这一手,是在用实力推销他的安保生意。 “李师长,这……这能卖吗?”一个胆大的甘肃马帮锅头试探着问道。 “卖?” 李枭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 “现在还不行。这可是咱们的看家宝贝。” “不过……” 李枭话锋一转。 “如果是咱们的盟友,将来也不是不能商量。” “只要价钱合适,只要交情到位,我李枭这里,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 …… 宴会散去,夜色深沉。 李枭独自一人坐在作战室里,看着墙上的地图。 有了轻机枪,他的部队在火力配置上已经彻底碾压了周边的旧军阀。 现在的兴平军,班有轻机枪,连有迫击炮,团有步兵炮,师有重炮。再加上特种部队、装甲卡车、无线电台…… 这已经不是一支普通的军阀部队,而是一支正在向现代化迈进的军队。 “装备有了,接下来就是人了。” 李枭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西安城。 “讲武堂虽然好,但毕竟只是个速成班,教点战术还可以,想要培养真正的高级人才,还差点火候。” “要想让这支军队转得更快,更稳,咱们得有更聪明的人才行。” 李枭想起了前几天林木从北京发回来的那封信。 信上说,北京的许多大学教授因为不满政府的腐败和压制,正在寻找新的出路。还有很多在国外留学的学生报国无门。 “人才啊……” 李枭喃喃自语。 “与其让他们在京沪的大马路上喊口号,不如把他们请到这西北来,实实在在的干点事。” 李枭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西北大学”四个大字。 “宋先生。”李枭对着门外喊道。 “在。”宋哲武还没睡,走了进来。 “明天给林木发电报。让他别光顾着在那边骂人了。” “给他一笔钱,一笔巨款。” “让他给我去北京,去天津,去上海。去那些大学里转转。” “只要是有真才实学的教授,不管是教物理的、教化学的、还是教工程的,只要肯来西安,咱们给盖房子,给发安家费,给建实验室!” “我要在西安,办一所真正的大学!” “我要把全中国的聪明脑袋,都抢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 宋哲武愣住了,随即眼中放出光来,声音都有些发颤:“师长,这可是千秋大业啊!要是这大学办成了,咱们这就不仅是兵营,更是文化的中心了!” “对。” 李枭站起身,看着窗外那轮冷月。 “枪杆子能保一时平安,但想长久立足,靠的是文化和技术。” “咱们不仅要准备好武器,还要把这文化的基础,给它打下去。” 第113章 西北大学 第113章西北大学(第1/2页) 北国的冬天总是来得肃杀。北京城被一场厚雪覆盖,红墙黄瓦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凄清。东交民巷的洋行里依旧灯红酒绿,但在那些破旧的胡同深处,日子却并不好过。 直皖战争虽然结束了,但并未给这座城市带来繁荣。大总统徐世昌的政府库房里能跑马,教育部的拨款更是听不见响。 北京,宣武门外的一处幽静四合院。 这里是陕西旅京同乡会的会馆。院子里的老槐树挂满了冰凌,屋里却生着暖炉,茶香袅袅。 林木穿着一身厚实的皮袍子,戴着金丝眼镜,脚蹬皮靴,看起来像个来京城办货的阔少。但他此刻的神情却异常恭敬,甚至有些拘谨。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身材清瘦,穿着一身整洁的西装,鼻梁上架着眼镜,目光深邃。 他叫李仪祉,陕西蒲城人。 他不如那些军阀政客有名,但在科学界和工程界,他却是泰斗级的人物。他是德国皇家工程大学毕业,曾参与德国多项水利工程,回国后一直致力于黄河水利的治理,是这时中国首屈一指的水利专家。 “李先生,这茶是咱们陕西的午子仙毫,您尝尝。”林木恭敬地倒茶。 李仪祉端起茶杯,闻了闻熟悉的家乡味道,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林先生,你从兴平来?”李仪祉放下茶杯,开门见山,“我听说过你在那边办报纸,骂军阀骂得很凶。怎么,这次也是来找我写文章骂人的?” “不。” 林木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过去。 “这次是来请您回家。” “回家?”李仪祉愣了一下。 “对。回陕西,回西安。”林木眼神灼灼,“我们李督军想在西安创办西北大学,特意派我来,请您出山,担任校长兼工学院院长。” 李仪祉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李枭?我听说过他。他在关中搞得动静很大。但他终究是个军阀。军阀办学,不过是装点门面罢了。我李仪祉虽然不才,但也不想当谁的政治花瓶。” “李先生,您误会了。” 林木并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指了指那份文件。 “这不是聘书,这是咱们李督军给您的投名状。” 李仪祉疑惑地打开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详细的《关中水利建设规划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泾河、渭河、漆水河的水文数据,以及预想中的灌溉渠道走向。 第二页,是一张巨额的汇票。五万大洋。 第三页,是一封李枭的亲笔信。字迹虽然狂草,但力透纸背: “先生之志,在于引泾止渴,造福桑梓。枭之志,在于保境安民,强陕富民。今兴平已修成漆水河灌区,万亩棉田获丰收。然关中大旱频仍,非修大水利不能救。枭愿倾全省之力,供先生驱策。钱、人、地、权,先生要什么,枭给什么。只求先生归来,解我家乡父老千年之渴!” 李仪祉看着这份规划图,手开始微微颤抖。 引泾灌溉,那是他毕生的梦想。 他曾在德国留学时就发誓,要效法秦国郑国渠,重修关中水利,让八百里秦川重回沃野千里。但回国这么多年,无论是在南京教书,还是在北京任职,他遇到的只有推诿、扯皮和经费短缺。 没人真正关心水利,军阀们只关心怎么抢地盘。 可现在,一个土匪出身的军阀,却拿出了这样一份沉甸甸的诚意。 “这图……是谁画的?”李仪祉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李督军带着讲武堂的师生,这半年来一步步量出来的。”林木说道,“虽然粗糙,但都是实地数据。” “五万大洋……”李仪祉看着那张汇票,“这只是启动资金?” “不,这只是给您的安家费和科研经费。”林木站起身,语气坚定,“李督军说了,只要工程开工,他就是把兵工厂的机器卖了,也要把钱凑齐!他说,修水利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比打仗重要!” 李枭的原话当然更粗俗:“老子宁可少造几门炮,也要把这水渠修通了!有了粮,还怕没炮?”但在李仪祉面前,林木自然要润色一下。 李仪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被打动了。 不仅是被钱,更是被那种实干的魄力。 “除了我……他还请了谁?”李仪祉问道。 “还有一位。” 林木又掏出一份资料。 “张子高先生。他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化学硕士,现在正在南京高等师范学校任教。李督军想请他来主持西北大学的理学院,顺便……指导一下咱们的化工厂。” 李仪祉眼睛一亮:“子高兄?他可是化学界的奇才!如果他肯来,那这西北大学的架子就真搭起来了!” “我已经派人去南京了。”林木笑道,“不过李督军说,张先生是南方人,怕他不习惯西北的苦。所以想请您出面,写封信,劝劝他。” “好!我写!” 李仪祉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他身上的书卷气仿佛变成了一股锐气。 “既然李督军有如此胸怀,我李仪祉若是再推辞,那就是对不起陕西的几千万父老了!” “我这就收拾行李!回西安!” …… 三天后,北京前门火车站。 一列挂着陕西督军府专运旗号的包车,静静地停在站台上。 这列火车不仅装载了李仪祉和他在北京招募的十几位年轻工程师,还装了整整三车皮的书籍、图纸和从德国订购的精密测量仪器。 林木站在车厢门口,看着李仪祉指挥工人搬运那些宝贝疙瘩,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 11月20日,西安火车站。 寒风凛冽,但这并不能阻挡李枭的热情。 为了迎接李仪祉,李枭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带着宋哲武、周天养、还有虎子等几个核心骨干,早早地等候在站台上。 “来了!”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专列缓缓进站。 车门打开,李仪祉穿着风衣,提着藤箱,第一个走了下来。 “李先生!欢迎回家!” 李枭大步迎了上去,双手紧紧握住李仪祉的手。他没有行军礼,而是像晚辈见长辈一样,微微鞠了一躬。 “李督军,久仰大名。”李仪祉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英武却又透着一股草莽气的军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在车上我就看到了,沿途的铁路虽然简陋,但维护得很好。听说那是你带着战俘修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西北大学(第2/2页) “让先生见笑了。”李枭咧嘴一笑,“那是被逼出来的。要想富,先修路嘛。咱们陕西穷就穷在路不通,水不通。” “说得好!路通水通,则百业兴!” 李仪祉指了指身后的车厢。 “李督军,我这次不仅把自己带回来了,还给你带回了一份大礼。” 只见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抬下来几个沉重的木箱子。 “这是?” “这是我在德国留学时,绘制的渭河、泾河水利图纸,还有几套最新的水文测量仪。”李仪祉正色道,“有了这些,咱们明年春天就能动工,引泾水入原!” “太好了!” 李枭激动得直搓手。 “虎子!快!叫人把这些宝贝小心搬上车!” …… 随后,李枭并没有把李仪祉带去饭店接风,而是直接把他请到了督军府的作战室——现在已经改成了临时的建设指挥部。 巨大的陕西地图挂在墙上。 李枭指着地图,毫不避讳地说道: “李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请您回来,是为了办大学,更是为了搞建设。” “这是西北大学的选址,就在城南,地我已经圈好了,钱也拨了,明年秋天就能招生。” “但是,眼下有个更急的事儿。” 李枭的手指落在了咸阳北边的修械所和化工厂位置。 “张子高先生过几天也会到。我希望您能和张先生一起,帮我把兴平的工业区重新规划一下。” “现在的厂子太乱了,水电不配套,效率低。我需要一个懂科学布局的人,来给这台机器调调光。” 李仪祉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心中暗暗吃惊。 这个军阀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不仅仅是想割据一方,他是想建立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 “没问题。”李仪祉点头,“这是工程学的范畴,我责无旁贷。” “还有……” 李枭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天养。 “周工这边,最近遇到点麻烦。咱们的枪炮钢材,质量总是不稳定。张子高先生是化学专家,您是工程专家。我希望二位能联手,帮咱们的兵工厂把把脉。” “这……”李仪祉犹豫了一下。他是搞民生水利的,不太想沾染军工。 “先生!” 周天养突然上前一步,满脸油污地恳求道。 “咱们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自保啊!您不知道,咱们的枪管因为钢材不行,打几百发就炸膛,伤了不少弟兄。要是有了好钢,咱们就能少死好多人!” 李枭也诚恳地说道:“李先生,这世道,没有枪杆子保护,咱们修再好的水渠,也会被别人抢走。就像之前的陈家寨炸坝一样。只有咱们强了,才能守住咱们建设的成果。” 李仪出看着两人期盼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工业基础是相通的。炼出了好钢,不仅能造枪,也能造水泵,造发电机。这个忙,我帮了。” …… 半个月后。 南京来的张子高教授也抵达了西安。 随着这两位重量级人物的到位,加上林木之前招募的一批青年学者,西北大学的筹备委员会正式成立。 李枭信守承诺,要钱给钱,要地给地。 在李仪祉和张子高的指导下,兴平的工业区开始了一场脱胎换骨的改造。 张子高一头扎进了化工厂。他用自己深厚的化学功底,重新设计了无烟火药的生产流程,并改进了电弧炉的脱硫工艺。 “以前你们这是瞎搞!”张子高看着黑乎乎的反应釜直摇头,“温度控制太差,酸度也不对。按照这个新配方来!加装温度计!” 而在另一边,李仪祉则带着学生们,开始对漆水河的水力发电站进行扩容设计。 “这个大坝的选址不对,水头不够。”李仪祉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往上游移两公里,利用那个峡谷,修一座拱坝!这样发电量能翻倍!” 有了这两位大神的加持,兴平的工业像换了新发动机的跑车,开始轰鸣着加速。 …… 12月15日,夜。 李枭在督军府设宴,款待这些功臣。 酒桌上,李仪祉、张子高、周天养、王守仁,这些新旧两派、土洋结合的知识分子,竟然奇迹般地聊到了一起。 “李督军,这杯酒我敬你。” 李仪祉端起酒杯,脸色微红。 “我回来之前,还有些担心。怕你是叶公好龙,怕你是为了博名声。但这一个月看下来,你是真干事的人。” “咱们陕西人,只要碰到真干事的人,那就把命交给他!” “先生言重了!” 李枭赶紧站起来,碰杯。 “我李枭何德何能,能得各位先生相助。我就是个看家护院的头子,负责把篱笆扎紧了,让各位先生在里面安心搞建设。” “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不出十年,我要让这陕西,变成全中国最富庶、最强盛的地方!” “干!” 众人齐声欢呼。 …… 宴会散去,李枭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飞雪。 虎子给他披上大衣。 “师长,这帮读书人,还真有点本事。自从他们来了,咱们厂里的废品率少了一大半。” “那是自然。” 李枭笑了笑。 “不过……” 李枭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他想起了特勤组最近发来的几份情报。 甘肃那边,有些不对劲。 “虎子,特勤组有没有新的消息?关于马家军的?” “有。”虎子神色一肃,“最近马家军的调动很频繁,好像在向东集结。而且……那边的老百姓都在传,说是井水变浑了,老鼠满街跑,怕是要出大事。” “井水变浑?老鼠搬家?” 李枭的心头猛地一跳。 “不好!” 李枭猛地转身。 “传令下去!全省进入紧急状态!” “通知李仪祉先生,让他立刻检查所有的水库大坝!通知建筑队,加固房顶!通知医院,备足药品!” “快!” 第114章 地龙翻身 第114章地龙翻身(第1/2页) 12月16日,这天的关中平原,天色阴沉的吓人。既没有雪,也没有风,空气像是凝固了,压的人胸口发闷。 虽然李枭下达了紧急防灾令,但多数人觉得,这不过是神经过敏的瞎折腾。 西安城南,西北大学的筹建工地。 新挖的地基坑边上,几个老瓦工正蹲着抽旱烟,看着旁边一堆堆被搬出来的精密仪器和书籍,满脸纳闷。 “哎,老张,你说这李大帅是不是魔怔了?”一个瓦工磕了磕烟袋锅,“这大冷的天,非让咱们把刚砌好的墙用木棍撑住,还把这些宝贝都搬到空地上盖油布。说是要防地动?这地好端端的,动个球?” “嘘!小点声!”老张瞪了他一眼,“大帅的心思你也敢猜?不过说回来,这几天确实邪门。昨晚我家那条大黄狗,叫了一宿,嗓子都哑了,死活不肯进窝。今早起来一看,井里的水都泛着怪味,浑的跟米汤一样。” 不远处,化学家张子高教授,正指挥学生们小心的检查一批刚运到的玻璃器皿。 “轻点!都轻点!这可是德国进口的量杯,碎一个就少一个!” 张子高擦了擦额头的虚汗,看向身边的李仪祉。 “协兄,你也信李督军的话?这地震预测,在西洋也是个难题。就凭几只老鼠搬家,井水变浑,就让全省停工停课,全军露宿?这也太儿戏了吧?” 李仪祉手里拿着个水平仪,正盯着里面的气泡发呆。 “子高兄,我也希望是儿戏。” 李仪祉扶了扶眼镜,脸色很不好看。 “但我刚从漆水河大坝那边回来。水位在两小时内莫名其妙降了三尺,河底还冒出很多气泡。这种现象,我在书上见过。地壳深处的压力变化,确实会影响地下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李枭虽然是个军阀,但他对危险的预感,比咱们这些书生准的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 兴平,第一师师部。 这里已经成了临时的抗震指挥中心。 所有文职人员都撤到院子里的帐篷里办公,重要的文件档案也装进了铁皮箱子。 李枭坐在院子中央的一张行军床上,手里夹着烟,却没有抽,任由烟灰一节节的掉落。 “师长,都安排下去了。” 虎子顶着两个黑眼圈跑过来汇报,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部队全部撤出了砖瓦营房,今晚都在操场上搭帐篷睡。医院的伤员也转移到了空地。城里的老百姓……咱们派人去敲锣喊话了,让他们今晚尽量别睡死,或者在院子里搭窝棚。” “百姓什么反应?”李枭问道。 “大部分都在骂娘。”虎子苦笑一声,“说咱们是吃饱了撑的,折腾人。还有人说咱们是想趁机查户口、抓壮丁。只有少数老人信了,说看天色确实不对。” “骂就骂吧。” 李枭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只要命还在,以后指着我鼻子骂也行。” “宋先生呢?” “宋参谋长去检查仓库了。咱们囤的面粉和棉花,都做了防潮防火处理,也分散堆放了。就算仓库塌了,也能刨出来。” 李枭点点头。 特勤组从甘肃发回的电报内容让人心惊——固原县城的老鼠成群结队的投河自杀,牲口挣脱缰绳发狂乱跑,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地声。 “震中在甘肃……” 李枭喃喃自语。 “如果甘肃是大震,那咱们陕西,也逃不掉。” …… 夜幕降临。 冬夜的寒风刺骨,但兴平城内外的空地上,却点起了一堆堆篝火。 这是李枭下的死命令:今晚全城不许熄火,不许关门。 军营的大校场上,一万多名士兵裹着棉大衣,抱着枪,围坐在火堆旁。虽然大家都对那个“防地震”的命令半信半疑,但军令如山,没人敢回营房。 “连长,这地真的会动吗?”一个新兵蛋子缩着脖子问,“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地动呢。” “俺也没见过。”连长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不过听老辈人说,那是地底下的老龙翻身。一翻身,山崩地裂。要是真来了,记得护住头,别乱跑。” 时针指向了晚上八点。 突然。 一种奇怪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嗡——” 那声音极其低沉,像是无数头牛在地下吼叫,又像是火车从脚下轰鸣而过。 接着,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大地猛的颠簸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晃动,而是让人站都站不稳的剧烈颠簸,像是脚下的地毯被猛的抽走了一样。 “怎么回事?!” “地震!真的是地震!” 惊叫声瞬间划破夜空。 但这只是前奏。 几秒钟后,真正的动静来了。 “轰隆隆——!!!” 伴随一声巨响,整个关中平原剧烈的起伏、扭曲。 在兴平城内,那些老旧的砖瓦房瞬间就塌了。 屋顶的瓦片像雨点一样落下,墙壁开裂、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救命啊!” “房子塌了!快跑!” 哭喊声、尖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宛若炼狱。 幸好,因为李枭的强制命令,大多数百姓并没有睡死,很多人就在院子里。当第一波震动传来时,他们有时间跑向空旷的街道。 “别慌!都别慌!往空地上跑!” 早就准备好的特勤组和警察队,拿着铁皮喇叭在街头狂奔,指引着惊慌失措的人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地龙翻身(第2/2页) 军营里,情况要好得多。 因为都在操场上,没有建筑物倒塌的威胁。士兵们虽然也被震的东倒西歪,甚至有人像晕船一样吐了,但建制没有乱。 “稳住!都给老子趴下!别乱跑!” 各团的团长、营长们大声嘶吼,极力维持秩序。 李枭站在师部院子的空地上,死死抓住一棵老槐树的树干。那棵合抱粗的大树此刻摇晃的像根稻草,树枝疯狂抽打着夜空。 震动持续了足足有一分多钟。 当大地终于停止咆哮,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但这安静只持续了几秒,就被更凄厉的哭喊声打破。 “娘!你在哪啊!”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黑暗中,无数人在废墟中呼喊亲人的名字。 “啪!” 一道雪亮的光柱划破黑暗。 那是李枭让人架设在卡车上的探照灯。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二十辆装甲车和卡车的大灯全部打开,将师部周围照的如同白昼。 “全师听令!” 李枭松开老树,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声音依然镇定有力。 “一团、二团,立刻进城!以连为单位,分片包干!给我去废墟里刨人!只要有一口气的,都给我救出来!” “三团!去保护仓库和电厂!防止有人趁火打劫!告诉赵刚,谁敢发国难财,当场枪毙!” “工兵团!带上所有工具,去抢修道路和桥梁!特别是通往医院的路!” “卫生队!米勒医生!把野战医院给我架起来!准备接收伤员!” “是!” 随着李枭的命令,这支刚刚还在恐惧中颤抖的军队,迅速投入到高效的救援行动中。 他们拿起铁锹和镐头,冲进了尘土飞扬的废墟。 …… 兴平南大街。一处坍塌的绸缎庄废墟前,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合力撬开一个半掩的保险柜。 “发财了!地动山摇,官家管不着咱们……” 话音未落,一排手电筒的强光猛地射过来。赵刚带着兵,刺刀在光柱下闪着寒芒。 “放下东西,趴下!”赵刚冷冷地喊道。 “老总,这地都塌了,咱们捞点活命钱……”一名地痞还想争辩,手已经悄悄摸向了怀里的匕首。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那地痞额头绽开一朵血花,直挺挺地栽进了废墟。 “李大帅有令,谁发国难财,谁就是全陕的公敌。还有谁想试试?”赵刚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阴影瞬间四散而逃。 …… 西安,这座千年古都,情况比兴平糟糕的多。 虽然李枭之前也发了警告,但西安太大,人太杂,加上很多旧官僚和遗老遗少根本不信邪。 强震来袭时,那些年久失修的老房子成片倒塌。 就连巍峨的古城墙,也在剧烈摇晃中塌了好几段,护城河的水都溢了出来。 城内一片漆黑,电力中断,只有偶尔几处起火点发出微弱的光。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废墟下,微弱的呼救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队打着火把、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冲进了街道。 那是西北大学和讲武堂的学生。 “别怕!我们来了!” “同学们!咱们是读过书的人,咱们有力气!能救一个是一个!” “一二三!起!” 几个学生合力抬起一根断裂的房梁,从下面拉出了一个满头是血的老太太。 “谢谢……谢谢你们……”老太太哆嗦着。 “大娘,别怕,李大帅的兵马上就到!” 果然,没多久,一阵整齐的跑步声传来。 驻扎在西安城外的第一师新编第四旅,在接到命令后,也冲进了城内。 虽然他们以前是兵痞,但在这种天灾面前,人性还是被激发了出来。 “快!这边有人!” “担架!担架队呢!” 士兵们和学生们混在一起,在废墟上展开了生死营救。 …… 第二天,当阳光再次照耀关中大地,展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幅满目疮痍的景象。 兴平县城大约有两成房屋倒塌,大多是土坯房。西安城更严重,倒塌了三成。 但万幸的是,因为提前的预警和疏散,人员伤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惨重。兴平全县死亡人数不到百人,西安虽然多些,但也控制在了千人以内。 这在这个没有任何防灾机制的年代,简直是个奇迹。 陆军总医院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一排排白色帐篷。 米勒医生和他的护士团队已经忙了一整夜。 “快!止血带!这个伤员动脉破了!” “林徽!准备麻醉!这里有个骨折的!” 那一身身白色的护士服上沾满了鲜血和泥土,但没人叫苦叫累。那些曾经娇滴滴的女学生,此刻都成了坚强的战士。 李枭带着宋哲武来到了医院。 看着那些虽然痛苦但得到了及时救治的伤员,看着正在排队领粥的受灾群众,李枭开口问道: “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还在统计。”宋哲武手里拿着本子,声音沙哑,“兴平这边还好,主要是房子塌了。工厂那边……毛纺厂的两个车间受损,电厂的输电线路断了不少,但核心设备都没事。周工和李仪祉先生正在带人抢修。” “那就好。” 李枭点点头。 “只要机器没坏,人还在,咱们就能重建。” 第115章 武装赈灾 第115章武装赈灾(第1/2页) 12月22日,关中平原的余震渐渐平息,但在西边的甘肃方向,天空依然是一片土黄色。寒风从那个方向吹来,都带着一股尘土和腐肉的腥味。 兴平师部,作战室。 李枭披着大衣,站在巨大的西北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支早就灭了的烟,眼睛死死盯着甘肃省的版图。 “师长,特勤组的侦察兵回来了。” 虎子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 “情况怎么样?”李枭没有回头,沉声问道。 “太惨了。” 虎子虽然杀过不少人,但此刻语气里也带着一丝颤抖。 “侦察兵说,过了凤翔往西,跟到了阴曹地府没两样。海原、固原那一带,县城直接被铲平了。山都塌了,河也被堵了。” “死的人……数不清。到处都是尸体,有的村子直接被埋了,一个活口都没。” 李枭沉默了片刻,划着火柴,点燃了手里的烟。 “马家军呢?” “这也是我要说的重点。”虎子走到地图前,指着固原的位置。 “马家军的主力就在震中附近,这次算是倒了大霉。营房倒塌,后来又为了抢粮食哗变,死伤至少过半。马福祥那个老狐狸虽然没死,但也受了重伤,现在被抬到了兰州。” “现在的陇东,已经没人管了。当官的跑了,当兵的成了土匪,老百姓……”虎子叹了口气,“老百姓在等死。” 说到这里,虎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师长!这机会可太难得了!” “马家军现在瘫了,甘肃东部没人防守。只要咱们第一师压上去,就是打到兰州去,也没人能拦住!” 不仅是虎子,旁边的赵瞎子、王大锤几个团长也都摩拳擦掌,眼神发亮。在军阀的逻辑里,趁你病要你命,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打?”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转过身,冷冷的看着这群人。 “现在去打,咱们能得到什么?” “地盘啊!还有人口!”赵瞎子急忙说道。 “地盘?”李枭冷笑,“一片废墟的地盘?还是几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 “人口?”李枭指了指门外,“那些刚经历天灾、家破人亡的灾民,你这时候拿着枪指着他们的脑袋,让他们给你交粮,给你当兵?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把咱们当成比地震还可怕的瘟神。” 李枭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的碾灭。 “咱们是人,不是畜生。” “在这种时候趁火打劫,那是遭天谴的。而且,马家军虽然残了,但甘肃民风彪悍,咱们要是激起了民愤,陷在泥潭里,多少兵都不够填的。” 众将领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虎子不甘心的问,“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吃可惜了。” “谁说不吃了?” 李枭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 “吃,当然要吃。但吃相要好看,要让别人求着咱们吃。” “宋先生。” 李枭看向一直在角落里算账的宋哲武。 “咱们仓库里,还有多少存粮?多少棉衣?多少药?” “咱们今年秋收不错,加上从河南运来的,存粮很足。棉衣和帐篷也有富余。至于药……”宋哲武看了一眼刚进来的米勒医生,“米勒院长那边刚到了一批美国红十字会的援助,消炎药和绷带都够用。” “好。” 李枭猛的一拍桌子,声音响亮。 “传令下去!” “第一师辎重团,特务团,还有野战医院,立刻集结!” “把咱们仓库里的面粉、棉被、帐篷,能装车的都装车!” “我要组建一支西进救援队!” “咱们不去杀人,咱们去救人!” “把红十字旗给我挂起来!把兴平义赈的大旗给我竖起来!咱们要大张旗鼓的进军甘肃!” “武装赈灾?”宋哲武眼睛一亮,“师长,您这是要……” “攻心为上。”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马家军现在忙着抢粮食,不管百姓死活。这时候,咱们带着救命的粮食和医生过去,那就是活菩萨。” “只要咱们救活了一个人,就收买了一颗心。救活了一万个人,这陇东的一万颗心就是咱们的。” “等到老百姓都念着咱们的好,都离不开咱们的面粉和药片时……” 李枭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甘肃的大门,不用咱们打,他们自己就会给咱们打开。” …… 12月24日,一支庞大的车队,驶出了凤翔西门,踏上了通往甘肃的官道。 打头的是十辆涂着红十字标志的道奇卡车,上面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虽然是去救灾,但手里拿的都是真家伙。 后面跟着装满物资的大车,马匹喷着白气,车轮压着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米勒医生和他的医疗队坐在中间的几辆改装救护车里。林徽等几十名女护士穿着厚棉大衣,虽然冻得脸蛋通红,但都打起了精神。 “李将军,您真是个仁慈的人。”米勒医生看着骑在马上的李枭,赞叹道,“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到去救助邻省的灾民,上帝会保佑您的。” “米勒先生,这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李枭微笑着回答,心里却在想:上帝保佑不保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批面粉肯定能保佑我在甘肃站稳脚跟。 车队越过省界,眼前的景象让人心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武装赈灾(第2/2页) 原本的村庄变成了一堆瓦砾,路边的树上挂着白幡。衣衫褴褛的灾民在寒风中发抖,眼神空洞。 路边,几具尸体被随意丢在沟里,已经被啃得不像样了。 “停车!” 李枭大声命令。 “一营,立刻埋锅造饭!熬粥!要稠!” “医疗队,搭帐篷!收治伤员!” “特务团,警戒!谁要是敢来抢东西,不用请示,直接开火!” 随着李枭的一声令下,这支队伍迅速运转起来。 粥棚架起来了,热粥的香味在荒原上飘散开。 那些原本已经麻木的灾民,闻到这股味道,像是活了过来。他们跌跌撞撞的围拢过来,却不敢靠近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 “乡亲们!别怕!” 虎子拿着大喇叭喊道。 “我们是陕西李大帅的队伍!是来救你们的!” “排好队!人人有份!先救伤员和娃娃!” 当第一碗热粥递到一个断了腿的老汉手里时,那个老汉捧着碗,眼泪噼里啪啦的掉进粥里。 “活菩萨啊……马大帅跑了……县长跑了……没想到是陕西人来救咱们……” 这场景,随着车队的推进,在每一个村庄、每一个集镇上演。 李大帅的名字,像一股暖流,迅速传遍了这片绝望的土地。 ……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这支车队。 平凉城外三十里,一个险要路口。 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拦住了去路。他们穿着破烂的马家军军装,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眼神凶狠。 这是马家军的一支溃兵,在地震中没了建制,干脆当了土匪,专门抢劫过往的灾民和商队。 “站住!” 领头的一个营长模样的人,挥舞着驳壳枪,站在路障后面。 “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把车上的粮食和女人都留下,放你们一条生路!” 李枭骑着马,走到队伍最前面。他看着这群兵痞,眼神冰冷。 “我是李枭。” 他淡淡的说道。 “这些粮食,是给灾民救命的。你们也是爹生娘养的,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那个营长大笑起来,“老子都要饿死了,还管什么报应!李枭又怎样?到了这甘肃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兄弟们,抢!” “找死。” 李枭叹了口气,轻轻挥了挥手。 “虎子,干活。” “是!” 早就埋伏在两侧卡车上的特务营战士,猛的掀开了帆布。 “哒哒哒哒哒——” 十挺早已架好的一〇式轻机枪,加上几挺马克沁重机枪,瞬间喷吐出密集的火舌。 这就是李枭的武装。 在这个距离上,面对冲锋枪和机枪的火力,那几百个只有老套筒的溃兵,就是些活靶子。 “噗噗噗——” 子弹撕裂肉体的声音,惨叫声,咒骂声,瞬间响成一片。 那个营长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打成了筛子,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战斗只持续了五分钟。 几百名匪兵,除了几十个跪地求饶的,其余全部被击毙。 李枭策马走过尸体遍地的战场,脸上没有一丝怜悯。 “把尸体清理一下,别挡了路。” 他对身后的士兵说道。 “另外,把那个营长的脑袋割下来,挂在路边的树上。写个牌子:抢劫救灾物资者,杀无赦!” “是!” 车队继续前进,碾过带血的雪地,向着平凉城开去。 …… 12月28日,车队抵达平凉城下。 这里是甘肃东部的重镇,此时已经是一片废墟。城墙倒塌了大半,城内到处是残垣断壁。 当地的知府早就跑了,剩下的一点守军也躲在军营里不敢出来。 当李枭的车队开进城时,全城的百姓都涌了出来,跪在街道两旁。 李枭并没有接管县衙,而是直接在城中央的广场上设立了救灾指挥部。 面粉厂、粥棚、医院,迅速搭建起来。 几天后,平凉城的秩序奇迹般的恢复了。 废墟被清理,死者被掩埋,伤员得到了救治。甚至连倒塌的房屋,也在建设兵团的帮助下开始重建。 李枭坐在临时的帐篷里,听着外面百姓的欢声笑语,看着手里的一份份请愿书。 那是平凉、固原等地的士绅联名送来的。 内容只有一个:恳请李大帅主持陇东大局,驱逐马家残部,保境安民。 “师长,看来这甘肃的半壁江山,已经姓李了。”宋哲武拿着请愿书,有些激动的说道。 “这才哪到哪。” 李枭喝了一口茶,目光投向了更西边的兰州。 “马福祥虽然残了,但他在甘肃经营多年,根基还在。咱们现在只是占了理和义,还没占住势。” “不过,有了这陇东做跳板,咱们的铁路就能继续往西修了。” 李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传令!” “第一师的主力,可以动一动了。” “以护送物资、维护治安的名义,进驻平凉、庆阳一线!协助地方剿匪!” “记住,要客气。咱们是去帮忙的,不是去占领的。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虎子嘿嘿一笑:“明白!咱们是好人,带枪的好人!” 第116章 我不抢只买 第116章我不抢只买(第1/2页) 陇东高原的冬天,比关中平原更加凛冽肃杀。寒风卷着黄土和雪粒,在沟壑纵横的黄土塬上呼啸而过,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海原大地震的余波虽然已经平息,但留下的伤痕却触目惊心。平凉城外的荒野上,到处是坍塌的窑洞和隆起的荒坟。枯树上挂着的白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偶尔有一两只乌鸦落在枝头,发出嘶哑的叫声,那是死神留下的最后一点动静。 而在平凉城南的一块开阔地上,却是一番奇异的景象。 一面巨大的红十字旗帜在寒风中舒展,旗帜下是一排排整齐的白色帐篷。帐篷外,几十口大锅架在临时垒起的土灶上,火烧得正旺,锅里煮着浓稠的玉米面粥,热气腾腾的白烟直冲云霄。 这里是兴平第一师西进救援队的主营地。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里地外的一个土围子。 那是马家军残部的一个临时驻地。原本不可一世的甘肃骑兵,此刻就像是一群被拔了毛的鹌鹑,缩在破烂的帐篷和半塌的土墙后面瑟瑟发抖。 土围子里,死气沉沉。 战马因为缺草料,瘦得皮包骨头,无力地啃食着拴马桩上的树皮。士兵们裹着破羊皮袄,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眼神里透着绝望的绿光。 “团座……再不想办法,弟兄们就要饿死了。” 一个满脸冻疮的营长,哆哆嗦嗦地走进一间还算完整的土屋,对着坐在炕沿上发呆的团长马奎说道。 马奎是马福祥手下的一员悍将,平日里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可现在,面对这天灾,他也愁白了头。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马奎把手里的马鞭狠狠摔在地上,“督军在兰州养伤,粮道断了,咱们被困在这死地里。去抢?周围的老百姓比咱们还穷,连草根都挖光了!” “那……那边呢?” 营长指了指平凉城的方向。 “李枭的救援队。听说他们带了无数的粮食和棉衣,天天在那施粥。” “李枭……” 马奎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别想了。你也看见了,人家是有备而来,十几挺机关枪架着,还有那邪门的迫击炮。咱们这点人冲过去,就是送死。” “那咋办?就这么饿死?”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外面的哨兵突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团座!团座!李枭……李枭派人来了!” “什么?!”马奎吓得从炕上跳下来,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驳壳枪,“他们打过来了?” “不……不是。”哨兵结结巴巴地说道,“就来了一辆车,打着白旗。说是……说是来谈生意的。” “生意?” 马奎愣住了。 这兵荒马乱、死人堆里,能谈什么生意? …… 半个时辰后,平凉城外的两军对峙地带。 李枭并没有亲自出面,来的是虎子和宋哲武。 虎子穿着厚实的羊毛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手里没拿枪,而是捧着一个保温的铁皮壶。宋哲武则是一身长衫,外面披着斗篷,依然是一副账房先生的打扮。 而在他们对面,马奎带着几十个亲兵,如临大敌。 “马团长,别来无恙啊。” 虎子笑嘻嘻地走上前,拧开铁皮壶的盖子,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大冷天的,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马奎警惕地看着虎子,没接茶杯,冷冷地说道:“我不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李枭派你们来干什么?是来劝降的?” “劝降?”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笑了。 “马团长误会了。我家师长说了,大家都是带兵的人,各为其主,没必要赶尽杀绝。特别是现在遭了灾,老百姓都在受苦,咱们要是再打仗,那就太没人性了。” “少跟我扯这些虚的!”马奎哼了一声,“李枭是什么人我清楚。他要是没所图,会好心给我送茶?” “痛快。” 虎子把茶杯自己喝了,抹了把嘴。 “既然马团长是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我家师长想跟你们做笔买卖。” 虎子一挥手。 身后的卡车上,几个士兵掀开了蒙在车斗上的帆布。 那一瞬间,马奎和身后亲兵们的眼睛都直了。 白! 白得耀眼! 那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面粉袋子,上面印着“兴平机制粉”的红字。在面粉旁边,还堆着一捆捆崭新的棉布和一箱箱贴着红十字标签的药品。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对于这群饿了半个月的大兵来说,这些东西比金山银山还要诱人。 “这……这是给我们的?”马奎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给。”宋哲武纠正道,“是换。” “换?拿什么换?”马奎一愣,“我这儿除了烂命一条,啥都没有。” “有。” 宋哲武指了指马奎身后的那些战马。 “马。” “我家师长说了。我们要你们的马。只要是四岁口以上的河曲良马,不论公母,一匹马换……五百斤白面!外加两匹棉布!” “还有羊毛和皮张。”虎子补充道,“只要是还没烂的好皮子,一张换十斤面!” “什么?!” 马奎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百斤白面!那可是两袋半啊!够一个士兵吃三个月的! 在这个一斤粮食能换一条命的灾年,这简直就是天价! “你……你们要马干什么?”马奎警惕地问道。 “这你就别管了。”虎子嘿嘿一笑,“或许我家师长想改行开马车行呢?你就说换不换吧?” 马奎回头看了看那些瘦骨嶙峋的战马。 这些马虽然是良种,但这几个月没料吃,已经快饿死了。如果不卖,过几天也是死在槽头上,变成一堆臭肉。 而如果卖了…… 有了这些面粉和棉布,他的弟兄们就能活下来,他这个团长就能继续当下去。 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换!” 马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但是,我有条件!我要现货!一手交马,一手交面!” “没问题!”虎子打了个响指,“明天一早,咱们就在这儿摆开场子。你有多少马,我有多少面!童叟无欺!” …… 第二天,平凉城外的荒原上,出现了一个奇特的集市。 一边是牵着战马、抱着皮毛的马家军士兵,一边是守着面粉堆、拿着账本的兴平军。 没有枪炮声,只有讨价还价的喧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我不抢只买(第2/2页) “哎!这匹马不行!这都瘦脱相了,牙口也老了!最多给三百斤!” 虎子像个挑剔的马贩子,掰开一匹马的嘴看了看,摇摇头。 “长官!这可是正宗的河曲马啊!骨架大!只要喂点料就能养回来!您行行好,再加五十斤吧!” 那个牵马的马家军士兵苦苦哀求。 “行行行!看你也不容易,加五十斤!但那两匹布没了!”虎子大手一挥。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士兵千恩万谢,扛起两袋面粉,飞也似地跑回了营地。 这场交易持续了整整三天。 马奎那个团的两千多匹战马,除了留下几百匹用来代步的,剩下的全被李枭给收了。连带着他们从牧民手里抢来的几万张羊皮,也都进了兴平军的仓库。 看着那些马家军士兵扛着面粉、穿着新棉布做成的衣服,脸上露出的那种久违的笑容,李枭站在远处的山坡上,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师长,这招软刀子真厉害。” 宋哲武站在他身后,由衷地感叹。 “没了马,他们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再也威胁不到咱们了。” “而且……” 宋哲武指了指那些正在帮忙搬运面粉的当地百姓。 “您看,老百姓都在夸咱们呢。说咱们不仅救人,还做生意公道。这人心,算是彻底收过来了。” “这就叫经济战。” 李枭裹紧了大衣,看着那些正在被牵往后方的战马。 这些马虽然现在看着瘦,但底子好。只要拉回兴平,用最好的豆料喂上两个月,那就是最好的骑兵坐骑。 “马有了,接下来就是人了。” 李枭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平凉城内。 那里,正聚集着成千上万流离失所的青壮年灾民。 “虎子。” “在!”虎子刚忙完交易,手里还拿着个大饼在啃。 李枭指着城里。 “甘肃人善骑射,这里的汉子,天生就是当骑兵的料。” “去,贴出告示。” “兴平第一师招兵!专门招骑兵!” “只要骑术好,身家清白,不论汉回,一律录用!” “待遇优厚!每月五块大洋!顿顿有肉!家里人给安家费,给白面!” “我要在这里,组建一支咱们自己的骑兵团!” “是!”虎子眼睛亮了。他早就眼馋马家军那种来去如风的骑兵了,现在终于能自己带一支了。 …… 告示一出,平凉城再次沸腾。 在这个饿死人的年头,当兵吃粮本来就是一条活路。更何况是给“李青天”当兵? 报名点被挤爆了。 一个个汉子在校场上展示着精湛的骑术。 马背倒立、镫里藏身、飞马捡物……这些在平原长大的兴平兵看来简直是杂技的动作,在这里却是家常便饭。 “好!那个红脸的汉子,收了!让他当班长!” 虎子坐在评委席上,乐得合不拢嘴。 短短几天,他就挑出了两千名最优秀的骑手。 再加上从马家军那里买来的两千匹战马,以及从兴平带来的装备。 一支崭新的、拥有强大机动力和冲击力的第一师独立骑兵团,在废墟之上诞生了。 团长自然是虎子兼任。 …… 1月15日,平凉城的校场上,新组建的骑兵团正在进行第一次检阅。 两千名骑兵,穿着统一的灰呢子军装,背着清一色的马枪,腰挎马刀。 虽然战马还有些瘦弱,虽然队列还不够整齐,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彪悍之气,已经让人不敢小觑。 李枭骑着马,检阅了这支部队。 他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豪情万丈。 有了这支骑兵,他的触角,可以延伸到更远的荒原,甚至是大漠。 “弟兄们!” 李枭在马背上大喊。 “你们以前是灾民,是流浪汉。但从今天起,你们是第一师的骑兵!是保家卫国的战士!” “这匹马,这杆枪,就是你们的命!” “跟着我李枭,我不许诺你们升官发财,但我许诺你们——永远不饿肚子!永远不受人欺负!” “杀!杀!杀!” 两千名骑兵举刀怒吼,声震原野。 而在不远处的土围子里,马奎听着这震天的吼声,看着手里的白面馒头,突然觉得没滋没味。 他知道,这甘肃的天,已经变了。 那个曾经属于马家军的时代,随着这场地震,随着这支新骑兵的诞生,正在迅速远去。 …… 当晚,李枭在平凉的临时指挥部里,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参加的只有宋哲武、虎子,以及几个核心军官。 “师长,骑兵团建起来了,马也买到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宋哲武有些担忧地说道。 “西安那边毕竟是咱们的老巢。” “不急。” 李枭摆摆手,走到地图前。 “现在回去,太早了。” “咱们虽然收了马,招了兵,但这陇东的地盘,还没真正消化。” 李枭的手指在平凉、庆阳一带画了个圈。 “这里是产马地,也是皮毛集散地。更是咱们将来向西发展的跳板。” “我要在这里留下一颗钉子。” 李枭看向二团长王大锤。 “大锤。” “在!”王大锤站起来。 “你的二团,留下一半人马,驻守平凉。配合建设兵团,继续修路,修水利,恢复民生。” “名义上,咱们是护路队和救灾指挥部。实际上,这里就是咱们的第二根据地。” “我要你在这里建兵站,建马场,把这里的羊毛和皮子源源不断地运回兴平。” “明白吗?” “明白!师长放心,只要我在,这就没人敢翻天!”王大锤拍着胸脯保证。 李枭点点头,又看向虎子。 “虎子,你的骑兵团,也留下一部分在这里训练。这里地形复杂,适合练骑兵。等练好了,再拉回西安。” “是!” 安排完这一切,李枭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次西进,可谓是满载而归。 不仅化解了边境危机,通过赈灾赢得了巨大的声望,还用几万袋面粉换回了一支骑兵师的雏形。 “准备一下。” 李枭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那是腊月的最后一场雪。 “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咱们也该回西安,好好过个年了。” 第117章 雪夜归途 第117章雪夜归途(第1/2页) 1月28日,陇东高原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蜿蜒曲折的官道都被风雪抹平了棱角。寒风像是有灵性的妖魔,专门往人的领口、袖口里钻,要把最后一点热气都给掏空。 平凉城外,李枭的车队正在整装待发。 这一次回西安,李枭并没有带走全部的主力。他把王大锤的第二旅留了一半在平凉,名义上是协助地方救灾重建,实际上就是钉在甘肃的一颗钉子。 “大锤,这边的摊子我就交给你了。” 李枭站在吉普车旁,帮王大锤紧了紧大衣的领口。 “记住我说的,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当土匪的。对当地的阿訇、乡绅,要客气点。特别是对马家军的那些残部,只要他们不闹事,就给口饭吃。咱们要用软刀子,一点点把这块地盘给磨平了。” “师长放心!”王大锤敬了个礼,脸上虽然被冻得通红,但眼神坚定,“只要有我在,这平凉城就丢不了!那些马和皮毛,我会源源不断地送回西安!” “好。” 李枭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车。 “虎子,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长长的车队缓缓启动。 这次回程的队伍依然庞大,除了护送的特务营和部分装甲车外,更多的是满载着战利品的大车。 虽然没有抢劫,但通过公平交易,李枭从陇东带回了整整两千匹良种河曲马,还有堆积如山的羊毛、皮张和甘草。这些东西运回西安,转手卖给汉口的洋行,就是几倍的暴利。 “这一趟,没白跑啊。” 李枭坐在温暖的车厢里,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情不错。 虽然外面天寒地冻,但车里生着一个小火炉,还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李枭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惬意地哼着秦腔。 …… 车队行进得很慢。 六盘山的路本来就难走,加上大雪封山,即使是有防滑链的卡车也爬得哼哧哼哧的。 到了傍晚时分,车队刚翻过六盘山的主峰,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给堵在了一个叫瓦亭的小镇外。 风雪太大,能见度不足十米,前面的路基被积雪掩盖,再走下去容易翻车。 “师长,走不了了。” 虎子从前面跑回来,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 “前面的路被雪崩给埋了一截,工兵正在清,但估计得明天早上才能通。咱们今晚得在这儿扎营了。” “那就扎营。” 李枭当机立断。 “把车队围成圈,挡风。让炊事班赶紧埋锅造饭,煮姜汤,别让弟兄们冻坏了。” 瓦亭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驿站,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李枭也没去扰民,直接让特务营在路边的背风处搭起了野战帐篷。 …… 夜色降临,风雪更紧了。 李枭的中军大帐里,炉火通红。 他正在看着地图,盘算着回去后的扩军计划。突然,帐帘一挑,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 进来的是林木。 自从《秦风报》办起来后,林木就成了李枭身边的红人,这次西进甘肃,他也一直随军,负责宣传和记录。 “林先生,怎么了?冻着了?”李枭看林木脸色有些发青,赶紧指了指火炉边的马扎,“快,过来烤烤。” 林木搓了搓手,并没有坐下,而是神色有些犹豫地说道: “师长,我有件事……想求您。” “说。”李枭给他倒了一杯热酒,“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 “是这样……”林木压低了声音,“我的车上,还藏着一个人。” “藏着人?”李枭眉毛一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什么人?女人?还是……刺客?” “不是不是!”林木赶紧摆手,“是个……是个读书人。我的一个朋友。他是从北京逃出来的,一路辗转到了甘肃,本来想去苏联,结果路不通,正好遇到了我们的车队,我就……我就把他藏在装报纸的箱子里了。” “北京逃出来的?” 李枭放下了酒杯。 他知道,最近北方局势不稳。很多激进的学生和知识分子都在被通缉。 “他叫什么?” “他……他化名叫雷先生。”林木说道,“是个很有学问的人,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很有想法?” 李枭笑了笑。 “林先生,你也知道,我不怕有想法的人,就怕没脑子的人。既然是你朋友,那就请进来吧。正好这大雪封山的,我也闷得慌,找个人聊聊天。” “谢谢师长!”林木大喜,转身跑了出去。 …… 不一会儿,林木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形消瘦,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袍,脸上冻得发紫,还戴着一副只有一条腿的破眼镜。 但他一进门,那种眼神就让李枭愣了一下。 “鄙人雷天明,见过李将军。” 年轻人并没有下跪,也没有作揖,而是不卑不亢地微微点了点头。 “雷先生,请坐。” 李枭指了指对面的马扎,又让勤务兵添了一副碗筷。 “林先生说你是从北京来的?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李枭试探着问道。 雷天明坐下,却没有急着吃东西,虽然他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北京虽大,却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甘肃虽穷,或许能找到一条救国的路。” “救国?” 李枭笑了,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这年头,喊救国的人多了。有拿枪救国的,有拿笔救国的,还有拿嘴救国的。不知道雷先生是哪一种?” “我是拿理救国的。” 雷天明看着李枭,语气平静。 “道理的理,也是真理的理。” “哦?什么理?” “这天下,不是军阀的天下,也不是洋人的天下,而是工人和农民的天下。”雷天明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只有唤醒了工农,推翻了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中国才有救。” 大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木紧张地看着李枭,生怕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激怒了这位大军阀。 李枭嚼着羊肉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雷天明,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军阀,李枭听过很多主义。三民主义、无政府主义、甚至还有什么复辟帝制。但像这种直接要把军阀推翻的理论,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听到。 “推翻军阀?” 李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雷先生,你就在一个军阀的大帐里,吃着军阀的肉,喝着军阀的酒。你跟我说要推翻我?” “李将军,您不一样。” 雷天明并没有退缩,而是直视着李枭的眼睛。 “我这一路走来,看到了兴平的工厂,看到了武功的农场,也看到了您在甘肃的赈灾。您虽然是军阀,但您在搞建设,在让百姓吃饱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雪夜归途(第2/2页) “但是……” 雷天明话锋一转。 “这还不够。您是在用恩赐的方式给百姓活路。但百姓需要的不是恩赐,是权力。是做人的权力,是土地的权力。” “您现在的繁荣,是建立在您个人的威望和枪杆子上的。一旦您不在了,或者您的枪杆子断了,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只有把权力交给人民,建立一个真正平等的社会,这种繁荣才能长久。” 李枭眯起了眼睛。 这番话,很刺耳,但也很深刻。 “雷先生,你的理想很丰满。” 李枭点了一根烟,递给雷天明一根,雷天明摆手拒绝了。 “但是,现实很骨感。” “你说的那些工农,他们大字不识一个,他们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你让他们去管国家?去管工厂?那不乱套了?” “而且,这个世界是讲实力的。洋人有炮,我有枪。工农有什么?锄头和镰刀?” “锄头和镰刀,只要组织起来,比枪炮更厉害。”雷天明坚定地说道,“因为人多。几万万同胞,如果都觉醒了,洋人的大炮也挡不住。” “组织起来……” 李枭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想起了自己的建设兵团,想起了棉业公社。那不就是一种组织吗? “雷先生,咱们打个赌如何?” 李枭突然笑了。 “赌什么?” “你既然说工农有力量,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李枭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我带你回西安。我给你提供保护,给你饭吃。” “你可以在我的地盘上,去搞你的唤醒。你可以去工厂里办夜校,去农村搞讲习所。只要你不煽动我的兵造反,不破坏我的生产,我绝不干涉。”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用你的理,把我治下的那些只会干活的工人,变成你口中的主人。” 林木和雷天明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李枭会这么大度,甚至可以说是……纵容。 “李将军,您不怕引火烧身?”雷天明问道。 “怕?” 李枭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风雪依旧狂暴,像是在怒吼。 “这世道本来就是个大火坑。多一把火,少一把火,有什么区别?” 李枭看着那漫天的飞雪,声音低沉。 “而且,我也想看看,除了枪杆子和钱袋子,是不是真的还有第三条路,能救这个国家。” “如果你的路是对的,那我李枭,也不介意给你们让条道。” “如果你的路是错的……” 李枭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我也正好让我的弟兄们看看,什么叫书生误国。” 雷天明站起身,对着李枭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将军,不管未来如何,今晚这顿饭,还有这番话,雷某记下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第二天,风雪停了。 车队继续向东进发。 雷天明没有再藏在箱子里,而是坐在了林木的车上,身上披着李枭送的一件军大衣。他看着窗外那连绵起伏的秦岭,眼神中充满了希望。 而在前面的吉普车里,虎子有些不解地问李枭。 “师长,那个姓雷的小子,满嘴的歪理邪说,一看就是个捣乱的。您干嘛还把他带回西安?还让他去工厂?” “虎子,你不懂。” 李枭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水至清则无鱼。咱们现在的摊子太大了,光靠咱们自己那套命令与服从,管不过来。” “工厂里的工人多了,难免有怨气;农民有了地,难免有私心。” “让这个姓雷的去折腾折腾,也好。” “他搞夜校,能帮工人们识字,这对我也是好事;他搞工会,能帮我盯着那些贪污的工头和管事,这也是好事。” “只要这把刀握在咱们手里,他就是咱们的磨刀石。”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而且,我总觉得,这小子的背后,有一股咱们看不见的大势。” “现在的北洋,已经是秋后的蚂蚱。南边的孙先生,虽然喊得响,但也未必能成事。” “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多结一份善缘,总归是没错的。” 虎子挠了挠头,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觉得师长说得深不可测:“得,只要他不捣乱,我就当养了个教书先生。” …… 车队穿过萧关,越过渭河,终于在腊月二十八这天,回到了西安。 这座古城已经完全变了样。 城门口没有了以前那种盘查勒索的税警,取而代之的是纪律严明的纠察队。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着门,虽然是灾年,但有了兴平物资的注入,年味儿依然很浓。 李枭并没有直接回督军府,而是先去了兵工厂。 他把雷天明交给了周天养。 “周工,给你带回来个政委。”李枭开玩笑地说道。 “政委?那是啥?”周天养一脸懵。 “就是专门管人心、管思想的。你让他去给工人们上上课,讲讲道理。只要他不让工人罢工,随他怎么折腾。” 安排好这一切,李枭才回到了阔别一个多月的督军府。 刚进门,宋哲武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礼单。 “师长!您可算回来了!这几天,给您送年礼的人都快把门槛踩破了!” “都有谁?”李枭一边脱大衣一边问。 “多着呢。汉口的洋行、四川的袍哥、河南的吴大帅,甚至……北京的徐世昌大总统都派人送了幅字来。” “哼,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李枭冷笑一声。 “师长,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照单全收!” 李枭大手一挥。 “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给他们回个帖子,就说我李枭谢过了,以后有生意大家一起做。” “不过……”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红灯笼照亮的西安夜空,眼神变得深邃。 “礼收了,人情可不一定要还。咱们现在是在夹缝里求生存,谁都不能得罪,但也谁都不能全信。” “吴佩孚也好,张作霖也罢,他们送礼是为了拉拢咱们,是为了让咱们当枪使。” “咱们就坐在这西安城里,看他们斗法。” 李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马上就是春节了。咱们辛苦了一年,又是打仗又是救灾,铁打的人也得歇歇。” “传令下去!全军放假三天!发双倍军饷!食堂杀猪宰羊!让大伙儿敞开了吃!” “这个年,咱们要过得热热闹闹的!” “是!”宋哲武和虎子齐声应道。 1920年的年关,在一片难得的祥和气氛中到来了。 第118章 新年 第118章新年(第1/2页) 2月8日,春节。 这一天的西安城,醒得格外早。 按照关中老辈人的规矩,大年初一是要静的,扫帚不能动,剪刀不能拿,就连说话都要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过往的神灵。往年的这个时候,除了偶尔响起的鞭炮声,整座古城都沉浸在一种慵懒的安宁之中。 但今年的西安,变了。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一声凄厉而长久的汽笛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呜——!!!”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是从城北的工业区传来的。那是发电厂、面粉厂、还有刚刚搬迁扩建的兵工厂锅炉房同时拉响了汽笛。 那是新时代的爆竹。 在这汽笛声中,这座沉睡了千年的古都,轰隆隆的运转了起来。 西安兵工厂的一号车间里,灯火通明,热浪滚滚。 虽然是大年初一,但这里没有停工。数百台机器正在高速运转,皮带轮飞速旋转发出“啪啪”的声响,钢材撞击的声音叮当作响,各种声响汇聚在一起。 周天养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脖子上挂着条白毛巾,正站在一台崭新的镗床前,指挥着工人们加工炮管。 “都给我精神点!手里的活儿别停!” 周天养大声吼道,声音洪亮。 “督军说了,咱们是造枪造炮的,咱们手里握着的是全陕西人的命!今天虽然是大年初一,但咱们这儿的炉火,要比外面的鞭炮还要红火!” “周工,您就放心吧!” 一个年轻的车工一边熟练的操作着车床,一边大声回应,“为了那三倍的工钱,还有督军发的大红包,别说初一,就是住在厂里我都乐意!” “哈哈!想钱想疯了你!” 工友们一阵哄笑,但手里的活儿却一点没慢。 李枭推开沉重的铁门,走进了车间。 他今天穿了一身喜庆的暗红色长袍马褂,头上戴着顶瓜皮帽,但他身后跟着的虎子和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却提醒着所有人他的身份。 “督军来了!” 眼尖的工人喊了一嗓子。 机器的轰鸣声稍微小了一些,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想要敬礼,却被李枭笑着摆手制止了。 “都别停!接着干!我就是来看看大伙儿!” 李枭走到周天养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周工,辛苦了。大过年的还得让你在这儿吃灰。” “不辛苦!督军,您看!” 周天养指着旁边整整齐齐码放的一排崭新的轻机枪。 “这是这几天刚赶出来的五十挺一〇式。按照您的吩咐,枪管做了加厚处理,散热更好。只要这批货交付了,咱们的步兵团火力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好!好样儿的!” 李枭拍了拍那冰冷的枪身,点了点头。 “这就是咱们给陕西父老最好的年货!” 李枭转过身,看着车间里那些虽然满脸汗水、但眼神明亮的工人们。 “弟兄们!” 李枭大声喊道。 “以前咱们过年,那是躲在家里怕土匪抢,怕军阀抓。现在咱们在这儿流汗,是为了让家里的爹娘、老婆孩子能安安稳稳的吃顿饺子!” “我李枭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我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机器在转,咱们的日子就会越过越红火!” “待会儿食堂开饭,猪肉炖粉条,管够!每人再加两瓶西凤酒!” “谢督军!” 欢呼声响彻车间,一度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 中午时分,督军府。 这里原本是陈树藩的府邸,如今却被李枭改成了一个巨大的会客厅。 几十张拼在一起的大圆桌。桌上铺着大红的桌布,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还有热气腾腾的茶水。 这是李枭举办的工农兵学商联合团拜会。 受邀的不仅有军政要员、商界名流,还有刚才还在车间里干活的工人代表、城外种大棚蔬菜的老农、讲武堂和西北大学的师生代表,甚至还有几个在街头摆摊的小贩代表。 这种场面,在等级森严的民国官场,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李督军到——!” 随着一声吆喝,李枭带着宋哲武、虎子等人走了进来。 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那些平日里连县衙大门都不敢进的老农和小贩,此刻一个个手足无措,只有那些学生和教授们显得稍微淡定些。 “各位乡党!各位兄弟!过年好啊!” 李枭并没有坐主位,而是端着酒杯,直接走到了人群中间。 “今天没有督军,没有长官,只有咱们陕西的父老乡亲!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图个乐呵,图个团圆!” “来!我先干为敬!” 李枭一仰脖,干了一杯酒。 “督军好酒量!” “给督军拜年!” 大厅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李枭拉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农坐下,亲切的问道:“老人家,今年地里的收成咋样?咱们那个铁牛(拖拉机)好用不?” “好用!太好用了!”老农激动的胡子都在抖,“那铁家伙劲儿大,一天能翻半个村的地!今年俺家多种了二十亩麦子,看这雪下的,明年肯定是个大丰收!” “那就好,那就好。”李枭笑着点头。 就在这时,坐在另一桌的李仪祉先生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卷轴,虽然是在酒席上,但他的神情却异常严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新年(第2/2页) “李督军,借着这个喜庆的日子,我也想给全省父老献上一份年礼。” “哦?李先生有什么好东西?”李枭眼睛一亮。 李仪祉走上前,在李枭面前的桌子上缓缓的展开了那个卷轴。 那是一张巨大而精细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着河流、山川和等高线。而在地图的中央,有一条醒目的红线,从泾河上游引出,蜿蜒穿过整个关中平原。 “这是……”李枭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就是引泾工程的最终勘测图,我规划的泾惠渠的蓝图。” 李枭身边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李仪祉的手指沿着那条红线缓缓的移动,声音激昂而充满感染力。 “关中虽称沃野,但自古以来旱灾频仍。因为大旱,饿死了多少人?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条渠,全长一百五十里,如果修成,可以灌溉泾阳、三原、高陵、临潼等六县的一百多万亩良田!” “一旦通水,不管老天爷下不下雨,咱们关中都是旱涝保收的粮仓!咱们陕西人,就再也不用看天吃饭了!” 一百万亩良田!旱涝保收! 这几个字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一震。 对于那些刚经历过饥荒的人们来说,这就是活路。 “可是……” 人群中,一个商会会长小心翼翼的问道,“李先生,这工程浩大,得花多少钱啊?” “初步预算,至少需要两百万大洋。”李仪祉坦诚的说道,“而且需要大量的水泥、钢筋和炸药。” 两百万大洋。 大厅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枭。 现在的陕西,虽然有了点起色,但毕竟刚刚经历了战乱,又要养兵,又要办学,哪里还拿得出这么多钱? 李枭看着那张图,看着那条红线,眼前浮现出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滚,和不再挨饿的孩子在田野上奔跑的画面。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的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钱,确实是个大问题。” “但是,这渠,必须修!” “哪怕是卖了我的督军府,哪怕是我李枭把裤子当了,这钱我也要凑出来!” “啪!” 李枭猛的一拍桌子。 “宋先生!” “在!”宋哲武赶紧上前。 “从明天起,缩减督军府的一切开支!我的薪水减半!各级军官的津贴减两成!” “还有,那个棉业公社今年的利润,除了留足购买军火的钱,剩下的全部拨给李先生!” “如果还不够……” 李枭看着那些商会代表。 “我就发水利债!用我李枭的人头做担保!谁买了这个债,以后这渠水浇出来的粮食,他就有一份!” “督军!” 李仪祉眼眶泛红,深深的鞠了一躬,“有您这句话,我李仪祉就是把这把老骨头埋在泾河边上,也要把这水给引进来!” “我也买!我买一万大洋的水利债!” “我也买!为了子孙后代,这钱花得值!” 在场的商人和乡绅们被这种气氛感染,纷纷慷慨解囊。就连那个卖菜的老农,也哆哆嗦嗦的掏出了怀里的两块大洋:“俺也捐!俺想让俺孙子以后能吃上饱饭!” ……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最后一位客人带着醉意离开后,喧嚣终于散去。 李枭披着大衣,站在空旷的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瓜子壳和鞭炮屑,捏了捏眉心。 “师长,累坏了吧?” 虎子走过来,递给李枭一支烟。 “心累。” 李枭接过烟,却没点,只是夹在指间。 “画饼容易,烙饼难啊。李先生的那个渠是好东西,但这钱……还是个大窟窿。” “咱们刚从马家军那儿赚了点家底,这一折腾,又要见底了。” “怕啥?”虎子满不在乎的说道,“没了再去赚呗!实在不行,再去抢……哦不,再去做做生意?” 李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对了” 虎子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压低了声音。 “刚才在酒席上没来得及跟您说。特勤组从河南那边发回来的消息。” “河南督军赵倜,最近这几天有点不老实。” “怎么个不老实法?”李枭点燃了烟,深吸一口。 “咱们的探子发现,赵倜这几天频繁接见奉系的人。听说张作霖给了他不少好处,许诺只要他能搞出点动静,就在北边给他撑腰。” “哼。” 李枭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 “赵倜是看我这陕西的日子过得太红火,眼红了?” 李枭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 东边的潼关,是陕西的大门。门外,就是虎视眈眈的河南。 “师长,要不要我现在就带特战团去潼关盯着?”虎子问道,“只要他敢伸爪子,我就给他剁了!” “不急。” 李枭摇了摇头。 “今天是初一,大过年的,别见血。不吉利。” 李枭走到一株梅花树前,伸手折下一枝梅花。 “等咱们把这个年过完了,” 李枭的手指猛的用力,将梅花枝折断。 “那时候,咱们再腾出手来,好好收拾收拾这个不安分的邻居。” “是!” 夜深了,雪又开始下了。 第119章 装甲列车 第119章装甲列车(第1/2页) 2月20日,关中平原上的积雪终于开始化了,黑黝黝的土地像是个刚睡醒的汉子,伸着懒腰,散发出一股湿润的土腥味。 春节的喜庆气氛虽然还未完全散去,但兴平的工业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喧嚣。纺织厂的女工们换下了过年的新衣,穿上了蓝色的工装;面粉厂的烟囱再次冒起了黑烟;在火车站的维修车间里,更是叮当乱响,火星四溅。 李枭穿着一身便装,踩着满地的煤渣,走进了这间刚刚扩建的机务段。 他身后跟着宋哲武和周天养,还有刚从北京请来的机械工程专家张教授。 “师长,您看,这就是吴佩孚送给咱们的那几台火车头。” 负责铁路管理的孙以道指着停在检修坑上的几个庞然大物。 那是几台老式的摩盖尔型蒸汽机车,黑色的锅炉像是一头头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铁轨上。虽然擦洗过,但依然能看到岁月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还留着弹孔。 “老是老了点,但劲儿大。”孙以道拍了拍巨大的动轮,“咱们现在的运力,全靠这几位爷撑着。每天往返于兴平、西安和黑石关,把煤炭运进去,把面粉运出来。” “运力是不错。” 李枭围着火车头转了一圈,眉头却微微皱起。 “但是,孙局长,你不觉得这东西……太脆弱了吗?” “脆弱?”孙以道一愣,“这可是几十吨的铁疙瘩啊。” “我是说它的皮。” 李枭指了指那个薄薄的驾驶室,还有后面露天的煤水车。 “现在世道不太平。虽然咱们控制了铁路,但这几百里的线上,土匪、散兵游勇多如牛毛。上次不是还有一列运煤车被人在半道上扒了路基,差点翻车吗?” “而且……” 李枭的目光投向了东方。 “河南的赵倜最近跳得欢。万一他哪天脑子一热,派骑兵突袭咱们的铁路,或者是直接在铁道边架上机枪,咱们这火车就是活靶子。只要打爆了锅炉,这一车的东西就废了。” 宋哲武点了点头:“师长虑之有理。现在的铁路虽然通了,但就像是一条没有壳的蛇,谁都能上来踩一脚。如果咱们要靠这条路给潼关输血,安全是个大问题。” “所以,咱们得给它穿上盔甲。” 李枭停下脚步,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李枭指着那台火车头,还有后面挂着的几节平板车厢。 “我要把这玩意儿,改成一座移动的碉堡。” “碉堡?”张教授扶了扶金丝眼镜,有些没听懂。 “对!我想给它焊上钢板!不仅仅是挡子弹,还要能挡炮弹!” 李枭在空中比划着。 “车头要包起来,做成楔形,撞开一切路障!驾驶室要全封闭,只留观察缝!” “后面的车厢,不要拉货了。给我焊成铁盒子!上面开射击孔,架上重机枪!” “还有!”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要在车上装大炮!就是咱们那几门四一式山炮,或者是震天雷!我要让这列火车,变成一艘在陆地上跑的战舰!” “陆地巡洋舰!” 装甲列车! “这……技术上倒是可行。”张教授思考了一下,“咱们的钢板硬度够,现在的铆接技术也没问题。就是这重量……加上装甲和火炮,这车厢的载重得翻倍,重心也会变高,过弯道的时候容易翻车啊。” “那就加固车轴!或者换更好的弹簧!”周天养在一旁接话道,眼中同样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只要动力够,拉个几百吨不是问题!咱们这煤好,烧起来劲大!” “那就干!” 李枭猛地一拍大腿。 “不用省钱!也不用省料!咱们修械所现在堆满了钢板,正好没处用!” “第一列铁甲列车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秦岭号!” …… 接下来的几天,兴平机务段彻底变成了一个封闭的军事禁区。 大门紧闭,只有持枪的特务营士兵在巡逻。里面传出的叮当声和电焊的滋滋声,昼夜不息。 为了这个大玩具,李枭几乎把全师的技术力量都调过来了。 张教授负责结构设计,计算重心和装甲倾角;周天养负责机械改装,加固底盘和动力系统;赵二愣则带着一帮徒弟,负责最暴力的部分——武器安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装甲列车(第2/2页) “二愣子!你那个炮塔转得动吗?” 虎子也被拉来当了监工,正站在一节平板车上,看着那个刚刚焊上去的巨大圆形炮塔。 “放心吧!”赵二愣满头大汗,手里拿着黄油枪,“底下用了坦克的轴承原理,只要两个人摇手柄,这门75山炮就能转360度!指哪打哪!” 这节车厢是火力支援车。 四周焊上了厚达10毫米的钢板,中间是一个旋转炮塔,装着一门四一式山炮。两侧还各开了三个射击孔,架着麦德森轻机枪。 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钢铁刺猬。 而在它后面,还有一节步兵突击车。 这是一个全封闭的铁盒子,里面能装一个排的士兵。车顶上架着两挺马克沁重机枪,还有专门用来投掷手榴弹的滑槽。一旦遇到敌人,这节车厢就是最强的绞肉机。 最前面的是火车头。 原本黑乎乎的锅炉被一层倾斜的装甲包裹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三角形撞角。驾驶室的窗户被换成了防弹钢板,只留下两条细细的缝隙。为了保护脆弱的连杆机构,侧面还加装了像裙摆一样的护甲。 而在整列火车的最后,还挂着一节平板车,上面堆满了备用的铁轨和枕木,还有一台小型起重机,这是为了防止敌人破坏铁路,随时可以抢修。 这就是李枭心目中的陆地巡洋舰。 粗糙,笨重。 但在那种铆钉外露、钢铁堆砌的暴力美学下,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 2月28日。 秦岭号装甲列车完工了。 它静静地停在铁轨上,全长一百多米,浑身涂成了灰绿色。在阳光下,那些厚重的钢板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李枭站在车头前,伸手抚摸着那个尖锐的撞角。 “好家伙。” 李枭感叹道。 “这要是一头撞上去,别说是路障,就是城门楼子也能给它撞塌了。” “师长,上去看看?”虎子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已经自告奋勇担任了这列装甲车的首任车长。 李枭点了点头,顺着铁梯爬上了驾驶室。 里面的空间比以前更狭窄了,因为加装了装甲,显得有些压抑。但那种被钢铁包裹的安全感,却是以前那个敞篷驾驶室没法比的。 “视线怎么样?”李枭透过观察缝往外看。 “还行。”孙以道在一旁解释,“虽然缝隙小,但我们在侧面加了潜望镜,能看到两边的情况。” 李枭又走到了后面的火力车厢。 炮塔里,一门擦得锃亮的山炮正指着侧方。炮弹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发高爆弹。 “这炮塔转起来灵活吗?” “灵活!”赵二愣跳进炮塔,摇动转轮。 “嘎吱——嘎吱——” 虽然声音有些牙酸,但沉重的炮塔确实缓缓转动了起来。 “够用了。” 李枭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在陇海线上就是无敌的。没有任何一支步兵或者骑兵部队,敢正面硬撼这种钢铁怪兽。” “师长,咱们什么时候把它开出去溜溜?”虎子摩拳擦掌,“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赵倜那帮孙子见到这玩意儿时的表情了!” “不急。” 李枭拍了拍炮管。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现在还不是亮剑的时候。” “赵倜虽然在边界上晃悠,但他还没真动手。咱们要是现在就把这大杀器亮出来,那就没意思了。” 李枭走出车厢,跳下站台。 “先把这车给我藏在车库里,用帆布盖严实了。除了特务营和相关技术人员,谁也不许靠近。” “另外……” 李枭看向虎子。 “从今天起,铁甲列车连正式成立。给我挑一百个最机灵、枪法最准的特战队员上车!让他们熟悉车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挺机枪!” “这车虽然厉害,但也得有人会用。别到时候打起来,自己先晕车了。” “是!” 第120章 借道还是假道伐虢 第120章借道还是假道伐虢(第1/2页) 3月,关中平原的春意已经完全铺陈开来。几场春雨过后,渭河两岸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像是给古老的黄土地镶上了一道绿边。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那些蒸汽拖拉机经过兵工厂的简单维护后,再次咆哮着开进了田野。黑烟滚滚中,坚硬的土地被犁刀轻松翻开,露出湿润的深层土壤。 这一年,李枭治下的陕西,呈现出一种旺盛的繁荣。 一边是依旧动荡的时局,一边却是热火朝天的建设。 西安城南,西北大学的工地上,脚手架林立。 李枭今天换了一身青布长衫,戴着顶礼帽。 陪在他身边的是李仪祉先生,还有位从北京请来的化学家陈教授。 “督军,您看这进度。”李仪祉指着前方一栋刚刚封顶的红砖大楼,脸上洋溢着自豪,“这是理工学院的主楼,按照您的要求,用了最好的水泥和钢筋。实验室的管道也都预埋好了。再有两个月,第一批学生就能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上课了。” “好!好啊!” “这房子盖得结实,比我的督军府还结实。这就对了,给学生用的东西,不能含糊。” 他转头看向陈教授。 “陈先生,化工厂那边最近怎么样?那个……新的炸药配方,没出什么乱子吧?” 虽然是在谈教育,但李枭的三句话总离不开军工。 “一切顺利。”陈教授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那种苦味酸的钝化处理工艺已经成熟了。现在生产出来的炸药,安全性提高了不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稍微磕碰一下就炸。” “那就好。” 李枭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搬砖的工人们。 那里,有一群特殊的“监工”。 他们拿着粉笔和小黑板,利用工人们休息的间隙,在教他们识字。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人,身形消瘦,眼神却异常明亮。正是那个被李枭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雷天明。 “雷先生最近很忙啊。”李枭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李仪祉笑了笑,“这位雷先生是个奇人。他不拿薪水,整天混在工人和农民堆里。办夜校,搞工会,帮工人们写家书,调解纠纷。工人们都很服他,甚至比服工头还服他。” “督军,您就不怕……”陈教授有些担忧,“他讲的那些东西,有些可是……” “怕什么?” 李枭摆摆手,打断了陈教授的话。 “水至清则无鱼。教工人们识字明理,这是好事。咱们的工厂要发展,光靠大老粗不行,得有懂技术的工人。他这是在帮我培养人才呢。” 李枭看着雷天明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 下午三点,西安督军府。 李枭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宋哲武就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督军,来客人了。” “谁?吴佩孚的人?”李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不是。”宋哲武摇摇头,脸色有些凝重,“是河南那边来的。赵倜的特使,叫钱得功。说是奉了赵督军的命,来跟您商量剿匪大事。” “赵倜?” 李枭的手停在半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老小子,还没死心呢?” “应该是。”宋哲武分析道,“特勤组从河南发回来的情报显示,毅军的主力最近调动频繁。” “让他进来。” 李枭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随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肃杀。 “我倒要看看,他是来文的,还是来武的。” …… 片刻后,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走进了花厅。 此人长得精瘦,一双三角眼滴流乱转,透着股精明算计的劲儿。他一进门,见到端坐在主位上的李枭,立刻满脸堆笑,深深一揖。 “河南督军署参议钱得功,拜见李督军!久仰李督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虎威赫赫,名不虚传啊!” “钱参议客气了。” 李枭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请坐。上茶。” “谢坐!”钱得功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显得很是拘谨,但那双眼睛却一直在偷偷打量着李枭。 “不知钱参议此番前来,有何贵干?赵督军在河南发财,怎么想起我这个穷邻居来了?”李枭开门见山,不想跟他绕弯子。 “哎,李督军这话说的,咱们秦豫两省,一衣带水,那是兄弟之邦啊。” 钱得功打了个哈哈,随即正色道。 “实不相瞒,这次卑职前来,是有件急事相求。” “哦?急事?” “是这样。”钱得功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公文,双手呈上,“最近秦岭一带,匪患猖獗。特别是一股流窜到豫西的惯匪,在河南境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赵督军决心彻底铲除这股毒瘤!” “剿匪是好事啊。”李枭接过公文,随手翻了翻,“赵督军若是缺枪缺弹,我兴平兵工厂倒是可以支援一点,咱们按市场价算。” “不不不,不缺枪。” 钱得功摆摆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这股土匪狡猾得很,一打就往陕西跑,钻进秦岭的大山沟里。咱们河南的兵不熟悉地形,每次都让他们跑了。” “所以,赵督军的意思是……” 钱得功观察着李枭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能不能请李督军行个方便,借道潼关。让我们毅军的一个混成旅进入陕西境内,从侧后方包抄这股土匪?咱们两家来个联手剿匪,彻底永绝后患!” “借道?” 李枭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借道潼关,进入陕西,联手剿匪?” 李枭把那份公文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钱参议,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这……”钱得功吓了一跳,“李督军何出此言?” 李枭声音冷得像冰。 “当年的晋国借道虞国去打虢国,结果回来顺手就把虞国给灭了。这典故,赵督军没读过书,钱参议你是读书人,不会不知道吧?”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借道还是假道伐虢(第2/2页) 钱得功赶紧站起来,急得直擦汗。 “我们赵督军对李督军那是敬佩有加,绝对没有二心!而且我们只带轻武器,不带重炮,剿完匪立刻就走!绝不逗留!” “不带重炮?” 李枭冷笑一声。 “你们毅军在陕州集结了两个团,还拉来了四门奉系买的日式野炮。你跟我说不带重炮?” 钱得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没想到李枭的情报网这么厉害。 “这……那是为了防备土匪……”钱得功还在强辩。 “行了。” 李枭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钱参议,回去告诉赵倜。” 李枭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钱得功面前。他比钱得功高出一个头,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钱得功几乎喘不过气来。 “陕西的土匪,我有枪,我有炮,我自己会剿。用不着劳烦赵督军的大驾。” “潼关是陕西的大门,也是我的家门。除了朋友,谁也别想进来。” “朋友来了有美酒。” 李枭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摸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那是兵工厂特制的7.92毫米重机枪穿甲弹。 他把子弹轻轻放在钱得功的手心里,然后用力把钱得功的手指合上。 “若是豺狼来了……” 李枭拍了拍钱得功的肩膀。 “我就只有猎枪伺候。” 钱得功握着那颗冰凉的子弹,感觉像是握着一块烙铁。他知道,这次谈判彻底崩了。李枭不仅看穿了他们的计谋,而且根本没把赵倜放在眼里。 “李……李督军的话,我一定带到。” 钱得功哆哆嗦嗦地拱了拱手,“既然李督军不愿意,那……那在下就告辞了。” “不送。” 李枭转身,看都没看他一眼。 …… 钱得功狼狈地逃出了督军府。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直躲在屏风后面的宋哲武走了出来。 “督军,看来赵倜这次是铁了心要搞事情了。” 宋哲武神色凝重。 “我知道。” 李枭坐回椅子上,重新点了一根烟。 “赵倜这个人,本事不大,野心不小。他一直眼红咱们关中的富庶,想来分一杯羹。再加上张作霖在背后挑拨,他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李枭看了一眼地图。 “那咱们怎么办?调兵?”宋哲武问道,“要不要把驻扎在平凉的二团调回来?” “不用。” 李枭摇了摇头。 “平凉那边是咱们经营大西北的基石,不能动。” “对付赵倜这种投机分子,用不着大动干戈。” 李枭的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宋先生,通知潼关守备团长张大彪。” “让他外松内紧。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甚至可以示弱,让士兵们在那儿晒太阳、睡大觉。但在暗地里,把工事给我修好了,把机枪给我擦亮了。” “还有,让特勤组盯死河南那边的动静。我要知道毅军的一举一动。” “是!”宋哲武点头记录。 “另外……” 李枭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咱们那个大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不是说已经调试完毕了吗?一直在车库里趴着,也没个动静。” “这回赵倜既然想来碰碰咱们的硬度,那咱们就给他准备个大惊喜。”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枭摆摆手。 “等赵倜真的把爪子伸进来了,等他以为潼关唾手可得的时候……” “咱们再把这头怪兽放出来。”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撞得头破血流。” …… 河南陕州,毅军前敌指挥部。 赵倜听完钱得功的汇报,气得把手里的茶杯摔了个粉碎。 “妈了个巴子的!李枭这个小兔崽子,太狂了!” 赵倜拍着桌子咆哮,脸上的麻子都气得发红。 “给脸不要脸!老子好声好气跟他借道,他居然敢拿子弹吓唬我?还骂我是豺狼?” “大帅,那咱们怎么办?”手下的师长问道,“还打吗?” “打!当然要打!” 赵倜红着眼睛。 “张作霖大帅那边已经发话了,只要咱们能拿下潼关,他就给咱们支援二十门奉造大炮,还有五十万军费!” “而且,我打听过了。潼关只有一个团的守备兵力。咱们有两万人,二十倍于敌!我就不信攻不下来!” “可是……”钱得功有些犹豫,“李枭那个人邪门得很,听说他有什么铁甲车,还有什么震天雷……” “怕个球!” 赵倜不屑一顾。 “那些都是吓唬人的玩意儿!我就不信他能把那些铁疙瘩搬到潼关的山上来!” 赵倜猛地拔出指挥刀,指着西边。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 “目标:潼关外围!” “先别急着攻城,给我把声势造大点!就说咱们在边境剿匪!我看他李枭能忍到什么时候!” “只要他一开枪,咱们就有了开战的理由!” “是!” …… 接下来的几天,潼关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虽然没有正式宣战,但边境线上的摩擦却越来越多。 毅军的士兵开始频繁越界,在潼关城下的射程边缘晃悠,甚至向城头的守军挑衅。 而潼关守军在李枭的严令下,只是坚守不出,并没有还击。 这种示弱的表现,让赵倜更加确信李枭是外强中干,兵力空虚。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看似平静的潼关城墙后面,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李枭坐在督军府里,听着特勤组传来的一个个情报,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 “赵倜啊赵倜,你既然想玩火,那我就成全你。” 李枭把玩着手里的一枚子弹。 “只是这火一旦烧起来,怕是你那两万毅军的骨头,都不够填坑的。” 第121章 潼关告急 第121章潼关告急(第1/2页) 黄河在潼关脚下咆哮东去,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卷起千堆雪。 此时,潼关城头的气氛比这早春的寒风还要凛冽。 “轰!轰!” 几声沉闷的炮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几发黑火药炮弹落在潼关外围的黄土坡上,炸起一团团黑烟和尘土。虽然准头差了点,没伤着人,但这挑衅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潼关守备团团长张大彪站在城楼上,举着望远镜,脸色铁青。 “妈了个巴子的!赵倜这个老疯狗,还真敢咬人!” 张大彪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在他的镜头里,几里地外的豫陕边界上,密密麻麻的灰色人影正在晃动。那是河南督军赵倜麾下的毅军。他们不仅架起了那几门从奉系买来的日式野炮,甚至还把战壕挖到了潼关的眼皮子底下。 “团长,怎么办?还击吗?”旁边的营长问道,“弟兄们都憋着火呢。这帮河南兵太欺负人了,天天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撒尿!” “还击个屁!” 张大彪烦躁地把望远镜扔给卫兵。 “咱们团才一千五百号人,还要分兵守渡口。对面可是赵倜的主力,少说也有两万人!” “那……就这么挺着?” “挺着?挺得住吗?” 张大彪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孤零零的关城。 “赵倜这是看准了咱们主力在西边,觉得咱们是个软柿子。他不敢惹吴大帅,但他觉得能捏死咱们。他这是在试探,只要咱们一露怯,明天早上这潼关就得换大王旗!” 张大彪在城楼上来回踱步,军靴踩得砖石咔咔作响。 “给督军发电报!” 张大彪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了西边的西安方向。 “告诉督军,赵倜大军压境,潼关危在旦夕!请督军速发援兵!” …… 西安,督军府。 这里如今是陕西的权力中心,宽大的作战室里,李枭正坐在沙盘前,和宋哲武讨论着下一步的工业布局。 “督军,那个榨油厂的设备已经到了,下个月就能出油。”宋哲武汇报着,“还有,讲武堂的第二期学员也要毕业了,分配方案……” “报告!” 机要科长刘电拿着一份电报冲了进来,打断了会议。 “潼关急电!张大彪团长求援!” 李枭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果然动手了。” 李枭把电报递给宋哲武。 “赵倜那个老小子,恼羞成怒了” “督军,潼关不能丢。” 宋哲武神色凝重。 “潼关一丢,关中门户大开。毅军就能长驱直入,直逼西安。到时候咱们在兴平搞的这些建设,都得变成人家的战利品。” “我知道。” 李枭把教鞭扔在沙盘上,正好插在潼关的位置。 “我等的就是他动手。” 李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股慵懒的劲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赵倜想打,那咱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传令!” “第一师全军,立刻转入一级战备!” “赵瞎子的第一旅,王大锤的第二旅,即刻集结!停止一切训练和休假!” “目标:潼关!” “告诉孙以道,把咱们所有的火车皮都给我调动起来!” …… 3月16日,清晨。 兴平火车站。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喧嚣的海洋。原本用来装卸煤炭和棉花的站台上,此刻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快!都别挤!按连队上车!” 赵瞎子站在一节平板车上,手里挥舞着驳壳枪,大声指挥着,“机枪连的,把家伙什儿都架在车顶上!” 一列列挂着几十节车厢的长龙,正停在铁轨上,车头喷吐着浓浓的黑烟,发出“哧哧”的喘息声。 士兵们背着三八大盖,扛着背包,像潮水一样涌入车厢。 对于这些大多数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关中汉子来说,坐火车打仗,这还是头一回。 “乖乖,这铁房子真大啊!” 一个新兵蛋子摸着车厢壁,一脸的好奇,“班长,这玩意儿真能跑得比马还快?” “废话!”班长白了他一眼,把铺盖卷往角落里一扔,“这叫火车!一天能跑一千里!以前咱们去潼关得把脚底板磨出泡,现在?睡一觉就到了!” “这么神?”新兵乐了,“那感情好,省得走路了。” “别光顾着乐!”班长敲了一下他的钢盔,“到了地方就是要命的仗!都给老子把枪擦亮了!咱们这次打的是河南兵,别给陕西爷们丢脸!” 而在车站的另一侧,王大锤的第二旅也在登车。 他们装备的是汉阳造,虽然不如一旅精良,但那是生力军。王大锤看着那一门门被吊装上平板车的山炮,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以前打仗,大炮得靠人拉肩扛,走山路能把人累死。现在好了,往车上一放,想去哪去哪。 这就是跟着李师长的好处。这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上午八点。 李枭赶到了车站。他没有休息,直接登上了指挥车厢。 “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潼关告急(第2/2页)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第一列运兵专列缓缓启动。 车轮碾压着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况且况且”声。列车逐渐加速,像一条钢铁巨龙,载着数千名虎狼之师,向着东方的潼关疾驰而去。 紧接着,是第二列、第三列…… 整个陇海路西段,此刻变成了一条繁忙的军事大动脉。 …… 列车上,指挥车厢。 这里原本是一节豪华公务车,现在成了李枭的移动指挥部。 李枭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师长,按照这个速度,最迟明天中午,咱们的前锋就能抵达潼关。” 随行的作战参谋看着怀表,语气中依然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这简直是神速。” “这就是咱们修路的意义。” 李枭喝了一口热茶。 “对了,虎子那边怎么样了?”李枭问道。 “虎司令已经出发了。” 在运兵列车的前方,还有一列特殊的火车正在行驶。 那列火车没有挂太多的车厢,只有三节。但每一节都包裹着厚厚的钢板,车头呈锐利的楔形,车顶上架着大炮和机枪。 那是秦岭号装甲列车。 “这大家伙在车库里趴久了,骨头都生锈了。这次正好拉出来遛遛。” 李枭笑了笑。 “告诉虎子,别急着露头。让秦岭号在潼关西边的隧道里藏着。” “赵倜不是想借道吗?不是想进来吗?” “等他把头伸进来了,咱们再给他来个开门红。” …… 3月17日,中午。 潼关城内。 张大彪正焦急地在城墙上来回踱步。 城外的炮声越来越密了。毅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试探性进攻,虽然还没动真格的,但那种黑云压城的气势,让他这个只有一千多人的守备团感到窒息。 “团长!毅军开始架桥了!他们想强渡护城河!”一个营长跑过来喊道。 “给我打回去!机枪呢?机枪响起来!”张大彪吼道。 “团长,弹药不多了啊!要是这么打,撑不到明天!” “撑不住也得撑!丢了潼关,咱们就是千古罪人!” 就在这时。 “呜——!!!” 一声嘹亮的汽笛声从西边的关隘传来,声音穿透了炮火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张大彪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西边的铁道线上,白烟滚滚。一列列满载着士兵和火炮的列车,像是一条条长龙,呼啸着冲进了潼关车站。 “来了!” 张大彪举起望远镜,看到了那些从车厢里跳下来的、身穿灰呢子军装、动作矫健的士兵。 “乖乖……这么多人?这么多炮?” 不到半个小时,潼关车站就被全副武装的士兵填满了。 李枭从指挥车上走下来,神清气爽,一点也不像是赶了几百里路的样子。 “张团长!” 李枭大步走上前,握住张大彪的手。 “辛苦了!弟兄们没给我丢脸!” “督军!您可算来了!”张大彪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以为……我以为还要等好几天呢!” “救兵如救火,哪能让你们多等?” 李枭淡淡一笑,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卸载山炮的士兵。 “赵瞎子的一旅,王大锤的二旅,都到了。一万多号人,足够给赵倜喝一壶的。” “那……咱们现在反击?”张大彪问道。 “不。” 李枭摆摆手,目光投向了城外。 “先别让他知道。” 李枭走到城墙边,透过垛口看着远处毅军的阵地。 “赵倜现在是骄兵。他以为潼关守备空虚,肯定会忍不住全线压上。” “你继续守城,旗号不要变,样子要装得惨一点,好像随时要崩溃一样。把外围的几个阵地……故意让给他!” “把他们引进来!引到城墙底下,引到这铁道边上!” “等他的人冲进来了……”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咱们再给他个惊喜。” …… 夜幕降临。 潼关内外,一片死寂。 但在这种死寂之下,是一场巨大的调动。 第一师的一万多名官兵,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预设阵地。 赵瞎子的一旅埋伏在左翼的华山脚下,王大锤的二旅埋伏在右翼的黄河滩边。炮兵团则将几十门迫击炮和山炮架设在了城后的高地上,黑洞洞的炮口已经锁定了城外的开阔地。 而在潼关车站那漆黑的隧道深处,一头钢铁怪兽正在静静地喘息。 虎子坐在“秦岭号”的炮塔里,手里拿着一块擦布,轻轻擦拭着那门四一式山炮的炮闩。 “营长,咱们啥时候动?” 旁边的炮手二愣子小声问道。 “急什么。” 虎子透过观察缝,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等鱼上钩。” “师长说了,这一仗,不仅要守住潼关,还要把赵倜的牙给崩了。” “让他知道知道,这陕西的地界,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第122章 铁轨上的怪兽,炮轰潼关道 第122章铁轨上的怪兽,炮轰潼关道(第1/2页) 黄河在关下怒吼,似乎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杀戮助威。 双方在边境线上进行了数十次试探性的交火。毅军统领赵倜是个老狐狸,他虽然狂妄,但也怕中埋伏,所以一直没有全线压上,只是派小股部队像苍蝇一样在潼关外围叮咬。 而李枭这边,为了把戏演足,严令守军示弱。 张大彪的守备团还几枪就撤,甚至故意丢弃了一些破烂的枪支和旗帜,制造出一种“弹尽粮绝、军心涣散”的假象。 这种假象,终于让赵倜的耐心耗尽,也让他的贪婪膨胀到了极点。 …… 上午九点,毅军前敌指挥部。 赵倜穿着黄呢子大帅服,站在高坡上,看着远处那座看似摇摇欲坠的潼关城楼。 “大帅,探子回报,昨晚又有几十个守军从东门溜号了。” 钱得功在一旁谄媚地说道,“看来李枭的主力根本没来,这潼关就是个空壳子,张大彪那个愣头青已经撑不住了。” “哼,我就知道。” 赵倜冷笑一声,拔出指挥刀,指着前方那条沿着黄河蜿蜒向西的陇海铁路。 “李枭那个小娃娃,在陕西玩玩泥巴还行,真要是打大仗,他还嫩了点。他以为躲在兴平不出来我就拿他没办法了?” “传令下去!” 赵倜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全军出击!不要再试探了!把所有的家底都给我压上去!” “一旅攻城门,二旅、三旅给我沿着铁路线和官道,齐头并进!就算是堆人头,也要给我把潼关填平了!” “告诉弟兄们,进了关,赏大洋十块!抢到的东西归自己!” “是!” 随着几颗红色信号弹升空,两万名毅军士兵发出了震天的呐喊。 “杀啊!抢钱啊!” 漫山遍野的灰色人潮,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了潼关。他们不再顾及队形,也不再寻找掩体,因为在他们眼里,对面已经没有像样的抵抗了。 …… 潼关城头。 张大彪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敌人,手心全是汗。 “团长,这回是真的来了。”一营长咽了口唾沫,“这人也太多了。” “慌什么!” 张大彪瞪了他一眼,但声音也有些发紧。 “师长就在后面看着呢!告诉弟兄们,再演最后一场戏!” “打两枪,扔几个手榴弹,然后……撤!” “把外围阵地全让给他们!把他们引到铁路桥那边去!” “是!” 枪声响了,但很稀疏。毅军的冲锋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轻而易举地就占领了潼关外围的第一道防线。 “哈哈!他们跑了!他们跑了!” 毅军的士兵们狂喜乱舞,挥舞着大刀长矛,争先恐后地向着关城和铁路涌去。 在他们看来,胜利就在眼前,金银财宝就在眼前。 …… 潼关西侧,漆黑幽深的铁路隧道里。 秦岭号装甲列车静静地蛰伏在这里,像是一头屏住呼吸的史前巨兽。锅炉里的火早已烧红,压力表的指针在红线边缘颤动,随时准备爆发。 虎子坐在首节车厢的炮塔里,赤裸着上身,他手里拿着一块油布,擦拭着那门四一式山炮的炮闩。 “虎司令。” 旁边的装填手小声问道,“外面打得挺热闹啊,咱们啥时候动?” “急个球。” 虎子透过观察缝,看着隧道口那那一抹亮光。 “等鱼进网。” “师长说了,不见兔子不撒鹰。得让赵倜的人把铁道两边都填满了,咱们出去才够本。” …… 隧道外,毅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铁路边。 他们正准备顺着铁轨冲进潼关车站,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攀爬路基,想要拆几根枕木回去当柴烧。 “快点!把铁轨扒了!断了他们的退路!”一个连长指挥着手下。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轰隆隆——” 一种如同闷雷滚动的声音从前面的隧道里传了出来。 “啥动静?山塌了?” 那个连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隧道口。 下一秒,他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一团黑烟裹挟着火星喷涌而出。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呈楔形的钢铁怪物,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轰鸣着冲出了黑暗。 它浑身披着厚厚的钢板,车头尖锐得像是一把巨剑,车顶上还顶着一个黑洞洞的炮口。 “这……这是啥?!” 连长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二句。 “轰!” 车顶炮塔上的75毫米山炮开火了。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近距离的直瞄炮击之一。距离不到一百米,又是居高临下。 一枚高爆弹直接砸进了那个连长所在的人堆里。 血肉横飞。 几十个人瞬间被炸成了碎片,连带着那段路基都被掀翻了。 但这只是开始。 装甲列车并没有减速,而是像一头疯牛一样冲进了密集的人群。 “哒哒哒哒哒——” 车厢两侧的射击孔里,四挺马克沁重机枪和十几挺一〇式轻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火网覆盖了铁路两侧两百米范围内的所有区域。 在这个距离上,大口径机枪子弹的杀伤力是恐怖的。它能穿透两三个人体,把肢体打断,把躯干打烂。 正在冲锋的毅军士兵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啊——!怪物!铁怪物!” “快跑啊!刀枪不入啊!”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毅军,瞬间崩溃了。他们手里的老套筒打在那厚重的钢板上,除了溅起几朵火星,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而那个钢铁怪兽,却在肆无忌惮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撞过去!” 虎子在炮塔里大吼,双眼通红。 列车冲过了一处临时搭建的路障。那个尖锐的车头撞角,轻而易举地将几辆挡路的大车撞成了碎木片。 那些来不及躲避的士兵,直接被卷进了车轮底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变成了一滩肉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铁轨上的怪兽,炮轰潼关道(第2/2页) …… 远处的指挥台上,赵倜正举着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那是火车?火车怎么能长成这样?” 赵倜的手在发抖。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洋人的大炮,见过机关枪,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把大炮和机枪装在火车上,还能顶着子弹冲锋的玩意儿。 “大帅!那是洋人的东西!”钱得功也是一脸煞白,“李枭从哪弄来的这种大杀器?” “别管哪来的!快!让炮兵轰它!把它炸翻!”赵倜歇斯底里地吼道。 毅军的那几门日式野炮慌忙调转炮口,对着正在铁路上横冲直撞的秦岭号开火。 “轰!轰!” 几发炮弹落在列车周围。 有一发炮弹击中了列车的侧装甲。 “当!” 一声巨响。 车身猛地晃动了一下,里面的人被震得东倒西歪。 “报告!三号车厢中弹!钢板凹进去了!但没穿透!”赵二愣大喊道,“咱们的钢是好钢!周工没吹牛!” “那就给老子还击!” 虎子摇动着炮塔手柄。 “看到那边的炮阵地了吗?就在那个土坡上!给老子端了它!” “是!” 装甲列车虽然在移动,但因为铁轨平稳,加上距离近,射击精度相当高。 “嗵!嗵!嗵!” 几发山炮炮弹呼啸而去,精准地砸在了毅军的炮兵阵地上。 两门野炮被当场掀翻,炮手死伤惨重。剩下的炮兵吓得丢下大炮就跑。 失去了炮火支援,又被钢铁怪兽冲散了阵型,毅军彻底乱了。 “冲锋!全军出击!” 一直埋伏在两侧高地上的李枭,终于下达了总攻命令。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响起。 赵瞎子的一旅,王大锤的二旅,从左右两翼像两把钳子一样包抄过来。 一万多名生力军,穿着整齐的军装,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扑向了已经混乱不堪的敌群。 “缴枪不杀!” “跪地免死!” 面对这种两面夹击,再加上中间那个根本打不动的钢铁怪物,毅军士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不打了!我投降!” “别杀我!我是被抓壮丁来的!” 赵倜看着漫山遍野的溃兵,知道大势已去。 “撤!快撤!回河南!” 赵倜调转马头,在亲兵的护送下,向东逃窜。 ……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潼关城外,到处是丢弃的枪支、旗帜和尸体。 秦岭号装甲列车静静地停在铁路桥头。它的身上布满了弹痕,有些地方被烟熏得漆黑,但这反而给它增添了几分狰狞的勋章。 蒸汽从散热孔里喷出,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一头刚刚捕食完毕、正在喘息的猛兽。 李枭从山坡上走下来,来到了列车旁。 车门打开,虎子一脸黑灰地跳了下来,虽然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但精神头十足。 “师长!这玩意儿太带劲了!刚才那一冲,至少碾死了两百个!” “干得好。” 李枭拍了拍滚烫的车身装甲。 “这次它是首功。” 李枭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被打扫战场的士兵押解的一队队俘虏。 “宋先生。” “在。”宋哲武拿着小本子,正在统计战果。 “俘虏有多少?” “初步统计,抓了五千多。还有两千多伤兵。” “枪呢?” “缴获步枪四千多支,大炮六门,机枪十挺。还有不少辎重。” “好。” 李枭点点头。 “这些俘虏,老规矩。身体好的,送去修路、挖矿;想当兵的,经过甄别后补充进咱们的队伍。” “至于赵倜……” 李枭看着东方,那是河南的方向。 “他虽然跑了,但这事儿没完。” “他既然敢把爪子伸进来,我就得让他知道疼。” “师长,您的意思是……追击?”赵瞎子凑过来问道,“咱们直接杀进河南?” “不急。” 李枭摆摆手。 “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消化战果。贸然进入河南,那是客场作战。” “不过……” 李枭笑了笑。 “咱们可以把这列火车开得更远一点。” “虎子,让工兵营赶紧抢修前面被炸坏的铁轨。修好了之后,让秦岭号每天都在潼关以东十里的地方巡逻。” “我要让赵倜每天都能听到这火车的汽笛声,让他哪怕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 傍晚,潼关城内。 为了庆祝大捷,李枭下令犒赏三军。 虽然是战地,但伙食一点也不含糊。从兴平运来的面粉变成了热腾腾的馒头,缴获的河南腊肉炖了大锅菜。 李枭端着酒碗,和那些满身硝烟的士兵们坐在一起。 “弟兄们!今天这一仗,咱们打出了兴平军的威风!” 李枭高举酒碗。 “以前人家说咱们是土包子,说咱们只会守在家里种棉花。今天咱们告诉他们,咱们不仅会种地,咱们还会玩洋人的高科技!” “那列火车,就是咱们的底气!” “万岁!师长万岁!” 欢呼声响彻关城。 在不远处的铁道上,几个技工正在给秦岭号做保养。 张教授拿着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对周天养说道:“周工,实战证明,侧面的装甲还得加厚。还有那个散热系统,最好改用水冷,不然连续开火太烫了。” “行!回去就改!”周天养虽然累,但眼神里全是光,“下次再出来,这就是2.0版了!” 这一战,不仅打退了赵倜的进攻,更验证了李枭工业强军路线的正确性。 在这个还停留在人海战术的旧军阀时代,李枭用一列装甲车,敲开了一扇通往现代战争的大门。 而这扇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第123章 孙先生的邀请 第123章孙先生的邀请(第1/2页) 潼关城外的硝烟味已经被春风吹散了不少。黄河两岸的柳树彻底绿了,河水解冻后的涛声在峡谷中回荡,显得生机勃勃。 赵倜的毅军就像是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呜——!!!” 一声嘹亮的汽笛声从城外传来。 秦岭号装甲列车喷吐着浓浓的黑烟,像一头吃饱喝足的钢铁怪兽,顺着修好的铁轨,耀武扬威地完成了今天的巡逻,缓缓驶回潼关车站。 李枭站在潼关的东城门楼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这列满身弹痕的巨兽,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这几天,对面的河南兵连个屁都没放吧?” 李枭转头问身边的潼关守备团长张大彪。 “回师长,别说放屁了,连只河南的鸟都不敢飞过来!”张大彪咧着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虎司令每天开着那铁王八在边界上溜达两圈,隔三差五朝空地打两炮,对面的毅军听到汽笛声就吓得尿裤子。” “很好。” 李枭喝了一口茶,吹着惬意的春风。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师长,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张大彪有些手痒地搓了搓手,“弟兄们士气正旺,要不咱们趁热打铁,冲进河南,把陕州也给占了?” “不急。” 李枭摆摆手,目光变得深邃。 “赵倜虽然败了,但他在河南还有几万人的底子。咱们要是孤军深入,那就是客场作战,后勤补给线拉得太长。而且,吴佩孚虽然让咱们守门,但绝不想看到咱们的势力扩张到河南去。” “现在咱们的首要任务,是消化战果。俘虏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张大彪答道,“按照您的老规矩,挑出了一千多个身体好、愿意跟咱们干的,打散了补充进各个连队。剩下的四千多人,全交给工兵营了,正在修补城墙和扩建车站呢。” 李枭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城墙下传来了一阵汽车的马达声。 一辆沾满黄土的福特轿车停在了城门下,车门打开,跳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秦风报的总编林木。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这人虽然看着像个文弱书生,但走路的步伐却很稳,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历经风霜的从容。 “林先生怎么来了?”张大彪探头看了一眼。 李枭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陌生的中年人身上,眉头微微一挑。 “看来,是有贵客到了。走,下去迎迎。” …… 潼关守备司令部,内堂花厅。 李枭换下了一身尘土的军装,穿了件便服,靠在太师椅上,打量着坐在对面的这位神秘客人。 林木已经做过介绍,这位化名陈先生的中年人,是从广州一路北上,辗转了几千里地,才秘密潜入陕西的。 “陈先生,一路辛苦。这战火连天的,从广州到关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李枭让勤务兵端上最好的西凤酒和几样精致的关中小菜。 “李师长客气了。为了国家大义,些许奔波算得了什么。” 陈先生并没有动筷子,而是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枭。 “李师长,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是奉了孙中山先生的密令,特来拜会。” 听到孙中山三个字,站在李枭身后的宋哲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李枭则是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孙大总统?” 李枭端起酒杯,“孙先生在南方高举护法大旗,李某虽然身在西北,也是如雷贯耳,深感敬佩啊。” 就在几天前,孙中山在广州国会非常会议上,刚刚当选为中华民国非常大总统。南方革命政府的气势正盛。 陈先生见李枭态度还算恭敬,便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孙大总统给李师长的亲笔信。请过目。” 李枭放下酒杯,接过信件,挑开火漆。 信的篇幅不长,字迹遒劲有力。信中的内容,先是高度赞扬了李枭在陕西驱逐陈贼、保境安民、实业救国的功绩,称其为西北之长城。 随后,笔锋一转,痛陈北洋军阀连年混战、祸国殃民的罪行。指出无论是皖系的段祺瑞,还是直系的曹锟、吴佩孚,皆是一丘之貉,都是阻碍共和的绊脚石。 信的最后,是孙中山的殷切期望: “……望将军能明辨大义,高举义旗。若能通电反直,与南方护法大军遥相呼应,夹击中原,则共和之光,必将普照中华。待革命成功之日,将军定当名垂青史……” 李枭看完了信,并没有立刻表态。 他把信折好,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大厅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安静。 林木紧张地看着李枭。作为一个有理想的知识分子,他内心是极度渴望李枭能够响应南方的召唤,真正成为一支革命的军队的。 “陈先生。” 良久,李枭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狂热。 “孙先生的信,我看了。孙先生为国为民的苦心,我李某人五体投地。” “但是……” 李枭抬起头,直视着陈先生的眼睛。 “通电反直,出兵中原。这八个字,写在纸上容易,做起来,可是要用成千上万弟兄的命去填的。” 陈先生眉头微皱:“李师长,革命哪有不流血的?只要您在西北振臂一呼,天下景从……” “天下景从?” 李枭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嘲讽。 “陈先生,你是读书人,但你可能不太懂军事。” 李枭站起身,走到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前。 “你们在广州,天高皇帝远,中间隔着千山万水。吴佩孚的大军打不到你们。” “但我李枭在哪儿?” “我的东边,洛阳、郑州,驻扎着直系的十万精锐!那是吴佩孚的嫡系第三师,有洋枪洋炮,有完善的后勤补给!” “我呢?我手底下满打满算两万人,一半是刚放下锄头的新兵。我凭什么跟吴佩孚打?” 李枭转过身,看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陈先生。 “如果我今天发了通电,明天早上,吴佩孚的大军就会沿着陇海路,一直推到我的家门口。吴佩孚要是调来大炮,用人命填,我的潼关能守几天?”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守住了。我的兴平、武功,这几年刚建起来的工厂、学校、棉田,全都得在战火里变成灰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孙先生的邀请(第2/2页) “我李枭辛辛苦苦攒下的这点家底,凭什么要给你们南方的政治口号去殉葬?”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 林木在一旁急了:“李司令!您怎么能这么算计呢?这是国家大义!如果是为了革命,有些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啊!” “闭嘴!” 李枭厉声喝断了林木。 “林先生,你在我的报社里写文章骂军阀,我没拦着你。但打仗,你是个外行!” “大义能当饭吃吗?大义能挡子弹吗?” “我手底下这两万弟兄,他们跟着我是为了吃饱饭,为了活命!不是为了去给虚无缥缈的口号当炮灰!” 花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先生深吸了一口长气,压下心中的失望和愤怒。他来之前,就有人提醒过他,这个西北异军突起的李枭,是个极度务实、甚至是狡猾的土军阀,不好对付。 “看来,李师长是铁了心要给吴佩孚当忠臣了?”陈先生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忠臣?” 李枭突然又笑了,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瞬间消散。 他走回桌子前,亲自给陈先生倒了一杯酒。 “陈先生,你误会了。我李枭从来不给任何人当忠臣。” “孙先生的革命大义,我是认同的。吴佩孚这种旧军阀,早晚也得被历史淘汰。这一点,我跟你们南方的看法一致。” “那你为什么……”陈先生有些糊涂了。 “因为时机未到。” 李枭坐回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我现在虽然名义上是直系的督军,但这只是为了保境安民的一层虎皮。只要我不公开扯旗造反,吴佩孚为了稳住后方,不仅不会打我,还得好声好气地安抚我。” “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时间把我的工厂扩大,把我的军队练熟,把我的弹药库填满。” “如果我现在就跳出来反直,那是逞匹夫之勇。那是把刚发芽的树苗连根拔起。” 李枭身体前倾,看着陈先生。 “陈先生,你回去转告孙大总统。他老人家的信,我李枭收下了。” “我在这里承诺:只要南方护法大军有朝一日真的能够饮马黄河、北伐中原,打到这河南地界上。” 李枭的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 “到那个时候,我李枭定当率领关中子弟,出潼关,与南方大军会师!” “但在那之前,请恕我只能在这西北的黄土坡上,继续做个忍辱负重的缩头乌龟了。” 这番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陈先生听完,沉默了良久。 他是个老革命,自然能听出李枭话里的推脱之意。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李枭说的是实情。在目前敌强我弱的局势下,逼着李枭这支孤军去硬撼吴佩孚的锋芒,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李师长的苦衷,我明白了。” 陈先生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会把李师长的话,原原本本地带给孙总统。只希望,李师长不要忘了今日的承诺。” “绝不食言。”李枭也干了杯中酒。 就在陈先生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李枭却突然抬了抬手。 “陈先生,既然大老远来了一趟,我也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 李枭转头看向宋哲武。 “宋先生,咱们库房里,还有多少好东西?”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立刻心领神会。 “回师长。之前咱们通过洋行,从上海买进了一批进口的医疗物资。还有不少是咱们陆军医院用不完的。” “拿出来一半。” 李枭大气地挥了挥手。 “陈先生,我知道南方现在军阀混战,你们军政府的日子也不好过。特别是前线打仗,缺医少药。” “我这里准备了五十箱上好的进口消炎药、碘酒,还有一百箱咱们兴平毛纺厂自己生产的医用脱脂纱布和绷带。” 李枭看着惊讶的陈先生,笑了笑。 “口号喊得再响,也不如实实在在的救命药管用。这些物资,算是我李枭个人,捐赠给孙大总统护法大军的一点心意。” “当然,为了不引起北洋的注意,这批货我会让商队,以走私药材的名义,秘密通过水路运往汉口,再转运到广州。” 陈先生彻底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李枭是个只会打嘴炮、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没想到,在拒绝了政治通电之后,这位西北军阀竟然甩出了这么大一份厚礼。 在这个年代的中国战场,药品,特别是消炎药和纱布,那简直比黄金还要珍贵!五十箱进口药,这得救多少前线将士的命啊! 这哪是土军阀,这简直是及时雨! “李师长……” 陈先生站起身,这一次,他是发自内心地对着李枭深深鞠了一躬。 “您的这份大恩大德,南方护法军政府上下,没齿难忘!我替那些受伤的将士们,谢谢您了!” 有了这批实实在在的物资,陈先生这一趟就算没白跑。他不仅探明了李枭的底线,还带回了救命的军需。 “陈先生客气了,路上小心。我派人护送你出境。”李枭微笑着还礼。 …… 送走了南方的特使,只剩下李枭和宋哲武。 刚才还激动不已的林木也跟着去安排报社的掩护工作了。 “五十箱药和纱布,值几个钱?” 李枭坐回太师椅上,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这点东西送到南方,雪中送炭,能换来的政治资本,不可估量。” “可是师长,您真的打算等南方北伐的时候,出兵呼应吗?”宋哲武推了推眼镜,试探着问道。 “出兵?” 李枭冷笑一声,目光投向窗外苍茫的夜色。 “你记住。在这个乱世里,别相信任何人的承诺,包括我的。” “南方能不能打过长江还两说呢。如果他们真的能把吴佩孚打残了,我当然不介意从背后捅吴佩孚一刀,顺便去抢点地盘。” “但如果南方烂泥扶不上墙,我就继续做我直系麾下的忠诚督军。” 李枭站起身,走到门外。 “无论是直系、皖系,还是南方政府。他们谁当大总统,我都不关心。” “我只关心,咱们兴平的烟囱有没有在冒烟,咱们兵工厂的子弹有没有造出来,咱们弟兄手里的枪够不够硬。” “只要咱们的拳头够硬,不管谁坐了天下,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我一声李督军。” 第124章 反攻河南 第124章反攻河南(第1/2页) 5月关中平原的气温渐渐升高,初夏的热浪带着麦子即将成熟的焦香,从西往东席卷而来。然而,在秦晋豫三省交界的潼关一线,空气中弥漫着的却不是麦香,而是一股久久不散的火药味。 这一个多月来,李枭并没有急着追击,而是让秦岭号装甲列车每天沿着陇海铁路的完工路段,在潼关以东十里的范围内耀武扬威地来回巡逻。那沉闷的汽笛声和偶尔朝天鸣放的炮声,就像是悬在毅军头顶的催命符,搞得河南兵每天风声鹤唳,夜不能寐。 潼关城,前敌指挥部。 李枭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站在那幅巨大的豫陕交界地图前,若有所思。 “师长,赵倜那边最近又开始蹦跶了。” 宋哲武拿着一叠情报走了进来。 “赵倜这老小子缓过劲儿来了,觉得咱们按兵不动是怕了吴佩孚。他不仅在灵宝一线重新集结了三个混成旅,构筑了堑壕阵地,还天天给洛阳的吴佩孚发电报告洋状。” “告我什么?”李枭摇了摇扇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告咱们擅自开边,侵吞邻省土地。他说潼关以东的十里地本来是河南的防区,现在被咱们的铁甲车占了,这是破坏和平。他还请求吴大帅主持公道,允许他收复失地。” “收复失地?他倒是真敢说。” 李枭合上折扇,用扇骨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标着灵宝的地方。 “上次他打着剿匪的旗号来偷袭潼关,被老子打断了腿。现在不仅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在边境上囤积重兵,甚至想拉吴佩孚下水。” “这叫什么?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枭转过身,看着作战室里的众将领。赵瞎子、王大锤、虎子等人都在,一个个正襟危坐。 “弟兄们,陈树藩已经被咱们赶出去了,陕西内部暂时安稳。但只要赵倜的毅军还顶在灵宝,咱们的东大门就不算安生。这就像睡觉的时候,床榻边上趴着一只癞皮狗,虽然咬不死人,但它恶心人。” 李枭走到长条会议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炬。 “吴佩孚现在正忙着消化直皖战争的胜利果实,在北方跟奉系扯皮,根本没工夫管赵倜的死活。咱们在潼关也休整了一个多月了。” “赵倜来了就不想走,那咱们就干脆把他送回老家去!” “传令!” 李枭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耳欲聋。 “全师由守转攻!” “不打就不打,要打,就给我打出一个战略缓冲区来!把战火,烧到他河南的地界上去!” 听到这句“全师由守转攻”,作战室里的军官们瞬间沸腾了。 “师长!就等您这句话了!”赵瞎子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老子早就手痒了!” “打!把灵宝拿下,咱们也尝尝胡辣汤的滋味!”王大锤也跟着起哄。 李枭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次进攻,跟以前不一样。咱们不能再搞那种漫山遍野的添油战术了。咱们有新装备,有新兵种,得打出点现代战争的章法来!” 李枭拿起指挥棒,在沙盘上比划着。 “这叫多兵种协同作战。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虎子!” “到!”虎子立正站好。 “你的特务团,这次不当步兵用。今晚天黑之后,你亲自带队,穿便衣,带上消音武器和花机关,给我从小路渗透过毅军的防线!” “你们的任务,是拔掉灵宝火车站外围的哨卡,切断他们的电话线,并且控制住铁路的道岔!” “是!保证完成任务!”虎子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装甲列车连!”李枭看向负责秦岭号的火力指挥赵二愣。 “在!” “你们是今晚的主角,是咱们的矛头!等虎子的信号一发,秦岭号立刻全速出击!顺着铁路直接撞进毅军的阵地!不用管两翼,就给我顺着铁轨一路轰过去!把他们的阵型给我切成两半!” “第一团、第二团作为主力步兵,紧跟在装甲列车后面,扩大战果,掩杀敌军!” 李枭说到这里,目光转向了站在角落里的一个身材魁梧、满脸风霜的汉子。 那是从平凉带回来的骑兵团团长,马长风。 “马团长。” “卑职在!”马长风上前一步,马靴咔咔作响。 “你的骑兵团,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灵宝城外是大平原,正是你们驰骋的好地方。” 李枭用指挥棒在灵宝的侧后方画了一道大大的弧线。 “今晚大部队从正面进攻,你带着两千骑兵,给我从南边的山麓绕过去!在拂晓时分,像一把钳子一样,卡住灵宝通往陕州的退路!” “只要是溃退的毅军,一个都不许放跑!我要把赵倜这三个旅,包在这灵宝城下,一口吃掉!” “长风领命!若放跑一个敌人,提头来见!”马长风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极重的军礼。 “好!” 李枭环视全场,深吸了一口气。 “弟兄们,今晚这一仗,是咱们第一师第一次跨省作战!” “打出咱们的威风来!让全天下的军阀看看,咱们不仅能守,更敢攻!” “准备战斗!” …… 5月8日,深夜。 没有月亮,星光黯淡。 灵宝县城以西十里的防线上,毅军的士兵们正缩在战壕里打瞌睡。 “哎,你说督军是不是被吓破胆了?天天让咱们挖这破战壕。” 一个毅军哨兵靠在沙袋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旁边的同伴抱怨。 “谁说不是呢。大晚上的,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同伴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突然皱了皱眉,“老李,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啥动静?风声吧?” “不对,像是蛤蟆叫……又像是草在响……” 同伴的话还没说完,一条黑影突然像从地底钻出来一样,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他的身后。 一只带着皮手套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咽喉。 “噗——” 鲜血喷涌而出,却被捂在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咯咯”声。 那个叫老李的哨兵刚想回头,额头上就挨了沉重的一记枪托,瞬间失去了意识。 黑影拔出匕首,在尸体上擦了擦血迹,露出一双在暗夜中犹如饿狼般的眼睛。 正是虎子。 “干得漂亮,继续推进。” 虎子低声对着身后的黑暗挥了挥手。 几百名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特战队员,如同鬼魅一般,在这条长长的防线上幽灵般地穿梭。他们拔除了一个个明碉暗堡,割断了一根根连接着指挥部的电话线。 那些熟睡中的毅军士兵,很多甚至在梦中就被割断了喉咙。 不到一个时辰,灵宝火车站外围的两公里防线,已经被特务团悄无声息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虎子摸到了铁道边,看着前方那个巨大的道岔开关,对身后的爆破手打了个手势。 几名爆破手迅速上前,拆除了毅军设在铁轨上的炸药包和阻车器,然后将道岔扳到了直通灵宝车站的位置。 “成了。” 虎子从怀里掏出一把信号枪,装上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对准了漆黑的天空。 “砰——!” 一朵刺眼的红云,在灵宝城外的夜空中轰然绽放。 …… 这朵红云,就像是唤醒地狱巨兽的符咒。 在潼关方向的铁路线深处。 “特务团得手了!” 站在秦岭号炮塔里的赵二愣,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抓起车厢里的通话铜管,对着驾驶室声嘶力竭地大吼: “锅炉加满压!全速前进!” “呜——!!!” 一声凄厉而沉闷的汽笛声,仿佛撕裂了夜空的巨刃。 秦岭号装甲列车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和火星,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顺着铁轨狂飙突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反攻河南(第2/2页) 车轮与铁轨摩擦出耀眼的火花。这台重达百吨的钢铁怪物,在平原上达到了它能跑出的极限速度。 当那巨大的轰鸣声传到毅军阵地上时,一切都晚了。 “那是什么声音?地震了吗?” “是李枭的铁甲车!铁甲车开过来了!” 毅军阵地上瞬间炸了锅。那些被惊醒的军官们衣衫不整地冲出掩体,试图组织抵抗。 但他们面对的,是无情的钢铁碾压。 “轰隆隆——” 秦岭号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直接撞碎了毅军设在铁轨上的最后几道木质拒马。木屑横飞,装甲列车毫无阻碍地一头扎进了毅军的核心防线。 “开火!给老子狠狠地打!” 赵二愣在炮塔里疯狂地摇动手轮。 “嗵!嗵!嗵!” 列车前后加装的四一式山炮和重型迫击炮同时怒吼。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向铁道两侧的敌军营帐和火力点。 与此同时,车厢两侧的几十个射击孔里,马克沁重机枪和花机关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在黑夜中,这列火车就像是一条喷吐着火焰的巨龙。密集的弹雨形成了一道死亡镰刀,将那些还在惊慌失措、四处乱跑的毅军士兵成片成片地扫倒。 “挡不住啊!快跑!” 血肉之躯在钢铁和机枪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毅军的防线在几分钟内就彻底崩溃了。 而在装甲列车碾开的这条血路后方,赵瞎子和王大锤率领的两个步兵团,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掩杀过来。 “杀啊!活捉赵倜!” 震天的喊杀声,让整个灵宝城都在颤抖。 …… 灵宝县城,毅军指挥部。 赵倜正搂着新娶的姨太太睡觉,突然被这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杀喊声惊醒。 他连滚带爬地滚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冲到院子里。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炮声?” 一个满脸是血的参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哭喊着:“督军!防线破了!李枭的铁甲车冲进来了!步兵也杀过来了!” “什么?!” 赵倜只觉得眼前发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主动打我?!” “快!快备车!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倜是个十足的逃跑专家,一看局势不对,立刻抛下大军,带着几个亲信和搜刮来的金银,从灵宝城的东门仓皇逃窜。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灵宝城外,大批的毅军溃兵就像是被狼群驱赶的羊群,扔下枪炮,漫山遍野地向东边的陕州方向溃逃。 在他们看来,只要跑过了那片平原,逃进了陕州的地界,李枭的装甲车就追不上了,他们就能活命了。 然而,他们错了。 李枭给他们准备的真正杀手锏,此时才刚刚露出锋芒。 “呜啦——” 一声凄厉而苍凉的号角声,突然从南边的地平线上响起。 那些正在狂奔的毅军溃兵下意识地转过头,然后,他们看到了这辈子最绝望的一幕。 在初升的朝阳下,南边的山麓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迅速变粗、变大,伴随着如闷雷般滚滚而来的马蹄声。 两千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排成冲锋的锥形阵列,如同神兵天降,堵住了他们东逃的必经之路。 马长风骑在一匹纯黑色的骏马上,手里高举着雪亮的马刀,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弟兄们!” 马长风粗犷的嗓音在原野上回荡。 “杀!一个不留!” “杀——!!!” 两千骑兵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下山的猛虎,从侧翼狠狠地切入了毅军溃退的队伍中。 这种大平原上的骑兵冲锋,对于已经失去建制、毫无斗志的溃兵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马蹄翻飞,刀光闪烁。 一颗颗人头被砍飞,一股股鲜血喷洒在初夏的麦茬地上。毅军士兵们绝望地哭喊着,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有的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终被骑兵无情地践踏在马蹄之下。 前有骑兵堵截,后有装甲列车和步兵掩杀。 赵倜布置在灵宝一线的三个混成旅,就这样在这场多兵种协同作战中,灰飞烟灭。 …… 中午时分。 灵宝县城的城头上,已经插满了李枭第一师的大旗。 城外的枪声已经停歇,只剩下打扫战场的士兵在收缴成堆的武器和押送长串的俘虏。 李枭坐在一辆敞篷吉普车里,缓缓驶入灵宝县城。 这座河南西部的重镇,街道两旁的商铺紧闭,老百姓躲在门缝里,敬畏地看着这支如同天降的西北军队。 县衙的大堂里,已经收拾干净。 李枭走到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下,摘下白手套,扔在桌子上。 “师长!大捷啊!” 宋哲武拿着战报,兴奋地走了进来。 “这一仗,虎子的特战队零伤亡切断了防线,装甲列车如入无人之境。马长风的骑兵团更是兜了个大圈子,一口吃掉了他们七八千的溃兵!” “初步统计,咱们毙敌三千,俘虏了一万五千人!缴获长短枪一万多支,大炮十几门,还有堆积如山的辎重粮草!” 听着这辉煌的战果,李枭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狂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伤亡怎么样?” “咱们这边阵亡不到两百人,大多是在追击时受的轻伤。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很好。” 李枭靠在太师椅上,端起勤务兵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赵倜呢?抓住了吗?” “让他给跑了。”宋哲武有些遗憾,“那老狐狸跑得比兔子还快,听到炮声就坐着汽车溜了,现在估计已经逃回陕州了。” “跑了就跑了吧。” 李枭冷笑一声。 “他跑了,才能去告状啊。” “告状?”宋哲武一愣,“您是说他去向吴佩孚告状?” “对啊。我在他家里抢了这么大一块地盘,他能不哭爹喊娘吗?” 李枭站起身,走到县衙大堂门口,看着外面那片属于河南的天空。 果不其然。 就在李枭攻克灵宝的同时,逃回陕州的赵倜,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洛阳的吴佩孚拍发加急电报。 “玉帅救命啊!李枭那贼子疯了!他擅自开边,派铁甲车和骑兵突袭灵宝,我军损失惨重!” “李枭这是要造反!他这是要鲸吞河南啊!恳请玉帅主持公道,速发大军平叛!” 这份电报,字字泣血,把李枭描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侵略者。 宋哲武听李枭分析完,眉头紧锁:“师长,既然赵倜去告状了,吴佩孚要是真的干涉,咱们是不是得见好就收,退回潼关?” “退?” 李枭转过头,看着宋哲武,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枭雄的霸气。 “在这个世道,吃进去的肉,永远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灵宝我既然拿下来了,这就是我的地盘。这叫战略缓冲区。有了灵宝,潼关才安全。” “至于吴佩孚怎么想,怎么说……” 李枭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拿起那把折扇,“唰”的一声打开,慢条斯理地摇了起来。 “我李枭是为了剿灭残匪,保境安民才不得不越界的。” “他吴佩孚要是讲道理,咱们就坐下来谈谈这灵宝归谁管。” “他要是不讲道理……” 李枭的扇子一收,眼中寒芒乍现。 “那就让他看看我这二十辆装甲车,还有那一万五千支刚缴获的枪!” “这豫西的六百里地,老子既然打下来了,就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第125章 灵宝城下的谈判 第125章灵宝城下的谈判(第1/2页) 豫西的黄土高原上,麦穗已经灌浆饱满,沉甸甸地低着头,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丰收。然而,对于灵宝县城的老百姓来说,今年的这个初夏,过得那是心惊肉跳。 城头上变了大王旗。 那个平日里只会搜刮民脂民膏的河南督军赵倜被赶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说着陕西话、穿着灰呢子军装、装备精良的过江龙——李大帅的队伍。 灵宝火车站,现在已经成了第一师的临时兵营。 秦岭号装甲列车静静地趴在主铁轨上。 虎子正带着几个特战队员,光着膀子在车站的空地上洗澡。 “爽!” 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抓起一条毛巾擦着背,回头看了看那列装甲车。 “赵二愣那小子呢?怎么还在车上窝着?” “在那儿修炮塔呢。”二狗子指了指车顶,“咱们的转动轴承好像有点卡,他要把它修得跟娘们的腰一样顺滑才肯罢休。” 虎子笑了笑。 “行了,都别歇着了。赶紧收拾利索点。师长说了,今天有贵客到。咱们得把精神头拿出来,别给咱陕西爷们丢脸!” …… 灵宝县衙,后堂花厅。 李枭站在一张挂在墙上的豫陕交界地图前,手里拿着一只红蓝铅笔,正在上面勾勾画画。 “师长,这是刚煮好的羊肉烩面,您趁热吃两口。” 宋哲武端着一个大海碗走了进来,那面条宽得像裤带,上面飘着厚厚一层羊油和香菜,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河南这饭,确实实惠。” 李枭放下铅笔,接过海碗,蹲在椅子上就大口吃了起来。 “味道咋样?”宋哲武笑着问。 “劲道。”李枭嚼着面条,“跟咱们陕西的油泼面不一样,但这羊肉汤底醇厚,是个过日子的吃法。” “师长,张方严张副官的车队已经进城了,同行的还有赵倜的那个参议钱得功。听说钱得功这次带了一大箱子银票,是来赎罪的。” “赎罪?” 李枭喝了一口汤,擦了擦嘴。 “晚了。” “他赵倜想打就打,打输了就想拿钱买平安?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去会会他们。” 李枭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灵宝和阌乡的位置。 “今天这顿饭,我也给他们准备了一道硬菜。” …… 县衙大堂。 气氛有些尴尬。 张方严作为吴佩孚的特使,坐在左边的客座上,神情还算淡定,正在慢条斯理地喝茶。 而坐在他对面的钱得功,却像是屁股上长了钉子,坐立不安。他那张原本精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惶恐,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门口站着的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李督军到——!” 随着一声通报,李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哎呀!张老哥!稀客稀客!” 李枭直接略过了钱得功,热情地握住了张方严的手,“大老远跑来,辛苦了!睡得可好?这灵宝的蚊子毒不毒?” “托李老弟的福,一路顺风。”张方严笑着站起来,虽然他是代表吴佩孚来调停的,但他对李枭这个“能打的小弟”还是很欣赏的,“蚊子倒是没见着,就是这满城的肃杀之气,让人有些睡不着啊。” “哈哈!那是弟兄们还没杀过瘾,身上的血气还没散呢!” 李枭大笑一声,这才转过头,仿佛刚发现钱得功一样。 “哟,这不是钱参议吗?怎么,赵督军又想来借道了?” 这一句话,直接把钱得功噎得满脸通红。 “李……李督军说笑了。”钱得功尴尬地站起来,拱了拱手,“卑职这次是奉了赵督军和吴大帅的命,特来……特来化干戈为玉帛的。” “坐吧。” 李枭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虎子和宋哲武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门神。 “张老哥,你是中间人,你先说。”李枭看向张方严。 张方严清了清嗓子,放下茶杯。 “李老弟,这次的事情,大帅已经都知道了。是非曲直,大帅心里有数。” 张方严看了一眼钱得功,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赵督军擅自挑起边衅,虽说是为了剿匪,但未免操之过急,造成了误会。这一点,大帅已经狠狠地训斥过他了。” 钱得功赶紧低头:“是是是,是我们鲁莽了,鲁莽了。” “但是……”张方严话锋一转,“李老弟,你这次的反击,是不是也太……狠了点?” “狠?” 李枭挑了挑眉毛。 “张老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人家都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我不把他腿打断,难道还要给他递纸?” “毅军大炮都架到我潼关城门口了!” 李枭一拍桌子,声音洪亮。 “我这是正当防卫!是保境安民!” “是是是,自卫,自卫。”张方严苦笑,“但是李老弟,现在仗也打完了,赵督军的损失也够惨重了。大家毕竟都是直系的盟友,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帅的意思是……咱们能不能各退一步?” “怎么退?”李枭问。 “只要李老弟肯撤回潼关,赵督军愿意赔偿贵军的一切军费损失。另外……” 钱得功赶紧接过话茬,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礼单,颤巍巍地递过去。 “这是五十万大洋的汇票!还有两千箱烟土!只要李督军肯高抬贵手,这笔钱立马送到!” 五十万大洋!两千箱烟土!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换做普通的军阀,早就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但李枭看都没看那张礼单,直接把它推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灵宝城下的谈判(第2/2页) “钱参议,你是不是觉得我李枭是个叫花子?给点钱就能打发了?” “这……”钱得功傻眼了,“那……那您想要多少?一百万?” “我不要钱。” 李枭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我要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张方严的脸色也变了:“李老弟,这……恐怕不合规矩吧?灵宝是河南的辖地,你是陕西督军,这跨省占地,中央那边不好交代啊。” “规矩?” 李枭冷笑一声。 “张老哥,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打破的。赵倜攻打潼关的时候,讲规矩了吗?他想吞并陕西的时候,想过中央吗?” “现在他打输了,就想拿钱买平安?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李枭转过身,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钱得功。 “回去告诉赵倜。灵宝和阌乡,这六百里地,我李枭要定了!” “这不是侵略,这是战略缓冲区!” “为了防止赵倜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再次偷袭,我必须在潼关以东建立一道防线。只有把枪顶在他的脑门上,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你……你这是强盗行径!”钱得功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我要去向吴大帅控诉!去向曹大总统控诉!” 他知道,赵倜这次是彻底输了。如果不答应李枭的条件,这支虎狼之师随时可能继续东进,直逼洛阳。 “张副官……您……您给评评理啊……”钱得功向张方严求救。 张方严叹了口气。 他来之前,吴佩孚其实已经交了底。 吴佩孚对赵倜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早就看不顺眼了。这次赵倜勾结奉系搞事情,更是触了吴佩孚的逆鳞。 虽然吴佩孚不想让李枭坐大,但他更想借李枭的手,敲打敲打赵倜,甚至……削弱河南的地方势力,为将来直系直辖河南做准备。 “李老弟。” 张方严沉吟片刻,开口道。 “地,你可以占。但是,名义上不能说是‘割让’。那样太难听,大帅脸上也挂不住。” “那张老哥的意思是?”李枭知道,这就是谈生意的节奏了。 “借。” 张方严吐出一个字。 “咱们可以签个协议。就说鉴于豫西匪患猖獗,赵督军邀请陕西第一师协助剿匪,暂驻灵宝、阌乡两县。所需军费,由河南方面承担一部分,也就是那五十万大洋。” “至于什么时候撤军嘛……”张方严笑了笑,“那就看什么时候匪患肃清了。” “哈哈哈哈!” 李枭仰天大笑。 “张老哥不愧是大帅身边的红人,这办法绝了!” 钱得功在一旁听得心都在滴血。这哪里是协助剿匪,这分明就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啊! 但他敢反对吗?他不敢。 因为张方严的态度已经代表了吴佩孚的默许。失去了直系支持的赵倜,在李枭的装甲列车面前,就是个没壳的鸡蛋。 “好!既然张副官做主,那我没意见!”钱得功咬着牙答应了,“但是……那五十万大洋……” “钱照给!”李枭毫不客气,“那是我的出兵费!也是给弟兄们的辛苦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 协议签订,尘埃落定。 赵倜不仅丢了地盘,还赔了款。 而李枭,不仅通过这一战彻底解除了东面的威胁,还把势力的触角伸进了中原腹地。 灵宝、阌乡两县,地处豫陕交通要道,土地肥沃,人口稠密。更重要的是,这里扼守着陇海铁路的咽喉。控制了这里,就等于控制了西进东出的命脉。 当晚,李枭在灵宝县衙设宴,欢送张方严。 “李老弟,这次你可是赚大了。” 酒桌上,张方严有些感慨,“大帅对你可是真够意思。换了别人,敢这么跨省抢地盘,早就被大帅派兵剿了。” “那是大帅英明。” 李枭敬了一杯酒。 “大帅知道,我李枭没野心。我就是想守着这几亩地,过几天安生日子。只要大帅在一天,我就是大帅在西北最忠实的看门狗。” “但愿如此。”张方严深深地看了李枭一眼。 他其实看得很清楚,这只所谓的看门狗,已经长成了能吃人的猛虎。吴佩孚这是在养虎,至于是养虎为患,还是驱虎吞狼,那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 第二天,李枭站在灵宝城头,送别了张方严的车队。 “师长,咱们真就赖在这儿不走了?”虎子看着城下换防的部队,兴奋地问道。 “什么叫赖?” 李枭纠正道。 “这叫驻防。这叫友军援助。” 他转过身,看着西方那条延伸向陕西的铁路。 “从今天起,这条陇海路西段,彻底姓李了。” “宋先生。” “在。” “这里的民政要赶紧抓起来。把那些贪官污吏都给我换了,换上咱们讲武堂出来的学生。还有,把咱们的棉花券推行过来,把这里的经济并入咱们的体系。” “我要在两个月内,把这六百里地,变成咱们的铁桶江山。” “是!” 李枭深吸了一口气,他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随着地盘的扩大,他面临的挑战也会越来越多。 赵倜虽然服软了,但肯定心怀怨恨;吴佩孚虽然默许了,但肯定心存戒备;还有南方的孙中山,北方的张作霖…… 这个乱世的棋局,才刚刚下到中盘。 “走!回西安!” 李枭大手一挥。 “家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咱们呢。” 车队启动,向西驶去。 第126章 只有煤不够,我还要油 第126章只有煤不够,我还要油(第1/2页) 6月8日,关中平原刚刚结束了一场繁忙的麦收。今年兴平、武功一带因为水利兴修得好,再加上李枭推行的良种,小麦的收成不错。金黄色的麦垛堆满了打谷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麦的焦香。 在西安城西的机动车训练场里,烈日当空,地面被烤得滚烫。二十辆铁甲犀牛,此刻正静静地趴在车场上,像是一群生了病的怪兽。车身上的弹痕已经被修补好了,防锈漆也重新刷了一遍,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但这并不妨碍它们趴窝的事实。 虎子穿着个背心,手里拿着一块油抹布,蹲在一辆装甲车的油箱旁,拿着根木棍往里捅了捅,拔出来一看,木棍头是干的。 “哐当!” 虎子气得把木棍狠狠摔在地上,骂了一句娘。 “师长,这仗没法练了!” 李枭穿着一身轻便的夏常服,手里拿着把折扇。听到虎子的抱怨,他眉头微微一皱。 “咋了?车坏了?不是刚给做了大保养吗?” “车没坏,是这玩意儿喝油喝得太凶了!” 虎子站起来,指着那一排排趴窝的装甲车,一脸的愁云惨雾。 “师长,您是不知道。这卡车本来就费油,加上咱们焊了几吨重的钢板,那油耗简直就是喝水!现在为了省油,弟兄们连发动机都不敢热,平时训练全靠人推!” “推着装甲车训练?” 李枭气乐了,用折扇敲了敲装甲车那厚实的车身。 “这叫什么事儿?咱们是机械化部队,不是人力车夫队!”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宋哲武。 “宋先生,油呢?咱们不是跟汉口的美孚洋行订了油吗?怎么还没到?”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也是一脸的无奈。 “师长,订是订了,但这洋鬼子……坐地起价啊。” “美孚那个买办说,现在欧战刚结束,全世界都在搞恢复建设,到处都缺油。再加上咱们西北路途遥远,运费得加倍。一桶汽油,现在要卖到二十五块大洋!而且还得看人家脸色,想什么时候发货就什么时候发货,这批货估计还得半个月才能到潼关。” “二十五块大洋?” 李枭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烧油,这简直是在烧银子! 他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这二十辆装甲车,加上那几十辆运输卡车,还有发电机组的备用柴油机,光是油钱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真要是打起大仗来,这点家底还不够烧一个月的。 “这就是脖子被人卡着的感觉啊。” 李枭收起折扇,在车场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煤,咱们有了龙山矿。钢,咱们有了电弧炉。可唯独这油……” 李枭看着那些趴窝的战车,眼神变得深邃。 “这黑乎乎的液体,就是工业的血。没有它,咱们的装甲车就是一堆废铁,咱们的卡车就是一堆烂木头。要是哪天洋人翻了脸,给咱们断了供,咱们这第一师的腿就断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李枭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了北方。 “宋先生,你查查,咱们陕西是不是有个延长油矿?” “有。”宋哲武记性极好,立刻答道,“那是前清光绪年间,陕西巡抚衙门搞的官办厂子,叫延一井。据说还是中国陆地上的第一口油井呢。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后来陈树藩当了督军,派了个亲戚去管,只顾着捞钱,不懂技术,设备都烂光了。听说现在也就是靠着几个老工匠用铁锅熬油,一天出不了几十斤,连给延安府点灯都不够。而且那地方偏远,土匪横行,早就没人管了。” “没人管好啊!” 李枭的眼睛猛地亮了,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 “陈树藩那是蠢!是守着金饭碗要饭吃!” “既然有油井,那就是个聚宝盆。既然没人管,那就是无主之物。他陈树藩不会用,我李枭会用!” 李枭大手一挥。 “虎子!” “在!” “给我集合队伍!” “特务团一营,全副武装!带上所有的卡车,把剩下的油都给我加上!不够的去城里搜刮,哪怕是把灯油给我凑起来,也要把油箱加满!” “宋先生,去请周天养和张子高教授!让他们带上家伙什儿,跟我出一趟!” “去哪?”虎子兴奋地问道。 “去陕北!去延长!” 李枭指着北方。 “咱们去剿匪护矿!把咱们自己的油,给抢回来!” …… 一支奇怪的车队驶出了西安北门,向着苍茫的黄土高原进发。 五辆卡车,满载着荷枪实弹的士兵。还有几辆大车,拉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管道、钢板和化工设备,那是张子高教授列出的炼油设备清单。 路很难走。 过了铜川,就是连绵不绝的黄土大山。沟壑纵横,尘土飞扬。所谓的官道,其实就是一条在山梁上盘旋的羊肠小道。 车队在盘山公路上艰难爬行,颠簸得让人想把苦胆都吐出来。有些地方路太窄,卡车过不去,士兵们还得下车拿铁锹修路。 “师长,这鬼地方真有油?” 虎子开着车,一边躲避路中间的大石头,一边抱怨,“看着比咱们老家还穷,除了黄土就是黄土,连棵树都没有。” “土里才能生金。” 李枭坐在副驾驶上,虽然也被颠得骨头架子快散了,但精神依然亢奋。 “虎子,你别看这地方穷。这地底下埋着的东西,能让咱们的汽车跑遍全国。” 后座上,周天养和张子高正在讨论技术问题。 “张教授,您说的那个分馏塔,原理我是懂,就是利用沸点不同把油分开。但是咱们没那么高的塔啊。”周天养拿着图纸比划着。 “没塔就造!”张子高是个留洋回来的化学家,虽然也是第一次下这种乡下,但对技术有着偏执的热情,“咱们带了钢板,带了焊枪。到了地方,现场焊!只要能把原油烧热了,我就能把汽油给你变出来!” 走了整整四天,车队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 眼前出现了一个坐落在延河边的小县城——延长。 县城破败不堪,城墙塌了一半。但在县城西门外的一处山沟里,却矗立着几座黑乎乎的、已经有些倾斜的木质井架。 还没进沟,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原油味道就扑面而来。 “站住!干什么的!” 沟口设了一道卡子,是用乱石堆起来的。十几个拿着土枪、穿着破棉袄、头上裹着白羊肚手巾的汉子,横在路中间,拦住了车队。 “瞎了你的狗眼!” 虎子一脚刹车,探出头去骂道,“没看见车上挂的旗吗?李大帅的队伍!来视察油矿的!还不快滚开!” “李大帅?” 领头的一个独眼龙愣了一下,随即吐了口唾沫,露出一口黄牙。 “这儿天高皇帝远,老子没听过什么李大帅张大帅!这油矿现在是我们黑虎堂罩着的!想进去?行啊,留下买路财!” “黑虎堂?” 李枭坐在车里,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笑了。 “这年头,土匪的名号都起得这么没创意吗?不是黑风就是黑虎,也不怕重名。” 李枭推开车门,走下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只有煤不够,我还要油(第2/2页) 他穿着双擦得锃亮的马靴,踩在满是油污的黑土上。虽然只穿了一件白衬衫,但那种上位者的气势,让那个独眼龙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是这儿的头儿?” “我……我是二当家!”独眼龙硬着头皮说道,手里的土枪哆哆嗦嗦地指着李枭,“我们大当家在里面喝酒呢!识相的,把车留下,人滚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李枭手里的勃朗宁冒出一缕青烟。 独眼龙的破毡帽被打飞了,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上面还留着一道弹痕擦过的血印。 “啊——!”独眼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开……开枪了!杀人啦!” “虎子。” 李枭吹了吹枪口,看都没看那个吓瘫的土匪。 “这帮人看着碍眼。清理了。” “是!” 虎子一挥手。 卡车上的特务营战士像猛虎下山一样冲了过去。 “哒哒哒哒哒——” 花机关的扫射声在山沟里回荡。 那些拿着土枪的土匪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得抱头鼠窜,或者跪地求饶。 不到十分钟,沟口的卡子就被拔除了。 李枭踩着满地的弹壳,走进了油矿。 里面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也让人心痛。 所谓的官办油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几口老井还在冒着黑油,但并没有什么像样的设备。 几十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工人,正拿着木桶,从井口舀油,然后倒进旁边的一口大铁锅里熬煮。 这是最原始的土法炼油,只能提炼出一点点浑浊的煤油,剩下的重油都被随意倒进了旁边的河沟里,把清澈的延河水染成了墨汁。 “造孽啊……”张子高看着那流淌的黑河,心疼得直跺脚,“这都是能源啊!这都是钱啊!就这么倒了?” 而在旁边的几间瓦房里,几个土匪头子正搂着女人喝酒,桌上摆着刚抢来的羊肉,对外面的枪声充耳不闻,大概是喝多了。 “都给我拿下!” 虎子带着人一脚踹开房门,把那几个还在发懵的土匪头子拖了出来,按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这就是你们的黑虎堂?” 李枭看着那个吓得筛糠一样的大当家,冷笑一声。 “占着国家的矿,糟蹋着地底下的金子,还敢拦我的路?” “拖出去,毙了。” 几声枪响过后,延长油矿换了主人。 …… 清理完土匪,李枭把那些被吓坏了的工人召集起来。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头,叫老孙。他看着李枭,浑身发抖,以为这又是哪个来抢油的军阀。 “老孙师傅,别怕。” 李枭温和地说道,并没有摆官架子。 “我是李枭。我这次来,是为了让这口井活过来。” 他指了指身后。 “这两位是周工和张教授,是大专家。从今天起,这个矿归他们管。你们只管干活,工钱发大洋!发白面!不再喝稀粥!” 听到发白面,那些原本眼神麻木的工人,眼睛瞬间亮了。在这个穷地方,白面就是命。 接下来的半个月,延长油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既然是武力接管,那就得有建设的样子。 张子高教授并没有嫌弃这里的简陋。他带着学生,在那口大铁锅旁边搭起了实验室,开始化验原油成分。 “督军!这延长油的品质极好!” 几天后,张子高拿着化验单,兴奋地向李枭汇报。 “这油含蜡低,轻质油含量高!只要咱们把蒸馏塔架起来,稍微控制一下温度,就能分馏出上好的汽油和柴油!甚至不用太复杂的裂化工艺!” “那就架!” 李枭指着随车运来的那一堆钢板和管道。 “周工,看你的了。就在这山沟里,焊一个蒸馏塔出来!图纸张教授出,你负责施工!” “没问题!” 周天养也是干劲十足。他在兴平炼过钢,造过炮,焊个铁塔简直是小菜一碟。 于是,在这荒凉的陕北山沟里,出现了一幕奇景。 一群穿着军装的士兵和满脸油污的工人,在两位大专家的指挥下,叮叮当当敲打着钢板。 一座高达十几米的圆柱形钢铁高塔,在原来熬油的大铁锅位置上拔地而起。 塔身连接着复杂的管道,通向冷却池和储油罐。虽然看起来有些粗糙,焊缝也歪歪扭扭,甚至有些地方还打着补丁,但这确实是中国西部第一座具有现代意义的石油分馏塔。 …… 6月25日,蒸馏塔竣工试产。 李枭亲自点燃了加热炉。 黑色的原油被泵入塔底,经过加热气化,顺着塔身层层上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个出油口。 张子高不停地看着温度计,额头上全是汗水:“塔顶温度70度……100度……汽油馏分出来了!” “哗——” 一股清澈透明、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液体,从塔顶的管道里流了出来,落进了下面的玻璃瓶里。 “汽油!是汽油!” 张子高激动地大喊,用手指沾了一点,点燃。 “轰!” 蓝色的火苗瞬间腾起,燃烧得极为干净。 “虽然辛烷值可能不高,比不上洋人的航空汽油,但喂饱咱们的卡车绰绰有余!” 紧接着,是煤油,然后是淡黄色的柴油。 最后,塔底流出的是粘稠的重油和沥青。 “成了!” 周天养兴奋地把帽子扔上了天。 李枭走过去,看着那一瓶瓶分馏出来的液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味道很冲,但在他闻来,却比任何香水都要迷人。 这是工业的血液。 有了它,他的装甲车就是能驰骋千里的战车。 有了它,他的工厂就能摆脱对洋油的依赖,哪怕洋人封锁,他也能自己造血。 “试试车。” 李枭下令。 虎子把一桶新炼出来的汽油倒进了一辆卡车的油箱里。 “轰隆隆——” 司机一拧钥匙,发动机发出欢快的轰鸣声,甚至比烧洋油还要有劲。 “好!” 李枭拍着车门,哈哈大笑。 “从今天起,咱们的油,自己造!” “老孙师傅!” 李枭喊过那个老工头。 “你带着工人们,再给我多打几口井!这沟里既然有油,那就把它抽干了!” “我会派一个连的兵力驻扎在这儿,专门保护油矿。以后谁要是敢来捣乱,直接突突了!” “另外……” 李枭看着那蜿蜒的山路。 “我要修路!把从这里到铜川,再到西安的路修宽,修平!以后,咱们要组建专门的车队,源源不断地把这黑金运出去!” …… 离开延长的那天,李枭站在山顶上,回望着那座冒着白烟的蒸馏塔。 夕阳下,抽油机正在有节奏地起伏,像是在向这片古老的土地致敬。 第127章 南湖的红船,西安的夜校 第127章南湖的红船,西安的夜校(第1/2页) 自从延长油矿的石油源源不断地运抵关中,李枭麾下的那支运输队就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一辆辆卡车喷吐着黑烟,满载着面粉、布匹和刚刚下线的机器零件,往返于西安、兴平与周边各县之间。 有了油,这台庞大的战争与工业机器,转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西安,督军府,后院的葡萄架下,李枭穿着一件敞着怀的白绸衫,手里拿着把大蒲扇,正坐在藤椅上纳凉。面前的石桌上,摆着半个井水镇过的冰镇西瓜,还有一叠刚刚送来的报表。 “督军,这油一通,咱们的腿算是彻底迈开了。” 宋哲武坐在一旁,脸上的喜色怎么也遮不住。 “这半个月,咱们往汉口运的棉布增加了一倍,换回来的洋灰和钢材也堆满了仓库。周工在西安机器局那边,说是要把产能再提三成。” “提,让他提。” 李枭挖了一勺西瓜瓤,塞进嘴里,冰凉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燥热。 “只要咱们的枪炮够多,腰杆子就够硬。现在直奉两家在北方闹得不可开交,咱们得多攒点家底。” 正说着,虎子从月亮门外走了进来。 他神色有些古怪,压低了声音说道:“雷天明回来了。” 李枭拿着勺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凝重。 “他回来了?” “刚进城。没回他在厂里的宿舍,直接来了督军府,说是要见您。”虎子皱着眉,“师长,这书生说是去上海探亲,但我看他这次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 “说不上来。”虎子挠了挠头,“以前他看着就是个满嘴大道理的酸秀才,虽然倔,但也就是个读书人。可刚才我在门口看他,那眼神……硬得像块铁。而且,他身上那股子劲儿,不像是个教书的,倒像是个……是个敢死队员。” 李枭眯起了眼睛。 “请他进来。” 李枭放下西瓜,用毛巾擦了擦手,整理了一下衣襟。 “宋先生,你也留下。今晚这顿茶,咱们得好好喝。” …… 片刻后,雷天明走进了督军府后院。 正如虎子所说,他变了。 依然是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依然是那副修补过的眼镜。但他整个人显得更瘦削了,脸颊微微凹陷,皮肤晒得黝黑。然而,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迷茫和激愤,而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的坚定与沉静。 “李将军,别来无恙。” 雷天明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雷先生,一别两月,风采更胜往昔啊。” 李枭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尝尝这瓜,刚从井里捞出来的。” 雷天明坐下,并没有客气,拿起一块西瓜吃了起来。他吃得很仔细,连掉在桌上的一粒瓜子都捡起来吃了。 “上海那边,还好吗?”李枭试探着问道,“听说最近那边查得严,特别是法租界。” “是不太平。” 雷天明放下瓜皮,擦了擦嘴。 “密探遍地,风声鹤唳。不过,有些事情,只要人心齐了,就算是在眼皮子底下,也能做成。” 他抬起头,直视着李枭的眼睛,目光如炬。 “李将军,我这次回来,是来跟您摊牌的。” “摊牌?”宋哲武在一旁心里一紧,手里的扇子都停了。 “对。” 雷天明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石桌上。那册子的封面上印着几个红字,虽然有些模糊,但“共产党”三个字却依稀可辨。 “李将军,您之前说过,只要我不煽动兵变,不在您的地盘上搞破坏,您就容得下我。” “现在,我正式告诉您。我已经加入了一个组织。” “我们在上海开了会。确立了纲领,确立了目标。” 雷天明的眼神变得炽热,声音虽然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信念。 “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属于工人和农民的新中国。”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虎子肌肉紧绷。只要李枭一个眼神,他就能把这个“反贼”当场拿下。 宋哲武也是一脸惊恐。这雷天明疯了?当着大军阀的面说要推翻军阀?这是嫌命长了? 但李枭没有动。 他拿起那本小册子,翻了几页,然后合上。 “我知道。” 李枭淡淡地说道。 这三个字,让雷天明愣了一下:“您知道?” “我说了,我有眼睛,也有耳朵。” 李枭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葡萄藤,眼神深邃。 “你们在上海,在嘉兴,干的事儿虽然隐秘,但瞒不过有心人。” “李将军,既然您知道我们的宗旨,那您为什么……”雷天明有些不解。 “为什么不杀你?” 李枭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雷先生,我之前跟你说过。这世道是个大染缸,也是个大熔炉。各种主义,各种思想,都在这里碰撞。” “我李枭是个实用主义者。不管是什么主义,只要能让我的地盘繁荣,能让我的兵强马壮,能让老百姓吃饱饭,我就不排斥。” 李枭身体前倾,盯着雷天明。 “你想搞工运?想搞农运?” “可以。” “但是,咱们得约法三章。” 雷天明深吸一口气:“请讲。” “第一,”李枭竖起一根手指,“不许在我的军队里发展下线。枪杆子必须掌握在我手里,这是底线。谁动我的兵,我就杀谁。” “第二,不许搞暴力罢工,不许破坏机器。我的工厂要是停了,工人们就没饭吃,你们的主义也就成了无源之水。” “第三……” 李枭顿了顿。 “我要你帮我干件事。” “什么事?” “教育。” “我的工厂越来越多,机器越来越复杂。可是我的工人们,大字不识一个,连图纸都看不懂,连操作规程都背不下来。” “周天养天天跟我抱怨,说是一群瞎子在开洋车。” “雷先生,你们不是要唤醒民众吗?不是要搞工人运动吗?” “那就从教他们识字开始。”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在西安兵工厂和纺织厂,给你腾出几间大仓库。你可以办工人夜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南湖的红船,西安的夜校(第2/2页) “你可以教他们识字,教他们算术,甚至……你可以教他们你的那些道理。” “但是,前提是,你得先让他们变成合格的产业工人!让他们懂得纪律,懂得协作!” “我要的是高素质的工人,你要的是觉醒的群众。咱们各取所需。” 雷天明听完,沉默了良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军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原本以为,等待他的会是牢狱,甚至是枪口。但他万万没想到,李枭竟然有着如此的胸襟。 这哪里是个军阀?这分明是个深谋远虑的战略家。 利用革命者的热情来提升工人的素质,来巩固自己的工业基础。 “李将军。” 雷天明站起身,郑重地说道。 “您的条件,我答应。” “开启民智,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如果不让工人们掌握文化,他们也就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好!” 李枭也站起身,伸出手。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夜校挂牌。你需要什么教材,需要什么设备,找宋先生批条子。”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第二天,西安兵工厂。 下班的钟声敲响后,工人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回家或者是去打牌喝酒。 他们三三两两地涌向了厂区角落的一座大仓库。 仓库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木牌子——西安工人文化补习夜校。 仓库里摆满了长条凳,最前面挂着一块大黑板。 雷天明穿着件旧长衫,站在黑板前。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年轻的学生。 下面坐着的,是几百个工人。他们有的手里还拿着馒头,有的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教书先生。 “咳咳。” 雷天明清了清嗓子,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人”字。 “工友们!弟兄们!” 雷天明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激情。 “咱们大家伙儿,世世代代都是受苦人。为什么受苦?是因为咱们笨吗?是因为咱们懒吗?” “不是!” “是因为咱们睁眼瞎!是因为咱们不懂道理!是因为咱们被那些老爷们像牛马一样使唤!” “今天,李督军给了咱们这个机会,让咱们读书,识字!” 雷天明指着那个“人”字。 “这个字,念‘人’!一撇一捺,立地顶天!” “咱们虽然是做工的,但咱们也是人!咱们靠双手吃饭,咱们比谁都干净!” …… 台下的工人们听得入了神。 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说过这样的话。以前的工头只会骂他们是猪猡,是苦力。而这个先生,却告诉他们,他们是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尊严感,在这些粗糙的汉子心中油然而生。 …… 不远处的办公楼里,李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督军,您就不怕他讲着讲着,把工人们的心都讲野了?” 宋哲武站在他身后,还是有些担心,“万一哪天他们联合起来,要把咱们的厂子给公有了咋办?” “怕什么。” 李枭放下窗帘,点了一根烟。 “宋先生,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一个有文化、有组织的工人阶级,确实可能成为我们的威胁。但是,一群没文化、一盘散沙的流氓无产者,那是更大的威胁。” “前者虽然有想法,但他们讲道理,懂纪律。后者一旦乱起来,那就是打砸抢烧,那是义和团。” “而且……”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 “在这个乱世里,咱们要想活得久,就不能只靠咱们这一帮兄弟。” “雷天明他们这伙人,虽然现在看着弱小,但我感觉,他们的生命力很顽强。” “给他们一块地,让他们生根发芽。这份香火情,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这是政治投资。” 宋哲武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对李枭的眼光向来是佩服的。 “明白了。我会让人盯着点的,只要不出格,就随他们去。” …… 与此同时,在夜校的角落里。 一个年轻的钳工正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板上的字。他叫赵铁柱,是龙山煤矿一个老矿工的儿子。 他手里攥着半截铅笔,在一个烟盒纸上歪歪扭扭地模仿着那个“人”字。 “人……” 赵铁柱喃喃自语。 “原来我也能写字。原来我也是个人。” 他的心里,仿佛有一扇窗户被打开了。透过这扇窗户,他看到了一个以前从未敢想过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机器不再是吃人的怪兽,而是手中的工具;工厂不再是暗无天日的牢笼,而是建设国家的阵地。 雷天明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他讲的不只是识字,还讲了什么是“剥削”,什么是“剩余价值”,虽然讲得很浅显,把剥削解释成“坏东家克扣工钱”,但这颗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下课后,工人们走出仓库,仰望着满天的星斗。 他们觉得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圆。 “雷先生是个好人啊。” “是啊。听他一席话,我觉得这心里亮堂堂的。” “明天还来!俺要把名字学会了!” …… 接下来的日子,西安和兴平的夜校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不仅是兵工厂,纺织厂、面粉厂,甚至连军队里,都开始流行起了上夜课。 工人们的识字率直线上升。 而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生产效率的飞跃。 以前,一台复杂的机器坏了,工人们只会干瞪眼,等着洋人或者工程师来修。现在,有些上过夜校的机灵鬼,居然能拿着说明书,自己把故障排除了。 以前,车间里经常发生因为操作不当导致的安全事故。现在,工人们懂得了规矩,事故率大大降低。 周天养乐得合不拢嘴,天天夸李枭英明。 而对于李枭来说,他看到的更多。 他看到了一支正在觉醒的、有纪律的产业大军正在形成。 这支力量,现在是他的生产力。在未来,也许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他知道,那个红色的幽灵已经在中华大地上徘徊。他没有选择驱赶它,而是选择了与它共舞。 这是一步险棋。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只有敢于拥抱变化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第128章 鸿门宴 第128章鸿门宴(第1/2页) 8月15日,关中平原的酷热虽然依旧,但早晚的风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初秋的凉意。西安城内,雷天明的夜校办得风生水起,工人们识字的热情高涨,工厂的效率也随之提升。 在督军府内,李枭却对着一张大红请帖,陷入了沉思。 请帖是用洒金红纸做的,上面写着苍劲有力的行楷: “订于国历八月二十日,在洛阳西工大营举办秋季阅兵典礼,以此联络袍泽感情,共商国是。——吴佩孚。” “秋操阅兵。” 李枭用手指弹了弹请帖,发出清脆的声响。 “吴佩孚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这哪是阅兵,这是要在洛阳摆龙门阵,让各路诸侯去朝拜啊。” 坐在对面的宋哲武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神色有些凝重。 “督军,这宴……不好吃啊。” 宋哲武分析道。 “现在直系和奉系的矛盾越来越公开化。张作霖虽然和吴佩孚名义上是盟友,但两人为了争夺北京的控制权,已经在暗中较劲了。吴佩孚这次大张旗鼓地搞阅兵,一来是向张作霖示威,二来……恐怕也是为了整顿内部。” “整顿?” “对。咱们虽然挂着直系的旗号,但毕竟是半路出家,而且手里握着两万精兵,又有兵工厂和油矿。在吴佩孚眼里,咱们既是助力,也是隐患。特别是咱们还占着河南的灵宝和阌乡,赵倜那个老小子肯定没少在吴佩孚耳边吹风。” “虎子!”李枭突然喊了一声。 “在!” 一直守在门口的虎子大步走了进来。 “你怎么看?这洛阳,去还是不去?” 虎子挠了挠头,一脸的纠结。 “师长,按江湖规矩,大哥请客,小弟不去是不给面子。但按兵法说,这一去就是深入虎穴。洛阳可是吴佩孚的大本营,他手底下第三师那可是全中国最能打的部队。万一他在酒席上摔杯子,要把咱们扣下,或者是逼着咱们交出兵权……那咱们可就是案板上的肉了。” “是啊。” 李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西安街头。 “这也是一场赌博。” “如果不去,那就是心虚,就是表明了要跟直系离心离德。吴佩孚正愁没借口收拾地方军阀,咱们不去正好给了他把柄,赵倜更会借机生事。” “如果去……”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得风风光光地去!不仅要去,还得带着家伙去!让他吴佩孚看看,我李枭不仅有礼,还有刺!” 李枭猛地转身,看着墙上的地图。 “传令!” “备车!我要去洛阳!” “不过,我不坐小汽车,也不坐客车。” 李枭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陇海铁路线上。 “让孙以道局长把秦岭号装甲列车给我整备好!加满水,加满煤!弹药仓给我填满!” “虎子,你的特务团一营,全部上车!带上最好的武器!咱们坐着陆地巡洋舰去赴宴!” “宋先生,你去库房,把咱们从延长炼出来的第一批柴油,给我装上两百桶,带上车当礼物!” 虎子一愣,“师长,给吴大帅送礼送油?这是不是有点太……” “太寒酸?”李枭笑了,“虎子,你不懂。对于现在的吴佩孚来说,这黑乎乎的油,比金条还香。” “他吴佩孚兵多将广,什么都不缺,就缺这现代化的血液。我要让他明白,离了我李枭,他的那些卡车就是一堆废铁!我要用这桶油,去换他巩县兵工厂的看家技术!” …… 两天后,西安火车站。 “呜——!!!” 一声沉闷而充满力量的汽笛声响彻云霄。 秦岭号装甲列车,像是一头披着重甲的史前巨兽,静静地趴在铁轨上。车头的楔形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车顶的炮塔高昂着头颅,虽然炮口被帆布罩住了,但那种肃杀之气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李枭穿着一身崭新的将官礼服,肩膀上挂着两颗金星,站在站台上。 “督军,家里这边您放心。”留守的赵刚敬了个礼,“有我和王旅长在,谁也别想趁机捣乱!” “好。”李枭拍了拍赵刚的肩膀,“家里交给你们,我放心。记住,外松内紧,特别是对那个新成立的夜校,多盯着点,别让人借机生事。” “是!” 李枭登上列车,走进特制的指挥车厢。 车厢四壁都加装了钢板,即使是重机枪也打不透。里面铺着地毯,摆着沙发,虽然空间不大,但足够舒适。 “开车!” 随着一声令下,钢铁巨兽缓缓启动。 车轮碾压着铁轨,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列车驶出西安,穿过渭河平原,一路向东。 虎子带着特战队员在各节车厢里巡逻,机枪手时刻守在射击孔旁,连睡觉都抱着枪。 虽然是去开会,但这实际上是一次武装游行。 …… 8月19日,洛阳。 作为直系的大本营,此刻的洛阳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为了展示直系的武功,吴佩孚邀请了北方各省的军政要员前来观礼。 洛阳火车站,早就被第三师的宪兵封锁了。 一列列挂着各省旗号的专列停靠在站台上。有湖北萧耀南的,有江苏王占元的,还有奉系张作霖派来的代表。 而在贵宾休息室里,河南督军赵倜正翘着二郎腿,和几个小军阀闲聊。 “哼,那个李枭,我看是不敢来了。”赵倜手里端着茶碗,“他抢了我的灵宝,这次大帅阅兵,肯定要拿他是问。” “赵督军说得是。”旁边一个小军阀附和道,“听说那个李枭就是个土包子,也就是仗着运气好。真到了这种大场面,他肯定露怯。” 就在这时,站台上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赵倜皱了皱眉,走到窗口往外看。 只见远处的铁轨上,一股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仿佛是一头愤怒的公牛在咆哮。 “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涌到了站台上。 只见一列浑身披挂着厚重钢板、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射击孔的怪异列车,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轰隆隆地开了进来。 那狰狞的撞角,那车顶上旋转的炮塔,还有那黑洞洞的机枪口,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列车?!” “我的天!这也太大了!比洋人的还大!” “这是谁的车?” 在一片惊呼声中,秦岭号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气,稳稳地停在了主站台。 车门打开。 首先跳下来是一群全副武装、身穿迷彩作训服、手持花机关的特战队员。他们动作极快,瞬间抢占了车厢周围的有利地形,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这股子肃杀之气,让原本喜庆的站台瞬间降温。 紧接着,李枭才慢悠悠地走了下来。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鸿门宴(第2/2页) 当他的目光落在赵倜身上时,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哟,这不是赵督军吗?怎么弄得灰头土脸的?这洛阳的风沙这么大?” 赵倜气得脸都绿了,但在那列装甲车的威慑下,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负责迎接的张方严赶紧跑过来,擦着汗打圆场:“哎呀!李督军!您这阵仗……可是够大的啊!这铁家伙,看着真吓人!” “张老哥说笑了。” 李枭哈哈大笑,上前握住张方严的手。 “这一路不太平啊。虽然我是一心向着吴大帅,但保不齐有小人想在半道上害我。我这人胆子小,带个铁壳子出门,心里踏实。是吧,赵督军?” 李枭特意看了一眼赵倜。 赵倜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连招呼都没打。 …… 洛阳西工大营,吴佩孚的司令部。 校场上,第三师的精锐部队正在进行操演。步兵方阵整齐划一,骑兵往来如风,确实是当今中国一等一的强军。 但在校场的一角,却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吴佩孚引以为傲的一支摩托化运输队,原本准备进行列队展示,结果好几辆车怎么也打不着火。 “怎么回事?”吴佩孚站在点将台上,脸色有些难看。 “大帅……”负责后勤的军官跑上来,满头大汗,“没油了。剩下的那点洋油杂质太多,把油路堵了。汉口那边的洋行最近卡咱们的脖子,新油一直没运到。” 吴佩孚气得胡子直翘。 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这不是让各省军阀看笑话吗?特别是奉系的代表还在旁边看着呢,人家张作霖可是财大气粗,飞机大炮样样都有。 “报告大帅!” 就在这时,李枭从观礼席上站了起来,声音洪亮。 “卑职这次来,特意给大帅带了点土特产。听说大帅的车队缺油,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哦?”吴佩孚转过头,看着李枭,“你带了油?” “两百桶!全是咱们延长油矿自己炼的柴油!劲大,耐烧!” 李枭一挥手。 虎子带着人,把几桶早已准备好的柴油滚到了台下。撬开盖子,那一股子刺鼻的油味儿飘散开来。 “快!加上!”吴佩孚大喜。 后勤兵赶紧把油加上。 “轰隆隆——” 几分钟后,那些趴窝的卡车重新发出了欢快的轰鸣声,喷着黑烟,顺利地完成了检阅。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位陕西督军刮目相看。 能造装甲车,还能自己炼油?这李枭,不简单啊! 赵倜在旁边看得眼红,酸溜溜地说道:“哼,不过是点土法炼的油,有什么稀罕的。” …… 当晚,大帅府设宴。 酒过三巡,吴佩孚把李枭单独叫到了书房。 “李老弟,今天多亏了你啊。” 吴佩孚亲自给李枭倒了一杯茶,这可是极高的礼遇。 “那油我让人试了,虽然比不上洋油精细,但绝对能用。你这是帮了我大忙,也帮了直系的大忙。” “大帅客气了。”李枭欠身道,“咱们是一家人,我的油就是大帅的油。以后只要大帅需要,我每个月都能给洛阳送五百桶!” “好!”吴佩孚激动地拍了拍桌子。 有了这稳定的油源,他的机械化部队就能动起来了,再也不用看洋人的脸色。 “李老弟,你这次来,不仅是为了送油吧?”吴佩孚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枭,“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枭放下了茶杯,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我李枭不贪虚名,我只求实惠。” “实惠?” “对。” 李枭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 “大帅,我也想给我的部队造点好枪好炮。但是我那兴平的兵工厂,底子太薄。虽然能炼钢,但造出来的枪管寿命短,大炮更是炸膛。” “我听说,巩县兵工厂最近引进了一批德国的无缝钢管技术,还有深孔钻床。” 李枭看着吴佩孚,眼中闪烁着渴望。 “我想求大帅,给我批几台那种钻床,再派几个老师傅去西安指导指导。最好……能给我一套无缝钢管的生产工艺图纸。” 吴佩孚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枭的胃口这么偏。不要钱,不要地盘,居然要技术? 要知道,巩县兵工厂可是直系的命根子。那里的技术是绝密。 “这个……”吴佩孚有些犹豫。 “大帅。” 李枭趁热打铁。 “我这兵工厂造出来的枪炮,也是为了守住西北,为了替大帅分忧啊。您想,要是奉系或者其他人想从西边搞事情,我手里要是没硬家伙,怎么替您挡着?” “而且,我用油换!只要您给我技术,以后的油,我给您打八折!” 吴佩孚权衡了利弊。 虽然技术宝贵,但石油更宝贵。而且李枭毕竟是地方军阀,就算有了技术,一时半会儿也造不出什么威胁到直系的大杀器。 “行!” 吴佩孚终于点了点头。 “巩县那边,我会打招呼。机器给你两台,师傅给你派五个。图纸嘛……复印一份给你!” “多谢大帅!”李枭大喜过望。 有了这个,他的机枪量产计划,还有未来的重炮计划,就有指望了! “不过……” 李枭的话还没完。 “大帅,还有个小事。” 李枭从地图上指了指灵宝和阌乡。 “这两个县,现在是我的部队在驻防。赵倜一直想拿回去,天天在边境上搞摩擦。这不仅影响咱们的团结,也影响我给您运油啊。” “您看,能不能……” 这是在要地盘的合法性了。 吴佩孚看了一眼地图,冷笑一声。 他对赵倜早就心存不满了。这个河南督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且还跟奉系眉来眼去。 “赵倜那个废物,连自己的地盘都守不住,还有脸要?” 吴佩孚大手一挥。 “既然你的兵在那儿,那就你在那儿守着吧!回头我给赵倜说一声,让他别再啰嗦了。” “是!谢大帅!” 李枭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 第二天,李枭带着满载而归的承诺,登上了秦岭号。 列车缓缓驶出洛阳车站。 车厢里,宋哲武看着那份吴佩孚亲笔签名的手令,感慨万千。 “督军,这吴大帅对咱们,那是真没当外人啊。” “没当外人?” 李枭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宋先生,你错了。他这是把咱们当成了他的加油站和看门狗。” “不过……”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深邃。 “这也正合我意。” “他利用我,我也利用他。大家各取所需。” 第129章 不仅要跑得快,还要火力猛 第129章不仅要跑得快,还要火力猛(第1/2页) 从洛阳回来的李枭,并没有因为得到了吴佩孚的承诺和技术支持而感到轻松。相反,他在见识了直系那动辄十万大军的阵仗后,心里多了一层深深的忧虑。 督军府作战室里,巨大的陕西地图上插满了红蓝旗帜。 “师长,这是您要的扩军计划草案。” 宋哲武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神色有些疲惫,“按照您的要求,如果要把第一师扩编成三个主力师,再加上地方保安团,总兵力将达到五万人。可是……这钱粮还在其次,关键是兵源和训练跟不上啊。” 李枭站在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回头。 “五万人……在西北这块地盘上,确实算是个大军阀了。可是宋先生,你看看东边。” “吴佩孚的第三师,那是练了多少年的精锐?再加上他正在收编的各省杂牌,直系的兵力很快就会突破二十万。北边的张作霖更不用说,奉军财大气粗,也是几十万的大军。” “咱们跟他们比人多,那是叫花子跟龙王比宝——找死。” 李枭转过身,把烟头按灭。 “所以,咱们不能走寻常路。咱们得玩点别人玩不起、或者还没想明白的东西。” “现在的战争,讲究的是什么?是火力,更是速度。”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我要组建一支部队。一支不需要两条腿走路,一支能在一昼夜间奔袭五百里,一支能像狼群一样撕咬敌人软肋的部队!” “我要搞摩托化步兵!” …… 三天后,西安火车站。 一列从汉口开来的货运专列缓缓进站。这列火车没有挂客车厢,全是平板车。 当帆布被掀开的那一刻,码头上的工人和士兵们都发出了惊叹声。 车上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崭新的汽车底盘。没有车厢,没有驾驶室,只有裸露的发动机、大梁和四个轮子。 这是李枭动用了所有的外汇储备,通过英国买办史密斯,从美国和德国紧急采购回来的五十辆道奇卡车底盘,以及两百辆侧三轮摩托车的散件。 “这就是咱们的风火轮!” 李枭拍着那些散发着防锈油味道的钢铁,对身后的周天养说道。 “周工,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师长,您真的要把这些好东西都……都改了?”周天养看着那些底盘,有些肉疼,“这些可都是洋货啊,咱们自己造个车厢拉货多好。” “拉货?那太浪费了!” 李枭冷笑一声。 “我要的不是拉货的骡子,我要的是吃肉的狼!” “拉到修械所去!按照我的图纸,改!大改!” …… 西安城北,一座废弃练兵场,现在被挂上了第一师特种装备改装厂的牌子。 这里已经变成了机械的海洋,也是噪音和火花的海洋。 为了这批装备,李枭把兵工厂一半的技工都调了过来,还拉来了机械科的学生打下手。 一号车间里,焊花飞溅,锤声震天。 “快!把这块钢板抬过来!” 赵二愣光着膀子,戴着护目镜,正指挥着几个工人往一辆道奇底盘上焊接钢板。 但这辆车不像之前的铁甲犀牛那样裹得严严实实。 “师长说了,这就叫轻型突击车!” 赵二愣一边焊一边对新来的学徒解释道,“以前那种全封闭的铁王八太重了,跑不快,还费油。这次咱们要的是速度!” 这辆车的驾驶室只焊了一半高的钢板,挡风玻璃是可以向下折叠的。车厢也不是铁盒子,而是用角钢焊成的框架,周围围了一圈半人高的装甲板。 这种设计大大减轻了重量,保留了卡车原本的机动性。 “机枪座!机枪座焊牢点!” 周天养在旁边大喊。 车厢的中心位置,焊了一根粗壮的钢柱,上面是一个可以360度旋转的支架。 “这是给马克沁准备的王座。”周天养拍了拍那个支架,“除了这个,车厢两边还得给我开四个孔,焊上万向节,那是给轻机枪留的!” 而在另一边的车间里,摩托车的改装更是五花八门。 两百辆侧三轮摩托车被拆散了,重新组装。 “这挎斗不行,太薄了,一枪就透!” 张教授拿着卡尺,摇着头,“换钢板!前面要加装一块流线型的挡弹板,既能挡风又能挡子弹!” 工人们把原本的铁皮挎斗拆下来,换上了用3毫米钢板冷冲压出来的新挎斗。虽然重了点,但更有安全感。 在挎斗的前方,焊上了一个机枪支架,那是专门为轻机枪设计的。 “后座!后座加上弹药箱架子!” 李枭背着手,在车间里巡视,不时提出修改意见。 “摩托车是用来突击的,火力必须猛!每辆车除了机枪,还得给我带上两箱手榴弹!遇到战壕就给我往里扔!” 这场改装狂潮持续了整整半个月,工人们硬是靠着手工和简单的机床,把这些民用车辆变成了一台台狰狞的战争机器。 …… 9月25日。 改装工作全部完成。 当那些车辆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操场上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五十辆轻型突击车,像是一群披着轻甲的猎豹。它们没有顶盖,视野开阔,车厢里架着重机枪,两侧架着轻机枪,就像是一个移动的火力刺猬。 两百辆武装摩托车,则像是一群灵活的鬣狗。灰绿色的涂装,加装的护板,还有那昂首挺胸的机枪,透着一股子凶悍劲儿。 虎子围着一辆摩托车转了两圈,一脸的新奇。 “上去试试。”李枭努了努嘴。 虎子跨上摩托车,一脚踩下启动杆。 “突突突——!!!” 发动机发出了爆豆般的轰鸣声,一股蓝烟冒了出来。 虎子一拧油门,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在操场上画了一个漂亮的弧线,扬起漫天尘土。 “爽!真他娘的爽!” 虎子停下车,摘下防风镜,脸上全是土,但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这玩意儿跑起来跟飞似的!比骑马带劲多了!而且这机枪架在上面,稳得很!”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李枭走到一辆突击车前,摸了摸车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不仅要跑得快,还要火力猛(第2/2页) “防御力虽然不如铁甲车,但它们跑得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李枭猛地一挥手。 “传令!” “从全师挑选一千五百名精锐!要求身体好,脑子活,最好是识字的!” “我要组建陕西陆军第一师摩托化快速反应旅!简称快反旅!” “虽然人数只有一个团那么多,但我给它旅级的编制!旅长由虎子兼任!” “这支部队,全部配备卡车和摩托车!每个班两挺轻机枪!每个排两门迫击炮!我不嫌火力溢出,我只怕火力不够猛!” “我要让他们成为这西北大地上,跑得最快、咬人最狠的一群狼!” …… 接下来的半个月,西安北郊的练兵场上,日夜轰鸣。 对于这些习惯了靠双脚丈量土地的关中汉子来说,学会驾驭这些喝油的铁牲口,甚至比学会打枪还难。 “慢点!慢点!踩离合!挂挡!哎呀你怎么又熄火了?” 教官气急败坏地拍打着车门。 一个满头大汗的班长委屈地从驾驶室探出头:“教官,这玩意儿比俺家的犟驴还难伺候啊!一脚下去它就窜,俺心慌啊!” “心慌个屁!把它当成你的婆娘!手要轻,脚要稳!” 而在另一边,摩托车队的训练更是惊险刺激。 经常能看到一辆三轮摩托车在转弯时失去平衡,连人带车翻进沟里。好在都是泥地,人没事,爬起来扶起车接着练。 “都给老子练熟了!” 虎子作为这支新部队的指挥官,骑着一辆摩托,在场地上来回巡视。 “师长说了,谁要是半个月后还开不走,就滚回步兵团去两条腿走路!丢不丢人?” 这一激将法果然管用。能坐车谁愿意走路? 战士们拿出了十二分的劲头。白天练驾驶,晚上借着车灯学机械原理。夜校甚至专门开了个内燃机班,给这些大老粗讲解活塞运动的道理。 渐渐地,这支部队有了模样。 卡车不再经常熄火,摩托车也能排出整齐的队形了。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练习“行进间射击”和“快速下车展开”的战术动作。 …… 10月5日, 为了检验这支狼群的成色,李枭决定在渭河滩上搞一次实战演习。 这一次,他没有邀请外人,只有第一师团级以上的军官观摩。 渭河滩开阔平坦,正是机械化部队驰骋的好地方。 演习的设定很简单:蓝军据守高地,红军(快反旅)负责突破并追击。 “开始!” 随着一颗红色信号弹升空,演习拉开了序幕。 赵瞎子站在高地上,看着远处腾起的烟尘。 “汽车跑得是快,但那么大目标,几发炮弹就给它掀了。这帮骑轮子的,也就是花架子。” 然而,下一秒,他的望远镜就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远处的烟尘并没有直接冲向正面阵地,而是分成了三股。 中间一股是二十辆铁甲犀牛,它们凭借厚重的装甲,吸引了蓝军的火力。 而另外两股,则是由几十辆突击车和上百辆摩托车组成的侧翼突击群。它们利用卡车的速度,在蓝军火炮射程的边缘疯狂机动,像两把钳子一样,瞬间就绕到了蓝军阵地的两翼。 “停车!开火!” 随着指挥员一声令下。 几十辆突击车猛地刹车,并未熄火。车厢里的士兵甚至不需要下车,直接依托钢板护栏,架起机枪和迫击炮就打。 “嗵!嗵!嗵!” “哒哒哒——” 根本不需要构筑阵地,卡车本身就是最好的炮架。密集的迫击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向蓝军阵地,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瞬间压得蓝军抬不起头来。 而在火力的掩护下,那些摩托车手更是狂野。 他们驾驶着侧三轮,像一群疯狗一样冲向蓝军的侧后方。挎斗里的机枪手在颠簸中不断点射,虽然精度不高,但那股子气势太吓人了。 “冲上去!咬死他们!” 虎子骑着摩托车一马当先,冲进了蓝军的防线缝隙。 紧接着,突击车上的步兵也跳了下来。他们并没有排成密集的冲锋队形,而是依托车辆掩护,三人一组,手持花机关和半自动步枪,迅速清理残敌。 不到二十分钟。 赵瞎子的加强营就被包了饺子。 “停!停!老子认输!” 赵瞎子把帽子一摔,看着那些把自己团团围住的摩托车和卡车。 “这也太快了!老子的机枪还没架稳呢,你们就绕到屁股后面了!这仗怎么打?” 观礼台上,李枭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是速度。” 李枭对身边的王大锤和赵刚说道。 “以前咱们打仗,靠的是腿,是一步步推过去。敌人打不过可以跑,可以重新集结。” “但现在,有了这支狼群,敌人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只要被咱们咬住,那就是不死不休。” 赵刚推了推眼镜,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师长,这种机动能力,加上这种火力密度,如果不遇到重炮群覆盖,在野战中几乎是无敌的。” “无敌谈不上,但确实能吓死人。” 李枭走下观礼台,来到那些正在欢呼的摩托化战士中间。 他看着那些满身尘土、却精神奕奕的士兵,看着那些虽然丑陋但充满了力量感的改装车。 “弟兄们!” 李枭大声喊道。 “今天,你们跑得不错!打得也不错!” “但是,别骄傲!这只是演习!真正的战场上,敌人是有大炮的,是有地雷的!” “我要你们回去继续练!练怎么在炮火下开车!练怎么在车坏了的时候修车!练怎么在没油的时候……推车!” 众人都笑了。 “师长放心!咱们有油!延长那边的油管够!”虎子大声回答。 “油是够了,但命只有一条。” 李枭拍了拍虎子的肩膀。 “记住,这支部队是咱们第一师的尖刀,也是最贵的部队。每一辆车,每一滴油,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换来的。你们要对得起这身军装!” “是!” 第130章 西出阳关 第130章西出阳关(第1/2页) 10月8日,关中平原的秋意已深。 在西安城西的官道上,一支庞大的混合车队,正在集结。 打头阵的,是那一千多名正兴奋得嗷嗷叫的西北狼群——第一师摩托化快速反应旅。 虎子戴着防风镜,脖子上围着一条白毛巾,威风凛凛。在他身后,两百辆侧三轮摩托车排成了两条长龙,挎斗上的轻机枪昂首挺胸,枪口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再往后,是五十辆经过改装的轻型突击车,车厢里坐满了全副武装的特务团精锐。 但这并不是去打仗的队伍,因为在这支钢铁洪流的后面,跟着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商队。 数百辆骡马大车,满载着印有“国货之光”商标的棉布、一袋袋雪白的面粉,还有成箱的火柴、盐巴和西药。每一辆大车上都插着一面显眼的旗帜:西北通运。 李枭站在路边的土坡上,披着件黑貂大衣,目光深邃地望着西方。 “师长,都准备好了。” 宋哲武拿着一份清单走了过来。 “这次咱们可是下了血本。带了十万匹棉布,五十万斤面粉,还有价值五万大洋的杂货。这可是咱们兴平仓库里这几个月积攒的一半家底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李枭淡淡地说道,指了指西边的天际线。 “宋先生,你看那边。” “那边是甘肃,是陇东。” “对,是甘肃。那是咱们的后院,也是咱们的资源库。” 李枭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去年的大地震,把马家军的主力给震垮了。现在甘肃那就是一盘散沙,大小军阀林立,土匪多如牛毛。老百姓手里有好皮子,有好药材,可就是运不出来,换不成钱,只能守着金饭碗挨饿。” “而咱们呢?咱们的纺织厂机器转得冒烟,急需羊毛;咱们的药厂缺甘草、当归;咱们的骑兵团还缺好马。” “这就是供需关系。” 李枭转过身,看着宋哲武。 “这次让虎子带队去,名义上是护送商队,保障贸易,实际上,我要搞一次经济西征。” “我要用咱们的面粉和布,去换他们的皮毛和马匹;用咱们的棉花券,去换他们的真金白银。” “我要让甘肃的老百姓,只认咱们的钱,只穿咱们的布。等到那时候,这块地盘,不用打,它自己就姓李了。” 宋哲武听得连连点头,但眼中仍有一丝忧虑。 “师长,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沿途那些小军阀、土寨主,他们能买账吗?” 李枭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了那支正在轰鸣的摩托化部队身上。 “要是生意人,咱们就跟他谈生意。要是土匪……” 李枭猛地一挥马鞭。 “虎子!” “到!” 虎子一拧油门,摩托车轰的一声冲到了土坡下。 “听见宋参谋长的话了吗?前面有拦路虎。” “师长放心!”虎子拍了拍挎斗上的机枪,“咱们这趟出来,就是专门给这些拦路虎拔牙的!只要他敢伸爪子,我就让他知道知道,到底是他的大刀快,还是咱们的轮子快!” “好!” 李枭大手一挥。 “出发!西出阳关!” “呜——!!!” 庞大的车队启动了。 滚滚车轮卷起漫天黄尘,向着苍凉的西北高原挺进。 …… 三天后,甘肃与陕西交界的长武县。 这里地处黄土高原的沟壑地带,地势险要,也是土匪出没的乐园。 刘大麻子,原名刘黑七,趁着去年大地震马家军收缩的机会,拉起了一支队伍,占据了长武县城,自封为陇东保安司令。 这几天,刘大麻子的日子过得挺滋润。秋收刚过,他刚从老百姓牙缝里抠出点粮食,正搂着姨太太抽大烟呢。 “司令!司令!不好了!” 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县衙,脸都吓白了。 “嚎什么丧!天塌了?”刘大麻子不耐烦地骂道。 “比天塌了还吓人!”喽啰哆嗦着指着东门外,“东边……东边来了好多怪物!跑得飞快,还不吃草!屁股后面冒黑烟!” “怪物?”刘大麻子一愣,抓起枪就往外跑,“走!去看看!” 当刘大麻子站在城墙上,举起望远镜往东看时,他的手一抖,差点没把镜子摔了。 只见远处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群从未见过的铁马,三个轮子着地,上面架着机枪,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县城冲来。 在它们后面,是一个个披着铁甲的大家伙,那轰隆隆的声音,震得城墙皮都在掉。 “这……这是啥玩意儿?”刘大麻子看傻了。 他以前也就是跟马家军的骑兵打打交道,哪里见过这种现代化的机械化部队? “司令,打不打?”旁边的营长问道,“看样子像是要攻城啊!” “打?拿啥打?”刘大麻子看着那些飞快逼近的机枪口,咽了口唾沫,“你看那速度!咱们的枪还没瞄准,人家就冲到眼皮子底下了!” 就在这时,车队在距离城门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辆带着大喇叭的卡车开了出来。 “城里的人听着!我们是陕西兴平李大帅麾下的商队护卫队!” 喊话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想打仗!让你们刘司令出来说话!” “做生意?” 刘大麻子愣了一下。 这阵仗,像是做生意的?谁家做生意带几百挺机枪啊? 但他转念一想,只要不打仗,啥都好说。 “别开枪!别开枪!我是刘司令!” 刘大麻子壮着胆子,站在城垛口喊道,“既然是李大帅的人,那就是朋友!请问这生意……怎么个做法?” …… 几分钟后,城门大开。 当然,刘大麻子让虎子带着几辆卡车和大车进了城里的广场。 当车上的帆布被掀开,露出那白花花的面粉和五颜六色的棉布时,整个长武县城都轰动了。 这里的百姓太苦了。 地震之后,这地方几乎成了废墟。这一年来,没吃没穿,很多人还穿着破羊皮袄,甚至裹着草帘子。 现在看到这么多好东西,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刘司令,这就是我们的货。” 虎子跳下车,拍了拍一袋面粉,溅起一阵白雾。 “我家师长说了,大家都是邻居,互通有无。这面粉,只要两个袁大头一袋!棉布,三块钱一匹!” “这么便宜?”刘大麻子惊呆了。这价格,比他在本地抢来的还便宜啊! “不过……” 虎子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票子。 “我们不收你们这儿的土造铜钱,也不收那种成色不足的银元。只收这种棉花券,或者是足额的袁大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西出阳关(第2/2页) “如果没钱……” 虎子指了指刘大麻子身后的仓库,那里堆着他搜刮来的羊毛和药材。 “可以用东西换!一张上好的羊皮,换两袋面粉!一斤甘草,换一尺布!” 这个兑换比例,对于李枭来说是暴利,但对于长武这种物资极度匮乏的地方来说,简直就是慈善! “换!我换!” 刘大麻子还没说话,周围围观的百姓和商户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长官!我有羊皮!我家存了三年的羊皮!” “我有马!能换布吗?” 场面瞬间失控。 刘大麻子看着这群情激奋的场面,又看了看虎子身后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心里那点想要雁过拔毛的小九九瞬间烟消云散。 他知道,这生意他拦不住,也不敢拦。 “换!都换!”刘大麻子咬着牙,挤出一丝笑容,“胡团长(虎子化名),既然是造福乡里,我刘某人自然支持!那个……我这儿有几匹好马,能不能换点那个……洋火?” …… 长武只是第一站。 车队像是一条贪吃蛇,沿着陇东高原一路向西。 静宁、会宁、通渭…… 每到一个地方,这支队伍就会上演同样的戏码。 先是摩托化部队的武力展示,震慑当地的土匪和军阀;然后是大规模的物资倾销和收购。 李枭的棉花券,随着这支车队的足迹,迅速在甘肃东部流通开来。 老百姓发现,这张印着棉花图案的纸片子,比那些军阀滥发的军票好用多了。拿着它,真的能在兴平商队那里买到救命的粮食和布匹。 于是,一种奇特的现象出现了。 当地的军阀虽然手里有枪,但他们控制不了经济。老百姓卖东西只收棉花券,买东西也只认棉花券。甚至连军阀给士兵发饷,士兵都嚷嚷着要发棉花券,不然就不干了。 这就像是一条无形的绳索,慢慢地勒紧了这些小军阀的脖子。 …… 10月25日,车队抵达了这次西征的终点——定西。 这里已经接近兰州了,是马家军核心势力范围的边缘。 虎子站在定西城外的山坡上,看着远处那座破败的城池,心里有些痒痒。 “团长,前面就是定西了。”二狗子拿着地图,“听说那里驻扎着马家军的一个骑兵旅,是马福祥的侄子马鸿宾带的队。那可是硬茬子。” “硬茬子?” 虎子冷笑一声,跨上摩托车。 “老子这狼群,专啃硬骨头!” “传令!全体上车!把机枪都给我架好了!” “咱们去给那位马旅长,表演个飞车绝活!” …… 定西城外,马家军的骑兵营地。 马鸿宾正带着人马操练。虽然地震损失惨重,但马家军毕竟底子厚,这一年来也恢复了不少元气。 “杀!杀!” 几千名骑兵挥舞着马刀,在荒原上冲杀,气势颇为壮观。 “旅长!快看!” 突然,一个副官指着东边的地平线。 只见一道黄龙滚滚而来。 那道黄龙就分成了几十股,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狗。 “突突突——” 摩托车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马蹄声。 这帮骑着三个轮子的怪家伙,速度快得惊人。它们在骑兵的缝隙中穿插、迂回,灵活得像泥鳅。 马家军的战马哪里见过这种怪物? 一听到那巨大的噪音,闻到那刺鼻的汽油味,战马瞬间受惊了。 “希律律——” 无数战马嘶鸣着乱跳,把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原本整齐的冲锋队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那些摩托车的挎斗里,机枪并没有开火,而是像赶羊一样,用枪口指着那些惊慌失措的骑兵,把他们往中间赶。 不到十分钟。 两千名引以为傲的马家军骑兵,就被这两百辆摩托车给包围了。 马鸿宾骑在马上,脸色铁青,手里握着马刀,却不知道该往哪砍。 太快了。太乱了。 他甚至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这就败了。 “吁——” 一辆涂着醒目红星的指挥摩托车在马鸿宾面前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了下来。 虎子摘下防风镜,露出一张满是尘土的笑脸。 “马旅长!别来无恙啊!” “你是谁?!”马鸿宾咬牙切齿。 “兴平第一师,快反旅旅长,胡万!” 虎子指了指身后那些还在冒烟的摩托车。 “这就是咱们的新坐骑。咋样?比你的马快吧?” 马鸿宾看着那些钢铁怪物,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在这个机器轰鸣的时代,靠马刀和勇气,已经赢不了了。 “你想怎么样?”马鸿宾问道。 “不想怎么样。” 虎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礼单,扔给马鸿宾。 “我家师长说了,咱们是来做生意的。” “这里有面粉,有布,还有……你们急需的药品。” “我们想换点东西。” “换什么?” “换你们库房里所有的羊毛,还有……这附近所有的甘草。” 虎子指了指周围的大山。 “另外,从今天起,这条路,咱们兴平的车队要走。谁要是敢拦,我不介意再来一次演习。” 这是通牒,也是最后的机会。 马鸿宾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部下,又看了看那些似乎随时会喷出火舌的机枪。 他长叹一声,把马刀插回鞘中。 “换。” …… 半个月,这支满载而归的车队回到西安,几百辆大车,拉回了堆积如山的顶级羊毛,还有成捆成捆的甘草、黄芪。这些原料一进厂,立马就被送进了生产线。 纺织厂的机器轰鸣声更大了,制药厂的锅炉也烧得更旺了。 李枭站在督军府的地图前,看着那个已经被标注成红色的陇东商道。 宋哲武拿着厚厚的一摞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趟,咱们不仅换回了价值连城的原料,还在甘肃东部的十几个县设立了通运商号。现在的陇东,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咱们的原料基地和倾销市场。” “而且……” 宋哲武指了指账本上的一行数字。 “咱们的棉花券,在那边流通量已经超过了五十万。当地的税收,实际上有一半是咱们在收。” “这就叫兵不血刃。” 李枭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他没有动用大兵团去攻城略地,没有让陕西子弟去流血牺牲。他只是用一支摩托化部队做威慑,用庞大的工业生产力做后盾,就完成了一次经济吞并。 第131章 来自华盛顿的消息,最后的采购 第131章来自华盛顿的消息,最后的采购(第1/2页) 11月5日,关中平原的秋色已经褪尽,枯黄的树叶铺满了长安城的街道。西北风变得硬朗起来,吹在脸上像是一把粗糙的刷子。 西安城内,一派繁荣景象。 得益于李枭对甘肃陇东的经济西征,大量的皮毛、药材和牲畜源源不断地汇入西安,再转手通过陇海铁路运往河南、汉口。商人们赚得盆满钵满,就连街边卖羊肉泡馍的小贩,碗里的肉也比往年多了两块。 督军府旁边的《秦风报》报社,如今已是西安的消息中心。 总编室里,炉火烧得正旺。林木手里捧着一杯浓茶,眉头紧锁,正对着桌上的一堆英文报纸和刚刚译出来的电文发呆。 这些报纸大多是从上海、天津通过铁路加急运来的《字林西报》、《大公报》英文版。 “社长,这洋人开会,跟咱们有啥关系?” 一个年轻的编辑正在校对稿子,见林木脸色不对,忍不住问道,“不就是那个什么……华盛顿会议吗?报纸上说那是讨论海军裁军的,是不是洋人不打仗了?” “不打仗?” 林木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泰晤士报》。 “洋人是不打仗了,但他们想让咱们中国也没枪打仗。或者说……他们想把咱们关在笼子里。” “你看看这条消息。美国代表提出,为了促进中国和平,建议列强对华实施军火禁运。英国人、法国人,甚至连日本人都表示原则上同意。” “军火禁运?”年轻编辑愣了一下,“那就是说……以后咱们买不到洋枪洋炮了?” “不仅是枪炮。” 林木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按照洋人的尿性,一旦禁运,连造枪造炮的钢材、机器,甚至稍微敏感点的化工原料,都会被列入黑名单。他们这是要锁死中国的喉咙,不让我们有自己的国防工业。” 说到这里,林木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这事儿太大了!我得去见督军!” …… 督军府,作战室。 李枭正蹲在一张铺在地上的巨大图纸前,和周天养、张教授讨论着什么。 “师长,这个精密加工车间,地基必须打深。”张教授手里拿着根粉笔,在地上比划着,“咱们现在的车床震动太大,加工出来的零件公差还是有点大。如果要造更精密的引信,或者是瞄准镜,这种震动是致命的。” “那就打深点!用水泥浇筑!”李枭毫不犹豫地说道,“咱们现在不缺水泥,也不缺钱。我要的是精度!” “可是设备……”周天养在一旁叹了口气,“咱们现在的设备,大多是二手的,或者是咱们自己仿制的。虽然能用,但要想搞精密加工,还得是有洋人的母机。” “母机……” 李枭念叨着这两个字。 工业母机,那是制造机器的机器。在这个年代,那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报告!林先生求见!”门口的卫兵喊道。 “让他进来。” 李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木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直接把那叠报纸和电文拍在了李枭面前。 “督军!出事了!洋人要断咱们的粮!” 李枭并没有惊慌,他拿起电文,快速浏览了一遍。 “华盛顿会议……军火禁运……” 李枭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这帮洋鬼子,一战打完了,他们家里的军火库存清得差不多了,现在开始讲和平了?早干嘛去了?” “督军,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林木急得额头冒汗,“一旦决议通过,咱们再想买哪怕是一根无缝钢管,都要经过层层审批,甚至根本买不到!咱们的兵工厂,很可能会因为断供而停产!” “我知道。” 李枭把电文递给身后的周天养和张教授。 “二位看看吧。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周天养接过电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这……这要是真的,咱们正在研发的新式步枪,还有那个重机枪的枪管钢,原料可都在海上飘着呢!要是被扣了……” “不仅是原料。”张教授推了推眼镜,神色严峻,“咱们计划引进的那几台德国铣床,还有那一套美国产的深孔钻,要是被列入禁运名单,咱们的工业升级计划就全泡汤了。” 作战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对于一个正在处于上升期、极度依赖外部技术输入的军阀集团来说,技术封锁比军事围剿更可怕。 李枭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慌什么。”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如水。 “洋人开会,那是神仙打架。从提议到决议,再到执行,中间总得有个过程。而且,列强之间也是面和心不和。英国人想禁运,未必日本人就想;美国人想和平,未必法国人就愿意断了财路。” “但是……” 李枭猛地把烟头扔在地上,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咱们不能赌洋人的良心。咱们得抢时间。” “宋先生!” “在!”一直候在门外的宋哲武立刻走了进来。 “咱们账上现在有多少现大洋?还有多少外汇?” “回督军。”宋哲武不用翻账本,张口就来,“咱们账面上现大洋大概有两百万。另外,在汉口花旗银行和上海汇丰银行的户头上,还有大概五十万英镑和三十万美元的外汇。” “不够。远远不够。” 李枭摇了摇头。 “把咱们库存的那些烟土,全部抛出去!低价也卖!换成黄金或者美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来自华盛顿的消息,最后的采购(第2/2页) “还有,把咱们在西安、咸阳几个县的税收,预征半年!” 宋哲武吓了一跳:“督军,这是要……不过日子了?” “不过了!” 李枭一拳砸在桌子上。 “钱放在库房里就是死物,只有换成机器才是下蛋的鸡!” 李枭转身看着周天养和张教授。 “二位,给我列个单子。” “把咱们兵工厂未来五年需要的设备,统统列出来!” “不要那些普通的车床,那些咱们能仿制。我要的是母机!是高精度的铣床、磨床、镗床!还有那些专门生产枪管、炮管的专用设备!” “还有特种钢材!镍钢、钨钢、铬钢!只要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有多少要多少!” “还有化工原料!光学玻璃!橡胶!” 李枭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狂热。 “这就像是那大雪封山前的最后一次赶集。咱们要把这辈子的货都给办齐了!” “只要把这些东西拉回来,就算洋人把中国封成个铁桶,咱们也能自己在家里造大炮!” 周天养和张教授对视一眼。 “好!我们这就列单子!把德国克虏伯、美国普惠、英国维克斯的产品目录都翻出来!” …… 接下来的几天,西安督军府成了一个巨大的订货中心。 电报机日夜不停地响着,发往上海、汉口、天津,甚至直接发往柏林和纽约。 李枭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网。 那个英国买办史密斯,被李枭一封急电从汉口的温柔乡里叫了起来。 “史密斯先生,我有笔大生意给你。一百万英镑的订单!但是,我要求一个月内发货!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管是走私还是报关,我要看到东西运进潼关!” 史密斯看着电报上的数字,手都在抖。这笔生意的佣金足够他回英国买个庄园养老了。 “上帝啊!这个中国军阀疯了!但他给的钱实在是太香了!” 还有那些在上海的特勤组人员,也摇身一变,成了挥舞着支票簿的大豪客。他们穿梭于各大洋行之间,只要看到现货机器,二话不说,直接拍钱拉走。 一时间,整个中国的军火和机械市场都被这股来自西北的神秘资金给搅动了。 …… 11月15日。 西安火车站。 为了迎接这批关系到未来的物资,李枭特意调动了装甲列车秦岭号负责沿途护送。 第一列货车缓缓进站。 车上装的是一个个巨大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子。 每个箱子上都印着洋文:madeingermany或者madeinusa。 “轻点!都他娘的轻点!” 周天养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围着那些箱子转圈,嗓子都喊哑了。 “这箱子里是瑞士产的钟表级车床!磕掉一块漆我都心疼!” “那个!那个长箱子!那是美国产的深孔钻!造步枪枪管全靠它了!” 李枭站在站台上,看着那一箱箱被吊车卸下来的设备,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就是咱们的家底啊。” 李枭对身边的林木说道。 “林先生,你看这些铁疙瘩,冷冰冰的。但在我眼里,它们比那一箱箱的大洋可爱多了。” “大洋花完了就是没了。但这些机器,只要咱们有煤,有电,有人,它们就能源源不断地给咱们生出枪来,生出炮来。” 林木看着那些机器,眼中满是敬佩。 “督军高瞻远瞩。华盛顿那边的消息越来越紧了。听说英国人已经提议,从明年开始,全面禁止对华出口兵工设备。咱们这是抢在关门前的最后一秒,挤进去了。” “是啊,好险。” 李枭点了一根烟。 …… 就在李枭忙着“大采购”的时候,西安城里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虽然天气转冷,但街头巷尾的茶馆里,议论国事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雷天明的夜校已经开到了第五期。那些原本大字不识的工人们,现在不仅能读报纸,还能聚在一起讨论“列强”、“军阀”和“剥削”。 一天傍晚,李枭微服私访,路过一家纺织厂的宿舍区。 他看到一群工人正围着一张《秦风报》在读。 “听说了吗?洋人要禁运了!不想让咱们中国人造枪了!”一个年轻工人愤愤不平地说道。 “怕个球!咱们督军早就想到了!听说最近运来了好多洋机器,以后咱们自己造!”另一个工人自豪地说道。 “这就对了!咱们工人有力量!只要咱们好好干,不信造不出好东西!” “对!为了咱们的好日子,干他娘的!” 李枭站在阴影里,听着这些朴素而热血的话语,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虎子。” “在。” “你看,这就是民心,也是军心。” 李枭指着那些工人。 “以前他们只知道为了口饭活着。现在,他们知道为了什么而干活了。” “雷先生的工作,做得不错。” “可是师长……”虎子有些担忧,“我听特勤组说,雷先生最近在给工人们讲什么罢工的权利。这要是……” 李枭摆摆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那些机器安装调试好。只要机器转起来,大家都忙着赚钱,谁有空去罢工?” 第0章 春节番外 第0章春节番外(第1/2页) 1983年2月12日,农历除夕。 北京,海子里,某处幽静的四合院。 窗外的大雪纷纷扬扬,给红墙黄瓦披上了一层素裹,正如关中平原的大雪一样。 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客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台当下最时髦的20英寸牡丹牌彩色电视机。屏幕上,首届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刚刚开始,赵忠祥正用他那浑厚的声音致开幕词。 一位满头银发、虽然坐在轮椅上却依然腰杆笔直的老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他叫李枭。 他是叱咤西北的狼王,是抗日战场上的铁血统帅,也是后来顺应大势、为新中国成立立下不朽功勋的元勋。 如今,他虽然早已退居二线,但这红墙大院里,谁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李老”。 “太爷爷!太爷爷!我要吃那个带硬币的!”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个变形金刚玩具,围着李枭乱跑,他是李枭的重孙子李乐乐。 “乐乐,别闹,太爷爷在看电视呢。” 现任某军工集团总工程师的李枭长孙李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过来。 “爷爷,吃饺子了。这是您最爱的猪肉大葱馅,特意让厨师多放了点油。” 李斌把饺子放在李枭面前的小桌板上。 李枭夹起一个饺子,却没有急着吃,而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香啊……” 老人的声音有些苍老沙哑,但底气依然足。 “强子,你知道这饺子值多少钱吗?” 李斌笑了笑,以为爷爷又要考他物价:“爷爷,现在物价稳着呢,这一盘饺子,成本也就块把钱。” “块把钱?” 李枭哼了一声,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回到了1920年的那个腊月二十五。 “在我那个年代,这一盘饺子,能换一条命。能换一支枪。能把陈树藩的五万大军,给吃垮了。” 旁边的乐乐撇撇嘴,奶声奶气地说:“太爷爷吹牛!饺子怎么能打仗?我要吃巧克力,饺子不好吃。” “乐乐!”李强刚要训斥孩子。 李枭却摆摆手,慈祥地摸了摸乐乐的头。 “孩子不懂事,让他说。” 李枭夹起饺子,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那时候啊,扶风城外,大雪封山。对面战壕里的兵,饿得连枪都拿不动。我就让人在阵地前架起大锅,煮饺子。” “那个香味啊,顺着风飘过去……对面几千条汉子,闻着这味儿,哭着喊着要把枪扔了,就为了吃这一口热乎的。” 李枭吞下饺子,眼角有些湿润。 “那时候我就发誓,等这仗打完了,等这天下太平了,我要让咱们中国的老百姓,天天都能吃上饺子。” “现在……”李枭看着电视里欢声笑语的观众,看着满屋子的儿孙,“这盛世,如愿了。” 春晚的节目还在继续。虽然以歌舞相声为主,但在新闻插播和之前的回顾中,闪过了建国30多年来国防建设的画面。 当电视屏幕上出现国产新型坦克和喷气式战机呼啸而过的镜头时,李枭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钢铁和机械的狂热。 “强子,这是咱们自己造的?”李枭指着电视问。 “是啊爷爷。”李斌自豪地说道,“这是咱们最新的主战坦克,还有那飞机,都是自主研发的。虽然跟美苏还有差距,但咱们已经有了完整的工业体系。” “工业体系……” 李枭喃喃自语。 “想当年,为了造几挺歪把子机枪,为了炼一炉钢,我和周天养那个老东西,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李枭突然转头,对身后的勤务员说: “小张,去书房,把那个红色的影集拿来。” 影集拿来了。李枭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黑白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年轻英武的李枭,正站在一辆造型怪异、焊满钢板的卡车前。车顶上架着马克沁,车头上写着铁甲犀牛四个大字。而在驾驶室里探出头的,正是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虎子。 “爷爷,这是啥?土坦克?”乐乐好奇地凑过来。 “这是爷爷当年的陆地巡洋舰。” 李枭抚摸着照片上虎子的脸,手指微微颤抖。 “那时候没图纸,没专家。我们就用废钢板,用民用卡车,硬是用手敲打出了这二十辆铁甲车。” “就凭这二十个铁王八,我们在咸阳城下,把旧军阀的五万大军碾成了泥。” 李枭抬起头,看着身为军工专家的孙子。 “斌子,你们现在条件好了,有电脑,有数控机床。但你们不能忘了那个劲儿。” “什么劲儿?” “那种一无所有时,敢想敢干、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劲儿!那种为了不挨打,哪怕是用牙啃也要把钢啃出来的劲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章春节番外(第2/2页) 李斌肃然起敬,站直了身子:“爷爷,我记住了。这种精神,我们代代相传。” 春晚进行到了高潮。 主持人姜昆拿着话筒激动地说:“各位观众,今年春晚我们开通了场外热线电话。全国各地的观众都可以打电话点播节目,表达对亲人的祝福……”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里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 这电话平时极少响。 全家人顿时安静下来。李枭的儿子李卫国(60岁左右,某部部长)赶紧走过去,拿起电话。 “喂?……是……首长好!” 李卫国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而挺拔。 “是……父亲身体很好,正在看春晚……好的,好的,您稍等。” 李卫国捂住话筒,转过身: “爸,是一号首长打来的。他要亲自给您拜年。” 李枭点了点头,示意李斌把他推过去。 李卫国把话筒递给父亲。 李枭接过了话筒。 “喂,首长。” 老人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着一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沉稳和底气。 电话那头传来了亲切而有力的声音。 “李老啊,过年好!我代表党中央,代表全国人民,给您拜年了!祝您健康长寿!” “谢谢首长,谢谢组织关心。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还能多看几年这大好河山。” “李老,您是国家的功臣,是西北的定海神针。现在的安定团结,有您的功劳啊。” “首长过奖了。” 李枭脸上波澜不惊。到了他这个位置,这种问候是惯例。 “我李枭就是个当兵的。当年那是被逼出来的,为了让老百姓有口饭吃,为了不让洋人欺负,才不得不拿起枪。现在的国家,好啊,比我们那时候强一万倍。” “只要国家强了,老百姓富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死也瞑目了。” 挂断电话,李枭久久没有说话。他的手依然放在那红色的电话机上。 屋里很静,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歌声。 李枭突然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卫国,斌子,你们说,这电话,要是能打给以前的人,该多好啊。” 李卫国和李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酸楚。 李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话筒。 他想打给虎子。那个在他身边挡子弹、开着装甲车冲锋的兄弟,在抗日战场上,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抱着集束手榴弹冲进了日军的坦克群,尸骨无存。 他想打给宋哲武。那个永远拿着账本、精打细算的大管家,在建国前夕因为积劳成疾,倒在了筹备物资的办公桌上,没能看到新中国的太阳。 他想打给周天养。那个技术疯子,一辈子没结婚,把一生都献给了兵工厂。 还有赵刚、林木…… 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在兴平的煤油灯下规划未来,在潼关的战壕里分食冻馒头的人,都走了。 只剩下他这只老狼。 “我想给他们打个电话。” 李枭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庞流了下来。 “我想告诉虎子,咱们现在的坦克比铁甲犀牛厉害一百倍,再也不怕小鬼子了。我想告诉周天养,咱们现在能造原子弹了,没人敢惹咱们了。我想告诉林木,咱们的国家,再也不用受洋人的气了,咱们在联合国有座儿了!” “可是……没人接啊。” 李枭低下了头,像个无助的孩子。 “爸……”李卫国眼圈红了,走过去握住父亲的手。 “爷爷……”李斌蹲在李枭面前,“咱们点首歌吧。咱们点首歌,送给虎子爷爷,送给周爷爷。他们听得见的。” “好,点歌。” 李枭擦干眼泪,抬起头,恢复了那股子大将风度。 “卫国,给总台打电话。” “我要点一首——《义勇军进行曲》。” “我要让他们知道,当年的冲锋号,到现在还没停!咱们中国人的脊梁,从来没弯过!” …… 几分钟后,电视里,激昂的旋律响了起来。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李枭在儿子和孙子的搀扶下,缓缓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拒绝了拐杖。 他挺直了脊梁,面对着电视机,面对着那虚空中无数并肩作战的英灵。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依然是那个指点江山,誓要为这个国家杀出一条血路的李师长。 他缓缓地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庄严的军礼。 “弟兄们,过年了。” 窗外,无数的烟花升空,将北京城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和平的火光。 第132章 奉系的间谍 第132章奉系的间谍(第1/2页) 11月22日,关中平原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像盐粒一样撒在西安古城的城墙上,给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虽然天气转冷,但西安城内的热度却丝毫不减。 从兴平运来的那一批批洋机器已经安装到位,城北的工业区日夜轰鸣,黑烟滚滚,那是工业化的生命力。而在城内的东大街,另一股热潮正在涌动。 一家名为易俗社的老戏园子门口,挂起了巨幅的水牌,上面写着几个烫金大字: “京津名角,燕云戏班,莅临长安!头牌青衣柳如烟,献演拿手好戏《霸王别姬》!”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名角儿进城,那轰动效应不亚于后世的巨星演唱会。西安城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甚至连驻军的军官们,都为了求一张票挤破了头。 “听说了吗?那个柳如烟,嗓子那是云遮月,身段那是风摆柳!在北平连大总统都捧过场的!” “真的假的?那咱们可得去瞧瞧!这天天听秦腔吼得脑仁疼,也该换换口味听听京戏了!” 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文化盛宴。 …… 督军府,李枭并没有去凑那个热闹。他穿着一件厚实的棉布军装,正站在地图前,听着虎子的汇报。 “师长,那批机器已经试车了。” 虎子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脸上带着兴奋。 “周工说,那几台德国铣床真是宝贝,加工出来的枪机零件,误差小得连头发丝都塞不进去。咱们的一〇式轻机枪,现在的月产量能冲到一百挺了!” “好。” 李枭点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地图上的河南与直隶交界处。 “枪造得越快越好。我有预感,这枪声,离咱们不远了。” “还有个事儿。”虎子收起笔记本,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师长,最近城里来了个戏班子,叫燕云戏班。动静挺大,咱们一旅的几个团长,特别是赵瞎子,这两天一下了操就往戏园子里钻,说是去陶冶情操。” “赵瞎子陶冶情操?” 李枭忍不住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他那大老粗,听得懂京戏?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是不是看上那个叫什么……柳如烟的娘们了?” “嘿嘿,师长英明。”虎子挠了挠头,“赵团长还在我这儿借了五十块大洋,说是要买花篮去捧场。” 李枭摇了摇头,本来想骂两句,但转念一想,弟兄们跟着他出生入死,也没个娱乐,听听戏也不算什么大错。 “让他去吧,别耽误训练就行。” “可是……” 虎子的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师长,特勤组觉得这个戏班子有点不对劲。” “哦?”李枭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怎么不对劲?” “我们的人去查了底。这个燕云戏班,确实是从北平来的,名气也不小。但是,他们这次来西安的路线有点怪。” 虎子指了指地图。 “他们没走正规的铁路客运,而是搭了一列奉军用来运煤的便车,从天津直接到了洛阳,然后转道进的关。而且,那个班主,虽然看着是个生意人,但我手下的侦察兵发现,他的虎口上有老茧。” 虎子比划了一个持枪的姿势。 “那是常年摸枪磨出来的茧子,不是拉胡琴拉出来的。” 李枭眯起了眼睛。 奉军的便车?摸枪的老茧? 在这个直奉矛盾一触即发的敏感时刻,一个有着奉系背景的戏班子,突然跑到了直系的大后方西安,而且还专门盯着驻军军官…… “你是说,这是奉系的探子?” “八九不离十。”虎子肯定地说道,“而且那个柳如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特勤组发现,她每次演出完,都要单独接见几个军官,虽然是在饭桌上,但问的问题,很多都跟咱们的驻防、装备有关。” “美人计?” 李枭冷笑一声,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张作霖这只老狐狸,手伸得够长的。这是想摸清我的底细,顺便在我的窝里钉钉子啊。” “师长,要不要把他们抓了?”虎子问道,“特务营今晚就能动手,保证一个都跑不了。” “抓?” 李枭点燃烟,深吸了一口。 “抓了几个唱戏的,能有什么用?顶多审出几个下线。打草惊蛇不说,还没什么实惠。” “既然他们想演戏,那咱们就陪他们演一场更大的戏。”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易俗社方向隐约传来的锣鼓声。 “赵瞎子不是喜欢捧场吗?那就让他去捧。不仅要捧,还要捧成入幕之宾。” 李枭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虎子,你今晚亲自去一趟一旅。把赵瞎子给我叫来。告诉他,我有项特殊任务交给他。演砸了,我扒了他的皮;演好了,我给他记头功!” …… 当晚,易俗社。 戏台上,灯火辉煌,锣鼓喧天。 那位名动京津的柳如烟正在台上唱着《贵妃醉酒》。她身段婀娜,嗓音婉转,一颦一笑间,勾得台下的看客们魂不守舍。 坐在头排包厢里的赵瞎子,穿着一身军装,满脸通红,正扯着嗓子叫好。 “好!唱得好!赏!给老子赏!” 几个卫兵抬着两个大花篮走了上去,花篮里塞满了棉花券。 柳如烟在台上微微欠身,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似有似无地在赵瞎子身上扫过,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媚意。 戏散场后。 后台化妆间。 赵瞎子带着一身酒气,大摇大摆地闯了进去。 “柳老板!今儿这戏,绝了!”赵瞎子大着嗓门喊道。 正在卸妆的柳如烟并没有生气,反而娇笑着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赵团长吗?您可是稀客,今儿怎么有空到后台来了?” “嗨,这不是想柳老板了嘛!”赵瞎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迷离,“怎么样?赏脸吃个夜宵?我请客,聚丰园!”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几天她接触了好几个营连级军官,但这赵铁柱可是第一师的主力团长,手里握着李枭最精锐的部队。如果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 “既然赵团长盛情相邀,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柳如烟媚眼如丝,轻轻搭在赵瞎子的肩膀上。 …… 聚丰园的雅间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瞎子已经喝得“大醉”,舌头都直了。 “柳……柳老板,我跟你说……我老赵虽然是个粗人,但在李师长手底下,那是……那是头号大将!” 赵瞎子拍着胸脯吹牛。 “那是自然,谁不知道赵团长的威名。”柳如烟给他倒了一杯酒,试探着问道,“不过赵团长,我听说最近局势不太平,你们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打仗?打个屁!” 赵瞎子一挥手,一脸的不屑。 “外人都以为我们兴平军厉害,其实……其实那就是个空架子!” “哦?”柳如烟心中一动,身体微微前倾,“这话怎么说?我可是听说你们有铁甲车,还有新式大炮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奉系的间谍(第2/2页) “铁甲车?” 赵瞎子嗤笑一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 “妹子,我也就是看你投缘,才跟你说实话。那铁甲车……全趴窝了!” “趴窝了?” “对!没油了!”赵瞎子一脸的懊恼,“那玩意儿是喝油的祖宗。之前咱们虽然占了延长油矿,但那边的井……塌了!现在一滴油都运不出来。那铁王八现在就是废铁,停在车库里生锈呢!” “真的?”柳如烟强压住心头的狂喜。这个情报太重要了! “骗你干啥!”赵瞎子打了个酒嗝,“而且……而且我们师长最近正在犯愁呢。那个吴佩孚,逼着我们出兵河南。可我们手里没枪啊!” “没枪?” “对啊。上次打仗损耗太大,兵工厂的机器又坏了,造不出枪管。现在我的一团,也就是人手一杆老套筒,看着光鲜,其实连子弹都不够每人五发的。” 赵瞎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妹子,你说这仗怎么打?我要是带兵出去,那不是送死吗?” 柳如烟听得心花怒放。 缺油、缺枪、兵工厂停摆……这可是天大的机密! 如果是真的,那奉军入关之后,西北这块硬骨头,其实就是块豆腐! “哎呀,赵团长真是太不容易了。”柳如烟假装同情地握住赵瞎子的手,“既然这么难,那您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啊。” “后路?哪有后路?”赵瞎子醉眼朦胧。 “听说北边的张大帅,最是惜才……”柳如烟的声音变得极具诱惑力,“要是赵团长有意,或许……” “这个……以后再说,以后再说……来,喝酒!” 赵瞎子似乎“醉”得更厉害了,一头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柳如烟看着醉倒的赵瞎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几杯酒下肚,什么都往外抖。 她站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了雅间。 在门口,那个班主正焦急地等着。 “怎么样?”班主低声问道。 “拿到了。”柳如烟嘴角微翘,“大鱼。李枭是外强中干,装甲车没油,兵工厂停产。这情报要是发回去,咱们就是首功!” “太好了!”班主激动地搓手,“快!回戏班!今晚就发电报!” …… 深夜,易俗社后院。 戏班子住的地方,此刻却变成了临时的发报房。 一台隐藏在戏箱夹层里的小型电台被取了出来。班主熟练地架好天线,开始滴滴答答地发报。 “呼号:夜莺。发往:沈阳。内容:已探明……” 电波穿透了西安的夜空,向着遥远的东北飞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道电波,并没有飞出西安城。 距离戏院不到五百米的督军府机要室里。 刘电摘下耳机,对着站在身后的李枭点了点头。 “师长,他们发报了。频率锁定了,内容正在译。” 几分钟后,译文送到了李枭手中。 看着纸上那详细记录的兴平军虚实,李枭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一个赵瞎子,这戏演得不错,这牛吹得,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师长,现在收网吗?”虎子在一旁问道,手里的花机关已经上了膛。 “收。” 李枭把电文扔在桌子上。 “人家戏都唱完了,咱们该去给他们谢幕了。” “记住,抓活的。特别是那个班主和柳如烟。这两个人,留着还有用。” “是!” …… “砰!” 易俗社后院的大门被猛地踹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务营战士,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了进去。 “不许动!特务营查房!” “谁动打死谁!” 正在发报的班主吓得手一抖,刚想去摸藏在枕头下的手枪,就被冲进来的战士一枪托砸晕在地。 柳如烟正在卸妆,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栽了。 不到五分钟,整个戏班子二十多号人,全部被控制。电台、密码本、还有几把藏在道具箱里的勃朗宁手枪,都被搜了出来。 …… 半个小时后,督军府大牢。 李枭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如烟和班主。 “戏唱得不错。” 李枭淡淡地说道。 “可惜,你们选错了舞台,也选错了观众。” “李……李督军,我们只是唱戏的,冤枉啊……”班主还想抵赖。 “冤枉?” 李枭指了指桌子上的电台。 “带着这玩意儿唱戏?你是想给玉皇大帝发电报吗?” “说吧,张作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除了打探情报,他还想干什么?” 班主闭上了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不说是吧?” 李枭笑了笑。 “虎子,带这位班主去隔壁,让他见识见识咱们陕西的特产。” “是!”虎子狞笑着把班主拖了出去。 很快,隔壁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柳如烟听着那声音,浑身发抖,原本娇艳的脸庞此刻像鬼一样白。 “我说……我全说……” 她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我们是奉系密查处的。任务是摸清您的兵力部署,还有……还有策反您的部下。” “张大帅说,只要直奉开战,如果您这边乱了,吴佩孚就顾头不顾尾……” “很好。” 李枭点了点头。 “看来张作霖对我也挺上心啊。” 李枭站起身,走到柳如烟面前。 “柳老板,你的戏还没唱完。” “什么?”柳如烟一愣。 “既然张大帅喜欢看戏,那咱们就接着给他演。”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从明天开始,这台电报机,由我的人来发。” “我会继续给沈阳发报,告诉他们:李枭的部队已经乱了,赵团长准备起义,兴平的兵工厂已经停产……” “我要让张作霖以为,这大西北,已经是他嘴里的肉了。” “这叫——将计就计。” …… 处理完间谍的事,李枭走出了大牢。 外面的雪还在下,空气清新冷冽。 赵瞎子正站在门口,看见李枭出来,嘿嘿一笑。 “师长,俺这戏演得咋样?没给您丢脸吧?” “演得不错。” 李枭拍了拍赵瞎子的肩膀。 “不过,那花篮的钱,你自己出。别想找我报销。” “啊?师长,那可是五十块大洋啊!那是我的私房钱!”赵瞎子惨叫道。 “那是你学费。” 李枭大笑着向外走去。 第133章 整编第二师 第133章整编第二师(第1/2页) 督军府后院的机要室里,炉火虽然烧得正旺,但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那个曾经属于奉系间谍夜莺的电台,此刻正被李枭手下的报务员操作着。 “滴滴滴——” 发报员熟练地敲击着电键,将一段段精心编造的谎言发送到遥远的沈阳。 “……西安大雪,煤炭告急,兵工厂因缺煤已停工三日……第一师各部因欠饷发生哗变,赵团长与王旅长不和,有火拼迹象……李枭已焦头烂额,无力东顾……” 站在一旁的虎子听得直咧嘴,忍不住小声嘀咕:“要是张作霖那个老土匪真信了,到时候咱们突然跳起来给他一棒子,非把他吓出好歹来不可。” “他会信的。” 李枭披着大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飞雪,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张作霖现在最想听到的就是这种消息。人嘛,总是愿意相信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只要他觉得我不行了,他在直奉开战的时候,就会把原本用来防备西北的兵力调到直隶去,那样吴佩孚的压力就小了。” “不过……” 李枭转过身,目光落在桌子上那封刚刚送来的、盖着“洛阳”红色印章的绝密信件上。 “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真正的硬仗,还得靠咱们手里的家伙什儿。” 宋哲武拿起那封信,神色凝重。 “督军,吴大帅这封信,语气很急啊。他说直奉两家的谈判已经彻底破裂了,张作霖在关外集结了十几个旅,还有坦克和飞机,随时可能入关。他要求我们务必在月底之前,完成战备,做好随时出关助战的准备。” “随时出关?” 李枭冷笑一声,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幅作战地图前。 “吴佩孚这是把咱们当成他的预备队了。不过也罢,既然上了直系的船,这趟浑水是必须要趟的。” “咱们现在的兵力,虽然号称第一师,但实际上也就是三个主力旅加上一些直属营,满打满算两万多人。守家有余,想要出关争霸,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李枭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宋先生!” “在!” “传我的令!启动冬蛰计划!” “把建设兵团,全部给我拉出来!把埋在地里的枪都给我挖出来!” “我要扩军!我要把这些拿锄头的农垦战士,一夜之间变成拿枪的虎狼之师!” …… 武功县西乡,漆水河畔的农垦基地。 这里原本是建设兵团一团的驻地。虽然是大雪天,但战士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猫冬。 “嘟——嘟——嘟——” 凄厉的紧急集合号声在风雪中炸响。 “集合!全体集合!带上你们的家伙!” 团长王二麻子站在打谷场的高台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大吼。 几千名穿着灰色棉袄的屯垦战士,从一排排营房里冲了出来。他们虽然手里拿的是铁锹和镐头,但集合的速度和队列的整齐程度,丝毫不亚于正规军。 “弟兄们!” 王二麻子看着下面这群跟着他修了一年路、种了一年棉花的汉子。 “咱们种地是为了啥?是为了吃饱饭!是为了不被人欺负!” “现在,有人不想让咱们过好日子了!有人想来抢咱们的棉花,烧咱们的房子!” “咱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几千个喉咙同时怒吼,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好!不答应就得干!” 王二麻子一挥手。 “开仓!取枪!” 只见几名战士跑向操场边的几个大草垛,扒开上面的麦草,露出了下面厚实的木板盖子。盖子掀开,是一个干燥的地窖。 一箱箱涂着黄油的汉阳造步枪、一挺挺擦得锃亮的麦德森轻机枪被抬了出来。 这些武器,是李枭早就预备好的。平时封存保养,战时即取即用。 当那个平时只会闷头锄地的老实巴交的班长,熟练地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时,他身上的那种农民的憨厚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兵的杀气。 “一营,领枪!二营,领弹药!三营,去把那几门藏在磨坊里的迫击炮给我推出来!” 同样的场景,在扶风、凤翔的各个屯垦点同时上演。 短短两天时间,两万名原本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农民,摇身一变,成了两万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整编第二师(第2/2页) 这支潜伏在关中大地上的隐形军队,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 12月10日,西安西郊大营。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人的海洋。从各地集结而来的建设兵团,与第一师的主力部队汇合,把方圆十几里的营地塞得满满当当。 李枭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方阵,心中豪气顿生。 “四万人。” 李枭低声说道。 “加上原来的两万主力,咱们现在手握六万大军。这在西北,已经是头号霸主了。” “督军,人是够了,但编制得理顺。”宋哲武在一旁提醒道,“这么多人如果还叫一个师,指挥起来太乱。而且吴佩孚那边给的番号也只是一个师。” “那就自己编!” 李枭大手一挥。 “名义上,咱们还是陕西陆军第一师,但在内部,咱们要实行军级指挥!” 李枭拿起指挥棒,指着那个巨大的编制表。 “原第一师的主力部队,全员换装日械和咱们自造的新装备,编为教导旅和近卫旅,作为我的拳头部队,直属师部指挥!” “新集结的建设兵团,整编为陕西陆军第二师!” “师长……”李枭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停在了一个沉稳的中年汉子身上。 “王大锤!” “到!”王大锤大步出列,敬礼。 “建设兵团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这个第二师师长,你来当!” 王大锤激动得浑身颤抖:“谢督军栽培!大锤这条命就是您的!” “别急着谢,我有要求。” 李枭严肃地说道。 “第二师虽然是新编的,但底子不差。装备虽然以汉阳造为主,但火力不能弱!” “周天养!” “在!” “你的那些新玩具,都带过来了吗?” “带过来了!”周天养兴奋地指着身后的一排卡车,“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只见卡车帆布掀开,露出了一排排崭新的、泛着幽蓝光泽的机枪。 那是兵工厂耗时三个月,用最好的弹簧钢和无缝钢管,结合了麦德森和捷克式优点,搞出来的秦造一〇式轻机枪! “这就是我要给第二师的见面礼!” 李枭抓起一挺轻机枪,单手举起。 “这款枪,二十斤重,用的是跟汉阳造通用的7.92毫米子弹!只要一个人就能抱着跑,趴下就能打!” “我要给第二师的每一个班,都配上一挺!” “哗——” 台下一片哗然。 每个班一挺机枪?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在当时的中国军队里,轻机枪还是稀罕物,通常只有精锐连队才能配几挺。而李枭,竟然要把它变成班用武器! 这就意味着,一个连就有九挺甚至十二挺机枪!这种火力密度,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还不止这些!” 李枭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堆木箱子。 “那是兴平造60毫米迫击炮!每个连配一个排!那是咱们的口袋炮,专门炸敌人的机枪窝!” “王大锤,你听好了!” 李枭盯着王大锤的眼睛。 “我要让你们变成一支满身是刺的铁刺猬!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都要让敌人崩掉一嘴牙!” “是!”王大锤吼道,“保证完成任务!” …… 整编工作进行得雷厉风行。 有着讲武堂那批学生军官作为骨架,再加上政工人员深入连队,这支庞大的军队并没有因为扩编而出现混乱。 相反,一种新的秩序正在迅速建立。 老兵带新兵,学生教战术,政工讲道理。 仅仅用了十天时间,两万名拿着锄头的农垦战士,就完成了向正规军的蜕变。虽然队列还没那么整齐,但那种令行禁止的纪律,已经有了强军的雏形。 而兵工厂那边,更是一场不分昼夜的狂欢。 为了满足这次大扩编的装备需求,周天养把那几台珍贵的德国母机开到了极限。 “快!枪管淬火!温度不够,加煤!” “弹簧测试!必须保证连续射击五百发不疲劳!” 在张子高教授和李仪祉先生的协助下,兵工厂爆发出了惊人的产能。 第134章 冬衣与战鼓 第134章冬衣与战鼓(第1/2页) 12月15日,西安西郊的第一师大校场上,几十辆满载物资的大卡车停在操场中央,车厢板放下,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包裹。 “一团一营!跑步走!” 随着值星官的一声哨响,几百名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跑了过来。李枭站在检阅台上,身上披着黑貂大衣,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正在和身边的宋哲武说话。 “宋先生,这批冬装,质量怎么样?” “没得说!”宋哲武一脸的自豪,伸手从旁边拿起一件样品。 这是一件灰绿色的长款军大衣,面料厚实,摸上去有些扎手——那是纯羊毛的质感。领口是一圈黑色的兔毛,扣子是铜制的,在雪地里闪闪发光。最特别的是,大衣的内衬里还加了一层密实的棉布,中间填了今年刚收上来的新棉花。 “这是咱们毛纺厂根据您的要求,专门为北方冬季设计的二〇式军大衣。” 宋哲武介绍道,语气里满是成就感。 “面料用了陇东最好的羊毛,混纺了三成棉纱,既保暖又防风。领口加了风纪扣,袖口有收紧绳,防止灌风。而且下摆做了加长,晚上睡觉往身上一盖,那就是条被子!哪怕是在雪窝子里趴一宿,也冻不透!” “好!” 李枭接过大衣,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足有五六斤重。他伸手扯了扯衣角,纹丝不动,结实得很。 “这就是战斗力。” 李枭看着下面正在领装的士兵,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能让士兵吃饱饭的军阀不多;能让士兵穿暖和的,更是凤毛麟角。咱们的兵,吃的是白面,穿的是羊毛。要是上了战场还打不过那些穿单衣、啃窝头的叫花子兵,那就可以去跳黄河了!” …… 操场上,领到新衣的士兵们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 “乖乖!这料子!真厚实啊!” 一个老兵迫不及待地脱下旧棉袄,那旧衣服里全是虱子和汗味,他随手一扔,换上新大衣。 “咔哒、咔哒。” 铜扣子扣上,腰带一扎,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三倍。 “班长,这衣服咋还有股味儿呢?”旁边的新兵吸了吸鼻子,好奇地问道。 “那是羊肉味!懂个球!”班长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顺手帮他把领口的风纪扣扣好,“这是真羊毛!比地主老财穿的都好!以前我在河南当兵那会儿,大冬天就发一件单衣,还得自己往里塞芦花。穿上这个,你就偷着乐吧!” “还有鞋!居然还有新鞋?” 除了大衣,每人还发了一双高腰的翻毛皮鞋。这是用陇东的牛皮做的,底子纳了千层底,还钉了铁掌,里面垫着厚厚的羊毛毡垫。 新兵穿上鞋,在雪地里跺了跺脚,感觉一股暖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督军对咱们真是没话说啊。” “那是!这可是拿命换来的交情!” 士兵们的士气,在这一件件厚实的冬装面前,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乱世,一件御寒的冬衣,往往比大洋更能买到人心。因为它代表着生存,代表着尊严,代表着长官把他们当人看。 李枭看着这一幕,转头对站在另一侧的虎子说道: “虎子,你的特务团,还有快反旅,装备都发下去了吗?” “发了!”虎子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更加短小精悍的皮夹克作战服,“咱们的是特供版,方便活动,上下车不挂蹭。摩托车手还发了防风镜和加厚的皮手套,哪怕开到八十迈,手也不僵!” “那就好。” “天冷了,咱们的身子骨暖和了,有些人的心,恐怕要凉了。” …… 回到督军府作战室,暖气烧得很足,让人一进门就忍不住想脱衣服。 李枭走到了挂在墙上的巨幅军事地图前。 那是一张中国北方的局势图。 红色的箭头代表直系,蓝色的箭头代表奉系。此刻,这两股巨大的力量,正在直隶、河南、山东的边界线上犬牙交错,剑拔弩张。 “特勤组急电。” 机要科长刘电拿着一份刚刚译出来的电报,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念。”李枭点了一根烟,靠在地图旁的桌子上。 “吴佩孚大帅发来的绝密电报。”刘电的声音有些紧绷,“奉军主力已经出关。张作霖任命张学良为东路军司令,张作相为西路军司令,号称二十万大军,正在向山海关、热河一线集结。前锋已经与直系的哨兵在长辛店附近发生了零星交火。” “终于要打了。”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 “这可是决定谁坐北京龙椅的大仗啊。张作霖这是憋不住了,想入主中原。” “还有,”刘电继续说道,语气加重了几分,“吴大帅在电报里问您:西北雄师,何时出关?若能助我一臂之力,共讨奉贼,国家幸甚,直系幸甚!” 这句话,分量极重。 这是催战令,也是投名状。 如果李枭这时候还要装傻充愣,或者借口推脱,那么等吴佩孚打赢了或者打输了,第一个要收拾的可能就是他这个两面三刀的盟友。 “督军,咱们真的要出兵吗?” 宋哲武有些担忧地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咱们虽然扩军了,有六万人马。但这可是咱们的全部家底啊。一旦出了潼关,进了中原那个大绞肉机,生死难料。而且……咱们要是走了,老家怎么办?保不齐还有什么猫猫狗狗盯着咱们这块肥肉。” “老家?” 李枭笑了笑,走到宋哲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先生,你以为咱们缩在关中就能安稳过日子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直系输了,张作霖的奉军就会长驱直入。到时候,赵倜那个墙头草肯定会反水,甚至那个马家军也会趁火打劫。咱们就会被堵在潼关以西,变成瓮中之鳖,被人关门打狗。” “如果直系赢了,而我们没出力……” 李枭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冬衣与战鼓(第2/2页) “吴佩孚那个秀才脾气,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他会觉得咱们不忠,觉得咱们是养不熟的狼。回头他腾出手来,就会想办法削咱们的藩,甚至直接派大军来剿灭我们。”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得漂亮!” 李枭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在座的将领。 赵瞎子、王大锤、虎子、赵刚……这些跟随他一路走来的核心骨干,此刻都在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断。 “弟兄们!” 李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大厅里回荡。 “咱们在家里练了一年,吃了一年的白面,穿了一年的新衣裳。现在,该是出去亮亮肌肉的时候了。” “有人说,咱们兴平军是土财主,只会守家,不敢野战。这次,我要带你们去中原,去那花花世界走一遭!去会会那所谓的奉军精锐!”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咱们是去助战,但更是去发财!” “发财?”众人的眼睛都亮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对!发洋财!” 李枭走到地图前,指着直隶和河南的交界处,手指画了一个大圈。 “那里是战场,也是宝库。奉军财大气粗,手里全是日本人的好东西。大炮、机枪、甚至还有飞机!只要咱们打赢了,这些东西就是咱们的!” “还有……” 李枭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诱人的秘密。 “河南、直隶的那些兵工厂、面粉厂、纱厂。那里面的机器,比咱们这儿的还要好,还要多。一旦打起来,那是无主之物。” “吴佩孚忙着打仗,顾不上这些坛坛罐罐。只要有机会,咱们就……” 李枭做了一个“搬”的手势。 “连锅端!” “哈哈哈哈!” 作战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心领神会的笑声。 …… “好了,笑归笑,正事要紧。” 李枭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带着一丝冷酷。 “这次出关,我不打算倾巢而出。老家必须留人看守。这不仅是为了防备外敌,也是为了镇住内部。” 李枭的目光在众将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赵刚身上。 “赵刚。” “到!”赵刚起立,那个曾经的学生领袖,现在已经成长为一名沉稳的旅长,虽然戴着眼镜,但那股书卷气中已经透出了铁血的味道。 “你的第三旅,也就是那个学生团底子的部队,留守西安。” “为什么是我?”赵刚有些急了,“师长,我的兵虽然年轻,但也是嗷嗷叫的!我们也想去前线!我们也想打奉军!” “因为你读过书,你有脑子,你懂政治。” 李枭语重心长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前线打仗,那是拼命,拼的是狠劲。但后方守家,那是拼心眼,拼的是手腕。” “西安城里鱼龙混杂,还有那个雷先生搞的工会和夜校。我走了之后,只有你能镇得住场子,能处理好军民关系。你懂他们的想法,你也知道怎么跟这帮知识分子打交道。” “而且,甘肃那边虽然马家军残了,但难保不会有别的幺蛾子。你需要和王大锤在平凉的部队配合,守好咱们的后院。特别是那个延长油矿,那是咱们的命根子,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 “这是把我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你敢接吗?” 赵刚看着李枭信任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请师长放心!只要我赵刚还有一口气,西安的大旗就不会倒!谁想动咱们的兵工厂,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好!” 李枭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人。 “赵瞎子的一旅,王大锤的二旅,虎子的快反旅,还有炮兵团,随我出征!” “还有那个大家伙……” 李枭看向孙以道。 “秦岭号装甲列车,检修好了吗?” “检修好了!”孙以道答道,“周工给它加装了新的水冷散热系统,还换了更厚的侧装甲。现在的秦岭号,那是真正的铜墙铁壁!只要铁路通,它就能一直开到北京去!” “好!把它也带上!” 李枭一拳砸在地图上的陇海铁路上。 “咱们就坐着火车,开着汽车,带着大炮,浩浩荡荡地出潼关!” “我要让天下的军阀都看看,咱们西北狼,不仅能在黄土坡上吃肉,也能在中原大地上撕下一块肥油来!” …… 接下来的几天,西安城内外,再一次进入了紧张的战备状态。 但这一次,没有恐慌,只有一种即将远征的兴奋。 兵工厂里,工人们正在把一箱箱刚刚下线的秦造一〇式机枪和成吨的子弹装上卡车。 “轻点!这可是咱们弟兄保命的家伙!” 周天养嗓子都喊哑了,但他脸上全是自豪。这一年,他的兵工厂产能翻了三番,已经能够完全满足全师的弹药消耗。每一颗子弹上,都印着兴平两个字,那是他们的骄傲。 面粉厂里,机器日夜轰鸣,一袋袋特制的行军粮被生产出来。这种干粮虽然口感一般,但耐饿,易携带,是长途奔袭的神器。 而在特勤组的秘密据点里,虎子正在给他的手下分发最新的装备——带瞄准镜的步枪,还有那些从德国走私来的驳壳枪消音器。 “都给老子记住了!”虎子擦拭着枪管,眼神阴狠,“这次咱们去的是中原,是人家的地盘。眼睛都放亮点!咱们不仅要杀人,还得防着被人放冷枪!特勤组的任务就是当师长的眼睛和耳朵,谁敢在背后搞鬼,就先灭了谁!” 西安城沉浸在一片肃杀而又热烈的气氛中。 冬至将至。 李枭站在督军府的城楼上,看着满城的风雪,心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犹豫。 粮草已足,兵甲已利。 “回电吴佩孚。” 李枭对身边的刘电说道。 “告诉他,西北军团,整装待发。” 第135章 风起陇海路 第135章风起陇海路(第1/2页) 腊月里的最后几天,关中平原的雪下得有些乏了,只有零星的雪粒子还在风中打转。 陇海铁路的铁轨上,停满了待发的列车。打头的那一列,正是这几个月来一直蛰伏在车库里进行最后调试的秦岭号装甲列车。经过周天养和张教授的再次强化,现在的秦岭号比半年前更加狰狞。车身两侧挂满了备用的履带板,炮塔上的四一式山炮昂首挺胸,黑洞洞的炮口在冬日的寒风中散发着冷冽的杀气。 在秦岭号的后面,是整整三十列运兵车和货车。平板车上用帆布盖着大炮,闷罐车里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李枭站在站台上,脚下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高筒马靴,身上披着那件厚重的黑貂大衣,里面是笔挺的将官服。 他拿着一只怀表,在大拇指上轻轻摩挲着。 “师长,都装得差不多了。” 宋哲武拿着厚厚的清单走了过来,这次出征的后勤压力实在太大了,几乎掏空了西安和兴平一半的家底。 “这次咱们带了多少东西?”李枭看着那些正在往车厢里搬运弹药箱的民夫,随口问道。 “步枪弹三百万发,机枪弹五十万发,各式炮弹一万五千发。”宋哲武如数家珍,“面粉五十万斤,压缩干粮十万斤,还有腊肉、咸菜若干。最关键的是油……” 宋哲武指了指远处那几节特殊的油罐车厢。 “延长油矿这半年攒下的柴油和汽油,咱们带走了八成。足够那二十辆装甲车和摩托化旅跑个来回了。” “八成?”李枭眉头微皱,“给家里留两成够吗?电厂和面粉厂不能停啊。” “够了。”宋哲武点头,“李仪祉先生算过,只要不是满负荷运转,撑到明年开春没问题。而且咱们已经跟甘肃那边的马车队谈好了,后续的原油会用大车源源不断地运过来。” “那就好。” 李枭收起怀表,“啪”的一声合上盖子。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咱们这次去中原,是去吃肉的,但自带干粮是为了不求人。只有自己兜里有货,腰杆子才硬。” …… 下午两点,西安城西的校场。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简短而隆重的誓师大会。 第一师的主力总共四万五千精锐,在雪地里列成了一个个方阵。 灰绿色的二〇式军大衣,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每名士兵的背上都背着行军背囊,手里握着钢枪,眼神热切地看着台上的李枭。 李枭没有喊口号,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 这其中,有最早跟他在黑风口起家的老土匪,有兴平周边的农民,有被俘虏后改造的毅军旧部,也有讲武堂出来的学生兵。 成分虽然杂,但在此时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陕西军。 “弟兄们!” 李枭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全场。 “我知道,快过年了。大家伙儿都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但是,这世道不让咱们安生。” “直系和奉系要打仗了。这场火,早晚会烧到咱们家门口。与其在家里等着火烧眉毛,不如咱们走出去,把火头给它掐灭在外面!” “有人问我,咱们去河南,去直隶,图个啥?” 李枭猛地一挥手,指向东方。 “图个太平!图个富贵!” “吴大帅答应了,这次出关,军饷双倍!缴获归公,但赏金归己!” “中原虽然乱,但那是有钱人的地方。咱们这次去,不仅要打出西北狼的威风,更要给家里的老婆孩子挣回几年的嚼用!” “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 四万多人的吼声,震得地上的积雪都在颤抖。 这种赤裸裸的利益驱动,虽然听起来不够高尚,但在军阀混战的年代,这才是最实在、最能鼓舞士气的动员令。 …… 誓师大会结束后,部队开始分批登车和开拔。 李枭回到了督军府,做最后的交接。 留守司令赵刚已经等候多时了。这位年轻的旅长此刻一脸的严肃,甚至有些紧张。他知道,李枭把整个大后方交给他,是多大的信任,也是多大的压力。 “赵刚,坐。” 李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在收拾桌上的一些机密文件。 “师长,您放心走吧。西安有我在,丢不了。”赵刚挺直了腰杆,“我已经把防务重新部署了。第三旅主力驻防西安城,特勤组的留守人员监控城内动向。另外,我和平凉的驻军也建立了热线联系,一旦有变,两面夹击。” “军事上我不担心你。” 李枭把一份文件锁进保险柜,转过身看着赵刚。 “你是个读书人,打仗也机灵。但我担心的是……人心。” “人心?” “对。”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我带走了主力,城里肯定会有流言蜚语。那些潜伏的汉奸、不想安分守己的遗老遗少,甚至是一些别有用心的政客,都会跳出来。” “特别是那个雷先生。” 提到雷天明,李枭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搞的那个夜校和工会,现在声势越来越大了。虽然目前还算规矩,但我走了之后,难保他们不会有什么想法。” “师长,雷先生是君子,应该不会……”赵刚有些犹豫,他对雷天明的印象一直不错。 “君子不君子的,那是书上说的。在政治上,只有盟友和对手。” 李枭打断了他。 “我留你在西安,不仅仅是因为你会打仗,更是因为你懂他们。你跟他们有共同语言,能说得上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风起陇海路(第2/2页) “你要替我看住这股力量。如果他们是帮咱们搞生产、搞教育,那就支持;如果他们想趁机夺权……” 李枭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深深地看了赵刚一眼。 赵刚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李枭的意思。 “师长,我懂了。我会把握好分寸的。既要用,也要防。” “这就对了。” 李枭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还有,别忘了陈树藩。那老小子还没死绝呢。我走了,他肯定会蠢蠢欲动。你得时刻盯着南边,别让他钻了空子。” “是!” …… 傍晚时分,李枭准备登车。 在督军府门口,他意外地见到了一个人。 雷天明。 他站在寒风中,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雷先生?”李枭停下脚步,“怎么,你也来给我送行?” “听说李将军要出关了,特来相送。”雷天明拱了拱手,神色平静,“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 “快则三月,慢则半年。”李枭笑了笑,“怎么,雷先生舍不得我?” “李将军说笑了。” 雷天明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李枭。 “这是我最近写的一本《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想请李将军在路上解解闷。” 李枭接过书,随便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雷先生,我是个粗人,这书我怕是看不懂。” “李将军虽然是武人,但对时局的洞察力,比很多文人都强。”雷天明看着李枭,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次直奉大战,无论谁输谁赢,这旧军阀的时代,都在走向末路。新的时代,终究是属于人民的。” 李枭合上书,把它揣进怀里。 “也许吧。” 李枭看着雷天明,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雷先生,如果有一天,这天下真的变成了你们说的那个样子……记得给我留碗饭吃。” “只要李将军不负人民,人民自然不会负您。”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风雪交加的黄昏中,竟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 12月30日,深夜。 随着最后一声汽笛长鸣,秦岭号装甲列车缓缓驶出了西安车站。 在它身后,是满载士兵和物资的列车长龙。而在与之平行的公路上,摩托化快反旅的车灯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光带,向着东方的函谷关延伸。 李枭站在装甲列车的指挥塔上,迎着凛冽的寒风,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座沉睡的古城。 那是他的根基,是他的家。 但男人的征途,永远在远方。 “师长,前面就是潼关了。” 虎子从炮塔里探出头,大声喊道,“过了潼关,就是河南,就是中原了!” “嗯。” 李枭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前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呜——!!!” 列车加速,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越来越快。 …… 车厢内,宋哲武正在整理刚刚收到的情报。 “师长,吴佩孚急电。” “念。” “奉军前锋张学良部,已经突破了长城防线,正在向军粮城集结。直系主力正在保定一线布防。吴大帅命令我们,务必在一周内赶到郑州,作为总预备队。” “郑州?” 李枭冷笑一声,走回指挥室的地图前。 “吴佩孚这是想把咱们当救火队用啊。” 李枭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咱们不去郑州。” “啊?”宋哲武一愣,“那去哪?抗命?”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李枭的手指停在了陇海铁路与京汉铁路的交汇处——郑州以西的洛阳。 “咱们就在洛阳停下。” “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吴佩孚的老巢,也是他的后勤中心。”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如果咱们去了前线,那就是跟奉军硬碰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划算。但如果咱们守在洛阳……” “一旦前线吃紧,咱们可以随时支援;一旦前线崩了,咱们可以第一时间控制住洛阳的武库和粮仓,然后全身而退回陕西。” “而且……” 李枭指了指地图上河南西部的广大区域。 “只要咱们的大军驻扎在洛阳,这整个豫西,实际上就控制在咱们手里了。以后不管是运煤还是运粮,都没人敢拦咱们的路。” “这就叫——进可攻,退可守。” 宋哲武听得连连点头:“师长高明!这就是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啊!” …… 当1922年的第一缕晨曦,照亮了潼关那古老的城楼时,李枭的装甲列车正好驶过了黄河大桥。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看着那浊浪排空的黄河水,李枭心中豪气顿生。 这一年,他平定了关中,打通了陇东,建立了工业,在这个乱世中砸出了一片天地。 而新的一年,他将带着这支钢铁之师,去会一会天下的英雄。 “张作霖、吴佩孚、冯玉祥……” 李枭念叨着这些名字。 “这天下的棋局,也该有我李枭的一个位子了。” 第136章 集结号 第136章集结号(第1/2页) 中原大地的冬天,虽然没有关中那般狂风卷着黄沙的粗砺,却多了一份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冷。郑州,这座被京汉铁路和陇海铁路十字交叉而催生出来的城市,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与混乱的临战状态。 作为直系军阀的大本营和兵力集结枢纽,郑州火车站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军队、辎重和马匹塞得水泄不通。 铁轨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列车,有的挂着湖北的旗号,有的挂着江苏的旗号,蒸汽机车喷吐出的白烟遮蔽了天空,煤灰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地上的积雪染成了一片脏兮兮的灰色。 “呜——!!!”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汽笛声,压过了车站内所有的嘈杂。 这声音不同于普通客车那种尖细的鸣叫,它浑厚、低沉,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金属颤音,仿佛是一头巨兽在深渊中的呼吸。 站台上的喧哗声稍微低了一些,许多正在搬运物资的士兵和军官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向西边的铁轨望去。 只见西方的地平线上,一列外形狰狞、通体漆黑的列车缓缓驶来。 它没有窗户,车厢被厚重的铆接钢板包裹得严严实实,车头并不是常见的圆柱形锅炉,而是被焊接成了一个锐利的楔形撞角,像是一个巨大的铁熨斗。 而在列车的中段和尾部,高耸的炮塔虽然被帆布罩着,但那粗长的炮管轮廓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什么玩意儿?” 站台上,一名穿着笔挺的黄呢子军官大衣、脚蹬长筒马靴的年轻军官皱起了眉头。他是湖北督军萧耀南麾下的一个旅长,名叫刘得胜,自诩见过大世面,但这会儿也看直了眼。 “看着像是个铁棺材。”旁边的副官凑趣道,“这么沉的家伙,跑得动吗?” 伴随着巨大的刹车声和车轮与铁轨摩擦出的火花,秦岭号装甲列车稳稳地停在了郑州车站的主车道上。 紧接着,后续的一列列闷罐车和挂满平板车的货运专列也陆续进站。 车门轰然拉开。 跳下车的是一群穿着灰绿色、臃肿不堪的“大狗熊”。 李枭的第一师官兵,为了应对北方的严寒,全员换装了毛纺厂特制的二〇式加厚羊毛军大衣。这衣服保暖是真保暖,就是看着有点土——领口那一圈黑色的兔毛,加上为了防风而设计的长下摆,让士兵们看起来比实际体型胖了一圈。 而且,因为长途跋涉,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关中的尘土,脸上也有些油腻。 “噗嗤。” 那个刘旅长忍不住笑出了声,拿出手帕捂住鼻子,一脸的嫌弃。 “我还以为西北来的援军是什么天兵天将呢,原来是一群放羊的。看看那身行头,跟裹着棉被出来逃荒似的。” “就是。”副官也跟着嘲笑,“听说那个李枭是土匪出身?果然,带出来的兵也是一股子土腥味。这哪像个打仗的样,倒像是来赶庙会的。” 周围的湖北军和江苏军士兵也跟着起哄,指指点点。他们虽然装备不如直系嫡系,但毕竟处于富庶的南方,军装剪裁得体,甚至还有皮鞋穿,看着确实比这群西北汉子洋气不少。 虎子第一个跳下车,正好听见了这边的议论声。 他把头上的狗皮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因为熬夜而有些发红的眼睛,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花机关。 “妈的,这帮孙子说啥呢?”虎子骂道,“嫌老子土?老子这身羊毛大衣,扒下来够买他们一个排的命!” “别冲动。”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枭披着黑貂大衣,从指挥车厢里走了出来。他没有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这混乱的车站。 “这里是郑州,不是西安。咱们是来助战的,不是来打架的。” 李枭整理了一下白手套,语气平静。 “不过,既然有人觉得咱们是土包子,那咱们也得稍微露两手,省得以后上了战场,被人当成软柿子捏。” 此时,车站调度室的一个官员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哎呀!这……这是哪部分的?怎么把主车道给占了?快让开!后面的江苏督军的专列还要进站呢!” 那个官员看着李枭这帮人穿得厚实又土气,以为是哪个山沟里出来的杂牌军,语气很不客气。 “让开?” 虎子冷笑一声,挡在李枭面前。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陕西督军李大帅的队伍!是吴大帅亲自发电报请来的!你让我们让路?” “陕西?”官员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撇撇嘴,“哦,就是那个西边来的……行了行了,不管是谁,这主车道不能停!赶紧把车卸了,人拉到城外去扎营!别在这儿碍眼!” 那边的刘旅长也带着人走了过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位兄弟,这车站有车站的规矩。你们这车确实挡道了。再说了,看你们这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搬家呢。打仗带这么多破烂干什么?” 他指了指平板车上那些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那是摩托车和卡车。 “破烂?” 李枭笑了。 他推开虎子,走到了刘旅长面前。 “这位兄弟看着面生,哪部分的?” “湖北第二混成旅旅长,刘得胜!”刘旅长傲然挺胸,展示着自己那身笔挺的呢子军装,“我们可是吴大帅的左膀右臂!” “哦,原来是刘旅长。” 李枭点了点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啪”的一声打开。 “现在是上午十点一刻。” 李枭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传遍了半个站台。 “虎子!” “在!” “传令下去!全军都有!一级战备紧急集合!” “卸车!展开!” “我要在十五分钟内,看到所有的装备离开站台!并且……” 李枭看着那个一脸愕然的刘旅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集结号(第2/2页) “并且在车站广场上,给我摆出一个冲锋阵型来!” “让这帮南方的朋友看看,咱们西北的破烂,到底能不能打仗!” “是!” 虎子一声怒吼,抓起脖子上挂着的哨子,猛地吹响。 “嘟——嘟——嘟——!!!” 凄厉的哨声瞬间撕裂了车站的喧嚣。 原本还在慢吞吞搬东西的士兵,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瞬间动了起来。 但这并不是混乱的跑动,而是一种令人眼花缭乱却又井然有序的机械化操作。 “哐当!哐当!” 平板车上的挡板被迅速放下,变成了临时的跳板。 帆布被一把扯下。 “那……那是啥?” 刘旅长的眼睛直了。 “发动引擎!” “轰隆隆——!!!”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百台内燃机同时启动。 一股浓烈的、带着未完全燃烧柴油味的黑烟,瞬间弥漫了整个站台。这股味道虽然刺鼻,但在军人的鼻子里,这就是力量的味道。 “下车!” 摩托车手戴上防风镜,一拧油门,车轮在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一群出笼的猎豹,一辆接一辆地冲下了火车。 它们没有在站台上停留,而是直接冲向了车站外的广场。 紧随其后的是突击车。 这些大家伙虽然笨重,但在老司机的操控下,依然灵活地驶下了站台。车厢里的特务团士兵早就架好了机枪,眼神冷漠地扫视着周围目瞪口呆的友军。 最后下来的,是那二十辆让人看一眼就做噩梦的铁甲犀牛。 因为太重,它们下车的时候,连平板车都在颤抖。那厚重的装甲,那楔形的车头,还有那封闭式的炮塔,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来自工业时代的压迫感。 五分钟。 仅仅用了五分钟,所有的车辆全部卸载完毕。 十分钟。 这支钢铁洪流已经在车站广场上完成集结。 摩托车在两翼,突击车在中间,装甲车作为前锋。所有的车辆都没有熄火,发动机的轰鸣声汇聚成海啸,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一千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或者坐在车上,或者站在车旁,就像是一群随时准备撕碎猎物的狼群。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嘈杂的喊叫。 只有冷冰冰的钢铁,和冷冰冰的人。 整个郑州火车站,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西北军土气的南方军官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烟卷掉了都不知道。 那个刘旅长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他看看自己身后那些背着汉阳造、还要靠两条腿走路的士兵,再看看眼前这支冒着黑烟的机械化部队,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土包子。 这哪里是打仗的队伍?这分明是洋人的画报里才有的东西! 李枭掸了掸袖子上的煤灰,慢悠悠地走到刘旅长面前。 “刘旅长。” 李枭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看,我这搬家的速度,还凑合吧?” “没耽误你们江苏督军的专列进站吧?” 刘旅长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李……李帅,您这是……这是什么兵种?怎么……怎么全是车?” “这叫摩托化步兵。” 李枭淡淡地说道。 “打仗嘛,不是选美,也不是走秀。穿得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杀人,能不能跑得快。” “我的兵虽然穿得土,像放羊的。但他们骑的不是羊,是吃肉的铁狼。” 李枭指了指那一排排昂首挺胸的机枪。 “这一辆车上的火力,顶得上你们一个排。这一群车冲过去,顶得上你们一个师。” “刘旅长,以后在战场上,要是跑不动了,我不介意捎你们一程。” 这番话,说得并不大声,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这些眼高于顶的南方军阀脸上。 刘旅长满脸通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优越感都成了笑话。 “收队!去城外扎营!” 李枭不再理会他们,转身上了那辆特制的指挥吉普车。 “轰——” 车队启动,卷起漫天尘土,浩浩荡荡地开出了火车站。 只留下一群在风中凌乱的友军,还有那个还在发愣的调度官员。 …… 当晚,郑州城外,陕西军的大营。 虽然是野战营地,但这里却比城里还要亮堂。几台柴油发电机轰鸣着,给整个营地提供了充足的照明。 士兵们脱下了羊毛大衣,围坐在火堆旁,吃着从火车上卸下来的罐头和压缩饼干。 “真他娘的解气!” 虎子端着一盒牛肉罐头,吃得津津有味,“你们没看那个刘旅长的脸,绿得跟长毛了似的!让他嫌咱们土!” “就是!”二狗子在一旁附和,“咱们这身衣服虽然不好看,但那是真暖和。他们穿得倒是挺俊,冻得跟孙子似的。” 李枭坐在主帐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师长,今天这一出亮肌肉,效果不错。” 宋哲武正在整理物资清单,“刚才吴佩孚在洛阳的留守司令部派人来了,态度那是大转弯。不仅给咱们划了最大的一块营地,还送来了两车皮的无烟煤。” “这就对了。” 李枭点了一根烟。 “在这个圈子里混,你若是软弱,谁都想上来踩一脚;你若是强硬,谁都得敬你三分。” “今天咱们露了这一手,以后在直系的联军里,就没人敢把咱们当炮灰使唤了。” 第137章 再次会议 第137章再次会议(第1/2页) 2月4日,洛阳,西工大营。 这座吴佩孚苦心经营多年的大本营,此刻戒备森严到了极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副武装的宪兵在街道上巡逻,眼神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巨大的作战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这里聚集了直系军阀几乎所有的头面人物。湖北督军萧耀南、江苏督军齐燮元、河南督军赵倜,以及各路师长、旅长,足足有几十号人。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李枭坐在长条桌的末端,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情淡然。他没穿那件惹眼的黑貂大衣,而是换上了一身规矩的灰呢子将官服,看起来就像个老实巴交的客军。 坐在他对面的赵倜,眼神闪烁,时不时偷偷瞄李枭一眼。 “大帅到——!” 随着副官的一声高喝,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吴佩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军装,脚蹬千层底布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虽然个子不高,但那种久经沙场的威严和儒将的傲气,让在座的所有骄兵悍将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诸位!” 吴佩孚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拿起指挥棒,甚至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张作霖欺人太甚!奉军二十万主力已经出关,前锋直逼军粮城!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是要问鼎中原!是要把咱们直系连根拔起!” 吴佩孚的指挥棒重重地敲在地图上。 “这一仗,避无可避!唯有死战!” “死战!死战!” 台下的将领们齐声怒吼,表着忠心。 “好!” 吴佩孚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现在,我命令!” “第三师为主力,沿京汉铁路北上,直取长辛店!那里是北京的南大门,只要拿下了长辛店,张作霖就得退回关外!” “谁敢当此先锋?” 话音未落,几个直系的嫡系将领同时跳了起来。 “大帅!第三师六旅愿打头阵!” “大帅!让我们旅上!保证三天拿下长辛店!” 这帮人争得面红耳赤。大家都知道,长辛店是主战场,虽然硬骨头,但也是立大功的地方。打赢了,那就是从龙之功,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李枭坐在角落里,看着这群争抢肉骨头的饿狼,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说话。 虎子站在他身后,有些沉不住气,低声嘟囔道:“师长,咱们不抢吗?” “抢个屁。” 李枭压低声音,端起茶杯挡住嘴型。 “长辛店那是绞肉机。奉军在那儿修了半年的工事,重炮、机枪密密麻麻。谁去打头阵谁就是去填坑的。咱们的兵金贵,不能死在这种硬碰硬的消耗战里。” “那咱们来干啥?”虎子不解。 “咱们要唱一出暗度陈仓。” 此时,吴佩孚已经定下了主攻的人选,是他的心腹爱将张福来。 “中路有了,东路(津浦线)由王承斌负责。现在,还剩下一个西路。” 吴佩孚的指挥棒指向了京汉铁路的西侧,也就是固安、琉璃河一带。 “这一路,虽然不是主攻方向,但也至关重要。它关系到咱们的侧翼安全。如果奉军从西边包抄,咱们的主力就会腹背受敌。” “而且,这里地形复杂,多山地丘陵,还需要防备奉军的骑兵穿插。” 吴佩孚环视四周。 “哪位将军,愿意担此重任,为我军看护左膀右臂?”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侧翼掩护?这可是个苦差事。打赢了没多大功劳,打输了就是千古罪人,还要面对奉军精锐骑兵的骚扰,谁也不愿意去啃这块鸡肋。 几个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将领,此刻都低下了头,假装在看地图或者喝茶。 “怎么?没人吗?”吴佩孚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帅!”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椅子响动的声音中,李枭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军装,迈步走到地图前,啪的一个立正。 “陕西第一师,愿担此任!”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李枭身上。 有惊讶,有嘲讽,也有幸灾乐祸。 “这西北佬,傻了吧?放着主攻不打,去打侧翼?” “嘿嘿,估计是怕了。毕竟是地方杂牌,怕在长辛店被奉军给吞了。” 赵倜更是缩在椅子里冷笑,心里暗骂:傻帽,去西边喝西北风吧! 吴佩孚看着李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了赞赏。 “李老弟,你确定?”吴佩孚问道,“西路虽然偏,但责任重大。一旦有失,咱们全军都要动摇。” “卑职明白。” 李枭一脸的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忠厚。 “大帅,我部多为新兵,虽然装备还凑合,但毕竟没打过这种几十万人的大仗。若是放在中路,怕耽误了大帅的战机。” “但是,我部有装甲列车,有摩托化部队,机动性强。在西路这种宽大正面、地形复杂的区域,正好能发挥长处。” “我李枭向大帅保证:只要我第一师还有一个人在,奉军就别想从西边跨过一步!我会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直隶的西大门!” “好!好一个钉子!” 吴佩孚大喜过望。 他正愁找不到放心的人去守侧翼。直系的嫡系都要用在刀刃上,杂牌军他又信不过。李枭这支部队,装备好,李枭本人又忠心耿耿,正是最佳人选。 “李老弟,你这是顾全大局啊!比某些只知道抢功的人强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再次会议(第2/2页) 吴佩孚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些低头的将领。 “既然如此,西路就交给你了!我给你临机决断之权!不需要事事请示,只要能护住侧翼,怎么打你说了算!” “谢大帅信任!” 李枭敬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临机决断之权? 这才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 会议结束后,吴佩孚在洛阳最好的酒楼设宴,款待各路将领。 洛阳水席,那是名满天下的。 一道道汤汤水水的菜肴端上来,牡丹燕菜、焦炸丸子、连汤肉片……热气腾腾,酸辣开胃。 李枭这一桌,坐的都是些杂牌军的旅长、师长。 “李督军,您这回可是接了个苦差事啊。”一个安徽来的旅长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说道,“西边那是穷乡僻壤,连个油水都没有。您这几万大军过去,怕是连草料都得自己带。” “是啊。”李枭叹了口气,夹了一块丸子放进嘴里,“没办法,谁让咱们是后娘养的呢?能有仗打就不错了,哪敢挑肥拣瘦?” “来来来,喝酒喝酒!咱们这些杂牌,就得抱团取暖!” 李枭装出一副受气包的样子,跟这帮人推杯换盏,喝得面红耳赤。 赵倜坐在隔壁桌,看着李枭那副窝囊样,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哼,什么西北狼,我看就是条看门狗。让他去西边守山沟,正好省得他在我眼前晃悠。”赵倜对钱得功说道。 …… 深夜,洛阳城外,陕西军大营。 这里戒备森严,探照灯将来回巡逻的哨兵影子拉得很长。 中军大帐里,却是一片清醒。 李枭并没有醉,他正拿着湿毛巾擦脸,眼神清亮。 “宋先生,地图。” 宋哲武立刻将一张巨大的直隶、河南地图铺在桌子上。 “师长,您今天在会上那一出,演得真像。”宋哲武笑道,“那些人都以为咱们是去西边喝风的。” “喝风?” 李枭把毛巾扔给虎子,拿起指挥棒,重重地敲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保定。 “他们以为西路是穷乡僻壤,那是他们眼瞎。” 李枭的手指沿着京汉铁路西侧的一条虚线,一路向北划去。 “西路确实难走,山多,路窄。但是,只要穿过了这片丘陵,往东一拐,就是一马平川的直隶平原。” “更重要的是……” 李枭的指挥棒在保定、天津几个位置点了点。 “这里是直隶的工业心脏。保定有兵工厂分厂,有陆军军官学校,有纺织厂;天津就更不用说了,那是洋行遍地的地方。” “吴佩孚盯着长辛店,那是为了那个北京城,为了那个总统的虚名。” “而咱们盯着的,是这些实实在在的机器,是那些能下蛋的母鸡!” 李枭转过身,看着帐内的核心军官们。 “弟兄们,咱们这次出来,名义上是侧翼掩护,实际上,咱们是要去搞采购!” “一旦前线打起来,奉军主力被牵制在长辛店,他们的后方必然空虚。” “到时候,咱们的摩托化旅,就是一把尖刀。咱们不跟他们纠缠,直接穿插过去!直扑保定!” “抢钱是下策,抢地盘是中策,抢机器、抢人才,那才是上上策!”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众将领齐声低吼,眼中闪烁着跟李枭一样的贪婪光芒。 “虎子。” “在!” “你的快反旅,这几天给我好好检查车辆。特别是轮胎和减震,西路不好走,别给我趴窝在半道上。” “还有油料,把咱们带来的柴油都给我集中起来,优先供给快反旅和装甲列车。” “是!保证完成任务!”虎子拍着胸脯,“只要路还在,我就能把车开到保定城下去!” “周工呢?” “在车间里修车呢。”宋哲武答道,“他说有几辆装甲车的传动轴有点异响,不放心,正在连夜排查。” “好。” 李枭满意地点点头。 …… 第二天清晨。 就在直系主力依然在洛阳集结喧嚣的时候,李枭的第一师已经悄无声息地拔营了。 秦岭号装甲列车喷吐着黑烟,率先驶出了洛阳车站,向着西边的支线铁路驶去。 而在公路上,庞大的摩托化车队卷起漫天尘土,消失在晨雾之中。 赵倜站在洛阳城楼上,看着李枭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滚吧!最好死在山沟里别回来!” …… 车队行进在豫西的丘陵地带。 路况确实不好,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甚至还得工兵现搭桥。 李枭坐在颠簸的吉普车里,身体随着车身摇晃,但他的心情却格外平静。 “师长,咱们这么走,真的能绕过去吗?”警卫员小张有些担心地问道,“我看地图上全是山啊。” “山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枭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枯黄的野草。 “当年韩信暗度陈仓,走的就是没人敢走的路。咱们现在有车,有炮,比韩信强多了。” “而且……” 李枭看着前方,仿佛穿透了群山,看到了那片富饶的华北平原。 “只有走这条路,咱们才能避开吴佩孚的眼线,才能在关键时刻,把那块最大的肥肉一口吞下去。”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138章 奉军的试探 第138章奉军的试探(第1/2页) 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比关中要迟一些。直隶西南部的丘陵地带,枯草丛中才刚刚冒出一点点似有似无的绿意。前几天刚下过一场春夹雪,此时气温一回暖,原本冷硬的土路表面化开了一层泥浆,踩上去黏糊糊的,直往下陷。 沿着京汉铁路西侧的一条官道上,李枭的第一师正在向北蜿蜒挺进。 “娘的,这直隶的泥巴是不是掺了胶水?比咱们老家的黄土还粘脚!” 虎子穿着及膝的翻毛皮靴,一边走一边用力甩着脚上的泥巴。他那辆宝贝指挥摩托车因为路况太差,车轮里塞满了烂泥,实在开不动了,只能让人推着走。 “你就知足吧。”旁边骑在马上的赵瞎子咧嘴一笑,“咱们这也就是走走过场。你看看人家吴大帅的主力,在长辛店那边跟奉军可是真刀真枪地在泥坑里打滚呢。” 此时,直皖战争的大幕虽然还未到最高潮,但直奉两军的前锋已经开始在京汉线和津浦线上频繁接触。吴佩孚的第三师主力正沿着铁路主干线向长辛店方向猛扑,那是真正的绞肉机。 而李枭,凭借着在洛阳会议上的主动请缨,成功拿到了这块看似偏远、实则暗藏玄机的西路侧翼地盘。 队伍中央,李枭坐在一辆经过改装的卡车里。车厢中间摆着一张大沙盘。 “师长,路不好走,咱们的行军速度比计划慢了半天。” 宋哲武拿着卡尺在地图上量了量,眉头微皱,“前面的琉璃河一带地形复杂,多是低矮的丘陵和河滩。如果奉军的骑兵从北边绕过来,咱们的侧翼压力会很大。” “慢点无妨。” 李枭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 “咱们是侧翼掩护,又不是去抢头功的。吴佩孚没拿下长辛店之前,咱们跑得太快,反而会成了出头鸟,把奉军的主力给引过来。” “告诉弟兄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李枭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沙盘上。 “秦岭号现在到哪了?” “沿着西侧的支线铁路,停在咱们后方大概二十里的一个废弃小站里。锅炉一直热着,伪装网也拉上了。”宋哲武答道,“孙局长亲自盯着呢,说是只要前面一打信号弹,半个小时就能冲上来。” “先让它藏着。” 李枭摆了摆手。 “这是咱们的底牌。对付一般的杂鱼,还用不着。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比如……保定城下。” 正说着,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特务团的一名侦察连长翻身下马,跑到指挥车前,大声报告: “报告师长!正北方十里外,发现大股奉军!看旗号,是奉军东路军的先头部队!” “哦?” 李枭的眼睛瞬间亮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 “终于碰上了。” “对方有多少人?什么装备?” “初步估计,有两个步兵团,外加一个骑兵营,大概三千多人。”侦察连长快速说道,“装备极好!清一色的狗皮帽子,背着三八大盖。我还看到他们马拉着几门大炮,像是日本人的野炮!” “三八大盖,日本野炮。” 宋哲武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张作霖这次是下了血本了,连先锋部队都配了这么好的火力。这应该是张学良东路军里的精锐。” “精锐?我打的就是精锐!” 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燃起了浓浓的战意。 在关中窝了这么久,虽然打过陈树藩,打过刘镇华,但那些都是旧式的烂军阀。今天,他终于要碰一碰这号称全中国装备最豪华、有日本人撑腰的奉天军了! “传令!” 李枭大步跨出指挥车,站在踏板上,迎着初春的寒风大吼。 “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构筑阵地!” “赵瞎子!” “到!”赵瞎子策马狂奔过来,在车前勒住缰绳。 “你的一旅作为前锋,给我顶在最前面!就在前面的大王庄和两侧的丘陵上布防!” “虎子!你的特务团散开,护住两翼,防备敌人的骑兵偷袭!” “今天这一仗,秦岭号不动,重炮营也不动!” 李枭看着赵瞎子,眼神中透着一种考核的意味。 “老赵,你的一旅可是全换装了咱们自造的一〇式轻机枪和60迫击炮。这是咱们新战术的第一次实战检验。” “我要你用咱们的刺猬阵,去会会这帮东北虎!” “只许胜,不许败!明白吗?” “师长放心!”赵瞎子兴奋地把胸脯拍得邦邦响,“要是连个先锋都打不过,我赵铁柱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 大王庄,位于一片开阔的河滩地和两座平缓的丘陵之间。 这里的村民早就逃难去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土坯房。 赵瞎子的一旅动作极快。他们没有像传统的北洋军那样,在平地上挖一条直直的死战壕,而是充分利用了地形。 “快!机枪班,上反斜面!把掩体挖深点,别露头!” “迫击炮排,藏在村子后面的洼地里!把射击诸元标定好,前方三百米、五百米、八百米,都给我钉上标杆!” 几百把工兵铲在泥地里上下翻飞。 第一旅的士兵们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他们将全旅的几十挺轻机枪分散配置在各个火力点,形成了一个互相交叉、没有死角的环形防御圈。 任何人想要冲进这个阵地,都会同时遭到来自三个方向的火力绞杀。 中午十二点。 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灰色的线。 随着那条线越来越近,沉重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开始在地面上回荡。 奉军的先头部队到了。 正如侦察兵所说,这支部队的军容极盛。士兵们穿着厚实的土黄色军大衣,头戴翻毛皮帽,手里端着的步枪在阴天里也泛着油光。队伍中间,几匹高头大马拉着四门日制三一式75毫米野炮,显得不可一世。 带队的奉军团长姓郭,是个三十多岁的东北汉子,生得虎背熊腰,骑在马上,手里拿着望远镜,正打量着远处大王庄的阵地。 “团座,前面就是直系的防线了。”副官凑过来指着前方。 “直系?哼,看旗号,是那个叫什么李枭的杂牌军。” 郭团长放下望远镜,轻蔑地啐了一口。 “这帮关中来的土包子,不在老家种地,跑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听说他们连像样的重炮都没有,就靠着几辆破铁车吓唬人。” “大少爷(张学良)发话了,咱们东路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扫清障碍,直插保定。这帮挡路的苍蝇,一巴掌拍死就行了!” 郭团长马鞭一挥。 “炮兵连!给我把大炮架起来!” “先给他们洗个澡!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奉天造的火力!” “是!” 奉军的炮兵动作很熟练。不到十分钟,四门75野炮就在阵地后方展开。 “距离一千五百米!目标正前方村落及高地!三发急速射!” “放!” “轰!轰!轰!” 大地的震颤中,炮口喷出刺眼的火舌。 十二发高爆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向了大王庄阵地。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在土坡和村庄里炸响,泥土和残砖断瓦被炸上了半空。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阵地。 郭团长在望远镜里看着这一幕,得意地摸了摸胡茬子。 在以往的军阀混战中,只要这种口径的野炮一响,对面的杂牌军基本上就吓破胆了。即使不跑,也被炸得抬不起头来。 “停止炮击!” 郭团长拔出指挥刀,指向前方被硝烟笼罩的阵地。 “一营、二营,呈散兵线冲锋!” “骑兵营从侧翼包抄!” “一鼓作气,拿下大王庄!谁第一个把旗子插在村头上,老子赏他一千现大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奉军的试探(第2/2页) “杀啊——!” 两千多名奉军士兵,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弯着腰,踩着泥泞的土地,像一群灰色的狼群,迅速向大王庄逼近。 …… 此时的大王庄阵地上,却是一片死寂。 刚才的炮击虽然猛烈,但因为赵瞎子把主力都放在了反斜面和隐蔽的掩体里,第一旅的伤亡微乎其微。 战壕里,士兵们紧紧握着手里的枪,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呼吸变得沉重。 “都别动!” 赵瞎子趴在一个土包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钉在地上的测距标杆。 “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放近了打!” 八百米。 五百米。 奉军的冲锋队形依然保持得很密集。在他们看来,对面的阵地已经被大炮炸废了,这只是一次轻松的武装接收。 “这帮西北军,怕是连枪栓都吓得拉不开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奉军连长狂笑着。 三百米。 两百米。 赵瞎子的双眼猛地瞪圆,一把扯掉盖在机枪上的防尘布。 “打!!!” 这一声怒吼,仿佛是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哒哒哒哒哒——!” 大王庄阵地上,原本死寂的废墟和土坡中,瞬间喷吐出几十条耀眼的火舌。 这不是那种打两下就卡壳的劣质枪声,而是清脆、连贯、如同撕裂亚麻布一般的恐怖咆哮! 几十挺轻机枪,配合着数百支步枪,在一个不到一公里的正面上,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奉军连长,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胸口就爆出了七八团血花,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子弹巨大的动能掀翻在地。 “噗噗噗——” 子弹入肉的声音在战场上密集地响起。 奉军的冲锋队形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之墙。 冲在前面的两排士兵,甚至来不及举枪还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超乎想象的自动火力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扫倒。 “机枪!他们有好多机枪!” “卧倒!快卧倒!” 奉军士兵们惊恐地尖叫着,纷纷扑向泥泞的地面。 但他们很快发现,卧倒也没用。 因为第一旅的机枪配置是交叉的,正面躲过了,侧面的子弹依然会像毒蛇一样咬穿他们的身体。 就在奉军步兵被压制在泥地里,进退两难的时候。 “嗵!嗵!嗵!” 一阵沉闷的声音从大王庄后面的洼地里传出。 天空中,几十个黑点划出高高的抛物线,带着死亡的哨音,精准地落在了奉军密集的卧倒人群中。 “轰!轰!轰!” 60毫米迫击炮发威了。 这种从天而降的曲射火力,是所有没有防炮洞的步兵的噩梦。 炮弹在人群中炸开,泥土混合着残肢断臂飞上半空。那些躲过了机枪平射的奉军士兵,被这从天而降的破片炸得血肉横飞。 “这是什么炮?怎么打得这么快!” 后方的郭团长看着这如同屠宰场一般的景象,望远镜都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这哪里是杂牌军! 这火力的密度,这炮兵的精准度,就算是吴佩孚的嫡系第三师,也不过如此吧! “撤!快让一营撤下来!”郭团长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战场上的混乱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骑兵呢?让骑兵从侧翼冲过去!端了他们的机枪阵地!” 郭团长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那支精锐的骑兵营上。 几百名奉军骑兵,挥舞着马刀,从右翼的一片树林后绕了出来,企图凭借速度优势,冲击赵瞎子阵地的侧后方。 然而,他们刚冲出树林,还没来得及加速。 “突突突突——” 隐藏在右翼高地上的虎子特务团开火了。 他们手里拿的,是近战大杀器——花机关冲锋枪。 在一百米这个距离上,冲锋枪的火力压制是毁灭性的。密集的9毫米子弹像一张大网,直接罩住了冲锋的骑兵。 战马悲鸣着栽倒,骑兵被甩飞在半空中,又被子弹凌空打成了筛子。 几百人的骑兵营,连特务团的阵地都没摸到,就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全军覆没。 …… 崩溃。 彻底的崩溃。 失去了火炮掩护,步兵被压制,骑兵被全歼。 剩下的奉军士兵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单方面的屠杀。他们扔下那些引以为傲的三八大盖,转身向后狂奔。 “督战队!给我打!谁敢退后一步,就地正法!”郭团长红着眼睛拔出枪。 但溃兵的洪流直接冲垮了那几十人的督战队。 “跑啊!这帮西北人是妖怪!” 兵败如山倒。 郭团长眼看大势已去,只能咬碎了牙,调转马头,在一群亲兵的死命护卫下,狼狈地向北逃窜。 …… 下午两点。 大王庄的枪炮声渐渐平息。 硝烟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浓重的血腥味。 这片原本荒凉的河滩地,此刻铺满了奉军灰色的尸体。那些丢弃的枪支、弹药箱,在泥水里散落得到处都是。 赵瞎子带着人正在打扫战场,给还没有断气的敌人补枪,顺便把那些完好的三八大盖和子弹收集起来。 “这帮东北兵,身上的装备是真他娘的好,可惜命太薄。” 赵瞎子捡起一顶狗皮帽子,嫌弃地扔到一边。 远处,李枭的指挥车缓缓驶入了阵地。 李枭走下车,踩着泥泞的土地,目光扫过这片修罗场。 宋哲武拿着一个本子,正在跟前线的军官核对战果,兴奋地跑了过来: “师长!大胜!前锋击溃奉军一个混成旅,毙敌一千余人,俘虏八百!缴获步枪两千支,还有那四门日本野炮,完好无损!” “咱们的伤亡呢?”李枭面无表情地问道。 “轻微!阵亡不到五十人,大多是被一开始的炮击炸伤的。机枪和迫击炮的协同太完美了,敌人根本冲不到五十米内!” “嗯。” 李枭点了点头,走到一具奉军军官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看了看那军官身上的呢子大衣,又捡起他掉落在旁边的步枪,拉了拉枪栓。 “枪是好枪。人,也是好兵的底子。” 李枭站起身,看着远方奉军逃跑的方向,做出了他的评价。 “宋先生,你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思索了片刻:“奉军的装备确实一流。他们的炮兵射击很准,步兵冲锋也有章法。如果在平原上拉开阵势对射,咱们恐怕讨不到这么大的便宜。” “你说得对,但只说对了一半。” 李枭掏出一根烟点上。 “他们的装备是一流的,但他们的心气,是三流的。” “这帮奉军,仗着张作霖有钱,日本人给枪,平时骄横惯了。他们打顺风仗的时候,像老虎下山;可一旦遇到硬茬子,一旦他们引以为傲的火力被压制,他们就不知道怎么打仗了。” 李枭冷笑一声。 “这就叫骄兵必败。” “打顺风仗行,一旦受挫,那就是一盘散沙。这种军队,看着吓人,其实骨头是脆的。” “传令下去!” 李枭把烟头扔在泥水里,声音洪亮。 “迅速打扫战场!把那四门野炮编入炮兵团!” “全军继续向北推进!但不要追得太紧!” “今天只是给张作霖打个招呼。真正的硬菜,还在保定城里等着咱们呢!” “是!” 众将轰然应诺。 第139章 长辛店的炮声 第139章长辛店的炮声(第1/2页) 4月上旬,清明刚过。华北平原的春天,风沙极大。漫天的黄土遮天蔽日,将天空染成了一种令人压抑的暗黄色。然而,比这风沙更让人感到窒息的,是那从北方不断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隆隆闷雷声。 那不是春雷,是炮声。 第一次直奉战争,终于在长辛店、马厂、固安一线全面打响了。 京汉铁路线西侧,琉璃河以南的一处无名高地上,李枭的陕西陆军第一师前敌指挥部就设在这里。 李枭穿着一件翻领的皮夹克,手里举着望远镜,站在高地边缘,盯着东北方向。那里是长辛店的所在。虽然隔着几十里地,但那冲天的黑色硝烟,依然清晰可见。 “打得真够惨的。” 宋哲武站在李枭身旁,手里捏着一叠刚刚译出来的战报,声音有些干涩。 “师长,吴大帅在长辛店那边遇到硬茬子了。张作霖这次是真下了血本,奉军不仅有日本顾问指挥,还拉上来了上百门重炮。听说直系第三师的前沿阵地,一天之内被犁了三遍,伤亡极其惨重。吴大帅甚至亲自在一线督战,连退好几次都没能把奉军的攻势压下去。” “张作霖有钱,有炮,兵力又是吴佩孚的两倍,这仗本来就不好打。” 李枭放下望远镜,掏出一根烟点上。 “不过吴佩孚这人,骨头硬得很,奉军想一口吃掉他,没那么容易。长辛店这个绞肉机,还得绞上几天。” “那咱们呢?”宋哲武推了推沾满灰尘的眼镜,“咱们这几天一直在西路稳扎稳打,上次打垮了那个郭团长后,奉军似乎对咱们这边有了防备,主力都收缩了。咱们要不要往北推一推,策应一下吴大帅?” “推?” 李枭冷笑一声,深吸了一口烟。 “咱们这叫侧翼掩护。侧翼的精髓在于引而不发。咱们要是现在傻乎乎地冲上去跟奉军主力死磕,那就是替吴佩孚挡子弹。咱们的任务是等,等长辛店那边打得两败俱伤,等奉军的后方露出破绽。” 正说着,机要科长刘电拿着一份特急电报,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 “师长!急情!” 刘电大声汇报道,“特勤组安插在北边的暗哨发来电报!奉军为了彻底撕开直系的防线,从山海关方向调来了一尊大杀器!现在正沿着京汉铁路,一路狂飙南下,已经突破了直系的几道外围防线,目前正逼近咱们防区所在的琉璃河结合部!” “大杀器?什么大杀器?重炮团吗?”李枭眉头一皱。 “不是重炮团!是装甲列车!”刘电咽了口唾沫,“而且是一列全副武装的重型装甲列车,奉军叫它长江号!” 听到装甲列车四个字,李枭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瞬间爆射出一团精光。 “长江号?” 宋哲武脸色一变:“师长,我听说过这列火车。那是张作霖花了几十万现大洋,通过天津的洋行,请法国工程师专门设计改装的!上面配了四门大口径野炮,还有十几挺重机枪,外层全是加厚的合金钢板!这玩意儿在铁路上就是个无敌的堡垒,步兵根本没法打啊!” “法国人设计的?” 李枭把烟头狠狠地摔在地上,用皮靴碾碎,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狂热的笑容。 “好啊!老子等的就是他!” “他张作霖有洋人造的长江号,老子也有兴平造的秦岭号!” 李枭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指挥部的电话机。 “给我接虎子!” 电话很快接通,里面传出虎子那粗犷的声音:“师长!有活儿了?” “有大活儿!”李枭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奉军的铁王八顺着铁道开过来了。把咱们的秦岭号从隧道里拉出来!锅炉给我烧到最高压!” “师长放心!老子的手早就痒痒了!这几天憋在那废弃车站里,骨头都生锈了!”电话那头传来虎子兴奋的狂笑,以及赵二愣大喊“加煤”的声音。 “记住!”李枭语气变得冷酷而严肃,“这是咱们中国历史上第一次装甲列车对决。给我打出咱们的威风来!把那个什么狗屁长江号,给我砸成废铁!” “是!!! …… 京汉铁路,琉璃河以南的一段笔直铁轨上。 长江号装甲列车正喷吐着嚣张的黑烟,以四十公里的时速向南推进。 这确实是一列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巨兽。它全长一百多米,车身涂着威武的铁灰色油漆,装甲板焊接得严丝合缝,表面光滑平整,透着一股工业时代特有的精致与冰冷。 列车前后各有一座封闭式的旋转炮塔,里面安装着日制的三一式75毫米野炮。车厢两侧,密密麻麻的射击孔里探出了一根根重机枪的枪管。 在指挥车厢里,奉军装甲列车大队长段鹏,正端着一杯红酒,悠闲地听着留声机里的京韵大鼓。 “大队长,前面就是李枭那伙西北军的防区了。”副官在一旁恭敬地汇报道,“听说李枭那小子有点邪门,手底下的步兵火力很猛,连郭团长都在他手里吃了大亏。” “步兵火力猛有个屁用?” 段鹏轻蔑地晃了晃酒杯,“血肉之躯,还能挡得住咱们这法国钢板?只要咱们顺着这条铁路线一路推过去,别说是李枭,就是吴佩孚亲自来,也得给老子让路!” “传令下去!炮塔准备!一进入射程,就给我对准铁路两侧的村庄和高地开火!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摧枯拉朽!” “是!” 长江号继续向前狂飙,铁轮碾压铁轨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丧钟。 然而,就在长江号驶过一个巨大的弯道,进入一段长达五公里的笔直路段时,段鹏突然感觉到列车开始减速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减速?”段鹏皱着眉头问道。 “大……大队长!”对讲管里传来驾驶员惊恐的声音,“前……前面也有火车!” “什么?” 段鹏一把推开副官,凑到观察缝前,举起了望远镜。 镜头里,几公里外的铁轨尽头,同样有一道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 一列造型极其怪异、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列车,正迎着他们,轰鸣着驶来。 那正是秦岭号。 和长江号那种平整光滑的洋气外观不同,秦岭号简直就像是个从垃圾堆里拼凑出来的科学怪人。 它的车头上焊接着一个巨大的、满是铆钉的楔形撞角;车厢外侧的钢板不仅坑坑洼洼,上面还用粗铁丝绑着一层层厚厚的沙袋;沙袋外面,竟然还横七竖八地挂着一截截废旧的铁路钢轨和粗大的防滑铁链! 整列火车看起来臃肿、笨拙,像是一只长满了脓包和硬皮的癞蛤蟆。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段鹏看着那列越来越近的丑陋火车,忍不住骂出了声,“李枭这是把哪个破铁匠铺搬到火车上来了?就这种破铜烂铁,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大队长,那好像也是装甲列车……”副官咽了口唾沫。 “装甲列车?他配吗!” 段鹏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正好,拿这堆破烂给咱们的洋炮开开荤!” “命令前主炮!瞄准敌方车头!穿甲弹装填!开火!” …… 与此同时,秦岭号的炮塔里。 虎子赤裸着上身,汗水在炉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他死死地盯着测距仪,大声吼道: “二愣子!对面那娘们唧唧的火车要开炮了!给老子瞄准它!” “营长放心!我早就锁死它了!”赵二愣双手飞快地摇动着火炮的方向机,眼睛紧贴着瞄准镜,“距离两千米!风向东南!高爆弹装填完毕!” 这是一场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对决。 在这条笔直的铁轨上,双方都没有任何退路,只能比拼谁的炮更准,谁的甲更厚! “轰!” 奉军的长江号率先开火了。 一发75毫米穿甲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直朝秦岭号的车头而来。 法国工程师设计的火控系统确实精准。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秦岭号的车头炸响。 驾驶室里的众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列火车都猛地颤抖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长辛店的炮声(第2/2页) “中弹了!” 虎子被震得摔倒在金属地板上,耳朵里嗡嗡直响,“操!这帮孙子打得真准!” “报告战损!报告战损!”虎子爬起来,对着对讲管大喊。 “驾驶室没穿!我没事!”驾驶员的声音虽然发抖,但依然中气十足,“那发炮弹打在咱们车头的沙袋和废钢轨上了!炸碎了几个沙袋,钢板就凹进去一个坑!没透!” “哈哈哈哈!” 虎子听完,狂笑起来。 这就是李枭和周天养在改装秦岭号时搞出来的黑科技——复合装甲。 大家只知道用单纯的厚钢板来防弹。但李枭知道,钢板越厚越重,列车根本拉不动。所以,他在薄钢板的外面,加上了半米厚的沙袋吸收爆炸的冲击波,最外面再挂上高强度的废旧钢轨和铁链用来破坏穿甲弹的弹头结构。 这种土法复合甲,看着丑,但对付口径不足的野炮穿甲弹,简直有奇效! “他娘的!他打完了,该咱们了!” 虎子一巴掌拍在赵二愣的钢盔上。 “二愣子!开炮!给老子干碎它!” “是!” 赵二愣猛地一拉击发拉绳。 “嗵——!!!” 秦岭号炮塔里的四一式山炮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一发高爆弹呼啸着飞向对面的长江号。 …… 长江号指挥车厢里。 段鹏正举着望远镜,准备欣赏对面那堆破铜烂铁被炸成零件的惨状。 然而,当硝烟散去,他惊骇地发现,那列丑陋的火车只是掉了几层沙袋,速度丝毫不减地继续向他们冲来! “怎么可能?!没穿透?!” 段鹏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可是法国进口的穿甲弹啊!打在几寸厚的钢板上都能穿个窟窿,怎么可能打不穿那堆破烂?!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 “咻——” 凄厉的防空警报般的呼啸声已经到了头顶。 “隐蔽!” “轰隆——!!!” 赵二愣的这一炮,运气极佳,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对方的炮塔,但一发高爆弹狠狠地砸在了长江号第二节车厢的侧面装甲上。 巨大的火球瞬间腾起。 长江号引以为傲的法国均质钢板,在纯粹的炸药当量面前,展现出了它的脆弱。 高爆弹虽然没有穿透钢板,但剧烈的爆炸直接将那块装甲板炸得严重变形,巨大的震荡波顺着车体传导进去。 车厢内的奉军机枪手被震得七窍流血,几挺重机枪的枪架被直接震断,从射击孔里掉了下去。 “啊!我的耳朵!” 段鹏在指挥车厢里被震得摔了个狗吃屎。 “大队长!二号车厢失去联系!侧面装甲变形,有起火迹象!”副官惊恐地大喊。 “还击!继续还击!用高爆弹!炸死他们!” 段鹏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声嘶力竭地吼叫。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已经缩短到了一千米以内。 “轰!轰!轰!” 两条钢铁巨龙在铁轨上疯狂地对射。 一发发炮弹在两车之间穿梭,炸起漫天的泥土和碎石。 长江号的炮火虽然猛烈,但打在秦岭号身上,就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那些沙袋和钢轨组成的外挂装甲,将爆炸的威力吸收了大半,里面的人虽然被震得七荤八素,但核心结构依然完好。 反观长江号,虽然外表华丽,但那种单层钢板在连续的轰击下,接缝处已经开始崩裂,铆钉像子弹一样四处乱飞,伤了不少自己人。 “距离五百米!” 赵二愣满脸黑灰,大声报告。 在这个距离上,连重机枪都开始加入战团。密集的曳光弹在两车之间交织成一张绚烂而致命的火网。 打在钢板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密如骤雨。 “二愣子!” 虎子看着对面那座不断喷吐火舌的主炮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给我瞄准它的脑袋!也就是那个指挥塔!把它给我削下来!” “营长,距离太近了!万一打偏了炸到轨道,咱们也得翻车!”赵二愣有些犹豫。 “少废话!老子信你的邪!打!” 赵二愣咬了咬牙,眼睛死死地套住瞄准镜十字线中央的那个凸起的指挥塔。 “装药!满装!”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下火绳。 “嗵——!!!” 炮弹脱膛而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放慢了。 那一发承载着兴平军所有希望的高爆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平直的弹道,几乎是贴着长江号的车顶飞了过去。 “轰——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 炮弹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长江号指挥塔的根部。 那是整个列车装甲最薄弱的地方,也是连接处。 巨大的爆炸力瞬间撕裂了钢板,将那个重达数吨的指挥塔,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地从车顶上掀飞了出去! “啊——!” 伴随着绝望的惨叫,指挥塔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砸在铁路旁的水沟里,摔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 “打中了!漂亮!” 虎子在炮塔里兴奋地跳了起来,一拳砸在赵二愣的肩膀上。 失去了指挥塔,长江号就像是被砍掉了脑袋的毒蛇,瞬间失去了指挥和方向。 更致命的是,那发炮弹的残片引燃了车厢内的一些弹药,滚滚浓烟从车顶的破洞里涌了出来,车厢内部甚至传出了零星的殉爆声。 “大队长死了!指挥塔没了!” 残存的奉军士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无敌战车,在那个丑陋的土包子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快倒车!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驾驶室里的司机早就吓破了胆。他猛地拉动反向操纵杆,将锅炉压力开到最大。 “吱——嘎——” 长江号发出凄厉的刹车声和摩擦声,巨大的车轮在铁轨上疯狂倒转,喷吐着大团的白烟,狼狈不堪地向着北方倒退逃窜。 “想跑?” 虎子还想追击,但传来了李枭的命令。 “停止追击。” 李枭的声音依然冷静。 “穷寇莫追。铁路再往北就是他们的重兵防区了,咱们这车太重,万一他们扒了铁轨,咱们就回不来了。守住这片结合部,任务就完成了。” “是!” 虎子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下令停止前进。 …… 战火渐渐平息。 风沙依然在吹,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李枭乘坐着吉普车,来到了铁道边。 他看着远处那列正在冒着黑烟、仓皇逃遁的奉军装甲列车,又看了看停在面前、虽然满身疮痍但依然如山岳般挺立的秦岭号。 秦岭号的外层沙袋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露出了下面坑坑洼洼的钢板,防滑铁链也断了好几根。但它挺住了,而且赢了。 “师长!咱们打赢了!” 虎子从车上跳下来,满脸是血和灰,但笑得无比灿烂,“那帮奉军的铁王八,看着光鲜,其实就是个花架子!根本不禁揍!” “不是他们不禁揍,是咱们的法子土,但管用。” 李枭走上前,拍了拍秦岭号那滚烫的钢板。 “好样的。周天养这手复合装甲,算是立了大功。” 宋哲武在一旁也是心潮澎湃:“师长,这一战,咱们算是把张作霖的嚣张气焰给彻底打下去了。估计短时间内,奉军是不敢再从这条铁路线南下了。” “是啊。” 李枭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长辛店的方向。那里,吴佩孚的主力还在和奉军血拼。 但他知道,随着这列长江号的败退,奉军企图从侧翼撕开缺口的战略计划已经彻底破产。直系在正面战场的压力将大大减轻。 这场直奉大战的天平,已经开始向吴佩孚倾斜了。 第140章 不仅有大炮,还有铁鸟 第140章不仅有大炮,还有铁鸟(第1/2页) 4月中旬,华北平原上的春意已经十分浓烈,几场春雨过后,琉璃河两岸的野草疯长,连绵的绿色一直延伸到天际。但在这片生机勃勃的绿意中,却突兀地横亘着一道道灰褐色的战壕,以及大片大片被炮火烧焦的黑色冻土。 第一次直奉战争,在长辛店正面战场的绞肉机里,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吴佩孚的第三师和张作霖的奉军主力,在那片狭小的区域里反复拉锯,双方的重炮日夜不停地轰鸣,把长辛店的地皮都犁松了三尺。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兵倒在冲锋的路上,鲜血把那片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相比之下,位于京汉铁路西侧、由李枭第一师驻守的琉璃河侧翼阵地,却显得有些过于清闲。 自从那场装甲列车对决以陕西军的完胜告终后,奉军企图从侧翼包抄的西路军就被彻底打寒了胆。那列被炸飞了指挥塔的长江号狼狈逃回北方,连带着奉军的步兵也往后退了二十里,在固安一带重新构筑防线,再也不敢轻易南下一步。 此时的琉璃河阵地上,陕西军的士兵们正趁着这难得的空档期休整。 一条隐蔽在山坡后的铁轨上,秦岭号装甲列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周天养带着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技工,正拿着焊枪和大锤,对列车进行紧急抢修。几天前那场硬碰硬的对轰,虽然秦岭号靠着沙袋和废旧钢轨组成的复合装甲扛了下来,但车头的撞角被炸歪了,侧面的钢板也凹进去好几个大坑,有些地方的铆钉都被震松了。 “叮当!叮当!” 打铁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周工!这块钢板不行了,得换块新的!”赵二愣拿着卡尺量了量,满头大汗地喊道,“里面那层沙袋都被烧成了玻璃碴子,这要是不换,下次再挨一发穿甲弹,非得被打穿不可!” “那就换!从那几辆备用的装甲卡车上拆一块补过来!” 周天养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热得直喘气,“这法国人的火炮确实厉害,钢口硬。咱们这土法复合装甲虽然管用,但寿命太短,打一次就得换一层皮。” 不远处的凉棚下,李枭正坐在一张马扎上,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喝着放了点盐的温开水。 他今天穿了一身轻便的作训服,领口敞开着,看着跟普通的士兵没什么两样。 “师长,这几天奉军那边安静得有点邪门啊。” 虎子坐在旁边,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他的花机关,眉头微微皱着。 “按理说,他们在铁路上吃了这么大的亏,张作霖那脾气能忍?不得调几个重炮团过来轰咱们?” “他调不过来。” 李枭喝了一口水,目光深邃地看向东北方向的长辛店。 “吴大帅在正面给的压力太大了。直系的第三师那可是真正的精锐,打起仗来不要命。张作霖现在所有的重炮和主力都填在长辛店那个大坑里了,哪还有多余的兵力来管咱们这个偏远的侧翼?” 宋哲武拿着一份情报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点头道:“师长说得对。根据特勤组在北平的暗线传回来的消息,张作霖在长辛店虽然火力占优,但吴佩孚的步兵战术更好。双方现在是僵持不下。张作霖已经连发了三道金牌,催促后方赶紧调预备队入关。” “僵持好啊。”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粗瓷碗放在桌子上。 “他们僵持得越久,消耗得就越大。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筋疲力尽的时候,咱们这支在旁边养精蓄锐的奇兵,就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了。” 李枭的目光在地图上的“保定”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野心,从来都不在这个小小的琉璃河阵地,也不在于帮吴佩孚打赢这场仗。他的目标,是奉军大后方那些能下金蛋的工业母机。 “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李枭收回目光,看着虎子,“张作霖是个枭雄,他手里有钱,还有日本人暗中支持,花样多得很。传令下去,防空哨不要撤,机枪阵地……” 李枭的话还没说完,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嗡——嗡——嗡——” 那声音极其沉闷,像是成千上万只巨大的马蜂在半空中振翅。这声音并不是从地面传来的,而是从头顶的云层中透出来的。 阵地上的士兵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天空。 “啥动静?”赵二愣拿着大锤,仰着脖子,“打雷了?这天上连块黑云彩都没有啊。” “不是打雷,这声音……怎么有点像咱们的拖拉机?”虎子也站起身,手搭凉棚往天上瞅。 李枭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剧变。 “防空警报!吹防空警报!” 李枭猛地从马扎上弹了起来,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声嘶力竭地大吼。 “敌袭!全部隐蔽!是飞机!” “飞机?!” 周围的军官和士兵们都愣住了。 对于这支从西北黄土高原走出来的军队来说,他们打过土匪,打过军阀,甚至打过装甲列车,但飞机这个词,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来说,只存在于报纸和说书人的故事里。 那是在天上飞的铁鸟,是洋人才有的神仙玩意儿。 “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终于在阵地上空拉响。 紧接着,云层被破开了。 在东北方向的天空中,出现了四个黑点。 黑点迅速变大,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那是四架双翼飞机,机身上涂着奉军的标志,像四只凶猛的食腐鸟,正以一种不可一世的姿态,向着琉璃河阵地俯冲下来。 这就是张作霖的底气——奉系空军! 在这个连很多欧洲国家空军都还在起步阶段的年代,张作霖靠着财大气粗,花重金从法国和英国买来了退役的轰炸机和侦察机,甚至高薪聘请了外国飞行员和教官。这也是目前中国大地上最强大的一支空中力量。 “我的老天爷……真的是铁鸟!” 阵地上的士兵们哪见过这等阵仗。看着那些长着两个翅膀、发出巨大噪音的怪物从天上压下来,很多人的腿都软了。 未知的恐惧,永远比面对面的刀枪更让人崩溃。 “隐蔽!别愣着!进防炮洞!” 基层的军官们拼命地踢打着那些看傻了眼的士兵,把他们往战壕和掩体里塞。 但还是晚了。 奉军的飞机飞得很低。 在这个没有雷达、没有先进瞄准具的年代,轰炸机投弹全靠飞行员的肉眼观察。他们有恃无恐地把高度降到了三百米左右,甚至能看到飞行员戴着的防风镜和皮帽子。 “嗖——” 飞机腹部,几个黑乎乎的圆柱体脱离了挂架,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坠而下。 “趴下!” 李枭一把将宋哲武按倒在凉棚下面的土坑里。 “轰!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阵地上连环炸响。 这不是普通的迫击炮弹,而是装药量惊人的航空炸弹。 泥土、碎石、断裂的枪支,以及残缺的肢体,被爆炸的冲击波高高抛向空中。 一发炸弹恰好落在了辎重营的马厩附近。 “希律律——” 几百匹战马受到惊吓,疯狂地挣脱缰绳,在营地里四处乱窜,有的战马身上甚至燃起了大火,像是一团团移动的火球。 “啊!我的腿!” 一名新兵被飞溅的弹片切断了右腿,倒在血泊中凄厉地惨叫着。 但他的惨叫声很快就被下一轮的爆炸声所淹没。 四架飞机排成一字长蛇阵,依次从阵地上空掠过。飞行员不仅投下了炸弹,后座的机枪手还操纵着航空机枪,对着地面上那些慌乱奔逃的陕西军士兵进行无情的扫射。 “哒哒哒哒哒——” 火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尘土带,所过之处,非死即伤。 面对这种来自头顶三维空间的降维打击,陕西军那引以为傲的战壕和交叉火力网,瞬间成了摆设。 “妈的!欺人太甚!” 虎子从土坑里爬起来,眼珠子通红。他抓起手里的花机关,对着天空中那架刚刚掠过的飞机就是一个长点射。 “哒哒哒!” 子弹飞向天空,却在距离飞机还有上百米的地方就失去了动能,无力地坠落。 花机关的有效射程只有一百多米,打飞机简直是痴人说梦。 “别白费子弹了!” 李枭拍掉头上的泥土,站起身,看着那些正在空中盘旋、准备进行第二轮俯冲的奉军飞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张作霖在长辛店吃了亏,今天却没有调步兵来报复。 因为张作霖调来了空军! 他要在心理上和物理上,双重摧毁这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西北军队。 “师长!这没法打啊!” 赵瞎子冒着机枪扫射跑了过来,连军帽都跑丢了,“咱们在地上,他们在天上!这就像是老鹰捉小鸡,咱们连人家的毛都摸不着!” 阵地上的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很多在黑石关和潼关打赢了胜仗的老兵,此刻也感到了深深的绝望。你可以和更强壮的敌人拼刺刀,但你怎么去和飞在天上的铁鸟拼命? “慌什么!” 李枭一把揪住赵瞎子的领子,怒吼声压过了天上的轰鸣。 “它是铁鸟,但它也是机器!只要是机器,就能被打下来!” 李枭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不仅有大炮,还有铁鸟(第2/2页) 他没有高射炮。兵工厂连普通的山炮都还在仿制阶段,更别提那种带高射界和精密瞄准具的高炮了。 但是,他有机枪! “周天养!周天养死哪去了!”李枭转头大喊。 “在!在这儿!”周天养从一辆半毁的卡车底下钻出来,满脸黑灰。 “那帮铁鸟飞得很低,大概只有三百米到四百米!” 李枭指着天空中正在重新编队的敌机,语速极快。 “咱们的马克沁重机枪,有效射程有上千米!够得着它们!” “可是师长,马克沁的枪架是平射用的,仰角不够啊!”周天养急道,“最多只能抬高三十度,根本没法对着天上打!” “那就把枪架给我翘起来!” 李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虎子!立刻集合特务营!把那些安装在车上的重机枪都给我调过来!” “周工!你带着人,把卡车的后车厢垫高!用沙袋、用弹药箱,把机枪的三脚架前腿给我垫起来!让枪口能指向正上方!” “没有对空瞄准镜,就用肉眼瞄准!没有曳光弹修正弹道,就给我用火力密度去填!” “是!” 周天养和虎子瞬间领会了李枭的意图。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没有任何犹豫。 “快!特务营!把卡车开到高地上去!” “搬沙袋!把机枪架垫高!” 刚才还在四处躲避的士兵们,听到李枭那沉稳有力的命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十几辆经过改装的轻型突击车被迅速开到了阵地后方的土坡上。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把一袋袋沉重的沙土垫在马克沁机枪的前支架下,硬生生地把机枪的仰角抬高到了接近七十度。 “嗡——” 天空中,奉军的四架飞机已经完成了编队。 领航的飞行员在护目镜下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在他看来,下面的这支土军阀部队已经被炸破了胆,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收割人头的好时候。 “推杆!俯冲!” 四架双翼飞机再次排成一列,像四把从天而降的利剑,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向着兴平军的阵地扑来。 三百米。 两百米。 甚至能看清飞机机翼上的蒙皮纹理。 “稳住……” 李枭站在一辆卡车旁,死死地盯着那架领头的飞机。 没有防空火力网的测算,这种土法防空,唯一的机会就是等敌人进入最近的距离,用绝对密集的子弹去碰运气。 “放!” 当第一架飞机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两百米,飞行员正准备拉下投弹杆的那一瞬间。 李枭猛地挥下了手臂。 “哒哒哒哒哒——!!!” 十几挺被强行垫高了仰角的马克沁重机枪,以及数十挺一〇式轻机枪,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无数道火舌喷向天空。 虽然没有曳光弹指示弹道,但在空中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巨网。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弹雨! 奉军的飞行员完全没有料到,刚才还像待宰羔羊一样的地面部队,竟然能组织起如此凶猛的对空火力! “八嘎!防空火力!”。 领头的那架飞机飞行员大惊失色,猛地拉动操纵杆想要爬升。 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网面前,这架笨重的双翼机显得有些迟钝。 “噗噗噗噗!” 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在空中响起。 那架领头飞机的机翼,原本就是用帆布蒙皮和木头骨架制成的,在马克沁重机枪的大口径子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瞬间,机翼上被打出了几十个透明的窟窿,帆布被撕裂,在风中疯狂地抖动。 更要命的是,有一发子弹幸运地击中了飞机的油箱边缘,虽然没有引起爆炸,但冒出了一股浓烈的黑烟。 “中弹了!我中弹了!” 领航机飞行员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投弹,拼命地拉起机头,带着一股黑烟向高空逃窜。 而他原本准备投向李枭指挥所的几枚炸弹,因为飞机姿态的改变,偏离了目标,远远地落在了几百米外的荒河滩上,炸起了几根可怜的芦苇。 看到领航机受损逃离,后面跟着的三架飞机也慌了神。 他们是来捏软柿子的,不是来拼命的。 在这个年代,培养一个飞行员和买一架飞机,成本高得吓人。如果飞机损失了,回去张大帅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拉高!拉高!避开机枪射程!” 剩下的三架飞机迅速放弃了低空俯冲,拼命爬升到了六百米以上的高空。 在这个高度,地面上的马克沁机枪虽然还能打到,但已经毫无准头可言。 但是,同样在这个高度,飞机上那种原始的目视投弹,也彻底成了盲人摸象。 “轰!轰!” 几枚炸弹被仓促地扔了下来。 因为高度太高,风向影响极大,炸弹散布得毫无规律。有的落在了空地上,有的甚至落在了奉军自己之前挖的废弃战壕里。 虽然声势依然惊人,但对陕西军造成的实际伤害已经微乎其微。 …… “哈哈哈哈!打得好!” 虎子站在卡车上,看着那几架如同丧家之犬般向北逃窜的飞机,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跑啊!孙子!再低点爷爷把你的鸟翅膀给折了!” 阵地上的士兵们也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虽然他们没有打下一架飞机,但他们成功地用手里的机枪,把那些不可一世的铁鸟给赶跑了。 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在子弹撕裂机翼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原来这玩意儿也怕子弹啊!” “就是!老子还以为那是铁打的王八呢,原来翅膀是布糊的!” 军心,在这一刻不仅稳住了,反而因为这种屠神般的体验,变得更加高涨。 …… 防空警报解除了。 阵地上开始抢救伤员,清理废墟。 医疗队的米勒医生带着那些白衣护士,在弹坑和硝烟中穿梭。林徽等几个女护士虽然脸色苍白,但手上的动作依然利索,给伤员包扎、止血。 李枭没有去欢呼。 他站在那个被炸弹炸出的大坑边缘,看着坑底那焦黑的泥土,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冷峻。 “师长,咱们扛过去了。” 宋哲武走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伤亡统计出来了。阵亡三十五人,重伤五十多个。损失了几十匹军马和两辆卡车。万幸啊,要是让他们低空投弹成功,咱们的炮兵阵地就全完了。” “是扛过去了。但这是运气。” 李枭从兜里掏出一根有些变形的香烟,点燃。 “今天他们只是试探,飞机少,飞行员也不敢拼命。如果下次来的是十几架呢?如果他们扔的是燃烧弹或者毒气弹呢?” 李枭转过身,看着一旁同样心有余悸的周天养。 “周工。” “在。” “今天这土法防空,虽然管用,但那是拼命的打法,长久不了。” 李枭抬头看向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却依然让人感到威胁的蓝天。 “咱们这叫被动挨打。在地上爬的,永远打不过在天上飞的。” 李枭的眼中,燃烧着工业野心的熊熊烈火。 “他们奉军有大炮,咱们造了震天雷。他们有装甲列车,咱们造了秦岭号。他们有重骑兵,咱们有了铁甲犀牛。” 李枭走到周天养面前,用力拍了拍这位大工程师的肩膀。 “现在,他们有飞机了。” 李枭的声音低沉而坚决,仿佛在许下一个庄严的誓言。 “等打完了这仗,等咱们回到西安。” “咱们不仅要造大炮,还要造铁鸟!” “只要是他们有的,咱们就必须有!而且,要造得比他们飞得更快,比他们炸得更狠!” “我要让这天空,也变成咱们西北狼的领地!” 周天养看着李枭那狂热的眼神,咽了口唾沫。 造飞机? 这在连汽车发动机都还没完全吃透的兴平兵工厂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是。 想想那个从汽油桶变成的震天雷,想想那个用废钢板焊出来的装甲车。 周天养的胸膛里,涌起一股不服输的豪气。 “好!” 周天养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长!只要您敢想,我就敢造!大不了,咱们先把洋人的破飞机买回来拆了学!” “这就对了!” 李枭把烟头弹进那个弹坑里。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中国人造不出来的。只要给咱们时间,给咱们材料。” 他转头看向东北方,长辛店的方向。 那里的炮火依然连天。 “张作霖这张底牌打出来了,说明他急了。” 李枭冷笑一声。 “接下来,就看吴佩孚怎么反击了。” 1922年的初春,李枭的第一师在这片陌生的华北平原上,经受住了最残酷的三维立体打击。 这不仅没有摧毁他们的意志,反而像是一记重锤,将这支军队的目光,从泥泞的战壕,砸向了那片更为广阔的蓝天。 第141章 狼群出击,穿插保定府 第141章狼群出击,穿插保定府(第1/2页) 琉璃河以南,陕西第一师的前敌指挥部里,空气中依然残留着防空作战留下的淡淡硝烟味,但整体的气氛却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轰……隆隆……” 东北方向,长辛店那边的炮声依然在响,但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那声音已经不如前几天那么密集和狂暴了,甚至有些断断续续的沉闷。 李枭站在作战室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高碎茶,一边吹着浮叶,一边静静地听着远处的动静。 “师长,特勤组最新急电!” 机要科长刘电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脸上的神情有些激动,“长辛店正面的战局发生变化了!吴佩孚大帅亲自到前线督战,直系第三师和另外两个混成旅发动了全线反击。奉军那边……好像顶不住了。” “顶不住了?” 李枭转过身,将茶缸放在桌上,快步走到沙盘前。 “具体情况呢?” “奉军东路军因为补给线拉得太长,加上前几天强攻受挫,锐气已失。张作相指挥的西路军原本想从咱们这边包抄,结果被咱们的装甲列车打残了,侧翼也缩了回去。”刘电指着沙盘上代表奉军的蓝色小旗,“吴大帅抓住机会,用炮火猛轰奉军的结合部。现在奉军的防线已经出现了松动,有部分部队开始向后方的新城、涿州一带退却。” “好!” 李枭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 “张作霖虽然有钱有炮,但他的兵打不了呆仗、苦仗。遇到吴佩孚这种死硬到底的将领,一旦三板斧抡完了没见效,心里就先怯了三分。” 宋哲武拿着一叠报表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提议道:“师长,既然奉军主力已经开始动摇,咱们是不是也该全线压上了?现在冲上去,正好痛打落水狗,还能跟吴大帅抢个头功。” “抢头功?” 李枭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指挥棒,在沙盘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宋先生,你记住。锦上添花的事儿,别人记不住你的好。而且,奉军虽然退却,但那叫战略收缩,建制并没有全乱。张作相的西路军还有好几万人呢,咱们现在如果带着步兵大方阵平推过去,跟他们结结实实撞在一起,那又是拼消耗的绞肉战。” “咱们的兵精贵,不能死在这种没油水的追击战里。” “那师长的意思是……”宋哲武有些疑惑。 李枭的指挥棒顺着京汉铁路线,一路向南划去,越过了正在激战的长辛店和涿州,直接指向了奉军的大后方——直隶省的省会,保定府。 “打蛇打七寸。” 李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奉军的二十万大军为什么能入关?靠的是铁路运送的粮草弹药。而保定,现在就是他们在这条铁路线上的最大中转站,也是他们堆放军需的后方大本营。” “只要把保定端了,前面的奉军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用咱们打,他们自己就会崩溃。” 作战室里的将领们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大纵深穿插! 从琉璃河到保定,足足有三百里地!中间还隔着奉军防线的层层后方和无数的城镇据点。在这个还停留在靠两条腿走路的时代,想要绕过正面战场,长途奔袭敌人的大后方,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师长,这……这太冒险了吧?”一团长赵瞎子咽了口唾沫,“三百里地,就算弟兄们不眠不休地急行军,也得走上三四天。等咱们走到保定,奉军早就反应过来了,到时候四面一合围,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谁说我要靠两条腿走了?”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眼睛已经开始冒绿光的虎子。 “虎子。” “到!”虎子像弹簧一样蹦了出来,站得笔直。 “你的摩托化快反旅,现在有多少能动的车?” “报告师长!”虎子大声吼道,“咱们旅现有武装边三轮摩托车两百一十辆!轻型突击车四十五辆!外加十辆专门拉油和弹药的辎重卡车!只要加满油,随时能跑!” “好。” 李枭走到虎子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不动用装甲列车,那玩意儿动静太大,而且受铁轨限制。我也不动用主力步兵,他们走得太慢。” “我只派你的快反旅。” “一千五百人。全是轮子。” 李枭下达了命令: “今晚天黑之后,快反旅脱离大部队,悄悄向西绕过奉军的防线边缘。然后,给我认准了保定府的方向,把油门踩到底!” “你们的任务,是一天一夜之内,狂飙三百里,出现在保定的城门楼子底下!” “一天一夜?”虎子瞪大了眼睛,这速度,简直是要把车轮子跑飞。 “对!就是一天一夜!” 李枭的语气不容置疑。 “路上遇到任何小股敌军、残兵败将,一律不许纠缠!能绕就绕,绕不开就用机枪扫开一条血路,绝对不许停车打阵地战!” “你们就像是一群饿狼,不管沿途的野兔,只管冲着那头最肥的羊咬下去!” “我要在明天的太阳落山之前,收到你打下保定府的电报!能不能做到?” 虎子听得浑身血液沸腾,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仗!这才是快反旅存在的真正意义! “保证完成任务!拿不下保定,我虎子提头来见!” …… 当天傍晚,残阳如血。 第一师的阵地后方,一处隐蔽的山谷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和机油味。 快反旅的战士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往车上搬运物资。 “干粮!每人发三天的炒面和肉干!水壶灌满!路上没时间生火做饭!” “弹药!把那些没用的铺盖卷都给我扔了!车厢里除了人,全他娘的给我装子弹和迫击炮弹!” 虎子站在一辆突击卡车的引擎盖上指挥着。 最关键的是油料。 为了保证这三百里的狂飙突进,每一辆突击车的侧面都绑上了两个巨大的油桶。摩托车的挎斗后面也挂满了备用油箱。这让整个车队看起来就像是一群移动的炸药包。 “都给老子听好了!” 虎子看着下面那群已经戴好防风镜、杀气腾腾的士兵。 “这三百里,咱们是在跟阎王爷赛跑!车坏了,能修就修,修不好就地炸毁,人上别人的车继续跑!” “如果没车上了,就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大部队!” “记住师长的话,咱们是去端奉军的老窝的!谁要是敢在半道上怂了,或者因为贪图沿途的蝇头小利停下来,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上车!” “轰隆隆——!” 两百多台内燃机同时启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滚滚的尾气在山谷里弥漫开来。 夜幕降临。 这支由钢铁和橡胶组成的狼群,没有打火把,甚至连车灯都没开,借着微弱的星光,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山谷。 他们像一把尖锐的手术刀,避开了正面炮火连天的长辛店,从西侧广袤而缺乏防御的平原上,狠狠地切入了敌人的后方。 …… 狂飙。 这就是一场名副其实的狂飙。 初夏的华北平原,土路虽然还算平坦,但在几百辆沉重的汽车和摩托车的反复碾压下,很快就变得坑洼不平。 黑暗中,车队像是一条发疯的巨蟒,在原野上蜿蜒游动。 “咚!” 一辆摩托车在过沟坎的时候没控制好,连人带车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快!拉起来!别挡道!” 后面的卡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司机只是猛打方向盘绕过事故点。摔得七荤八素的摩托车手爬起来,连身上的泥都顾不上拍,合力把摩托车扶正。 “点火!还能着!快跟上!” 在这支队伍里,速度就是一切。 凌晨三点。 车队经过了一个叫白沟的小镇。这里驻扎着奉军的一个连,负责看守一个粮草中转站。 奉军的哨兵正靠在沙袋上打瞌睡,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啥声音?送补给的汽车队来了?” 哨兵揉了揉眼睛,站起身。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友军的汽车,而是两道刺眼的强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狼群出击,穿插保定府(第2/2页) 快反旅的车队在接近据点时,突然打开了所有车辆的大灯。几百道雪亮的光柱瞬间将这个小镇照得如同白昼,刺得奉军哨兵根本睁不开眼。 “敌袭!” 还没等哨兵拉动枪栓。 “哒哒哒哒哒——” 打头的那几辆突击卡车上,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像狂风扫落叶一般,将哨卡连同沙袋一起打得粉碎。 “有敌人!快起来!” 镇子里的奉军惊慌失措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拿着枪冲到街上。 但他们看到的是一幅地狱般的场景。 一辆辆灰绿色的摩托车呼啸着穿过街道,挎斗里的机枪手看都不看,只是朝着两边的房屋和人影盲目地扫射。 后面的半装甲卡车更是横冲直撞,遇到路障直接撞飞。 “别停!别停!冲过去!” 虎子坐在指挥车里大吼。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一千五百人的摩托化部队,就像是一阵金属风暴,呼啸着穿过了这个小镇,留下了一地的尸体、燃烧的房屋,和一群彻底被打蒙了的奉军残兵。 他们甚至没有停下来看一眼战果,也没有去抢那些粮草,就再次消失在南方的黑夜中。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奉军连长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声音发抖,“他们是飞过去的吗?” …… 第二天,太阳升起。 狂飙了一夜的快反旅,并没有因为天亮而停下脚步。 士兵们的脸上布满了厚厚的黄土,只有眼睛周围因为戴着防风镜而留下一圈白印,看起来像是一群土拨鼠。 他们又饿又渴,但在颠簸的车厢里,根本没法生火做饭。 “都拿出来!啃干粮!” 军官们大声吆喝。 士兵们从怀里掏出硬邦邦的炒面和肉干,就着水壶里的凉水,一边随着车身的剧烈晃动东倒西歪,一边艰难地往下咽。 有人被呛得直咳嗽,有人在颠簸中咬到了舌头。 但车辆依然在全速前进。发动机因为长时间高负荷运转,水箱已经开始开锅,发出“嘶嘶”的声响。 “停车!加水加油!” 每隔一百里,车队会进行一次极短暂的休整。 士兵们跳下车,拿着水桶去路边的河沟、水井里打水,往滚烫的水箱里浇。另一些人则迅速解下绑在车外的备用油桶,给油箱补充燃料。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后,这支疲惫到了极点、却又亢奋到了极点的队伍,再次踏上了征途。 沿途,他们遇到过好几拨向北增援的奉军步兵。 那些靠两条腿走路的奉军,看到这支庞大得惊人的汽车队时,第一反应往往是呆滞。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中国军队见过如此规模的摩托化行军。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拦截时,快反旅的机枪已经像泼水一样扫了过去。在绝对的速度和火力压制下,那些步兵防线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裂。 到了下午三点。 车队的排气管里已经喷出了浓烈的黑烟,很多摩托车的减震器都已经断裂,士兵们全靠大腿夹着车身硬撑。 “旅长!前面!前面!” 开车的二狗子突然激动地指着前方,声音因为缺水而变得嘶哑。 虎子猛地站起身,举起望远镜。 在视线的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巍峨的灰色城墙轮廓。高大的城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城门楼子上,一面五色旗和一面奉系的军旗正在迎风飘扬。 保定府。 直隶省会,北洋军阀的重要大本营,也是此次奉军在关内的总后方。 “到了……真他娘的到了……” 虎子看着那座城池,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一天一夜,三百里。他们这群从西北黄土坡上走出来的汉子,开着拼凑起来的机器,硬生生地创造了一个战争史上的奇迹。 “全体减速!检查武器!” 虎子拿起通话器,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弟兄们,咱们到家了!” “今天晚上,老子请你们进保定城,吃正宗的驴肉火烧!” …… 此时的保定城内,一片祥和。 虽然前线打得热火朝天,但保定距离长辛店有几百里地,在留守的奉军看来,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大后方。 城墙上的守备司令,一位奉军的旅长,正坐在城楼的阴凉处,喝着茶,听着旁边副官的汇报。 “旅座,前线要的第二批炮弹已经装好车了,马上就能发车。” “嗯,告诉下面的人,动作快点。大少爷脾气不好,要是耽误了军机,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旅长端起茶杯,刚要喝,突然感觉脚下的城墙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走到城墙边,向北边望去。 一开始,他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一片扬起的黄土。 但渐渐地,那片黄土中传来了一阵如同群蜂乱舞般的沉闷轰鸣。那是几百台内燃机混合在一起的声音。 “汽车?这么多汽车?”旅长愣住了,“是吴佩孚的部队?不可能啊!他们怎么可能长了翅膀飞到保定来?” 随着车队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普通的汽车。 那是几十辆焊着厚厚钢板、车顶架着重机枪的铁甲怪兽,以及上百辆密密麻麻、如同蝗虫一般涌来的边三轮摩托车。 灰绿色的涂装上满是泥土,车上坐着的士兵一个个像是在泥坑里滚过,但那黑洞洞的枪口,却直指保定城门。 “敌袭!敌袭!” 旅长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快关城门!拉吊桥!” 城门口的守军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想要去推动那沉重的包铁木门。 但是,太迟了。 内燃机带来的速度,远远超出了这些旧时代军人的反应极限。 “冲过去!别让他们关门!” 虎子一脚踹在驾驶员的座椅上。 打头的五辆半装甲突击车,油门轰到了底,像五头发疯的犀牛,以八十公里的时速,轰鸣着冲向了尚未完全关闭的城门。 “轰!咔嚓!” 沉重的卡车直接撞在了半开的城门上。木屑横飞,巨大的冲击力将几个试图关门的奉军士兵当场撞飞。 “哒哒哒哒哒——” 车顶的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瞬间扫清了城门洞里的残敌。 紧接着,像蜂群一样的摩托车队呼啸着从卡车撞开的缺口处涌入了保定城。 “缴枪不杀!” “我们是陕西第一师!” 突如其来的打击,加上那种如同天兵天将般的心理震慑,让保定城内的奉军留守部队彻底崩溃了。 他们根本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很多人甚至连枪都没拿,就跪在街边举起了双手。 那位守备旅长更是连滚带爬地跑下城墙,想找匹马逃跑,结果被几辆摩托车堵在一个巷子里,乖乖地当了俘虏。 不到一个小时。 保定府,这座坚固的省会城市,就这样被一支仅有一千五百人的摩托化部队,兵不血刃地拿下了。 …… 傍晚。 虎子站在保定火车站的月台上,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军火和物资,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快!给师长发报!” 他对着身边的通讯兵大喊。 “就说:狼群已入羊圈,保定拿下!等师长来吃火烧!”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琉璃河阵地。 李枭站在指挥部里,手里捏着刚刚译出来的电报。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狂喜,只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将电报轻轻放在桌子上。 “成了。” 李枭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知道,当这封电报发出的那一刻,第一次直奉战争的结局,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宋先生。” 李枭转过身,眼神中透出一股看透世事的从容。 “通知主力部队,不用再窝在战壕里了。” “拔营。咱们步步为营,向保定开进。” “这中原的大戏,也是时候该落幕了。接下来,就该咱们上场去挑挑那些值钱的战利品了。” 第142章 抢钱是下策 第142章抢钱是下策(第1/2页) 保定府这座直隶省的省会、北洋军阀的龙兴之地经历了一场宛如梦境般的剧变。 没有惨烈的攻城战,也没有漫长的围困。 当李枭的第一师主力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唱着激昂的军歌开进保定城时,城门洞开,街道两侧站满了战战兢兢的百姓。 他们原本以为,这又是一次如同蝗虫过境般的兵灾。毕竟,在军阀混战的年代,客军入城往往意味着烧杀抢掠、鸡犬不宁。很多富商甚至连夜把金条埋进了茅坑底下的土里,大户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全都在脸上抹了锅底灰,躲进了地窖。 然而,这支穿着灰绿色呢子军装、肩膀上扛着带防尘盖步枪的西北军队,却让所有保定人跌破了眼镜。 李枭骑着匹高大的枣红马,在装甲卡车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城中。 “师长!您可算来了!” 虎子早就等在十字街头,迎着李枭的马头跑了过来,虽然满脸黑灰,但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这保定城,现在是咱们的了!”虎子拍着胸脯,“咱们冲进来的时候,城里的奉军跑得连裤子都提不上,大半个守备旅直接跪在街边缴了枪。咱们快反旅也就是耗了点油,一个人都没折!” “干得漂亮。” 李枭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警卫员,目光如电般扫过街道两旁那些紧闭的商铺大门和偷偷从门缝里往外看的百姓。 “城里的秩序怎么样?弟兄们没乱伸爪子吧?”李枭沉声问道。 “哪能呢!”虎子赶紧说道,“进城前您可是下了死命令的。我让督战队在街上巡逻,敢私自踹老百姓门的,当场枪毙!到现在为止,秋毫无犯!连个卖烤白薯的摊子都没人去碰!” “这就好。” 李枭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保定城是直系的地盘,他可以抢奉军的东西,但如果祸害了保定的百姓,那就等于是狠狠打了吴佩孚的脸,这在政治上是极其愚蠢的。 “宋先生。”李枭回头看向刚刚从吉普车上下来的宋哲武。 “在。” “立刻贴出安民告示。就说咱们陕西第一师是奉吴大帅之命,前来剿灭奉系残匪、维持地方治安的。严禁任何人趁火打劫,违者严惩不贷!” “明白。我已经让政训科的人去办了。”宋哲武推了推眼镜,“师长,那接下来咱们干什么?去接管省金库和几家大银行吗?听说奉军撤得急,里面肯定还有不少现大洋和金条。” 在宋哲武看来,进城第一件事自然是控制金融。 然而,李枭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抢钱?那是下策。那是土匪和没出息的旧军阀才干的事。” “钱这东西,抢完了花完了就没了。而且银行里的钱牵扯到太多洋人和本地士绅的利益,拿了烫手,以后吴佩孚找咱们算账也麻烦。” “咱们这次大老远地跑来中原,是来采购的。” 李枭的眼神变得异常狂热。 “保定是北洋的重镇,这里的工业底子比咱们西安厚实得多!这里有保定兵工厂的分厂,有纺织厂,还有……” 李枭指着城东的一大片建筑群。 “保定陆军军官学校!” “传我的令!” 李枭霍然转身,大声下达了这条让整个保定城为之震动的命令: “全军封锁兵工厂、火车站、被服厂和军官学校!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把讲武堂的学员和张教授他们都给我叫来!老子今天不抢金银财宝,老子要给他们来一次彻底的专业搬家!” …… 两个小时后,保定兵工厂大门前。 这里原本是奉军重点防守的区域,但此刻已经被第一师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张教授带着几十个从兴平赶来的、穿着灰色工装的机械科学生,像是一群看到了绝世美女的光棍,嗷嗷叫着冲进了厂房。 “慢点!慢点!都他娘的给我轻点!” 张教授平时是个斯文人,但这会儿连脏话都骂出来了。他看着几个大头兵正试图用撬棍去撬一台机床的底座,心疼得直哆嗦。 “那是德国进口的精密镗床!是用来加工大口径火炮炮管的!磕掉一个角,老子把你们塞进炼钢炉里!” 李枭背着手,带着宋哲武走进了这座宽敞明亮的厂房。 看着里面那一排排保养得极好的机床,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特种钢材,李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 “好东西啊……” 李枭抚摸着一台巨大的拉线机,这正是周天养做梦都想要的宝贝。有了这东西,兴平兵工厂造步枪枪管的速度和精度能提升十倍不止。 “师长,这保定兵工厂虽然是个分厂,但这设备……真是让人眼红。”宋哲武在旁边激动地记录着,“这里甚至还有一条完整的无烟火药生产线备件,连箱子都没拆呢!估计是奉军刚买来还没来得及安装的。” “全拆了!统统带走!” 李枭大手一挥。 这可不是普通的劫掠。在张教授和讲武堂学员的指挥下,这是一场极具技术含量的工业转移。 没有粗暴的打砸。学生们拿着图纸和扳手,小心翼翼地将机床的每一个部件拆卸下来,用棉纱和稻草仔细包裹好,甚至给每一个齿轮和螺丝都编上了号,装进特制的木箱里。 那些原本只会拿枪杀人的士兵,此刻变成了最听话的搬运工。他们看着这些戴眼镜的秀才对这些铁疙瘩顶礼膜拜的样子,虽然不懂,但也知道这玩意儿比金子还贵重。 “还有那个锅炉!那个大型发电机组!把地基刨了也得给我弄走!” 李枭指着厂房深处的动力车间。 “咱们兴平的电厂正愁扩建没设备呢!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就在兵工厂里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虎子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师长!火车站那边有大发现!” “什么发现?”李枭转过头。 “奉军逃跑的时候太慌,有几列货车没来得及开走,被咱们给截在站里了。”虎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着震撼,“我刚才带人撬开几个车厢看了看,里面装的……全是硬货!” 李枭立刻跟着虎子赶到了保定火车站。 站台上,第一师的士兵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列闷罐车静静地停在铁轨上。 李枭走到一节被撬开的车厢前,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往里一看,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粗大的炮管、沉重的炮架、还有那半人高的巨大车轮。 “105毫米榴弹炮?!” 李枭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庞然大物。这可不是那种只能打几千米的75毫米山炮,这是真正的重炮!是攻城拔寨、能把战壕直接掀翻的大杀器! “一共十二门!”虎子兴奋地汇报道,“全是日本造的最新型号!连炮衣都没拆呢!后面还有整整两车厢的重炮炮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抢钱是下策(第2/2页) “张作霖真他娘的是个大好人啊。” 李枭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有了这个重炮营,他的第一师在火力上绝对能在整个北方横着走。 “还不止这些呢,师长,您来看看这边。” 虎子带着李枭走到另一列火车旁。 这列火车装的不是军火,而是一个个巨大的黑色铁桶。每个铁桶上都刷着白色的骷髅头标志和几句洋文。 “这是什么?煤油?”虎子疑惑地踢了一脚铁桶,发出沉闷的回响。 李枭凑近闻了闻,一股极其刺鼻、挥发性极强的气味钻进鼻腔。他看了看桶上的洋文标识——aviationfuel。 李枭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随即爆发出一阵不可遏制的狂笑。 “哈哈哈哈!航空汽油!” “航空汽油?”虎子和宋哲武都愣住了。 “对!就是喂给天上那些铁鸟喝的油!” 李枭猛地一拍那铁桶,激动得脸色发红。 他想起了之前在琉璃河阵地上,被奉军的几架破双翼机低空扫射的憋屈场景。 造飞机最大的难题之一,就是燃料。普通的煤油和劣质汽油根本无法提供航空发动机所需的高辛烷值。而现在,张作霖竟然把整整两车皮的航空汽油留在了这里! “这肯定是奉军空军用来做前线补给的,撤退时带不走,又舍不得炸,便宜老子了!” 李枭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宋先生。” “在!” “立刻调集咱们所有的卡车,还有这火车站里的火车皮!把这十二门重炮、所有的航空汽油,连同兵工厂里拆下来的机器,给我用最快的速度装车!” “日夜不停地装!装满了就往南开,顺着平汉线转陇海线,直接运回西安和兴平!” “是!” …… 机器和军火是死的,只要有搬运工就能弄走。但在这个时代,最宝贵的永远是人。 保定陆军军官学校,这座中国近代军事教育的摇篮,此刻大门紧闭。 学校里的教官和尚未毕业的学生们,正躲在宿舍和操场上,听着外面隆隆的卡车声,内心充满了惶恐。 他们大多是不愿意卷入军阀混战的热血青年,或者是醉心于军事学术的教员。奉军来的时候他们没走,现在兴平军来了,他们依然不知何去何从。 “砰砰砰!” 一阵沉重的敲门声响起。 “陕西第一师李师长拜访!” 大门缓缓打开。几个年长的教官硬着头皮迎了出来。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李枭并没有带着大批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来,而是只带了几个随从。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李枭的排场。 李枭走到军校大门口那宽阔的广场上,挥了挥手。 十几名强壮的卫兵抬着六个沉重的大红木箱子走了过来,“哐当”一声排在地上。 箱盖掀开。 在初夏明媚的阳光下,六大箱白花花的袁大头,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银光。这足足有十几万现大洋,就这么赤裸裸地堆在了一座军事学府的门口。 咕咚。 不知道多少躲在暗处偷看的学生和教工咽了口唾沫。 李枭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戴着一副平光眼镜,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尊师重道的教育家。 他拿出一个铁皮大喇叭,对着空旷的校园大声喊道: “保定军校的师生们!兵工厂的师傅们!” “我是陕西督军,第一师师长李枭!”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你们怕被抓壮丁,怕被拉去当炮灰,怕这几十年的学问和手艺毁在战火里!” “我今天来,不是来抓人的,也不是来抢劫的!” 李枭一脚踩在一个装满银元的箱子上,指着那一堆白花花的大洋。 “我是来请人的!” “现在的世道,军阀混战,你们在这里,今天归直系,明天归奉系,连个安稳的课桌和车床都放不下。连月饷都被当官的贪污了!” “跟我去陕西!去兴平!” 李枭的声音通过喇叭,震耳欲聋。 “我在西安建了西北大学!建了最好的兵工厂!那里没有战火,只有建设!” “只要是保定军校的教官、学生,只要是兵工厂的熟练技工。愿意跟我走的……” 李枭猛地一挥手,如同一个抛洒金币的土财主。 “每人,安家费一百块现大洋!当场发钱!” “到了西安,给房给地!月新翻倍,绝不拖欠一个大子儿!” 一百块现大洋的安家费!月薪翻倍!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因为战乱而生活拮据的教职工和工人心上。 在这个年代,一百块大洋足以让一大家子人在老家舒舒服服地过上两年好日子。而军阀们平时只会画饼,谁见过像李枭这样,直接把银山搬到家门口,现金结账的? 人群开始骚动了。 “李大帅……此话当真?”一个穿着满是油污工装的老技工从人群里挤出来,颤巍巍地问道。他已经在保定兵工厂干了十年,奉军撤退时连他半年的工钱都没结。 “我李枭一口唾沫一个钉!” 李枭直接从箱子里抓起两封用红纸包着的大洋,走到老技工面前,塞进他的怀里。 “老人家,这是你的安家费。去收拾行李,今天下午就坐我的专列走” 看着那沉甸甸的大洋,老技工的眼眶瞬间红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活菩萨啊!我这就回去拿铺盖!”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加上那真金白银的刺激,保定军校的操场上瞬间沸腾了。 “我去!我学的是炮科,我给李大帅当炮长!” “我是学后勤的!我也去!” “我徒弟多,我带着我的徒弟一起去兴平造枪!” 无论是怀才不遇的军校生,还是食不果腹的熟练工人,在乱世生存的重压下,面对这样一份无法拒绝的高薪聘请,纷纷放下了矜持。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几口红木箱子。宋哲武带着几个账房先生,忙得满头大汗,一边登记造册,一边发放现洋。 看着这一幕,李枭站在一旁,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抢钱是下策,抢机器是中策。” 他拍了拍宋哲武的肩膀。 “抢人才,才是上上策。” “有了这批保定军校的高材生,咱们第一师的基层指挥官就全换血了,那才是真正的正规军。有了这批熟练的兵工厂师傅,咱们拆回去的那些机器马上就能转起来。” “这保定府,咱们没白来。” 第143章 吴佩孚的胜仗,李枭的生意 第143章吴佩孚的胜仗,李枭的生意(第1/2页) 5月中旬,华北平原的初夏已经显露出了它应有的燥热。 历时一个多月的第一次直奉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这场决定中国北方命运的大战,以直系的全面胜利而告终。张作霖的二十万奉军在长辛店、马厂等地遭遇重挫,一路溃败出关。张大帅无奈之下,通电宣布东北自治,彻底退出了关内的政治舞台。 而吴佩孚,这位在洛阳蛰伏多年的玉帅,一战封神,威震海内。他控制了北京政府,成了名副其实的北洋新霸主。 为了庆祝这场胜利,也为了重新划分地盘,直系首领曹锟和前敌总司令吴佩孚,在直隶省会保定,召开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庆功大会。 此时的保定城,热闹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名利场。 全国各地的政客、军阀、买办,甚至外国公使馆的观察员,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样,蜂拥而至。火车站每天都有挂着各色旗号的专列进进出出,城里的大饭店早就被包圆了,大街上到处都是穿着笔挺军装、耀武扬威的直系军官。 而在这场喧嚣之中,最早攻入保定城的功臣——陕西督军李枭,却显得异常低调。 …… 保定,直隶督军署,现为直系联军大本营。 后院的议事厅里,正吵得不可开交。 “大帅!我们第三师在长辛店可是顶着奉军的重炮打的!死伤上万啊!这直隶督军的位子,怎么着也得给我们师长留着吧!” “放屁!我们津浦路那边的功劳就不小?要不是我们拖住了奉军的东路军,你们能在正面突破吗?山东的地盘,必须交给我们!” 几个直系嫡系的师长、旅长,为了战后的地盘和官职,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拍了桌子。每个人都在表功,每个人都在狮子大开口。 吴佩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军装,坐在主位上,冷着一张脸,端着茶碗一言不发。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争权夺利的吃相。仗才刚打赢,这帮人不想着怎么安抚百姓、整顿军纪,却在这里像分赃一样抢骨头,这让他这位自诩为爱国军人的儒将感到十分厌恶。 在议事厅的角落里,李枭坐在一张不起眼的椅子上,手里也端着一杯茶,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今天穿得很普通,就是一身标准的西北灰布军装,没有挂任何勋章,甚至连配枪都没带。 “师长,这帮人真他娘的不要脸。” 虎子站在李枭身后,压低声音嘟囔道,“仗打得最惨的时候,一个个哭爹喊娘要增援。现在打赢了,全成他们的功劳了。要不是咱们快反旅一天一夜穿插三百里,端了保定这个奉军的大后方,截断了他们的补给,正面战场哪有这么快崩溃?” “虎子,你还是太年轻。” 李枭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就叫满朝朱紫贵,尽是打秋风。他们在明面上争的这些地盘、官帽子,看着风光,其实都是烫手山芋。谁拿了直隶,谁就得直面北京的烂摊子;谁拿了山东,谁就得去跟日本人扯皮。” “那咱们呢?咱们就这么干看着?”虎子有些不甘心,“咱们可是第一个进保定的,连口汤都不喝?” “汤?” 李枭放下茶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大腿,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吃干抹净后的惬意。 “咱们这叫肉都吃进肚子里了,还在乎那口汤?” “张教授和讲武堂的学生们,已经把保定兵工厂最后的一台发电机组装上火车了。保定军校那边的图书、教材,还有愿意跟咱们走的三百多个教官和高材生,也都安顿好了。” “还有那十二门105重炮,以及那两车皮的航空汽油……” 李枭压低了声音。 “这保定城里,最值钱的骨髓,已经被咱们吸得一干二净。现在留给他们的,就是一副空壳子。” “所以,咱们不仅不能争,还得表现得高风亮节。吃太饱了,就得学会低调,不然容易撑破肚皮,惹人眼红。” 正说着,议事厅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拔出了手枪拍在桌子上。 “够了!” 吴佩孚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把茶碗摔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吓得所有人打了个哆嗦。 “大敌刚退,你们就在这里窝里斗!成何体统?!” 吴佩孚站起身,目光凌厉地扫过那些争功的将领。 “我吴子玉打仗,是为了救国,不是为了给你们封官许愿的!地盘怎么分,曹大总统和我自有主张!谁再敢在这里胡闹,军法从事!”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将领们一个个低下了头,但眼神里依然透着不服气。 吴佩孚气得胸膛起伏,他深吸了一口长气,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李枭身上。 “李枭老弟。” 吴佩孚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次直奉大战,你率领陕西第一师,从西路出击,先是击溃了奉军的装甲列车,掩护了主力侧翼;随后又奇袭保定,端了敌人的后方。这首功,当有你一份。” “你说说,你想要什么奖赏?” 唰——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李枭身上。那些刚才还在争功的直系将领,眼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在他们看来,李枭这个外省军阀,肯定会借此机会狮子大开口,甚至可能会要求割让河南或者直隶的一部分地盘作为报酬。毕竟,现在保定城还在李枭的军队控制之下。 然而,李枭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大帅!” 李枭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大厅中央,“啪”的一个立正,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疲惫、思念和真诚的表情。 “大帅折煞卑职了!卑职哪敢要什么奖赏!” 李枭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西北汉子的憨直。 “这次出关,卑职是奉了大帅的号令,为国讨贼!这是本分,也是义务!长辛店的血战,是各位同僚拿命拼出来的,卑职不过是运气好,在后面捡了个便宜,哪敢居功?” 吴佩孚愣了一下,眼中的神色微微有些变了。在这群为了利益争得头破血流的军阀中,李枭这番话听起来简直像是一股清流。 “李老弟,有功就是有功。我吴子玉从来不亏待功臣。你想要什么,但讲无妨。是想要直隶的驻防权,还是想要中枢的位子?”吴佩孚继续试探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吴佩孚的胜仗,李枭的生意(第2/2页) “大帅!卑职什么都不要!” 李枭突然提高了嗓门,甚至眼眶还有些泛红。 “不瞒大帅说,卑职……想家了。” “想家了?”不仅吴佩孚,连周围的将领们都愣住了。一个拥兵数万的军阀,在这种分赃大会上,居然说想家了? “是啊,大帅。” 李枭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愁苦的样子。 “您也知道,咱们陕西那是个苦地方。虽然这几年搞了点建设,但底子太薄。我带着几万精锐出来这一个多月,家里的地都没人种了,老百姓都盼着咱们回去呢。” “而且,西边的甘肃马家军虽然残了,但还是贼心不死;南边汉中的陈树藩余孽也还在活动。我这心里,天天悬着啊!” 李枭上前一步,神情恳切到了极点。 “大帅,保定是个好地方,花花世界。但这地方离京城太近,是天子脚下,是直系的根本重地。我一个西北粗人,哪配待在这里?” “卑职恳请大帅,收回保定的防务!让卑职带着弟兄们,退回关中!” “我李枭别无所求,只愿回到老家,替大帅、替中央,死死守住那西北的西大门!只要大帅在前面安心治国,大西北,卑职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过来!” 整个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那些直系将领们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小子疯了吧?保定可是直隶的省会,工业重镇,铁路枢纽!他好不容易打下来了,居然主动要交出来?而且不要任何中原的地盘? 这世界上还有不吃肉的狼? 但吴佩孚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李枭那张看似憨厚、充满疲惫的脸庞,心中的那股防备和警惕,在这一刻竟然消散了大半。 吴佩孚是个极其自负、但也极度敏感的人。他最怕的,就是地方实力派拥兵自重,干涉中央。李枭如果赖在保定不走,他真的会很头疼,甚至可能要动用武力将其驱逐。 但现在,李枭主动退让了! 他不仅不争功,不抢地盘,还主动退回那个贫瘠的西北,心甘情愿地去当一个守门人。 “识大体!顾大局!真乃国之栋梁啊!” 吴佩孚在心里暗暗赞叹。 相比于眼前这群只知道在窝里横、为了几座县城就能拔枪相向的嫡系将领,李枭的这种退让,简直就是军人楷模! “李老弟!” 吴佩孚激动地走下台阶,一把紧紧握住了李枭的手。 “你能有这份心思,我心甚慰!国家若都是你这样的将领,何愁天下不平?” “既然老弟思乡心切,我也不能强留。这西北的重担,确实只有你李枭能扛得起来!” 吴佩孚转过身,看着众人,大声宣布。 “传我的令!” “李枭护国有功,高风亮节!即日起,由中央正式下发委任状,实授李枭为陕西督军,兼任西北边防总司令!全权节制陕甘军务!” “这……”几个直系将领刚想说话,却被吴佩孚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吴佩孚这是用中央的名义,彻底承认了李枭在西北的霸主地位。 “谢大帅栽培!卑职万死不辞!”李枭再次敬礼,心中却是波澜不惊。这顶帽子本来就是他的,现在只是盖了个章而已。 “老弟,你千里迢迢来助战,总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 吴佩孚觉得还是得给点实惠,不然显得自己太小气。 “这样吧。保定城里的奉军仓库,虽然被炸毁了不少,但肯定还有些剩余物资。我特批,你可以带走部分缴获的武器和废旧机器,算是给陕西第一师弟兄们的辛苦费。” “哎哟!大帅!这怎么好意思呢!” 李枭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摆手。 “让你拿你就拿!”吴佩孚佯装生气,“我直系还不差这点破烂!拿着这些东西,回去好好搞你的实业,给老百姓造福!” “那……卑职就厚颜收下了!大帅的恩情,陕西父老永志不忘!” 李枭感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 会议结束后。 李枭在虎子和几个卫兵的簇拥下,走出了督军署的大门。 刚拐过一条街,远离了那些直系军官的视线,李枭脸上那种诚惶诚恐和悲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挺直了腰杆,深吸了一口初夏的空气,嘴角忍不住疯狂地上扬。 “师长,您刚才那戏演得……绝了。” 虎子跟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我看着吴大帅那感动的样子,差点以为您真的是个大公无私的圣人了。” “圣人?” 李枭扯开领口的扣子,冷笑一声。 “这世道,当圣人的都死绝了。” “吴佩孚以为他用一个空头衔和一堆破铜烂铁打发了我。他哪里知道,这保定城里最值钱的下蛋母鸡,早就已经在咱们的火车上了。” 李枭想起那几台代表着这时中国最高水平的精密车床,想起那些可以用来造飞机的航空汽油,心里就一阵暗爽。 “有了这些设备和人才,咱们回了关中,关起门来搞建设,用不了两年,咱们的军工就能跟他的巩县兵工厂掰手腕!” “他争他的天下,我闷声发我的大财。” “走!” 李枭大手一挥。 “回火车站!通知全军,明天一早,防务移交!咱们撤!” …… 第二天清晨。 保定火车站。 几十列长长的火车已经生火待发。 直系的一位旅长奉命来接管防务,看着李枭的车队,眼神里满是不屑。 “李督军,一路顺风啊。这西北的黄沙,可是养人得很哪。”旅长阴阳怪气地说道。 “多谢老兄吉言。” 李枭站在车厢门口,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这保定是个好地方,各位老兄好好享用。我这西北粗人,就回去啃沙子了。” 随着一声嘹亮的汽笛声。 秦岭号装甲列车打头阵,浩浩荡荡的兴平大军,缓缓驶出了保定车站,向着西方的家乡驶去。 第144章 火车拉不完,那就用汽车拉 第144章火车拉不完,那就用汽车拉(第1/2页) 陇海铁路西段,一场大运输正在进行。 这不仅仅是一两列火车的调动,而是整整三十列重载货运专列,首尾相连,绵延数里,如同一条吞云吐雾的钢铁巨蟒,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向西疾驰。 车头喷出的黑烟遮天蔽日,沉重的车轮碾压着钢轨,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哐当”声。因为载重实在太大,火车开得并不快,连铁轨都似乎在不堪重负地呻吟。 这也难怪,这些平板车上装的,可不是普通的布匹和粮食。 那是保定兵工厂的几十台大型重型车床、拉线机、蒸汽发电机组,还有那十二门令人眼馋的105毫米重型榴弹炮。为了防止沿途的窥探,这些宝贝都被厚厚的军绿色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用粗大的钢缆死死固定在车厢上。 而在那些闷罐车厢和客车厢里,除了负责押运的第一师主力步兵外,还挤满了从保定招募来的技术工人、工程师,以及几百名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师生。 在专列的后方,沿着与铁路平行的官道上,同样是烟尘滚滚。 那是虎子率领的摩托化快反旅。两百多辆边三轮摩托车和五十辆半装甲突击车,护送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大马车队。这些大车上装的是火车实在装不下的零件、图纸,还有那两车皮被李枭视若珍宝的航空汽油。 …… “呜——!!!” 打头的秦岭号装甲列车拉响了汽笛,那沉闷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李枭的指挥车厢就挂在秦岭号的后面。 车厢里,四个大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气,将外面的酷热隔绝开来。李枭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开,正和几个穿着长衫的人喝茶聊天。 这几个人,都是他这次从保定请回来的宝贝。有兵工厂的高级技师,也有保定军校的战术教官。 “李督军,这火车的动静真是不小啊。” 一位姓林的保定军校教官端着茶杯,看着窗外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忐忑。 “我等在保定教书育人,本以为会一辈子老死在学堂里。没想到这乱世之中,还能有李督军这般重视实业和教育的将领。只是……这去了陕西,我等真的能有用武之地吗?” 这群知识分子虽然被那一百块大洋的安家费和高薪砸晕了头跟了过来,但心里多少有些没底。在他们传统的印象里,西北那就是黄沙漫天、土匪横行的蛮荒之地。 “林教官,各位先生,把心放在肚子里。” 李枭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笑呵呵地说道。 “我李枭是个粗人,没读过几天书,但我知道一个理儿:靠抢,只能富一阵子;靠造,才能富一辈子。” 李枭站起身,指着车窗外面那些被帆布盖着的机器。 “各位看看这些铁疙瘩。在吴佩孚眼里,这是破铜烂铁;但在我眼里,这就是下金蛋的母鸡!各位先生到了陕西,不会让你们去前线吃灰,我要建西北最好的军工厂,建西北最好的军官学校!” “你们要钱,我给钱;要地,我给地。只要能把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关中冷娃,教成懂战术、会看图的现代军官,只要能让这些机器转起来造出大炮,我李枭就算把这身军装当了,也供着各位!” 这番话,没有空洞的主义,全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尊重。 几位教官和技师互相对视了一眼,在这个军阀只知道抢地盘的年代,能遇到一个把技术和人才供着的长官,简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督军放心!只要机器到位,不出三个月,我保证让兵工厂的产能翻倍!”一个技师拍着胸脯打包票。 “我等也定当倾囊相授,为督军练出一支真正的铁军!”林教官也是激动地拱手。 看着这些人被自己哄得热血沸腾,李枭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车厢的门被推开了。 宋哲武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出来的电报。他看了一眼在座的客人们,欲言又止。 李枭心领神会,对着众人笑了笑:“各位先生先歇着,我处理点军务。” 说罢,他带着宋哲武走到了车厢连接处的过道里。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李枭点了一根烟,问道。 “督军,前面有麻烦。”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声音。 “咱们的车队现在已经过了洛阳,进入了陕州地界。特勤组在前面的前哨发来急电,说河南督军赵倜的毅军,在前面的铁路线和官道上设了卡子。” “赵倜?” 李枭眉头一皱,吐出一口青烟。 “这老小子,记吃不记打,皮又痒了?” “他这是眼红啊。” 宋哲武苦笑一声。 “咱们这几十列火车的动静太大了,压得铁轨直响。赵倜在河南这边的眼线多,早就看清了咱们平板车上拉的都是些什么好东西。” “他想干什么?黑吃黑?”李枭冷笑。 “他没那个胆子直接开抢。”宋哲武分析道,“特勤组说,毅军打出的旗号是奉中央和吴大帅之命,设卡盘查,严防奉系残兵和违禁军火走私。” “他这是想以检查为名,把咱们的车队扣下。要是咱们不让查,他就有借口说咱们心虚;要是让查,他肯定要雁过拔毛,狠狠地敲诈咱们一笔,甚至把那些机器扣下来据为己有。” 听到这里,李枭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一种极度轻蔑和嘲讽的笑。 “这个赵倜啊,还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守财奴。在洛阳的时候不敢放屁,等咱们到了他的地头上,他倒想起来收过路费了?” “行,既然他想查,那我就让他查个够。” 李枭把烟头弹出车窗,眼神瞬间变得如狼般冷酷。 “传令!” “车队不要停!继续全速前进!直奔毅军的关卡!” “通知虎子,让他那个摩托化快反旅,立刻超越大车队,到前面开路!” “让赵二愣的秦岭号把所有的炮衣都给我卸了!锅炉加到最高压!” 宋哲武一惊:“督军,您这是要直接开战?这里毕竟还是河南的地界,要是真打起来,吴佩孚那边怕是……” “谁说我要开战了?” 李枭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风纪扣。 “我这叫武装配合检查。他赵倜不是想看我的家底吗?那我就大大方方地亮给他看!只是这亮家伙的方式,可能会让他有点腿软。” …… 下午两点,陕州以西,观音堂火车站附近。 这里地势平坦,也是陇海铁路与公路交汇的咽喉。 此时,铁轨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堆满了粗大的枕木和铁丝网。官道上更是垒起了半人高的沙袋工事。 大约有两千名穿着灰色旧军装的毅军士兵,正抱着老套筒,躲在工事后面,探头探脑地望着东边。 赵倜的狗头军师钱得功,此刻正坐在一辆马车里,手里拿着望远镜,指挥着这场设卡行动。 “钱参议,这李枭的队伍真有那么多好东西?”一个毅军团长咽了口唾沫,贪婪地问道。 “那还用说?” 钱得功冷哼一声。 “探子看过了,几十列火车,压得铁轨嘎吱响!帆布下面全是洋机器和重炮!李枭这小子趁着直奉打仗,把保定的油水都刮干净了!” “大帅说了,吴佩孚不管,咱们不能不管。只要咱们卡住路,李枭想把这些东西安安稳稳地拉回陕西,就得大出血!怎么着也得给咱们留下十车皮的机器,外加二十万大洋的通关费!” 团长听得两眼放光,但还是有些心虚:“可是参议……李枭那装甲车可把咱们打惨了。咱们这路障能拦得住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火车拉不完,那就用汽车拉(第2/2页) “怕什么!” 钱得功壮着胆子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这次是例行检查!他李枭只要敢在咱们河南的地盘上先开第一枪,那就是破坏直系的规矩!吴大帅绝对饶不了他!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硬闯!” 就在钱得功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 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黄色的尘暴。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颤抖。那不是马蹄声,而是一种低沉、密集、如同群蜂振翅般的马达轰鸣声。 “来了!” 毅军阵地上一阵骚动。 率先冲破尘埃的,不是火车,而是公路上的车队。 但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商队! “嗡嗡嗡——” 两百多辆边三轮摩托车,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狗,呈扇形散开,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从官道上冲上了两旁的原野。 每一辆摩托车的挎斗上,都架着一挺泛着冷光的一〇式轻机枪,机枪手甚至连防风镜都没摘,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紧跟在摩托车群后面的,是五十辆经过改装的半装甲突击车。 沉重的车身在坑洼的原野上颠簸,车厢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第一师精锐,车顶上的马克沁重机枪昂首向天,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堡垒。 “这……这是什么阵势?!” 钱得功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没见过摩托化部队,他只看到了那种恐怖的速度和铺天盖地的机枪管。 这还没完。 “呜——!!!” 一声震天动地的汽笛声从铁路线的方向传来。 黑色的浓烟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冲上云霄。秦岭号装甲列车,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轰鸣着逼近了。 它没有掩饰自己的獠牙。 所有的炮衣都已经被扯下。车头和车厢上的十几门火炮全部露出了真容。 “嘎吱——嘎吱——”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中,装甲列车上的两座旋转炮塔,竟然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黑洞洞的、粗大的炮口,没有指向前方,而是齐刷刷地越过防线,直接对准了毅军阵地后方的指挥所——也就是钱得功所在的位置。 “咕咚。” 毅军阵地上,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吞咽口水声。 那些本来还想捞点油水的士兵,现在只觉得裤裆发凉。 两千人,几道沙袋,去拦这种火力配置的机械化部队?这哪里是设卡,这简直是螳臂当车! …… “停车!” 在距离毅军路障还有五百米的地方,随着一声令下,快反旅的摩托车和突击车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原野上。 秦岭号也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停在了铁轨上。 没有谈判的使者,没有交涉的喇叭。 整个原野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发动机怠速的嗡嗡声在回荡。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压,比千军万马的呐喊还要让人崩溃。 虎子从一辆突击车的副驾驶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面红色的信号旗。 他看着对面那些缩在战壕里瑟瑟发抖的毅军,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狞笑。 “想查老子的车?” 虎子啐了一口唾沫。 “弟兄们!赵督军不放心咱们的武器质量,想查验查验!” “全体都有!给赵督军演练一下!” 虎子猛地挥下手中的红旗。 “开火!!!” 随着这一声怒吼,地狱的闸门被打开了。 “哒哒哒哒哒——!!!” 两百多挺轻机枪,五十挺重机枪,在同一时间喷吐出了一尺多长的耀眼火舌。 密集的弹雨并没有打向毅军的阵地,而是擦着毅军士兵的头顶,越过他们的战壕,呼啸着扑向了他们侧后方的一座荒山。 “嗵!嗵!嗵!” 几十门迫击炮也发威了。 迫击炮弹划过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那个荒山上。 “轰隆!轰隆!” 那座原本长满荒草的土山,瞬间被炸成了一片火海。泥土、碎石被高高抛向空中,整个山头仿佛被削平了一层。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让毅军阵地上的士兵们双手抱头,死死地趴在地上,很多人吓得哇哇大哭,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那种子弹贴着头皮飞过的嗖嗖声,那种大地在颤抖的恐惧感,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秦岭号上,赵二愣也没有闲着。 他摇动着炮塔,并没有开炮,只是让那黑洞洞的炮管在钱得功的马车上空来回晃悠,就像是用枪口在钱得功的脑门上比划。 …… 五分钟后,枪炮声戛然而止。 荒山上硝烟弥漫,寸草不生。 而毅军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 虎子放下发烫的机枪,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对着前方大吼: “对面的兄弟!” “我家督军说了!这火车上拉的,都是这种随时会走火的危险品!” “你们还查不查了?!要是想拆开箱子看,咱们这儿还有几万发子弹没打完呢!” “给老子个痛快话!是战,还是滚?!” 钱得功浑身抖得像筛糠。 查?查个屁啊! 人家连谈判的兴趣都没有,直接就把大炮架在脸上了!这要是真打起来,不用十分钟,自己这两千人就得被碾成肉泥! 李枭是个疯子!他根本不跟你讲规矩,他只信他手里的枪! “撤……撤卡……” 钱得功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嗓子喊道。 “快把拒马搬开!给李大帅让路!快啊!” 根本不需要长官催促,那些早就吓破胆的毅军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上铁路和公路,把那些沙袋、铁丝网和原木,以比设卡时快十倍的速度搬到了路边。 几百名士兵甚至顾不上拿枪,就那么笔直地站在路边,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像是在迎接检阅。 …… “呜——!!!” 秦岭号再次拉响了汽笛。 庞大的车队重新启动。 摩托车轰鸣着开路,几十列满载着机器和人才的火车,以一种不可一世的姿态,缓缓碾过毅军刚刚搬开的关卡。 李枭坐在指挥车厢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透过车窗,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吓得魂不附体的钱得功,眼中满是不屑。 “宋先生。” 李枭喝了一口凉茶,语气平淡。 “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这赵倜,真是把欺软怕硬这四个字演活了。” 宋哲武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刚才那一幕很解气,但也够刺激的。 “督军,您这算是把赵倜的胆子彻底吓破了。估计这几年,他是绝对不敢再往西边看一眼了。” “他看不看无所谓。” 李枭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前方。 “这一趟出来,咱们可是赚得盆满钵满啊。” 李枭看着车窗外那绵延不绝的货车,嘴角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意。 有了这些兵工厂的母机,有了这批保定军校的高材生,有了那几十桶比金子还贵的航空汽油…… 陕西的工业,将迎来一次爆发。第一师的战斗力,将发生质的飞跃。 李枭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潼关,咱们就到家了。” 第145章 保定高材生与西北泥腿子的碰撞 第145章保定高材生与西北泥腿子的碰撞(第1/2页) 毒辣的日头把大地烤得发烫,西安火车站,此刻比过年还要热闹。 几十列从河南一路绿灯开回来的重载火车,终于稳稳地停靠在了这片属于大西北的土地上。 当闷罐车的车门被哗啦啦地拉开时,一股夹杂着汗臭和煤烟味的热浪涌了出来。几百名从保定府“请”回来的兵工厂技工和军官学校师生,互相搀扶着走下站台。 他们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传说中偏远落后、黄沙漫天的西北古城。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没有想象中的破败土房,也没有面黄肌瘦的流民。在火车站的外围,是一片片整齐划一的青砖红瓦建筑,远处的城北工业区里,几根高耸入云的大烟囱正有节奏地喷吐着白烟。宽阔的碎石公路上,不时有装着货物的卡车轰鸣驶过,一切都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这……这是陕西?” 一位年近五十的保定兵工厂老技师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诸位先生!诸位师傅!一路辛苦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李枭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灰色军装,没有带多少随从,跟在他身后的,是宋哲武和几个捧着厚厚账册、抬着红木箱子的军需官。 “我李枭是个粗人,不会说客套话。” 李枭走到人群正前方,看着这群有些疲惫但也充满忐忑的知识分子和手艺人,猛地一挥手。 “哐当!” 几个红木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箱盖掀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袁大头,在阳光下白得晃眼。除了大洋,还有一叠叠盖着鲜红大印的房契。 “在保定的时候,我答应过你们,只要跟我来西安,安家费一分不少,给房给地!” “我李枭吐口唾沫就是个钉!今天,就在这站台上,咱们当面结清!”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在这个军阀只知道开空头支票、拖欠军饷如家常便饭的年代,像李枭这样货到付款、直接在火车站发现洋的长官,简直比大熊猫还要稀罕。 “宋先生,念名字!发钱!分房!” “是!” 宋哲武打开账本,清了清嗓子:“保定兵工厂,高级钳工,王大柱!” 那个刚才还在感叹的老技师浑身一颤,赶紧挤出人群:“在!小人在!” 宋哲武从箱子里拿出两封用红纸包好的大洋,又递过去一张纸:“王师傅,这是一百块安家费。这是西安兵工厂家属区丙字号院的三间大瓦房的房契。您拿好,下午就有人带您去认门。” 王大柱双手颤抖地接过大洋和房契,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在保定干了半辈子,一家老小挤在漏雨的棚户区里,到了这大西北的省城,竟然直接住上了大瓦房! “李大帅恩同再造!我王大柱这条老命,以后就卖给西安兵工厂了!”老头扑通一声就跪下磕了个头。 “王师傅快起,咱们西北不兴这个。”李枭上前一步把他扶起来,“您的手艺才是无价之宝,以后兵工厂还得指望您多带几个徒弟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火车站变成了分发现金和房产的大会。 无论是满手老茧的技工,还是戴着眼镜的军校教官,拿到那沉甸甸的安家费和实实在在的房契时,心里最后的一丝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 人才安置下去,沉重的机器也开始连夜往城北的工业区搬运。 李枭这趟保定之行,可以说是彻底盘活了西北的工业底子。然而,物质和技术的融合只需要时间,但人心的融合,却往往伴随着激烈的碰撞。 问题,出在军队里。 从保定军校带回来的那三百多名学生和教官,被李枭大笔一挥,全部打散编入了第一师的各级指挥系统。他们有的进了刚刚挂牌的西安讲武堂当教员,有的则直接下派到主力团、营一级充当参谋长或副营长。 李枭的初衷是好的,他急需这些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科班生,来提升部队的参谋作业能力和整体战术素养。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第一师师部作战室。 虎子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熊,满脸怒气地冲了进来。 “师长!这日子没法过了!” 虎子气呼呼地把军帽往桌子上一摔,指着门外大声嚷嚷。 “您从保定弄回来的那些个秀才,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恶心人的?我旅里新分来的那个叫方廷渊的参谋长,毛都没长齐,天天拿着个破本子在我跟前晃悠!” 李枭正和宋哲武看地图,闻言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虎子:“怎么?咱们的虎大旅长,被一个学生娃给气成这样?” “能不气吗!” 虎子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 “今天上午组织全旅拉练。我想着趁天气好,让车队把油门踩到底,练练五百里长途奔袭。结果那姓方的倒好,非拦着不让走!” “他说什么……什么履带和轮胎损耗率未计算,还有什么后勤弹药基数不符合步炮协同教范!” 虎子越说越气。 “老子打仗,向来是踩着油门往前冲,机枪开路,打到哪算哪!他倒好,非让我停下来画什么行军图,还要算每辆车一公里烧多少油!这他娘的要是等他算清楚了,黄花菜都凉了!” 李枭听完,没有发火,反而看了宋哲武一眼。 宋哲武苦笑了一下,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报告:“师长,不止是快反旅。赵瞎子的一旅、王大锤的二旅,这几天也都闹得不可开交。” “那些保定生是正规科班出身,学的是德国和日本的操典,讲究排兵布阵、步炮协同、战壕纵深。而咱们手底下的这些老兄弟……” 宋哲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咱们的老兄弟,很多都是土匪和农垦兵出身。他们打仗凭的是一股子狠劲和师长您发明的机枪刺猬阵、卡车猪突战术。双方的理念完全尿不到一个壶里。保定生觉得咱们的军官是没文化的土包子,只会好勇斗狠;咱们的军官觉得保定生是书呆子,纸上谈兵。” “矛盾很尖锐啊。” 李枭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这是这支军队走向正规化、现代化必须经历的阵痛。 旧军阀的部队,靠的是江湖义气和个人勇武;而真正能打国战的强军,必须有严密的参谋体系和科学的后勤计算。保定生带来的,正是李枭最缺的大脑;而虎子他们拥有的,是保定生缺乏的尖牙利爪和实战经验。 如果不能把这两者完美融合,这支军队早晚会分裂。 “去。” 李枭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通知全师营级以上军官,包括所有新来的保定生,下午三点,到师部大沙盘前集合!” “既然嘴上谁也不服谁,那就在沙盘上见真章!” …… 下午三点。 第一师那个足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巨型沙盘前,围满了人。 左边,是以虎子、赵瞎子、王大锤为首的“西北泥腿子”派。他们一个个军装敞着怀,匪气十足,眼神里透着桀骜不驯。 右边,是以方廷渊为代表的“保定高材生”派。他们军装笔挺,手里拿着铅笔和计算尺,看着对面那群大老粗,眼神中难掩一丝清高。 李枭走到沙盘的正中央,没有废话,直接拿起指挥棒。 “听说你们这几天相处得不太愉快。” 李枭的声音不大,但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军人,不服气是好事。但在战场上,子弹不认你是不是讲武堂毕业的,也不认你以前是不是当过土匪。子弹只认谁的战术更管用!” 李枭一指脚下的沙盘。 “今天,咱们不吵架,咱们来一场兵棋推演!” 李枭的指挥棒在沙盘上划出一片区域。 “地形:华北平原,有少量丘陵和河流。红蓝双方,兵力对等,各一个混成旅,三千人!” “红方!由方廷渊和保定生组团指挥!” 李枭看向那个气质儒雅的年轻参谋长。 “方廷渊,你手里是标准的北洋精锐配置。两个步兵团,一个骑兵营,外加一个配备十二门75毫米山炮的炮兵营!后勤弹药充足!” “蓝方!由虎子指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保定高材生与西北泥腿子的碰撞(第2/2页) 李枭又看向虎子。 “虎子,你手里没有大炮,也没有骑兵。我给你快反旅的配置!半装甲卡车五十辆,边三轮摩托两百辆,轻重机枪火力是红方的三倍!” “规则很简单。相向开进,遭遇战。谁先端掉对方的指挥部,谁就赢!” “我来当裁判。现在,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制定作战计划!” 这一下,整个大厅都沸腾了。 这是一场“传统正规军”与“非主流机械化部队”的较量。 十分钟后,推演正式开始。 方廷渊站在红方的位置,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他立刻让手下的参谋们用计算尺开始测算距离和火力覆盖范围。 “一团沿公路正面推进,构筑三道堑壕!二团在右翼高地建立机枪阵地掩护!炮兵营在后方三公里处展开,标定所有路口和开阔地的射击诸元!骑兵营游弋在左翼,防止敌军渗透!” 方廷渊的布置,堪称教科书般的步炮协同防御反击阵型。严丝合缝,无懈可击。按照当时一战的理论,任何想要从正面突破这道防线的步兵,都会在炮火和机枪的交叉中灰飞烟灭。 保定生们看着布置好的沙盘,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在他们看来,对面的土军阀如果敢正面硬冲,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轮到蓝方了。 虎子看着方廷渊那如同铁桶一般的阵型,咧着嘴笑了。 “就这?缩头乌龟阵?” 虎子一把推开面前的几个步兵模型。 “裁判,我报告我的动向!” “我的摩托化部队不走公路正门!我把全旅分成三股!” 虎子手里拿着几辆代表卡车和摩托车的小模型,直接绕过了方廷渊精心布置的正面防线。 “第一股,五十辆摩托车,带足轻机枪,从左翼的河滩烂泥地里给我插过去!地形不好?老子的摩托车人推着也能过!你们的骑兵要是敢来拦,一百挺轻机枪教他们做人!” “第二股,主力装甲卡车,趁夜色从右翼的丘陵边缘强行越野!避开你的炮兵标定区域!” “第三股,也就是老子亲自带队!根本不跟你们的前沿阵地接触,带足汽油,在正面虚晃一枪后,直接大迂回,绕到你们的屁股后面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方廷渊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胡闹!这简直是兵家大忌!”方廷渊忍不住大声斥责,“放弃正面,孤军深入敌后,你的后勤补给线呢?一旦被我军发现,你的卡车失去了油料,就是一堆废铁!” “补给线?” 虎子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方廷渊。 “老子的车上挂满了汽油桶!老子每人发了三天的炒面!我们这三天不需要后方!我们就是一群不要命的狼!” 推演在李枭的监督下继续进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方廷渊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他引以为傲的火炮阵地,因为那是一个需要骡马牵引、展开极其缓慢的庞然大物,在蓝方那神出鬼没的摩托化部队面前,变成了笨重的活靶子。 虎子的右翼突击队,利用卡车的速度优势,在方廷渊的炮兵还没有完成转向之前,就已经冲到了距离炮兵阵地不足五百米的地方。 “我方卡车上的马克沁重机枪开火!压制你的炮兵阵地!然后步兵下车,用手榴弹和花机关强突!”虎子大声喊出战术。 方廷渊急了:“我的炮兵可以反击!我的二团可以回援!” “来不及了。” 一直充当裁判的李枭冷冷地开口了。 “方廷渊,你的二团距离炮兵阵地有两公里。靠两条腿跑过去,最快也要二十分钟。而虎子的卡车突击,完成火力压制只需要三分钟。” “裁判判定,红方炮兵阵地被毁。” 方廷渊脸色苍白,但他还没有认输。 “我还有主力一团!我命令一团全线后撤,收缩防线,保护师部!” “晚了!你爹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虎子狂笑着将手里代表指挥车的小模型,重重地拍在了红方指挥部的脑门上。 “我亲自带队的大迂回部队,已经以六十公里的时速,穿插到了你的大后方!你的那些哨兵两条腿根本跑不过我的车轮子,连个报信的都回不来!” “老子的半装甲卡车直接撞碎你指挥部的木栅栏,机枪扫射!你方廷渊已经被我活捉了!” 沙盘推演,到此戛然而止。 整个作战室鸦雀无声。 那些骄傲的保定生们,一个个面如死灰。他们不敢相信,自己苦读了几年、被奉为圭臬的经典战术,竟然被一群大老粗用一种近乎流氓打架的方式,摧枯拉朽般地撕成了碎片。 方廷渊颓然地放下手里的计算尺,苦涩地摇了摇头。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什么土匪军阀,而是一种全新的、建立在内燃机速度之上的战争形态。在这种形态面前,传统的步兵线式防御,慢得就像是爬行的乌龟。 “我输了。”方廷渊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西北军官这边,赵瞎子等人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安静!” 李枭手里的指挥棒重重地敲在桌子上。 他没有去夸奖虎子,也没有去嘲笑方廷渊。他走到沙盘前,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全场。 “虎子赢了。但虎子,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赢吗?” 虎子一愣:“因为咱们的车跑得快啊!火力猛啊!” “对,是因为机器。” 李枭冷冷地说道。 “但如果,这沙盘上不是平原,而是泥泞的沼泽呢?如果天降暴雨,你的卡车全部抛锚了呢?如果方廷渊提前在你的必经之路上埋设了地雷,炸断了桥梁呢?” 虎子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了。他打仗靠的是直觉和速度,真遇到那种复杂的后勤和工程问题,他就抓瞎了。 李枭转头看向方廷渊和那些保定生。 “你们输了,不是输在学问不够,而是输在思维僵化!战争是活的,书本是死的!你们脑子里装的还是一战时期欧洲人的烂泥沟战术,却不知道时代已经变了!” “但是!” 李枭的语气陡然提高。 “方廷渊刚才计算的火炮射击诸元、部队行军的粮草消耗比例、以及阵地修筑的土工作业标准。这些,你们有谁会算?!” 李枭指着虎子和赵瞎子的鼻子骂道。 “让你们去领弹药,你们就知道多拿!让你们布置防线,你们就知道挖坑!如果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没有精确的参谋计算,你们连自己怎么吃不上饭的都不知道!” 这一番连消带打的训斥,让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西北军官们也羞愧地低下了头。 “都给我听好了!” 李枭将指挥棒扔在沙盘上。 “保定来的,有文化,有脑子,这是咱们第一师的参谋大脑!” “跟着我起家的老兄弟,有血性,有实战经验,敢打敢拼,这是咱们第一师的尖牙利爪!” “没有大脑的猛兽,早晚被人引进陷阱里扒皮抽筋!没有尖牙的聪明人,到了战场上就是任人宰割的书呆子!” “从今天起,方廷渊正式担任快反旅参谋长!虎子,他教你算后勤、画地图,你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地学!学不会,老子撤你的职!” “方廷渊,你跟着虎子学怎么在泥坑里开车,怎么在枪林弹雨里判断敌情!你要是只会纸上谈兵不敢冲锋,老子一样不用你!” “必须给我揉碎了捏在一起!谁要是再敢分什么派系,互相看不起,军法从事!” “听明白了吗?!” “明白!!!”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虎子看着方廷渊,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伸出了一只粗糙大手。 “方参谋长,刚才老哥说话冲了点,得罪。以后咱们搭班子,你教我认图,我教你杀人!” 方廷渊推了推眼镜,眼中也燃起了一股热血。他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只大手。 “旅长客气了。刚才的一战,让我茅塞顿开。以后,咱们一起,把快反旅打造成全中国最快的刀!” 李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146章 重工业的咆哮,大口径即是真理 第146章重工业的咆哮,大口径即是真理(第1/2页) 6月25日,关中平原进入了酷暑时节。毫无遮挡的烈日将西安城外的黄土地烤得发白,空气中甚至因为高温而产生了扭曲的折射,远远望去,像是一层透明的火焰在贴地燃烧。 自从李枭带着大军从保定满载而归,西安城北工业区就变成了一个庞大得令人咋舌的连体工地。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工人和建设兵团的战士在这里挥汗如雨,一座座红砖高墙的厂房拔地而起。 “一二三!起——!” 一号重型车间内,上百名光着膀子的精壮汉子,正喊着震天动地的号子。他们拉拽着粗大的麻绳,配合着厂房顶部新安装的蒸汽龙门吊,将一台重达十几吨的庞然大物缓缓吊起,然后稳稳地安放在早就浇筑好的水泥地基上。 “慢点!对准预埋螺栓!好!放下!” 周天养戴着满是油污的帆布手套,他手里拿着图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机器平稳落地,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这是一台德国产的大型卧式镗床,是李枭从保定兵工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拆回来的镇厂之宝。 李枭穿着白衬衫,领口敞开着,在一群警卫的簇拥下走进了车间。 “周工,怎么样?这家伙安顿好了?” 李枭仰起头,看着这台足有两层楼高、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工业巨兽,眼中满是痴迷。 “回督军,安顿好了!” 周天养激动地拍了拍那粗壮的铸铁机身,“地基是按照德国人的原版图纸打的,减震做得极好。等下午把动力皮带接上电厂的蒸汽机主轴,这宝贝就能转起来了!” “这可是好东西啊。”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打补丁工装的老头凑了过来,正是从汉阳兵工厂重金挖来的老技师刘铁嘴。他干瘪的手指抚摸着镗床的导轨,像是在抚摸美女的肌肤。 “督军,有了这台大型镗床,再加上旁边那几台精密车床,咱们西安兵工厂,就算是彻底脱胎换骨了!” 刘铁嘴指着车间里那些刚刚安置完毕的机器。 “以前咱们造枪,顶多造个60毫米的小迫击炮,那是因为咱们的机床精度不够,加工不了大口径的炮管。那震天雷虽然口径大,但那是汽油桶改的,没有膛线,膛压也低,上不得台面。” “现在不一样了!”刘铁嘴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发抖,“只要有合格的钢材,这台机器能直接把105毫米甚至150毫米的炮管内膛给镗出来!而且精度分毫不差!” “重武器时代……” 李枭喃喃自语。 在保定亲眼见识过直奉双方动辄几十门重炮对轰的场面后,李枭太清楚大口径火炮在现代战争中的分量了。 一〇式轻机枪和60迫击炮,确实能让他在营连一级的战术对抗中占尽优势,甚至能把马家军那种骑兵按在地上摩擦。 但如果遇到像长辛店那样,敌人修筑了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碉堡,或者是深挖了地下防炮洞,那轻武器就成了烧火棍,迫击炮弹砸上去也只是听个响。 真理,永远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而绝对的真理,只存在于大口径重炮的弹坑之中。 “既然机器装好了,那口粮的问题解决了吗?” 李枭转头看向周天养。 机器是用来造炮的,但李枭现在手里并不缺炮。他在保定火车站截获了奉军没来得及运走的整整十二门日制105毫米重型榴弹炮。 那可是战场上绝对的战略级大杀器。 但这十二门重炮运回西安后,一直被当成祖宗一样供在仓库里。 原因很简单:缺炮弹。 当时抢回来的原装炮弹只有两车皮,满打满算不到一千发。对于这种射速极快、一旦开战就是火力覆盖的重炮来说,一千发炮弹,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就能打个精光。 打光了,那十二门重炮就成了一百多吨的废铁。 “解决了!彻底解决了!” 听到李枭问起这个,周天养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绽放出无比骄傲的神采。 “督军,您跟我来!” 周天养引着李枭,穿过嘈杂的厂区,来到了位于后山边缘的特种弹药车间。 这里原本是用来装配轻武器子弹的,现在被单独隔离出来,四周全是用一米厚的沙袋垒起的防爆墙。 车间中央的工作台上,摆着一颗黑黝黝的、如同小号煤气罐一般的钢铁疙瘩。 那是105毫米榴弹炮的杀伤爆破榴弹。 它足有半米多长,弹体呈现出一种粗糙但极具压迫感的流线型,弹头顶端安装着一个黄铜切削而成的复杂引信。 “督军,您看。” 周天养小心翼翼地抬起这颗重达十几公斤的炮弹。 “咱们从保定不仅抢回来了机器,还带回来了几个在保定兵工厂干了半辈子的老师傅。再加上张子高教授在化学配方上的突破,咱们终于把这105重炮的炮弹给吃透了!” “弹体是咱们自己炼的钢,用新机器冲压切削出来的,公差完全符合日式原版火炮的内膛。里面的装药,用的是张教授提纯的烈性tnt和少量苦味酸混合物,威力比日本人原装的还要大一分!” “最难的引信问题,咱们也攻克了。保定来的师傅带来了全套的瞬发引信图纸,咱们的精密车床现在完全能批量加工这种黄铜小件。” 李枭伸出手,摸了摸那颗冰冷而沉重的炮弹。 这一颗小小的钢铁疙瘩里,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多少资金的投入。 “周工,废品率高吗?产量能不能跟上?”李枭最关心的是实效。 “刚开始确实炸飞了几个次品。但现在工艺稳定了。只要原料跟得上,咱们这条线,一天能复装和新造一百发105毫米炮弹!” “一天一百发……” 李枭的眼睛猛地亮了。 一个月就是三千发!这意味着,他的那十二门重型榴弹炮,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怒吼了,再也不用像个守财奴一样一发一发地抠着打。 “光看不管用。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 李枭身上那股子土财主的慵懒瞬间褪去,换上了属于铁血军阀的肃杀。 “备车!去城外西苑靶场!” “把咱们的重炮营拉出来!带上这批新造的炮弹!今天,老子要听听这重炮的响!” …… 下午两点。 西安西苑靶场。 这里现在已经被第一师的工兵营改造成了一个综合性的实弹射击场。 在距离观察台三公里外的地方,工兵们用钢筋、水泥和厚达两米的夯土,连夜构筑了一个坚固的模拟敌军大型半地下碉堡。 这碉堡的厚度,别说是60迫击炮,就算是普通的75毫米山炮,打上去也最多是个浅坑,根本无法穿透。 李枭站在观察台上,举起高倍蔡司双筒望远镜。 在他侧前方的阵地上,四门被卸下帆布炮衣的105毫米重型榴弹炮,正以一种极其狂野的姿态展开着。 粗大的炮管斜指天空,沉重的炮架被深深地驻入泥土中。几十名光着膀子的炮兵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射击前的最后准备。 相比于迫击炮的轻便和山炮的灵活,这105重炮简直就是一头行动迟缓但力大无穷的怪兽。光是操作一门炮,就需要整整一个班的士兵。 “诸元计算完毕!” 一名戴着眼镜的讲武堂炮科毕业生,拿着铅笔和射表,大声报告。 “目标:正前方三千米,敌坚固碉堡!” 王守仁举起手里的小红旗,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 “装填!” 炮手们两人一组,嘿哈一声,将那枚重达三十多斤的国产105毫米榴弹抬起,用力推入炮膛。随着“咔嚓”一声沉闷的金属闭锁声,炮闩被死死锁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重工业的咆哮,大口径即是真理(第2/2页) “预备——” 王守仁的手臂高高举起,整个靶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张大了嘴巴。 “放!!!” 红旗猛然挥下。 四名炮长同时拉动了击发绳。 “轰!轰!轰!轰!!!”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巨大的炮口喷吐出长达几米的耀眼火舌和浓烈的硝烟。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雷神在耳边敲响了巨鼓,震得观察台上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强大的后坐力让重达一吨多的炮身猛地向后一挫,粗大的液压驻退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将炮管死死拉住,硬生生地在地上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沟壑。 四枚重型炮弹撕裂空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厉啸叫声,划破长空。 三公里外。 李枭在望远镜里,死死地盯着那个钢筋水泥的碉堡。 一秒。 两秒。 “轰隆隆——!!!” 视线的尽头,四团巨大无比的黑色蘑菇云冲天而起,夹杂着耀眼的红光。 那不是迫击炮那种小打小闹的爆炸,这是真正的毁天灭地! 几十公斤的高爆炸药在瞬间释放出恐怖的能量。那座号称能抵挡山炮直射的坚固碉堡,在第一发炮弹落下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碎的饼干盒。 厚达两米的夯土被掀飞上天,里面夹杂的钢筋和水泥块像是纸片一样四处飞溅。 当四发炮弹全部爆炸完毕,硝烟渐渐散去后。 那个地方,已经没有碉堡了。 只有一个直径超过十米、深达数米的巨大弹坑,坑底的泥土甚至因为高温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化。 “我的个亲娘四舅奶奶……” 一直跟在李枭身边、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虎子,此刻手里的望远镜都掉在了地上。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大坑。 “这……这他娘的是大炮?这简直就是天罚啊!” 虎子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乖乖,这要是打在步兵冲锋的阵型里,这一炮下去,一个连就没了吧?连个全尸都找不着!” “何止一个连。” 李枭放下望远镜,虽然他的手也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但他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欢呼雀跃的炮兵。 “这就是重工业的咆哮。” 李枭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霸气。 “在这样的绝对火力面前,什么武林高手,什么大刀队,什么坚固城池,统统都是笑话。” 他走到那门还在散发着高温的炮管旁,隔着半尺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宋先生。” “在!”宋哲武赶紧上前,他的腿也有点软。 “今天起,正式组建第一师直属重炮团!这十二门105榴弹炮,全部编入!” 李枭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咱们现在不仅有吃肉的狼群,不仅有铁甲的犀牛,咱们还有了能砸碎一切龟壳的重锤!” “从今天起,在这大西北,只要我李枭不想讲理的时候,这十二门大炮,就是我的道理!” “万岁!督军万岁!” 靶场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有了这批自产的重型炮弹,第一师的攻坚能力产生了质的飞跃。李枭终于有了和吴佩孚、张作霖那些顶级军阀在正面战场上掰手腕的底牌。 …… 傍晚时分。 督军府后院摆下了庆功宴。 除了高级将领,周天养和从保定、汉阳来的那些老师傅们都被请到了主桌上。 李枭脱下军装,换上便服,亲自端着酒杯挨个敬酒。 “刘师傅,这杯我敬您!没有您老的眼力和手艺,咱们的钢炼不到这个火候!” “周工,这炮弹造出来了,你是咱们第一师的功臣!赏大洋一千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大多数人都喝得微醺,开始吹牛打屁的时候,李枭却悄悄放下了酒杯,对坐在身边的张子高教授使了个眼色。 张子高心领神会,放下筷子,跟着李枭走出了喧闹的花厅。 两人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了督军府后花园最深处的一处独立院落。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禁区。门口站着四个不苟言笑的特勤组士兵,院墙上甚至拉起了铁丝网。 “督军,您这是……”张子高看着这阵势,有些疑惑。他是个纯粹的学者,对这种军事机密的地方总是本能地感到紧张。 “张先生,重炮的炮弹解决了,这是大喜事。” 李枭推开院门,带着张子高走了进去。 “但是,我李枭的胃口,从来都不止于在地上爬的东西。” 院子里,并没有什么杀人的武器。只在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黑色的铁桶。 这些铁桶,正是之前李枭在保定火车站截获的那批航空汽油。 除了这些铁桶,院子中央的几张大桌子上,还散乱地堆放着一些残缺不全的图纸、仪表盘,以及一台沾满泥土、明显是从摔毁的飞机上拆下来的星型发动机残骸。 这是李枭动用特勤组,花重金从各个渠道一点点搜罗回来的。 “这……这是航空汽油?还有航空发动机的残件?” 张子高作为留洋的理科硕士,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东西的价值。 “督军,您难道想……” “对。” 李枭走到那堆图纸前,双手按在桌子上,抬起头,仰望着深邃的夜空。 “长辛店那一战,奉军的飞机在天上拉屎,咱们只能在地上被动挨炸。那种憋屈,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受第二次。” “咱们现在有了大炮,地面上谁也不怕。可是,如果哪天吴佩孚或者张作霖,把飞机开到了咱们西安城的头上呢?咱们的重炮能打到天上去吗?” 李枭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张子高。 “张先生,我今天带你来,是要交给你一项绝密任务。”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西北航空筹备处的秘密基地。” “油,咱们有了。虽然不多,但够试验用的。” 李枭拍了拍那些油桶。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买,去走私,哪怕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我要你带头,哪怕先是用木头、用帆布,也要攒出一架能飞上天的双翼机来!” 张子高听得目瞪口呆,冷汗都下来了。 “督军,这……造飞机?那需要空气动力学专家,需要极轻的航空铝材,需要精密的发动机制造工艺!咱们现在连个汽车发动机都造不好,怎么造飞机?” “我没让你立刻造出能打仗的战斗机!” 李枭一把按住张子高的肩膀,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会造,就先去买现成的退役教练机回来拆!拆散了研究!研究明白了再组装!” “铝材没有,就用最好的轻木!发动机造不出,就去黑市上买二手的洋货!” “张先生,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但如果咱们连想都不敢想,那这西北的天空,就永远是别人的后花园!” 张子高看着眼前这个军阀,胸膛里的某种东西也被彻底点燃了。 是个搞技术的,谁不想在自己手里诞生奇迹? “好!” 张子高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督军敢想,那我张某人就敢干!” 第147章 吴佩孚的借刀杀人,中原大乱 第147章吴佩孚的借刀杀人,中原大乱(第1/2页) 7月8日,关中平原迎来了酷夏。西安城上空的太阳像是一个愤怒的火球,将青石板路烤得发烫,空气中仿佛都能看到扭曲的热浪。城外的护城河水虽然丰沛,但也散发着一股子温吞吞的水汽。 西安城南那座神秘的西北航空筹备处大院里,李枭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正和张子高教授站在院子中央的一堆木材和帆布前,比比划划。 “张先生,这木头行不行?这是从秦岭深处运出来的上等白松,分量轻,韧性好。”李枭指着几根削得笔直的木条问道。 “木材没问题,做机翼骨架足够了。”张子高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张残缺的双翼机图纸,“帆布蒙皮的涂料我也调配出来了,能防水防火。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这台发动机。” 张子高指向旁边工作台上那台从保定带回来的、沾满泥土和油污的航空发动机。 “这台机器虽然修好了,但气缸有暗伤。咱们用延长油矿提炼的航空汽油烧了一下,马力输出不稳定。要是飞在天上突然熄火,那可就是机毁人亡的买卖。” “那就继续修!继续改!” 李枭并不气馁,“实在不行,咱们就把这台发动机彻底拆散了,用咱们那台德国车床,一比一给它重新车一套零件出来!” 就在两人讨论得兴起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哲武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额头上满是汗珠,手里还捏着一份用文件夹装着的电报。 “督军,出事了。” 宋哲武走到李枭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凝重。 “出什么事了?”李枭停下手里的蒲扇,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宋哲武上前一步,将文件夹递给李枭。 “是洛阳发来的。吴佩孚大帅的十万火急密电。直皖战争虽然打完了,但中原,又要大乱了。” 李枭眼神一凝,接过电报,转身走向旁边的阴凉处。 打开文件夹,电报上的字数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杀机和算计: “致陕西督军李枭:逆贼赵倜,世受国恩,然在直皖交战之际,不仅按兵不动,更暗通奉系,意图不轨,实乃直系之败类,民国之蠹虫。今本帅已命第十一师师长冯玉祥部为主力,自西向东,讨伐赵贼。望李督军念及同袍之谊,即刻调集陕西第一师精锐,出潼关,克灵宝,自西面夹击河南,截断赵贼退路。事成之后,豫西之地,尽归陕管。——吴佩孚叩” 李枭一字一句地看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将电报“啪”的一声合上。 “好一个吴子玉啊。刚刚把段祺瑞赶下台,这转过头就开始清理门户了。” 李枭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一碗凉茶一饮而尽。 “师长,吴佩孚这是秋后算账啊。”宋哲武在一旁分析道,“那个河南督军赵倜,确实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之前直皖开战,他就在中间摇摆不定,还想趁机来咱们潼关打秋风。现在吴佩孚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他。” “弄死赵倜是正常的,但这关我什么事?” 李枭冷哼一声。 “他吴佩孚手里握着几十万大军,打一个离心离德的毅军,简直是探囊取物,用得着我从陕西出兵去夹击?” “督军,您的意思是,吴佩孚另有图谋?”宋哲武问道。 “他这图谋,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李枭用蒲扇敲着桌子。 “你们看他派谁去当主力讨伐赵倜?” “第十一师师长,冯玉祥。”宋哲武答道。 “对,就是这个冯玉祥。” 李枭站起身,在葡萄架下来回踱步,语气中透出一丝难得的忌惮。 “这个冯玉祥可不是一般人。他号称倒戈将军,也叫布衣将军。他带兵极严,不许抽大烟,不许逛窑子,手底下还有一支悍不畏死的大刀队。这支部队,战斗力极其强悍。” “冯玉祥之前一直在咱们陕西周边和河南一带驻扎。吴佩孚这次让他去打赵倜,表面上是让他建功立业,实际上,这是一招一石三鸟的毒计!” 李枭竖起三根手指,一一剖析: “第一,借冯玉祥的刀,杀了赵倜这个叛徒,拿下河南这块中原膏腴之地。” “第二,赵倜的毅军虽然拉胯,但毕竟人多势众,还有不少大炮。冯玉祥去打,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吴佩孚这是在消耗冯玉祥的实力!他怕冯玉祥坐大,尾大不掉!” “那第三呢?”宋哲武忍不住问道。 李枭转过头,看着宋哲武,冷笑一声。 “第三,就是拉我下水。” “吴佩孚让我出潼关夹击,还许诺把豫西的地盘给我。他这是想让我和赵倜的残部去死磕,消耗我军的实力。等我和冯玉祥都打得筋疲力尽了,他吴佩孚就能稳坐洛阳,看着咱们这两只来自西北的狼互相舔伤口!” “这叫驱虎吞狼,坐收渔翁之利!” 听完李枭的分析,宋哲武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督军,那咱们怎么办?”宋哲武皱眉道,“这电报是明着下命令的。咱们要是抗命不遵,到时候他解决了河南,转过头来收拾咱们,咱们在政治上就陷入了被动。” “抗命?我为什么要抗命?” 李枭哈哈一笑。 “我李枭对吴大帅那可是忠心耿耿,他指哪我打哪!” “立刻给洛阳回电!”李枭大声说道,“就说我陕西第一师,坚决拥护大帅的平叛决定!我李枭将亲自率领主力,星夜兼程,出关助战,誓死截断赵贼的西逃之路!” 宋哲武一愣:“督军,您真要打啊?那不是正如了吴佩孚的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吴佩孚的借刀杀人,中原大乱(第2/2页) “谁说我要真打了?” 李枭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潼关和灵宝的位置画了个圈。 “电报写得要多激昂有多激昂,但队伍怎么走,那就是咱们自己的事了。” 他转头看向宋哲武。 “通知赵瞎子,让他的一旅,全副武装,大张旗鼓地开出潼关。把咱们那些大炮、装甲卡车,都拉出去溜溜。” “但是!” 李枭特意加重了语气。 “告诉赵瞎子,部队只在灵宝边界上晃悠!每天给我放几炮听听响,制造出一种正在激战的假象。遇到赵倜的部队,只要对方不主动打咱们,咱们就往后撤!如果对方真打,就依托地形防守,绝对不许主动冲锋!” 宋哲武听得眼睛一亮,忍不住抚掌大笑:“督军这一招出工不出力,既堵住了吴佩孚的嘴,保全了直系盟友的面子,又保存了咱们的实力。让冯玉祥去跟赵倜拼命,咱们就在旁边看戏!” “看戏?” 李枭摇了摇头,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 “宋先生,你还是太老实了。我李枭大老远地把部队拉出关,光看戏怎么行?那岂不是连来回的油钱和军饷都亏了?” 李枭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闲杂人等后,压低了声音。 “叫虎子来。这事儿,得他去办。” …… 半个时辰后。 满身是汗的虎子,一路小跑进了作战室。 “师长,您找我?听说河南那边要打仗了?咱们什么时候上?”虎子一进门就兴奋地搓着手。 “上。而且这次要上个大活儿。” 李枭让虎子坐下,递给他一根烟。 “虎子,赵倜死定了。冯玉祥是个狠角色,毅军那帮大烟鬼绝对挡不住冯玉祥的大刀队。不出半个月,河南督军的位子就得换人。” “那感情好啊!”虎子咧嘴一笑,“赵倜那老东西早就该死了。不过师长,既然冯玉祥能搞定,叫咱们去干啥?去抢人头?” “我不要赵倜的人头,那玩意儿不值钱。” 李枭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烟。 “虎子,你有没有想过,赵倜在河南当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他开封的督军府里,藏了多少好东西?” 虎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亲娘嘞……那可是中原腹地啊,赵倜又是个出了名的守财奴,那金银财宝、古董字画,估计得堆成山了吧!” “没错。” 李枭点点头。 “冯玉祥是个穷光蛋,他手底下的兵虽然能打,但穷得连军装都穿不齐。他这次去打开封,除了政治目的,最重要的就是盯着赵倜的那个金库!” “吴佩孚想利用我们,冯玉祥想抢钱。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李枭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刀般盯着虎子。 “虎子,这次我不让你去前线杀敌。我要你带上特务营最精锐的三百人,全部换上便装,化整为零,秘密潜入开封城!” “趁着冯玉祥在外面跟毅军死磕、开封城内人心惶惶的时候,你们给我把赵倜的督军府金库端了!” 此言一出,宋哲武和虎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去开封偷家?! 在冯玉祥的大军和赵倜的残部眼皮子底下抢金库?这简直是虎口拔牙,火中取栗! “师长,这……这太冒险了吧?”宋哲武擦着冷汗,“开封可是赵倜的老巢,哪怕前线打得再激烈,督军府肯定也有重兵把守。而且一旦被冯玉祥发现了,咱们可就跟这位倒戈将军结下死仇了!” “富贵险中求!” 李枭猛地一拍桌子。 “咱们要在西北大搞建设,要修水利,要造飞机,甚至还要扩充军工厂。这到处都是用钱的窟窿!光靠咱们卖面粉、卖棉布,那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赵倜的不义之财,他冯玉祥抢得,我李枭为什么抢不得?!” 李枭转头看向虎子。 “虎子,敢不敢干?” 虎子的血性瞬间被点燃了。他本就是个胆大包天的主,跟着李枭干了这么多缺德带冒烟但一本万利的事,早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了。 “敢!有啥不敢的!” 虎子霍然起身,拍着胸脯吼道。 “师长,您就瞧好吧!就算他赵倜的库房是用铁水浇的,我也用炸药给他轰开!不把开封的金库搬空,我虎子提头来见!” “好!” 李枭眼中满是赞赏。 “记住,这次行动是绝密。你们不仅要快,还要干净。抢完就撤,绝不恋战。” “为了配合你们,我会让赵瞎子在灵宝那边多弄点动静出来,把赵倜和冯玉祥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西边去。另外,我会给你们配备最好的消音武器和微型炸药。” 李枭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开封的位置重重一点。 “咱们不去当炮灰,咱们去当搬运工。” “这中原的这滩浑水,既然吴佩孚想把它搅浑,那咱们就趁乱,去摸那条最大最肥的鱼!” …… 当天深夜,西安城西的军营外。 三百个黑影背着沉重的行囊,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几辆蒙着黑色帆布的卡车。他们没有穿军装,而是打扮成商贩、流民甚至是乞丐的模样。 虎子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摸了摸怀里那把冰冷的勃朗宁手枪,眼神中透着一股凶光。 “开车。” 卡车没有开大灯,借着微弱的月光,驶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向着几百公里外的中原腹地疾驰而去。 第148章 开封府的幽灵,在冯玉祥眼皮底 第148章开封府的幽灵,在冯玉祥眼皮底下搬家(第1/2页) 7月15日,冯玉祥的第十一师,不愧是北洋军中打着基督将军旗号的虎狼之师。这支在西北苦寒之地练出来的军队,军纪严明,作风彪悍。仅仅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冯部的主力就以摧枯拉朽之势,在郑州以东的中牟一带,将河南督军赵倜的毅军主力打得溃不成军。 此时,冯玉祥的前锋部队——那支让人闻风丧胆的大刀队,已经逼近了开封城郊,隆隆的炮声震得开封古城的城墙直掉渣。 开封府,这座曾经的北宋国都、如今的河南权力中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城门紧闭,街面上到处都是丢盔弃甲的毅军散兵游勇。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有的甚至趁火打劫,砸开商铺的门抢夺食物和细软。老百姓们躲在家里,用粗木杠死死顶住大门,听着外面不时响起的冷枪声和女人的尖叫声,瑟瑟发抖。 督军府内,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快!把这些箱子都搬到后院的汽车上去!快点!磨磨蹭蹭的,老子毙了你们!” 赵倜的管家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挥舞着马鞭,抽打着那些正在搬运沉重红木箱子的杂役。 赵倜本人则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便服,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焦躁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他那张原本肥胖的脸,因为这几天的惊吓和熬夜,硬生生地瘪下去了一圈,两眼通红。 “督军,前线顶不住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团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门,军帽都跑丢了,“冯玉祥的大刀队太邪门了!他们根本不怕死,光着膀子顶着咱们的机枪往前冲!东门那边已经开始交火了!再不走,咱们就被包饺子了!” “这帮废物!几万人打不过人家一万人?吃大烟抽断脊梁骨了吗?!”赵倜气急败坏地跺脚,“洛阳那边有消息吗?吴佩孚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冯玉祥吞了我的河南?” “督军,别指望吴大帅了!”管家哭丧着脸跑过来,“这仗本来就是他指使冯玉祥打的。咱们现在是四面楚歌啊!赶紧撤去归德吧,那边还有咱们的两个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倜咬了咬牙,看着后院那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卡车和马车,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肉疼。 这几车,只是他细软的一部分,真正的大头——那几十万块现大洋、成堆的金条和烟土,还在督军府地下的那座用钢筋水泥浇筑的秘密金库里。 那些银元太重,车辆根本拉不走多少。而且现在兵荒马乱的,带着那么多笨重的现洋上路,简直就是给沿途的土匪送菜的活靶子。 “管不了那么多了!命要紧!” 赵倜一跺脚,下达了命令。 “金库的门给我用那三把德国大锁锁死!等冯玉祥那穷鬼进城,看到那扇防盗门,他也只能干瞪眼!等风头过了,老子找吴大帅告了御状,再回来取!” “护卫队!跟我从北门突围!” 随着赵倜的一声令下,这位盘踞河南多年的督军,带着他残存的亲信,在一片混乱中,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了开封。 他前脚刚走,督军府里剩下的那些杂役和丫鬟就开始四散奔逃,还有人顺手牵羊拿走了桌上的古董花瓶。 硕大而奢华的督军府,很快就变得空空荡荡。 只有后院那座假山下面、通往地下金库的铁门前,还站着一个排的毅军死忠,这是赵倜留下看守金库的最后力量。 …… 夜幕,在炮火的轰鸣声中悄然降临。 开封城东门的交火越来越激烈,冯玉祥的部队已经开始组织登城了。 而在城西,一片混乱的难民营附近,空气中弥漫着死老鼠和汗臭的味道。 几个穿着破烂棉袄、脸上抹着黑灰的溃兵,正蹲在一个臭水沟旁,低声交谈着。 “营长,探子传回信了。赵倜那老狗已经从北门溜了。” 二狗子压低声音,对旁边那个块头最大的溃兵说道。 这群人,正是李枭派来的特战营。 虎子吐掉嘴里用来伪装的草根,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兴奋的寒光。 “溜得好啊。他把最难对付的卫队带走了,剩下的就是一群看家狗。师长算得真准,咱们去取款的时候到了!” 虎子摸出一把擦得乌黑发亮的花机关冲锋枪,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弹匣。 “弟兄们,都给我精神点!” 周围那三百个看似虚弱的流民,瞬间变了气场。他们撕开破烂的外衣,露出了里面精干的黑色紧身作战服,每个人腰间都挂着手雷和匕首,背上背着空荡荡的特制厚帆布背包——那是准备用来装硬通货的。 “咱们的时间不多。” 虎子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腕表。 “冯玉祥的人最迟再过一个时辰就能破城。咱们必须在他们进来之前,把督军府的地皮给刮干净!” “一组,跟我走正门,干掉外围的哨兵!” “二组,翻墙进后院,直奔假山!” “三组,去把城西车马行和警察局院子里的那十几辆大车、卡车给我抢过来,在后门接应!” “记住师长的话!快、准、狠!能不弄出动静就别弄出动静,不许恋战,拿了最值钱的就撤!” “是!” 三百个黑影齐声低吼,如同水银泻地般融入了开封城漆黑的夜色中。 …… 深夜的开封城,除了东门的枪炮声,其他地方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中透着一股子绝望。 督军府大门外。 两个留守的毅军士兵正缩在石狮子后面抽烟,虽然督军跑了,但他们还没得到撤退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守着。 “哎,你说咱们会不会被冯玉祥的大刀队给砍了?”一个士兵哆嗦着问。 “别瞎想,等东门一破,咱们立马扔了枪装老百姓……” 另一个士兵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脖子一凉。 一条黑影不知何时已经像壁虎一样贴在了他的身后,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精准地割断了他的颈动脉,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他连闷哼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鲜血顺着石狮子的底座流淌。 另一个士兵刚想惊呼,黑暗中“嗖”的一声轻响。 一支精钢打造的十字弩箭瞬间穿透了他的咽喉,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红漆大门上。 虎子从阴影中走出来,拔出匕首在死人身上擦了擦血,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十几名特战队员像狸猫一样越过高墙,悄无声息地从里面打开了督军府沉重的大门。 三百名幽灵,迅速接管了这座庞大的府邸。 后院,假山前。 赵倜留下的那个排的死忠,正端着枪,警惕地盯着四周。他们是赵倜的心腹,知道这假山下面藏着什么,所以丝毫不敢懈怠。 突然,“噗!噗!噗!” 几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撕裂厚棉布一样的闷响在夜色中响起。 这是特战营装备的简易消音器发出的声音。在东门嘈杂的背景炮声掩护下,这几声枪响根本引不起任何注意。 站在最前面的三个毅军士兵,额头上瞬间爆出血花,仰面倒下。 “有情况!开枪!” 排长反应极快,刚要举起手里的驳壳枪。 一颗拔了弦的特制手雷就骨碌碌地滚到了他的脚下。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但这颗手雷并没有产生太多的破片,而是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眼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 狭窄的后院里,十几个毅军士兵瞬间失去了听觉和视觉,捂着眼睛惨叫。 还没等他们恢复过来,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如饿狼扑食般冲了上来。 匕首、刺刀、甚至是工兵铲,在近距离的无声肉搏中发挥了致命的作用。这些缺乏特种训练的旧军阀士兵,在李枭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特种兵面前,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不到两分钟。 三十多个守卫全部被解决,假山前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营长!找到了!在这里!” 二狗子拨开假山后面的一丛枯藤,露出了一扇厚重的铁门。 铁门上挂着三把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黄铜挂锁,门框深深地嵌在钢筋水泥的墙壁里。 “营长,这门太厚了,全钢的!砸不开也撬不开!”二狗子试着用铁棍别了一下,纹丝不动,“这是德国造的防盗门,赵倜这老东西防贼倒是有一手!” “撬不开就不撬!” 虎子走过来,拍了拍那扇冰冷的铁门,嘴角露出一抹狞笑。 虎子一招手,两个爆破手立刻上前。 他们从背包里拿出一种像黄色面团一样的东西——这是用苦味酸提纯后混合塑化剂制成的塑性炸药。 爆破手熟练地将这种面团成长条状,紧紧地填塞在铁门的合页和三把门锁的缝隙处。然后插上雷管,拉出一段极短的导火索。 这种炸药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塑形,能够将爆炸的威力完美地集中在一点。 “退后!都捂住耳朵张开嘴!” 虎子拉着人退到假山后面。 “嗤——” 导火索燃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开封府的幽灵,在冯玉祥眼皮底下搬家(第2/2页) “轰——咔嚓!” 这声爆炸极其沉闷,威力却集中得出奇。没有漫天飞舞的破片,只有一股极其强悍的定向撕裂力。 那三把看似坚不可摧的德国黄铜大锁,连同铁门的合页,被瞬间炸断、熔毁。厚重的铁门在一阵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失去了支撑,轰隆一声向内倒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进!” 虎子打开军用手电筒,第一个冲进了黑暗的地下通道。 顺着台阶往下走,一股阴冷的霉味混合着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 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金库内部时,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特战队员们,也忍不住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啊……” 二狗子张大了嘴巴,手电筒的光柱都在晃动。 在这间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室里。 靠墙的一排排木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箱箱的现大洋。有的箱子因为受潮破了,白花花的袁大头散落一地,在光柱下闪烁着迷人的银光。这简直就是一座银山。 在另一侧,是十几个半米高的铁皮保险柜。虎子走过去,用枪托直接砸开一个没有锁紧的柜门。 “哐当。” 一片耀眼的金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金条! 一根根十两重的大黄鱼,像板砖一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粗略一扫,这一个柜子里至少就有上百根! 这还不算完。 金库的最深处,还堆放着几十个长条形的木箱。那是赵倜没来得及运走的烟土和一些古董字画。 这赵倜,在河南刮地皮刮了这么多年,简直是把半个省的财富都藏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 “发财了……这回咱们第一师是真的发财了!” 一个特战队员激动得浑身发抖,伸手就去抓地上的大洋。 “啪!” 虎子一巴掌拍在那队员的手上,眼神瞬间变得冷酷。 “别他娘的没出息!” “忘了师长的规矩了?特战营出任务,不许私拿!这都是咱们第一师的军费!是给弟兄们造大炮、买飞机的钱!” 虎子转过身,看着这满屋子的财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听我命令!” “大洋太重,卡车装不下那么多!先把所有的金条、金锭,给我装进背包里!” “每个人负重不能超过六十斤!只拿最值钱的!装满了就往外撤!” “剩下的时间,挑成色最好的现洋装袋!那些烟土和古董,太占地方,统统不要!” “快!动作快!冯玉祥的人随时会进城!” 三百名特战队员立刻化身为最精密的搬运机器。 没有欢呼,没有争抢。他们熟练地将一根根金条塞进特制的帆布包里。一箱箱的大洋被撬开,哗啦啦地倒进麻袋。 不到二十分钟。 金库里最核心、价值最高的黄金和一部分现洋,已经被这洗劫一空。 “营长!三组发来信号,车在后门接应好了!”一个通讯兵跑下来报告。 “撤!” 虎子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还剩下大半的银元和笨重的物资。虽然心里有些滴血,但他知道,贪心会要命。在敌人的地盘上,速度就是生命。 “等一下。” 虎子走到金库的角落,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像饭盒一样的东西。 那是定时炸弹。 他把定时器拧到半个小时后,然后把炸弹塞进了两个装满银元的破箱子底下。 “营长,你这是干啥?”二狗子不解。 虎子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 “师长说了,冯玉祥是个穷鬼。他拼了老命打下开封,就是指望这笔钱发军饷呢。咱们把肉吃了,总得给他留点响声听听。” “这就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 就在虎子带人从督军府后门悄无声息地撤出,跳上那十几辆抢来的马车和卡车时。 开封城的东门,终于被彻底攻破了。 “杀啊!” 无数打着火把、赤着上身、手里挥舞着大砍刀的士兵,像潮水一样涌入了开封城。 这是冯玉祥引以为傲的十一师大刀队。 这支军队确实与众不同,他们进城后并没有像毅军那样烧杀抢掠,而是在军官的严令下,直奔几个关键的战略目标。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赵倜的督军府。 半个小时后。 冯玉祥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军装,身形高大魁梧。他骑着马,在几名将领的簇拥下,来到了督军府大门前。 看着虚掩的大门和死寂的院落,冯玉祥那浓浓的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 “大帅,赵倜跑了!”一个旅长从里面跑出来汇报道,“咱们的先锋营已经搜查了全府,连个鬼影都没有。只在后院假山那里,发现了三十多具毅军留守士兵的尸体。” “尸体?怎么死的?”冯玉祥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看伤口,全是一刀毙命。而且……假山下面的地下金库铁门被炸开了。” “金库!” 冯玉祥脸色剧变,大步向后院走去。 他是个穷军阀,他的兵吃的比叫花子好不了多少。他之所以愿意当吴佩孚的刀,这么拼命地打赵倜,就是指望着拿下开封,用赵倜的金库来给手底下的弟兄们发几个月的军饷,换几身新衣服! 当冯玉祥一行人举着火把,满怀希望地走进地下金库时。 看到的是一地狼藉。 破烂的木箱,散落的少数大洋,还有被撬开的、空空如也的铁皮保险柜。 这哪里是金库,这简直就是被狂风扫过的落叶堆。 “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个旅长傻眼了,“赵倜逃跑的时候,有时间把这么多金条都搬空吗?” “不是赵倜搬的。” 冯玉祥蹲下身,在铁门附近捡起了一枚被踩扁的弹壳。 那是一枚9毫米的手枪弹壳,但比普通手枪弹长,是冲锋枪专用的。这绝对不是毅军常用的汉阳造子弹。 冯玉祥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握着弹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大帅,您是说有人捷足先登了?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咱们十一师的眼皮子底下虎口拔牙?!” 冯玉祥站起身,目光投向了西方,那是潼关的方向。 “除了那个坐山观虎斗的李枭,这中原大地上,还能有谁?” “冲锋枪,消音暗杀,定向爆破……除了他李枭手底下那支神出鬼没的特务部队,谁还有这个本事?” 冯玉祥咬牙切齿。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辛辛苦苦打猎的猎人,好不容易把野猪放倒了,结果却发现最肥的那块肉,被一只藏在树上的豹子给叼走了。 “李枭!好一个李枭!” “你不仅抢了我的钱,还把老子当成了你免费的打手!” “轰——!!” “轰——!!” 就在这时,虎子留下的那两颗定时炸弹突然爆炸。 虽然威力不大,但在地下室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依然声势惊人。 气浪夹杂着灰尘和几枚银元扑簌簌地落下,呛得冯玉祥等人连连咳嗽,狼狈不堪地退出了金库。 这声爆炸,就像是李枭隔空留给冯玉祥的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耳光。 “大帅!这口气咱们不能咽!”那个旅长气得拔出大刀,“给我一个团,我这就去追!他们拉着那么多钱,肯定跑不快!” “追什么追!” 冯玉祥阴沉着脸喝止了他。 “他们敢来,就一定做好了接应的准备。你现在去追,那是去送死!” 冯玉祥拍去军装上的灰土,看着西方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这个哑巴亏,他今天只能捏着鼻子咽下去。因为他的大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疲惫不堪。而李枭的第一师,此刻正养精蓄锐地蹲在潼关,随时可以以逸待劳。 “李枭……” 冯玉祥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深深的忌惮和无法掩饰的愤怒。 “这笔账,我冯玉祥记下了。” “总有一天,咱们会在战场上碰一碰的。到时候,我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而在几十里外的黄河滩上。 一支没有任何灯光的车队,正在夜色中向着西边的潼关方向疾驰。 虎子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虽然车厢颠簸得厉害,但他紧紧地抱着那个装满了金条的背包,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营长,这一票干得太值了!”二狗子在后座上喘着粗气,“这少说也有一百多万的真金白银啊!” “那是!” 虎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原野。 他知道,开封城里的那位基督将军,现在肯定气得在骂娘。 但是,那又怎样? 肉已经到了西北狼的嘴里,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第149章 硬核的外交 第149章硬核的外交(第1/2页) 7月25日,督军府后院地下的秘密金库里。 “哐当!” 虎子将最后一个沉重的特制帆布背包扔在长条桌上,拉开拉链,一根根黄澄澄的金条像砖头一样倾泻而出,与之前堆在那里的金锭、珠宝汇聚成了一座刺眼的小山。 “师长,全在这儿了。” 虎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虽然连夜奔波累得眼眶发青,但那股子亢奋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住。 “赵倜这老东西,刮地皮真是一把好手。咱们特战营三百个弟兄,每个人负重六十斤,硬是没把他的老底搬空。不过最值钱的硬通货,一根都没给他冯玉祥留!” 李枭穿着一件敞开领口的白衬衫,站在金山面前,手里拿着一根大黄鱼,感受着那种沉甸甸的压手感,嘴角慢慢咧开,最终化作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笑声。 “干得漂亮,虎子。这一票,顶得上咱们全省老百姓干三年的农活了。” 李枭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被这笔巨款震得说不出话来的宋哲武。 “宋先生,别愣着了,盘盘账吧。” 宋哲武这才如梦初醒,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掏出算盘,手直哆嗦。 “师长……这……这粗略一算,光是黄金就有上万两,加上那些古董字画、极品烟土,折合现大洋,绝对超过了两百万!咱们第一师,这是真的一夜暴富了啊!” “暴富是为了花出去。” 李枭把那根金条扔回桌子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把钱入账。拿出一半,直接拨给周天养和张子高!告诉他们,西北航空筹备处的经费现在上不封顶!缺什么洋机器,缺什么特种材料,直接通过汉口去买!” “另外,雷天明的夜校不是抱怨没有正规教室吗?给他拨三千大洋,在城北修个宽敞的工人夜校。” “是!”宋哲武激动地记录着。 就在这分赃的喜悦达到顶峰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金库的宁静。 机要科长刘电手里捏着一份电报,顺着台阶快步跑了下来,神色极其严峻。 “师长!出事了!” 李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 刘电咽了口唾沫,大声汇报:“特勤组急电!冯玉祥的第十一师在占领开封后,发现金库被盗。冯玉祥勃然大怒,不仅没有休整,反而亲率两万大军,日夜兼程向西挺进!目前其前锋部队的大刀队,已经压到了咱们豫西防区——灵宝县的边界!” “冯玉祥放出话来,限咱们第一师在二十四小时内交出开封金库的所有财物,并交出带头偷库的贼首。否则……” “否则怎样?”虎子眼珠子一瞪。 “否则,十一师将踏平灵宝,与咱们兵戎相见,不死不休!” 金库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两百万大洋的横财,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这头叫冯玉祥的西北虎,到底还是顺着血腥味找上门来了。 “他娘的!这姓冯的真以为咱们好欺负?”虎子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师长!给我一个团,我这就去灵宝!他大刀队再牛,能砍得过咱们的机枪?我让他有来无回!” “闭嘴!” 李枭冷喝一声,制止了虎子的冲动。 他走到地窖的通风口处,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冯玉祥不是赵倜,也不是陈树藩。” 李枭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这支部队是真正的虎狼之师。冯玉祥治军极严,士兵不抽大烟,不嫖娼,每天都要进行严酷的肉搏训练。他的大刀队,那是敢顶着机枪往前冲的死士。” “如果咱们在灵宝跟他硬碰硬,就算咱们火力占优能打赢,那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那咱们怎么办?难道真把吃进肚子里的金子吐出去?还要交出虎子?”宋哲武焦急地问道。 “吐出去?我李枭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词。” 李枭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靴狠狠碾灭,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 “既然他冯焕章想跟我玩硬的,那我就亲自去会会他。” “传令!” 李枭大步向外走去。 “通知孙以道,把秦岭号装甲列车开出来!锅炉加到最高压!” “虎子,你的摩托化快反旅全员集合!带上所有的装甲卡车、轻重机枪和迫击炮!随我出征!” “他冯玉祥不是要兵戎相见吗?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工业时代的钢铁洪流!” …… 7月28日,清晨。 豫陕交界,灵宝县以东十里处。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一条土路和一条刚刚修通的陇海铁路平行着向东延伸。 此时的旷野上,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在东侧的阵地上,冯玉祥的第十一师已经摆开了阵势。 没有花里胡哨的军服,没有喧闹的叫阵。两万名穿着粗布灰军装的士兵,如同泥塑木雕一般静静地肃立在晨雾中。 最令人胆寒的,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三千名大刀队员。他们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肌肉。每个人的背后,都背着一把宽背、长柄、开了血槽的大砍刀。阳光穿透薄雾,照在那些雪亮的刀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最后的、也是最极致的巅峰暴力。 冯玉祥身材高大魁梧,穿着和普通士兵一样的布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他冷冷地注视着西方,眼神中燃烧着被戏耍后的狂怒。 “大帅,李枭的人还没动静。”旁边的参谋长低声说道,“他会不会是怕了,不敢来了?” “他要是个孬种,就不敢去开封偷我的金库。”冯玉祥冷哼一声,“传令全军,准备……” 他的话还没说完。 “嗡——” 大地突然开始微微颤抖。 起初,冯玉祥以为是李枭的骑兵。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这震动太沉闷、太均匀,伴随着一种奇怪的“突突”声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看那边!” 参谋长惊恐地指着西方的铁道线。 只见晨雾被粗暴地撕开,一股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 伴随着“呜——!!!”的凄厉汽笛声,一头庞大的钢铁怪兽,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顺着铁轨轰鸣而来。 那是秦岭号装甲列车。 黑色的厚重装甲板,楔形的车头,车顶上缓缓转动的四一式山炮炮塔,以及车身两侧密密麻麻探出来的机枪枪管。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钢铁要塞! 而在装甲列车的两侧公路上。 两百多辆边三轮摩托车像狼群一样散开,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紧随其后的是五十辆焊着钢板的半装甲突击车,车厢里站满了头戴钢盔、手持花机关的特战队员。 没有阵型,只有纯粹的速度和金属的质感。 这支机械化部队在距离冯军阵地五百米的地方,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几百挺轻重机枪,十几门迫击炮和山炮,齐刷刷地对准了冯玉祥的大刀队。 冯玉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刀队。在那些黑洞洞的机枪口和粗大的炮管面前,那些赤裸的胸膛显得如此脆弱。 如果真的开战……这五百米的距离,足够李枭的机枪把大刀队撕成肉泥。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秦岭号装甲列车的车门打开了。 李枭只带着虎子和宋哲武,从车上跳了下来。他手里甚至没拿武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向了两军阵前的开阔地。 “冯大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硬核的外交(第2/2页) 李枭停在距离冯军阵地两百米的地方,扯着嗓子大喊。 “天气这么热,带着弟兄在太阳底下晒着,不嫌渴吗?我李某人略备薄酒,不知道冯大帅敢不敢过来喝一杯?” 冯玉祥眉头一皱。这李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帅,小心有诈!李枭这人诡计多端!”参谋长急忙劝阻。 “怕什么!” 冯玉祥翻身下马。他也是个草莽英雄,最重江湖义气。人家敢只带两个人站出来,他要是连见面的胆子都没有,这兵还怎么带? “你们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冯玉祥大步流星地走出阵地,迎着李枭走去。 …… 两人在两军阵前的一棵枯树下相遇。 没有握手,也没有客套。 两个同样在西北大地上崛起、同样野心勃勃的枭雄,就这样冷冷地对视着。 “李督军,好手段啊。” 冯玉祥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我在前面跟赵倜拼死拼活,你李督军却在背后当小偷,把我十一师的军饷偷了个底朝天。这种行径,与下三滥的土匪何异?” “土匪?” 李枭笑了,他直视着冯玉祥那双喷火的眼睛,丝毫没有退缩。 “冯大帅,这天下大乱,军阀混战,你抢地盘,我抢钱,咱们谁也别说谁是正人君子。” “开封的金库,是我拿的。但那时候你还没进城,那钱是赵倜的,是无主之物。我凭本事拿到的,那就是我的。” “你!”冯玉祥气极反笑,指着李枭,“好一张利嘴!既然你承认了,那就把吃进去的给我吐出来!还有那个带队的贼首,交给我处置!否则,我今天就踏平你这灵宝县!” “吐出来?” 李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他指了指身后的装甲列车和那漫山遍野的机枪。 “冯大帅,我敬你是个带兵的好汉,你的大刀队确实不怕死。但是……” 李枭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残酷。 “大刀再快,快得过我的子弹吗?你的弟兄再不怕死,能用肉身挡得住我的大炮吗?” “我的机枪,一分钟能打六百发子弹。你这三千大刀队,冲到我面前,还能剩下几个全尸?” “如果你今天非要拼个鱼死网破,我奉陪!我保证,这片麦茬地,今天会变成你第十一师的乱葬岗!” 冯玉祥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李枭的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中了他的软肋。 他是个穷军阀,这几万精兵是他安身立命的全部本钱。如果在这里跟李枭的机械化部队死磕,就算最后能用人命堆赢了,他的十一师也就废了。 但是,如果就这么退了,他的面子往哪搁?几万没发军饷的弟兄怎么安抚? “李枭,你少拿大炮吓唬我。我冯焕章既然敢来,就不怕死!”冯玉祥咬牙切齿,“大不了同归于尽,到时候让吴佩孚来捡便宜!” 听到“吴佩孚”三个字,李枭知道,火候到了。 冯玉祥也是个极其精明的政治家,他已经指出了两人火拼的最终受益者。 “冯大帅,咱们都是聪明人,既然知道拼下去只会便宜了洛阳的那位,咱们何必在这里互相放血?” 李枭的语气突然缓和下来,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金子,我已经入库了,吐是吐不出来了。” “但是,我李枭交朋友,向来是讲究个互惠互利。” “这是什么?”冯玉祥狐疑地接过纸条。 “这是一张物资清单。” 李枭淡淡地说道。 “汉阳造步枪,三千支。全部是刚修好的八成新货。” “一〇式轻机枪,五十挺。” “子弹三十万发。另外,还有咱们兴平毛纺厂刚生产的五万套冬季军装大衣,以及两万块大洋的现款。” 李枭看着冯玉祥,抛出了他真正的筹码。 “冯大帅,我知道你现在缺钱,更缺枪。赵倜的毅军虽然败了,但你缴获的武器多半不能用。你的部队要扩编,要稳住河南的地盘,这些东西,就是你最急需的救命药。” “这批货,现在就在潼关的车站里。只要冯大帅点个头,这就是我李某人支援第十一师的剿匪经费。” 冯玉祥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张清单,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他来找李枭,本来就是为了钱和军需。李枭给出的这份赔偿,虽然在绝对价值上远不如开封金库里的黄金,但对于一个急需扩充实力的穷军阀来说,这批现成的、质量上乘的军火和冬装,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这叫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而且这甜枣,甜得让人无法拒绝。 “李枭,你这是什么意思?花钱买平安?”冯玉祥冷着脸问道,但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杀气。 “这不是买平安,这是交朋友,也是一笔交易。” 李枭诚恳地说道。 “冯大帅,你在河南站稳脚跟,对我有好处。你挡在东边,吴佩孚和直系的人就不敢轻易对咱们西北下手。” “这就叫唇亡齿寒。” “你拿了这批军火,实力大增。我保住了我的钱,咱们各取所需。至于这豫西的灵宝、阌乡两县……” 李枭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地盘,我李枭留下了。作为交换,我承认你冯大帅在河南的统治地位。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互相照应,岂不美哉?”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极其冷酷,但也极其高效的军阀交易。 冯玉祥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在权衡利弊。 打,两败俱伤,便宜吴佩孚,十一师可能打光。不打,拿了这批军火,虽然咽下了一口恶气,但实力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提升,还能稳住河南。 最终,绝对的理智战胜了怒火。 “好!” 冯玉祥猛地把清单折好,揣进怀里,深深地看了李枭一眼。 “李督军,你这人,够狠,也够聪明。” “今天这笔账,算是结了。你的军火我收下了。灵宝,归你。” “但是……”冯玉祥转过身,背对着李枭,“你记住了,我冯某人交朋友,看的是心,不是钱。咱们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说完,冯玉祥大步走回了自己的阵地。 没过多久,冯玉祥的第十一师开始有条不紊地拔营起寨,向东面的陕州方向撤退。一场一触即发、足以改变西北格局的大战,就这样在两人的几句交谈和一张军火清单中,消弭于无形。 …… 看着冯玉祥的大军消失在视线尽头,李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师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虎子走过来,看着远去的冯军,有些不甘心。 “那可是三千条枪和五十挺机枪啊!咱们兵工厂得造好几个月呢!” “那都是咱们从淘汰下来的旧货,换来的却是咱们那两百万大洋的安全。” 李枭转身走向吉普车,脚步轻快。 “用一堆咱们准备淘汰的武器,换来一个强大的挡箭牌。这笔买卖,咱们赚翻了。” 李枭登上汽车,看着车窗外那片广袤的豫西平原。 “而且,我不仅买到了和平,我还看清了冯玉祥这个人。他是个能屈能伸的枭雄。将来的中国,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不过,等他真的成大器的时候,咱们的手里的家伙,早就不是现在这几条枪了。” 车队启动,掉头向着潼关方向驶去。 第150章 西安的雏鹰 第150章西安的雏鹰(第1/2页) 8月13日,西安火车站,货运站台。 凌晨两点,整个城市都已经陷入了沉睡,但这里却是一片戒备森严。火车站周围方圆两里地,全被第一师的特务团接管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花机关冲锋枪在探照灯的余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任何人没有李枭的亲笔手令也绝不允许靠近半步。 “呜——” 一声低沉的汽笛声划破了夜空。一列只有五节车厢的货运专列,没有挂任何照明灯,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站台。 车刚停稳,宋哲武就带着一群搬运工迎了上去。 “快!动作轻点!” 宋哲武手里拿着手电筒,神情紧张地指挥着。 车门被拉开,里面是几个用粗大原木钉成的巨大木箱。箱子外面用洋文刷着“农业机械配件——汉口怡和洋行发往西安”的字样,还盖着英国领事馆的免检通关大印。 为了这几个木箱子,宋哲武可是操碎了心。 在开封府搬空了赵倜的金库后,李枭手里的资金算是彻底宽裕了。那上百万的真金白银,李枭没有拿去盖豪宅,而是大手一挥,直接拨给了宋哲武和张子高教授,下了一道死命令:买飞机! 然而,飞机这玩意儿可是绝对的战略违禁品。别说是一架完整的飞机,就算是一个航空发动机的火花塞,也受到严格的管控。 宋哲武带着半箱子黄金,亲自跑了一趟汉口,找到了那个唯利是图的英国买办史密斯。 史密斯看到那黄澄澄的金条,眼睛都直了。在资本家眼里,只要利润超过百分之三百,他们就敢践踏世间的一切法律。史密斯动用了他在远东的所有人脉,甚至买通了海关的缉私官员,终于从一堆一战退役的法国军火废品中,搞到了一架拆解状态的二手纽波特双翼教练机。 为了掩人耳目,这架飞机被大卸八块,伪装成纺织机和农用拖拉机的零件,贴上英国商船的封条,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到了郑州,再通过李枭控制的陇海铁路西段,一路有惊无险地运到了西安。 “宋先生,都装上卡车了。” 虎子走过来,看着那几辆被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卡车,压低声音问道,“这大木头箱子里装的到底是啥宝贝?连我都不让看?还非得大半夜的运?” “虎子,不该问的别问,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宋哲武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去北郊的秘密基地!督军和张教授他们,估计早就等急了。” …… 西安北郊,渭河畔的一处隐蔽山谷。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废的河滩地,周围被高大的土塬环绕,地形极其隐蔽。半个月前,这里被列为第一师的最高军事禁区,外围拉起了三道铁丝网,甚至还布了雷区。 这里,就是李枭秘密成立的西北航空筹备处。 车队轰鸣着驶入山谷。 巨大的探照灯将谷底照得如同白昼。李枭披着一件军大衣,正站在一个搭建好的巨大帆布机库前。在他身边,是激动得直搓手的张子高教授,以及兵工厂的总工程师周天养。 “督军!货到了!”宋哲武跳下车,快步跑过来汇报。 “打开!” 李枭没有废话,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几个士兵拿着撬棍,七手八脚地撬开了那些巨大的木箱。 随着木板被一块块拆下,一股混合着樟木、桐油、帆布和机油的独特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箱子是一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木头骨架、成卷的涂胶帆布、拉线,以及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沉重铁疙瘩。 虎子凑过去看了一眼,满脸的失望。 “就这?宋先生,你花了大半箱金子,就买回来一堆破木头和烂布?这玩意儿拿回去烧火都嫌烟大!” “闭上你的乌鸦嘴!” 李枭一巴掌拍在虎子的钢盔上,骂道:“你不懂就给老子闭嘴!” 张子高教授已经不顾形象地扑了上去,他小心翼翼地撕开那层厚厚的油纸,露出了里面那个带着散热鳍片的星型航空发动机。 “罗纳9j型星型九缸风冷发动机!一百一十马力!” 张子高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尖锐,“虽然是一战时候法国人的淘汰货,虽然看着有点磨损,但缸体完好!这简直是工业的艺术品!” 李枭走到那堆木制骨架前,伸手摸了摸那些轻巧却坚韧的木材。 “张先生,周工。”李枭转过头,看着两位技术大拿。 “骨架有了,心脏也有了。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我要这堆破木头和烂布,在最短的时间内拼起来!我要它长出翅膀!” 周天养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那堆零件,感觉头皮发麻。 “督军……这没有图纸,也没有说明书。这飞机的重心怎么调?气动布局怎么算?这可比造迫击炮难了一百倍啊!稍有差池,飞上天掉下来,那就是机毁人亡!” “没图纸就自己画!没说明书就自己摸索!” 李枭的语气不容置疑。 “咱们中国人,不比洋人笨。他们能造出来的东西,咱们拼也能拼出来!从明天起,兵工厂最好的钳工、讲武堂算术最好的学生,全都调到这儿来!吃住都在机库里!” “材料不够,就去买!钱不是问题。” ……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个隐蔽的山谷变成了一个疯狂的实验室。 张子高教授发挥了他留洋学者的深厚理论功底,带着几个高材生,没日没夜地对那些木头骨架进行测绘和反向工程计算。 没有现成的图纸,他们就用最原始的方法,测量每一个连接点的角度,计算每一根钢丝拉线的张力。 周天养则带着从汉阳兵工厂挖来的老技工,小心翼翼地拆解、清洗那台星型发动机。那些生锈的活塞、堵塞的油路,在他们粗糙却灵巧的手中,一点点恢复了生机。 最难的,是机翼的蒙皮。 洋人用的那种涂了特殊防水防火涂料的航空帆布,他们根本买不到。 “用咱们西安纺织厂的细帆布!” 李枭一拍大腿,直接给出了土办法,“没有防水涂料,就用生漆!多刷几层!只要能兜住风,木头都能飞上天!” 在李枭这种暴力美学的催逼下,在无数个不眠之夜的赶工中。 一架飞机的轮廓,竟然真的在这简陋的机库里,一点点地拼凑了出来。 而在拼装飞机的同时,另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摆在了李枭面前——谁来飞? 造飞机难,找会开飞机的人更难。 在这个年代的中国,飞行员简直比大熊猫还要稀缺。张作霖那是花重金请的外国雇佣兵,南方的孙中山也是靠华侨捐助的飞行员。 李枭上哪去弄飞行员? 8月20日,西安讲武堂,大礼堂。 李枭把讲武堂最优秀的五十名学员,以及第一师各主力团最精锐的几十个班排长,全都集中到了这里。 这帮年轻人,都是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又在讲武堂里灌输了现代军事理论的佼佼者。他们中很多人是从保定军校被李枭用大洋砸回来的高材生。 “今天把你们叫来,只为一件事。” 李枭站在讲台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台下这一百多张年轻的面孔。 “我手里,有一样新武器。一样能飞上天的武器。” 台下瞬间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飞上天?飞机?! 这些军校生当然知道飞机是什么。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那是改变了战争形态的大杀器!可是,咱们西北军竟然也有了飞机? “这武器好是好,但它有个毛病——费命。” 李枭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有些冷酷。 “它是个二手货,是咱们自己用锤子和生漆拼起来的。没有洋教练教你们怎么开,只有几本翻译得半通不通的说明书。” “你们上去,可能一拉操纵杆,发动机就会在空中起火;可能一阵风吹过来,机翼就会折断;可能你们连怎么降落都不知道,直接一头栽进黄土原里,摔成一团肉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西安的雏鹰(第2/2页) 大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枭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很多人心中的狂热。 这是在玩命,而且是十死无生的玩命。 “但是!” 李枭猛地一拍讲台。 “如果你们能把它飞起来,如果你们能活着把它开回来。” “你们,就是我第一师的眼睛!就是这大西北的天空之王!” “有了你们在天上看着,敌人的骑兵怎么包抄,敌人的大炮藏在哪,敌人的粮草放在什么地方,咱们在地面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咱们的步兵弟兄,就能少死成千上万的人!” “现在!” 李枭大吼一声。 “不怕死的,懂算术的,不晕高的!给老子站出来!” “我需要三个人!做我西北航空的第一批敢死队!” 短暂的沉默过后。 “唰!” 一个挺拔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白净,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决绝。 “讲武堂炮兵科一期学员,原保定军校六期生,齐飞!愿为师长效死!” 齐飞的声音洪亮,没有一丝犹豫。他是炮兵科的高材生,对于空间几何、弹道计算有着极高的天赋。 紧接着,“唰!唰!” 又有十几个人站了起来。 “讲武堂骑兵科,张大山,不怕死!愿往!” “一团尖刀连连长,李二牛!老子连死人堆都爬出来了,还怕天上掉下来?愿往!” 看着这群视死如归的年轻人,李枭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好!” 李枭走下讲台,重重地拍了拍齐飞的肩膀。 “就你了!齐飞!还有张大山,李二牛!你们三个,明天就到机库去!” “张教授会把那几本洋文说明书翻译给你们听!你们要把那上面的每一个旋钮、每一根拉线,都刻在脑子里!” “是!”三人齐声怒吼。 …… 西安北郊的秘密基地。 那条长长的、被压路机反复碾压过无数遍的黄土跑道上,静静地停着一架怪异的飞行器。 说它怪异,是因为它的机身前半截是木头原色,后半截刷着防止腐蚀的黑漆;机翼上的帆布因为刷了太多层生漆,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油腻的光泽。 但在机身的侧面,却用鲜红的油漆,极其醒目地画着一个仰天长啸的狼头——那是李枭亲自定下的军徽。 跑道两侧,站满了第一师的高级将领。宋哲武、虎子、赵瞎子、王大锤……所有人都在仰着脖子,盯着这架土造飞机。 李枭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望远镜,手心微微见汗。 “张教授,检查得怎么样了?” “气动测试做过了,引擎地面试车运行了两个小时,虽然有点抖,但动力输出达到了预定值。”张子高教授顶着两个黑眼圈,声音沙哑,“油箱里加注的是咱们从保定截获的那批高辛烷值航空汽油。理论上……理论上它是能飞的。” “理论上?”虎子撇了撇嘴,“那要是实际上不行呢?” “闭嘴!”李枭瞪了他一眼。 此时,齐飞穿着一身厚厚的皮夹克,头上戴着防风镜,走到了李枭面前。 “师长,学生准备好了。” 齐飞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极其明亮。这几天的填鸭式学习,让他明白自己即将驾驶的是一个多么脆弱的机器,但他别无选择。 “齐飞。” 李枭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皮帽子的带子。 “记住,今天只试飞。拉起来,在天上兜一圈,不要做任何复杂动作,然后稳稳地降落。” “要是感觉不对劲,不要管这破飞机,保命要紧!哪怕是跳下来摔断腿,也比跟着它一起炸了强!” “学生明白!” 齐飞眼眶一热,敬了个军礼,转身爬上了那个狭窄、简陋、没有任何仪表盘保护的敞篷座舱。 “准备点火!” 周天养站在机头前,双手握住那个巨大的木质螺旋桨。 “油门微开!磁电机接通!”齐飞在座舱里大喊,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死记硬背。 “一!二!三!转!” 周天养和两个膀大腰圆的工兵,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下一拨螺旋桨。 “哧——” 星型发动机发出了一声如同哮喘病人般的咳嗽声,螺旋桨转了两圈,停了。 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再来!”周天养抹了一把汗。 第二次,依然是“哧”的一声。 直到第三次。 “轰隆隆——!!!” 一股浓烈的蓝烟混合着刺鼻的蓖麻油味道,瞬间从排气管喷涌而出。星型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巨大的气流向后吹去,把跑道上的黄土卷得漫天飞舞,周围的人甚至无法睁开眼睛。 “着了!着了!”周天养兴奋地跑开。 齐飞坐在震动得仿佛要散架的座舱里,死死握住操纵杆,心跳如雷。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油门缓缓推了上去。 “轰——” 发动机的咆哮声变得更加高亢,尖锐的音啸刺破了云霄。 这架印着西北狼头标志的纽波特双翼机,在粗糙的黄土跑道上开始滑行。 速度越来越快,机身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剧烈地颠簸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在狂风中挣扎的折翼之鸟。 “拉起来啊!拉起来!” 虎子在下面急得直跺脚,双手不自觉地做着向上拉的动作。 当飞机滑行了将近三百米,快要到达跑道尽头的那道土坎时,齐飞咬紧牙关,猛地将操纵杆向后一拉。 机头微微昂起。 那两个粗糙的橡胶轮胎,终于脱离了地心引力,离开了黄土地。 飞机就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迎着初秋的晨风,摇摇晃晃地,但却无比坚定地,飞向了蓝天!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跑道两旁,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那些久经沙场的军官们,此刻就像是一群看到了神迹的孩子,激动得把帽子扔向了天空,甚至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李枭没有欢呼。 他举着望远镜,死死地追踪着天空中那个渐渐变小的黑点。 飞机在五百米左右的空中盘旋。阳光照在那些刷满生漆的帆布机翼上,折射出光芒。 虽然它飞得很慢,虽然它的姿态有些笨拙,虽然它没有挂载任何炸弹和机枪。 但在李枭的眼里,这就是这世上最美丽的武器。 “师长,咱们有飞机了。”宋哲武走到李枭身边,声音都在发抖,“虽然只有一架,虽然是个教练机。” “一架就够了。” 李枭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骄傲和冷酷交织的笑容。 “这架飞机,不需要它去扔炸弹,也不需要它去空战。” “它只要能飞到敌人的头顶上,能看清楚敌人的兵力部署,能看清楚他们的粮草辎重藏在哪条山沟里,就足够了。” “冷兵器时代,骑兵是战场上的眼睛。后来,咱们有了卡车和装甲列车,跑得比他们快。” “但现在……” 李枭指了指那片广阔无垠的蓝天。 “咱们拥有了飞机。” “在咱们的这双眼睛底下,那些还在地上骑着马兜圈子的军阀,那些自以为把伏兵藏得天衣无缝的将领,全都是在光着屁股跳舞。” 李枭转过身,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部下。 从这一刻起,他的这支西北军,已经彻底脱离了旧军阀的泥潭,真正跨入了立体化的三维战争时代。 第151章 穷兵黩武的马家军,甘肃的血泪 第151章穷兵黩武的马家军,甘肃的血泪(第1/2页) 8月中旬。西北的黄土高原上,秋风已经带上了几分肃杀的凉意。然而,在甘肃平凉以西的茫茫荒野上,空气中弥漫的却不是秋高气爽的畅快,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绝望。 自那场惨绝人寰的海原大地震之后,甘肃的元气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原本盘踞在陇东和宁夏一带的马家军,在天灾和李枭趁机进行的武装赈灾双重打击下,被迫向西收缩,退守兰州及周边地区。 休养生息?对于这些习惯了在马背上抢掠的旧军阀来说,那是不存在的。 为了尽快恢复在地震中损失的兵力和马匹,重新建立起那支曾经让西北颤抖的无敌铁骑,马家军的高层下达了极其残酷的敛财命令。 甘肃的百姓,迎来了比地震还要可怕的人祸。 …… 定西以东,一条坑洼不平的黄土官道上。 一支由三十多辆骡马大车组成的商队,正艰难地跋涉着。大车上插着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三角黄旗,上面绣着四个醒目的大字——西北通运。 这是李枭麾下的一支商队。自从李枭在西安站稳脚跟,整合了关中西部的工业产能后,他的棉布、面粉和火柴,便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周边省份渗透。 “掌柜的,前面就是马家军的防区了。” 一个满脸风霜的伙计凑到领头的马车旁,压低声音对商队掌柜说道,“听说最近马家军疯了,设卡抽税抽得眼睛发红。咱们这批货,可都是上好的细棉布和精白面,万一他们……” “怕什么!” 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关中汉子,虽然穿着普通的对襟褂子,但腰里却鼓鼓囊囊地别着一把德国造的驳壳枪。他不仅是商人,更是特勤组的外围人员。 “咱们打的是李督军的旗号!借他们马家军几个胆子,敢动咱们西北通运的货?他们在平凉被打得满地找牙,这么快就忘了疼了?” 掌柜的话音未落,前方的一处黄土坳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刺耳的鸣镝。 “站住!统统停下!” 伴随着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两百多名穿着破烂羊皮袄、头裹白布的马家军骑兵,像一群饿狼般从两侧的山包上冲了下来,瞬间将商队团团围住。 这些骑兵的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极度饥饿和贪婪的绿光。他们手里的马枪虽然老旧,但明晃晃的马刀却擦得雪亮。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马家军连长,他策马走到商队最前面,用马鞭指着那面西北通运的旗帜。 “哪来的商队?懂不懂规矩?把路条交出来!” 掌柜的皱了皱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西安督军府大印的路引,递了过去。 “这位长官,我们是陕西西安来的,去兰州做买卖。这是我们李督军亲自签发的路引,按照规矩,两省通商,咱们可是交过厘金的。” “李督军?哪个李督军?老子只认甘肃的马大帅!” 连长看都没看那张路引,直接用马鞭将其抽飞在风中。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盖着油布的大车,鼻子用力嗅了嗅。 “好香的白面味儿!弟兄们这几个月连带壳的荞麦都吃不上了,你们倒拉着这么多好东西乱跑!” 连长一挥马鞭,厉声喝道: “现在甘肃全省戒严!大帅有令,为防备乱党,所有过往物资一律充公作军需!把车留下,人滚蛋!” “长官!你这是明抢啊!”掌柜的急了,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咱们这可是李大帅的货,你敢动……” 连长冷笑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对准了掌柜的。 “他李枭在陕西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在甘肃喝西北风!弟兄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给我下他们的枪!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哗啦——” 两百多名骑兵齐刷刷地端平了马枪,包围圈瞬间收紧。 商队的护卫虽然也有十几条枪,但在这种绝对劣势和突然袭击下,根本无法反抗。几个试图拔枪的伙计,直接被战马撞翻在地,马蹄无情地踩踏在他们的身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别打!我们交货!交货!” 掌柜的为了保住伙计们的命,只能咬牙咽下这口血水。 半个小时后,三十车价值数万大洋的面粉和棉布被洗劫一空。商队的伙计们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拉车的骡马都被牵走了,只能互相搀扶着,在寒风中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那个马家军连长得意地狂笑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他今天抢走的这几车面粉,即将为整个甘肃的马家军,招来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 西安,督军府。 初秋的阳光洒在督军府后院的葡萄架上。李枭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前。 “师长!” 伴随着一声暴喝,虎子怒气冲冲地大步跨了进来。 “他奶奶的马家军!欺人太甚了!” 虎子连军帽都没顾得上摘,气得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咱们派往兰州的商队被劫了!三十车货,全让定西那边的马家军给抢了!老刘被打断了三根肋骨,还有两个伙计被马踩成了重伤,现在还在总医院抢救呢!” “这帮叫花子兵,是活腻歪了!以为咱们这半年在西安搞建设,就提不动刀了?” 虎子走到李枭面前,“啪”地敬了个礼,大声吼道: “师长!给我一个旅的兵力!我这就带弟兄们直捣定西!我非把那个抢咱们货的连长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不可!” 面对虎子的雷霆之怒,李枭并没有显出丝毫的惊慌或愤怒。 “你带兵杀进甘肃,把定西砸个稀巴烂,把兰州轰成一片废墟。把马福祥那几个老家伙全都宰了。” “痛快是痛快了。但是,虎子,你有没有算过一笔账?” 李枭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西北全图前,手指在甘肃那片广袤而贫瘠的土地上划过。 “甘肃赤地千里,民不聊生。你带几万人杀进去,后勤补给怎么解决?那边的路连牛车都走不通,你的装甲车开进黄土沟里就是废铁。” “就算你打赢了,接手的是个什么烂摊子?” “几百万饿着肚子的灾民,满目疮痍的城市。到时候,咱们西安兵工厂和纺织厂辛辛苦苦赚来的那点家底,就得全填进这个无底洞里去救济灾民、重建城池。” “战争,是用钱砸出来的。打烂了别人的屋子,如果是你想占这个院子,最后修房子的钱,还得你自己掏。” 虎子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可是……可是咱们就这么把这口窝囊气咽了?”虎子憋屈地直挠头。 “咽下去?我李枭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词。” 李枭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杀人,不一定非要用枪。钝刀子割肉,有的时候比一枪爆头更让人绝望。” “去,把宋先生和周工给我请来。” …… 半个时辰后,督军府的作战会议室里。 李枭、宋哲武、周天养,还有虎子和几个核心将领围坐在长桌旁。 李枭没有拿出军事地图,而是让勤务兵在桌子上摆上了几样东西。 一袋雪白的兴平机制面粉,一匹厚实耐磨的棉布,一盒火柴,还有一小包洁白如雪的青盐。 在这些日常用品的旁边,李枭又放下了两块银元——一块是成色十足的袁大头,另一块则是甘肃当地军阀滥发的、粗糙劣质的军用代金券。 众将领看着这一桌子杂货,面面相觑。 “师长,您这是……”宋哲武推了推眼镜,隐约猜到了什么。 “马家军为什么抢咱们的商队?” 李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众人问道。 “因为他们穷,他们饿,他们为了重组骑兵部队,已经把甘肃的老百姓敲骨吸髓了。” 李枭用指关节敲了敲那张劣质的军用代金券。 “这是马家军现在发给士兵的军饷。这玩意儿,在甘肃本地买不到一斤粮食。马家军的高层拿着真金白银去买军火,却用这种废纸来糊弄底下的当兵的和老百姓。” “他们以为,靠着大刀和马枪,就能把甘肃锁死,就能闭关锁国当土皇帝。” “今天,我就要用这几样东西,敲断他们的脊梁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穷兵黩武的马家军,甘肃的血泪(第2/2页) 李枭拿起那一匹棉布,猛地抖开,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宋先生。” “在。” “从明天起,西北通运的商队停止深入甘肃腹地。但是,在平凉、庆阳等我们控制的边界交界处,给我设立十个大型的贸易市场!” “调集咱们所有的卡车和火车,把仓库的棉布、面粉、火柴和食盐,源源不断地给我运到边界去!” “我要对甘肃,搞全方位的倾销!” “就是用极低的价格,砸烂他们的市场!” 李枭的眼中闪烁着冷酷的算计。 “咱们的面粉和棉布,全是用机器大规模生产的,成本极低。你给我把价格压到最低!压到连甘肃本地的土布和粗粮价格的一半!”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李枭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们只收真金白银!袁大头、金条、或者是成色好的碎银子!绝对不收他们马家军印的军票!” “第二,对于甘肃逃过来的灾民和底层的马家军士兵,如果他们没有现洋,可以用东西换!一匹战马,换三百斤白面!一杆步枪,换十匹棉布!” 宋哲武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了李枭这招不见血的刀有多么恐怖。 “师长,您这是要……抽干甘肃的血啊!” “咱们的东西又好又便宜,甘肃的老百姓和底层的商贩,肯定会疯了一样拿着真金白银来咱们的边贸市场买东西。” “这样一来,马家军地盘上的白银就会像决堤的水一样流入咱们的口袋。” “而他们自己生产的那些劣质物资根本卖不出去,他们的财政很快就会彻底破产!” “这还不算最狠的。” 李枭冷笑一声,补充道。 “当那些饿着肚子的马家军底层士兵,发现他们手里发的军票在咱们这儿连个馒头都买不到,而只要牵着一匹马或者偷一把枪过来,就能换回全家吃半年的白面时……” “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虎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他们会当逃兵!会把马家军的军火库给搬空了来换粮食!” “没错。” 李枭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去上面的浮叶。 “我要用咱们的工业产能,活活碾死这帮还停留在中世纪的土匪。” “不用咱们开一枪一炮,不出三个月,甘肃的经济就会崩溃,马家军就会因为发不出军饷、买不到物资而哗变。” “到那时候,咱们再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就不是侵略者,而是拯救他们于水火的救世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执行吧。” 李枭放下茶杯,一锤定音。 …… 随着李枭的一声令下,西安和兴平的工业机器发出了怒吼。 工厂开始三班倒连轴转。成吨的机制面粉被装上卡车,一匹匹棉布被运往平凉边界。 短短几天后,十个大型的边境贸易市场在陕甘交界处拔地而起。 起初,马家军的高层对这些市场嗤之以鼻。他们甚至派出骑兵在远处巡逻,试图恐吓那些想去交易的甘肃百姓。 但在极度的饥饿和生存的诱惑面前,恐惧是无效的。 平凉边贸市场。 一个面黄肌瘦的甘肃老农,战战兢兢地牵着一头瘦骨嶙峋的毛驴,走到了兴平军设立的交易点前。 “长……长官。”老农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两块用破布包着的、因为埋在地下太久而发黑的袁大头,“俺……俺想买点面。” 负责交易的宋哲武的手下,接过银元,放在耳边吹了一下,听了听响声。 “成色不错。” 伙计大声吆喝道,“两块大洋!给他拿五十斤精白面!再搭半斤青盐!” 当那袋雪白的面粉和盐巴塞到老农怀里时,老农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在甘肃本地,两块大洋连二十斤掺了沙子的谷糠都买不到啊!这里居然给五十斤白面?! “活菩萨……活菩萨啊!” 老农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磕了几个头,赶紧把面粉绑在毛驴上,生怕人家反悔,飞也似地跑了。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极其惊人的速度传遍了陇东。 随后,边贸市场迎来了爆炸式的客流。 成千上万的甘肃百姓,甚至是小商贩,冒着被马家军查扣的风险,把藏在床底下的、地窖里的最后一点真金白银翻出来,潮水般地涌向边境。 陕西的廉价物资像洪水一样倾泻进甘肃,而甘肃民间的硬通货,则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抽干。 …… 而在马家军的军营里,这种经济绞杀的威力展现得更为致命。 定西大营。 发饷的日子到了。 那个曾经抢劫了西北通运商队的连长,此时正脸色铁青地站在连队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刚刚印出来的甘肃军用券。 “发饷了!每人这个月发伍拾圆!” 连长把军票发下去。 但底下的士兵们拿着这些纸,却没有任何喜悦,反而一个个脸色阴沉。 “连长,这玩意儿现在就是废纸啊!” 一个老兵把军票往地上一摔,愤怒地喊道。 “昨天俺拿着这票子去镇上买烟丝,人家掌柜的连看都不看!说只要现大洋,或者李枭那边的棉花券!” “这五十块军票,连个白面馒头都换不来!俺们拿什么养家?” “闭嘴!”连长心虚地大吼,“大帅说了,现在是困难时期,先忍忍!” “忍?这都饿了半年了,还怎么忍?” 老兵冷笑一声,指着东边。 “人家李枭那边,只要牵匹马过去,就给三百斤白面!俺们在这儿卖命,连口饱饭都不给吃!” “你敢妖言惑众!”连长拔出枪,想要杀鸡儆猴。 但他没想到的是,面对饥饿和绝望,这些士兵眼中的敬畏早就消失了。 “哗啦——” 周围几十个士兵同时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连长。 “你们……你们想造反?!”连长吓得倒退了两步,握枪的手在发抖。 “俺们不想造反,俺们就想活命!”老兵咬着牙,“既然你不给活路,那咱们就自己找活路!” 当晚,这个连的几十名士兵,打晕了连长,牵走了连队里最好的一批战马,甚至扛走了一箱弹药。 他们趁着夜色,脱下了马家军的军装,义无反顾地奔向了东边——那个有白面馒头和棉布的地方。 这并不是个例。 在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 甘肃的物价彻底崩溃,因为没有真金白银流通,市面上的商品价格一天涨三回。 马家军的军心开始出现了大面积的涣散。逃兵现象屡禁不止,有的甚至是成建制地带着武器弹药去兴平的边贸市场换粮食。 …… 8月月底,西安督军府。 秋雨连绵。 李枭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 宋哲武拿着一份厚厚的财务报告,脸上洋溢着喜悦。 “师长,甘肃的金融……垮了。” “咱们这半个月,用不到十万大洋成本的物资,硬生生从甘肃吸走了近百万大洋的白银!马家军发行的军票,现在在甘肃连擦屁股都没人要。” “而且,咱们在边界上设立的收容站,已经接收了超过三千名带着武器和马匹跑过来的马家军逃兵。他们现在的状态,只要给口饭吃,让他们去打马福祥他们都愿意。” 李枭转过身,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 “马福祥现在在干什么?” “听说他在兰州急得吐血。”宋哲武笑道,“他想强行禁止老百姓来边境交易,派了督战队。结果不仅没拦住,督战队自己反而带着枪跑咱们这儿换白面了。他现在是众叛亲离,手底下的几个将领也开始阳奉阴违,准备给自己留后路了。” “这就对了。” 李枭喝了一口热茶,感受着茶水在胸腔里散开的暖意。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第152章 兵不血刃,瓦解两万铁骑 第152章兵不血刃,瓦解两万铁骑(第1/2页) 平凉以西,泾川县境内的边境线上。 夜色深沉如墨。这里是李枭控制区与甘肃马家军残部防区的交界处。 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几个黑影正像土拨鼠一样,趴在沟底的枯草丛中,瑟瑟发抖。 “排长……前面就是陕西军的哨卡了,咱们真要过去?”一个年轻的士兵牙齿打着寒战,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连膛线都磨平了的老套筒,背上背着一个空瘪的干粮袋。 “不过去留在这儿等死吗?” 被称为排长的汉子咬了咬牙,他的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显然已经饿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上头前天发下来的军饷,那破纸票子去镇上连个窝头都换不来!昨天连里的骡子都被宰了吃肉了,今天晚上就给咱们喝了一碗飘着几片菜叶子的清汤!再这么饿下去,不用人家李枭来打,咱们自己就先饿成皮包骨了!” “可是……督战队说,凡是敢往东跑的,抓住就点天灯啊……”另一个士兵哆嗦着说道。 “督战队?去他娘的督战队!”排长狠狠地啐了一口,“晚上我路过督战队的帐篷,连他们都在商量着去哪儿弄点白面呢!兄弟们,信我一句,往东走,只要把枪交上去,人家就给白面馍馍吃!我都打听清楚了!” “走!” 几个士兵互相搀扶着,借着微弱的星光,爬出了河沟,向着远处亮着灯火的方向摸去。 没走多远,突然“咔哒”一声清脆的枪栓拉动声在黑暗中响起。 “站住!干什么的!” 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猛地扫了过来,将这几个衣衫褴褛的逃兵照得无所遁形。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是来投诚的!” 排长反应极快,非常熟练地把手里的老套筒高高举过头顶,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后的几个士兵也吓得赶紧照做。 从前方的掩体后,走出来一队全副武装的陕西军巡逻兵。他们穿着厚实整洁的军装,手里端着三八大盖,眼神警惕但并不慌乱。 “投诚的?”带队的班长走上前,用手电筒照了照他们那饿得发绿的脸庞,熟练地一挥手,“把枪收了!搜身!” 一阵例行检查后,确认没有携带危险品。 “行了,起来吧。”班长收起手电筒,语气缓和了一些,“今天晚上跑过来的,你们已经是第五拨了。马家军那边是不是断粮了?” “长官明鉴啊!”排长苦笑着爬起来,“何止断粮,连草根都快挖没了。” “去那边那个大帐篷。”班长指了指不远处一座亮着灯的巨大帆布帐篷,“那是边贸收容站。去登个记,先喝碗热粥暖暖胃。” 当这几个逃兵跌跌撞撞地走进收容站时,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帐篷里暖意融融,足足有上百号跟他们一样穿着马家军破军装的士兵,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大海碗,狼吞虎咽地喝着浓稠的小米粥,粥里甚至还飘着油花花。 “咕咚……” 排长咽了一大口口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有饭吃。 …… 平凉城,前敌指挥部。 李枭乘坐着专车,在昨天傍晚抵达了平凉前线。对于这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大戏,他要亲自来盯着收网。 作战室里,宋哲武拿着一份厚厚的统计报表,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色。 “师长,经济绞杀的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还要快!”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指着报表上的数字。 “仅仅在八月下旬这几天,通过各个边境收容站主动投诚的马家军底层士兵,就已经突破了四百人!这还不算那些直接脱了军装逃回老家的。而且,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带着武器和战马过来的。” “不仅如此,马家军在甘肃东部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发不出军饷,买不到粮食,底层军官怨声载道,高级将领则是忙着把搜刮来的财物往大后方转移,根本无心恋战。” 李枭端着一杯热茶,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静静地听着。 “这就对了。” 李枭喝了一口茶,目光深邃。 “人是铁,饭是钢。当兵吃粮,这是千古不变的硬道理。马福祥他们以为靠着宗教和宗族势力就能把底层的苦哈哈死死绑在战车上,但他们忘了,信仰不能当饭吃。” “咱们用白花花的面粉和实打实的棉花券,直接砸穿了他们的基本盘。这就叫釜底抽薪。” 他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虎子和另一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将领。 这位将领名叫马长风,原本是马家军里的一名底层骑兵军官。在去年的陇东赈灾中,被李枭的大洋加馒头收编,如今已经因为作战勇猛和极高的忠诚度,被提拔为第一师独立骑兵团的团长。 “长风。”李枭喊道。 “卑职在!”马长风上前一步,脚下的马靴“啪”的一声并拢,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他现在身上穿的是兴平兵工厂特制的军官大衣,腰里别着德国原厂的毛瑟驳壳枪,精气神跟当年那个饥寒交迫的马家军小军官简直判若两人。 “你手底下的那些弟兄,最近训练得怎么样?”李枭问道。 “回师长!天天吃饱了肉,劲儿都没处使!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一口气能冲到兰州城下!”马长风拍着胸脯保证。 “我不让你去冲锋。” 李枭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现在对面防线上的那些马家军,很多都是你们以前的乡党、同袍,甚至是沾亲带故的兄弟。” “今天,我给你个特殊的任务。我不发你炮弹,也不让你拼刺刀。我让你带上你的骑兵团,去前线探亲。” “探亲?”马长风愣住了。 “对。” 李枭走到马长风面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带上咱们炊事班最好的大师傅,拉上几十口大铁锅,还有半扇半扇的肥羊和猪肉。就在两军阵前,给我架起锅来,大火炖肉!” “另外,把宣传队的那几十个大喇叭都给我带上。”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和你的弟兄们,就在阵前用甘肃方言给对面喊话!就喊你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吃的是什么饭,穿的是什么衣!” “我要用这阵肉香,用这几声乡音,彻底瓦解掉马家军的那一点抵抗意志!” 马长风虽然是个粗人,但立刻领会了李枭的意思。他回想起自己以前在马家军里挨饿受冻的日子,再看看现在的好光景,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师长英明!”马长风激动地一拍大腿,“您瞧好吧,卑职保证把对面那帮苦哈哈的心肝都给喊化了!” …… 当天下午,平凉以西的开阔地上。 马家军前沿阵地的士兵们,正躲在低矮的战壕里,无精打采地擦着手里的破枪。秋风吹过,卷起一阵黄土,打在他们干瘪的脸上。 “连长,对面今天咋没动静?”一个士兵趴在沙袋上,有气无力地问道。 “没动静还不好?你盼着挨炸啊?”连长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赶紧省点力气吧,晚饭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就在这时,对面的阵地上突然热闹了起来。 没有枪炮声,而是开出来了几十辆大卡车。卡车在距离马家军阵地不到五百米的安全距离上停下,车厢板放下,竟然搬下来一口口巨大的铁锅。 紧接着,一队队穿着整齐军装的骑兵走了出来。他们没有骑马冲锋,而是帮着炊事兵劈柴生火。 没过多久,随着大火的熊熊燃烧,锅里开始翻滚。 一股极其浓郁的、让人灵魂发颤的羊肉汤香味,混合着大葱和生姜的香气,顺着风,毫不留情地飘进了马家军的战壕里。 “咕咚……” 整个马家军阵地上,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吞咽口水声。 “那是啥味儿?是在炖羊肉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兵不血刃,瓦解两万铁骑(第2/2页) “我的老天爷,这香味……俺都快忘了羊肉是啥味儿了……” 士兵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从战壕里探出头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那冒着热气的大锅。 就在这时,对面架起了几个巨大的铁皮喇叭。 一个熟悉而粗犷的声音,用着地道的甘肃方言,在原野上响彻云霄。 “对面的乡党们!听得见吗?俺是马长风啊!以前在固原大营里当过排长的那个马长风!” 战壕里顿时一阵骚动。 “是马大哥!他不是被李枭给俘虏了吗?” “他咋当上长官了?” 喇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乡党们!别在那烂泥沟里受冻挨饿了!马福祥和那些大官们,把咱们当牲口使唤,连口饱饭都不给吃!他们自己把金银财宝往后方运,让咱们在前面挡炮弹!” “你们看看俺现在!俺在兴平第一师当了团长!俺手底下的弟兄,全是从咱们那边过来的!现在大家伙儿顿顿吃白面馍馍,每个月按时发大洋!” “李大帅说了!咱们都是受苦人,不打自己人!” “只要你们把枪放下,走过来,今天这锅里的羊肉,大家敞开了吃!想回家的,发两块大洋路费!想留下的,咱们还是好兄弟,一起穿新军装,吃香的喝辣的!” “乡党们,别卖命了!过来吃肉咧!” 这番话,句句戳在马家军士兵的心窝子上。 如果在平时,他们可能会觉得这是敌人的反间计。但现在,那铺天盖地的肉香就在鼻尖上萦绕,那马长风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更重要的是,他们真的已经饿得快要发疯了。 “我不干了!我要去吃肉!” 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破枪狠狠地摔在地上,不顾一切地爬出战壕,向着对面的大锅跑去。 “站住!你敢当逃兵?!” 一个督战队的军官拔出枪,刚要瞄准。 “砰!” 旁边一个老兵直接一枪托砸在了那军官的后脑勺上,红着眼睛吼道:“你他娘的自己偷偷藏饼子吃,让咱们兄弟喝风?要去你去死吧!” “弟兄们!走!投奔马团长去!” 这一声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 成百上千的马家军士兵,成建制地放下了武器。他们互相搀扶着,甚至有人哭着,像潮水一般涌出了战壕,奔向了那片飘着肉香的阵地。 …… 与此同时,在甘肃定西,马家军的临时总指挥部内。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马福祥因伤退居兰州,前线的指挥权落在了他的一员悍将——马鸿逵的手中。 此时的马鸿逵,正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大堂里来回转圈,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火盆。 “哗变!又哗变了?!” 马鸿逵抓着一个刚从前线逃回来的旅长的领子,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一枪没放,全跑去李枭那边吃肉了?!督战队呢?执法队呢?都是死人吗!” “少帅……真拦不住啊!”那旅长哭丧着脸,浑身发抖,“底下的人都饿疯了,咱们发下去的军票连擦屁股都嫌硬,老百姓根本不认。李枭那边天天在阵前炖大肉,还拿大喇叭喊话,这谁顶得住啊?” “不仅是底下的兵,连督战队的几个连长……都带着枪跑了!咱们的防线,现在已经是个空壳子了!” 马鸿逵一把推开那旅长,颓然地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引以为傲的马家军,那支曾经在西北大地上纵横驰骋的铁骑,在天灾和李枭那种阴险毒辣的经济加心理双重绞杀下,竟然烂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如果再这么耗下去,不出半个月,他的部队就会不战自溃。 “少帅,咱们撤吧。”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进言,“退回兰州,依黄河天险防守。李枭的部队虽然装备好,但只要战线拉长,到了咱们的腹地,咱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撤?往哪撤?” 马鸿逵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 “退回兰州,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老百姓现在都念着李枭的好,咱们退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而且,父亲在兰州养伤,咱们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这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马鸿逵咬着牙,缓缓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马刀上。 “不能等死了。” “李枭以为靠着几锅大肉就能瓦解我马家军?他做梦!” 他走到挂在墙上的作战地图前,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平凉城。 “传令下去!” 马鸿逵的声音变得冷酷而决绝。 “把各县的守备部队全部撤空!把所有还能骑得动马、拿得动刀的兵,全部给我集结起来!” “咱们还有最后的家底!两万精锐骑兵!” “把库房里最后的粮食和现大洋都发下去!告诉弟兄们,这是最后一战!” 马鸿逵拔出马刀,狠狠地劈在地图上平凉的位置。 “李枭的主力现在分散在各个边境收容站和据点,平凉城就是他的指挥中枢!他以为咱们垮了,肯定防备松懈!” “咱们不守了!集结这两万铁骑,绕过正面的防线,借着夜色掩护,给我直插平凉!” “只要砍下李枭的人头,这西北的天,就还是咱们马家的!” 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马鸿逵要在彻底崩溃之前,用马家军最后也是最锋利的一支矛,去刺穿李枭的心脏。 …… 两天后,平凉城,第一师前敌指挥部。 夜色深沉。 李枭正坐在书桌前,借着明亮的汽灯光,翻看着后方送来的关于西北大学新校舍建设进度的报告。 “这帮教授还真能折腾,要建天文台,还要进口什么望远镜……” 李枭揉了揉眉心,虽然嘴上抱怨着花钱,但心里却是踏实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特勤组长虎子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脸色异常严峻。 “师长!有大情况!” “怎么了?”李枭放下文件,端起旁边的凉茶喝了一口。 “特勤组布置在定西方向的暗哨发来急电,使用了最高级别的红色密码!” 虎子快步走到沙盘前,手指在定西和平凉之间的几条隐蔽山路上划过。 “马鸿逵疯了!他没有后撤,反而把他们的那两万精锐骑兵全部集结了起来,放弃了所有外围防线。” “根据情报,这支大军已经悄悄离开了定西大营,他们没有带辎重,每人只带了三天的干粮。看他们的行军路线,是想绕过咱们的正面哨卡,准备对咱们平凉大本营发动决死突袭!” “两万骑兵,孤注一掷。” 听到这个消息,作战室里的几个参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家军的骑兵如果真的是抱着必死之心发起集团冲锋,那种破坏力绝对是毁灭性的。一旦被他们冲进了平凉城,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李枭听完汇报,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放下手里的茶杯,走到沙盘前,看着那几条红色的箭头。 “困兽犹斗啊。” 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紧张的虎子,淡淡地说道:“慌什么。这不正是咱们一直等的机会吗?” “马福祥这只老狐狸一直躲在后面,我不方便去兰州抓他。现在他儿子把马家军最后的骨血主动送上门来,这倒是省了咱们不少事。” 李枭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领,眼神中透出一股掌控一切的霸气。 “传令各部,收缩防线,不要惊动他们。” “既然他们想来平凉做客,那就把大门打开,等他们来。”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知道,时代变了,骑兵冲锋的神话,也该结束了。” 第153章 降维打击 第153章降维打击(第1/2页) 9月8日,清晨的雾气笼罩着平凉以西的千沟万壑,黄土塬上的枯草上结满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在一条名为弹筝峡的幽深峡谷中,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借着大雾的掩护,像一条灰色的巨蟒,悄无声息地向东蠕动。 这是马家军最后的家底。 整整两万名精锐骑兵。为了这次孤注一掷的奇袭,马鸿逵抽干了定西大营里最后一颗粮食,杀掉了所有不能随军的瘦弱牲口。两万名骑兵没有带任何辎重,每个人马搭裢里只塞着三天的干粮。为了防止马匹嘶鸣暴露目标,所有的战马都衔了枚,马蹄上也包了厚厚的破布。 两万人,两万匹马,在峡谷中穿行,竟然只有沉闷的“沙沙”声,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与死寂。 马鸿逵骑在一匹高大的纯黑河曲马上,脸色铁青,眼窝深陷。他那原本合身的呢子军装,此刻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这大半个月来,兴平军那不见血的经济绞杀,比任何真刀真枪的战斗都让他感到绝望。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兵当了逃兵,大营里连草根都被挖绝了。他知道,如果再不打这一仗,不出十天,他的这支大军就会在饥饿中不战自溃。 “少帅,过了这弹筝峡,前面就是平凉城的西郊平原了。” 副官压低声音,指着前方渐渐散去的雾气。 “探子回报,李枭的主力现在分散在平凉周边的几个边贸市场和收容站,平凉城外的防线拉得很长。咱们这两万铁骑只要冲出峡谷,在平原上散开,半个时辰就能把他的指挥部给踩平了!” “好。” 马鸿逵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李枭以为靠着几车面粉就能瓦解我马家军?他太小看西北汉子的血性了!” “只要冲进平凉,抢了他的粮仓和军火库,咱们就能反败为胜!告诉弟兄们,出了峡谷就拔刀,不要活口,只要粮食和人头!” “是!” 马鸿逵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那团憋屈了许久的怒火终于要释放出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雾气正在阳光的照射下迅速消散,碧蓝的天空如同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然而,就在这宁静的碧蓝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嗡——嗡——嗡——” 那声音起初很微弱,像是夏天草丛里的马蜂,但很快就变得沉闷而富有节奏,在两侧陡峭的崖壁间来回回荡。 “什么动静?”马鸿逵皱起眉头,勒住战马。 两万名骑兵也纷纷抬起头,在天空中寻找声音的来源。 “少帅!快看!天上那是个啥玩意儿?”副官惊恐地指着东南方向的云层。 只见云端之上,一个长着两层翅膀、形状怪异的大鸟,正不紧不慢地盘旋着。在阳光的折射下,那大鸟的侧面隐约闪烁着一抹鲜红的颜色——那是一个仰天长啸的狼头标志。 正是那架被李枭视若珍宝的纽波特双翼教练机。 “飞机?李枭居然有飞机?!” 马鸿逵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没亲眼见过这东西,但在报纸上和北洋军的传闻中听说过。 “少帅,咋办?它会不会扔炸弹?”副官吓得缩起了脖子。 “慌什么!”马鸿逵强装镇定,“这玩意儿飞得那么高,咱们在峡谷里,他扔炸弹也砸不准!而且听说这飞机装不了多少东西!不用管它!全军加速!冲出峡谷!” 在马鸿逵这种旧式将领的认知里,飞机的威胁仅仅在于它能像大鸟一样往地上扔几个手榴弹。他根本不知道,在现代战争中,飞机最可怕的功能并不是轰炸。 …… 千米的高空。 初秋的高空气流冷得刺骨,座舱里,飞行员齐飞穿着厚厚的皮夹克,戴着防风镜,冻得嘴唇发紫,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像鹰一样。 “乖乖……这马家军还真是倾巢出动了啊。” 齐飞透过防风镜,俯瞰着下方那条深邃的弹筝峡。 在没有遮挡的空中视野里,那两万名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骑兵,就像是一条在黄色沟壑里蠕动的灰色长虫,清晰得连首尾的长度都能估算出来。 齐飞一手握着操纵杆,另一手从腿上的图板上扯下一张标有等高线和坐标网格的军用地图。 他看了一眼地面的参照物,迅速在地图上标出了三个点,并在旁边写下了一串数字: “敌主力骑兵两万,已进入弹筝峡中段。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峡谷出口。移动速度:每小时十五公里。密集阵型。” 写完,齐飞将这张纸卷起来,塞进一个底部配重的金属传呼筒里。 他压下操纵杆,飞机在空中灵巧地压了一个坡度,朝着平凉城外的一处高地俯冲下去。 那里,一面红色的十字信号旗正在迎风招展,那是第一师炮兵团的前沿观察所。 “嗖——” 金属传呼筒带着红色的尾带,准确地落在了观察所附近的草地上。 齐飞一拉机头,双翼机再次发出欢快的轰鸣,重新爬升入云霄。他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看地面上那些钢铁怪兽的表演了。 …… 平凉城外,第一师前敌指挥部。 李枭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静静地看着沙盘。 “师长!天眼送来情报了!” “敌军两万骑兵,已经进入弹筝峡,距离峡口还有不到十里!” “好!” 李枭猛地放下茶杯,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马鸿逵这小子,还真敢孤注一掷。他以为绕开大道走峡谷就能神兵天降?在我的飞机面前,他连底裤穿什么颜色都藏不住!” 李枭走到沙盘前,拿起那根指挥棒,重重地敲在弹筝峡出口的位置——一片名为八里桥的开阔地。 “传令下去!收网!” “王守仁!” “在!” “你的重炮营,那十二门从保定拉回来的105毫米榴弹炮,还有三十门震天雷抛射炮,立刻根据坐标调整射击诸元!不用试射!等马家军的先头部队一出峡口,给我进行无差别火力覆盖!我要把八里桥炸成一片火海!” “是!保证把他们炸回零件状态!”王守仁立正敬礼。 “虎子!” “到!” 虎子早就全副武装,手里的花机关擦得油光水滑。 “你的快反旅,分为左右两翼!立刻出动!” 李枭的手在沙盘上画了两道凌厉的弧线,像是一把巨大的铁钳,死死地卡住了八里桥的两侧高地。 “把所有的装甲卡车、边三轮摩托车,全给我拉上去!在峡谷出口两侧给我筑起一道钢铁防线!” “我要让马家军的这两万骑兵,在炮火里往前冲是机枪,往后退是死路!” “这是时代的交替,咱们就用这两万骑兵的血,给旧时代画个句号!” “遵命!师长您就瞧好吧,今天老子非把这帮回回骑兵的马腿全给打折了!”虎子狞笑一声,转身冲出了指挥部。 …… 上午十点。 弹筝峡出口。 马鸿逵骑在马上,已经能看到前方开阔的平原和远处平凉城隐约的轮廓了。 “少帅!出来了!咱们冲出来了!”副官激动得声音发抖,“前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李枭根本没防备!” “天助我也!” 马鸿逵拔出腰间那把河州宝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寒芒。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虽然疲惫但眼中已经燃起疯狂贪婪之火的骑兵们。 “弟兄们!前面就是平凉!城里有吃不完的白面,有花不完的现大洋!” “为了马家军的荣耀!给我杀进城去!一个不留!” “杀——!!!” 两万名骑兵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战吼。 他们不再掩饰行踪,扯掉了马嘴里的衔枚,战马发出了久违的嘶鸣。两万匹战马同时加速,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狭窄的峡谷口喷涌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了八里桥的平原。 这种冷兵器时代的极致冲锋,即使在几公里外,也能感觉到大地在剧烈地颤抖。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足以让任何未经训练的步兵瞬间崩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降维打击(第2/2页) 但很遗憾,他们面对的,不是步兵。 而是用数学、钢铁和化学炸药武装起来的现代战争机器。 就在马家军的前锋刚刚冲出峡口不到一公里,大部队还在峡口拥挤成一团的时候。 远处的山丘后方,传来了几声沉闷的轰鸣。 “嗵——嗵——嗵——” 那声音并不尖锐,但在空气中传播时,却带着一种让人心脏发紧的压迫感。 天空中,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就像是一群死神在吹口哨。 马鸿逵下意识地抬起头。 “轰隆——!!!” 第一发105毫米高爆榴弹,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冲锋阵型的最中央。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一团巨大无比的黑红色火球拔地而起。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撕裂了空气,将方圆三十米内的一切生命和物体气化、撕碎。 那不是步枪子弹的穿透,也不是小口径迫击炮的弹片。这是几十公斤装药量的纯粹毁灭。 十几匹正在高速奔跑的战马,连同它们背上的骑兵,像破布娃娃一样被巨大的气浪高高掀飞到半空中,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倾盆而下。 但这仅仅是前奏。 紧接着,是宛如末日般的火力覆盖。 十二门105重炮,三十门震天雷,加上几十门60迫击炮,在王守仁精确的坐标计算下,将成百上千发炮弹,毫无死角地倾泻在这片狭小的开阔地上。 “轰!轰!轰!轰!……” 整个八里桥平原瞬间变成了一个沸腾的炼狱。 大地震颤,硝烟遮天蔽日。 马家军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在这毁天灭地的炮火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战马是一种极度敏感的动物。在如此密集的剧烈爆炸和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所有的战马都彻底疯了。 “希律律——” 无数战马惊恐地嘶鸣着,不受控制地尥蹶子、乱撞。它们根本不听主人的使唤,有的直接撞向了旁边的同伴,有的在炮弹的巨响中肝胆俱裂,七窍流血而死。 马鸿逵的战马也被气浪掀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摔断了一条胳膊。 他满脸是血地爬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两万铁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锅煮沸的血肉浓汤。到处是燃烧的尸体,到处是发疯的战马和惨叫的士兵。 所谓的冲锋阵型,早就荡然无存。 马鸿逵绝望地嘶吼着,但在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少帅!顶不住了!快撤回峡谷里去!”副官满脸是血地拖住他,“在平原上就是活靶子!撤回峡谷,大炮就打不着咱们了!” “撤!撤退!” 马鸿逵凄厉地下达了命令。 残存的马家军骑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拼命地调转马头,想要逃回那个狭窄的弹筝峡。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嗡嗡声再次响起。 齐飞驾驶着那架纽波特双翼机,去而复返。 这一次,他没有飞得那么高。他把飞机压到了距离地面只有两三百米的高度,几乎是贴着峡谷的边缘掠过。 “给你们加点料。” 齐飞冷笑一声,拉动了机舱外的投弹拉杆。 五个黑乎乎的铁桶从机腹下坠落,准确地砸在了弹筝峡的出口处。 那是张子高教授用废旧油桶,加上高标号汽油、白磷和橡胶碎屑,制成的凝固汽油弹。 “啪!啪!啪!” 铁桶落地碎裂。 “轰——!!!” 五团炽热的橘红色火墙瞬间在峡谷出口处腾空而起。 这种混合了橡胶的汽油燃烧起来温度极高,而且极具粘性,沾到哪里烧到哪里,根本无法扑灭。 大火瞬间封死了峡谷的出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撞进了火墙,瞬间变成了燃烧的火球,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很快就被烧成了焦炭。 退路,被彻底封死了。 马鸿逵看着那堵无法逾越的火墙,彻底崩溃了。 “天绝我也!天绝我也!” …… “滴答滴答——滴——” 就在马家军进退维谷,被困在这片死亡平原上时,两侧的高地上,突然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声。 “轰隆隆——” 发动机的咆哮声盖过了战马的哀鸣。 虎子的摩托化快速反应旅,终于露出了獠牙。 五十辆焊满了厚重钢板的轻型突击车,像是一群狂暴的铁甲猛兽,从两侧的山坡上俯冲而下。在它们身后,是两百多辆边三轮摩托车,呈扇形包抄过来。 这是真正的钢铁牢笼。 “开火!给老子狠狠地扫!” 虎子站在一辆突击车的车厢里,亲自操纵着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哒哒哒哒哒——!!!” 几十挺马克沁,上百挺一〇式轻机枪,在同一时间喷吐出长达半米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交织成了一张没有任何死角的死亡之网,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在这个距离上,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交叉下,甚至不需要瞄准。 马家军的骑兵们绝望地挥舞着马刀,试图向这些钢铁怪兽发起反冲锋。 但这无疑是飞蛾扑火。 他们的马刀砍在钢板上,只能溅起一朵可怜的火星。而迎面而来的大口径机枪子弹,却能轻易地将连人带马撕成碎片。 一排排骑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那些曾经在西北大地上威名赫赫的马家铁骑,在内燃机和自动火器的降维打击下,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 这就是时代的眼泪。 任你武艺再高,马术再精,在钢铁与火药的工业力量面前,一切血肉之躯的勇武都失去了意义。 “缴枪不杀!跪地免死!” 铁皮大喇叭里传出兴平军的吼声。 面对这种根本无法抗衡的力量,残存的马家军士兵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马刀,翻身下马,跪在满是鲜血和泥泞的土地上,绝望地举起了双手。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以一种碾压般的姿态宣告结束。 …… 硝烟散去。 八里桥平原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浓重的血腥味和汽油燃烧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中人欲呕。 李枭坐在一辆敞篷吉普车上,缓缓驶入了这片修罗场。 他没有穿军装大衣,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看着遍地的战马残骸和残缺不全的尸体。 “师长!空前的大捷啊!” 虎子满脸黑灰地跑过来,兴奋得连连搓手。 “两万骑兵,除了烧死炸死的,剩下的一大半全投降了!咱们缴获了上万匹完好的战马,还有无数的长短枪!” “马鸿逵呢?”李枭淡淡地问道。 “让他给跑了。”虎子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那小子见势不妙,带着十几个亲兵,扔了战马,爬上陡峭的崖壁,钻进深山里去了。不过他受了伤,跑不远。” “跑了就跑了吧。” 李枭看着远方那座在硝烟中若隐若现的平凉城。 “两万精锐一朝丧尽,他就算逃回甘肃,也只是个光杆司令。马家军,从今天起,算是彻底退出西北争霸的舞台了。” 李枭从车上跳下来,踩在一把断裂的马刀上。 他弯腰捡起那把沾满鲜血的弯刀,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卷了刃的刀锋。 “冷兵器,骑兵冲锋……” 李枭喃喃自语,随后手一松。 “时代变了啊。”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隆隆作响的装甲卡车,看着那些背着轻机枪、精神抖擞的士兵。 “宋先生。” “在。”宋哲武从后面的车上下来。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好马收编,伤马杀了吃肉。俘虏全部押回平凉,按老规矩,甄别后充入建设兵团。” 李枭的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西方,那是兰州的方向。 第154章 饮马黄河,真正的西北王 第154章饮马黄河,真正的西北王(第1/2页) 八里桥那一战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几天内传遍了陇东、陇西的每一个角落。 两万名精锐的马家军骑兵,那些曾经在西北大地上不可一世、来去如风的骄兵悍将,竟然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被陕西军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成了肉泥。 连主帅马鸿逵都扔下部队,带着几个残兵败将遁入了深山,下落不明。 这个消息,彻底击碎了甘肃境内所有旧势力的心理防线。 如果说,之前李枭用低价面粉和棉布进行的经济绞杀,是抽干了马家军的血;那么八里桥的降维打击,就是直接敲断了他们的脊梁骨。 …… 从平凉通往兰州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这是一次毫无悬念的进军,或者说,这是一场盛大的武装游行。 李枭的部队没有再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打头阵的,依然是虎子的摩托化快速反应旅。五十辆轻型突击车和两百辆边三轮摩托车,在黄土道上轰鸣着向前推进。车上的机枪昂首挺胸,士兵们戴着防风镜,神情轻松,甚至有人还在车厢里哼着关中秦腔。 在他们身后,是漫长的步兵方阵和马拉炮队,以及一辆辆满载着粮食、药品和棉花券的辎重卡车。 “旅长,前面就是定西了。” 二狗子开着一辆吉普车,跟在李枭的指挥车旁边,大声汇报道。 “定西县长和城里的几个乡绅,早就大开城门,在十里长亭外跪着迎接咱们了!连劳军的猪羊都宰好了,就等着您去检阅呢!” 李枭坐在车后座,披着件厚实的军大衣,手里翻看着一本从保定军校缴获来的《步兵操典》,头都没抬。 “告诉虎子,猪羊收下,按市价给他们付棉花券。至于那些县长和乡绅,让他们把县里的户籍册和黄册准备好。我不听他们唱赞歌,我只要看账本。” “是!” 这就是李枭进军的常态。 定西、榆中、临洮…… 一路上,甘肃各县的守军要不就是早就脱了军装逃回老家,要不就是直接把枪堆在城门口,举着白旗投降。那些原本依附于马家军的地方县令、士绅,更是见风使舵,纷纷打出了欢迎李大帅保境安民的横幅。 他们怕李枭。 但他们更怕饿死。 李枭的军队每到一地,第一件事不是杀人立威,也不是搜刮民财,而是直接在城中心广场架起几十口大锅,开始熬煮浓稠的白面肉粥。 一边是令人胆寒的钢铁怪兽和机枪大炮,一边是救人于水火的热粥和廉价棉布。 这种大棒加胡萝卜的手段,让甘肃的老百姓在极度的恐惧之后,迅速产生了一种依赖和顺从。 “这哪里是来打仗的,这分明是来给咱们发活路的啊!” 无数饿得皮包骨头的甘肃百姓,捧着热气腾腾的粥碗,看着那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的陕西军士兵,流下了感激的眼泪。 …… 9月28日。 黄河,这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在穿过兰州城时,显得格外宽阔而浑浊。 兰州,这座甘肃的省会,西北的政治和经济中心,此刻正静静地敞开着它的东大门。 城头上,那面象征着马家军统治的绿色大旗早就被扯了下来,换上了一面鲜艳的“李”字大旗。 马福祥跑了。 这位在甘肃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军阀,在得知八里桥惨败、儿子马鸿逵生死不明的消息后,当场吐出了一口老血。他知道,大势已去,兰州城根本守不住。 在李枭的大军距离兰州还有一百里的时候,马福祥就带着他的卫队和搜刮来的几大车金银细软,连夜从西门逃出,渡过黄河,向着青海和宁夏交界的荒漠地带仓皇逃窜。 他甚至没敢在兰州放一枪一弹,把这座空城直接留给了李枭。 上午十点。 李枭的车队缓缓驶入兰州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黑压压的兰州市民。他们用一种敬畏、好奇且带着几分忐忑的目光,注视着这支终结了旧时代的军队。 没有想象中的纵兵劫掠,也没有耀武扬威的鸣枪示警。 士兵们步伐整齐,偶尔有一两辆装甲卡车驶过,那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震得街道两旁的木质招牌微微发抖,也震慑住了城里那些试图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 李枭的车队径直开到了位于城中央的甘肃督军署。 这座庞大的建筑群,虽然比不上西安督军府的奢华,但却透着一股西北特有的粗犷与厚重。 李枭走下汽车,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那块有些斑驳的匾额。 “师长,马福祥那老东西跑得真干净。” 虎子手里提着花机关,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府里值钱的细软都被卷跑了,连太师椅上的老虎皮都没给咱们留下。不过,库房里倒是还剩下不少陈化粮和几百箱劣质烟土。” “烟土当众烧了,粮食拿去城外施粥。” 李枭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大步跨进了这座象征着甘肃最高权力的府邸。 他径直走到大堂,在那张空荡荡的督军宝座上坐了下来。 抚摸着冰冷的红木扶手,李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前任主人的惊惶和不甘,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从他坐下这一刻起,这片广袤的甘肃大地,正式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宋先生。” 李枭看向跟进来的宋哲武,眼神只有一种大局已定的沉稳。 “拟一份通电。” “就说我李枭,应甘肃父老乡亲之苦求,为平息战乱、救济灾民,已于今日和平进驻兰州。自即日起,暂代甘肃军政两务。废除马家军时期的一切苛捐杂税,严禁种植、吸食鸦片。” “另外,宣布棉花券为陕甘两省唯一合法流通货币。凡在兰州设立工厂、开垦荒地者,免税三年!” 宋哲武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师长,这篇通电一发,咱们的根基就彻底扎进甘肃的地脉里了!老百姓听了免税和救灾的消息,绝对会对您死心塌地!” “我要的不仅仅是甘肃。” 李枭站起身,走到大堂悬挂的那幅巨大的西北全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兰州,看向了更遥远的北方和西方。那里,是宁夏的广袤平原和青海的雪域高原。 “马家军虽然丢了甘肃,但他们在宁夏的马福寿、在青海的马麒,手里还有不少人马。这帮人要是联合起来,在咱们背后搞小动作,也是个麻烦。” 就在这时,机要科长刘电手里捏着几份电报纸,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大堂。 “师长!刚收到的明码通电!” 他把电报纸双手递给李枭,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宁夏护军使马福寿,青海镇守使马麒,就在刚才,联合向全国发了通电!” “哦?”李枭眉头一挑,接过电报,“他们想干什么?通电讨伐我?” “不!恰恰相反!” 刘电咽了口唾沫,大声念道: “宁青两地将领,在通电中称赞李师长胸怀大义,安抚陕甘,有擎天保驾之功!他们宣布,自即日起,宁夏、青海两地军政,皆愿意服从李师长之节制,唯李师长马首是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饮马黄河,真正的西北王(第2/2页) 此言一出,大堂内瞬间死寂。 虎子瞪大了牛眼,宋哲武的笔尖停在了纸上。 “投降了?就这么投降了?”虎子不敢相信地挠了挠头,“咱们还没开到宁夏去呢,他们就怂了?” “这不是怂,这是识时务。” 李枭看着手里的电报,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他太了解这些边缘军阀的生存哲学了。 马鸿逵的两万精锐骑兵被瞬间秒杀,马福祥被赶出了老巢兰州。这种恐怖的战斗力差距,已经彻底击溃了宁夏和青海那些马家军分支的心理防线。 他们知道,如果继续硬抗,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大炮轰成渣的下场。与其被消灭,不如主动低头认个大哥,至少还能保住自己在地方上的荣华富贵。 “好一个服从节制。” 李枭把电报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给他们回电。就说我李枭心领了。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保护好商道,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李枭转过身,看着宋哲武和虎子,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 “宋先生,虎子。” “你们来看看这地图。” 李枭的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从东边的黄河大门潼关,到关中平原的西安、兴平;从陇东的高原,到黄河上游的兰州;再向北延伸到宁夏的塞上江南,向西延伸到青海的雪山。 这一个圈,囊括了整个中国大西北的半壁江山! 李枭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在大堂里回荡。 “六年时间,咱们从几百条破枪,打到了现在坐拥十万大军。” “陕西、甘肃、宁夏、青海。” 李枭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的中央。 “现在,这四省之地,全部插上了咱们的旗帜!” “这西北,算是彻底被咱们整合在一起了。” “大一统!”宋哲武激动地脱口而出,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作为一个读书人,能亲眼见证并参与建立这样一个庞大的基业,那是何等的荣耀。 “恭喜师长!贺喜师长!” 大堂内,所有的军官齐刷刷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隆重的军礼。 “西北王!您现在是名副其实的西北王了!”虎子扯着破锣嗓子吼道。 “西北王?” 李枭笑了笑,挥手让大家起来。 “虚名而已。这名头要是没有实力撑着,那就是催命符。” 他看了一眼门外。 “周工和张教授他们到了吗?” “到了。昨晚坐专列到的定西,刚换了汽车进城。”宋哲武答道。 “走,带他们去黄河边转转。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这大西北虽然大,但太穷了。不把机器转起来,咱们这西北王也当不长久。” …… 下午,兰州城北。 著名的黄河铁桥横跨在奔腾的黄河之上。这座由德国人和美国人参与修建的钢铁大桥,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工业的冷峻美感。 浑浊的黄河水在桥下咆哮着向东奔流,撞击在桥墩上,卷起千堆雪。 李枭穿着呢子大衣,站在铁桥的正中央,双手扶着冰冷的钢铁栏杆,静静地看着这滚滚东去的河水。 周天养和张子高教授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对着黄河的水流指指点点。 “师长,这黄河的水力资源太丰富了!” 周天养兴奋地指着上游的几个峡谷,“比起咱们兴平的漆水河,这简直就是巨龙啊!要是能在这里修几座大型的水力发电站,那发出来的电,足够供应整个西北的工业用电!” “不仅是电。” 张子高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科学家的狂热。 “我看了甘肃的矿产勘测资料。这地方不仅有羊毛,地下还埋着丰富的煤炭、铁矿,甚至还有可能有色金属!只要交通跟得上,这里完全可以建立起一个比西安还要庞大的重工业基地!” “好!” 李枭拍了拍铁栏杆。 “你们放心大胆地去规划!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我要在这黄河边上,建起更多的钢铁厂、化工厂和兵工厂。我要让这黄河水,变成咱们驱动机器的血液!”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宋哲武和虎子,还有那些跟随他一路走来的弟兄们。 秋风吹起李枭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宋先生,最近关内有什么消息吗?”李枭突然问道。 “有。” 宋哲武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咱们在西北打得热闹,关内也没闲着。直奉第一次大战之后,吴佩孚虽然赢了,但他和曹锟在洛阳和保定飞扬跋扈,已经引起了各方的不满。” “特勤组在北京的内线报告,张作霖退回关外后,正在疯狂地扩军备战,购买外国军火,甚至建了空军。奉系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第二次直奉大战的引线,其实已经点燃了。” “还有南方。” 宋哲武压低了声音。 “孙中山先生在广州正在筹备重组国民党,听说还和那个……那个红色组织有了接触。南方政府正在积蓄力量,准备真正的北伐。” 李枭听完,并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滚滚东去的黄河。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吴佩孚、张作霖、孙中山……” 李枭喃喃自语地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几十万的大军和一种时代的浪潮。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拿过破旧的汉阳造,也摸过先进的机床;这双手曾经签过杀人的命令,也发过救济灾民的赈灾粮。 现在,这双手已经牢牢地攥住了中国西北的咽喉。 他现在有了一片广袤的战略大后方,有了初步建立的军工体系,有了一支装备精良、见过血、有文化的十万大军。 他已经成为了一方足以撬动天下的诸侯。 “师长,咱们接下来该怎么走?”虎子在一旁问道,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 李枭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他伸出手,指着黄河东去的方向。 “弟兄们。” 李枭的声音在轰鸣的黄河水声中,依然清晰而坚定。 “这西北的局,咱们已经下完了。” “但西北,终究只是偏安一隅。” 他环视着身边的将领和专家们,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心的微笑。 “既然咱们已经铸好了最硬的剑,有了最稳的后方。” “接下来……” 李枭猛地握紧拳头,砸在铁桥的栏杆上,发出一声巨响。 “咱们,该去下天下的局了!” 第155章 分封与大基建 第155章分封与大基建(第1/2页) 10月上旬,当第一阵带着霜气的秋风吹过渭河平原时,古城西安已经换上了一副全新的面貌。 从兰州班师回朝的李枭,带着平定陕、甘、宁、青四省的无上威望,重新坐镇西安督军府。 此时的李枭,地盘从黄河岸边的潼关,一直延伸到了青海的雪山和甘肃的大漠;他的麾下,拥有了接近十万的精锐大军。 名副其实的西北王。 为了庆祝这场史无前例的大一统,西安督军府内接连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全城张灯结彩,不仅军政要员齐聚一堂,就连街头的老百姓都领到了督军府发下的半斤白面和二两猪肉的恩赏。 督军府,正堂大厅。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内部的、也是决定整个大西北未来走向的论功行赏大会。 大厅里摆着几张巨大的圆桌,桌上是极具西北特色的牛羊肉和烈性西凤酒。 李枭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坐在主位上。他左手边坐着的是一身戎装的武将,右手边坐着的则是一群穿着长衫或西服、戴着眼镜的文人和技术专家。 “来!弟兄们!各位先生!端起酒碗!” 李枭站起身,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倒满了清冽的白酒。 “这第一碗酒,敬那些从黑风口、从兴平跟着我一路走来,战死在沙场上的老兄弟!没有他们的命,就没有咱们今天坐在这里大碗喝酒的福分!” 说罢,李枭将碗中酒缓缓洒在地上。 全场众人,无论是杀气腾腾的虎子,还是文质彬彬的李仪祉,全都站起身,神情肃穆地将第一杯酒洒入尘土。 “这第二碗!” 李枭重新倒满酒,高高举起。 “敬在座的各位!敬咱们这十万西北军,敬咱们的机器,敬咱们脚下的这片黄土地!” “干!” “干!!!” 一碗烈酒下肚,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李枭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全场。 “打下了江山,就得论功行赏。我李枭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弯弯绕,我只认实惠!” 他转头看向左边的武将序列。 “赵瞎子!” “到!”赵铁柱猛地站起来,腰杆笔直。 “你的一旅,从黑风口打到潼关,又从潼关打到平凉,是咱们的刀锋。从今天起,第一旅正式扩编为西北陆军第一师!你任师长,驻防西安及渭北一线,给老子看好家门!” “谢督军!老赵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让敌人踏进西安半步!” “王大锤!” “在!” “你的第二旅,扩编为西北陆军第二师!驻防甘肃平凉、天水一线。你的任务不仅是防守,还要把那边的民团、残部都给我收编消化了!” “明白!” “虎子!” 李枭看向这个一直跟着自己的心腹爱将。 “你的快反旅和特战团,是咱们的尖刀和眼睛。我给你一个特殊的编制——西北直属机械化机动师!装甲列车、铁甲卡车、还有边三轮,全归你管。你不用驻防,哪里有硬骨头,你就给我去哪里啃!” “好嘞!师长您就瞧好吧,我的轮子保证碾碎一切不服的骨头!”虎子乐得合不拢嘴。 “赵刚!” “到!”那个曾经的学生领袖,如今已经是一名沉稳的儒将。 “你的第三旅扩编为西北陆军第三师,你带兵进驻兰州!替我把守大西北的西大门!不仅要带兵,甘肃那边的民政、夜校、扫盲,你都得给我抓起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一连串的军事任命下达,在座的武将们个个喜笑颜开。这可是实打实的军权和地盘,他们从昔日的土团练,彻底蜕变成了掌握一省一地生杀大权的正规军师长。 李枭转过头,看向了右边的文人和技术官僚。 相比于武将们的激动,这边的气氛显得有些拘谨。在传统的军阀体系里,文人尤其是搞技术的,往往只是附庸,是“账房先生”或“铁匠头子”,地位远不如带兵的将领。 但李枭接下来的举动,却彻底颠覆了这个时代的认知。 “宋先生。” 李枭看向宋哲武,这个一直跟在他身边,像个大管家一样精打细算的中年人。 “咱们的地盘大了,再叫西北通运或者棉业公社,格局就小了。” 李枭站起身,大声宣布。 “从今天起,正式成立西北开发总公司!宋哲武任总经理!” “全西北的铁路、公路、矿山、纺织厂、面粉厂,还有咱们的棉花券发行,统统归总公司管辖!谁敢在总公司的账上伸手,不管是师长还是县长,杀无赦!” 宋哲武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这可是统管四省经济命脉的无上权力啊!李枭把整个钱袋子都交给了他。 “定不辱命!”宋哲武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天养周工!”李枭转向周天养。 “哎!督军!”周天养赶紧站起来。 “兴平修械所和西安机器局合并,成立西北第一兵工厂!你任总办!只要是铁疙瘩,都归你管!” “张子高教授!李仪祉先生!” 李枭对着两位真正的科学界泰斗,微微欠身。 “张教授主管西北化工业总局及航空筹备处。李先生主管西北水利与交通工程局。两位同时兼任西北大学副校长。” 说到这里,李枭猛地一挥手。 几个卫兵抬着几个沉重的红木箱子走了上来,“砰”的一声放在大厅中央,掀开箱盖。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叠面额巨大的汇票和厚厚的账册。 “武将打江山,文人治江山,技术强江山!” 李枭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震撼力。 “我李枭知道,子弹能杀人,但不能当饭吃。真正能让咱们西北富强,能让老百姓不饿肚子、不被人欺负的,是机器!是水渠!是化肥!” “这箱子里,是一千万大洋的启动资金!” “全是从马家军、赵倜、还有历年积累里抠出来的老本!” “这笔钱,一分都不许动用来发军饷!全部拨给西北开发总公司、兵工厂、水利局和大学!” “李仪祉先生!您不是一直想修引泾工程吗?您不是一直发愁没钱修铁路吗?” 李枭大步走到李仪祉面前,将一叠厚厚的汇票塞进他的手里。 “钱,我给您!人,我给您!” “马家军投降的那两万多战俘,还有咱们招募的三万灾民,全部编入铁路工程建设兵团!由您全权调遣!” “我只有一个要求——” 李枭的目光灼灼,直视着李仪祉。 “把陇海铁路的铁轨,从宝鸡,给我一路铺到天水,铺到定西,铺到兰州去!” “我要让这大西北的血脉彻底打通!我要让火车在黄土高原上跑起来!” 所有人都被李枭这疯狂的手笔给震住了。一千万大洋搞基建?这在只知道买枪买炮抢地盘的军阀里,简直就是个异类! 李仪祉看着手里的汇票,眼眶瞬间红了。 他是个书生,是个有报国之志的工程师。他曾无数次向北洋政府、向各路军阀递交修铁路、修水利的计划书,换来的全是冷嘲热讽和敷衍了事。 “李督军……”李仪祉声音哽咽,紧紧握着汇票,“士为知己者死!有这笔钱,有这几万人,我李某人就算是把骨头熬成灰,也定要把这铁轨铺到兰州城下!” “好!有先生这句话,我大西北何愁不兴!” 李枭举起酒碗。 “来!为了大西北!干!” 一场论功行赏,彻底确立了李枭集团军工并重、基建狂魔的核心发展路线。武将们拿到了兵权,技术官僚们拿到了经费,整个大西北这台老机器,被注入了天量的润滑油,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 然而,任何改革和建设,都会触动旧势力的奶酪。 甘肃,陇西县境内的一处庞大堡垒——钱家堡。 这里是典型的陇东高墙大院,外围夯土墙高达三丈,墙头上修着密集的射击孔,四角还有箭楼。里面住着陇西最大的地主豪绅——钱半城。 此时,钱家堡的大厅里,正聚集着十几个附近州县的乡绅和大地主,一个个愁云惨雾,又义愤填膺。 “欺人太甚!这李枭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个胖地主狠狠地拍着桌子,脸上满是肥肉的颤抖。 “他不仅把马大帅赶走了,现在还搞什么减租减息!说咱们收的租子不能超过三成!还要查咱们的田亩地契,把多余的地分给那些穷鬼!” “就是!他还强行推行那个什么棉花券,不收咱们的铜钱和私铸的银洋!”另一个戴着瓜皮帽的乡绅附和道,“昨天,他派来的那个什么农垦工作队,居然跑到我的庄子上,要丈量我的地!我一气之下,让家丁把他们给打出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分封与大基建(第2/2页) 坐在太师椅上的钱半城,手里端着个水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吐出一口浓烟。 “打得好。” 钱半城阴恻恻地说道。 “这李枭以为他打败了马鸿逵,就能在咱们甘肃横着走了?他那是做梦!” “咱们在陇西经营了几百年,根深蒂固。马家军在的时候,也得给咱们几分面子。他李枭一个外乡人,想动咱们的祖宗基业?” 钱半城敲了敲烟袋锅。 “李枭的主力现在都在西安搞什么建设,修什么铁路,驻扎在兰州的赵刚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学生娃娃,平凉的王大锤离咱们这儿远着呢。” “我已经联络了周围几个县的弟兄,咱们凑一凑,几千条枪总是有的。” 钱半城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只要咱们联合起来,守住这土围子。他们要是敢派工作队来收地,来一个杀一个!把他们杀怕了,李枭自然就知道,这甘肃的规矩,还是咱们说了算!” “对!跟他们干!保卫咱们的祖产!” 乡绅们纷纷响应,仿佛觉得自己手里那几百个抽大烟的家丁,真的能挡住历史的车轮。 他们甚至在两天前,残忍地杀害了李枭派往陇西下乡丈量土地的两名干部,把人头挂在了钱家堡的寨墙上,以示威风。 …… 消息传回西安,已经是三天后。 督军府,作战室。 “砰!” 李枭一拳砸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直接翻倒在地,茶水流了一地。 “好!好得很!” 李枭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燃烧着实质性的怒火。 “我李枭不愿多杀人,想给他们留条活路,只搞减租减息,没直接没收他们的土地。他们倒好,不仅抗税抗法,还敢杀我的学生!” “那两个学生,是讲武堂第一期的尖子!是我准备用来治理地方的种子!” “就这么被这帮土鳖给砍了?!” 站在一旁的宋哲武也是满脸愤怒:“督军,这帮甘肃的地方豪强,是典型的封建余孽。他们以为躲在高墙深院里,就能对抗大势。现在如果不以雷霆手段镇压,甘肃各地必将纷纷效仿,咱们的政策就彻底推不下去了!” “既然他们不想讲理,那就不讲理了。” 李枭猛地转过身。 “虎子!” “到!”虎子早就气得七窍生烟了,杀气腾腾地大吼一声。 李枭指着地图上陇西的位置。 “去陇西!去那个什么狗屁钱家堡!” “我不派步兵,也不去跟他们谈判。” “你带着你的装甲卡车连,再带上两门震天雷。” 李枭的语气冷酷到了极点,没有一丝怜悯。 “我不管他那土围子有多厚,也不管他里面有多少人。” “我要你用物理手段,把他们彻底抹掉!” “告诉甘肃的所有人,在西北,拒绝减租减息,抗拒新政的下场,就是灰飞烟灭!” “是!保证把钱家堡砸成平地!”虎子敬了个礼,转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指挥部。 …… 10月18日,陇西县,钱家堡。 午后。 钱半城正躺在太师椅上,听着小妾唱着西北的小调。 “哼,什么李阎王,我看也是欺软怕硬。这都三天了,连个屁都没放,看来是怕了咱们这几千乡勇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从远处的地平线传来。 连桌子上的茶碗都开始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地震了?”钱半城猛地坐起来,脸色一变。海原大地震的阴影还留在他们心头。 “老爷!不好了!不是地震!” 管家连滚带爬地从院子里跑进来,吓得面如土色,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是……是铁怪物!李枭的铁怪物开过来了!” 钱半城心头一紧,顾不上穿鞋,急匆匆地爬上了三丈高的寨墙。 当他探出头向外看去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只见远处的荒原上,并没有漫山遍野的步兵,只有十辆涂着灰绿色迷彩、造型狰狞的钢铁怪兽,正排成一个横队,轰鸣着向钱家堡逼近。 那是虎子带领的半装甲卡车连。加厚的装甲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车顶的马克沁重机枪昂首向天,像是一群出笼的钢铁猛兽。 在卡车后面,几辆牵引车正拖拽着两门粗大丑陋的“震天雷”抛射炮,在距离寨墙五百米的地方缓缓停下。 “这……这就是李枭的兵?”钱半城咽了口唾沫,双腿开始发抖。 他手下的那几百个家丁,拿着老套筒和土枪,看着那些根本不知道怎么打的铁疙瘩,一个个吓得直往后退。 “别怕!都别怕!” 钱半城强撑着胆子大喊,“咱们的墙有三丈厚!那是纯黄土夯的!就是洋人的大炮也打不穿!他们进不来!” 城外。 虎子从一辆指挥装甲车的观察缝里看了一眼城头,冷笑一声。 “冥顽不灵。” 他甚至懒得派人去喊话劝降。 “炮兵准备!” “给老子轰开它!” “是!” 两门震天雷迅速固定好底座。两个重达二十公斤、装满高纯度黄色炸药的炸药包被塞进了炮管。 “放!” “轰!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大地剧烈震颤。 两个巨大的炸药包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致命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钱家堡那厚重的包铁木门和门楼上。 “轰隆——!!!” 这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二十公斤黄色炸药的威力,根本不是什么黄土夯墙能够抵挡的。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门楼撕成了粉碎。木屑、碎砖和黄土漫天飞舞。那扇厚重的包铁大门,像是一片树叶一样被气浪掀飞到了几十米外的院子里。 城墙上那些试图探头防守的家丁,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可怕的超压气浪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粉碎,像破麻袋一样掉下城墙。 烟尘还没散去。 “装甲车!全体突击!” 虎子一声怒吼。 十辆装甲卡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引擎全开,顺着被炸开的巨大缺口,毫不留情地碾压了进去。 “哒哒哒哒哒——!” 车顶的重机枪和两侧的轻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交叉火力像死神的镰刀,在院子里疯狂扫射。 那些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的家丁护院,在这种现代化的机械降维打击下,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子弹打在装甲车上叮当作响,而装甲车喷吐的火舌却将他们成片成片地撕碎。 不到十分钟。 战斗结束。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结束。 钱家堡内尸横遍野。 钱半城被从废墟里拖了出来。他没死,但被震得七荤八素,满脸是血,看着那些在院子里横冲直撞的钢铁怪兽,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他们这些旧时代的土财主,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工业暴力。 “你……你们不能杀我……”钱半城哆嗦着,看着从车上跳下来的虎子。 “把那两个学生的头收殓好。” 虎子没有理他,对手下吩咐了一句,然后拔出腰间的花机关,走到钱半城面前。 “下辈子,记得交租子。” “哒哒哒。” 几发子弹结束了这个陇西一霸的罪恶一生。 …… 钱家堡覆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甘肃。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企图联合起来抗拒减租减息的旧地主、老乡绅们,彻底吓破了胆。 连拥有最坚固堡垒和最多家丁的钱半城,都在不到半个时辰内被碾成了平地,他们那点家底,还不够李枭的铁甲车塞牙缝的。 一时间,甘肃各地的地方豪强纷纷主动来到兰州和西安,排着队上交隐瞒的田契,表示坚决拥护李督军的减租减息政策。 李枭用最粗暴的物理手段,清除了西北大地上的封建阻碍。 而随着社会秩序的彻底稳定,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基建,终于在西北的黄土地上全面铺开。 数万名战俘和灾民组成的筑路大军,沿着渭河谷地,遇山开山,遇水架桥。隆隆的爆破声和机器的轰鸣声,代替了曾经的枪炮声。 一条黑色的钢铁动脉,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宝鸡向着甘肃的兰州延伸。 第156章 越过阿尔泰山来的客人 第156章越过阿尔泰山来的客人(第1/2页) 西北开发总公司的各项基建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每天都有大量的物资和人员在各个工地间流转。 而在城西的督军府内,气氛却显得有些神秘和紧张。 李枭的书房里,火盆烧得正旺。他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粗呢军大衣,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特勤组刚刚送来的报告。 “从新疆绕道甘肃过来的?” 李枭弹了弹报告纸,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虎子。 “是。”虎子神色凝重,“这伙人伪装成贩卖皮毛的商队,有三十多号人,不仅带了枪,里面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咱们在张掖的哨卡觉得他们行迹可疑,就把他们给扣了。仔细一查,领头的那个洋人会说几句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嚷嚷着要见这边的最高长官。” “洋人商队?” 坐在另一边的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督军,这个时候从新疆那么偏远的地方摸过来,绝不是普通的商人。” “确实不是普通商人。”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把报告扔在茶几上。 “虎子,你有没有注意到报告上说,这些人带的枪是什么型号?” 虎子挠了挠头:“好像是……水连珠,那是俄国毛子的枪。” “俄国毛子。”李枭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现在的俄国,那可是两个世界。一个是白俄,那是战败逃难的丧家犬;另一个嘛……” 李枭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就是刚刚稳住阵脚,正急着在东方寻找盟友的苏俄。” “苏俄?”宋哲武一惊,“督军,这可是烫手山芋啊!现在北京政府对他们可是严加防范,列强更是把他们当成洪水猛兽。如果咱们跟他们接触,这要是传出去,吴佩孚那边怕是……” “怕什么。” 李枭摆了摆手,不以为然。 “吴佩孚哪有心思管西北的事。再说了,现在这大西北的门是开是关,我说了算。” 李枭转过身,看着宋哲武。 “宋先生,你也是搞经济的,你应该知道现在苏俄国内是个什么情况。他们打了几年的内战,工厂停工,农田荒芜。他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粮食,还有衣服等轻工业品。”宋哲武脱口而出。 “对。” “而咱们现在最不缺的,恰恰就是这些。” “那……咱们要他们的什么?”虎子问道,“他们穷得叮当响,拿啥买咱们的粮食?” “他们是不富裕,但他们手里有一些咱们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李枭的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技术。重工业技术。” “虎子!” “在!” “立刻派特务团,亲自去把这伙人秘密接到西安来。记住,要客气点,但也别让他们乱跑。直接拉到督军府后院,我要亲自会会这些越过阿尔泰山来的客人。” “是!” …… 两天后,深夜。 几辆蒙着黑色帆布的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西安督军府的后门。 在重重警卫的注视下,几个穿着厚重羊皮袄、满脸风霜的外国人被带进了督军府的密室。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俄罗斯人。他身材高大,金发碧眼,虽然经过了长途跋涉显得有些疲惫,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依然透着精明和警惕。 “weetoxi‘an.”(欢迎来到西安。) 李枭坐在主位上,用蹩脚英语打了个招呼。 对面的俄罗斯人愣了一下,随即用带着浓重卷舌音的中国话说道: “李督军,您好。我叫契诃夫,是苏维埃政府派往中国的特别代表。很荣幸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见到传闻中统治中国西北的强人。” “契诃夫先生的中国话说得不错。” 李枭并没有纠正他关于“统治中国西北”的说法,而是挥手示意他坐下,并让人端上了热茶。 “我这个人是个粗人,喜欢直来直去。契诃夫先生放着北京和广州不去,绕这么大个圈子跑到我这黄土高坡上来,总不会是来考察风土人情的吧?” 契诃夫喝了一口热茶,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他放下茶杯,直视着李枭。 “既然李督军喜欢直接,那我就坦诚相待。我们苏维埃国家目前正在经历艰难的重建。帝国主义对我们实行了严厉的经济封锁。我们急需大量的粮食和御寒物资来度过这个冬天。” “而在我们来中国的路上,我们听到了很多关于陕西的事情。听说李督军这里,有堆积如山的面粉,有质量上乘的羊毛军毯。所以,我们希望能与李督军达成一笔贸易。” “贸易?”李枭笑了笑,身体微微后仰,“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契诃夫先生应该知道,如果我把粮食卖给你们,列强和北京政府会怎么对付我。” “风险和收益总是成正比的,李督军。” 契诃夫并没有被吓倒,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子上,解开。 那是两根黄澄澄的金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我们不用任何纸币,我们用黄金结算。不仅是黄金,如果李督军需要,我们甚至可以用钻石或者艺术品来支付。” 沙俄皇室留下的底子,还是有些存货的。 然而,李枭看着那两根金条,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黄金确实是好东西,但我现在最缺的,不是这个。” 契诃夫皱了皱眉:“那李督军想要什么?” 李枭站起身,走到密室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个用黑布盖着的东西。他一把扯下黑布,露出了一台正在运转的小型蒸汽抽水机模型。 “我要这个。” 李枭指着模型,转过头看着契诃夫。 “你们俄罗斯,虽然现在日子不好过,但底子还在。沙皇时期留下的那些重型工业母机,那些兵工厂里的高级图纸。” 李枭走到契诃夫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听说了,你们在乌拉尔山以西和西伯利亚那边,有些工厂因为缺乏粮食和工人,正在停工。那些设备放在那里也是生锈。我要那些机器。” “精密车床、大型水压机、甚至是生产大口径火炮炮管的专用镗床。只要你能弄来,你要多少粮食,我要多少给多少。” 契诃夫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身处中国内陆的军阀,不仅不贪图黄金,反而对重工业设备有着如此敏锐的嗅觉。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土军阀能有的眼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越过阿尔泰山来的客人(第2/2页) “李督军,这些设备都是战略物资,运输起来极其困难,而且……”契诃夫犹豫了一下。 “困难是你们的事。怎么运过来,那是你们的本事。” 李枭打断了他。 “我还可以加一个条件。” 李枭竖起一根手指。 “我听说,你们在航空技术上,有些独到的东西。我需要几个懂飞机发动机的工程师,还有相关的高射机枪图纸。” “只要你们能把人请来,把图纸带来,我不仅给粮食,我还可以在这西北大地上,给你们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货物中转站。以后你们在远东的物资流转,只要经过我李枭的地盘,一路绿灯。” 这个条件,对于目前急需打破封锁、建立国际通道的苏俄来说,诱惑力太大了。黄金可以再挖,但粮食和一条安全的通道,是他们现在最迫切需要的。 契诃夫沉思了良久,他在权衡利弊。 密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劈啪声。 “李督军。” 契诃夫终于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 “您的条件很苛刻,但也很诱人。我可以代表我的政府答应您的要求。但是,这需要时间。从西伯利亚调集这些设备和人员,并且秘密运过边境,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李枭皱了皱眉。 “这是最快的速度了。而且,作为诚意,我们希望能先拿到第一批粮食和军毯。我们的人,真的快要冻死饿死了。”契诃夫诚恳地说道。 李枭看着契诃夫,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 “好。” 李枭走到桌前,端起茶杯。 “明天,我会让西北开发总公司的人带你去仓库看货。首批十万斤面粉,两万条羊毛军毯,我先赊给你们。你们自己想办法运走。” “但如果三个月后,我看不到我要的机器和图纸,或者是见不到我要的人……” 李枭将杯中的残茶泼在火盆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 “那这大西北的门,对你们俄罗斯人,就永远关上了。” “一言为定!”契诃夫站起身,伸出了右手。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份改变西北工业进程,也改变了李枭未来战略格局的《互助密约》,就这样在这间昏暗的密室里,悄然达成了。 …… 接下来的几天,契诃夫和他的随从被安置在督军府的一处别院里,享受着极高的待遇。 白天,宋哲武带着他们参观了兴平和西安的工厂。 当契诃夫看到那规模宏大的面粉厂、轰鸣的毛纺厂,以及那些虽然简陋但已经在生产重武器的兵工厂时,他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原本以为中国只是一个农业国,军阀们只知道拿着旧枪互相厮杀。但在李枭的地盘上,他看到了一种强烈的工业化冲动。这也让他更加确信,与李枭的合作是正确的。 这天晚上,李枭在别院设宴款待契诃夫。 席间,两人相谈甚欢,从欧洲局势聊到了远东格局。 “契诃夫先生,听说你们那边,也是在搞什么工人阶级的运动?”李枭端着酒杯,看似随意地问道。 契诃夫放下刀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是的,李督军。我们是为了解放受压迫的劳苦大众,建立一个没有剥削的新世界。” “解放大众,听起来不错。”李枭笑了笑,“巧了,我这西安城里,也有人在搞类似的事情。他们办夜校,教工人识字,讲的道理跟你们有点像。” “哦?在西安?”契诃夫有些惊讶。他虽然知道中国也有进步力量,但没想到在军阀统治的西北腹地,也会有这样的火种。 李枭对站在门外的虎子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一个人被带进了别院的客厅。 他穿着一身长衫,戴着眼镜,正是雷天明。 雷天明一进门,看到坐在席间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督军,您找我?”雷天明不卑不亢地问道。 “雷先生,来,我给你介绍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李枭指着契诃夫。 “这位是契诃夫先生,从苏维埃俄国来的。你们俩,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 雷天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找到了组织的狂热和激动。他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了契诃夫的手。 “同志!”雷天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您好!我是雷天明!” 契诃夫也站了起来,他感受到了雷天明手上的力量,以及那声“同志”里蕴含的深意。 “很高兴见到你,雷先生。能在这里遇到同道中人,真是太意外了。” 李枭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两个人激动地交谈,甚至开始用俄语夹杂着中文交流思想,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宋先生。”李枭对身边的宋哲武低声说道。 “在。” 李枭的眼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雷天明他们这股力量,就像是地下的暗流。堵是堵不住的,压也压不服。” “以后,这西北的工人夜校也好,工会也罢,就得记我李枭的好。而且,有了这层关系,将来如果北京那边的局势有变,或者是南方的国民党有什么动作,我李枭手里,就多了一张底牌。” 宋哲武看着李枭,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位督军的政治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地方军阀的格局。他不仅在军事和工业上布局,甚至在思想和国际关系上,也开始落子了。 “督军高明。这真是一石三鸟。” “别拍马屁了。” 李枭放下酒杯。 “盯紧契诃夫的随从。交易归交易,但不能让他们在咱们的地盘上乱转。特别是咱们的兵工厂和铁路修筑进度,那是核心机密。” “明白。” …… 契诃夫带着第一批十万斤面粉和两万条军毯,以及雷天明交给他的一份关于中国西北工人运动的报告,离开了西安,踏上了返回的路途。 李枭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支伪装成商队远去的队伍。 寒风依旧凛冽,但李枭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发动机的图纸、高级的工业母机、还有那些失去饭碗的俄国专家。 这一切,即将成为他打造西北第一重工的最强基石。 第157章 引泾渠上的软刀子 第157章引泾渠上的软刀子(第1/2页) 西安城外的官道上,三辆吉普车和两辆满载着警卫的卡车,正顶着风雪向北疾驰。车轮碾过结着薄冰的泥土,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李枭坐在中间那辆吉普车的后座上,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翻领羊皮军大衣,手里捧着一个黄铜暖炉。他的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甚至跟着车窗外呼啸的风声,轻声哼起了几句不知名的关中小调。 “师长,那咱们今天这是去哪儿?大雪天的,不在城里烤火,往北边这荒郊野岭跑啥?” “去泾阳。” 坐在李枭旁边的宋哲武推了推鼻梁上因为车内温差而起雾的眼镜,代为回答道。 “师长给李仪祉先生拨了一千万大洋的启动资金,还划拨了几万战俘和灾民,让他全权负责修筑引泾工程。这是咱们西北开发总公司今年的头号大工程,只要这水渠修通,泾河的水就能灌溉关中北部上百万亩的旱地。这可是造福子孙万代、稳固咱们大后方根基的大事。师长今天,就是去视察工程进度的。” “修水渠啊。”虎子撇了撇嘴,“不过李先生也真是的,这几天连发了三封急电催师长过去,说是工程遇阻了。我寻思着,有钱有人,还有咱们第一师的枪杆子戳在后面,谁敢阻拦?难不成那泾阳地下还埋着龙王爷不成?” “龙王爷倒没有,但地头蛇却有一条,而且是一条滑不溜秋的老毒蛇。” 宋哲武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李枭。 “督军,这是昨晚李仪祉先生派人送来的详细报告。李先生是个君子,也是个纯粹的读书人,面对这种局面,他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李枭接过文件,借着车厢里微弱的光线翻看起来。随着目光的移动,他原本轻松的眉头,渐渐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 两个小时后,车队抵达了泾阳县境内的引泾工程总指挥部。 这里原本是一座龙王庙,现在被改造成了工程局的临时办公点。庙外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搭满了帆布帐篷。穿着破旧棉袄的劳工和战俘,正在风雪中挥舞着铁镐、铁锨,热火朝天地开凿着冻得像石头一样硬的黄土。 工地上飘荡着浓郁的白菜猪肉炖粉条的香味。李枭的规矩很严,干重体力活,哪怕是战俘,也必须保证一天一顿热食,这是效率的保障。 然而,当李枭走进龙王庙的大殿时,看到的却是一个愁容满面、头发蓬乱的李仪祉。 他此刻正对着桌子上的一张巨大的地形测绘图长吁短叹,眼眶深陷,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李先生,工程怎么停了?” 李枭大步走进去,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仪祉抬起头,看到是李枭,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赶紧迎了上来。 “督军!您可算来了!” 李仪祉指着测绘图上一个被画了重重红圈的区域。 “督军您看。按照咱们最优的测绘路线,主干渠必须从泾河上游开口,然后穿过这片叫做白家塬的黄土高地,才能顺势而下,将水自流引入广袤的平原。” “这白家塬地势险要,土质极其坚硬。我们本来计划动用炸药,将这道土塬炸开一个豁口。可是……” 李仪祉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是这白家塬,是白氏宗族的祖坟山啊!” “祖坟山?”虎子在旁边一听,顿时火了,“祖坟山怎么了?修渠是造福全省老百姓的大事!他白家的死人,难道还要和几十万活人抢地盘不成?给他们一笔迁坟费,让他们把骨头挖出来挪个地方不就行了?” “虎旅长,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仪祉叹息道:“那白氏宗族的族长,名叫白云祥。这老头子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前清的光绪年间的举人,在整个关中道上都极有威望。更要命的是,他的两个儿子和几个侄子,早年都出去留了学,现在在北平的段祺瑞政府和各大报社里都身居要职。” “我带着厚礼和双倍的迁坟补偿金去拜访他,好话说尽。您猜这老头怎么说?” “怎么说?”李枭脱下大衣,坐在太师椅上,眼神冷了下来。 “他说,白家塬是白氏一族几百年的风水宝地,斩断土塬就是斩断了白家的龙脉!别说是双倍补偿,就是拿一座金山来,他也绝不卖祖宗的骨头!” 李仪祉说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 “这也就罢了。如果是他组织家丁拿枪抵抗,我早就请驻军来平叛了。可这老头子精明得很,他知道咱们第一师火器厉害,他压根就不跟咱们动武!” 李仪祉把几张报纸拍在桌子上。 李枭扫了一眼。这是几天前从北平和天津发行的《大公报》和《申报》。头版头条上,赫然印着几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西北军阀李枭丧心病狂!为修私渠,竟掘人祖坟,暴殄天物!》 《哀哉关中!封建军阀践踏人伦,白氏宗族誓死捍卫先人安宁!》 文章写得声泪俱下,引经据典,把李枭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彰显自己政绩、不惜刨人祖坟、违背中国传统孝道和伦理的十恶不赦之徒。 这几篇文章一出,立刻在全国的文人墨客和守旧派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各种声讨李枭的电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这还不算完。” 李仪祉指着门外白家塬的方向,“昨天,我下令强行开工。结果,白老太爷根本没派一个拿枪的家丁出来。他把白氏宗族几百个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还有抱着吃奶孩子的妇女,全都集中到了山坡上!” “他们把白家历代祖宗的几百个牌位请了出来,密密麻麻地摆在工地上。那些老人就跪在牌位前,哭天抢地。” “只要我们的推土机一开过去,只要爆破手一拿炸药包,这几百个老人和妇女就直接躺在轮子底下,躺在炸药包上!他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是一句话:想挖祖坟,就从我们的尸体上碾过去!” “督军啊!”李仪祉急得直拍大腿,“我手底下的工程兵都是老实巴交的汉子,面对一群手无寸铁、哭着喊着护祖坟的老弱妇孺,谁下得去手啊?” “要是真让推土机从他们身上碾过去,或者是开枪打死几十个老人,那咱们的名声,在这大西北可就彻底臭了!这水渠就算修成了,也会被人戳断脊梁骨啊!” 听完李仪祉的汇报,作战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虎子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也傻眼了。 如果是躲在土围子里拿枪放炮的土财主,他虎子绝对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开炮轰平。 可是面对一群跪在地上哭鼻子的老头老太太,面对满地的祖宗牌位,面对全国报纸的口诛笔伐,大炮和机枪,在这一刻竟然显得如此无力。 “这老东西……真是比狐狸还狡猾。”虎子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他娘的就是耍无赖!就是用软刀子杀人!” “这就叫道德绑架,这就叫用大义压人。” 李枭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远处那座被风雪笼罩的黄土高坡。 “白云祥这老鬼,深谙几千年的封建礼法和如今的政治游戏。他知道我手里有大军,硬碰硬他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所以,他把自己伪装成了弱者和孝道的捍卫者。” “他不是在保护风水,他是在保护他们白氏宗族在当地的绝对权威。如果连祖坟都被政府挖了,他这个族长以后还怎么压服底下的百姓?还怎么收租子?” 李枭转过头,看着李仪祉。 “李先生,咱们去现场看看。” …… 半个小时后,李枭一行人来到了白家塬的施工现场。 眼前的景象,确实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巨大的推土机停在原地,在推土机的前方,在那些画着红白相间爆破标记的黄土坡上,密密麻麻地坐着几百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人。冷风中,他们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但眼神却透着一股狂热与死寂。 在他们的最前面,摆放着一张张供桌,上面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白氏祖先牌位。香炉里的香烟在风雪中摇曳。 而在这些老人后面不远处的一个背风的山坳里,搭着一个精致的帆布大帐篷。帐篷里生着火炉,几个穿着绸缎棉袍的中年人正在里面喝茶取暖,透过缝隙冷眼旁观着这一切。那里,显然就是白云祥等宗族高层的指挥所。 “师长,真想一梭子全突突了。”虎子握着枪柄,骨节发白。 “突突了他们,你痛快了,但我李枭就要当个背负骂名的屠夫了。” 李枭没有上前,而是站在一个隐蔽的高处,拿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那些坐在雪地里的老人和妇女。 突然,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算计的笑容。 “宋先生。”李枭放下望远镜,低声喊道。 “在。” “你注意到没有,坐在雪地里挨冻受饿、拿命去顶推土机的,全都是些面黄肌瘦、穿着破烂棉袄的穷苦人。” 李枭指着远处的那个温暖的帐篷。 “而坐在帐篷里喝热茶、穿绸缎的,却一个都没有出来躺在地上。” 宋哲武一愣,随即拿起望远镜看了看,恍然大悟:“督军明鉴!确实如此!这说明……” “这说明,再严密的宗族,内部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也是有阶级的!” 李枭冷笑连连。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几百个老百姓,难道真的全都不怕死?真的那么在乎那个举人老爷的祖宗风水?” “错!他们是被族规逼的,是被那些掌握着他们土地租佃大权的族长老爷们逼的!他们如果不来,明年就租不到地,全家就得饿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引泾渠上的软刀子(第2/2页) 李枭转过身,眼神闪烁。 “白云祥以为,用宗族的大义和孝道这面盾牌,就能挡住我修水渠的推土机。” “那我就用‘魔法’来打败他的‘魔法’!” “这水渠,我不仅要修,我还要让他们白氏宗族的子弟,亲自把那些牌位给我搬走,亲自求着我挖开他们的祖坟!” 李仪祉和虎子都听傻了。让别人主动刨自家祖坟?这怎么可能? “宋先生,立刻去办两件事,要快!要绝密!” 李枭凑到宋哲武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宋哲武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激动得连连点头:“高!督军这招釜底抽薪加分化瓦解,简直是神来之笔!我这就去办!” …… 接下来的三天里,引泾工程的工地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李枭下令停止了所有的强行施工。推土机熄了火,工程兵也退到了两里之外的营地里。 白老太爷坐在温暖的帐篷里,得意地捋着胡须:“哼,什么杀人不眨眼的西北狼,在咱们白氏宗族的列祖列宗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这就是圣人教化、伦常礼法的力量!” 然而,白老太爷不知道的是,在这看似平静的三个夜晚里,一场针对白氏宗族底层的暗战,正在悄然进行。 宋哲武手底下的几百个精明干练的特勤组人员,换上了老百姓的衣服,带着一叠叠的文件和现大洋,趁着夜色,悄悄地摸进了白家塬周边那些破败的村落。 他们敲开的,全是那些被逼着去工地护坟的、白氏旁系子弟和穷苦佃农的家门。 “白老三,你家五口人,租了主家十亩旱地,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现在还得大雪天地去工地上挨冻护坟,图个啥?” 特勤人员坐在一个家徒四壁的土窑洞里,看着面前那个瑟瑟发抖、满脸愁苦的汉子。 “长官……俺也没办法啊。太爷说了,谁要是不去,明年就收回租地,俺全家就得喝西北风啊……”白老三抹着眼泪说。 “那如果,我现在给你一条活路呢?” 特勤人员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西北开发总公司和督军府鲜红大印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看清楚了!这是李督军亲自签发的《引泾工程水田分配优先权证明》!” “李督军说了,这水渠一旦修通,泾阳周边十万亩旱地全部变成旱涝保收的水浇地!” “现在,只要是愿意支持修渠、不在工地上闹事的白氏族人,等水田弄好后,不仅按市价赔偿你们祖坟的占地费,而且,每户可以凭这张证明,以原来旱地不到三成的价格,优先购买或者长租十亩上好的水浇地!” “十亩水田啊!”特勤人员压低了声音,充满诱惑力,“有了这十亩水田,你还用看白老太爷的脸色?你儿子还能娶不上媳妇?” “更何况……”特勤人员凑近白老三,“白老太爷在北平的儿子有洋房汽车,你们在乡下连裤子都穿不暖。他护的是他家的龙脉,你们护的是自己的穷根啊!” 白老三看着那张盖着大印的红头文件,再看看桌子上特勤人员留下的十块现大洋作为诚意金,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里渐渐燃起了欲望的火焰。 这样的谈话,在三天内的每一个夜晚,在几百个贫苦的白氏族人家中反复上演。 利益,是瓦解一切封建堡垒最锋利的武器。当生存的渴望和未来好日子的诱惑,远远超过了对族长权威的恐惧时,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宗族壁垒,已经从内部开始腐烂了。 …… 第四天清晨。雪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白家塬的雪地上,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白云祥老太爷像往常一样,穿着厚厚的貂皮大衣,在几个家丁的搀扶下,走出温暖的帐篷,准备去巡视一下他的护坟大军。 然而,当他走到工地前方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原本应该密密麻麻坐在雪地里、护着祖宗牌位的几百个穷本家和妇女。 不见了。 一个都不剩了。 只有那些孤零零的祖宗牌位,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有的甚至被脚印踩进了泥水之中。 “人呢?!人都死哪去了?!”白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作响。 “太……太爷……”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如纸,“反了……全反了啊!” “白老三、白老七他们那些泥腿子,今天一早不仅没来护坟,反而……反而跑到山下李枭设立的那个什么水田分配登记处去排队画押了!” “他们说……他们说太爷您护的是您自家的风水,断的是他们子孙后代的活路。他们不护了,他们要分水田!” “噗——” 白老太爷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差点没晕死过去。 “逆子!畜生!他们就不怕族规伺候?!就不怕死后进不了祖坟?!” “太爷……他们连饭都吃不饱了,哪还顾得上死后进不进祖坟啊……”管家绝望地哭诉道。 就在白老太爷气得直跺脚的时候,远处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悠扬而庄重的梵唱声和诵经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不仅有李枭和李仪祉。 竟然还有两位被轿子抬着的老者。 一位,是陕西士林中德高望重、年纪比白云祥还要大上十岁的前清翰林大学士、关中大儒——牛老先生。 另一位,则是西安卧龙寺里,被无数信徒顶礼膜拜的方丈大师。 这两人,可是整个西北知识界和宗教界的泰斗级人物! 轿子在白老太爷面前停下。 牛老先生在书童的搀扶下走出来,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白云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云祥啊,你糊涂啊。” 牛老先生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地上却如黄钟大吕。 “李督军修引泾工程,是为了让关中百万生灵免受旱灾之苦。此乃千秋万代的大善举,大功德!” “你为了一己之风水,阻碍这造福苍生的大业。你口口声声说怕惊扰了祖宗,但你若真因一己私利饿死乡邻,你白氏的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难道就能安宁吗?他们只会为你感到羞耻!” 旁边的卧龙寺方丈也双手合十,高声宣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李施主为民修渠,乃是行菩萨道。白施主,让开这条道,让水流过去,便是为你白氏宗族积下了无上的福报。切莫逆天理,绝人路啊。” 这两位泰斗的话,就像是两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白云祥最后的那点心理防线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穷苦的族人为了生存和利益背叛了他,这是在根基上挖断了他的路。 而牛老先生和方丈的公开表态,则是彻底剥夺了他之前在报纸上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道德高地。 现在,他不再是捍卫孝道的英雄,而是一个自私自利、阻挠民生大计的千古罪人。如果他再敢阻拦,不用李枭开枪,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白家淹死。 李枭站在牛老先生身后,看着摇摇欲坠的白云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不用一枪一弹,把敌人内部的阶级矛盾引爆,再用更高的道德权威压垮对手的心理防线。 “太爷……咱们……退吧。”管家扶着摇摇欲坠的白云祥,哭着劝道。 “罢了……罢了……” 白云祥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扔掉手里的拐杖,颓然地跌坐在雪地里,看着那些被族人遗弃的祖宗牌位,老泪纵横。 “天意不可违,大势不可挡啊……” 半个小时后。 白云祥在几个家丁的搀扶下,黯然退出了白家塬。剩下的几个死忠家丁,也灰溜溜地把祖宗牌位收进了箱子里,搬回了祠堂。 这场护坟抗议,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戏剧性,但也极其符合人性的方式,土崩瓦解。 李枭站在白家塬的高坡上,脚下是冻硬的黄土。 他转过头,看着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李仪祉。 “李先生,障碍扫清了。” 李枭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雷厉风行的军阀本色。 “您的推土机和炸药包,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我要看到这白家塬上,被炸开一道口子!” “是!督军!” 李仪祉眼含热泪,猛地一挥手,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 “工程兵!准备爆破!” 十分钟后。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打破了关中平原初冬的宁静。几百斤黄色炸药,将阻挡在引泾工程前方最坚固的黄土高坡,彻底炸成了一片漫天飞舞的尘埃。 那条象征着生命和希望的水渠,终于越过了最后的障碍,向着广袤的关中平原延伸而去。 李枭站在吉普车旁,看着那漫天的黄土,掸了掸军大衣上的灰尘。 虎子在旁边由衷地感叹道,“师长,您这招真是绝了,没费一颗子弹,就把这老顽固给收拾得服服帖帖。这脑子里的仗,比枪炮还厉害。” “杀人容易,诛心难。治理一个天下,更难。” 第157章 风雪潼关,千金市骨的招贤 第157章风雪潼关,千金市骨的招贤(第1/2页) 12月初,大雪封山。 在泾阳白家塬上,李枭用阳谋,兵不血刃地瓦解了顽固的宗族势力后,引泾工程的主干渠终于顺利打通了最艰难的隘口。 然而,人定虽然能够胜天,但终究无法违背大自然的规律。 进入腊月之后,关中平原的气温骤降,连下了几场大雪。黄土地被冻得像生铁一样坚硬,一镐头凿下去,只能留下一个白印子,甚至能崩裂虎口。 为了保护劳工和战俘的性命,也为了避免工程质量因为冻土而出现瑕疵,李仪祉不得不下令引泾工程全线停工,只留下少数勘测人员进行纸面作业,大部队全部撤回营地猫冬。 工程虽然停了,但作为大本营的西安城,却依然忙碌。 城北工业区,毛纺厂里,几十台蒸汽织布机日夜不停地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一捆捆从甘肃和青海低价收购来的优质羊毛,经过清洗、纺线、织布,变成了一匹匹厚实保暖的粗呢布料。 李枭目前将主要精力转回了内功建设上。 此时的他,正穿着一件呢子大衣,在宋哲武和虎子的陪同下,视察着第一师后勤被服仓库。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樟脑丸和羊毛的膻味扑面而来。 在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大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座座由崭新军大衣堆成的小山。这些大衣采用了双排扣翻领设计,里面不仅夹了厚实的棉花,衣领和内衬还缝制了柔软的羊毛。 “师长,您看。” 宋哲武随手从垛子上抽出一件大衣,抖开披在自己身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咱们毛纺厂这半个月三班倒,赶出了五万套这样的高寒区军大衣。加上之前入秋时配发的冬装,咱们第一师和几个主力独立旅,现在是真正的全员换装了。在这个大雪天里,别说是在外面站岗,就算是让弟兄们在雪窝子里睡一宿,也绝对冻不坏!” 虎子在一旁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面料,眼馋地砸了咂嘴:“乖乖,这料子,这做工,师长,有了这身行头,就算您现在下令打过黄河去,弟兄们也绝对不带含糊的!” “打过黄河?你当吴佩孚是泥捏的?” 李枭没好气地白了虎子一眼,伸手拽了拽大衣的衣角,检查了一下走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俗话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冬天打仗,拼的不是谁枪法准,拼的是谁的衣服厚,谁的肚子里有热汤热饭。” 李枭转过身,走出仓库,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 “传令下去,各部队在这个冬天,除了日常的体能和队列拉练,不许搞大规模的野外实弹演习。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现在是大雪封山的时候,甘肃和青海的残敌都被冻在山沟里出不来,咱们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风雪里折腾弟兄们。” “这个冬天,咱们的主基调就两个字——消化!” 李枭的目光深邃。从今年五月份的第一次直奉战争开始,他马不停蹄地抢保定、端开封、平甘肃、收宁青。地盘扩大了五六倍,军队数量也急剧膨胀。 虽然表面上风光无限,成了名副其实的西北王,但李枭心里很清楚,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如果不能利用这个冬天好好把这些吞进肚子里的地盘和军队消化掉,内部的管理和后勤必然会出现巨大的危机。 “宋先生,甘肃那边的减租减息和棉花券推广,落实得怎么样了?”李枭边走边问。 “回督军,甘肃各地的地方豪强目前算是消停。” 宋哲武翻开随身的笔记本,汇报道: “赵刚师长在兰州坐镇,配合咱们开发总公司派下去的工作组,进展非常顺利。大量的老百姓拿到了新分的租地,对咱们是感恩戴德。棉花券也已经完全取代了马家军时期的废纸,成为了陕甘两省唯一的硬通货。” “只是……”宋哲武说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李枭停下脚步。 “只是兵工厂那边,周总办最近意见很大。” 宋哲武苦笑了一声。 “前几天兵工厂又安装了几台从二手精密机床,周工向我抱怨,说机器有了,生铁和钢材咱们也能土法炼出来一些,但就是……没人会用啊!” 提到这个,李枭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从保定军校带回来的那批学生,不是分了一部分去兵工厂吗?”李枭问道。 “督军,那批学生是学指挥、学炮兵弹道的,让他们在沙盘上推演战术行,让他们去车间里看机械图纸、操作镗床铣床,那真是难为他们了。” 宋哲武叹了口气,“而咱们从汉阳和保定挖来的那些老技工,手艺确实没得说,但他们大多数都不识字,全靠经验摸索。让他们打磨个枪管、复装个炮弹还行。可一旦涉及到复杂的蒸汽机改装、或者是张子高教授弄出来的那些飞机零件测绘,他们就抓瞎了。” “周工说,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介于顶层科学家和底层熟练工之间的那一层人,也就是能看懂洋文图纸、能进行机械测算的高级技师和工程师!” “如果这一层人的短板补不齐,咱们根本造不出量产的工业品!” 李枭听完,沉默了。 工业化,从来都不是买几台机器就能一蹴而就的。它需要一个庞大而完备的人才梯队。 现在的西北,就像是一个暴发户,手里攥着大把的黄金和地盘,甚至买来了最先进的工具,但却发现自己手下全是一群只会挥舞锄头和步枪的文盲。 “人才啊……” 李枭仰起头,任凭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 “在这乱世里,两条腿的蛤蟆难找,识字懂技术的人才更难找。难道真要我去北平的天津卫大街上绑人不成?” 就在李枭为了人才缺口而暗自发愁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却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寒冬,在几百公里外的中原大地上,为他悄然转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 时间推移,转眼到了1923年1月中旬。 距离传统的春节,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了。 中原大地,直隶与河南交界一带。 今年的冬天,对于中原的百姓来说,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寒冬”。 吴佩孚虽然名义上掌控了北京政府,但他那武力统一中国的执念却愈发膨胀。为了筹措军费,扩充直系军队,他在河南、直隶等地大肆横征暴敛,加派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 再加上今年中原大旱,颗粒无收,随之而来的又是极寒暴雪。 天灾人祸交织之下,中原大地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不仅是底层的农民活不下去,就连那些在北平、天津、洛阳等大城市里的知识分子、大学教授、以及破产工厂里的熟练技工,也因为发不出薪水、物价飞涨而陷入了绝境。 更可怕的是,吴佩孚为了防备奉系的间谍和南方的革命党,在各大城市大搞清党和内部清洗,许多进步学生和有良知的学者稍有不满,便会被扣上乱党的帽子投入大牢。 在这样的高压和饥寒之下,一股庞大的逃亡潮,开始在中原大地上涌动。 往北是张作霖的地盘,关外更冷,而且奉军也在打仗;往南是孙传芳和南方军阀的混战区。 于是,一条古老的逃生通道,成为了这批逃亡者的唯一希望。 那就是向西。 越过黄河,穿过潼关,去往那个在报纸上被描绘成“虽然野蛮,但有饭吃、不打仗、正在大搞建设”的西北大后方。 这其中,就有一支由几千名难民组成的庞大队伍,正顶着鹅毛大雪,沿着陇海铁路的枕木,艰难地向着豫陕交界的潼关跋涉。 队伍中,不仅有拖家带口的老农,还有穿着破烂长衫的教书先生、戴着厚厚眼镜的大学教授,以及手里紧紧抱着一套修车工具的工厂技工。 “陈教授,您再坚持一下,前面……前面过了那道黄河拐弯,就是潼关了!” 风雪中,一个穿着破旧学生装的年轻人,吃力地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冻得浑身发抖的老者。 这位被称为陈教授的老人,曾是北平某著名大学的机械工程学教授。因为在报纸上公开发表文章反对吴佩孚的军阀独裁,遭到了通缉,只能带着几个学生连夜逃出北平,一路乞讨向西。 “咳咳……兆明啊,我不行了……” 陈教授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了一口带血的痰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那双曾经绘制过无数精密机械图纸的手,此刻已经冻得生满了冻疮,红肿不堪。他怀里抱着一个被油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皮箱,那里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他毕生收集的西方最新机械制造理论和图纸。 “老师!您别说丧气话!听说那李枭,虽然是个军阀,但极重实业!只要咱们进了潼关,到了西安,您的这些学问,一定能派上大用场的!”名叫兆明的学生急得直哭。 “但愿吧……” 陈教授叹了口气,抬头望向风雪弥漫的前方。 终于,在漫天的飞雪中,一座巍峨雄壮的古代关隘,像是一头匍匐在黄河岸边的巨兽,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了难民们的视线尽头。 “潼关!是潼关!” “活命了!咱们终于到陕西了!” 难民队伍中爆发出了一阵虚弱但充满希望的欢呼声。几千人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加快了脚步,互相搀扶着向那扇代表着生机的城门涌去。 然而,当他们满怀希望地来到潼关城下时,迎接他们的,却不是热腾腾的稀粥和温暖的安置营。 而是紧紧闭合的、包着厚厚铁皮的巨大城门。 以及城墙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站住!城下的人听着!再往前走一步,格杀勿论!” 潼关城楼上,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军官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吼道。 这个军官名叫钱楚,是李枭在收编地方杂牌军时,留下来的一个旧式军官,目前担任潼关守备团的团长。钱楚这人打仗虽然不怕死,也算忠诚,但脑子却极度死板,是个典型的死脑筋。 “长官!开开门吧!我们是从河南逃难来的!快要冻死饿死了!” 难民们在城下绝望地哀求着,甚至有人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不停地磕头。 “放屁!” 钱楚在城墙上跺着脚骂道。 “大雪封山,我们潼关守军的存粮也是有定数的!你们这几千口子人涌进来,老子拿什么喂你们?!” “再说了,探子现在无孔不入,谁知道你们这群难民里,有没有藏着间谍和刺客?!” 钱楚这也是执行死命令。李枭确实下达过严防死守,冬季防备敌军渗透的命令,但钱楚却把这命令执行到了极端,直接把所有外来人口一刀切地挡在了门外。 “长官!我们不是间谍!我是教书的,他们是铁厂的工人啊!我们都会手艺,到了西安能干活的!求您给口吃的吧!”陈教授的学生兆明,跑到护城河边,扯着嗓子哭喊。 “少他娘的废话!老子管你是不是教书的!在老子眼里,除了能拿枪打仗的,全是吃白食的废料!” 钱楚蛮横地一挥手。 “鸣枪警告!把他们赶远点!别脏了老子潼关的城墙!” “砰!砰!砰!” 城墙上的士兵虽然有些不忍,但在长官的严令下,还是朝天放了几枪。 清脆的枪声在风雪中回荡。 难民们吓得惊叫连连,纷纷向后退去。希望彻底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城门不开,退回河南是死,留在这荒郊野外的风雪中也是死。 “天绝我也……天绝我也啊……” 陈教授看着那扇冰冷的大门,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他怀里紧紧抱着的那个皮箱,也滚落在一旁。 “老师!老师您醒醒啊!” 风雪越来越大。 几千名难民,就这样被阻挡在潼关城下。他们没有帐篷,没有食物,只能几个人紧紧抱在一起,试图用彼此的体温来抵御这刺骨的严寒。 随着夜幕的降临,气温急剧下降。已经开始有体弱的老人和孩子,在雪地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一场人道主义灾难,眼看就要在李枭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 同一时间。 西安督军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风雪潼关,千金市骨的招贤(第2/2页) 李枭正坐在火盆前,翻看着兵工厂送来的几份最新武器样品的测试报告。 突然,“砰”的一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虎子带着一身的雪花和寒气,神色焦急地大步走了进来。 “师长!出事了!” 虎子连身上的雪都顾不得拍,直接走到李枭面前,语气中透着罕见的愤怒。 “刚才潼关的特勤暗哨发来十万火急的密电!钱楚那个王八犊子,把从河南逃荒过来的几千名难民给挡在了潼关门外!” “挡就挡了吧,乱世里难民多的是,咱们西安也养不起全天下的穷人。”李枭头都没抬,翻了一页报告,淡淡地说道。 他不是做慈善的。西北刚刚稳定,粮食虽然有富余,但也必须优先保障军队和工业生产。盲目接收大量难民,只会拖垮自己的后勤。 “师长!要是普通的灾民我也就不半夜来打扰您了!” 虎子急得直拍桌子。 “特勤组的兄弟在密电里说了!那批难民跟以往的不一样!里面有大批从北平、天津和洛阳逃过来的大学教授、学生,还有好多因为工厂倒闭逃难出来的熟练技工!” “什么?!” 李枭翻看报告的手猛地僵住了。 “你再说一遍?有大学教授和工厂技工?!” “千真万确!”虎子急道,“听说是吴佩孚在那边搞清洗,这些人活不下去了才往咱们这儿跑的。结果钱楚那个死脑筋,非说里面有间谍,不仅不开门,还鸣枪把他们赶到了风雪地里!” “特勤组的兄弟说,外面已经冻死了几十个人了。有的老教授身子骨弱,眼看着今晚要是再不放进来,明天一早潼关城下就得多出几百座冰雕!” “放屁!钱楚他妈的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李枭猛地一拍桌子,直接跳了起来。 他还在发愁自己手里空有机器没有人才,这就叫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知识分子和技术工人,在这个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年代,那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金矿! 而钱楚这个蠢货,居然把这群财神爷关在了风雪地里,让他们等死?! “备车!不!备火车!” 李枭一把扯下挂在衣帽架上的军大衣,大步流星地向外冲去,一边走一边疯狂地下达着命令。 “让宋哲武立刻去粮库!调一万斤白面,两千斤生姜!再装五千套没发下去的军大衣!” “让赵二愣把秦岭号给老子开出来!” “虎子,带上你的警卫营,跟我上车!” “今天晚上,要是冻死了一个教授,老子亲自毙了钱楚那个王八蛋!” …… 1月中旬的这个深夜。 一列喷吐着滚滚浓烟和火星的装甲列车,撕裂了关中平原漫天的风雪,沿着陇海铁路向着东方的潼关狂飙突进。 凌晨三点。 潼关城下。 风雪已经变成了白毛风,呼啸着刮过护城河。 难民人群中,哭声已经渐渐微弱下去了。很多人已经没有了力气,甚至在极度的寒冷中产生了幻觉,微笑着陷入了沉睡。 学生兆明紧紧地抱着已经陷入昏迷的陈教授,脱下自己的破棉袄盖在老师身上,绝望地对着漆黑的城墙哭喊。 “这世道,真的没活路了吗?” 就在兆明彻底绝望的时候。 “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的汽笛声,突然从城关内部的铁路线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地震般的轰鸣。 “咔嚓——轰隆隆!” 在几千名难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潼关那两扇紧闭了整整一天一夜、包着厚重铁皮的巨大城门,伴随着一阵牙酸的机械摩擦声,竟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瞬间从城门洞里射出,驱散了漫天的风雪,将城下的难民营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之中。 一头浑身覆盖着黑色装甲、车头画着狰狞狼头标志的钢铁列车,停在了城门后方的轨道上。 而在城门洞口。 李枭穿着件黑色的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虎子,以及数百名荷枪实弹、穿着整洁保暖军大衣的精锐卫兵。 “师长!师长您听我解释啊!” 潼关守备团长钱楚连滚带爬地跟在李枭身后,帽子都跑掉了,满脸的惊恐。 “这些难民底细不明!万一有吴佩孚的奸细混在里面,放进关中,那可是大患啊!卑职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啊师长!” 李枭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还在振振有词的蠢货。 没有一句废话。 “啪!” 李枭猛地抡起右臂,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钱楚的脸上。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身材魁梧的钱楚抽得在原地转了半个圈。 “大局?你这猪脑子也配跟我谈大局?!” 李枭指着钱楚的鼻子,声音在风雪中咆哮,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老子在西安砸锅卖铁建工厂、建大学,正愁没人能看懂图纸,没人能操作机床!” “吴佩孚那个瞎子把这些人才当成草芥往外赶,这是老天爷在给咱们西北送大礼!” “你倒好!你不仅把老子的财神爷关在门外,你还鸣枪赶人?!” 李枭拔出腰间的手枪,一把顶在了钱楚的脑门上。 “防奸细?几千号人里就算有十个八个奸细,老子的特勤组难道是吃干饭的查不出来?!因为几个跳蚤,你就想把这件价值连城的貂皮大衣给烧了?!” “老子真想一枪毙了你!” 钱楚吓得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浑身抖得像筛糠:“督军饶命!督军饶命啊!卑职知错了!卑职再也不敢了!” 李枭咬了咬牙,看着周围那些冻得瑟瑟发抖、满眼恐惧的难民,最终还是把枪插回了枪套。 钱楚虽然蠢,但毕竟是按军规行事,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杀将,不合适。但必须要立威,也要做给这些难民看。 “虎子!” “在!” “给我拉下去,重打五十军棍!让他去引泾工程的工地上给我扛一个月石头清醒清醒!” “是!”两个如狼似虎的卫兵立刻上前,把钱楚拖了下去。 处理完钱楚,李枭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面对着城外那几千名衣衫褴褛、目瞪口呆的难民。 他直接踩上了一个装沙袋的木箱,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群。 “诸位!” 李枭运足了中气,洪亮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我,就是李枭!” 难民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这个在报纸上被描绘成青面獠牙、野蛮残暴的西北狼,竟然如此年轻,而且,刚才他竟然为了他们这些难民,亲手打了自己的团长? “让诸位在这风雪地里受了一夜的冻,是我李枭管教下属不严,在这里,我给大家赔个不是!” 说罢,李枭竟然当着几千人的面,微微欠身,鞠了一躬。 这一拜,让许多知识分子眼眶瞬间红了。在吴佩孚那里,他们是被通缉的乱党;在老天爷面前,他们是蝼蚁。而在这个军阀面前,他们竟然得到了尊重。 “但是!” 李枭直起身子,眼神变得异常锐利,话锋陡然一转。 “我李枭,不是开善堂的活菩萨!这大西北的粮食,也是老百姓一滴汗一滴血种出来的!” “我打开这扇门,不代表西北养闲人!” 李枭指着身后的关中大地,大声吼道: “咱们西北,底子薄,穷!所以咱们要修水渠,要建工厂,要造大炮!” “我李枭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只要你认识字,能教书育人;只要你看得懂洋文图纸,能搞机械;哪怕你就是个只会在车床前磨铁疙瘩的老钳工!” “只要你是有本事的手艺人和读书人,进了我这潼关,我李枭包你全家吃白面馍馍,穿暖和的羊毛大衣!我给你盖楼房,给你发大洋!” “我绝不让一个有脑子、有手艺的人,在这大西北挨饿受冻!” 李枭猛地挥下手臂,仿佛劈开风雪的利刃。 “可是!如果你是个只会之乎者也、眼高手低的书呆子;如果你是个四体不勤、游手好闲的懒汉!那对不起,潼关的大门就算开了,你也最好哪来的回哪去!西北的黄土,不埋没用的人!” “千金市骨!我李枭今天,就是来买骨头的!” 这番话,没有空洞的家国大义,也没有虚伪的悲天悯人。全是最赤裸裸的、极度实用主义的军阀本色。 但恰恰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承诺,在这个随时会饿死的乱世大雪夜里,拥有着无与伦比的煽动力! “李大帅!我是北平机械局的老钳工!我干了二十年了!我会看洋图!” 人群中,一个老工人举起残缺了一根手指的手,激动地大喊起来。 “李督军!我是学物理的大学生!只要给我口饭吃,我什么苦都能吃!”兆明也热泪盈眶地跳了起来。 “好!” 李枭大手一挥。 “宋哲武!” “到!”宋哲武早就带着一队后勤兵,推着十几辆冒着热气的炊事车走了出来。 “立刻在城门洞里支起铁锅!熬姜汤!炖肉粥!” 李枭大声下令。 “把带来的军大衣发下去!” “吃饱了,穿暖了,明天一早,宋先生亲自带队甄别!是金子,就给我捧着请上火车!是石头,就留在潼关修城墙!” “进城!” 随着李枭的一声令下,几千名在死亡边缘徘徊了一夜的难民,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哭泣声。 他们搀扶着,互相依偎着,像是一群找到了避风港的候鸟,涌入了温暖的潼关城内。 宋哲武带来的热粥和姜汤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陈教授在灌下了一碗浓浓的姜汤,又被裹上了一件厚实的羊毛军大衣后,终于悠悠转醒。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兆明啊……”陈教授虚弱地握住学生的手,“这大西北……看来是要变天了啊。” …… 几天后。 西安城,督军府的暖阁内。 千金市骨的这出大戏,效果出奇的好。 宋哲武拿着一份厚厚的花名册,站在李枭的办公桌前,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督军,咱们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宋哲武翻开花名册,激动地汇报。 “这三千多难民里,经过严格甄别,咱们筛选出了四百多名真正的高级人才!其中有十几位是从北平各大高校逃出来的教授,涵盖了物理、化学、甚至还有两个懂空气动力学的理论学者!西北大学的师资力量,一下子就充实起来了!” “最让周天养高兴的,是咱们还招募到了一百六十多个从河南和直隶破产兵工厂里跑出来的老技工,还有三十几个能看懂德文和英文机械图纸的年轻工程师!” 李枭听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喝了一口。 “宋先生,别高兴得太早。” 李枭放下茶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开始消融的冰雪。 “这次虽然吃了一顿饱饭,补齐了咱们最急需的中坚技术力量,把兵工厂的架子给彻底撑起来了。” “但是,这还不够。” 李枭的目光深邃。 “这批人里,有能手搓零件的好工匠,有能教书的教授。但是,有谁能从无到有地给咱们设计一款新式战机吗?有谁能在这黄土高原上,建起一座完整的无缝钢管冶炼厂吗?” 宋哲武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摇了摇头。 “督军明鉴。确实没有这样的大才。这种顶级的工业巨匠,不是在列强的实验室里,就是被北洋政府当宝贝一样藏在北京和上海,怎么可能跟着难民一起逃荒?” “是啊。” 李枭叹了口气,但他眼中的野心却越发旺盛。 “短板只是被垫高了,并没有彻底补齐。咱们的工业之路,还长着呢。” 第158章 督军府的年终分红 第158章督军府的年终分红(第1/2页) 年关将至,整个关中平原的空气中已经弥漫起了一股浓烈喜庆的年味儿。 从潼关到西安,再到平凉、兰州,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屋檐下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时不时有几声清脆的爆竹声炸响,引来一群穿着棉袄的孩童们欢快的笑声。 对于大西北的老百姓来说,刚刚过去的1922年,绝对是他们这辈子经历过的最神奇、也最踏实的一年。 往年,不是军阀混战拉壮丁,就是土匪下山抢粮食,家家户户连口杂面馍馍都舍不得吃,过个年简直像过鬼门关一样提心吊胆。 但今年不一样了。 那位李督军坐镇西安后,不仅用铁腕手段把大大小小的土匪军阀扫得干干净净,还大搞减租减息、修桥铺路。最关键的是,无论是引泾工程的工地上,还是各大工厂的车间里,只要你肯出力气,每个月发下来的现大洋和棉花券,那是足斤足两,绝不拖欠。 今天,西安城里的肉铺和粮店门前,排起了长龙。老百姓们手里攥着棉花券和掌柜讨价还价,脸上洋溢着对安稳日子的满足。 在城西的督军府内,这种喜庆和丰收的气氛,更是达到了顶点。 督军府议事大厅里,生着四个巨大的纯铜炭盆,无烟银丝炭烧得通红,将整个大厅烘烤得暖意融融。 李枭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团花绸缎马褂,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西凤酒,正笑眯眯地坐在巨大的紫檀木长桌首位。 桌子的两旁,坐满了第一师的高级将领和西北开发总公司的核心骨干。虎子、赵瞎子、王大锤等武将一个个红光满面,交头接耳地开着荤玩笑;宋哲武、周天养、李仪祉等人则是满脸喜气,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安静!安静!” 李枭轻轻敲了敲桌子,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宋先生。”李枭看向坐在右手第一位的宋哲武,“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按咱们的老规矩,到了年底,就得给大家交个底。给大家念念咱们攒下的家当吧。” 宋哲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双手捧着,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抖。 “各位同僚!各位弟兄!” 宋哲武清了清嗓子,翻开账本。 “民国十一年,对咱们大西北来说,是开天辟地的一年!这一年,咱们的财政收入,创下了满清以来的历史最高纪录!” “主要进项有三笔大头!” 宋哲武竖起三根手指,大声念道: “第一笔!来自甘肃和青海、宁夏的贸易剪刀差!咱们用面粉和棉布,彻底击垮了马家军的经济。这一年下来,仅边境贸易和推行棉花券,咱们就净吸纳白银和黄金折合现大洋三百八十万块!” “乖乖……”底下的军官们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他们虽然知道甘肃一战赚了,但没想到能赚这么多。 宋哲武没有停顿,声音更加高亢: “第二笔!就是从开封府赵倜金库里弄回来的意外之财!那批黄金和硬通货,除了拨给兵工厂和水利工程的启动资金外,还结余了一百五十万大洋!” 虎子在下面得意地扬起了下巴,仿佛在说:看吧,老子不仅能打仗,老子还能搞创收。 “第三笔!咱们和俄国客人做成的交易。咱们用罐头、面粉换回了极高价值的黄金预付款和部分机器,抛去成本,账面上又多出了八十万的净利润!” “加上咱们陕西本地的商税、盐税和各项工商实业收入……” 宋哲武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合上账本,大声宣布: “截至腊月二十八,咱们西北开发总公司和督军府的账面上,抛去十万大军半年的军费、武器弹药的消耗、引泾工程的巨大投入、以及扩建西北大学的开销后……” “净结余——现大洋五百万块!!!” “轰——” 大厅里瞬间沸腾了。 “五百万?!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赵瞎子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飞了,“老子当年当土匪的时候,连五百块现大洋都没见过啊!” “这得能买多少挺重机枪啊!”王大锤也是瞪大了眼睛,狂咽口水。 在这个时代,五百万大洋是什么概念?要知道,鲁迅在北京买一套顶级的四合院也不过才一千块大洋;北洋政府为了打一次直奉大战,也不过筹了几百万。而李枭,仅仅是在西北种田发育,就已经攥着五百万的资金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财大气粗! 李枭看着底下这帮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骄兵悍将,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都给老子坐下!瞧你们那点出息!” 李枭笑骂了一句,压了压手。 “这钱,不是留着在账本上发霉的!钱只有花出去,变成弟兄们手里的钢枪,变成工人们手里的饭碗,那才叫钱!” 李枭站起身,大手一挥。 “我说过,要给全军、全西北过个肥年!我李枭吐口唾沫就是个钉!” “宋哲武!” “在!” “第一道命令!从这五百万里,拿出一部分!给全西北所有在编的部队,无论是主力师还是地方守备团,全部发放三个月的饷银作为年终双薪!让弟兄们手里都有硬通货,回老家过个风光年!” “第二道命令!今天下午,给驻扎在西安、兴平周围的弟兄们,每人发五斤猪肉,两斤高粱酒,一袋白面!今晚,全军军营大聚餐,连吃三天流水席!” 武将们一听,激动得全体起立,“唰”地一声敬了个极其整齐的军礼:“督军万岁!第一师威武!” “不仅是当兵的。”李枭转过头,看向文官一侧,“李仪祉先生!周天养总办!” “督军!”两人赶紧站起。 “引泾工程的劳工、兵工厂加班的技工、还有从潼关刚接回来的那些教授和学生。他们是咱们大西北的未来!” 李枭语气坚定:“给他们发双倍的过冬补贴费!凡是在编的工人和教员,每家每户同样发猪肉、白面和清油!要让那些从中原逃难来的先生们知道,跟着我李枭,在这大西北,饿不着他们!” “是!代全厂工人和全校师生,叩谢督军厚恩!”李仪祉和周天养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行了,别在这跟我客套了。” 李枭端起面前的西凤酒。 “都赶紧回各自的驻地和厂区,把钱和肉发下去!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干!” 一场令人热血沸腾的年终分红大会,在众人兴奋的呼喊声中落下了帷幕。随着大批银元和物资的下发,整个西安城彻底陷入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 当天下午,西安城北,西北大学新建的教职工家属院。 这里是一排排刚刚落成的青砖红瓦小平房,虽然谈不上奢华,但在里面生起火炕后,却十分暖和。 陈教授穿着督军府新发的一件深蓝色羊皮大衣,正戴着老花镜,坐在窗前的书桌旁,仔细地研究着一张发黄的机械图纸。 他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剧烈的咳嗽也因为得到了及时的西药治疗而大为好转。 “老师!老师!” 学生兆明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篮子,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半人高的麻袋。 “你这孩子,咋咋呼呼的干什么?”陈教授放下笔,笑着责备道。 “老师!您看我拿什么回来了!” 兆明兴奋地把篮子放在地上,掀开上面的盖布。里面赫然是一大块肥瘦相间的后腿猪肉,足足有七八斤重,旁边还放着两条鲜活的黄河大鲤鱼和几包红糖。 他拍了拍那个麻袋:“这还有五十斤精白面!全是兴平面粉厂新磨出来的。” “这……这是哪里来的?”陈教授惊呆了。他们是逃难来的,虽然李督军给安排了住处和每个月八十块大洋的丰厚薪水,但这年关将至,市面上的肉食早就被抢购一空了,有钱都未必买得到这么多好东西。 “是后勤处的军官开着大卡车送来的!”兆明擦了擦汗,激动地说,“说是李督军亲自下的令,给咱们这些刚从潼关来的教员和工程师发年终慰问品!不仅有米面肉,还有这个!” 兆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陈教授。 陈教授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二十块崭新的袁大头。 “那个发钱的长官说,这是督军额外给的安家费,让咱们安心在这儿过个肥年,等开了春好踏踏实实地搞学问、教学生!” 看着那一堆实实在在的年货物资,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银元。 这位曾经在报纸上大骂军阀祸国殃民的老教授,沉默了。 半晌,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同样喜气洋洋、正在挂红灯笼的邻居们——他们都是从直隶、河南逃难来的同行。 “兆明啊。” 陈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督军府的年终分红(第2/2页) “古人云,千金市骨。我原本以为,那只是李枭在潼关城下的逢场作戏。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兑现了。” “这世道,讲主义的军阀太多了,但肯在腊月天里,给咱们这些百无一用的书生送一口白面猪肉的军阀,他李枭是独一份。” 陈教授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去,把火生旺一点。” “过完这个年,我要把在北平没讲完的课全补上。这西北的黄土,既然接纳了我们,我们这把老骨头,也该给这西北的机器,添一把火了。” …… 大年三十,除夕夜。 西安城上空,不断有绚丽的烟花绽放。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洋烟火,但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却将这座古城的夜空照得透亮。 督军府后花园。 这里远离了前院喧闹的军官拼酒声。在一处僻静的八角亭里,四面垂下了厚厚的挡风棉帘。 亭子中央,没有摆放什么山珍海味,只有一个红泥小火炉。炉子上的铁丝网上,烤着几片切得薄薄的五花肉和几颗剥好的大蒜,肉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 李枭穿着一件普通的黑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小折扇,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烤肉。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与这督军府奢华气氛格格不入的人。 雷天明。 他穿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经过大半年的风霜,他的皮肤更加黝黑,眼神也更加深邃而坚毅。 此时,这两人就像是一对相识多年的老友,在这个除夕之夜,围炉夜话。 “来,雷先生,尝尝。这是今天刚杀的黑毛猪,烤着吃最香。” 李枭用筷子夹起一片烤得焦黄流油的五花肉,放在雷天明面前的碟子里。又顺手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西凤酒。 “多谢督军。” 雷天明没有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夹起肉放进嘴里。 “督军今晚没去前院接受将领们的拜年,却单独把我叫到这后花园来烤肉。我想,绝不仅仅是因为我半个月前给您送了一包南方的特产茶叶吧?”雷天明放下筷子,目光直视着李枭。 李枭笑了笑,用夹子翻动着炭火。 “雷先生是个明白人,也是个痛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李枭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了平时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犀利和压迫感。 “你和那个叫契诃夫的苏俄特使在这别院里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我李枭虽然没去听墙角,但我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雷先生,你这是找到组织了啊。” 雷天明心中微微一凛,但他并没有慌乱。他知道,在李枭这个西北霸主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督军明鉴。” 雷天明坦然地迎着李枭的目光。 “契诃夫同志确实代表了苏维埃的意志。而我,也确实坚定了我的信仰。我们致力于推翻旧的压迫,建立一个由无产阶级当家作主的新中国。这,并没有违背我当初与督军您定下的只办夜校,不干涉军政的君子协定。” “君子协定……” 李枭冷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雷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办夜校教工人识字,我举双手赞成。因为我的机器需要有文化的工人来操作。” “但是!” 李枭的语气陡然加重。 “你最近不仅在办夜校。我听说,你在城北的几个面纺厂和兵工厂里,正在秘密串联,要搞什么西北工人俱乐部?还提出了要八小时工作制,要成立工会,甚至还想跟我李枭派去的总办讨价还价?” 雷天明毫不退缩地反击道: “督军!这是工人们的正当诉求!您的工厂确实给的工钱多,但最近这几个月,为了赶进度,工人们几乎是两班倒、甚至连轴转!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已经有三起因为过度疲劳而导致的断指事故了!” “我成立工人俱乐部,是为了保护工人的合法权益,是为了让他们像人一样有尊严地活着!这难道错了吗?” 雷天明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随时准备就义的姿态。 在他看来,军阀就是资本家和封建势力的代表,是对立面。一旦触碰到核心利益,军阀的屠刀必定会落下。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李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充满激情的、涉世未深的年轻人。 良久。 李枭突然笑出了声,他拿起酒壶,再次给雷天明倒满了酒。 “我李枭有那么蠢吗?” 李枭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雷天明的眼睛。 “雷天明,你信不信。如果现在把你扔到洛阳去搞工会,吴佩孚会把你大卸八块;把你扔到北平去,段祺瑞会把你的头挂在城墙上。” “因为他们怕你们。” “但我李枭不怕。” 李枭用筷子敲了敲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怕吗?” “因为我和那些只知道抢地盘收租子的老军阀不一样!我知道,不管是你的主义,还是我的霸业,最终都得靠什么来支撑?” “得靠钢铁!得靠大炮!得靠机器!” “你说你要建立无产阶级当家作主的新中国。可是,如果连工厂都没有,连机器都没有,你哪来的无产阶级?你靠一帮拿着锄头的农民去建设你的新世界吗?!” 雷天明浑身一震。 “雷天明,你听好了。” 李枭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这是他作为西北王最核心的底线。 “我李枭在这大西北砸锅卖铁,好不容易搭起了这个工业的底子。这是全中国唯一一块没有被外敌和战火波及的净土!” “你搞工会,我同意。你要求减少不合理的工时、提高工伤抚恤金、甚至你要在工人里宣传你的那些红色思想。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没派兵去抓你,而是请你来喝酒的原因。” “但是!” 李枭猛地站起身。 “我有一条绝对不能碰的红线!” “在我的地盘上,工厂的烟囱绝对不能停!兵工厂的机器绝对不能不转!” “如果你敢为了你们所谓的政治目的,在我的军工厂里煽动大罢工,阻碍了子弹和炮弹的生产。” 李枭死死地盯着雷天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们碾成肉泥!” “在乱世里,先得活下去,先得把枪造出来,才有资格去谈你们的主义!如果没有了我的大军在外面挡着,你们的工会,还有你们的命,在那些洋人和旧军阀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八角亭里,只剩下火炭燃烧的轻微声响。 雷天明坐在那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这个比他还要年轻几岁的军阀,他不是在压迫无产阶级,他是在利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催生中国第一代真正意义上的现代产业工人! 而自己,或者说自己的主义,在李枭眼里,只是一个可以用来提高工人素质、维持内部平衡的有用工具。 “我明白了。” 雷天明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酒。 他站起身,目光同样坚定地看着李枭。 “督军的大局观,雷某佩服。” “我代表西北工人俱乐部,接受您的底线。我们绝不发动破坏生产、尤其是军工生产的盲目罢工。我们会用最合理的方式,在保障产能的前提下,为工人争取权益。” “我也相信,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督军今天为西北种下的工业火种,总有一天,会以一种您意想不到的方式,照亮整个中国。” “敬这大乱之世!”雷天明举起酒杯。 “敬机器的轰鸣!”李枭同样举起酒杯。 “叮!” 两只粗糙的瓷杯在炭火上空清脆地碰在一起。 …… 雷天明离开后,夜已经深了。 李枭披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走出了八角亭,来到了督军府后花园的高处。 “砰!砰!砰!” 远处的夜空中,几朵绚丽的烟花次第绽放,将天空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风雪已经完全停歇。除夕夜的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香味和千家万户的饭菜香。 “师长,谈妥了?” 不知何时,宋哲武悄悄走到了李枭的身后,递上了一个手炉。 “谈妥了。这小子是个聪明人,知道轻重。” 李枭接过手炉,看着远方那被烟花照亮的城墙轮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年,过得真踏实啊。” 第159章 跨越阿尔泰山的履约 第159章跨越阿尔泰山的履约(第1/2页) 2月下旬,随着春节的结束,所有的工厂机器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高耸的烟囱喷吐着黑白交织的烟雾,像是一根根撑起这片乱世天空的巨大柱子。 西安第一兵工厂的二号车间里,午休的哨音刚刚吹过。 几十个满身油污、双手长满老茧的工人,正端端正正地围坐在一块从报废机床上拆下来的大铁板前。铁板上用粉笔画着几张简易的机械剖面图。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穿着蓝布工装的年轻学徒,正拿着一根树枝,指着铁板上的图样,操着浓重的关中口音大声说道: “诸位叔伯,雷先生昨晚在夜校里讲了,这公差啊,就是允许的误差范围!咱们车这根击针,图纸上标的是零点零五毫米,那咱们手里的卡尺就得捏稳了!差了一丝,组装的时候就得卡壳,到了战场上,那就是要了前线弟兄的命!” 底下的老工人们没有嘲笑这个嘴上没毛的学徒,反而一个个听得极其认真。有几个甚至从兜里掏出了用粗糙草纸钉成的小本子,拿着铅笔头在那儿歪歪扭扭地记着。 不远处的二楼厂长办公室里,李枭正站在窗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督军,您看。” 宋哲武站在李枭身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工人们现在不仅识字,还懂得看图纸、算公差了。以前那种偷奸耍滑、违规操作的事儿,少了一大半。” “这是好事。” 李枭喝了一口热茶,浓郁的茶香在胸腔里散开。 “不过,宋先生。工人的素质上去了,但咱们的硬件……快摸到天花板了。” 李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咱们的电弧炉虽然能炼出好钢,但现有的那几台二手车床和铣床,精度已经跟不上了。” “想要把那十门日本造的四一式山炮彻底吃透,甚至自己造出更大口径的榴弹炮,没有顶级的工业母机,没有那种能车出镜面一样光滑内膛的精密镗床,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李枭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焦虑。 宋哲武听完,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当然知道李枭在焦急什么。 “督军,您是在担心……跟契诃夫定下的那笔交易?” 李枭走到墙上的巨幅西北地图前,目光越过关中,越过甘肃,盯在阿尔泰山脉和那片广袤的西伯利亚荒原上。 “是啊,期限到了。” “整整十万斤面粉,两万条羊毛军毯,还有无数的猪肉罐头。咱们可是先把定金赊给了他们的。” “老毛子现在的国内局势乱成一锅粥,白军和红军打得昏天黑地,列强又把他们封锁得死死的。契诃夫要是死在了半路上,或者他们苏维埃政府拿了东西翻脸不认账,咱们那笔物资,可就真的打水漂了。” “应该不会吧……”宋哲武有些迟疑地说道,“他们现在被西方封锁,咱们西北这条线,是他们能大规模获得轻工业品和粮食的安全通道。他们不会杀鸡取卵的。” “利益面前,没有绝对的不会。” 李枭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不过,我赌他们比我更急。俄国冬天的风雪,是会冻死人的。他们只要还想让远东的红军活下去,就必须回来履行这份契约。” 就在两人对着地图沉思之际。 “砰!” 虎子冲了进来。 “师长!师长!” “甘肃平凉急电!” “说重点!”李枭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紧,烟灰掉落在地。 “王大锤报告,今天凌晨,一支伪装成皮毛商队的庞大车队,在咱们独立骑兵团的暗中护送下,已经越过了甘肃边境,进入了平凉防区!” “领头的人,正是那个金发碧眼的老毛子契诃夫!” “他们没失信!” “好!!!” 李枭猛地一拍办公桌。 “来了就好!” 李枭霍然转身,大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宋先生!” “在!” “立刻通知机务段!把秦岭号装甲列车,还有十辆重型卡车,全部给我调到西安西门外待命!” “虎子!” “到!” “你亲自带特务营去接应!直接打出我陕西督军的旗号,一路绿灯,给我把这支车队用最快的速度护送到西安北郊!” “沿途任何人,只要敢靠近车队半步,杀无赦!” “是!” 虎子转身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李枭看着虎子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老毛子的家底啊……终于要落到我李枭的碗里了。” …… 两天后的深夜。 西安城北郊的一处军火库。 这里墙头上架满了探照灯和重机枪,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警戒级别堪比督军府的内室。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卡车引擎声和战马的嘶鸣声,一支风尘仆仆的庞大车队,借着夜色的掩护,缓缓驶入了仓库大院。 车队一停稳,李枭便带着宋哲武、周天养和张子高教授,快步迎了上去。 第一辆卡车的车门推开,一个裹着厚重熊皮大衣的人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 他的金色的头发凌乱不堪,原本高大魁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佝偻。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一种疲惫。 正是苏俄特使,契诃夫。 “老朋友,你这趟走得,可真是不容易啊。” 李枭没有嫌弃他身上那股汗臭和硝烟的味道,直接上前,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李将军……” 契诃夫的声音嘶哑,他紧紧地回抱了李枭一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上帝作证……哦不,马克思作证,为了把这些东西送到你手上,我们这一路,简直是在地狱里爬行。” “西伯利亚的暴风雪,中亚戈壁上的马匪,还有白俄叛军的追击……我出发时带了一百二十名最精锐的红军战士,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个了。” 契诃夫指了指身后那些从车上跳下来、同样衣衫褴褛但依然握紧手中莫辛-纳甘步枪的俄国士兵,眼眶微红。 “但我完成了我的承诺。苏维埃共和国,不会欺骗真正的朋友。” “辛苦了,契诃夫同志。” 李枭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真挚。 “我李枭是个粗人,但我最重信义。你拿命换来的东西,我保证,一定会给你们最丰厚的回报。” “先验货吧。”契诃夫疲惫地笑了笑,转身对着身后的车队挥了挥手。 几个俄国士兵立刻上前,解开了后面几辆重型马车和卡车上那冻得硬邦邦的粗大缆绳,用力掀开了厚重的防雪帆布。 “嘶——” 当那些隐藏在帆布下的钢铁巨兽露出真容的瞬间,站在李枭身后的周天养,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 周天养颤抖着双手,抚摸着那台被厚厚黄油包裹着、宛如小山一般庞大的机器。 那是一台结构极其复杂、底座异常厚重的大型精密卧式镗床。虽然表面有些轻微的磨损和运输途中的磕碰,但那些精密的刻度盘、粗壮的合金主轴,以及那股属于顶级重工业的冰冷质感,无不彰显着它高贵的血统。 “沙俄图拉兵工厂的重型镗铣床!” 周天养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他转身冲着李枭疯狂地大吼。 “督军!这是绝世宝贝啊!这可是当年沙皇俄国花天价从德国克虏伯引进的顶级母机!” “有了它,别说是75毫米的山炮,就算是105毫米、150毫米的重榴弹炮,咱们也能把内膛车得像镜子一样平滑!咱们再也不用担心大口径火炮炸膛了!” 周天养抱着那台冰冷的机器,简直比抱亲媳妇还要亲热,恨不得当场给它磕几个响头。 契诃夫在旁边有些骄傲地说道:“李将军,为了弄到这四台母机,我们可是冒着炮火,把乌拉尔山以东一个被废弃的皇家兵工厂地基都给刨了。” “干得漂亮!” 李枭满意地大笑起来。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这批货物里最核心的东西。 “张教授。” 李枭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张子高。 “去看看后面那几辆车。看看是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心脏。” 张子高连连点头,快步走到车队后方的三辆重型卡车前。 这里的防备最为严密。不仅盖着双层帆布,里面还用厚厚的棉被包裹着。 当棉被被掀开,露出里面六个巨大的、用铁皮封死的方型木箱时,张子高拿过撬棍,亲自动手,咔嚓几声撬开了其中一个木箱。 箱子里,装满了防震的干草和木屑。而在木屑的包裹中,一层厚厚的防锈油纸显露出来。 张子高小心翼翼地撕开油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跨越阿尔泰山的履约(第2/2页) 一个呈现出完美星型排列、带着密集散热鳍片的金属疙瘩,在探照灯的光芒下,静静地散发着一种机械暴力美学的气息。 没有灰尘,没有锈迹。崭新得就像是刚刚从装配线上拿下来的一样。 “这……这是全新的!” 张子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狂喜而变得尖锐刺耳,他像抚摸艺术品一样,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气缸。 “法国罗纳9j型九缸风冷星型航空发动机!110马力!” “而且不是拆解的二手货,是整机!” 张子高猛地转过头,看着李枭,整个人都在激动地颤抖。 “督军!咱们有了这六台全新的心脏,咱们的飞机不仅能飞,还能挂炸弹!咱们的航空大队,可以直接成军了!” “好!” 李枭双拳紧握,胸膛里的一股豪气直冲云霄。 地上的重炮有了母机,天上的飞机有了心脏。这跨越万水千山、历经生死的交易,让李枭的军事野心得到了最坚实的物质支撑。 “契诃夫先生,这批货,我非常,非常满意。” “还有我要的人呢?” 李枭在之前特意强调过,除了机器,他还必须要那种懂飞机制造的人。 契诃夫对着车队最后面的一辆带篷马车招了招手。 车帘掀开。 四个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四个人的打扮,和那些粗犷的红军士兵截然不同。虽然他们的衣服同样破旧不堪,甚至还打着补丁,但款式却是西式的呢子大衣和燕尾服的残留。 他们头发凌乱,面容枯槁,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惶恐、迷茫和落魄。 “李将军,请允许我为您介绍。” 契诃夫指着这四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男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四位,曾经是沙皇俄国圣彼得堡兵工厂和莫斯科航空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中间这位叫安德烈,是空气动力学和航空机械双料专家。旁边这三位,分别是冶金、精密机械加工和火炮设计的权威。” 契诃夫耸了耸肩,语气转冷。 “他们原本是我们要镇压和清洗的阶级敌人。在远东的冰天雪地里,他们快要饿死了。我给了他们一个选择:要么被枪毙,要么跟我来中国,用他们的知识换取面包和活下去的权力。” “他们选择了后者。” 李枭看着这四个阶级敌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灿烂、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微笑。 “各位先生,受苦了。” 李枭走上前,用刚学的蹩脚的一句俄语打了个招呼,然后让翻译接话。 “在你们的国家,你们是罪人,是难民。但在我李枭的西安城,在我的地盘上,你们就是尊贵的客人!” 李枭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 “虎子!” “到!” “带这四位先生去城里最好的澡堂,洗个热水澡!把他们身上破衣服都给我扔了,换上咱们毛纺厂的羊毛呢子大衣!” “然后,带他们去迎宾楼!烤全羊、炖牛肉,给我敞开了上!再搬两箱最烈的西凤酒,告诉他们,这酒虽然不是伏特加,但比伏特加更够劲,更能暖身子!” 那四个白俄工程师听到翻译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这一路走来,像牲口一样被驱赶,吃的都是发硬的黑面包和雪水,早就忘记了热肉和烈酒的味道,更忘记了被当成“人”尊重的滋味。 此刻听到这番话,几个大男人竟然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那个叫安德烈的航空专家,更是颤抖着上前,对着李枭深深地鞠了一躬,嘴里不停地说着“斯巴斯巴(谢谢)”。 “吃饱喝足之后。” “宋先生,带他们去财务室。每人先发五百块现大洋的安家费!给他们在城南分套房子!”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把脑子里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教给咱们的工人,帮咱们把机器转起来,帮咱们把飞机造出来。我李枭保他们下半辈子在这大西北吃香的喝辣的,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对付这些失去了一切、只求活命的落魄知识分子,没有什么比白面包、烈酒、尊重和真金白银更能收买人心了。 …… 安置好了机器和专家,李枭拉着契诃夫,走进了军火库旁边一间温暖的办公室。 炉火烧得正旺,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酒菜。 “契诃夫先生,坐。”李枭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货我看过了,非常满意。” 契诃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让他疲惫的眼神恢复了一丝光彩,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李将军,我们现在的处境很艰难。帝国主义的封锁越来越严。前线的红军需要粮食,后方的百姓需要衣服。我们需要物资。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爽快!” 李枭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军火库后方连通着陇海铁路西段的内部编组站。 此时,虽然天色漆黑,但编组站里却灯火通明。几台巨大的探照灯将铁轨照得犹如白昼。 契诃夫顺着李枭的手指看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屏住了呼吸。 只见在三条长长的铁轨上,停靠着整整五十节车皮! 这不是空车,而是满载着货物的专列。搬运工像蚂蚁一样,还在往车上堆砌。 “那是……”契诃夫走到窗前,蔚蓝色的眼睛瞪得老大。 “那是五十车皮的物资。” 李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霸气。 “三十车皮,是雪白面粉!没有掺一点沙子和麸皮,全是头等精面!” “十车皮,是猪肉罐头!那是用关中最好的黑毛猪做的,油水足得很!” “还有十车皮,是厚实羊毛大衣、军毯,还有部分医用纱布!” “契诃夫先生,这五十车皮的物资,就是我李枭付给你们的尾款!” “这……”契诃夫的双手紧紧地抓着窗沿,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他根本没想到,在这个中国内陆的军阀手里,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生产力和物资调动力! 五十车皮的高质量物资!这不仅能让他们撑过这个严冬,这足以拯救十几万名在死亡线上挣扎的苏俄士兵和百姓! “李将军……这……这太多了。”契诃夫结结巴巴地说道。 李枭走回桌前,重新坐下,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契诃夫先生,账不是这么算的。” “你们的机器和图纸,对你们来说可能只是几堆废铁,但对我来说,那是无价之宝。” “而我这五十车皮物资,也不仅仅是付清这批机器的尾款。” 李枭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郑重而严肃。 “这是一笔战略投资。” “我李枭是个商人,也是个军人。我看好你们苏维埃国家的未来。我知道,那些帝国主义国家想要绞杀你们,他们封锁了海路,封锁了你们的边境。” “但是,他们封锁不了大西北。” 李枭的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敲。 “我李枭向你承诺:从今天起,只要是我控制的陇海铁路西段,只要是我打通的甘肃和新疆商道,就是你们苏俄在远东最安全的物资中转站!” “你们缺粮食,我给你们种;你们缺轻工业品,我的工厂给你们造!” “而作为交换……” 李枭的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磅礴野心。 “我要你们国内那些被淘汰、被闲置,但对我来说却无比珍贵的重工业机器!我要你们的火炮图纸!我要你们持续不断的高级技术人才!” “这不仅是一次交易,这是咱们两家之间的一条生命线!” 契诃夫听完这番话,彻底被眼前这个中国军阀的宏大格局所折服。 他原本以为李枭只是个想要几把好枪、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的割据者。但他现在才发现,这个人是在下一盘足以惊动世界的大棋。 他想利用苏俄被封锁的绝境,用西北廉价的农产品和轻工业品,硬生生地换取一个完整的重工业体系!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深度绑定的跨国密约! “李将军!” 契诃夫猛地站直身体,脊背挺得笔直。他伸出右手,眼中满是敬意。 “您的战略眼光让人钦佩!我代表苏维埃政府,接受您的提议!这条跨越阿尔泰山的密道,将成为我们牢不可破的友谊见证!” “未来,只要我们有的技术,只要您能运过去粮食,我们一定毫无保留地提供支持!” 两只手,在这间温暖的办公室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次影响深远的合作,就此在历史的暗影中达成。 …… 天快亮了。 契诃夫没有休息,他带着那五十车皮足以救命的物资,连夜登上了返回大西北的列车,开启了他那充满希望的归途。 李枭站在军火库的城楼上,看着远去的火车汽笛声消散在黎明的晨雾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60章 从单机到流水线 第160章从单机到流水线(第1/2页) 3月中旬,伴随着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关中平原上那冻结了整整一个冬天的黄土地终于彻底苏醒。渭河两岸的垂柳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漫山遍野的冬小麦像是一层厚厚的绿色地毯,贪婪地吮吸着初春的甘霖。 一大早,城南的羊肉泡馍馆子里就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白雾夹杂着浓郁的羊肉香料味,顺着敞开的木门飘到了大街上。 在馆子最靠里的一个雅座上,四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正笨拙地拿着筷子,对着面前那海碗里泡得饱满的馍块和切得厚实的大片羊肉发呆。 他们正是跟着契诃夫一起翻越阿尔泰山、从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死里逃生的那四位白俄高级工程师。 带头的航空专家安德烈,深深地吸了一口碗里飘出的香气,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上帝啊……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安德烈放下那双让他十分别扭的竹筷子,直接用手抓起一块煮得软烂的羊肉塞进嘴里。滚烫的肉汁和浓郁的脂肪香气在味蕾上炸开,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眼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泪花。 “几个月前,我们在圣彼得堡的监狱里啃着发霉的黑面包,在风雪里喝着带着冰碴子的雪水。而现在……” 坐在他对面的冶金专家伊万,狠狠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西凤酒,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哈出一口酒气。 “安德烈,接受现实吧。咱们现在不在寒冷的俄国,而在中国。在那个叫李枭的年轻军阀的地盘上。” 伊万摸了摸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用上等精纺羊毛制成的崭新呢子大衣,叹了口气。 “我原本以为中国只是一个留着辫子、只会用大刀长矛互相砍杀的野蛮国家。但你看看这半个月我们看到的这一切……” “他们有庞大的面粉厂,有轰鸣的纺织厂,甚至……甚至他们已经在用电弧炉炼特种钢了!” “那个李将军兑现了他的承诺。他给了我们最好的房子,最丰盛的食物,还有成箱的银元。只要我们能帮他把机器运转起来。” 安德烈咽下嘴里的羊肉,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敬畏。 “他不仅是个军阀,他是个有着恐怖野心的工业狂徒。伙计们,吃饱了这顿丰盛的早餐,我们就该去干活了。李将军给的报酬太丰厚,如果我们不拿出点真本事,我怕这大西北的黄土,就是我们最终的归宿。” …… 上午九点,西安城北郊,西北第一航空筹备处。 安德烈一行人在全副武装的警卫护送下,进入核心厂区。 一进厂区,一股浓烈刺鼻的机油味、汽油味混合着木屑的清香便扑面而来。 在一个足足有三个篮球场大小的巨大穹顶车间里,数百名穿着统一灰色工装的工人正在忙碌着。 车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堆看起来有些破败的残骸。 那正是李枭去年花重金从洋行买办手里走私回来的那架法国纽波特双翼教练机。这架曾在平凉战役中立下奇功、投掷过燃烧弹的功勋战机,此刻已经被大卸八块,惨不忍睹地躺在几张拼凑起来的宽大工作台上。 张子高教授穿着一身实验服,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测绘图纸,正带着十几个讲武堂机械科的高材生,拿着游标卡尺和卷尺,对着那些拆下来的零部件进行着极其严苛的测量。 “张教授!这个机翼的升力骨架弧度我已经测出来了!”一个学生喊道。 “好!记录下来,公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张子高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大声回应。 安德烈走了过去,看着这群如同蚂蚁啃骨头一般、试图将这架飞机完全解剖的中国人,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半个月来,他的工作就是配合张子高,对这架老旧的纽波特飞机进行彻底的逆向工程。 “张教授,你们的工作热情让我感到敬佩。” 安德烈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他指着桌子上的那些木制翼肋和帆布蒙皮。 “但是,光靠测量尺寸是造不出飞机的。飞机不是马车,它在空中要承受极大的风压和发动机的剧烈震动。我们需要标准的航空铝材来加固机身,我们需要欧洲生产的涂胶航空帆布来做蒙皮!” 安德烈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挥舞。 “可是你们看看你们的仓库里有什么?只有普通的木头和粗糙的棉布!用这些东西造出来的飞机,飞上天就会像火柴盒一样解体!这是谋杀!是对科学的亵渎!” 听到安德烈的抱怨,张子高停下手里的工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也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现在的中国,被列强实行军火和精密工业品禁运,想要在市面上买到大批量的航空铝和特种蒙皮,简直比登天还难。 “谁说我们要谋杀飞行员了?” 就在这时,车间的大门被推开。 李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宋哲武和虎子,还有一个头发花白、满手老茧的关中老木匠。 “安德烈先生,不要用你们欧洲人的眼光,来衡量我们中国人的智慧。” 李枭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那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飞机骨架,脸上没有丝毫的忧虑,反而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 “我知道你们缺材料。没有航空铝,这是咱们的痛点。但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李枭转过头,对身后的那个老木匠点了点头:“卢师傅,把咱们的宝贝拿出来给洋专家开开眼。” “哎!好嘞督军!” 那个被称为卢师傅的老木匠,从背后那个破旧的帆布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只有儿臂粗细、通体呈现出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纹理的木棍。 “安德烈先生,你来看看这根木头。”李枭指着木棍说道。 安德烈满脸狐疑地走上前,伸手接过那根木棍。 刚一入手,他的脸色就变了。 “好重!” 这根看起来不起眼的木棍,密度竟然大得惊人,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不是一块木头,而是一根实心的铁棍。 “卢师傅,给洋专家演示一下。”李枭笑道。 老木匠嘿嘿一笑,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开山斧,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斧头朝着安德烈手里的木棍砍了下去!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车间里回荡,甚至爆出了一溜火星! 安德烈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木棍扔在地上。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把极其锋利的斧头刃口上,竟然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而那根木棍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我的上帝……这是什么木头?!怎么比钢铁还要硬?!”安德烈瞪大了那双湛蓝的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叫铁桦木。” 李枭解释道。 “生长在咱们秦岭最深处的高寒阴坡上。生长极其缓慢,几百年才长成这么粗。它的硬度是普通橡木的三倍,比生铁还要坚硬!而且韧性极佳,水泡不烂,火烧不轻易变形。” “没有进口的航空铝合金,咱们就用这铁桦木来做机身的核心受力节点和发动机的安装基座!” 李枭又指了指老木匠带来的另一种木材,颜色雪白,质地轻盈。 “这是秦岭的百年白松。重量轻,直纹理,不容易折断。咱们用它来做机翼的骨架和翼肋。” “这种土洋结合的替代方案,重量上也许比全铝合金重了那么几十斤,但在硬度和强度上,绝对能满足这架双翼机在低空盘旋和俯冲时的受力要求!” 安德烈拿着那根铁桦木,翻来覆去地看着。 作为一个航空机械专家,他太清楚这种极品木材的价值了。在铝合金还没有完全普及的一战早期,欧洲的许多战斗机也是纯木质结构的,但他们绝对找不到像铁桦木这样犹如钢铁般坚硬的天然材料。 “天才……这简直是材料学上的奇迹!”安德烈激动得连连点头。 “骨架的问题解决了,那蒙皮呢?”安德烈猛地抬起头,“机翼上的蒙皮,如果只是普通的棉布,在高速飞行时会被风撕碎的!我们没有那种昂贵的硝化纤维涂胶液!” “这个就更简单了。” 李枭转头看向张子高。 张子高哈哈一笑,走到车间角落的一个架子前,掀开上面的防尘布。 架子上,绷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画布。 这块布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褐色,表面泛着一层油腻光亮的光泽,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皮革。 “安德烈先生,这是咱们西北毛纺厂,用最细的棉纱、最高密度的织法,让几十个手艺最好的女工,一寸一寸织出来的高密细帆布。” 张子高一边介绍,一边拿出一根木棍,用力敲打在那块布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从单机到流水线(第2/2页) “咚!咚!咚!” 画布发出了如同敲击战鼓一般沉闷而紧绷的声响。 “在这层帆布外面,我们刷了整整五层陕西特产的大漆!并且在生漆里,按照一定比例混合了化工厂提炼的桐油和松香!” 张子高骄傲地推了推眼镜。 “生漆干透之后,不仅绝对防水、防腐,而且会在帆布表面形成一层极其坚韧的保护膜,大大增加了帆布的张力!桐油和松香则保证了它的柔韧性,不会因为低温而脆裂。” “这种土涂料,效果绝不比你们欧洲进口的硝化纤维涂料差!甚至在防火性能上还要更胜一筹!” 安德烈走上前,用手使劲按压了一下那块涂了生漆的帆布。那种紧绷的弹性和坚韧的触感,让他彻底无话可说。 “李将军。” 安德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彻底的心服口服。 “你们中国人,不仅有着勤劳的双手,更有着令人惊叹的创造力。” “既然材料齐了,那还等什么?” 李枭满意地笑了,他转身看向张子高和周天养,目光灼灼,声音洪亮地在大车间里回荡。 “图纸测绘完了,机器有了,六台全新的罗纳发动机也到位了。” “各位!我李枭砸了这么多钱,不是为了只造出一架玩具来听响的!” 李枭猛地一挥手臂,指向那广阔的车间空地。 “从今天起,西北第一航空厂正式挂牌!” “我要的,不是手工敲打出来的单件残次品。我要的,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流水线!” “老木匠负责开料定型,钳工负责金属连接件,纺织女工负责缝制蒙皮,张教授带人负责刷漆,安德烈先生负责总装调校!” “一道工序接着一道工序!给我像兵工厂造大炮一样,把飞机给我批量生产出来!” “是!!!” 几百名工人和专家齐声怒吼,声音震耳欲聋。 从这一天起,这座隐秘的山谷,变成了一台疯狂吞吐着木材、钢铁和汽油的巨兽。 这也是中国近现代军阀史上,第一条完全依靠本土资源(除发动机外)和本土智慧建立起来的,粗糙却极具实战意义的早期飞机装配流水线。 虽然它没有现代传送带,全靠人力搬运和衔接,但那种明确分工带来的效率提升,却是极其恐怖的。 …… 飞机在夜以继日地建造着,但对于李枭来说,硬件的解决仅仅是第一步。 造出了飞机,谁来开? 之前的平凉战役中,齐飞虽然驾驶着那架老旧的纽波特双翼机立下了大功,但那毕竟是单机作战,靠的是齐飞个人的胆识和天赋。 现在,李枭要打造的是一支成建制的航空大队,是一群能够在天空中编队飞行、俯冲轰炸的狼群。 想要驾驭这些脾气暴躁、随时可能要命的早期飞行器,光凭胆子大已经不够了。 3月20日,西安,兴平讲武堂。 今天,讲武堂的气氛异常庄重。整个操场上,排列着整整五百名从第一师各主力团抽调上来的青年军官,以及讲武堂各科的尖子生。 他们个个身强体壮,目光如炬。 操场正前方的观礼台上,李枭端坐中央。在他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笔挺的皮夹克、戴着皮制飞行帽、胸前挂着一枚李枭亲自颁发的西北雄鹰特等勋章的年轻人。 正是齐飞。 齐飞的气质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蜕变。他褪去了军校生的青涩,眉宇间多了一股锐利和冷酷,隐隐有了王牌飞行员的雏形。 “齐飞。” 李枭站起身,指着台下那五百名精锐。 “这五百人,是第一师最精壮、底子最干净的苗子。他们都识字,都上过夜校,都见过血。” “从今天起,讲武堂正式设立航空科!你,就是第一任飞行教官!” 李枭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飞机,厂子里正在造。可是飞行员,我只能指望你了。”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从这五百人里,给我挑出最优秀的三十个人!组成咱们西北第一航空大队的第一批飞行员梯队!” 齐飞“啪”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请师长放心!卑职一定给您练出一群能在天上吃肉的饿狼!” 选拔开始了。 这绝对是一场魔鬼般的淘汰赛。 这批习惯了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端着刺刀冲锋的关中冷娃,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高科技兵种的门槛。 “第一关!算术与空间几何!” 齐飞站在黑板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俄文和阿拉伯数字。 “在天上,没有路标给你们看!你们必须在脑子里计算风速、风向、高度,以及炸弹下落的抛物线轨迹!” “连一元二次方程都解不明白的,出列!滚回你的步兵连去当大头兵!天上不需要只会闭着眼睛瞎扔炸弹的蠢货!” 仅仅是这一关的文化考核,就刷下去了两百多人。那些平日里打仗不怕死的老兵痞,看着黑板上的那些符号,急得抓耳挠腮,最后只能红着脸、骂骂咧咧地退出队列。 “第二关!抗眩晕测试!” 齐飞把剩下的两百多人带到了操场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放着十几个用废旧卡车轮毂和木头椅子改装成的旋转测试仪。 “把他们绑上去!蒙上眼睛!” 齐飞冷酷地下令。 十几个军校生被死死地绑在椅子上,旁边的大汉抓住轮毂,开始疯狂地转动。 一圈,两圈,十圈,二十圈! 椅子转得像个陀螺一样,速度快得惊人。 “停!” 随着齐飞一声大喝,旋转戛然而止。 “解开绳子!让他们站起来,直线走到我面前!” 那些被解开绳子的学员,刚一站起来,就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一样,东摇西晃,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哇——” 一个平时在连队里号称千杯不醉的班长,刚走了一步,就忍不住跪在地上,把早饭吃进去的羊肉泡馍吐了个底朝天,胃酸都快吐出来了。 甚至有人直接晕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不行!出列!出列!” 齐飞毫不留情地挥手,眼神冷漠。 “在天上做俯冲和翻滚机动时,你们承受的眩晕感比这个强烈十倍!如果你们在天上吐了,晕了,那就是机毁人亡!” 这残酷的旋转测试,不仅是对前庭神经的折磨,更是对意志力的极限考验。 一连几天的严苛选拔,从身体协调性、视力检查、抗压能力,甚至是对机械声音的敏感度,齐飞几乎是用一种变态的标准在筛选着这些人。 五百人,很快就剩下了不到一百人。 最后,齐飞将这几十个剩下的精英带到了那架破旧的纽波特飞机残骸前。 “坐进去。” 齐飞指着那个狭窄、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木制座舱。 “这就是你们将来的战位。闭上眼睛,去感受操纵杆的反馈,去背诵每一个仪表盘的位置!” “在天上,遇到气流,飞机随时会失速下坠。那时候,没有人能救你们,你们能依靠的,只有你们自己的肌肉记忆和冷静的头脑!” 在齐飞这种近乎地狱式的折磨下,那三十名最终入选的雏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蜕变。 …… 3月底,春风送暖。 西北第一航空厂的车间里,流水线的威力初显。 第二架、第三架飞机的木质骨架已经拼装完毕。毛纺厂调来的女工们正在紧张地缝制蒙皮,张子高带着学生们一层层地刷着生漆。那股子混合着机油和生漆的刺鼻味道,成了这个春天最独特的工业气息。 李枭站在机库门口,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又转头看了看远处的操场。 操场上,三十个穿着皮夹克的“雏鹰”正在齐飞的口令下,坐在木箱子上,闭着眼睛,双手虚握着空气,疯狂地模拟着空中遭遇气流时的推拉杆动作。 “推杆!蹬舵!修正姿态!”齐飞的吼声在风中回荡。 “师长。” 宋哲武拿着最新的进度报表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眼中满是期待。 “再过十天,第一批新造的战机就能全部完工。” “好。” “我要让那些自以为掌握了天下的军阀们看看,咱们西北这帮拿锄头和汉阳造起家的泥腿子,是怎么在他们头顶上插上翅膀的。” 第161章 雏鹰成群,西北第一航空大队 第161章雏鹰成群,西北第一航空大队(第1/2页) 4月上旬。 督军府,后花园。 初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葡萄架上,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李枭穿着一件白绸布单衫,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正舒坦地靠在一张藤椅上。他的一只脚搭在旁边的石凳上,听着宋哲武汇报第一季度的全省财政收支。 “……综合下来,咱们第一季度的工业产值,比去年同期翻了整整一番。还有毛纺厂和面粉厂,现在不仅供应咱们自己的部队,甚至山西的商人都带着现大洋来咱们这儿排队进货。” 宋哲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翻过一页账本,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自豪。 “还有加上延长油矿那边的柴油和汽油产量稳定,咱们现在每个月光是卖油和轻工业品的进项,就能养活全师,还能有不少结余。” “好啊。” 李枭对嘴嘬了一口紫砂壶里的浓茶,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先生,你辛苦了。” “督军言重了,这都是您高瞻远瞩,大政方针定得好。”宋哲武谦虚了一句。 就再这时,“砰”的一声,后花园的月亮门被撞开了。 虎子冲了进来。 “师长!师长!成了!成了!” 虎子跑到李枭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周工和张教授派人来报信!那几只鸟,造出来了!” “走!” 李枭一把扯下挂在旁边衣帽架上的军装外套,一边往身上披,一边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备车!去北郊!” …… 西安北郊。 西北航空筹备处的绝密厂区。 当李枭的吉普车驶入这片山谷时,他发现整个厂区的人都疯了。 那些平时严谨刻板的技术工人、那些戴着厚底眼镜的讲武堂高材生,此刻全都挤在那个巨大的帆布机库门前,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让开!督军到了!” 虎子跳下车,在前面大声开道。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李枭大步走在通道中央,当他跨进那扇高达十米的机库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宽敞明亮的机库内。 五架崭新的、散发着浓烈生漆和机油混合气味的双翼飞机,呈雁翎阵型,静静地停放在那里! 它们不再是一个个零散的木头骨架和破布,而是已经拥有了完整的灵魂和躯体。 秦岭深处出产的上等白松做成的骨架,被黑褐色的、刷了五层生漆和桐油的高密帆布紧紧包裹着。机身在库房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冷硬、光滑且极具韧性的诡异光泽。 机头那粗壮的铁桦木基座上,五台从苏俄万里迢迢运回来的法国罗纳9j型九缸风冷星型发动机,如同五颗强悍的钢铁心脏,正沉默地等待着被唤醒。 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它们机身侧面的涂装。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只有一头用鲜红油漆喷涂的、仰天长啸的巨大狼头——那是李枭这支军队图腾。 “督军!” 张子高教授和周天养满脸兴奋。两人虽然眼窝深陷,但那股子兴奋劲儿简直像是年轻了十岁。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已经完全换上了中国工装的白俄航空专家安德烈。 “李将军!这简直是东方工业史上的奇迹!” 安德烈激动得用生硬的中文大喊大叫,他甚至走上前想要拥抱李枭,但被虎子一把拦住了。 “我们用你们中国人最古老的木工榫卯技术,结合最原始的生漆,竟然完美地替代了航空铝材和硝化纤维涂料!这五架飞机不仅拼装完成,而且经过了静态重心测试,一切完美!” 安德烈指着那些飞机,就像是指着自己的艺术品。 李枭没有理会安德烈的激动,他大步走到最中间的那架领航机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紧绷如鼓面的帆布蒙皮,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种冰冷而坚韧的触感。 “周工,武器系统装上去了吗?” 他造飞机,可不是为了在天上兜风看风景的。 “装上去了!完全按照您的构想!” 周天养赶紧跑过来,指着飞机驾驶舱正前方的机头位置。 那里,两挺崭新的、去掉了散热水筒的机枪,赫然并排安装在发动机的后方,枪管直接穿过了螺旋桨的旋转面! 周天养激动地解释道。 “我们利用齿轮和凸轮机构,把机枪的击发装置和发动机的曲轴连接在了一起。只要螺旋桨的桨叶转到枪口前面,机枪的扳机就会自动锁死;桨叶一过去,机枪就开火!” “这样一来,飞行员就不需要侧着身子开枪了,他可以直接用机头瞄准敌机或者地面目标,一边俯冲一边开火!” 这在空战和对地扫射中,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不仅是机枪!” 张子高教授也凑了过来,指着双翼飞机的下层机翼底部。 那里,焊接了几个简单的钢制挂架。 “这是炸弹挂架!虽然不能挂太重的东西,但挂四枚二十公斤级的改装迫击炮弹,或者燃烧弹,完全没有问题!飞行员只要在座舱里拉动一根钢丝绳,就能实现定点投弹!” 有前射机枪,有挂弹架。 这不再是脆弱的教练机。 这是五台真真正正的、为杀戮而生的空中死神! “好!好!好!” 李枭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向一直整齐地列队在机库另一侧的那群年轻人。 那是齐飞,以及他手下经过了一个多月地狱般折磨的三十名飞行员种子。 他们今天全都穿着统一的土黄色翻领皮夹克,头上戴着皮制飞行帽,脖子上系着一条白丝巾,脚蹬高筒皮靴。这身行头,是李枭特意让人从上海定做的。 “齐飞!”李枭一声暴喝。 “到!” 齐飞一步跨出,身姿挺拔如松,大声回应。 “机器造出来了。老毛子的心脏也装上去了。” 李枭走到齐飞面前。 “今天,我要你带着你的兄弟们,把这五架新机器,全给我拉出去!在天上排好队!” “你们在地上练了一个月,纸上谈兵谈了一个月。今天,敢不敢上天去把这片天给我捅个窟窿?!” “敢!!!” 三十名飞行员齐声怒吼,声音在巨大的机库内来回激荡,震耳欲聋。 “推出去!” 李枭大手一挥。 “今天,老子要给你们办一场成军大典!” …… 上午十点。 一条长达八百米的黄土夯实的跑道上,五架西北狼战机一字排开。 机械科学生正在进行着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加注航空汽油、检查钢丝拉线、往机枪里压入弹链…… 齐飞和另外四名主飞行员,以及五名后座观察员兼投弹手,已经跨入了那狭窄的座舱。 齐飞坐在领航机里,他伸手摸了摸身前那根冰冷的操纵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防风镜拉了下来,遮住了眼睛。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跑道边缘的高台上的李枭。 李枭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缓缓地举起了右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点火!!!” 周天养站在领航机的机头前,大吼道。 “哧——嘭!” “轰隆隆——!!!” 五台110马力的星型发动机,在经过几次沉闷的咳嗽后,爆发出了一阵狂暴怒吼!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山谷。巨大的气流向后喷涌,卷起漫天的黄土和沙尘,让周围围观的人群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蓖麻油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雏鹰成群,西北第一航空大队(第2/2页) 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松开轮挡!” 齐飞在座舱里大吼,虽然声音完全被发动机的轰鸣声淹没,但地勤人员看懂了他的手势。 木质轮挡被猛地抽走。 齐飞左手缓缓推上油门,右手死死稳住操纵杆。 “西北狼一号,滑行!” 伴随着发动机那震人心魄的咆哮,领航机率先在粗糙的黄土跑道上动了起来。 紧接着是二号机、三号机…… 五架飞机排成一线,在跑道上越跑越快。机身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剧烈地颠簸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这种早期的双翼机,起飞的过程就像是一场在死神指尖上的舞蹈。 速度越来越快,两旁的景物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当飞机滑行了将近三百米,速度达到临界点时。 齐飞咬紧牙关,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将操纵杆向怀里一拉! “嗡——” 机头猛地昂起,橡胶轮胎瞬间脱离了对它束缚了千年的黄土地。 这架用中国木头和中国生漆拼凑起来的钢铁怪兽,挣脱了地心引力,迎着初春的阳光,一头扎进了那片碧蓝的苍穹! “起飞了!一号机起飞了!” “二号机离地!” “全上去了!!!” 跑道两旁,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些工人们,那些教授们,此刻全都像疯子一样,把手里的帽子、扳手、毛巾统统扔上了半空。 周天养激动得老泪纵横,一把抱住张子高教授,两人在漫天黄土中又哭又笑。 虎子和赵瞎子等一帮军阀老粗,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鸵鸟蛋。 “俺滴个乖乖……这破木头,真他娘的能上天啊?”赵瞎子揉了揉独眼,仿佛看到了神迹。 高台上。 李枭举着蔡司望远镜,追踪着天空中那五个正在爬升的黑点。 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师长,他们飞得多稳啊!”宋哲武站在一旁,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咱们是不是让他们在天上兜两圈就降落?毕竟是新机器,别出意外。” “降落?” 李枭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张狂的笑。 “就这么降落,那不是锦衣夜行吗?” 李枭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机要员。 “给齐飞发信号!” “告诉他们,给我拉高!爬升到八百米!” “目标:西安城!” “我要他们给我从西安城的钟楼正上方,低空掠过去!” 此言一出,宋哲武和虎子都惊呆了。 “师长!去西安城?”宋哲武大惊失色,“这……这飞机声音那么大,可能会引起全城百姓恐慌的!说不定还会发生踩踏啊!” “就是要让他们恐慌!然后再让他们狂欢!” 李枭大手一挥,带着一种霸气。 “这西安城里,鱼龙混杂。” “我要用这五架飞机,去给这西安城的人心,好好地洗个澡!” “我要让这几百万陕西父老亲眼看看,保护他们的是一支什么样的神仙军队!我也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宵小之辈看看,谁才是这西北大地上,真正的主宰!” …… 上午十一时,西安城。 今天的西安城和往常一样,东大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马车轱辘声交织在一起。鼓楼下的茶馆里,几个穿着长衫的闲人正在为报纸上的各地局势争得面红耳赤。 在一处当铺后院,几个操着河南口音的商人,正在密谋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嗡嗡”声,突然从北方的天际传来。 这声音起初很小,就像是夏天的蚊群。 但仅仅过了十几秒,那声音就变得犹如实质般沉重,仿佛是无数面大鼓在天空中同时擂响,震得茶馆里的茶碗都开始微微颤抖。 “什么动静?打雷了?” 大街上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北方。 今天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天啊。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突然指着北方的天空,发出一声尖叫。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明媚的阳光下,五个巨大的、长着双层翅膀的黑褐色怪兽,正排成一个“v”字形,带着震耳欲聋的狂暴轰鸣声,以一种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向着西安城直扑而来! “是洋人的炸弹船!快跑啊!” 整个西安城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在这个绝大多数老百姓连汽车都没见过几辆的年代,突然看到这种能在天上飞的庞然大物,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街上大乱。 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哭喊声、尖叫声瞬间淹没了整座古城。 “嗡——轰隆隆——!!!” 五架西北狼战机,在齐飞的率领下,嚣张地将高度压到了极低! 那五台110马力星型发动机全速运转的咆哮声,在城墙内引发了剧烈的回音。巨大的声浪压过了一切声音,狂暴的气流甚至将街边店铺的幌子都给吹飞了。 当五架飞机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从西安城中心那座标志性的钟楼正上方呼啸掠过时。 那个正在当铺后院密谋的吴军探子,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面如土色地看着天空中那五个硕大的红狼头标志。 “飞……飞机?!李枭居然有飞机?!” 探子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这怎么可能?!咱们的情报全错了!” 就在全城百姓以为大难临头、准备迎接炸弹洗地的时候。 飞机并没有投下炸弹。 相反,在钟楼的上空,五架飞机的后座观察员,解开了几个巨大的麻袋。 “哗啦——” 漫天飞舞。 数万张红绿相间的传单,像是一场彩色暴雪,从天而降,洋洋洒洒地飘落在了西安城的大街小巷、屋顶、院落。 惊魂未定的百姓们看着那些并没有爆炸的纸片,大着胆子捡起了一张。 一个认字的教书先生,捡起一张落在脸上的红纸,擦去上面的浮土,大声念了出来: “陕西第一师,西北航空大队,今日成军!” “九天揽月,保境安民!驱逐外寇,护我秦川!” “凡我陕西父老,皆受我军铁翼庇护!犯我境者,虽远必诛!” 下面落款:陕西督军,李枭。 念完这几句话,那个教书先生愣住了,随即,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那是极度激动和自豪的颤抖。 “不是洋人!不是来炸咱们的!是咱们李督军的飞机!” 教书先生挥舞着传单,声嘶力竭地对着周围的人群大喊。 “乡亲们!别怕!那是咱们自己的铁鸟!是李督军造出来保护咱们的!” 一传十,十传百。 当真相在人群中传开的那一刻。 原本笼罩在西安城上空的极度恐慌,瞬间犹如被烈火点燃的干柴,转化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欢! “万岁!李督军万岁!” “咱们西北也有天兵天将了!” 无数百姓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他们不再害怕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而是仰起头,向着天空中那盘旋的五架战机,疯狂地挥舞着双手,欢呼雀跃,甚至有人激动得跪在地上磕头。 这是一种被欺压了百年的民族,在看到属于自己的工业力量崛起时,所爆发出的最纯粹的民族自豪感! 天空中,齐飞坐在领航机里,俯瞰着下方沸腾的西安城。 看着那如海潮般涌动的人群,听着那虽然微弱但却能感受到的欢呼声,他的眼眶湿润了。 第162章 履带式拖拉机的变身 第162章履带式拖拉机的变身(第1/2页) 那场震撼了整个西北、甚至通过各地报纸震动了半个中国的空中大阅兵,余波依然在西安城的大街小巷里激荡。 每天都有无数的年轻人从甘肃、河南甚至更远的地方慕名而来,削尖了脑袋想要加入这支有天兵天将护佑的西北大军。而西北大学的校园里,也因为那批从潼关风雪中救回来的顶尖学者,迎来了百家争鸣的学术春天。 天空,已经被李枭用那六架喷涂着狼头标志的战机,牢牢地锁在了自己的视野里。 …… 进入五月后,关中平原迎来了连绵不断的细雨。 这雨下得不大,但却像牛毛一样绵密,一连下了十几天都没有放晴的意思。原本干旱的黄土高原,在吸饱了水分之后,彻底变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泥沼。 西安城外,渭河北岸的一处大型荒原演习场。 此时,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冰冷的春雨打在人脸上,让人睁不开眼。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军事拉练,主角正是李枭麾下最为倚重的王牌,西北直属机械化机动师。 但这支曾经在咸阳城下飙车如飞、在平凉八里桥碾碎了两万马家军骑兵的钢铁部队,此刻却陷入了一场灾难之中。 “嗡——嗡——呜!!!” 一辆涂着迷彩的半装甲卡车,正在一个巨大的泥坑里疯狂地咆哮着。 它的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发动机的转速被踩到了极限,发出撕裂般的轰鸣。然而,那四个粗大的实心橡胶轮胎,却在黏稠的黄泥汤子里疯狂地空转打滑,溅起几米高的泥浆,车身却硬是前进不了一寸。 不仅是这一辆。 放眼望去,整个方圆十几里的演习场上,到处都是趴窝的钢铁怪兽。 上百辆装甲卡车,有的一头栽进了被雨水泡软的排水沟里,半个车头都陷了进去;有的则是后轮完全被胶泥糊死,成了一块动弹不得的废铁。 至于那些原本在平地上灵活无比的边三轮摩托车,下场更惨。那细窄的轮胎在烂泥地里根本没有附着力,很多边三轮连人带车直接侧翻在泥窝子里,骑兵们变成了泥猴,正四脚朝天地在泥水里扑腾。 “推!给老子用力推啊!没吃饭吗!” 虎子站烂泥里,浑身上下糊满了黑泥,像个刚从地下钻出来的活鬼。 他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一个排的步兵,正在死命地推一辆陷在泥坑里的装甲指挥车。 “一!二!三!走!” 几十个士兵喊着号子,青筋暴起,肩膀死死顶在装甲车的后尾板上,双脚在泥浆里拼命蹬踏,甚至有人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直接被车轮溅起的泥浆喷了满脸,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装甲车艰难地向前挪动了半米,然后底盘一沉,“吧唧”一声,彻底托底,死死地吸在了烂泥坑里,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熄火了。 “草!” 虎子气得仰天大骂:“这他娘的贼老天!这下的哪是雨,这下的是胶水啊!” “虎师长,推不动了,再推发动机就要烧缸了……”一个浑身是泥的车长从驾驶室里爬出来,哭丧着脸说道。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挂装甲的轻型越野吉普车,在车轮上绑满了防滑铁链,像一条破浪的泥鳅一样,从远处的官道上开了过来。 车门推开。 李枭从车上跳了下来。 在他的身后,跟着宋哲武和兵工厂总办周天养。 看到李枭亲自来了,原本还在骂娘的虎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跑出来,“啪”地立正敬礼。 “师……师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虎子心虚地看了一眼身后那满目疮痍的演习场。 李枭没有理他,而是踩着泥泞,大步走到那辆彻底趴窝的装甲卡车旁。 他伸出手,摸了摸车轮上那厚厚的一层、犹如水泥般坚硬的黄泥,然后转过身,目光冷厉如刀地扫视着全场。 “这就是我花了几百万大洋,装备的机动师?” 李枭的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 李枭指着那些在泥水里狼狈不堪的士兵和卡车,厉声喝道: “现在只是一场春雨!关中平原的一场普通春雨!你们这支尖刀部队,就成了一群只能在泥坑里打滚的王八!” “虎子!你告诉我!如果这不是演习,如果对面那个高坡上,现在架着敌人的十挺重机枪和几门野炮,你们现在是什么?” 李枭眼神冰冷。 “你们就是排着队、等在泥坑里挨炸的活靶子!是敌人的活体棺材!” 虎子被骂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他知道李枭说的是残酷的实情。轮式车辆的越野能力,在这种极端泥泞的地形下,等同于零。 “师长息怒,这真怪不得弟兄们。”周天养在旁边打圆场,“这橡胶轮胎的接触面积太小了,车身加上防弹钢板又重达好几吨。一遇到烂泥地,压强太大,直接就切进泥里托底了。咱们就算给轮胎绑上铁链子,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啊。” “我知道怪不得他们。” 李枭深吸了一口气,他当然懂物理学原理。 战争,从来都不会挑选黄道吉日。它会在大雪纷飞的严冬爆发,也会在泥泞不堪的梅雨季打响。如果他的装甲部队只能做晴天战神,那这支部队的战略威慑力将大打折扣。 天上的飞机解决了视野和远程打击的问题,但要真正在这种泥沼中冲锋陷阵、撕裂敌人的防线、占领阵地,依然得靠地面的装甲力量。 …… 中午,西安北郊工业区,第一兵工厂的大食堂。 外面虽然下着冷雨,但这个足足能容纳两千人同时就餐的巨大食堂里,却是热气蒸腾。 李枭带着虎子和周天养,和工人们一样,拿着搪瓷大碗,排队打饭。 今天中午的伙食极其丰盛,主菜是白菜猪肉炖粉条,猪肉切得有半寸厚,肥瘦相间,炖得软烂流油,配上刚出锅的、比拳头还大的白面馒头。这是大西北重工业基地给工人们的底气。 李枭三人找了张空木桌坐下。 周围的工人们看到督军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不敢大声喧哗,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 李枭这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虎子还在生闷气,狠狠地咬着馒头,仿佛在咬敌人的肉。 周天养则是眉头紧锁,用筷子在碗里的肉汤上画着圈,喃喃自语:“加宽轮胎?不行,那得重新设计悬挂系统,而且阻力更大。或者造那种多轴的轮式车?可咱们的传动轴技术还不过关啊……” 就在两人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端着一个大海碗,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他们这桌的空位上。 “周总办,想啥呢?” 年轻人一边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粉条,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来人是赵二愣。 他在仿制迫击炮和改装铁甲犀牛的过程中屡立奇功,如今已经被提拔为兵工厂机械改装车间的主任,是周天养手底下的一号怪才。 “二愣子,你懂个屁。正烦着呢。”虎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咱们的铁甲车在泥地里全趴窝了,师长正让咱们想辙呢。” “在泥地里趴窝了?” 赵二愣咽下一大口馒头,手在衣服上抹了两把,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督军,虎旅长,这事儿有啥好愁的?” “轮子在烂泥地里打滑,那咱就不带轮子呗!” “不带轮子?”周天养愣了一下,“不带轮子怎么跑?你让弟兄们抬着装甲车冲锋啊?” “不是抬!” 赵二愣急得放下饭碗,用油乎乎的手指沾了点肉汤,在木桌上画了两条平行线。 “督军,您还记不记得,宋先生为了搞农业垦荒,花大价钱从美国买回来的那几台拖拉机?” 李枭夹着菜的筷子猛地一顿,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那玩意儿没圆轮子!它的轮子外面,包着一圈宽宽的钢铁链轨,它们洋人管那叫履带!” “这几天连下大雨,农场那边的牛车马车全陷在泥里动弹不得。但我昨天亲眼看见,那个美国来的拖拉机,拉着十几吨重的开荒犁,在那烂泥坑里跑得欢得很!” 赵二愣双手比划着:“那钢铁履带一扒拉,不管多深的泥窝子,直接就蹚过去了!压根就不带打滑的!” “履带……” 李枭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个词。 他猛地一拍大腿,动作之大,连桌上的饭碗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轮式车辆的接地面积小,压强大,必然会陷入泥泞。而履带,就像是在车轮下铺设了一条永远走不完的钢铁大路,将沉重的车身重量均匀地分散在宽大的履带板上。 这就是解决泥泞越野的终极答案! 李枭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雨衣。 “赵二愣!立刻带我去农场!我要看那几台拖拉机!” …… 西安城外的军垦农场边缘。 三台沾满黄泥的霍尔特履带式拖拉机,像三头沉睡的铁牛,静静地停放在草棚里。 这种的拖拉机造型极其古怪。它的后半部分是两条宽大的钢铁履带,而车头前方,还保留着一个用于转向的小圆轮。发动机裸露在外,巨大的烟囱直指天空。 李枭围着这台机器转了足足三圈。 他蹲下身,不顾泥水,仔细地观察着那套由负重轮、诱导轮、主动轮和托带轮组成的复杂履带悬挂系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履带式拖拉机的变身(第2/2页) “妙啊……”周天养跟在后面,也看出了门道,忍不住惊叹起来。 “这套履带系统,完美地解决了压强和附着力的问题。如果把它用在咱们的装甲车上……” “不是用在装甲车上。” 李枭站起身,雨水顺着帽檐滴落。 “我要以此为基础,造一种全新的战车!” 他转过头,看着周天养和赵二愣。 “立刻把这三台拖拉机,全给我拉回兵工厂的车间!” “周工,二愣子!我给你们一个任务!” 李枭走到拖拉机前,用手拍打着那冰冷的钢铁履带,发出“铛铛”的回声。 “把这台拖拉机上面那些没用的铁皮、驾驶座,统统给我拆掉!只保留最核心的底盘、传动系统和履带!” “前面的那个小转向轮太碍事,容易被打坏,拆了!利用左右两条履带的转速差来进行刹车和转向!” “咱们从老毛子那批机器里,匀出两台最大马力的水冷汽油机,给我换上去!” “车身要完全封闭!用咱们电弧炉炼出来的防弹钢板,给我铆接成一个大铁盒子!” 李枭走到拖拉机的上方位置,用力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重中之重!” “不要像那些改装的卡车一样,机枪只能架在车窗上。我要你们在车身顶部,加装一个圆形的装甲炮塔!” “没有精密的炮塔座圈,就用几百个大号的钢珠,磨出一个土法滚珠轴承来!我要这个炮塔能够三百六十度手动旋转!” “在炮塔里面,并排装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一挺对空,一挺对地扫射!” 听着李枭这番逻辑严密的疯狂构想,周天养和赵二愣都惊呆了。 把一头老黄牛,硬生生地爆改成一头披着铁甲、武装到牙齿的钢铁犀牛! “督军!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玩意儿要是造出来,那还怕什么烂泥地?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它也能一路平推过去啊!” 赵二愣激动得直搓手,两眼放光。 “二愣子,别高兴得太早。”周天养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地进入了技术计算模式。 “底盘倒是现成的,钢板咱们也能轧出来。可是,把马力这么大的发动机和上十吨重的钢板全压在这农用底盘上,这传动轴和变速箱能承受得住吗?” “承受不住就换!就加粗!就用最好的钢材去车!” 李枭语气决绝。 “哪怕是用锉刀一点点锉,你们也得把这头怪兽给我攒出来!” “经费不设上限,人员随便你们挑!” “我只要结果!” …… 接下来的半个月,西安兵工厂最深处的车间,彻底变成了一个震耳欲聋的钢铁地狱。 每天晚上,这里都能看到刺眼的电焊火花冲天而起。大锤敲击钢板的声音,重型冲床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在瑟瑟发抖。 赵二愣和周天养带着几十个手艺最高超的钳工和焊工,吃喝拉撒全在车间里解决。 他们面临的困难是难以想象的。 拖拉机底盘并没有扭杆悬挂,减震极差。当沉重的防弹钢板被铆接在底盘上后,整个车身在移动时会发生剧烈的颤抖。 为了解决转向问题,他们生生报废了四个从卡车上拆下来的差速器,靠着车床,自己车出了一套极其粗糙但结实耐操的行星齿轮转向机构。 最难的是那个炮塔座圈。为了让几吨重的炮塔能顺滑旋转,几十个老钳工硬是手工打磨出了三百多个大小完全一致的精钢滚珠,抹上厚厚的黄油,铺在一个巨大的钢槽里。 这种完全违背了常规工业流程、充满着暴力的硬核手搓,竟然奇迹般地成型了。 …… 5月25日,阴,大雨初歇。 关中平原迎来了放晴,但连月的春雨已经将土地泡得透透的,到处都是没过脚踝的泥水坑。 渭河靶场,第一师的精锐士兵和军官整齐地列队在靶场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靶场的尽头。 那里,停放着一个被巨大的灰色帆布严严实实盖住的庞然大物。 李枭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高高的观礼台上。他的身旁,是神色疲惫但眼神狂热的周天养和赵二愣。 “掀开!” 李枭大手一挥。 “哗啦——” 几名士兵用力扯下帆布。 那一瞬间,全场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个充满了机械暴力美学的钢铁怪兽! 它没有流线型的优雅,整个车身就像是用一块块厚重的防弹钢板,通过密密麻麻的硕大铆钉,强行拼凑起来的一个扁平的铁盒子。正面和侧面的装甲被故意设计成了倾斜的角度,以增加防弹效果。 在这个铁盒子的下方,两条宽达半米、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钢铁履带,像两条粗壮的巨蟒,将几十个负重轮死死地包裹在其中。 而在车身的顶部,一个圆柱形的旋转炮塔高高耸立。炮塔的正面,两根粗大的马克沁重机枪枪管,像死神的獠牙一般,直指前方。 在这台钢铁怪兽的车体正前方,用极其醒目的鲜红油漆,喷涂着一个巨大的、仰天长啸的西北狼图腾! 这,就是中国军事工业史上,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国产履带式轻型战车。 李枭赋予了它一个极具历史厚重感的名字—— 秦一型轻型战车! “点火!试车!”李枭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直接下达了命令。 “得令!” 赵二愣兴奋地搓了搓手,像猴子一样灵活地顺着车体侧面的把手爬了上去,钻进了驾驶舱,“咣当”一声关上了沉重的顶盖。 “嗡——哧哧——”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机械摩擦声。 “轰隆隆——!!!” 隐藏在钢铁装甲内部的那台经过疯狂爆改的大马力水冷发动机,爆发出了一声狂吼! 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从车体后方的排气管中喷涌而出。 整台重达八吨的钢铁怪兽,在这股狂暴的动力下,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动了!动了!” 在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秦一型战车的两根主动轮猛地咬合履带。 “咔啦咔啦咔啦——” 履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 这台怪兽,就像是推土机一样,以一种不可阻挡的磅礴气势,在没过脚踝的泥潭中,生生地碾压出了一条深深的、翻滚着黑泥的宽阔道路! “好!!!”虎子激动得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太知道这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靶场前方,工兵营早就布置好了各种极端障碍。 “冲过去!”李枭在观礼台上冷酷地下令。 “轰!” 秦一型战车发动机怒吼,速度提升到了大约每小时十五公里。 前方,是一道宽达两米、深一米五的壕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种壕沟,即使是最好的战马也无法跨越,卡车更是只要掉进去就绝对出不来。 但在履带面前,壕沟成了笑话。 “咔啦!” 战车的车头高高昂起,宽大的履带悬空越过壕沟的半空,然后重心前移,“轰”的一声闷响,稳稳地砸在了对面的沟沿上,履带一扒拉,轻松越过! 紧接着,前方出现了一片由碗口粗的原木构成的拒马阵地,以及密密麻麻、挂满了倒刺的铁丝网。 “碾碎它!” 秦一型没有丝毫减速,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咔嚓!咔嚓!” 碗口粗的原木,在八吨重的钢铁履带碾压下,像火柴棍一样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瞬间折断! 那些让步兵闻风丧胆的铁丝网,在履带的搅动下,被像拉面一样扯得粉碎,死死地卷进泥土里。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这台怪兽的脚步! “开火!” 随着李枭的最后一道命令。 在剧烈的颠簸中,战车顶部的炮塔在人力摇把的转动下,缓缓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哒哒哒哒哒——!!!”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喷吐出长达半米的致命火舌! 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将几百米外的一排木质标靶瞬间撕成了木屑!在行进中虽然因为没有稳定器而显得准头稍差,但那种一边无视地形冲锋、一边进行三百六十度火力压制的恐怖威慑力,足以让士兵精神崩溃! 观礼台上,李枭看着在泥潭中耀武扬威的秦一型,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同样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宋哲武和周天养。 “宋先生。” “在!” “那种拖拉机底盘,还有多少?给我全部买回来!不管多贵,全买回来!” “周工!” “在!” “除了买的底盘,兵工厂的镗床也给我转起来!立刻着手测绘履带板和负重轮的图纸,我们要尽快实现底盘的完全自产!” “第一批,先爆改出五十辆秦一型!” “天上有铁鹰,地上有铁犀。” “这大西北的兵工厂,算是彻底把牙齿给磨尖了。接下来,就看谁不长眼,敢来拔咱们老虎的须子了。” 第163章 吴佩孚的“削藩”令 第163章吴佩孚的“削藩”令(第1/2页) 进入六月,关中平原彻底迎来了初夏。连绵的春雨仿佛在一夜之间被老天爷收了个干净。 西安城北,西北第一兵工厂的零号特种车间。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高出十几度,刺眼的电焊蓝光在车间各个角落频频闪烁,伴随着重型冲床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震得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李枭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正站在车间中央,看着眼前排成一列的钢铁怪兽。 五辆崭新的秦一型轻型战车,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总装。 相比于在渭河滩泥沼里测试的那辆,这五辆量产型的战车在外观上有了不小的改进。周天养和赵二愣显然在细节上下了功夫,车身外侧那些原本突兀的铆钉被尽可能地打磨平整,炮塔的边缘也做了弧形过渡,减少了跳弹的风险。灰绿色的防锈底漆上,用鲜红的油漆喷涂着一个仰天长啸的西北狼图腾,在灯光下透着一股暴力美学。 “督军,第一批五辆,全部交付!” “这五辆车的动力系统重新做了密封处理,传动轴也换了更粗的高碳钢。履带板加宽了两公分,抓地力更强。现在就算是开进沼泽地里,它也能像推土机一样平推过去!” 李枭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厚实的装甲钢板,发出沉闷厚重的回响。 “好!周工,辛苦弟兄们了。” 李枭满意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的赵二愣。 “二愣子,那炮塔转得还利索吗?” “师长您瞧好吧!” 赵二愣嘿嘿一笑,缩回炮塔。伴随着一阵并不算刺耳的机械齿轮咬合声,那座装载着两挺马克沁重机枪的圆形炮塔,极其顺滑地在底座上旋转了整整三百六十度。 “咱们这回用了从废旧火车头上拆下来的大号滚珠,加上咱们自己车出来的精密滑槽,只要一个人摇手柄,这炮塔转起来就跟磨盘一样稳当!指哪打哪!” 李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在没有精密伺服电机的时代,用纯机械物理的办法解决炮塔旋转,这本身就是一种硬核的工业智慧。 就在这时,车间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嗡——嗡——” 那声音不是从地面传来的,而是从头顶的云层上方传来的。 那是西北第一航空大队进行例行的编队飞行训练。 钢铁、履带、机枪、飞机。 这支军队,已经彻底脱离了旧军阀那种人海冲锋的低级形态,触摸到了工业时代战争的门槛。 然而,这种军事膨胀,不可避免地会引起某些人的极度不安。 …… “督军!” 宋哲武神色匆匆地走进了车间。 “怎么了?”李枭转过身,看着宋哲武。 “洛阳那边……来人了。” 宋哲武压低声音。 “特勤组在郑州的暗哨半个小时前发来急电。吴佩孚大帅的特使,咱们的老熟人王铁珊,已经乘坐专列过了陕州,正在向潼关方向驶来。名义上是来视察西北防务,慰问戍边将士。” “王铁珊?” 李枭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王铁珊,是吴佩孚身边最核心的幕僚和心腹。这家伙是个典型的政客,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带了多少人?” “随行的只有一个警卫连。但是……”宋哲武的脸色难看,“特勤组还查到,在王铁珊的专列后面,紧跟着直系第三师的一个混成旅!这支部队现在已经进驻了陕州,卡在了咱们潼关的大门外!” 李枭走到一旁的一张空桌子前,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带兵压境,这是来者不善啊。” 李枭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眼神在瞬间变得深邃而冰冷。 此时的天下大势,已经与去年大不相同。 去年的第一次直奉战争中,吴佩孚在长辛店大败张作霖,奉军退回关外。如今的吴佩孚,手握数十万重兵,控制着北京中央政府,威望和实力都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人在巅峰的时候,往往容不下眼里有一粒沙子。 “师长,吴佩孚这是对咱们起疑心了。”宋哲武分析道,声音中透着忧虑。 “咱们这又是搞大基建,又是造飞机,动静闹得太大。这些情报,多半已经摆在吴佩孚的案头了。” “他吴子玉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需要的是一条听话的、替他看守西北大门的看门狗,而不是一头长了翅膀、披了铁甲的西北狼!” 李枭弹了弹烟灰,不屑地冷笑一声。 “这本来就是他们这帮军阀的拿手好戏。” “他现在正是自以为天下无敌的时候。看着咱们在西北闷声发大财,兵强马壮,他晚上睡觉能踏实吗?他这是要借着中央的名义,来削藩了。” “削藩?” 虎子听到了这两个字,顿时火冒三丈。 “他吴佩孚算个什么东西!咱们这江山,是咱们弟兄一枪一弹打下来的!他凭什么来削咱们?惹急了老子,老子带着铁甲连直接开到洛阳去,把他的大帅府给撞个稀巴烂!” “闭嘴!” 李枭厉声喝断了虎子的咆哮。 “吴佩孚现在手里有二十万身经百战的精锐!有巩县兵工厂源源不断的弹药支持!咱们虽然有飞机有战车,但真要全面开战,他用人命堆也能把咱们这几辆战车给埋了!” “在没有绝对把握一击毙命之前,把底牌全翻出来跟人拼命,那是蠢货干的事!” 虎子梗着脖子嘟囔道:“那咋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这口气弟兄们咽不下去啊!” “谁说要咽了?” 李枭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靴狠狠碾碎。 “他既然想来看看咱们的虚实,那咱们就大大方方地让他看。” “宋先生!” “在!” “立刻去火车站,安排专列。迎接这位王大专员!” “记住,礼数要周全,排场要搞大。” “是!” 宋哲武领命而去。 …… 西安火车站,红毯铺地,军乐齐鸣。 一列挂着北洋政府五色旗的豪华专列缓缓驶入站台。 王铁珊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提着文明棍,在一群黄呢子军服的警卫簇拥下,昂首挺胸地走下了火车。 虽然宋哲武在潼关把他的混成旅挡在了门外,但这并没有挫伤王铁珊的傲气。在他看来,代表着中央和吴大帅威严的他,来到这西北,就像是钦差大臣下乡,李枭这个地方军阀就算再跋扈,也不敢动他一根汗毛。 “哎呀!王专员!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李枭今天穿了一身十分规矩的中将督军常服,他满脸堆笑,快步迎上前去,主动伸出双手握住了王铁珊的手。 “专员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辛苦啊!卑职已经在督军府备下了薄酒,为您接风洗尘!” 王铁珊看着李枭这副恭顺的模样,心里暗自冷笑。 果然,传言不可尽信。什么西北狼,在中央的雷霆之威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地夹起尾巴当哈巴狗? “李督军客气了。”王铁珊抽回手,“接风洗尘就不必了。本专员这次是带着大帅的紧急军令来的,公务在身,不敢耽搁。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是是是,公事要紧!专员请!” 李枭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跟在后面的虎子和几个旅长看着李枭这副“低三下四”的样子,一个个气得牙根痒痒,但碍于李枭之前的命令,谁也不敢发作,只能狠狠地瞪着王铁珊的背影。 …… 西安督军府,白虎大堂。 这里是李枭平时召开最高军事会议的地方,宽敞肃穆,正中央挂着巨大的西北军事地图。 王铁珊毫不客气地在主位上坐下,李枭则坐在侧首。 “李督军。” 王铁珊没有兜圈子,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大元帅金印的红色文件,拍在桌子上。 “如今中央政府正在大力推行裁军废督、军民分治的国策,以期实现真正的国家统一和和平。” 王铁珊打着官腔,目光扫视着大堂里的众人。 “大帅对李督军在西北的辛勤经营是肯定的。但是,为了响应中央的号召,也为了统筹全国的防务,大帅特下此令!” 王铁珊拿起文件,大声宣读: “兹令!陕西第一师,由于久驻西北,劳苦功高。现调遣第一师主力之第一、第二两个混成旅,即日起拔营,出潼关,前往直隶与河南交界之彰德一带换防听用!以防奉军残部南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吴佩孚的“削藩”令(第2/2页) 此言一出,大堂内瞬间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调走两个主力旅?! 这哪里是换防,这分明就是釜底抽薪! 第一师满打满算就三个主力旅。把第一、第二旅调到直隶去,那就等于是把李枭的左膀右臂生生砍断!到了人家的地盘上,没有了后勤,没有了根基,那还不是吴佩孚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把编制一拆,李枭在西北就成了一个任人宰割的光杆司令! 但这还没完。 王铁珊看着众人那快要吃人的眼神,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继续念道: “此外!闻听西安兵工厂近日研发出数种新式武器,包括一种履带式车辆。此等重器,关乎国防大计,不可留于地方私造。着令陕西督军署,即刻将所有新式武器之图纸、样车,以及相关技术人员,全部移交中央陆军部统一调配!不得有误!” “啪!” 王铁珊将文件合上,扔在李枭面前的桌子上。 “李督军,这可是大帅的亲笔军令。大帅说了,天下军器,当归中央。您是党国干城,想必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放你娘的连环十八拐的罗圈屁!” 还没等李枭说话,性格最暴躁的虎子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大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枪把上,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双眼通红地指着王铁珊。 “你算个什么东西!拿着一张破纸就想调走咱们几万弟兄?还想抢咱们辛辛苦苦造出来的机器和图纸?!” “老子告诉你!这兵是咱们自己招的,钱是咱们自己赚的,枪炮是咱们自己造的!凭什么他吴佩孚一句话就要全拿走?” “虎子!放肆!” 李枭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厉声喝道。 “退下!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师长!”赵瞎子也站了出来,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凶光,“这令不能接啊!这要是接了,咱们第一师就全完了!弟兄们在西北吃了这么多苦,凭什么去给他们当炮灰?” “对!大不了鱼死网破!” 大堂内的将领们群情激奋,大有一言不合就拔枪把这个特使打成筛子的架势。 王铁珊带来的那几个警卫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却被周围几十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死死盯住,一动也不敢动。 王铁珊虽然心里也有些发毛,但他笃定李枭不敢真的杀他。 “李督军!” 王铁珊猛地站起身,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大吼。 “你看看你手下这帮骄兵悍将!目无中央!目无大帅!他们这是要造反吗?!” “我告诉你!大帅的二十万大军就在河南!只要我今天在这里少了一根头发,明天早上,大军就会踏平你这西安城!” “你若是不接这军令,就是抗拒中央!就是公然叛国!到时候,你李枭就是全天下的公敌!”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枭身上。只要他一个眼神,这个嚣张的特使立刻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李枭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时而阴沉,时而愤怒。但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始终没有摸向腰间的配枪。 足足过了半分钟。 在虎子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李枭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股愤怒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换上了那副无奈的笑容。 他转过身,狠狠地瞪了虎子和赵瞎子一眼。 “都给我滚出去!没有规矩的东西!谁再敢多说一句,军法从事!” “师长!!!”虎子凄厉地喊了一声,眼眶都红了。 “滚!!!” 李枭一声暴喝,声音震耳欲聋。 虎子和赵瞎子等人咬紧了牙关,眼中满是屈辱和不解。他们狠狠地瞪了王铁珊一眼,摔门而出。 大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枭转过头,看着长出一口气的王铁珊,微微弯下了腰。 “王专员息怒。手底下这帮弟兄都是粗人,不懂政治,只知道认死理。我替他们向您赔罪了。” 李枭双手拿起那份削藩令,郑重地捧在胸前。 “大帅的命令,卑职当然要无条件服从。国家要统一,军权要集中,这是大势所趋,卑职岂敢逆天而行?” “调防的事,没问题!图纸和机器,我也交!” 王铁珊看着李枭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心中的傲气再次升腾起来。 果然,什么西北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就是一条哈巴狗。这李枭虽然手底下有几条枪,但终究是个没有胆魄的土财主,被吴大帅的威名一吓,就彻底软了。 “李督军能有此觉悟,实在是国家之幸啊。” 王铁珊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变得居高临下。 “既然如此,那就请李督军尽快安排吧。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 “三天后,我要看到第一旅和第二旅的开拔花名册。同时,我会亲自去兵工厂,接收那些新式武器的图纸和样车。” “希望李督军不要让我,也不要让吴大帅失望。” “一定,一定。” 李枭连连点头,满脸赔笑。 “不过王专员,这大军开拔,牵扯甚广。弟兄们在西北待久了,突然要调走,这思想工作总得做一做。而且这武器装备也得清点。” 李枭搓了搓手,露出一副“您懂的”的讨好笑容。 “您看这样行不行?明天上午,卑职在城北的西苑校场,搞一个简单的誓师暨汇报演习。” “一来,是给即将开拔的弟兄们壮壮行色,提提士气;二来,也请王专员亲自检阅一下咱们第一师的军容,看看咱们那些要上交的到底是个什么成色。也好让您回去给吴大帅交差不是?” 王铁珊眉头微微一皱。 演习? 这李枭搞什么名堂?刚才还一副软骨头的样子,现在又要搞演习? 不过,王铁珊转念一想,这或许是李枭为了挽回一点面子,故意搞的过场戏。而且,他此行的目的之一,本来就是要摸清李枭这些新式武器的底细。如果不去看看,还真不知道李枭会不会拿几张废纸来糊弄自己。 “也好。” 王铁珊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既然李督军有这份心,那本专员明天就去看看。希望你们这支西北的队伍,别丢了咱们直系的脸。” “绝对不会!保证让专员大开眼界!” 李枭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 送走了不可一世的王铁珊,李枭回到作战室。 刚一进门,就看到虎子、赵瞎子等人正红着眼睛坐在地上抽闷烟。宋哲武则在一旁无奈地叹气。 看到李枭进来,虎子猛地站了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师长!您要是真把队伍交出去,我虎子第一个不干!我宁可带着弟兄们上山当土匪,也不去洛阳受那窝囊气!” “当土匪?出息!” 李枭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满满的全是冰冷。 “你们真以为,我李枭会把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拱手送给吴佩孚?” 众人一愣。 “师长,那您刚才……”宋哲武试探着问道。 李枭将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吴佩孚想试探我是猫是虎。” “虽然咱们现在还拼不起消耗战。” “但是……” “如果是他吴佩孚自己不敢要这支部队了呢?如果他发现,想吃下咱们这块骨头,会把他的满口牙都崩碎呢?” “虎子!赵瞎子!” “在!”两人本能地感觉到了师长话里的杀气。 “去!通知全师所有能动的部队!特别是快反旅、重炮营,还有今天刚出厂的那五辆‘秦一型’履带战车!” “明天上午的西苑靶场,不要给我省弹药!所有的火力,统统给我亮出来!” “我不只要让王铁珊看,我还要让他看怕了!看尿了!” “我要用一场立体化火力演习,告诉吴佩孚……” 李枭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我李枭,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想削我的藩?那就做好跟我同归于尽的准备!” “是!!!” 作战室里,所有的憋屈和愤怒瞬间化作了震天的怒吼。 第164章 阅兵场上的怪物 第164章阅兵场上的怪物(第1/2页) 白天的酷热随着太阳的落山终于消散了几分,街头巷尾的茶馆里,赤着膀子的闲汉们摇着大蒲扇,唾沫横飞地议论着白天开进城的那列北洋专列,以及那位据说要来拿掉李督军兵权的钦差大臣。 老百姓不懂什么军国大事,他们只知道,自从李枭主政西北,大家能吃上饱饭,不用天天担惊受怕。谁要是想把这安生日子给搅和了,谁就是西北人的仇家。 督军府,书房。 窗户大敞着,李枭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一份标满等高线和坐标的靶场地图上做着最后的修改。 “师长,迎宾馆那边传来的消息。” 宋哲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放在李枭手边。 “王铁珊晚上在迎宾馆大发雷霆。嫌天气太热,嫌饭菜不合胃口,还把伺候的两个勤务兵给骂了一顿。这家伙简直把咱们西安当成他自家后院了。” “让他骂吧。”李枭头都没抬,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大大的红圈,“明天过后,他就算想骂,估计也发不出声音了。” 李枭放下铅笔,端起绿豆汤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燥热。 “宋先生,明天的弹药基数都批下去了吗?” “批下去了。全是实弹!”宋哲武推了推眼镜,“航空大队那边准备了十二枚特制的凝固汽油燃烧弹;重炮营拉去了四门105榴弹炮;快反旅更是敞开了供应机枪子弹。那五辆秦一型战车,油箱全部加满。” 宋哲武顿了顿,苦笑道:“师长,咱这一场演习打下来,光是消耗的弹药和燃油,折算成现大洋,少说也得两三万块!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两三万块大洋,买一个大西北的长治久安,这笔买卖不仅不亏,简直是赚翻了。” 李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我李枭在这黄土坡上砸锅卖铁,不是为了给别人当看家护院的狗!” “去告诉虎子和齐飞!明天的演习,不要给老子讲什么节约!把平时训练的那些科目,用最狂暴、最野蛮的方式给我展现出来!我要让他知道,来西北削藩,是要付出他吴佩孚承受不起的代价的!” “是!”宋哲武被李枭的这股霸气所感染,腰杆挺得笔直,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 次日上午。 西苑靶场,位于西安城西北方向的渭河滩畔。 这片原本荒凉平坦的演习场,经过工兵营的改造,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模拟战场。纵横交错的堑壕、密布倒刺的铁丝网、坚固的半地下混凝土碉堡,甚至还有模拟敌方炮兵阵地的土围子。这一切,都是完全按照这时北洋军最精锐部队的防御标准来构筑的。 上午九点,一长溜挂着中央政府五色旗和陕西督军旗帜的吉普车,在漫天尘土中驶入了靶场。 王铁珊穿着一身考究的白色西装,满脸不耐烦地走下汽车。 “这西北的天气,简直不是人呆的。跟下了火海一样。” 王铁珊一边抱怨着,一边在李枭的陪同下,登上了高高的观礼台。 观礼台搭建在靶场的最高处,视野极佳。台上搭着遮阳的凉棚,中间的大圆桌上摆着冰镇的西瓜、酸梅汤和从南方运来的极品雪茄。 王铁珊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李枭。 李枭今天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灰布作训服,没有佩戴任何将星,脚上的皮靴沾满了黄土。他神色谦卑,脸上挂着那种让王铁珊觉得“很懂事、很识趣”的憨厚笑容。 “王专员,这地方简陋,招待不周,您多担待。”李枭亲自端起一碗冰镇酸梅汤递了过去,态度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您喝口凉的解解暑。咱们这欢送演习,马上就开始。” 王铁珊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冷哼了一声,大刺刺地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下。 “李督军,这大热天的,把部队拉出来折腾什么。大帅要的是你们第一师的精锐兵员,不是看你们在这里演戏。” 王铁珊翘起二郎腿,拿出一根雪茄,李枭立刻十分有眼力见地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操练我也见得多了,无非就是步兵排成密集的队形冲锋,打几枪,喊几嗓子,毫无新意。赶紧走个过场,明天就安排火车装车调防吧。大帅在洛阳还等着我复命呢。” 在王铁珊看来,这不过是地方军阀常玩的把戏,无非是想在离开老巢前,向中央展示一下自己还有点实力,好在未来的整编中讨价还价,多要点军饷和装备罢了。 “是是是,专员教训得是。”李枭连连点头,随后转身,对着台下不远处的副官挥了挥手。 “告诉下面,可以开始了。让专员看看咱们西北军儿郎的精气神!” “是!” 随着副官跑下观礼台,原本死寂的靶场上空,突然升起了一红一绿两颗信号弹。 “啾——啪!” 刺眼的火光在半空中炸开。 王铁珊漫不经心地靠在椅子上,吐出一口青烟,准备看一场无聊的步兵排队枪毙表演。他带来的那个警卫连的士兵,也都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站在观礼台下扇着风。 然而,下一秒,王铁珊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因为靶场上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漫山遍野、吹着军号的步兵冲锋,甚至连一声步枪的枪响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声音。 “嗡——嗡——嗡——” 那声音起初很微弱,像是夏日里烦人的马蜂群。但仅仅过了十几秒,那声音就变得沉闷、巨大,仿佛有无数台工厂里的巨型鼓风机在头顶同时轰鸣,震得观礼台上的茶碗都开始微微颤抖,发出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这是什么声音?打雷了?”王铁珊疑惑地抬头看天,天上除了刺眼的太阳,万里无云。 “专员,您往正前方看。咱们的先锋来了。”李枭微笑着指了指远方的天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介绍自家后院养的鸽子。 王铁珊顺着李枭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耀眼的阳光下,六个黑色的十字架形状的物体,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从云层上方俯冲而下。 随着距离的迅速拉近,那六个黑点急剧放大,变成了六架涂着灰绿色迷彩、机身侧面画着巨大红色狼头标志的双翼飞机! 它们排成了一个完美的倒“v”字形攻击编队,六台110马力星型发动机全速运转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靶场上空的宁静。那种巨大的机械压迫感,仿佛是一座座飞行的钢铁大山,直压人的头顶。 “飞机?!” 王铁珊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嘴里叼着的雪茄直接掉在了雪白的裤腿上烫出一个洞他都没发觉,手里的酸梅汤更是洒了一地。 “你们……你们竟然有这么多飞机?!还是成建制的编队?!” 在这个年代的中国,飞机还是绝对的稀罕物。 还没等王铁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由齐飞驾驶的领航机,已经带领机群掠过了模拟阵地的上空。他们将飞行高度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靶场的土包飞过,巨大的气流在地面上卷起一阵狂风,甚至能让观礼台上的人隐约看清飞行员戴着的防风镜。 “嗖!嗖!嗖!” 凄厉的破空声响起。 每架飞机的机翼下方,同时脱落了两个黑乎乎的圆柱体。 那不是普通的杀伤榴弹。 那是张子高教授结合了平凉战役的经验,用废旧铁桶、汽油、白磷和橡胶碎屑混合制成的土法特种凝固燃烧弹。 “轰隆!轰隆!轰隆隆——!!!” 十二枚燃烧弹,犹如陨石坠地,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片模拟敌方防御阵地的堑壕和铁丝网密集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破片,只有一团团如同地狱烈火般的橘红色火球瞬间腾空而起。 炽热的火焰高达十几米,带着极强的粘性,四处飞溅。那些被当做假想敌的稻草人、木制拒马,甚至连地上的黄土和沙袋,在接触到这种诡异火焰的瞬间,就剧烈地燃烧起来。 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遮蔽了阳光。空气中瞬间弥漫起刺鼻的橡胶烧焦味和令人作呕的恐怖高温。 仅仅是一轮俯冲轰炸。 那片原本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北洋标准防御阵地,就变成了一片连只蚂蚁都无法生存的沸腾火海。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火……” 王铁珊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曾经在长辛店前线见识过奉军飞机的轰炸,但那只是飞机在几千米的高空盲目地扔几颗铁疙瘩,在地上炸几个坑而已,对于躲在堑壕里的步兵杀伤力有限。 而眼前这种低空精确投掷,加上这种根本扑不灭、沾之即死的恐怖燃烧弹…… 如果这火海里藏着的是吴佩孚的嫡系步兵,在没有任何防空武器的情况下,这一轮空袭,一个满编团的兵力就会在瞬间化为灰烬,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这仗还没开始打,人的精神就会先崩溃! “王专员,这老鹰洗地的把式,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吧?”李枭站在一旁,云淡风轻地问道,顺手递过去一条毛巾。 “这……这……李督军,你……” 王铁珊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忽然想起自己公文包里那份要求李枭“即刻上交航空图纸和技术人员”的命令,觉得那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人家连机群都成军了,具备了实战的毁灭能力,你拿一张破纸就想让人家乖乖交出来?去抢老虎的崽子都没这么疯狂! 然而,李枭带给他的震撼,才刚刚完成第一乐章。 天上的飞机刚刚拉起机头,开始在靶场上空进行盘旋掩护。 地面的尽头,再次传来了隆隆的震动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阅兵场上的怪物(第2/2页) 这一次,震动不再是来自于空中,而是实实在在地来自于脚下的大地。甚至连观礼台的木质地板,都在这股震动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哐当!哐当!咔啦咔啦!” 伴随着浓烈刺鼻的柴油黑烟,五头钢铁怪兽,从靶场右侧的隐蔽斜坡后,如狂蟒出洞般咆哮着冲了出来! 这正是零号车间刚刚交付的五辆量产型秦一型履带式轻型战车! 它们没有轮子,取而代之的是宽大的、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钢铁履带。扁平而倾斜的厚重装甲板,将整个车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一个个移动的钢铁堡垒。车顶那圆柱形的炮塔上,两挺粗大的马克沁重机枪正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上下起伏。 “这……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王铁珊彻底失态了。他甚至顾不上仪态,双手死死抓着观礼台的木栏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也是战车?怎么长得像个会跑的碉堡?! “轰——” 五辆秦一型战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它们在虎子的旗舰车带领下,以最高时速,排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锥形突击阵列,直直地冲向了前方那片刚刚被火海洗礼过的阵地残骸。 前方是一道宽达两米、深一米五的反坦克壕沟。 “它过不去的!这么重肯定会掉下去卡死!”王铁珊下意识地喊道。在他看来,任何汽车遇到这种壕沟都只有趴窝的份,更别提这么重的铁疙瘩了。 但秦一型根本没有躲避。 打头的一号战车,引擎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怒吼。车头高高昂起,宽大的钢铁履带悬空越过壕沟的半空。 紧接着,车身重心前移。 “轰”的一声闷响。 八吨重的战车稳稳地砸在了壕沟对面的边缘上。履带的钢齿死死咬住泥土,猛地一扒拉,庞大的车身轻松地越过了这道足以阻挡任何骑兵和卡车的天堑! 后面四辆战车紧随其后,如履平地般跨过壕沟,动作整齐划一。 越过壕沟后,迎接它们的是密集的铁丝网和碗口粗的原木拒马阵。 那些让步兵闻风丧胆、需要用人命去填的铁丝网,在钢铁履带的碾压下,就像是脆弱的棉线。 “咔嚓!咔嚓!” 刺耳的断裂声不绝于耳。 坚固的原木拒马被生生撞断,铁丝网被无情地绞碎、扯断,死死地卷入翻滚的泥土中。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这群机械怪兽的脚步! “开火!”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五辆战车顶部的炮塔,在行进中缓缓旋转。 “哒哒哒哒哒——!!!” 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喷吐出长达半米的致命火舌! 密集的弹雨像是一把无形的巨型镰刀,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远处那座作为最后防线的半地下混凝土碉堡,瞬间被打得火星四溅,水泥碎屑横飞,外墙被打成了马蜂窝。 这是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机械暴力! 无视地形,无视障碍,一边移动一边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火力压制! 王铁珊的嘴唇开始剧烈发抖,双腿像筛糠一样打着摆子。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极其可怕的画面:如果直系引以为傲的步兵方阵,在平原上遭遇了这群无视子弹的钢铁怪兽,那将会是一场怎样的单方面屠杀?步兵的步枪打不透那厚厚的钢板,而这铁王八却能肆无忌惮地冲进人群中反复碾压、疯狂扫射! 这仗,怎么打?!拿人命去填吗?! “专员,别急,好戏还没完呢。” 李枭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在王铁珊耳边响起,依然是那么温和。 “滴答滴答——滴——” 嘹亮的冲锋号声,终于在这片被飞机和战车蹂躏过的靶场上响起。 但冲出来的,依然不是传统的步兵方阵。 从靶场的左翼,也就是之前一直安静的方向。 “突突突突——” 上百辆边三轮摩托车,像是一群出笼的狂暴野狼,卷起漫天的黄尘,以极快的速度从侧翼包抄了出来。 挎斗里的机枪手端着刚刚量产装备的一〇式轻机枪,在高速运动中对残存的假想目标进行疯狂地扫射。 紧跟在摩托车群后面的,是几十辆运兵卡车。 卡车并没有停下让步兵下车冲锋,而是直接开到了距离敌方阵地不足两百米的地方。 车厢里的步兵们动作迅猛如下山猛虎。他们没有拿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排队冲锋。 一部分人端着短小精悍的花机关冲锋枪,依托着车身的掩护迅速散开成战斗队形;另一部分人则以极快的速度从车上卸下了一根根黑色的铁管子——60毫米迫击炮。 “轰!轰!轰!” 几十门迫击炮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架设完毕,几乎是瞬间就完成了火力覆盖,将残存的几个火力点炸上了天。 紧接着,手持全自动武器的步兵,在战车和摩托车的掩护下,如同水银泻地般,以一种王铁珊从未见过的、极其分散却又相互掩护的散兵线战术,迅速清扫了整个阵地。 从飞机投弹洗地,到战车碾压突破,再到摩托化步兵的协同收尾。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一块驻守严密、构筑了现代化防御工事的标兵阵地,就这样被从地图上彻底、干净地抹平了。 …… 演习结束了。 风吹散了靶场上空的硝烟,露出满目疮痍的大地。那些燃烧的残骸还在冒着黑烟,空气中满是火药的焦苦味。 观礼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王铁珊瘫坐在太师椅上,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呆呆地看着前方那群正在欢呼的西北军士兵,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支军队,和他在中原看到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一样。 这已经不是数量优势可以弥补的差距了,这是战术和科技上的双重代差! 如果吴佩孚真的强行下令剿灭李枭,恐怕还没等直系的大军过了潼关,这群怪物就会直接推平洛阳! “王专员?王专员?” 李枭笑眯眯地凑近,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毛巾。 “演习结束了。您觉得,咱们第一师的弟兄们,精气神还行吧?” 李枭顺势坐在王铁珊旁边,用一种虚心请教的语气说道: “您看,这大军调防的事,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装车?还有这兵工厂的图纸,是用火车运,还是您亲自带回洛阳?” “啊!这……” 王铁珊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李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看了一眼停在观礼台下方、将炮管有意无意对准这边的五辆秦一型战车,冷汗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李……李督军说笑了。” 王铁珊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原本傲慢的语气此刻比孙子还要恭敬,语速极快地开始为自己找台阶下。 “这……这调防的事,我看还是暂缓吧。西北之地,边患未平,甘肃和青海的残匪叛军还需要第一师这样精锐的部队来镇压。大帅远在洛阳,可能对西北的复杂局势不太了解。” “本专员回去之后,一定会向大帅如实禀报,李督军戍边有功,第一师万万不可轻动!” “哦?那怎么好意思违抗大帅的军令呢?”李枭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那这些图纸和机器……” “图纸……图纸就更不能动了!” 王铁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摆手。 “这等国之重器,当然要留在最安全的地方!西安城池坚固,又有李督军亲自坐镇,兵工厂放在这里,大帅是最放心的!中央绝对没有要抢夺地方军工的意思,那都是下面的人误传!” 王铁珊现在只求能活着离开这个魔窟。他敢肯定,只要自己今天敢说一个“不”字,,这位李督军绝对敢让那些坦克从自己的身上碾过去。 “哎呀,既然专员都这么说了,那卑职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 “我就知道,吴大帅是深明大义的,王专员也是通情达理的。” 李枭拍了拍王铁珊的肩膀。 “专员放心,咱们西北军永远是中央最坚强的后盾。只要没人来端咱们的饭碗,咱们就永远认吴大帅这个老大。” …… 当天下午。 王铁珊甚至连一顿晚饭都没敢在西安吃,火烧屁股一般登上了返回洛阳的专列。 来的时候趾高气昂,走的时候如丧考妣。 李枭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看着远去的列车尾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雾。 “师长,就这么放他回去了?万一他回去在吴佩孚面前搬弄是非,说咱们要造反怎么办?”虎子站在一旁,还有些不解恨。 “他不敢。”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看着远方,语气中透着一种通透。 “王铁珊是个聪明的政客。他看了今天的演习,就会明白咱们不是纸老虎,而是真真切切的吃人猛兽。他回去后不仅不会劝吴佩孚打咱们,反而会极力劝说吴佩孚稳住咱们。” “因为对于现在的直系来说,一个不听话但按兵不动的西北王,总比一个被逼急了、直接开着战车推平中原的西北虎要好得多。” “没错。” 李枭转过身,大步向着督军府走去,脚步坚定而从容。 “恐吓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吴佩孚为了面子,肯定还会试探。不过,那就不是刀枪相见了。只要咱们再给他点买路钱,给他个台阶下,这西北的独立王国,咱们就算是彻底坐稳了。” 第165章 武装中立 第165章武装中立(第1/2页) 北洋钦差王铁珊被吓得连夜逃回洛阳的消息,成了西安城里街头巷尾最津津乐道的谈资。老百姓看到那趾高气昂的中央特使,走的时候像火烧眉毛一样连滚带爬,对这位李督军的敬畏便又深了一层。 然而,李枭并没有沉浸在恐吓成功的沾沾自喜中。 他很清楚,吴佩孚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西苑的炮火虽然打碎了吴大帅的削藩梦,让其心生忌惮;但如果不赶紧给个台阶下,真把直系逼急了,惹得几十万大军压境,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打了一棒子,就得塞个甜枣。” 这是李枭在王铁珊走后,定下的基调。 李枭穿着一件普通的白棉布短袖衬衫,领口敞开,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正在面粉厂的巨大库房里视察。 他今天来,就是为了盘点那颗准备送给洛阳的甜枣。 他的身后,跟着大管家宋哲武,以及面粉厂的厂长。 “督军,您看。” 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精干汉子,他指着库房里那一座座堆积如山的白色面粉袋,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骄傲。 “咱们这六条从保定和汉口新引进的蒸汽研磨生产线,现在是三班倒连轴转。一天就能吞进去几万斤的小麦!今年关中夏粮大丰收,麦子源源不断地运过来,咱们的仓库都快堆不下了。” 李枭走上前,随手解开一个麻袋的封口,抓起一把面粉。 雪白、细腻,在指尖揉搓,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滑腻的质感。这绝不是那种掺了沙子和麸皮的劣质军粮,而是真正的高等级精面。 “好东西。这要是放在灾年,这一把面粉就能换一条人命。” 李枭拍了拍手上的白粉,满意地点了点头。 “咱们现在的总库存有多少?” 宋哲武立刻翻开随身携带的账本,精准地报出了数字: “回师长,仅西安和兴平两地的甲级战备仓库里,目前囤积的一等精面就有五百万斤。除此之外,毛纺厂那边新赶制出来的夏装和秋季常服,也有将近十万套在库。这还不算咱们每天正在生产的数字。” “五百万斤……” 李枭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宋先生。” 李枭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往库房外走去。 “吴佩孚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虽然是个军阀,但自诩为儒将,骨子里傲得很。他打赢了直皖战争和直奉战争。咱们把他的特使吓跑了,这等于是当着全天下的面,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 “他王铁珊回去一告状,吴佩孚就算心里再忌惮咱们的新式武器,为了他那张脸面,为了直系的威严,他可能会硬着头皮集结大军来讨伐咱们。” 宋哲武跟在李枭身侧,眉头紧锁地分析道: “师长所言极极是。咱们虽然有飞机有战车,但真要跟直系那几十万身经百战的精锐打起全面战争,就算咱们能赢,这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关中工业区,也得被打成一片废墟。到时候,得利的只能是关外的张作霖或者是南方的孙中山。” 李枭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宋哲武,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精明。 “面子,咱们已经落了他的了。现在,得把这个面子给他补回来,而且还得让他补得舒舒服服,甚至舍不得打咱们。” “立刻去拟一份给洛阳吴大帅的通电!不,不要通电,要用最高级别的加密专电,直接发到他的大帅府机要室!” 李枭一边思索,一边开始口述电报的内容: “就说:卑职李枭,镇守西北,感念玉帅栽培之恩,时刻不敢忘怀。然西北地广人稀,匪患猖獗,卑职大军,皆被牵制于边陲,日夜防范,实难抽调兵力入豫换防。” “特使王专员日前莅临西安,卑职本欲以最高军礼相迎,奈何恰逢我军进行新式武器防爆演练,炮火无眼,惊扰了专员车驾,卑职在此向大帅遥叩请罪!” 听到这里,宋哲武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但李枭的话还没完,接下来的内容,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电报的下半段,给我这么写。” 李枭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伸出三根手指。 “虽然卑职兵力无法调动,但为表对大帅武力统一全国之大业的支持,卑职愿倾尽西北之财力,以充大帅之军需!” “即日起,陕西第一师自筹物资,向中央无偿捐输:上等精白面粉,一百万斤!崭新细布军装,两万套!” “此外,卑职感念大帅平定直奉之辛劳,特再进献汉阳造步枪三千支,子弹五十万发!” “望大帅笑纳。卑职在西北,永远做大帅最坚实的后盾,愿为直系赴汤蹈火!” 宋哲武记录的笔尖猛地一顿,抬起头,满脸的震惊与肉疼。 “师长!一百万斤面粉!两万套军装!还有三千条枪?!这……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啊!咱们这就白白送给吴佩孚了?” 李枭一巴掌拍在宋哲武的肩膀上。 “面粉和军装,咱们厂子里机器一开,有的是!至于那三千条汉阳造,那是咱们淘汰下来的旧货!咱们的主力早就换装了三八大盖和自造的新枪,那些老掉牙的汉阳造留在库房里也是占地方生锈,不如拿去送人情!” “吴佩孚现在在疯狂扩军!他要防备张作霖,他要镇压南方的护法军,他手底下几十万张嘴天天要吃饭,几十万人要穿衣服!他现在最缺的不是名分,是实实在在的物资!” “咱们把这一百万斤面粉砸过去,就等于砸住了他想要发兵的借口!” “只要他收了这笔物资,咱们在西北的独立王国地位,就算是彻底被默认了!” “师长高明!我这就去拟电报!” 宋哲武激动地合上本子,“那物资怎么运?咱们自己派车队送过去?” “不,那样太慢,也显不出咱们的诚意。” 李枭大手一挥。 “动用陇海铁路!让孙以道把所有的货运车皮都给我腾出来!装满这批物资,直接开到洛阳火车站!” …… 河南洛阳,直系大本营。 西工大营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吴佩孚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灰布军服,正站在书房的巨大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毛笔,在一张宣纸上奋笔疾书。 他试图用练字来平复自己内心的狂怒,但那力透纸背、甚至有些凌乱的笔画,却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啪!” 吴佩孚猛地将毛笔掷在桌上,墨汁溅在了旁边的青花瓷笔洗上。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 吴佩孚双手撑着桌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怒视着跪在堂下的特使王铁珊。 此时的王铁珊,哪里还有半点作为中央特使出京时的趾高气昂。他衣衫不整,脸色惨白。 “大帅……卑职无能……卑职给大帅丢脸了啊!” 王铁珊的声音带着哭腔,甚至不敢抬头看吴佩孚的眼睛。 “你还知道丢脸?!” 吴佩孚绕过书案,指着王铁珊的鼻子大骂。 “我派你去西安,是去传达中央的军令!你倒好,去了不到三天,就让人家像赶要饭的一样给赶回来了?!” “大帅!您是没看见啊!” 王铁珊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那种深深刻进骨髓里的恐惧。 “那个李枭,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土包子!他是个疯子!是个怪物!” “他请我去西苑校场看什么反恐演习。大帅,您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武装中立(第2/2页) 王铁珊咽了一口干沫,声音都在劈叉。 “飞机!成群结队的飞机!他们不是在天上扔手榴弹,他们扔的是一种能把地皮都烧穿的火油弹!咱们的模拟阵地,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一片火海啊!” “还有战车!不是那种装着轮子的铁皮卡车,是没有轮子、在烂泥地里履带滚滚的铁王八!连那么宽的战壕都能直接压过去!咱们步兵的枪打在上面,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更别提他们那个什么摩托化步兵了,上百辆跨斗摩托车,端着轻机枪,在平原上跑得比马还快,直接就能绕到咱们阵地的后方!” 王铁珊越说越激动,几乎是瘫坐在地上。 “大帅!李枭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咱们以前以为的那种地方杂牌!他的火力,他的机动性,比咱们最精锐的第三师还要恐怖啊!” “如果咱们现在强行下令削藩,逼得李枭造反,他那支钢铁怪物只要一出潼关,咱们在河南的防线根本挡不住啊!” 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一旁的几个直系核心将领,听到王铁珊的描述,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骇然。 飞机?履带式战车?摩托化步兵? 这些东西,别说是李枭那个西北偏远之地,就算是他们这些控制了中央、有着大量洋人顾问的直系精锐,也只是刚刚触碰到皮毛而已啊!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吴佩孚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的狂怒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他是一个优秀的军事家,他太清楚这些技术兵器在平原作战中意味着什么。如果王铁珊没有夸大其词,那么李枭现在的实力,确实已经具备了掀翻棋盘的资格。 “大帅,卑职若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啊!”王铁珊指天发誓。 吴佩孚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炎热的天空,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打? 肯定能打。他吴佩孚手握几十万大军,就算用人命堆,也能把李枭的那些铁疙瘩给堆死。 但是,代价呢? 现在奉系的张作霖虽然退回了关外,但正在疯狂地招兵买马、购买军火,随时准备卷土重来。南方的孙中山也在整军经武,北伐之心不死。 如果他现在集中主力去攻打潼关,去跟李枭这个难啃的骨头死磕,那么直系的主力必然会深陷西北的泥潭。一旦奉系或南方趁虚而入,他吴佩孚就会面临腹背受敌的绝境。 “这个李枭,真是养虎为患啊。” 吴佩孚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在灵宝之战时默许李枭坐大,为什么要为了牵制赵倜而养出了这么一头不可控制的西北狼。 “大帅,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就由着他在陕西称王称霸?”一名嫡系师长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传令下去……” 吴佩孚刚要下达命令,就在这时。 “报——!” 机要秘书手里拿着一份红色的电报,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帅!西安方面,李枭的十万火急加密专电!” “念!”吴佩孚眉头一皱,心想难道李枭这小子敢主动宣战了? 机要秘书展开电报,大声朗读了起来: “……卑职李枭,镇守西北,感念玉帅栽培之恩……奈何大军皆被牵制于边陲,日夜防范,实难抽调兵力入豫换防……” 听到前半段,吴佩孚冷哼了一声,这分明就是抗命的借口。 然而,当秘书念到下半段时。 “……卑职愿倾尽西北之财力,以充大帅之军需!即日起,向中央无偿捐输:上等精白面粉一百万斤!崭新细布军装两万套!汉阳造步枪三千支,子弹五十万发!” “……望大帅笑纳。卑职在西北,永远做大帅最坚实的后盾,愿为直系赴汤蹈火!” 电报念完。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刚才还气得要杀人的吴佩孚,此刻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一百万斤面粉!两万套军装!三千条枪! 这对于正在疯狂扩军、急需物资粮草的直系大军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要知道,现在中原地区连年征战,粮价飞涨。这一百万斤面粉,足够他吴佩孚的嫡系部队吃上好几个月的!更别提那两万套能让士兵体面过冬的军装了。 “大帅,还有一件事……” 机要秘书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刚才洛阳火车站那边打来电话,说……说从长安方向开来了整整五列重载货车,车上挂着红绸子,全都是李枭送来的物资,已经在站台开始卸货了!” “动作这么快?” 吴佩孚彻底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电报,反复看了两遍。 李枭这是在告诉他:我不想反,但我也不想受制于人。我给你物资,给你面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好一个李枭。” 吴佩孚放下电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无奈。 “刚柔并济,有勇有谋。此子若是生在乱世之初,这天下,恐怕早就没有咱们这些老家伙什么事了!” “大帅,那这物资……咱们收是不收?”旁边的师长试探着问道。 “收!为什么不收?” 吴佩孚大手一挥。 “人家李督军大老远送来的孝心,咱们怎么能拒绝?立刻派人去火车站接收物资,马上分发给各部!” 吴佩孚重新走到窗前,看着西北的方向。 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他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传我的令!” 吴佩孚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威严与果断。 “立刻拟一份明码通电,发往全国!” “就说:陕西督军李枭,戍边有功,治军严明,实乃我直系之栋梁,西北之屏障!其慷慨毁家纾难,捐输军需,忠勇可嘉!” “自即日起,中央对李督军予以通报嘉奖!陕西军政事务,仍由李督军全权节制,中央不予干涉!” “另外,给李枭回个私电,就两个字:心照。” …… 西安,督军府。 作战室里,李枭手里拿着吴佩孚发来的那份明码嘉奖通电,忍不住大笑起来。 “宋先生,你看看。这吴佩孚骂人的时候不带脏字,夸人的时候也是花团锦簇啊。” 李枭把电报递给宋哲武。 “和平是买来的,也是打出来的。” 李枭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沙盘前。 他的目光在上面巡视着,从兵工厂,到纺织厂,再到遥远的延长油矿。 这些,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虎子。”李枭喊道。 “在!” “传令下去。各部队结束一级战备,恢复正常训练。” “但是,不能松懈。” 李枭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他的目光顺着沙盘,慢慢地向南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盆地上。 汉中。 “东边虽然稳了,但咱们的屁股底下,还有一根刺没有拔干净。” 李枭用指挥棒指着汉中的位置。 “现在,咱们的后方安稳了。机器也转起来了。” “是时候腾出手来,把这秦岭以南的最后一块拼图,给补齐了。” 第166章 天降神兵震汉中 第166章天降神兵震汉中(第1/2页) 7月上旬,这大半个月来,李枭的日子过得相当舒坦。 现在,整个大西北的版图上,就只剩下南边这块被称为西北小江南的汉中盆地,还没有插上李枭那面西北狼大旗。 “这路,确实是没法走。” 一团长赵铁柱指着沙盘上秦岭那几条崎岖的古道,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师长,工兵营去前面探了路,回来说根本行不通。” 赵瞎子叹了口气,一脸的憋屈。 “秦岭那是什么地方?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那几条古道,比如褒斜道、子午道,窄的地方连一辆大车都过不去,有些地方还是悬崖峭壁上的栈道。” “咱们的步兵过去倒是不难,可那些重火力——装甲卡车、履带战车,还有那些重炮,那是绝对拉不进山的。真要是硬拉,一不小心就得连人带炮滚进万丈深渊。” 宋哲武拿着一份情报,也在一旁补充道: “盘踞在汉中的那个川军旅长侯大疤,显然也是看准了这一点。他仗着秦岭天险,不仅拒不接受咱们的改编,最近反而变本加厉。他纵容手下的川军截断了咱们前往四川贩卖棉布的商道,过路的商人要被他抽走五成的买路钱。” “他这是把汉中当成他自己的独立王国了。” 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李枭并没有发怒。他收起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击着,目光幽深地盯着沙盘上秦岭那连绵起伏的山峰。 “侯大疤这个人,是个典型的地头蛇。” 李枭冷笑一声,“他打仗不行,但算账精明。他知道咱们火力猛,但是他以为,只要咱们的大炮和铁甲车开不进秦岭,咱们在山地里就奈何不了他。” “他以为,只要躲在那道石墙后面,就可以高枕无忧地抽大烟、收过路费了?” 李枭转过身,将折扇往桌子上一扔。 “传令下去!” 李枭猛地一拍桌子。 “让齐飞准备好!挂上二十公斤级高爆小型航弹!我要给这位在汉中称王称霸的侯旅长,送一份从天而降的大礼!” …… 汉中城。 汉中盆地气候湿润,物产丰饶,此时正是最舒服的时节。 汉中城内最大的酒楼聚仙阁被整个包了下来。外面站满了荷枪实弹、穿着灰色军装的川军士兵,他们大多面有菜色,不少人还哈欠连天,一副大烟没抽够的样子。 而在聚仙阁二楼的雅座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川军独立旅旅长侯大疤,人如其名,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恐怖刀疤。此时,他正穿着一件敞着怀的绸缎短褂,手里搂着一个涂脂抹粉的唱曲娘们,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 几个手下的团长、营长也在一旁推杯换盏,乌烟瘴气。 “旅座,敬您一杯!”一个团长端起酒杯,满脸谄媚,“这汉中的日子过得比在四川老家舒坦多了!这地方真他娘的是个聚宝盆啊!” “哈哈哈哈!” 侯大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得意地大笑起来,脸上的刀疤随着肌肉的扯动显得更加狰狞。 “那是自然!这汉中天高皇帝远。北边那个什么李枭,号称西北王,吹得神乎其神,说他能把五万大军碾平。” 侯大疤轻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但是他的铁王八到了那山沟沟里,就是一堆废铁!没有大炮,他那些拿枪的步兵,老子靠着这汉中坚城,能把他耗死在山里!” “旅座英明!只要咱们守住这几条古道,这汉中就是咱们的独立王国!”底下的军官们纷纷附和。 “等过阵子,咱们强行摊派的那些烟土收上来了,卖给汉口的洋行,换了洋枪洋炮,咱们就更不用怕他李枭了!”侯大疤捏了一把怀里女人的脸蛋,笑得愈发猖狂。 就在这群军阀做着割据美梦的时候。 突然间,一阵“嗡嗡”声,从汉中城北的天空中传来。 起初,这声音还很微弱,像是一群夏天恼人的马蜂。但很快,这声音就变得异常沉闷且巨大,仿佛有某种未知的巨兽正在撕裂云层。 “啥动静?”侯大疤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皱起眉头,抬头看了看屋顶。 “旅座,好像是在天上?”一个营长跑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天上?天上能有啥动静,打雷了?” 侯大疤不耐烦地推开身边的女人,抓起桌上的一把毛瑟手枪,晃晃悠悠地走到窗前。 当他探出头,顺着手下指的方向看向北方的天空时。 他手里的枪,“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在自己的脚背上,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毫无反应。 在他的瞳孔中,倒映着一幅他这辈子,不,是他祖祖辈辈都未曾见过的恐怖画面。 在距离汉中城上空大约五百米的地方,三只呈现出十字形状的黑色巨鸟,正排成一个整齐的倒v字形编队,带着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刺破了洁白的云层。 阳光照在那些刷满生漆的黑褐色帆布机翼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在机身的侧面,那个鲜红的西北狼图腾,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显得极其刺眼和狰狞。 “这……这是啥妖怪?!” 街上的老百姓早就炸开了锅,惊恐地四散奔逃,有的甚至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 而聚仙阁二楼的川军军官们,此刻也是面无人色。 “飞……飞机!旅座!那是飞机!”一个曾在北洋军里混过、有些见识的军官凄厉地尖叫起来,“那是北洋军才有的西洋玩意儿啊!李枭……李枭他居然有飞机!” “慌什么!都他娘的别慌!” 侯大疤虽然心里也在打鼓,但还是强撑着面子大吼,“飞在天上有什么用?他又下不来!拿枪给老子打!把它打下来!” 然而,没等楼下的川军士兵举起那些老套筒。 天空中,领头的那架双翼机,突然压低了机头。 飞行员齐飞戴着厚厚的皮帽和防风镜,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那座城池,以及城中央那座最显眼的、挂着独立旅司令部牌子的大院。 “找到你了,土拨鼠。” 齐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地一推操纵杆。 飞机发出刺耳的尖啸,以一种近乎垂直的姿态,向着川军司令部俯冲而下。 三百米。 两百米。 地面上的人甚至能看清飞机螺旋桨旋转的残影。 “我的妈呀!他冲下来了!”侯大疤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 就在飞机距离地面不到一百米的时候,齐飞猛地拉起机头,同时用力拉下了机舱外侧的一个手刹状的投弹杆。 “嗖——!” 两枚黑乎乎的、重达二十公斤的小型高爆航弹,脱离了机翼下的简易挂架,带着死神的呼啸,直坠而下。 “轰隆——!!!” “轰隆——!!!” 两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汉中城的中心轰然炸开。 没有厚重装甲的保护,也没有坚固防炮洞的掩护。 炸弹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川军独立旅司令部的前院和假山处。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司令部的大门撕得粉碎。那座由太湖石堆砌的精美假山,被炸成了漫天的碎石雨。 几十个正在院子里站岗的川军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气浪掀飞上了半空,残肢断臂伴随着浓烟四处飞散。 巨大的爆炸震动,让紧邻着的聚仙阁也剧烈摇晃起来。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掉落,窗户玻璃被震得粉碎,扎得屋里的军官们满脸是血。 侯大疤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耳朵嗡嗡作响。他看着外面被炸成废墟的司令部前院,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天险? 防线? 在那种能跨越群山、直接把炸弹扔在你头顶的钢铁怪物面前,秦岭的那些悬崖峭壁简直就像是一个可笑的摆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天降神兵震汉中(第2/2页) 然而,空袭并没有结束。 三架飞机在投完炸弹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汉中城上空开始盘旋。 紧接着,无数张花花绿绿的纸片,像冬日里的一场大雪,洋洋洒洒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覆盖了整个汉中城的大街小巷。 一张纸片恰好飘落在了侯大疤不远处。 他颤抖着捡起来,上面用极大的黑体字印着几行触目惊心的话: “敬告汉中守军侯旅长及弟兄:” “秦岭虽高,挡不住我西北雄鹰!城池再厚,敌不过我高爆炸弹!” “今日只是略施薄惩,送上两枚爆竹听响。若三日内不退出汉中,不交出城防,下一次落下的,便是百枚燃烧弹!让你等与这汉中城玉石俱焚!” “何去何从,好自为之!” 落款:陕西督军、西北边防总司令,李枭。 看着这张轻飘飘的传单,侯大疤感觉像是拿着一张阎王爷签发的催命符。 他彻底崩溃了。 侯大疤瘫在地上,绝望地嚎啕大哭,“他李枭不是人!他是妖怪!这他娘的直接从天上往下扔炸弹,谁顶得住啊!” …… 当天傍晚。 汉中城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原本飞扬跋扈的川军士兵,现在一个个像受惊的鹌鹑,只要天上飞过一只鸟,他们都会吓得找地方躲。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挂任何武装旗号的马车,缓缓驶入了汉中北门,径直开到了那座半毁的司令部门前。 从马车上下来的,正是李枭的大管家——宋哲武。 他只带了两个随从,穿着一身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显得从容不迫。 “烦请通报侯旅长,西安李督军特使,宋哲武求见。” 半个小时后,宋哲武坐在了侯大疤的对面。 侯大疤哪里还有半点旅长的威风,他眼神飘忽不定,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宋……宋先生。”侯大疤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丝笑容,“李督军的大礼,侯某收到了。不知特使此番前来,还有何指教?” 宋哲武微微一笑,打开折扇摇了摇。 “侯旅长,明人不说暗话。我家督军如果真想杀你,落下的就不是两枚小炸弹,而是把你这司令部夷为平地的重磅航弹了。” “是是是,李督军手下留情,侯某感激不尽。”侯大疤冷汗直冒。 “我家督军是个念旧情、讲道理的人。” 宋哲武收起折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督军知道,侯旅长带着弟兄们在汉中也不容易。这汉中本是我陕西的领土,收回来是天经地义。但督军也不想让川军的弟兄们白跑一趟,空着手回四川去受人白眼。” “侯大疤愣住了:“宋先生的意思是……” “做笔买卖。” 宋哲武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清单,推到侯大疤面前。 “只要侯旅长愿意带着你的人,和平退出汉中,退回四川。我家督军不仅对你之前强收过路费的事既往不咎,而且……” 宋哲武指了指清单。 “督军愿意友情支援侯旅长一批军火,助你在四川老家建功立业。” “军火?!”侯大疤的眼睛瞬间亮了。 四川现在内部打得乱成一锅粥,各路军阀为了几条枪能把狗脑子打出来。如果他能带着一批军火回去,那绝对能成为一方霸主! 他急切地拿起清单看去。 “老套筒两千支!汉阳造一千支!子弹十万发?!” 侯大疤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对于如今已经全面换装三八大盖和自造新式步枪的兴平第一师来说,确实是一堆淘汰下来的破铜烂铁。这些枪要么是膛线磨平了,要么是木托朽了,扔在仓库里还占地方。 但对于严重缺乏军火的四川杂牌军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 “宋先生……李督军真的愿意把这些送给我?”侯大疤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批军火,加上你们安全撤退的保障,一口价——五十万现大洋!或者是等值的烟土和黄金!” “五十万?!”侯大疤肉疼地叫了起来,“这……这太贵了吧!这些枪也不是新货啊!” “贵?” 宋哲武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侯旅长,你觉得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如果你嫌贵,没关系。那这份清单作废。明天早上,我家督军的飞机还会准时来汉中城上空散步。只是下一次,我不敢保证落下来的是什么了。”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和威逼。 用你抢来的钱,买我淘汰的破烂,然后滚回你的老家去打内战。 这就叫废物利用,祸水南引。 侯大疤看着宋哲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想起了白天那从天而降的爆炸,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钱没了可以再抢,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而且有了这批枪,他回到四川照样能抢回来! “我买!我买!” 侯大疤咬着牙,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五十万大洋……我三天内凑齐!只要枪一到,我立马带人滚出汉中,绝不多留一刻!” “成交。” 宋哲武重新打开折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三天后。 汉中城头变换了大王旗。 川军独立旅带着用他们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换来的三千条破枪,退出了汉中盆地,钻进大巴山,回四川去参加他们内部的军阀混战了。 而李枭的部队,则兵不血刃地接管了这座富庶的“西北小江南”。 至此,陕西全境彻底纳入了李枭的绝对控制之下。 西安,督军府。 李枭看着送来的汉中光复捷报,以及那五十万大洋的入账单,心情大好。 李枭笑着把捷报扔在桌子上。 “都是督军神机妙算,那几架飞机的威慑力,简直比十万大军还管用。”宋哲武由衷地赞叹道。 “这只是开始。等咱们的航空工厂真正建立起来……” 李枭的话还没说完。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虎子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进来,脸上透着一股极其罕见的凝重和惊骇。 “师长!出事了!北边出大事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直系和奉系又打起来了?”李枭皱起眉头。 “不是关内的军阀!” 虎子大口喘着粗气。 “是特勤组从北边发来的十万火急红色密电!” “有一股极其强悍的外军,突然越过了边界,冲进了咱们陕北和绥远交界的地方!” “外军?”李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日本人?还是外蒙古的叛军?” “都不是!” 虎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探子说,他们穿着破烂的俄国军装!” “这是一群从西伯利亚那边逃过来的白俄雇佣军!” 虎子瞪大了眼睛。 “师长,这帮老毛子可不是什么难民!探子说,他们是真正打过欧战的退役老兵!他们不仅装备了大量的水冷重机枪、野战火炮,甚至……甚至还有那种能在这大漠里横冲直撞的俄国轮式装甲车!” “他们完全是正规军的打法,一路烧杀抢掠,手段极其残忍。当地的保安团在他们面前连一个冲锋都挡不住!” 虎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急促。 “这股白俄残军,现在正像蝗虫一样,顺着陕北的黄土高原,直奔咱们的延长油矿而去!” 第167章 目标白云鄂博 第167章目标白云鄂博(第1/2页) “白俄雇佣军……” 李枭喃喃自语,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虎子带回来的那份红色特急情报,彻底打乱了李枭原本想要在关中安生搞几年建设的计划。在收复汉中、打通川陕商道之后,李枭本以为可以喘口气,却没想到,真正的饿狼从北边的荒漠里窜了出来。 “师长。” 宋哲武拿着一叠刚刚汇总上来的简报,神色凝重地走到地图旁。 “特勤组在北边的暗哨,传回了更详细的情报。这股白俄残军,人数大约在五千到八千人之间。他们可不是那种拿着大刀长矛的地方土匪,而是正儿八经参加过欧战的老兵!”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 “他们是被苏俄红军从西伯利亚一路追击,逃入咱们中国境内的。带头的是个叫谢苗诺夫的白俄少将。这帮人手里不仅有大量的水冷式重机枪、俄制野战火炮,更要命的是,探子亲眼看到,他们队伍里有几辆装甲车!” “装甲车?”李枭眉头一挑。 “对,据说是俄国造的普提洛夫轮式装甲车。”宋哲武咽了口唾沫,“这帮老毛子现在就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疯狗。他们没有后勤补给,完全靠着烧杀抢掠一路南下。绥远那边的几个地方保安团,连他们一个冲锋都没挡住就被打散了。现在,这股白俄军队的前锋,距离咱们的延长油矿,已经不足三百里了!” “延长油矿……” 李枭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延长油矿,那是整个西北工业体系的心脏,是装甲卡车、摩托化快反旅,甚至是那几架宝贵的双翼飞机能够动起来的血脉! “敢动我的油田,那就是要我的命。” 李枭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茶水溅落出来。 “去!备车!我要去一趟北郊修械所。” 李枭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帽,大步向外走去。 “既然对面也有装甲车,那咱们就用钢铁来碰碰钢铁!” …… 半个时辰后,西安城北工业区。 李枭的吉普车停在了一号重型履带车间的大门外。 还没进门,李枭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骂娘声。 “我说了多少次了!这温度不对!这钢太脆了!” 车间里,周天养正拿着一把大铁锤,狠狠地砸在一块刚刚冷却的履带板上。 “哐当!” 一声脆响,那块厚实的履带板竟然从中间断裂开来,断口处呈现出一种粗糙的颗粒状。 周天养气得把铁锤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工,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李枭带着虎子和宋哲武走了进来。 “督军!您来得正好!” 周天养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地上的断裂履带板和旁边一辆停在半空中的秦一型轻型履带战车。 “这底盘结构和传动系统我们都已经吃透了。但是,咱们的钢不行啊!” 周天养拿起那块断裂的履带板,递到李枭面前。 “咱们之前造枪造小炮,用的都是从保定抢回来的好钢,或者是把废旧铁轨融了重新炼。可现在要造战车,需要的钢材是个天文数字!” “咱们的电弧炉虽然厉害,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关中附近找不到高品位的铁矿石,全靠收那些破铜烂铁和低品位的土矿来炼。” “这种钢,含硫含磷太高,做成步枪刺刀勉强凑合。可要是做成承受几十吨重量的履带板,或者防穿甲弹的装甲板,很容易就裂了!” 周天养痛苦地拍了拍大腿。 “师长,没有好铁矿,没有那些稀有的合金元素,咱们的秦一型战车上了战场很容易趴窝!” 李枭听着周天养的诉苦,沉默了。 工业是一个极其严密的体系。基础矿产资源的匮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物理鸿沟。 没有优质的铁矿石,没有锰、钨这些合金元素,所谓的“钢铁洪流”就只能是个笑话。 “难道,真的要被这几块破石头给卡住脖子?”李枭在心里暗自咬牙。 就在这时。 门外,一辆偏三轮摩托车急刹车停下,扬起一阵尘土。 二狗子满头大汗地从挎斗里跳了下来,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黑色皮包。 “督军!” 二狗子一路小跑冲进车间。 “北边出事了!咱们在陕北神木一带的巡逻队,抓到了一个舌头!” “白俄的探子?”虎子眼中凶光一闪。 “不是老毛子!”二狗子咽了口唾沫,大声说道,“是个洋鬼子!金发碧眼的,但穿的却是咱们中国老百姓的羊皮袄,鬼鬼祟祟地在咱们的防区边缘画图!” “咱们的弟兄以为是白俄的奸细,就给扣了。结果这家伙身上没带枪,却死死抱着这个皮包,说是大德意志帝国的人,还嚷嚷着什么抗议。” 二狗子把那个黑色的皮包递给李枭。 “弟兄们把这包给抢过来了。里面全是些画着山水地形的图纸,还有一堆看不懂的洋码子。” “德国人?画图纸的?” 李枭眼神一凝,接过皮包。 一个德国人不在租界待着,跑到这兵荒马乱的陕北和绥远交界处去画图?这绝对不是去旅游的。 李枭打开皮包,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德文和英文,还夹杂着许多手绘的地质横截面图。 李枭把文件递给身后的宋哲武,“宋先生,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宋哲武接过文件,扶了扶眼镜,仔细地看了起来。 起初,他的表情还有些疑惑,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这……这不可能……” 宋哲武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连带着那些纸张都发出了哗哗的声响。 “宋先生,到底写了什么?”虎子急得直跺脚。 “师长!这是一份地质勘探报告!” 宋哲武猛地抬起头。 “这个德国人,是个地质学家!他受雇于一家洋行,在过去的一年里,一直在绥远大漠深处进行秘密勘探!” “在这份报告里,他提到了一座山!” 宋哲武激动得语无伦次,拿着文件在空中挥舞。 “距离咱们陕北防区以北,过了长城,在绥远包头以北的一片荒漠里。有一座被当地蒙古族人称为白云鄂博的神山!” “白云鄂博在蒙语里的意思是富饶的神山!” “报告上说,这座山……这座山简直就是一个露天的、储量大得无法估算的超级铁矿!” “铁矿?!品位高吗?好开采吗?!”周天养一把抓住宋哲武的胳膊。 “何止是品位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目标白云鄂博(第2/2页) 就在这时,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来。 原来是刚从西北大学实验室赶来的张子高教授。他听说了抓到外国专家的事,特意赶来看看。 张子高走上前,从宋哲武手里接过那份报告,只扫了几眼那些化学分子式的记录,整个人也呆住了。 “我的老天爷……” 张子高作为顶尖的化学和材料专家,他看懂了那些连宋哲武都看不明白的专业术语。 “督军,周工。这不仅仅是一座铁矿。” 张子高深吸了一口气。 “这份勘探报告上明确记载,那里的铁矿石不仅大多是露天的,随便一挖就能出矿。更可怕的是,这铁矿石里,伴生着大量的氟石,以及……” 张子高指着报告上的一长串拉丁文。 “各种未知的、极度稀有的金属元素!” “虽然这个德国地质学家还没有完全测算出这些稀有金属到底是什么,但他在报告的结论里写了一句话——” 张子高逐字逐句地翻译道: “‘这里的矿石一旦经过冶炼,那些伴生的神秘元素,将赋予钢铁无与伦比的硬度、韧性和耐高温特性。如果能将这座山开采出来,足以建立起一个超越克虏伯的钢铁帝国!’” “嗡——”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超越克虏伯的钢铁帝国! 对于极度渴望重工业的李枭来说,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金银财宝都要大上一万倍! “白云鄂博……” 李枭喃喃地念叨着这个名字。他瞬间明白了这座山的战略价值。 “距离咱们的防线有多远?”李枭猛地转头看向宋哲武。 “回师长!过了黄河,出陕北神木,在包头以北大概一百多公里。全是大漠和草原,没有天险阻隔!” 宋哲武快速在脑海中勾勒出地图,“但是,目前那片区域,正是那股南下的白俄雇佣军肆虐的地方!这帮老毛子,正好挡在咱们和白云鄂博之间!” “挡在中间?” 李枭的嘴角慢慢裂开。 “那就不叫挡路了。” “那叫老天爷给咱们送来的一盘开胃菜!” “我的油田被他们威胁,现在好了,他们不仅踩了我的油,还坐在了我的铁山上!” “周工!” “在!” “别管那些废铁了!把库存的那些好钢,就是从保定抢回来的那些压箱底的合金钢,统统给我拿出来!” “不管损耗!不管成本!给我把十辆秦一型战车,全部换上最好的履带和装甲!” “十天后,我要这十头铁甲犀牛,能跑,能开炮!” 周天养听着这不计成本的命令,大吼道:“是!” “虎子!”李枭转头看向虎子。 “到!” “传我的将令!” “召集全师营级以上军官,立刻开作战会议!” “把赵瞎子的一旅,王大锤的二旅,还有马长风的骑兵团,全部给我拉出来!” “告诉他们!” 李枭的眼中闪烁着野心。 “以前咱们抢的都是些烂泥巴和烟土!”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咱们往北走!出长城!打洋鬼子!” “打赢了,咱们就去大漠里,抢回一座金山!” …… 当天傍晚,西安督军府,作战会议室。 高级将领齐聚一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和一种即将出征的狂热气息。 李枭站在巨大的西北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指挥棒,指着沙盘最北端的那一片广袤的黄色区域。 “弟兄们!” 李枭的开场白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北边,来了一群无家可归的野狗。几千号白俄残军,带着机枪和大炮,正在咱们陕北的边境上撒野。” “有人说,那帮老毛子打过欧战,是正规军,不好惹。建议咱们固守长城一线。” 李枭冷笑一声,手中的指挥棒在沙盘上重重一敲。 “守?我李枭的字典里,就没有守这个字!” “他们有重机枪,咱们有迫击炮!他们有洋人的战术,咱们有不怕死的弟兄!” “更重要的是!” 李枭的目光扫过赵瞎子、王大锤、马长风这些骄兵悍将。 “在那片大漠里,有一座山。一座全是他娘的优质铁矿石的山!只要拿下了那座山,咱们的兵工厂就能造出几百辆铁甲车,造出几千门大炮!” “有了那些东西,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咱们西北军的铁蹄?!” “干他娘的!” 脾气最暴躁的赵瞎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独眼里满是凶光。 “师长!您就下令吧!我的一旅打头阵!老子还没杀过洋鬼子呢,这次正好开开洋荤!” “骑兵团请战!”马长风也站了起来,粗声粗气地吼道,“大漠平原,正是骑兵驰骋的地方。那些白俄步兵,在咱们甘肃良马面前,就是一盘菜!” 看着这群嗷嗷叫的战将,李枭满意地点了点头。 士气可用。 “好!” 李枭大手一挥。 “咱们就去大漠里会会这帮斯拉夫老兵!” “宋先生!” “在!” “启动咱们的铁路大动脉!把所有的闷罐车和平板车都调过来!” “我要让这帮白俄土鳖看看,什么叫工业化运兵!” “大军通过陇海路转同蒲线,将主力部队和物资,直接用火车给我拉到最前沿!” “还有!” 李枭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航空处长张子高,以及站在他身后的首席飞行员齐飞。 “齐飞!” “到!”穿着皮夹克的齐飞立正敬礼。 “这次北伐,我要你们也上!” “给我把飞机拆了装上火车,运到延安去!在那里用推土机给我压出一条临时跑道来!” “老毛子不是有装甲车吗?我就让你们从天上,把燃烧弹扔进他们的铁王八里!” “是!保证完成任务!”齐飞激动得浑身发抖。 …… 7月25日,黎明。 西安火车站。 汽笛长鸣,黑烟滚滚。 一列接一列的军用专列,满载着荷枪实弹的士兵,以及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迫击炮和拆解的飞机零件,轰鸣着驶出了站台。 在公路上,十辆刚刚换上了新履带、喷涂着西北狼图腾的秦一型轻型战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履带摩擦声,伴随着数百辆三轮摩托车,卷起漫天尘土,向北狂飙。 第168章 大漠第一枪 第168章大漠第一枪(第1/2页) 7月28日,陕北榆林以北,无定河畔的毛乌素沙漠边缘。 这里的地貌与关中平原的肥沃截然不同。入眼全是起伏的沙丘和稀疏的沙柳,风一吹,黄沙漫天,打在人的脸上生疼。酷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在剧烈地扭曲。 在距离无定河大约十里的一处缓坡上,虎子正趴在一个沙丘的反斜面,手里举着望远镜,嘴里骂骂咧咧。 “呸!这破地方,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虎子吐掉嘴里的一口带沙子的唾沫。他没开他那辆拉风的偏三轮摩托,因为在这松软的沙地里,轮式车辆很容易陷进去。他带着快反旅最精锐的一个加强营,作为全军的先锋,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两个小时。 在他们的前方两公里处,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几座破败的土围子错落其间。 此时,土围子周围正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营长,看清楚了。是那帮老毛子。” 旁边,二狗子压低声音汇报,他的脸上涂满了伪装用的泥巴。 “这帮孙子还真把这儿当他们老家了。大概有四五百号人,应该是个前锋营。” 虎子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对面的阵地。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军队。 这群身材高大的白俄雇佣军,虽然军装破旧,甚至有些衣衫褴褛,但他们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子专业和从容。 他们没有像普通的中国军阀部队那样,乱糟糟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而是正在极其熟练地构筑阵地。 “好家伙……这战壕挖得真讲究。” 虎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帮白俄士兵用工兵铲在沙地上迅速挖掘出了一条呈锯齿状的战壕。在战壕的几个突出部,他们用装满沙子的麻袋垒起了极其坚固的机枪巢。 虎子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几挺带有巨大水冷套筒的俄制马克沁,那粗大的枪管正冷冷地指着南方。 “连铁丝网都拉上了……” 这帮被苏俄红军赶出来的白俄败军,很多都是真正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绞肉机里滚过几遍的老兵。他们对阵地战的理解,远超此时中国的任何一支杂牌军。 “旅长,咋打?”二狗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里的花机关已经上了膛,“咱们可是先锋,总不能在这儿趴着等后面的大部队吧?那也太跌份了!” 虎子看着对面的阵地,眼珠子一转,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冒了上来。 “打!当然要打!” “他们战壕挖得再好,也就是个步兵营。咱们手里可是有清一色的花机关和轻机枪!” 虎子伸手在沙地上画了个草图。 “咱们不跟他们硬碰硬。一连、二连,从左右两翼的沙丘摸过去,利用地形掩护,拉近到一百米内!三连在正面用迫击炮给我把他们的机枪巢敲掉!” “只要迫击炮一响,两翼同时冲锋!用花机关的射速把他们扫平!” “是!” 命令迅速下达。 一千多名士兵,像是一群隐蔽的土狼,借助沙丘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白俄阵地两翼迂回。 …… 中午十二点。 太阳升到了最高点。 白俄阵地上,一名留着大胡子的少校军官正举着望远镜,看着南方的地平线。 “长官,那些中国军队真的会来吗?”旁边的一个中尉用俄语问道,“他们可能连长城都不敢出。” “不要大意。”大胡子少校放下望远镜,“谢苗诺夫将军说过,这支叫什么西北军的部队有些不一样。他们击败了这里的骑兵。” “骑兵?哼,拿着大刀的原始人罢了。”中尉轻蔑地笑了笑,“在我们的马克沁面前,再多的骑兵也是肥料。” 就在这时。 “咻——”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大胡子少校的脸色瞬间大变。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炮火洗礼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炮击!隐蔽!” 他猛地扑倒在战壕底部。 “轰!轰!轰!” 十几发60毫米迫击炮弹,准确地落在了白俄阵地的前沿。 黄沙冲天而起,爆炸的碎片在空气中嘶鸣。 这是陕西军的试探性炮击。迫击炮手虽然在平原上打得准,但在这起伏不定、没有明显参照物的沙漠地形里,第一轮射击稍微有些偏差,并没有直接命中白俄的机枪巢,而是炸在了铁丝网和前面的空地上。 “敌袭!” 白俄士兵没有丝毫慌乱。炮声一响,他们立刻像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戴着破旧钢盔的士兵迅速进入射击位置,拉动莫辛-纳甘步枪的枪栓。机枪手则一把推开防尘布,死死握住了马克沁机枪的握把。 …… “冲啊!” 就在炮声刚停的一瞬间,距离白俄阵地左右两翼大约一百五十米外的沙丘后,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虎子带着两百多名端着花机关的突击队员,从沙丘后一跃而起。 他们猫着腰,向着白俄的侧翼猛扑过去。 “哒哒哒哒哒——!” 一边冲锋,一边开火。 几十支冲锋枪在短时间内倾泻出密集的弹雨。这种近距离的自动火力压制,在虎子以往的战斗中,只要一出手,对面的中国旧军阀部队就会立刻崩溃。 但这一次,他失算了。 子弹打在白俄阵地的沙袋上,噗噗作响,黄沙飞溅。 但对面的战壕里,却静得可怕。 没有惊慌失措的乱跑,也没有盲目的还击。 “不好!” 虎子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种极其危险的直觉涌上心头。 “卧倒!快卧倒!”他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已经收不住脚了。 “开火。” 战壕里,大胡子少校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嗵嗵嗵嗵嗵——!!!!” 白俄阵地上的三挺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发出了死神般的咆哮。 这绝不是那种打几下就卡壳的劣质货,而是保养极佳的正品。长长的弹链被副射手迅速送入枪膛,机枪手极其冷静地操控着枪口,并没有死盯一个人,而是打出了一个完美的扇面扫射。 交织的火网,瞬间笼罩了正在冲锋的陕西军突击队。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这片荒漠上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几个士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大口径机枪子弹拦腰打断。他们引以为傲的冲锋枪,在马克沁那长达千米的有效射程和恐怖的穿透力面前,成了毫无用处的玩具。 “噗噗噗!” 子弹打在松软的沙地上,激起一道道半米高的沙柱,像是在地面上画出了一条死亡隔离带。 除了重机枪,战壕里那些端着莫辛-纳甘步枪的白俄老兵,也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枪法。 他们甚至不需要露头,只是依托射击孔,进行着精准的单发射击。 “砰!” 陕西军这边,一个刚刚架起一〇式轻机枪准备还击的机枪手,眉心爆出一团血花,一头栽倒在沙坑里。 “砰!” 又是一枪,试图去抢救机枪的副射手也被打穿了胸膛。 精准!冷酷!致命! 这帮经历过一战绞肉机的白俄老兵,用几百人的兵力,硬生生地用火力网把上千名陕西军精锐死死地按在了沙丘上。 …… “妈的!这帮老毛子枪法怎么这么毒!” 虎子趴在一个浅坑里,子弹贴着他的头皮“嗖嗖”飞过,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几个老兄弟,在试图跃进的时候被机枪像点名一样打倒。 开战仅仅十分钟。 快反旅这个一向以快准狠著称的尖刀营,竟然付出了近百人的伤亡!这是自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惨重代价! “迫击炮呢!给老子炸掉他们的机枪!”虎子对着步话机狂吼。 后方的迫击炮排急得满头大汗。 “营长!打不着啊!” 迫击炮排长哭丧着脸,“这沙地太软,座钣一开炮就往下陷,角度全乱了!而且对面的机枪巢上面盖了原木和厚沙袋,咱们的60炮弹砸上去根本炸不穿!”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笼罩了这支年轻的西北新军。 冲锋枪够不着,迫击炮炸不透,只要一露头就被爆头。 这就像是一个拳击手,面对一个拿着长矛的角斗士,纵有千斤力气也使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大漠第一枪(第2/2页) 如果继续耗下去,或者强行发起冲锋,虎子这个精锐营,恐怕今天就得全部交代在这个无名的沙丘上。 “大哥,撤吧!再不撤弟兄们都得拼光了!”二狗子胳膊上中了一枪,鲜血染红了袖子,咬着牙喊道。 “撤?老子怎么咽得下这口气!”虎子双眼通红,拳头死死地砸在沙子里。但他知道,慈不掌兵,再硬拼就是送死。 就在虎子准备下令释放烟雾弹撤退的瞬间。 “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突然加剧了。 这种震动,比之前迫击炮的动静要大得多,仿佛有一列看不见的火车正在荒原上狂飙。 白俄阵地上的大胡子少校也感觉到了异常,他停止了射击,举起望远镜向南方望去。 然后,他那张冷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在虎子他们趴着的沙丘后方。 一道遮天蔽日的黄色尘暴冲天而起。 伴随着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十几辆涂着灰绿色迷彩、喷着西北狼红色图腾的钢铁怪兽,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越过了沙丘的顶端! “是装甲车!” 趴在沙地里的陕西军士兵们,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正是周天养在出发前连夜赶制出来的那十辆秦一型轻型履带战车! 因为沙地松软,卡车无法行驶,李枭果断地将这十辆履带战车作为了第二梯队,跟在虎子的后面。 在战车的后面,是端着三八大盖的第一师主力——赵瞎子的第一旅步兵方阵。 李枭并没有坐在车里。 他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站在一座较高的沙丘上,手里拿着蔡司望远镜,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战场。 “师长!虎子他们被压制了!伤亡不小!”宋哲武站在一旁,心痛不已。 “我看到了。” 李枭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即将爆发出最狂暴杀意的先兆。 “一战老兵,确实名不虚传。” 李枭放下望远镜。 “步兵散兵线,机枪交叉火力。他们把步兵战术玩到了极致。虎子他们输在没经验,不冤。” “但是……” 李枭的目光变得如刀般锋利,直刺那座正在喷吐火舌的白俄阵地。 李枭转过头,看向炮兵团长王守仁。 “王先生,咱们的重炮,能在这沙地里展开吗?” “能!”王守仁满头大汗,但语气极其坚定,“工兵营已经用木排和沙袋垫出了炮兵阵地。那十二门105重榴弹炮,已经锁定了敌方坐标!” “好。” 李枭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那片被白俄机枪统治的战场。 “这帮老毛子不是喜欢挖坑吗?不是觉得他们的乌龟壳很硬吗?” “今天,我就教教他们,在真正的重火力面前,一切堑壕都是给他们自己挖的坟墓!” “传令!” 李枭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荒原。 “让虎子他们趴着别动!” “重炮营!十二门105榴弹炮!”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给我进行徐进弹幕射击!” “我要用炮弹,在他们的阵地上,推平过去!” …… 白俄阵地上。 大胡子少校看着远处那些出现的履带战车,虽然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完全绝望。 “换穿甲弹!机枪手,瞄准那些铁盒子的履带打!” 少校大声指挥着。他参加过欧战,知道坦克虽然可怕,但也是有弱点的。只要打断履带,它们就是废铁。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死神,并不在地上。 “咻——咻——咻——!”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尖啸声。 大胡子少校猛地抬起头,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大口径榴弹炮?!” “隐蔽!防炮洞!快!” 少校的吼声还没落下。 “轰隆——!!!” 第一发105毫米高爆榴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狠狠地砸在了白俄阵地前方五十米的地方。 一团黑红色的巨大火球拔地而起,几十吨的黄沙和泥土被掀上了半空,仿佛在平地上制造了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但这,仅仅是徐进弹幕的开始。 所谓的徐进弹幕射击,是一种步炮协同战术。火炮并不是盯着一个点炸,而是在步兵冲锋的前方,形成一道移动的火墙。炮火每向前延伸几十米,步兵就跟着推进几十米。 “轰!轰!轰!轰!” 十二门重炮以极高的射速,将成吨的高爆炸药倾泻在白俄阵地上。 这道由爆炸、火焰和钢铁破片组成的死神之墙,以一种不可阻挡的磅礴气势,从阵地前沿,像一把巨大的梳子一样,硬生生地“梳”向了白俄的核心阵地。 “啊——!” 绝望的惨叫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那些用沙袋和原木精心构筑的机枪巢,在105重炮的直接命中下,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 一发炮弹落下,整个机枪巢连同里面那挺昂贵的马克沁,还有那几个经验丰富的白俄老兵,瞬间被气化、撕碎,化作漫天的血雨和木屑。 “太恐怖了……” 大胡子少校趴在一条深沟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他感觉大地在疯狂地跳动,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他曾经在东线战场上见识过德国人的炮火,但他没想到,在这个贫瘠的中国西北沙漠里,竟然会遭到如此猛烈、如此精确的现代化重炮覆盖! 哪怕是再精锐的老兵,在面对这种绝对的火力碾压时,所有的战术动作和勇气,都失去了意义。 …… 炮击整整持续了十分钟。 整片白俄阵地,被犁成了月球表面。原本的战壕被填平,机枪成了废铁,几百名白俄士兵,除了少数躲在深坑里的,绝大多数被炸得尸骨无存。 “停止炮击!” 随着信号弹升空,轰鸣的重炮终于停歇。 但硝烟还未散去。 “嗡隆隆——” 那十辆秦一型轻型履带战车,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碾压着燃烧的焦土,冲向了残破的敌阵。 在战车后面,是端着明晃晃刺刀、眼中燃烧着复仇怒火的第一旅步兵。 虎子也从沙坑里跳了起来,吐掉一嘴的沙子,端着花机关,像一头发疯的狮子。 “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杀!一个老毛子也别放过!” 残存的几十名白俄士兵,从废墟中爬出来,看着那些逼近的钢铁履带和密密麻麻的中国士兵。 他们眼中的傲慢和专业早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惧。 “乌拉……” 一个白俄军官试图举起手枪进行最后的抵抗。 “哒哒哒哒哒!” 履带战车上的旋转机枪塔瞬间将他打成了筛子。 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在失去了阵地和重火力后,这群一战精锐,在陕西军的钢铁洪流面前,被无情地碾碎。 …… 半个小时后。 战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微风吹过弹坑,卷起几缕青烟。 李枭骑着马,缓缓走进了这片白俄阵地。 他的马蹄踩过一面残破的白俄军旗。 他没有去看那些满地的尸体,而是看向了更远方的北方。 “师长,全歼敌军。”宋哲武走过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帮老毛子,看着唬人,在咱们的重炮面前也是纸老虎。” 李枭摇了摇头。 “不是他们弱,是咱们的家伙硬。” 李枭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他知道,这只是白俄雇佣军的一个前锋营。在更北方的包头,还有数千名这样精锐的、甚至装备了真正装甲车的老兵在等着他。 “传令下去。” 李枭猛地一挥马鞭,指向北方。 “全军修整两个小时。把伤员送回后方。” “然后,继续向北开进!” “既然这大漠的第一枪已经打响了。” “那咱们就一鼓作气,把这帮占着咱们宝山的强盗,统统送进地狱!” 第169章 轮式装甲 VS 履带怪兽 第169章轮式装甲vs履带怪兽(第1/2页) 8月5日,陕北的毛乌素沙漠边缘,正午的骄阳将广袤的荒原烤得像一块巨大的铁板。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只有被热浪扭曲的远方地平线在微微晃动。 李枭的第一师主力,并没有因为初战告捷而狂飙突进。相反,在这片地形复杂、补给困难的沙地与戈壁交界处,他选择了极其谨慎的步步为营。工兵营在前方日夜不停地铺设简易的木排路,以保证那些沉重的后勤卡车和重炮能够勉强通行。 这天中午,大部队正在一片干涸的河床地带生火造饭。 李枭坐在临时搭起的指挥帐篷里,手里拿着一份特勤组刚刚送来的侦察报告,眉头紧锁。 “师长,谢苗诺夫那个老毛子,看来是被咱们打疼了,也打急了。”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指着沙盘上距离他们不足三十里的一处高地——野狐岭。 “情报显示,白俄军的主力已经全部压到了野狐岭一线。而且……”宋哲武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他们把底牌亮出来了。” “俄制普提洛夫-加福尔轮式装甲车大队。整整十二辆!” 听到这个名字,坐在一旁正在啃干粮的虎子和赵二愣都停下了动作。 “普提洛夫?”虎子虽然不懂洋文,但对装甲车这两个字格外敏感,“这玩意儿比咱们的铁甲犀牛还硬?” “不是硬不硬的问题,是这是真正的军用装甲车!” 宋哲武拿出一份周天养从后方兵工厂发来的技术情报,面色严肃地解释道: “周总工在电报里特意提醒过,这是俄国人在一战时造的好东西。虽然是轮式的,但它的底盘是专门为战场设计的全轮驱动!车身装甲厚达八毫米,倾斜角度极佳。最要命的是它的火力——除了多挺重机枪外,它的旋转炮塔里还装备了一门37毫米速射炮或者短管火炮!” “在平原和硬实土地上,这种装甲车能跑出五六十公里的时速,机动性极强。咱们的步兵要是被它们盯上,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李枭静静地听完,将手里的报告扔在桌子上,走出帐篷。 刺眼的阳光下,那十辆被李枭视若珍宝的秦一型轻型履带战车,正静静地停在营地一侧。 它们的外形依然丑陋,用厚钢板粗暴铆接而成的方形车体,像是一个个移动的铁棺材。那两条宽大而笨重的钢铁履带,在沙地上压出了深深的印痕。 “丑是丑了点。” 李枭走到一辆秦一型面前,伸手拍了拍那块滚烫的装甲板。 “但这可是咱们中国人自己手工搓出来的第一代履带怪物。” 他转过头,看向赵二愣。 “二愣子,你交个底。咱们这土法上马的秦一型,要是跟那些俄国人的原装正品‘普提洛夫’碰上,谁能赢?” 赵二愣咽了口唾沫,他不敢把话说满。 “督军,如果是在平整的公路上,或者是在城市巷战里,咱们肯定吃亏。普提洛夫跑得快,火炮射速也快。咱们的秦一型是用农用拖拉机底盘改的,最高时速只有可怜的十五公里,也就是比步兵冲锋快一点,而且炮塔转动全靠人工手摇,太慢。” “但是……” 赵二愣话锋一转。 “这是在哪?这是毛乌素沙漠的边缘!到处是沙坑、烂泥和软土!” “轮式装甲车再厉害,它也是靠轮子着地。在这种地形下,它的接地压强太大,速度根本跑不起来,甚至随时可能陷进沙子里变成死王八!” 赵二愣的眼睛亮了起来,拍着秦一型那宽大的钢铁履带。 “而咱们的履带战车,就是为烂泥和沙地而生的!在这种地形上,咱们不仅不会陷车,还能如履平地!” “好!” 李枭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 “扬长避短,这就是战术!” “既然白俄人想玩装甲对决,那老子就陪他们玩!” 李枭转身,大声下达了命令。 “传令!” “第一旅步兵,立刻向野狐岭方向推进!但在距离敌军五里处,就地构筑散兵坑,做出要打阵地战的防御姿态!” “虎子!你带着快反旅的边三轮摩托车,在步兵阵地两翼游走,扬起尘土,给老子造势!把白俄人的装甲车给我勾引出来!” “赵二愣!” “到!” “你带着你的十头铁甲犀牛,不要走大路!给我从东侧那片最松软、最难走的沙地和草甸子里绕过去!” 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等白俄人的轮式装甲车冲进咱们的预设伏击圈,陷在沙子里打滑的时候……” “你就带着你的履带怪兽,从侧面给我碾过去!把他们的铁皮罐头,一辆一辆地给我敲开!”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二愣兴奋地嘶吼着,转身就往战车跑,“弟兄们!上车!点火!” …… 下午两点。 野狐岭前方的荒原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白俄雇佣军的统帅,谢苗诺夫少将,正站在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陕西军的阵地。 “将军,对面的中国军队停下来了。他们正在挖战壕,似乎准备防守。”一名白俄上校汇报道。 “防守?在平原上防守?” 谢苗诺夫冷笑一声,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傲慢。 “前几天他们用重炮偷袭了我的前锋营,以为我们就只会挨打吗?在没有坚固城墙的野战中,我们的装甲大队就是无敌的存在!” “命令伊万诺夫上尉,带领装甲大队,立刻出击!直接撕裂他们的步兵防线!我要让这些中国土包子尝尝钢铁骑士的厉害!” “是!” 片刻之后。 “轰隆隆——!” 白俄阵地的后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 十二辆普提洛夫-加福尔轮式装甲车,排成一个极具冲击力的锥形突击阵列,喷吐着黑烟,如同十二头灰色的钢铁巨熊,从高坡上呼啸而下,直扑陕西军的阵地。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支极具威慑力的力量。 在阳光下,那些打磨得光滑的倾斜装甲板反射着冷冽的光芒,车顶旋转炮塔里的37毫米火炮和机枪,像死神的獠牙。 当这十二辆装甲车以三四十公里的时速在相对平坦的荒原上狂飙时,大地震颤,黄沙漫天,那种钢铁碾压一切的气势,足以让任何未经训练的步兵瞬间崩溃。 “来了!老毛子的铁王八来了!” 陕西军阵地上,士兵们趴在散兵坑里,死死握着手里的步枪,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轰鸣声,有些人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各级军官在战壕里大声呵斥,极力维持着阵型。 八百米。 五百米。 白俄装甲车群距离陕西军阵地越来越近。 “开火!” 白俄装甲车指挥官伊万诺夫上尉,在领航车内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轮式装甲vs履带怪兽(第2/2页) “砰!砰!砰!” 装甲车上的37毫米火炮率先开火。几发高爆弹落在兴平军的阵地前沿,炸起一团团烟尘。紧接着,车上的重机枪也开始疯狂扫射,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沙袋和泥土上,压得陕西军士兵抬不起头来。 “哈哈!他们不敢还击!冲过去!碾碎他们!”伊万诺夫狂妄地大笑。 然而。 他并没有注意到,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兴平军的阵地,脚下的地形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坚硬的黄土地,开始变成了夹杂着地下水和盐碱的松软沙地。 “嗡——哧溜——” 冲在最前面的一辆装甲车,突然感觉动力一滞。 它的四个沉重的橡胶轮胎,在高速碾压过一片看似平整、实则下面全是软沙的洼地时,瞬间失去了抓地力。 “怎么回事?动力不足?”驾驶员拼命地踩油门。 但越是踩油门,那几百斤重的车轮就在松软的沙坑里刨得越深。泥沙飞溅,沉重的车身却在原地打滑,甚至开始向一侧倾斜。 “该死!陷车了!” 这仿佛是一个多米诺骨牌的开始。 紧接着,左翼的第二辆、第三辆装甲车,在试图变向绕过前方那个大沙坑时,也因为车身过重、轮胎接地面积太小,深深地陷进了这片被李枭特意挑选的烂泥地中。 原本气势如虹的锥形突击阵列,瞬间变成了乱作一团的碰碰车。 “不要停!挂低速挡!冲出去!”伊万诺夫在电台里焦急地大喊。 但大自然的力量是无情的。在这种松软如沼泽的沙地里,沉重的轮式装甲车就像是掉进泥潭的大象,空有一身蛮力却施展不开。 整整十二辆装甲车,有六辆彻底趴窝在沙坑里,剩下的六辆虽然还在挣扎前行,但速度已经降到了比人走路还慢的程度,像是一群笨拙的乌龟。 就在白俄装甲兵们急得满头大汗、甚至准备打开舱门下车推车的时候。 “滴答滴答——滴——” 一声嘹亮的冲锋号,突然从他们右侧的沙丘后方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比他们更加沉闷、更加狂暴的机械轰鸣声。 “那是什么声音?!”伊万诺夫惊恐地转过头。 只见右侧那片连他们都不敢涉足的极度松软的沙甸子里。 十头黑色的、造型极其丑陋和暴力的钢铁怪兽,正排成一字横队,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轰鸣着冲了出来。 “上帝啊……履带!是履带战车!” 伊万诺夫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支中国西北的军阀部队,竟然拥有履带式坦克! 秦一型轻型战车虽然跑得慢,最高时速只有十五公里。 但是!在这片吃人的烂沙地里,十五公里的时速,那就是飞! 那两条宽大的钢铁履带,完美地将几吨重的车身重量分散开来。即使是碾过最松软的沙坑,履带上的钢齿也能死死地咬住地面,绝不打滑! 它们就像是十台发怒的推土机,卷起漫天的狂沙,带着复仇的怒火,从侧翼直挺挺地撞向了那些趴窝的白俄轮式装甲车。 “开炮!给我轰烂那些铁皮罐头!” 赵二愣站在领头战车的炮塔里,兴奋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手里疯狂地摇动着炮塔旋转手柄。 秦一型战车的炮塔虽然是手摇的,但在这种几十米甚至十几米的近距离贴脸战中,已经足够了。 “哒哒哒哒哒——!!!” 十辆秦一型战车上的重机枪率先开火。 密集的穿甲燃烧弹,如同火雨一般泼洒在那些动弹不得的白俄装甲车上。 “当当当当!” 火星四溅。虽然短时间内无法穿透厚重的俄制钢板,但巨大的震击声和从观察缝里钻进去的火花,已经让白俄车组成员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还击!用37炮还击!”伊万诺夫声嘶力竭地吼道。 两辆还没完全陷进去的白俄装甲车勉强调转炮塔,对着冲过来的秦一型开火。 “轰!” 一发37毫米穿甲弹击中了赵二愣所在战车的正面装甲。 “哐当!” 车身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里面的人被震得七荤八素。 但奇迹发生了。 在电弧炉里日夜熬制出来的高锰合金钢板,虽然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但竟然硬生生地抗住了这一发穿甲弹,没有被击穿! “哈哈哈哈!咱们的钢是好钢!没碎!” 赵二愣擦了一把被震出的鼻血,狂笑着大吼。 “撞过去!给我直接撞翻它们!” 在赵二愣的指挥下,秦一型战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它凭借着履带带来的巨大牵引力,像一头狂奔的公牛,狠狠地撞在了一辆陷在沙地里的白俄装甲车侧面。 “嘎吱——轰隆!”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那辆重达几吨的轮式装甲车,竟然被秦一型硬生生地撞翻在地,四个轮子朝天,像一只翻了壳的王八。 里面的白俄士兵被摔得头破血流,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种纯粹的钢铁肉搏,这种暴力的机械冲撞,彻底摧毁了白俄装甲兵的心理防线。 “他们是疯子!这群中国人是疯子!” 伊万诺夫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车队被一辆辆撞翻、打成蜂窝。 他试图打开舱门逃跑,但刚一露头,就被赵二愣战车上的一阵机枪扫射打成了碎肉。 …… 十二辆不可一世的俄制普提洛夫装甲车,六辆被撞翻或击毁,剩下的六辆陷在沙子里成了俘虏。里面的白俄士兵死的死,降的降。 而十辆秦一型战车,除了装甲上多了些弹坑和划痕外,无一损毁,依然在战场上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宛如一群刚刚捕食完毕的猛兽。 远处的山坡上。 谢苗诺夫少将看着那全军覆没的装甲大队,手中的望远镜无力地滑落,砸在沙地上。 “怎么可能……在这个落后的远东……他们怎么会有履带战车……”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就这样被对方用一种最野蛮、也最克制地形的方式,撕得粉碎。 “撤退……全军撤退……” 谢苗诺夫的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知道,失去了装甲车的掩护,在这片平坦的荒原上,他的步兵面对那支虎狼之师,只有被屠杀的份。 但他想跑,李枭却不答应了。 “滴答滴答——滴——” 陕西军阵地上,冲锋号再次响彻云霄。 早就憋足了劲的第一旅步兵,像潮水一样涌出了战壕。而在两翼,虎子的摩托车队卷起漫天黄尘,如同两把锋利的钳子,狠狠地切断了白俄残军的退路。 大漠黄昏。 血染狂沙。 第170章 鹰击长空 第170章鹰击长空(第1/2页) 毛乌素沙漠边缘的战场,经过一场装甲对决后,彻底变成了白俄雇佣军的坟墓。十二辆引以为傲的普提洛夫轮式装甲车被击毁缴获,谢苗诺夫少将带着残兵败将,像丧家之犬一样向北方的绥远腹地狂逃。 李枭并没有下令立刻追击。在大漠中孤军深入,一旦后勤补给线断裂,就是死路一条。 第一师的主力部队在野狐岭一线安营扎寨,巩固阵地。工兵营和招募来的数千名民夫,正日夜不停地在沙漠边缘铺设简易公路,将陕北延安的弹药、油料和面粉,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 “师长,照这个修路的速度,最多再有五天,咱们的后勤补给线就能延伸到长城脚下了。” 野狐岭指挥部里,宋哲武指着地图上的补给线向李枭汇报,“到时候,咱们的铁甲犀牛和重炮营就能敞开了吃油吃弹,一口气平推到包头!” 李枭站在沙盘前,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碗抿了一口。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在沙漠里打仗,打的就是后勤。老毛子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只要咱们的补给不断,这白云鄂博的铁山就是咱们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 “轰!轰隆——!!!” 突然,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营地后方十几里外的地方传来。 连指挥部里的沙盘都跟着猛烈地颤抖了一下,桌子上的茶碗险些震落。 “怎么回事?”虎子一把抓起桌上的冲锋枪,像头豹子一样窜到了帐篷门口。 李枭眉头一皱,快步走出帐篷,举起望远镜向后方望去。 只见在南方大约十几里的半空中,两团巨大的黑色蘑菇云正翻滚着升起。那个方向,正是极其重要的一处后勤中转兵站! “嗡——嗡——嗡——” 在爆炸声过后,一阵沉闷而迟缓的发动机轰鸣声从云层上方传来。 李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厉如冰。 望远镜的视野里,三架机翼宽大的双翼飞机,正从云层中钻出来,悠哉游哉地在半空中盘旋,机身下方的投弹口清晰可见。 “是老毛子的飞机!” 虎子看清了天上的东西,气得破口大骂,“这帮狗日的,居然从天上搞偷袭!炸咱们的粮道!” “传令下去!防空警报!”李枭大吼一声,“各部就地隐蔽!” 阵地上顿时响起凄厉的警报声。 士兵们虽然有些惊慌,但毕竟经历过防空演习,迅速就近寻找掩体。十几挺马克沁重机枪被紧急垫高了枪架,黑洞洞的枪口徒劳地指着几千米高空的敌机。 这三架白俄军的飞机是由经验丰富的一战老飞行员驾驶。他们根本不进行低空俯冲,而是凭借着高空优势,进行相对安全的水平轰炸。 在这个没有高射炮、没有雷达的战场上,他们简直就是悬在陕西军头顶上的无敌死神。 “嗖——嗖——” 又是两枚航空炸弹呼啸着落下。 虽然因为高度太高,准头差得离谱,一枚落在了荒山头上,另一枚砸进了干涸的河床,但那种随时可能被炸上天的心理威慑力,却让整个第一师的士气受到了严重打击。 “宋先生,去给延安的前线野战机场摇电话!” “告诉张子高和齐飞!” “今天,我要在这大漠的天空上,给这帮老毛子上一课!让他们知道,这中国的天,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 …… 延安,城北黄土塬上的一处平地。 这里是被工兵营用推土机硬生生压出来的一条千米长的土质跑道。 跑道尽头的机库里,停放着六架通体涂着黑褐色生漆的双翼飞机。 这就是李枭倾尽心血打造的西北第一航空大队。 “叮铃铃——!” 机库角落的野战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正在保养机枪的航空大队长齐飞,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抓起电话。 “我是齐飞!” 听筒里传来了李枭冷峻而充满杀气的声音: “齐飞!白俄的飞机在野狐岭炸咱们的兵站!三架!双翼轰炸机!” “我给你十五分钟时间!升空!迎敌!” “能干下来吗?!” 齐飞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们在天上兜了一年的圈子,每天做梦都在想着能在真正的空战中证明自己。 “请督军放心!” 齐飞对着电话大吼,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 “我齐飞就算是用螺旋桨撞,也把他们撞下来!” 放下电话,齐飞猛地转身,看着身后那早就按捺不住的飞行员和地勤人员。 “弟兄们!来活了!” “老毛子的铁鸟在咱们头顶上拉屎!督军下令,让咱们去撕了他们的翅膀!” “一小队!二小队!全体登机!” “地勤!加满油!机枪上膛!快!快!快!” 整个野战机场瞬间像是一台加足了马力的发动机,疯狂地运转起来。 “摇螺旋桨!一!二!三!” “轰隆隆——!!!” 六台星型航空发动机,在延安的黄土塬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喷吐的蓝烟和狂风,将周围的黄沙卷得漫天飞舞。 齐飞戴上防风镜,翻进了一号领航机的座舱。 他伸手摸了摸座舱正前方、通过射击同步器与发动机曲轴连接的那两挺马克沁重机枪。 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此时的白俄飞机火力多半在后座由观察员手持机枪射击。而陕西军的这六架西北鹰,虽然骨架是木头的,蒙皮是帆布的,但全部安装了领先时代的机头同步前射机枪! 这就意味着,齐飞他们可以像战斗机一样,直接用机头瞄准,进行毁灭性的空中格斗! “西北航空大队!起飞!” 齐飞猛推油门。 第一架画着血红狼头的战机,在坑洼的黄土跑道上剧烈颠簸着,速度越来越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鹰击长空(第2/2页) “呼——” 在跑道尽头,机头猛地昂起,迎着刺眼的烈日,直插云霄!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 六只从西北黄土地上孵化出来的钢铁雏鹰,排成了一个极具攻击性的“v”字形编队,向着北方的野狐岭战场狂飙而去! …… 野狐岭上空。 三架白俄的法曼式双翼轰炸机,在扔完了大部分炸弹后,正准备悠哉游哉地返航。 领航机里,白俄飞行员伊万一边操纵着飞机,一边通过后视镜对后座的机枪手打了个手势。 “哈哈!这帮中国土军阀,连个防空的高射机枪都没有,在咱们眼里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伊万得意地在风中大笑,“回去让谢苗诺夫将军多给咱们准备两桶伏特加,明天咱们再来炸他们的指挥部!” “队长!你看南边!那是什么?” 后座的机枪手惊恐地指着南方的云层,声音通过头戴式通话管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伊万转头望去。 在耀眼的阳光下,六个小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逼近。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了那同样是双翼飞机的轮廓,只是机身上涂着诡异的黑褐色,侧面那红色的狼头标志在阳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中国人的飞机?这怎么可能?!” 伊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在这鸟不拉屎的大西北,居然会有成建制的飞行中队?! “慌什么!”伊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动操纵杆,“不过是几架破旧的侦察机罢了!保持编队,准备迎战!”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那六架飞机,根本没有试图绕到侧面或者下方去开火。 它们就像是一群发疯的野狼,排成攻击阵型,直接以泰山压顶之势,迎着白俄飞机的机头俯冲了过来! “疯子!他们要撞机吗?!” 伊万看着那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螺旋桨叶片的敌机,吓得魂飞魄散。 三百米! 两百米! “开火!” 齐飞在领航机座舱里,死死咬住伊万的那架轰炸机,猛地扣下了操纵杆上的射击按钮! “哒哒哒哒哒——!!!” 在射击同步器的精确控制下,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子弹穿过高速旋转的螺旋桨缝隙,化作两条密集的火鞭,瞬间撕裂了天空! 这根本不是一战那种互相绕圈子、用手枪和小口径机枪互射的浪漫空战。 这是纯粹的、建立在技术代差上的空中屠杀! “噗噗噗噗!” 密集的重机枪穿甲弹,像电锯一样扫过了伊万的轰炸机。 脆弱的机翼瞬间被打出了几十个大窟窿,骨架在空中爆裂开来。后座的那个白俄机枪手,连枪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一发大口径子弹直接削去了半个脑袋,鲜血喷溅在座舱里。 “啊!我的飞机!” 伊万惊恐地尖叫着。他试图拉起机头逃跑,但已经晚了。 一连串的子弹击中了他的油箱。 “轰——!!!” 在两千米的高空中,这架白俄轰炸机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凌空爆炸!燃烧的残骸像是一场流星雨,拖着长长的黑烟,坠向了下方的毛乌素沙漠。 “漂亮!” 齐飞在座舱里兴奋地大吼一声,猛拉操纵杆,战机在空中划出一个惊险的翻滚动作,避开了爆炸的碎片。 …… 地面的野狐岭阵地上。 陕西军士兵仰着头,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天空中这一幕“神仙打架”。 当那架白俄飞机化作火球坠落时,整个阵地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打下来了!咱们的铁鸟把老毛子给干下来了!” “督军万岁!” 虎子站在沙袋上,激动得把帽子都扔了,大喊道:“好样的!给老子狠狠地揍这帮孙子!” 李枭站在指挥部前,看着天空中那些穿梭翻滚、机头喷吐着火舌的飞机,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就是制空权。” “从今天起,在这西北的天空上,谁也不能再站在咱们的头顶上拉屎!” …… 空中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剩下的两架白俄轰炸机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面对的是六架拥有可怕前射火力的战斗机。这种战术代差,让他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一架白俄飞机在试图掉头逃跑时,被张大山驾驶的僚机死死咬住尾巴。一连串精准的短点射,直接打断了它的尾翼控制索。那架飞机像是一片落叶,打着旋儿栽向了地面,在荒漠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最后一架白俄飞机见势不妙,竟然直接抛弃了所有的炸弹和多余的重物,将发动机推到极限,冒着黑烟拼死向北逃窜。 齐飞追出去了十几里,见敌机已经逃入了白俄防空火力的覆盖范围,这才摇了摇机翼,带领机群返航。 六架飞机在野狐岭阵地上空进行了一次低空通场。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此刻听在陕西军士兵的耳朵里,是最美妙的凯歌。 ……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李枭站在地图前,看着已经被特勤组探明的白俄主力退守包头的路线。 有了制空权,白俄军队的一举一动,在第一师面前已经成了单向透明。 宋哲武拿着战报,红光满面地走进来,“齐飞他们还在返航途中,顺手用机枪扫射了白俄的一支运粮队!现在老毛子是彻底成了没头苍蝇了!” “打得好。” “老毛子的底牌打光了。” “他们以为大漠是他们的屏障?不,大漠将是埋葬他们的坟场。” 第171章 包抄包头 第171章包抄包头(第1/2页) 失去了装甲车和飞机掩护的白俄雇佣军,在谢苗诺夫少将的带领下,彻底丧失了在旷野上与陕西军正面对抗的勇气。他们抛弃了大量辎重,沿着无定河的干涸河床,像一群丧家之犬般向着北方的绥远重镇包头仓皇逃窜。 第一师的主力部队以每天三十里的速度,稳扎稳打地向前平推。 傍晚时分,大军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地带安营扎寨。 夕阳如血,将起伏的沙海染成了一片苍茫的暗红色。营地里飘荡着令人垂涎的饭菜香。 因为后勤补给线被工兵营拼死打通,前线的伙食极好。几十口行军大铁锅架在沙地上,里面翻滚着浓郁的羊肉汤,旁边堆着一人多高的白面大饼。甚至还有从肉联厂运来的猪肉罐头被。 “真他娘的香啊!” 快反旅的一个装甲车驾驶员,用刺刀挑出一大块油乎乎的猪肉塞进嘴里,脸上满是憨笑。 “那是!咱们师长对咱们这帮卖命的弟兄,什么时候抠搜过?”旁边一个机枪手一边擦着手里的花机关,一边得意地扬起下巴,“你看看对面那帮老毛子,穷得叮当响。跟咱们比,他们就是一群叫花子!” “嘿,要我说,最牛的还是咱们的飞机!” 一个年轻的新兵满眼冒光,“齐飞大队长他们开着飞机,‘嗖’地一下从天上冲下来,哒哒哒几下,就把老毛子的飞机给打成了火球!那场面,我在戏文里都没听过!” “行了,别吹牛了。赶紧吃,吃完抓紧保养车子!这破沙地,把老子的履带缝里全塞满沙子了。” 赵二愣端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走过来,笑骂道。 此时,在中军的指挥帐篷里。 李枭正和宋哲武、虎子等人围在沙盘前。 “师长,根据特勤组的回报,谢苗诺夫部大约还有四千多人。他们目前已经退到了距离包头城不足六十里的萨拉齐一带。” 宋哲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沙盘上画了一条线。 “萨拉齐的地形相对平坦,但周围有些残破的土堡。他们在那边停了下来,似乎在收拢残兵,准备一口气撤进包头城。” 虎子皱着眉头,在沙盘边缘拍了拍。 “包头虽然是个塞外城池,但城墙是夯土包砖的,又厚又结实。谢苗诺夫手里还有不少重机枪和几门野炮,如果他们据城死守,那咱们只能用重炮慢慢轰。” “重炮轰城。城里还有几万咱们的中国老百姓和商人,炮弹不长眼啊。”宋哲武担忧地说道。 李枭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沙盘上“包头”和“萨拉齐”这两个点。 “打野战,咱们的机械化部队能把他们碾成渣。但如果让他们缩进乌龟壳里,就成了咱们的麻烦。” “明天一早,虎子!” 李枭抬起头,看向胡子。 “你的快反旅全速突进!给我直插萨拉齐!赵二愣的装甲连跟进掩护。咱们尽量在野外把他们彻底截住!” “是!”虎子和赵二愣齐声领命,眼中闪烁着火光。 然而。 人力有时穷,天意总难测。 李枭低估了塞外大漠那喜怒无常的恐怖气候。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睡在行军床上的李枭,突然被一阵极其诡异的“呼呼”声惊醒。 那种声音,不像是风吹过树林,而像是无数把粗糙的砂纸在疯狂地摩擦着帆布帐篷,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帐篷里的温度,在一夜之间骤降了十几度,让人感觉仿佛瞬间从初夏掉进了深秋。 李枭猛地坐起身,大步冲出了帐篷。 当他掀开帐篷门帘的那一瞬间。 一股携带着粗糙砂砾的狂风,如同重拳一般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打得他眼睛生疼,几乎睁不开。 “呸!呸!” 李枭吐出嘴里瞬间灌满的黄沙,半眯着眼睛向天空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了昨天那万里无云的湛蓝。整个天空,变成了一种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暗黄色! 太阳变成了一个昏黄惨淡的圆盘,无力地挂在天际。 狂风从西北方向呼啸而来,卷起了地上的亿万吨黄沙。放眼望去,天地间混沌一片,能见度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急剧下降到了不足十米! 这不是普通的风沙,这是毛乌素沙漠里的极端天灾——特大黑风沙尘暴! “嘟——滴答滴答!” 营地里响起了急促的集合号声。 在这震耳欲聋的风暴怒吼中,号声显得极其微弱。 士兵们从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帐篷里钻出来,一个个捂着口鼻,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能弓着腰、互相搀扶着在营地里艰难地移动。 “把辎重盖好!别让大风把弹药箱吹跑了!”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在这种天地之威面前,人的声音根本传不出三米远。 宋哲武和虎子顶着狂风,跌跌撞撞地跑到李枭的帐篷前。两人的脸上、头发上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黄土,看起来就像是两尊刚出土的兵马俑。 “师长!老天爷变脸了!” 宋哲武紧紧抓着帽子,大声喊道,声音里满是焦虑。 “这风沙太大了!根本没法行军!刚才机务连来报告,停在外面的几辆卡车,风沙全顺着进气格栅吹进了化油器里,一打火就熄火,发动机全堵死了!” “还有齐飞他们那边也来电报了!这种能见度,别说起飞,飞机只要一拉出机库,机翼就能被狂风给直接折断!”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邪门!” 虎子吐了口带沙子的唾沫,一拳砸在帐篷的柱子上。 “师长,咱们的突袭计划泡汤了!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天气,弟兄们要是出了营地,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一旦在沙漠里迷了路,就得全撂在这儿!” 李枭没有说话。 他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北方那片如同黄浊色海洋般混沌的世界。 狂风扯动着他的军大衣,发出猎猎的声响。 理智告诉他,宋哲武和虎子说得对。强行在特大沙尘暴中进行机械化行军,那跟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部队会迷失方向,发动机也会因为吸入大量沙尘而大规模报废。 但是。 李枭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 …… 同一时间。 距离李枭营地北方几十里外,萨拉齐镇的几处破败土堡里。 白俄雇佣军的统帅,谢苗诺夫少将,正躲在一间稍微完好的土屋里,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用伏特加漱口,吐出一口浑浊的黄泥水。 “呸!这该死的支那鬼天气!简直比西伯利亚的暴风雪还要恶心!” 谢苗诺夫烦躁地将酒杯砸在土墙上,用俄语疯狂地咒骂着。 这几天,他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原本想在野狐岭用装甲车和飞机给这支中国军阀部队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结果底牌尽出,却硬生生被人家那恐怖的立体化火力给打成了丧家之犬。 现在,他只剩下不到四千人的残兵,士气低落到了冰点,进退维谷。 “将军,外面的风沙太大了,我们好不容易挖好的外围掩体,全被黄沙给填平了。” 他的副官伊万诺夫裹着羊皮大衣,满脸是土地走进来汇报。 “士兵们怨声载道。沙子钻进了莫辛-纳甘的枪栓里,大部分步枪都卡壳了。如果这个时候中国人打过来……” “打过来?你脑子里装的是伏特加吗?” 谢苗诺夫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碧蓝眼睛,虽然形容狼狈,但依然保持着高级军官的傲慢与固执。 “这种鬼天气,对我们是灾难,对那些中国人更是毁灭性的灾难!” 谢苗诺夫走到破旧的窗户边,看着外面那黄得发黑、能见度不足五米的混沌世界,反而露出了一丝庆幸的冷笑。 “他们靠什么打败我们的?靠的是那些会跑的铁盒子,靠的是天上扔炸弹的飞机!” “可是现在呢?这种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沙尘暴里,他们的汽车能在沙丘里跑起来吗?他们的发动机会被沙子彻底毁掉!他们的飞机更是连升空都做不到!” “这是上帝在眷顾我们大俄罗斯帝国!” 谢苗诺夫转过身,仿佛重新找回了自信,大声下达了命令: “传令下去!所有士兵撤回土堡和帐篷内避风,就地休息!外围不用留哨兵了,这种天气,连鬼都不会出来瞎逛,更别说那些中国步兵了!” “让大家好好养足精神!等明天风沙一停,我们就全速撤进包头城!只要依托包头坚固的城防,守住白云鄂博的矿区,张作霖大帅的援军会来救我们的!” 在谢苗诺夫的认知里,极端恶劣的天气就等同于全线自然停战。 因为在欧洲战场上,大雨、暴雪或者浓雾,双方都会默契地停止进攻,各自在战壕里舔舐伤口。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李枭也会这么做。 但他根本不了解他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 陕西军第一师,中军大帐。 外面的狂风依然在肆虐,吹得粗大的帆布帐篷剧烈地抖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帐篷里,汽灯的光芒在风中摇曳不定。 李枭站在沙盘前,双手死死地按着桌沿,一双眼睛亮得可怕,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督军,我已经下令各部加固帐篷,发放干粮,原地待命了。这风沙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今天这仗是打不成了。” 宋哲武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沙土,一边说道。 “谁说打不成了?” 李枭突然抬起头,声音低沉,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帐篷里炸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包抄包头(第2/2页) 宋哲武和虎子同时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枭。 “督军……您没开玩笑吧?”虎子瞪大了眼睛,指着外面那昏黄的天空,“这天儿,弟兄们出去连北都找不着!怎么打?” “老毛子现在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沙盘上“萨拉齐”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然后将笔尖指向了萨拉齐后方六十里的包头城。 “他们肯定以为,这种鬼天气下,咱们都在被窝里猫着。” “这叫什么?” 李枭猛地转过身。 “这叫天赐良机!是老天爷给咱们盖上了一层最完美的隐身衣!” “宋先生说,这种天气行军是送死,汽车会抛锚,迷路会丧命。” “但老子告诉你们!平时多流汗,多烧钱,为的就是战时能要敌人的命!咱们这支花了几百万大洋砸出来的机械化部队,要是连点风沙都克服不了,还有什么脸面叫西北狼!” 李枭的吼声穿透了帐篷外风沙的呼啸,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震得他们热血沸腾。 “可是督军,发动机进沙子的问题怎么解决?化油器一堵,车就真成死铁了!”一直没说话的赵二愣急切地问道,他天天和机器打交道,最清楚内燃机的脆弱。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用细网纱给老子把所有的卡车、战车和摩托车的发动机进气口、化油器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包上三层!四层!” “这玩意儿透气性好,又能完美地挡住粗砂砾!虽然会损失一点进气量,导致动力下降,但只要能保证发动机不吸进沙子报废,只要车能跑起来,就足够了!” “虎子!” “到!”虎子猛地立正,身子挺得笔直。 李枭从腰间解下一个军用指北针,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把全师所有的指北针,全都集中配发给你的快反旅和赵二愣的装甲连!每个排必须配备一个!” “在沙尘暴里看不见路,那就用绳子!找最粗的麻绳,把摩托车和卡车一辆一辆地连起来!就像沙漠里的骆驼队一样!” “只要打头的第一辆车方向不错,后面的车闭着眼睛跟着绳子走就行!” “我不要你们正面去硬撼萨拉齐的敌营。在这沙尘暴里,你们是瞎子,他们也是瞎子。” “我要你们像一把尖刀,借着这漫天黄沙的掩护,直接从萨拉齐的侧翼绕过去!” 李枭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大大的弧线,最终死死地戳在包头城的南门外。 “六十里地!” “我要你们在天黑之前,给我直接穿插到他们屁股后面的包头城下!” “给我把包头城的大门,死死地堵住!我要把谢苗诺夫这只老狐狸,彻底憋死在这片大漠的沙坑里!” “能不能做到?!” “保证完成任务!” 虎子双眼通红,声嘶力竭地怒吼。 …… 下午一点。 风沙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刮越猛。天地间一片昏黄,伸手不见五指。 而在陕西军的营地里,却没有丝毫避风的安静。 一百多辆半装甲突击卡车,十辆秦一型履带战车,以及上百辆边三轮摩托车,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整备。 细网纱一层又一层地紧紧绑在了所有车辆的发动机进气格栅和化油器上。 粗大的麻绳,将一辆辆汽车首尾相连。 “点火!!!” 随着虎子的一声大吼。 “轰隆隆——!!!” 数百台发动机爆发出的怒吼,瞬间被狂风撕裂,沉闷地回荡在沙海之中。 这支由钢铁和热血组成的洪流,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那片黄浊色地狱。 行军的过程,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炼狱。 虎子坐在第一辆突击车的副驾驶上,防风镜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沙土,他只能不时地用手抹开一条缝,死死地盯着手里那块指北针的指针。 车窗外,除了黄沙还是黄沙,根本没有道路。 “营长!水温报警了!发动机快开锅了!”驾驶员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透着恐慌。 包裹了网纱虽然挡住了沙子,但也严重影响了散热。 “别管它!加水!不许停车!继续往前开!”虎子怒吼着。 一辆边三轮摩托车在翻越沙丘时,因为视线受阻,直接翻倒在沙坑里。 后面的卡车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稍微打了一把方向盘绕过去。摔得头破血流的骑兵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拍去身上的泥土,抓起机枪,拼命地跑几步,直接跳上了后面路过的卡车车厢。 他们就像是一群真正的幽灵,在这片连飞鸟都绝迹的绝地里,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和纪律,悄无声息地从白俄军的眼皮子底下,绕过了萨拉齐的侧翼。 …… 下午五点半。 肆虐了一整天的沙尘暴,终于开始有了减弱的迹象。狂风逐渐平息,天空虽然依旧灰暗,但能见度已经恢复到了两三百米。 包头城,南门外。 伴随着隆隆的步履声和车马声,谢苗诺夫的四千白俄残军终于赶到了这里。 由于极度缺乏安全感,谢苗诺夫在风沙稍微减弱时,便迫不及待地下令全军拔营,全速撤往包头。他本人骑着马,焦急地走在队伍的中前段,恨不得立刻飞进城墙里。 “开城门!快开城门!将军到了!” 副官冲着城墙上大喊。 包头城内的守军早就接到了命令,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厚重的包铁城门缓缓打开。 谢苗诺夫看着那扇象征着安全的城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混合着沙土的浊气。 “感谢上帝……” 他一抖缰绳,准备进城。 然而。 就在谢苗诺夫刚要踏进城门洞,后续的大军正拖着疲惫的步伐向城门涌来时。 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而狂暴的机械轰鸣声。 起初,城外的白俄士兵以为是风声的余韵。 但很快,随着薄薄的沙雾被粗暴地撕开,一排排模糊的黑影显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真容。 那不是疲惫的步兵,更不是友军。 那是几十辆涂着迷彩、焊着厚重钢板的突击卡车!还有十头履带滚滚、炮塔旋转的秦一型钢铁怪兽! 它们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从侧后方狂飙而出,像一把锋利的斩骨刀,狠狠地切向了白俄大军的尾部! “上帝啊……中国人?!” “铁甲车!是铁甲车!” 城外的白俄士兵惊骇欲绝,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中国军队是怎么在那种连鬼都不出门的沙尘暴里,突然出现在他们大后方的! 谢苗诺夫此时刚带着前锋抵达城门洞。他猛地回过头,看到那群势不可挡的钢铁怪兽,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在生死存亡的瞬间,谢苗诺夫骨子里的残忍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让第一团就地构筑防线!挡住他们!”谢苗诺夫歇斯底里地吼道,眼中闪过一丝冷酷和自私,“其余人,全速进城!快!” 这意味着,他直接将尾部兵当成了炮灰,彻底抛弃了。 …… 城外。 “开火!截断他们!” 虎子从一辆突击卡车上跳下来,手里的花机关对着前方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装甲车上的马克沁重机枪率先怒吼。密集的穿甲弹瞬间将城门外那片开阔地变成了绞肉机,奉命殿后的白俄士兵,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在血泊中。 紧接着,几十门60毫米轻型迫击炮被迅速架设在车厢旁。 “嗵!嗵!嗵!” 炮弹呼啸着落在人群密集处,炸起一团团耀眼的火光和残肢断臂。 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加上被主帅抛弃的绝望,让殿后的白俄士兵在机枪和迫击炮的绞杀下,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关城门!立刻关门!” 谢苗诺夫站在城门洞内,拔出配枪指着守城的士兵。 “可是将军,外面还有咱们的弟兄啊……”守城士兵看着外面还在惨叫挣扎的同袍,双手都在发抖。 “我说了关门!违令者死!” “砰!”谢苗诺夫一枪打死了一个犹豫的士兵,歇斯底里地大吼,“关门!!!” “吱呀——哐当!” 在谢苗诺夫的枪口下,包头城那厚重的大门被死死地闭合了。 …… “开门!将军!开门啊!” 城外被抛弃的白俄士兵绝望地拍打着城门,但在机枪和迫击炮的绞杀下,他们的声音很快就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并最终归于死寂。 半个小时后。 城外的枪炮声渐渐平息。 傍晚时分,沙尘彻底散去。 李枭在装甲车的护卫下,缓缓来到了包头城下。 “督军,外面的都解决了。但这谢苗诺夫倒是够狠,直接扔了肉盾,缩进城里当乌龟了。”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够狠,但也够蠢。” 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关门打狗,这狗虽然逃进了笼子里,但已经是死狗了。” 他目光深邃地盯着城楼。 此时的包头城头上,谢苗诺夫躲在墙后,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陕西大军,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外面是李枭的钢铁洪流,里面是一座孤城,甚至那些跟着他逃进来的士兵,眼中也充满了被抛弃后的怨恨与恐惧。 “李枭……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谢苗诺夫咬着牙,露出了一丝病态的狞笑。 第172章 大炮射程之内的真理 第172章大炮射程之内的真理(第1/2页) 昨天那场遮天蔽日的特大沙尘暴,仿佛已经耗尽了这片大漠所有的暴戾之气。清晨的阳光穿透了渐渐稀薄的浮尘,洒在包头城南那片广袤而荒凉的旷野上。 微风吹过,卷起几缕还未完全沉淀的黄沙,却怎么也吹不散空气中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火药的焦糊味。 包头城外,宛如修罗地狱。 殿后的白俄士兵,此刻已经变成了漫山遍野残缺不全的尸体。 李枭脚蹬高筒皮靴,踩着被鲜血染成暗褐色的沙土,缓缓走在战场上。 他的身后跟着宋哲武、虎子和几个警卫。 虎子一边走,一边擦拭着手里那把还在散发着余温的花机关,“这帮老毛子还真是不要命,被主将关在门外当了弃子,居然还有人敢端着刺刀往咱们的装甲车上撞。不过,也就是一梭子的事儿。” “那是被逼到绝路上的本能。” 李枭停下脚步,看着一具白俄军官的尸体。那军官的胸口被大口径机枪子弹打出了一个海碗大小的透明窟窿,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把俄制左轮手枪。 “谢苗诺夫关上城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把他们的魂给抽走了。” 李枭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地的狼藉,投向了前方那座包头城。 包头,这座扼守塞外、控扼西北的重镇,城墙是用夯土和青砖砌成的,虽然比不上西安城那般坚不可摧,但在这种平原地形上,依然是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屏障。 此时的包头城,四门紧闭。 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人影。 “师长,您看城头。”宋哲武将手里的蔡司高倍望远镜递给李枭,声音里透着一股愤怒。 李枭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 镜片里的画面被瞬间拉近。他清晰地看到,在包头南门的城墙垛口处,一排排穿着粗布衣裳的老百姓,正被白俄士兵用上了刺刀的步枪顶着后腰,按在城墙前沿。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满脸惊恐的妇女,还有哇哇大哭的孩童。他们就像是一排肉盾,被绑在了战争的最前线。而在这些老百姓的身后,隐藏着白俄军的机枪巢和排枪阵地。 “畜生!” 虎子在一旁也看清了。 “谢苗诺夫这狗杂种!居然拿老百姓当挡箭牌!他这他娘的还算是个军人吗?简直就是下三滥的土匪!” “狗急跳墙了。” 李枭冷冷地吐出五个字。 “他知道自己那三千残兵,根本挡不住咱们的装甲车和大炮。他也知道,包头的城墙虽然厚,但也扛不住咱们的震天雷。” “师长,那咱们怎么办?”宋哲武忧心忡忡地说道,“城里少说也有大几万的老百姓和商人。咱们要是用重炮强行轰城,这炮弹可不长眼睛,一轮齐射下去,死在咱们手里的百姓恐怕比白俄军还多。” 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宋先生,你还是太书生气了。不过,你有一点说得对,我李枭可以杀土匪,可以杀军阀,但我不会用大炮去平推一座装满自己同胞的城池。”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虎子急了。 “看?我李枭什么时候干过只看不练的事?” 李枭转过身,大步向后方的临时指挥大帐走去。 “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三里,脱离敌军城头轻武器的射程,就地安营扎寨!把大炮都给我架起来,炮口对准包头城,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一枪一炮!” …… 半个小时后,中军大帐。 帐篷外传来一声高喊:“报——!督军!包头城里出来人了!” “哦?” 李枭眉头一挑,拿起一块毛巾擦了擦嘴。 “是打出来的,还是走出来的?” “回督军,是坐着吊篮从城墙上放下来的。只有一个人,打着白旗,没带武器。他说他是谢苗诺夫将军的特使,有要事求见督军!” “特使?”虎子冷笑一声,“督军,我这就去把他宰了祭旗!” “慢着。” 李枭站起身,把毛巾扔在桌子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精光。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既然他谢苗诺夫想谈,那咱们就听听他想放什么屁。把他带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笔挺的俄国军官服、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白俄上校,被两名特战队员押进了大帐。 这家伙虽然成了瓮中之鳖的信使,但骨子里那种对中国军阀时固有的傲慢,依然没有完全褪去。他挺直了腰杆,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李枭,用有些生硬的中文说道: “您就是李将军吧?我是谢苗诺夫将军的参谋长,伊万诺夫上校。我代表大俄罗斯帝国皇家军队……” “停。” 李枭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这里是中国的大西北,不是你们的莫斯科。你们那个什么皇家军队也早就被苏俄红军给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少在我面前摆什么臭架子。” “你们抛弃同袍,谢苗诺夫把他们当肉盾关在门外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他们是皇家军队?” 伊万诺夫上校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装镇定。 “李将军,战场上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我今天来,不是来和您争论这些的,我是带着谢苗诺夫将军的诚意,来寻求和平的。” “诚意?拿几万老百姓当肉盾的诚意?”李枭嗤笑。 伊万诺夫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没有听见李枭的嘲讽,直接抛出了他们的筹码。 “李将军,我们承认您的军队非常强大,您的装甲车和大炮让我们损失惨重。” 他昂起下巴,语气中透出一股赤裸裸的威胁。 “但是,将军已经在城墙上、城门后,以及全城的各个关键路口,布置了超过两万名中国平民。并且,我们在城里的各个粮仓、商铺,民居楼周围,都堆放了炸药和柴草。” “如果您强行攻城,我们将玉石俱焚!那两万名无辜的平民,将为我们陪葬!整个包头城,将被大火夷为平地!” 大帐内的中国军官听到这番话,眼睛瞬间充血,恨不得生啖其肉。 “放你娘的屁!你敢动老百姓一根汗毛,老子把你活剐了!”虎子拔出枪就顶在了伊万诺夫的脑门上。 伊万诺夫哆嗦了一下,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李枭:“李将军,您是个聪明人。您在西北一直标榜保境安民。如果您为了消灭我们这区区三千人,而背上屠杀数万同胞、毁灭塞外重镇的骂名,这笔政治账,划算吗?” 李枭挥了挥手,示意虎子把枪放下。 他看着伊万诺夫,眼神平静。 “所以,谢苗诺夫的条件是什么?” 见李枭似乎妥协了,伊万诺夫心中暗喜,以为自己捏住了中国军阀的软肋。 “我们将军的条件很合理。” 伊万诺夫整理了一下军装,抛出了那个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城下之盟。 “第一,李将军立刻下令大军后撤三十里,让出一条通往外蒙古的通道。” “第二,我们愿意交出包头城。但我们要带走城内一半的给养物资。同时,我们搜刮带来的黄金,我们只带走一半,剩下的一半,连同我们手里的一千支步枪和十几挺重机枪,作为给李将军的买路钱留下。” “第三,只要我们安全撤退到外蒙古边境,我们就释放所有的中国平民。从此,我们与李将军划界而治,平分这绥远北部的地盘,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这三个条件,伊万诺夫自信满满地看着李枭。 在他看来,一半的黄金,加上不用承担屠城骂名的退让,任何一个唯利是图的中国军阀都会欣然接受。 大帐里一片寂静。 宋哲武眉头紧锁,他知道谢苗诺夫这是在玩火,但这把火确实捏住了他们的痛点。如果强攻,影响太恶劣;如果妥协,那就等于是放虎归山,而且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有人都看着李枭,等待着他的决断。 李枭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伊万诺夫面前。他比这个高大的俄国人还要略高一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平分绥远?留下买路钱?” 李枭突然笑了。 他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揪住了伊万诺夫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地提得双脚离地。 “你……你想干什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伊万诺夫惊恐地挣扎着。 “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大炮射程之内的真理(第2/2页) 李枭一脚狠狠地踹在伊万诺夫的腹部,直接将这个高大的俄国上校踹飞出去三四米远,重重地砸在帐篷的木柱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狗屁的来使!” 李枭大步走过去,一脚踩在伊万诺夫的胸口上,眼神中爆发出恐怖杀机。 “你回去问问谢苗诺夫那条老狗,他是不是脑子进沙子了?” “平分绥远?他配吗?他一个被苏俄赶出来、像丧家犬一样流窜的败军之将,拿什么跟我平分地盘?这黄土高原,每一寸土地都是咱们中国人的!老子连一粒沙子都不会让给你们这帮洋鬼子!” “还有那黄金。那本就是我的东西!他拿我的东西来收买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李枭俯下身,死死盯着伊万诺夫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至于拿老百姓当人质?” “你以为我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软弱无能的腐儒吗?你以为我会被你们这种手段给绑架?” 李枭冷哼一声。 “对付绑匪,最愚蠢的做法就是妥协!今天我退一步,明天这全天下的土匪军阀,都会学着拿老百姓来威胁我李枭!” “宋先生!” 李枭转头大吼一声。 “在!” “告诉他,我的条件!” 宋哲武挺直腰杆,大声说道:“我家督军只给谢苗诺夫两条路!” “第一,全军立刻放下武器,打开城门,跪在地上无条件投降!督军可以开恩,留你们一条狗命,送你们去修铁路、挖煤矿,管你们一口饭!” “第二……” 李枭的皮靴在伊万诺夫的胸口上用力碾了碾,疼得他冷汗直冒。 “第二,如果半天内,包头城门不开。” “老子就把你们一起炸成这毛乌素沙漠里的肥料!” “滚回去!” 李枭一脚把伊万诺夫踢了出去。 两名特战队员像拖死狗一样,把这个白俄上校拖出了大帐,扔向了包头城的方向。 …… 包头县衙大堂。 谢苗诺夫看着被扔回来、满嘴是血的伊万诺夫,听完他的汇报,整个人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 “疯子!这个李枭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谢苗诺夫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连那几万中国平民的命都不要了吗?他就不怕身败名裂吗?!” “将军,怎么办?他们真的会开炮的!”副官绝望地喊道。 “不要慌!这是虚张声势!这是东方人的心理战!” 谢苗诺夫咬牙切齿,他依然不敢相信李枭会真的开火。 “我们的士兵和百姓混在一起,他的大炮如果没有眼睛,一开炮就会玉石俱焚!我不信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传令下去!把刀架在那些人质的脖子上!只要外面一开炮,先杀一批祭旗!” 谢苗诺夫赌上了所有的身家性命,他赌李枭的人性,赌李枭的政治顾虑。 …… 半天时间,转瞬即逝。 包头城外,李枭的中军阵地上。 一切都显得异常安静。 李枭站在一座高高的土包上,手里拿着一块怀表。 “王守仁。” “到!”炮兵团长王守仁早就站在了那一排排大炮的后方,手里举着红旗。 “目标:包头城南门主城门!以及……” 李枭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城中央的县衙大院。” “避开城墙两侧的平民区。给我用延时引信,穿甲高爆弹。” “我要敲开它的乌龟壳,挖出它的心脏。” “是!” 王守仁转过身,手中的红旗猛然挥下。 “各炮位注意!装定诸元!穿甲高爆弹!装填!” “放!!!” “轰!轰!轰!轰!!!” 十二门105毫米重型榴弹炮,发出了撕裂长空的怒吼。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一吨多的炮架在泥土里犁出深深的沟壑,炮口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这十二发重型炮弹,并没有像谢苗诺夫预想的那样,像雨点一样砸在城墙上。 它们越过了那些被当作人质的百姓头顶,带着恐怖的尖啸声,以极其平直的弹道,狠狠地砸向了包头城的南门。 “轰隆——!!!” 巨大的爆炸瞬间将城门连同门洞里的几十名白俄督战队员撕成了碎片。几千斤重的碎木头和砖石被气浪掀飞出去几十米远。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天空中,传来了马达轰鸣声。 “嗡——嗡——嗡——” 六架双翼飞机在齐飞的率领下,从云层中俯冲而出。 他们没有去管城墙,也没有理会街道。 六架飞机排成一线,径直掠过了包头城的上空,目标直指城中央那座最显眼的县衙大院。 “投弹!” 齐飞拉下机舱外的投弹拉杆。 几十枚航空炸弹混杂着凝固汽油弹,呼啸着脱离了挂架,像一群死神的冰雹,精准地落入了县衙大院内。 …… 县衙大堂里。 谢苗诺夫刚刚听到南门的炮声,正准备下令杀人质。 突然,他听到了头顶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大堂的窗户,他看到了那几架急速掠过的飞机,以及从天而降的黑点。 “不——!!!” 谢苗诺夫绝望的惨叫声还没完全发出。 “轰——隆隆!!!” 几十枚航空炸弹在县衙那个并不宽敞的院子里同时炸开。 砖瓦房在重型航弹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渣。整个县衙大堂瞬间被炸塌,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紧接着,凝固汽油弹发挥了它那恶魔般的威力。 炽热的橘红色火焰带着极强的粘性四处飞溅,瞬间将整个县衙变成了一片火海。那些隐藏在院子里的白俄警卫营、机枪巢,甚至是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军火弹药,统统被烈火吞噬。 谢苗诺夫,这位在西伯利亚残杀过无数人的白俄军阀,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就在这从天而降的烈焰和爆炸中,被彻底气化、烧成了灰烬。 …… 指挥系统被瞬间抹除。 主将灰飞烟灭。 城门被轰开。 城墙上的白俄士兵看着市中心那冲天的火光,彻底崩溃了。 他们的人质战术,简直就像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连指挥官都被从天而降的炸弹精准点名了,谁还管什么人质?谁还敢去杀人质? “将军死了!司令部没了!” “跑啊!快逃命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白俄残军中蔓延。他们扔下了手里用来威胁百姓的大刀和步枪,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墙上乱窜。 而那些被胁迫的老百姓,此刻也反应了过来,纷纷逃散。 “冲锋!” “杀!” 早就憋足了劲的虎子,亲自驾驶着一辆半装甲突击车,顺着被炸开的南门废墟,轰鸣着冲进了包头城。 在他身后,是潮水般的快反旅摩托车和第一团的精锐步兵。 “缴枪不杀!趴在地上不杀!” 铁皮喇叭的声音在城内回荡。 战斗,或者说是单方面的收割,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失去了指挥系统的白俄残军,在城巷战中根本不是手持花机关的特战队的对手。 除了被烧死和炸死的,剩下的大几百名白俄士兵,全部跪在街道两旁,瑟瑟发抖地举起了双手。 …… 傍晚时分,硝烟渐渐散去。 包头城,这座塞外重镇,摆脱了外寇的魔爪。 李枭坐着吉普车,缓缓驶入城内。 街道两旁,那些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包头百姓,此刻正扶老携幼地站在路边。当他们看到李枭的车队时,看到那些没有乱杀无辜、反而精准消灭了洋鬼子的陕西军时。 不知是谁带了头,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救命恩人啊!” “李大帅万岁!赶走洋鬼子,大帅是民族英雄啊!” 百姓们的欢呼声和磕头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包头城的上空回荡。 第173章 沙皇的遗产 第173章沙皇的遗产(第1/2页) 时间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包头城经历了一场从地狱到人间的洗礼。 街头巷尾,换上了灰绿色军装、背着三八大盖的陕西军士兵正在整队巡逻 在城中心的十字街头,几口巨大的行军铁锅正冒着热气腾腾的白烟。 “排好队!都别挤!老人和娃娃在前面!” 负责施粥的辎重营士兵拿着铁皮大喇叭,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用大铁勺往那些伸过来的破碗里舀着粥。 包头的老百姓们,无论是原本城里的商户,还是从周边逃难来的牧民,此刻都老老实实地排着长龙。 “这位兵爷,俺给您磕头了!那帮老毛子在城里的时候,连俺家下蛋的老母鸡都给抢了去烤了吃,俺一家老小饿了三天,要不是李大帅的队伍打进来,俺们全家就都得去见阎王爷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碗,双膝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使不得!老人家快起来!” 那名年轻的士兵赶紧一把拉住老汉的胳膊,脸上露出笑容,“咱们李大帅说了,咱们陕西军是保境安民的队伍。不仅不抢老百姓,还要让大家伙儿吃饱饭。” 这样的场景,在包头城的各个角落上演着。 李枭用大炮轰开了城门,却用大米白面和秋毫无犯的军纪,在短短三天内,彻底征服了这座塞外重镇的人心。 此时,在距离施粥棚不远处,原本作为权力象征的县衙大院,却是一片焦黑残破的废墟。 那场航空轰炸,将这片建筑群连同躲在里面的白俄统帅谢苗诺夫,一起送上了天。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李枭走进了这片废墟,他的身后,紧紧跟着虎子和宋哲武,以及几十名全副武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特勤组精锐。 “师长,外面的尸体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虎子一边走,一边用脚踢开一块烧焦的横梁,压低声音汇报道,“谢苗诺夫那个老毛子,被凝固汽油弹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咱们的人用铁锹铲了半天,才勉强收拢了一堆灰。” “烧了就烧了。这种在中国土地上作威作福的丧家犬,死无全尸是他最好的归宿。” 李枭淡淡地说道。 “不过,谢苗诺夫死了,他带来的那些身外之物可不能跟着他一起变成灰。” 李枭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虎子。 “那个白俄副官,吐口了吗?” “吐了!”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孙子一开始还想给咱们装傻充愣,满嘴的俄国鸟语。我让弟兄们给他上了点咱们特勤组的土特产——拔了几个指甲盖,又灌了两壶加了朝天椒的辣椒水,他就连自己三岁时候尿过几次床都招了。” 说到这里,虎子声音压得极低。 “督军,您绝对想不到,这帮丧家之犬身上,竟然藏着那么大一个秘密!” “哦?”李枭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一挑,“什么秘密?他们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金子!” 虎子咽了一大口唾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督军,那个副官交代,他们这股白俄雇佣军,当年在俄国国内可是正规的皇家近卫军,是跟着那个什么白俄海军上将高尔察克混的!” “高尔察克在西伯利亚兵败被杀之前,曾经控制了沙皇俄国的大部分国库黄金!后来那批黄金在西伯利亚大撤退的混乱中下落不明。” “那个副官说,谢苗诺夫趁着兵败如山倒的混乱,秘密私吞了其中一小部分!他用装甲火车和骡马大车一路辗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批黄金带到了咱们中国境内,作为他招兵买马、东山再起、甚至以后去欧洲的本钱!” 听到沙皇黄金四个字,一直跟在李枭身后的宋哲武,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 “沙皇的国库黄金?!” 宋哲武震惊得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了,他一把抓住虎子的胳膊,“虎子,你确定那老毛子没胡说八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高尔察克的黄金宝藏!” “他敢胡说?” 虎子冷哼一声,“我拿烧红的铁条在他大腿上烙的印子还新鲜着呢!他要是敢说半句假话,我现在就把他身上的皮活剥了!” 虎子转过头,看着李枭,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发颤。 “宋先生,督军,您猜猜,有多少?” “整整五十吨!” “五十吨?!!”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李枭,呼吸也猛地停滞了一下。他的心脏仿佛被一把巨大的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五十吨黄金! 这是什么概念? 如果是千两万两黄金,李枭或许只会觉得发了一笔横财。 但这可是五十吨! 在这个一两黄金就能换几十块现大洋、一块大洋能买三四十斤上好白面的乱世,五十吨黄金,折合下来,那是一笔绝对足以颠覆国家格局的泼天巨富! 难怪这帮白俄残军能在塞外横行霸道,吃香的喝辣的,甚至还能花重金去买装甲车和飞机。 他们手里攥着的,是一座实打实的金山! “钱在哪?” “那个副官说……就在这县衙大院的下面!” 虎子指了指脚下的废墟。 “谢苗诺夫占领包头后,觉得放在哪里都不安全,就把这批黄金藏在了县衙后院原本用来储存冰块的深层地下冰窖里。他在上面铺了厚厚的石板,还建了个假山做掩护。那天下飞机炸弹的时候,把上面的房子和假山都炸塌了,反而把那个地下入口给死死地埋住了。” “虎子,宋先生。” 李枭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 他太清楚这笔横财的重量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五十吨黄金如果处理得好,那是陕西军未来十年称霸天下的最强引擎;但如果处理不好,那就是引火烧身的绝命毒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沙皇的遗产(第2/2页) “这件事,那个副官除了你,还跟谁说过?”李枭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透着一股杀意。 “没有了!”虎子挺直腰杆,“审讯的时候是在一间密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场。那个副官被我折磨得只剩一口气了,没过任何人的手。” “很好。” 李枭在废墟上快速地来回踱步,大脑像一台精密的齿轮,飞速地计算着所有的利弊。 “虎子!” “到!” “那个招供的白俄副官,立刻处理掉!不要留任何痕迹,直接烧了!” “是!” “今晚天黑之后,你亲自带着老兄弟,换上便衣,给我把这县衙后院严密封锁起来!” “连夜开挖!把那个地下冰窖刨出来!天亮之前,把所有的金子搬上来!” “得手之后,把咱们军列上装炮弹的那些绿色大木箱子腾出来。把金砖全部装进炮弹箱里,贴上封条!” “趁着夜色,直接拉到火车站,装进秦岭号的核心车厢里!” “除了参与行动的弟兄,任何人胆敢在今晚靠近县衙后院半步,不管是谁,哪怕是赵瞎子和王大锤,也给我直接击毙!不用请示!” “明白!师长放心!”虎子舔了舔嘴唇,“谁敢看一眼这批金子,老子就挖了他的眼!” 李枭又转头看向宋哲武。 “宋先生。” “在……在!”宋哲武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等黄金装上秦岭号,你亲自跟车押运回西安。这笔钱单独设立一个绝密账本,只有你我二人可以查看。” 李枭的眼中,燃烧着对未来无限憧憬的熊熊烈火。 “把这些黄金,分批、隐蔽地通过在上海和汉口的洋行买办,全部洗成英镑和美元!” “去美国,去德国,去英国买!” “只要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工业母机、飞机图纸、火炮身管自紧技术、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的设计图,给我敞开了砸钱买!” “我要用这份遗产,砸出一个重工业基地来!” “是!督军!卑职这就去准备账册和封条!”宋哲武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座座钢铁高炉在西北大地上拔地而起的壮观景象。 …… 安排完这一切,李枭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光保密还不够,咱们还得放点烟雾弹,堵住外人的嘴。” 李枭对虎子吩咐道。 “虎子,等金子挖出来之后。明天一早,你让人从咱们的缴获物资里,挑几千条老套筒、几门山炮,再弄几箱银元。” “把这些大张旗鼓地摆到包头城的中心广场上,搞个缴获战利品公开展览!” “找几个人去散布消息,就说谢苗诺夫那个穷光蛋,所有的家底也就这么点破烂了,好东西早就在咱们的炮火覆盖下烧成灰了。” …… 当晚,月黑风高。 包头县衙的废墟被戒严得犹如铁桶一般。 两百名特战队员脱下军装,赤着膀子,在几盏被遮住光芒的马灯照耀下,挥舞着铁锹和镐头,挖掘着假山下的废墟。 没有机械的轰鸣,只有沉闷的喘息声和铁器碰撞石块的脆响。 经过三个小时的奋战,那扇被掩埋在数吨瓦砾之下的防盗铁门,终于重见天日。 “挖通了!门锁着呢!”二狗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用塑性炸药,定向爆破,把合页给我炸开!”虎子低声命令。 “嗤——” 随着极其沉闷的一声“砰”响,那扇坚不可摧的铁门轰然倒塌。 当虎子打着手电筒,第一个冲进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冰窖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 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一层又一层的坚固橡木箱子。这些箱子上,无一例外地都用俄文标注着编号,并在封口处烙印着沙俄帝国那威严的双头鹰徽记。 虎子走上前,用军刺撬开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 “哗啦……” 在手电筒的光芒下,一片耀眼的金黄色光芒瞬间倾泻而出。 那是一根根金条,每一根都沉甸甸的,散发着那种让人心跳加速、血脉偾张的气息。 在这足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冰窖里,这样的木箱,堆积如山! “我的个乖乖……”二狗子张大了嘴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都愣着干什么!” 虎子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转身低吼道。 “搬!把这些箱子,全部装进炮弹盒子里!一块金皮都不许落下!” “动作快!天亮之前,全部拉到火车站!” 两百名特战队员瞬间化身为最高效的搬运工。他们两人一组,抬着那些沉重的、装满了黄金的炮弹箱,像工蚁一样,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趟趟地往返于废墟和外面的卡车之间。 …… 第二天清晨。 当阳光再次照耀包头城时。 包头火车站内,秦岭号装甲列车已经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闷的汽笛声。 车头的烟囱里喷吐出浓烈的黑烟,巨大的动轮开始缓缓转动。 在列车最核心、装甲最厚重的那几节车厢里,宋哲武坐在一箱炮弹上,手里抱着那个账本,眼镜片后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泪光。 他知道,他屁股下面坐着的,不仅是五十吨沙皇的黄金。 那更是中国大西北,即将迎来一场轰轰烈烈、翻天覆地的工业革命的最强火种。 而在包头城的中心广场上。 虎子正大声吆喝着,向围观的老百姓和潜伏在人群中的各路探子,展示着那些破枪和几口装满银元的箱子。 “乡亲们都来看看啊!这就是那帮老毛子搜刮的民脂民膏!全让咱们李大帅给缴获了!” 一切,都在李枭的剧本中上演着。 第174章 白云鄂博矿区 第174章白云鄂博矿区(第1/2页) 9月下旬,包头城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不过,作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李枭这几天却没有闲着在城里享受百姓的歌功颂德。 …… 绥远大漠的秋天,风里已经带上了寒意。草木枯黄,黄沙漫漫,在包头以北一百多公里的一片荒原上,几辆卡车,在几十辆边三轮摩托车的护卫下,碾压着坚硬的戈壁滩,停在了一座并不算巍峨,甚至看起来有些光秃秃的黑色山丘前。 这里,就是当地蒙古族牧民口中的白云鄂博,意为富饶的神山。 车门打开,李枭大步跳下车。跟在他身后的,是刚从西安赶来的张子高教授,以及兵工厂总工周天养,还有几名背着各种勘探仪器的地质专家。 “就是这里了。” 李枭仰起头,看着眼前这座呈现出灰黑色、表面寸草不生的山体,想起了特勤组缴获的那份德国人的皮包。如果不是那份绝密的地质勘探报告,谁能想到这片荒凉得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藏着足以改变中国工业命脉的惊天宝藏。 “师长,就是这儿!坐标完全吻合!” 张子高教授激动得连外套都没顾得上穿好,手里拿着一把地质锤,像个老顽童一样直接扑向了山脚下的一块黑色岩石。 “叮当!” 一锤子砸下去,岩石表面崩开了一个缺口,露出了里面呈现出暗红色和金属光泽的致密断面。 张子高捡起那块碎石,掏出放大镜,脸几乎要贴在石头上,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那个德国佬……他没有夸大其词!甚至,他的报告写得太保守了!” 张子高站起身,举着那块石头,对着李枭和周天养大声喊道: “督军!周工!你们看这断面的光泽和致密度!” “之前咱们在会议室看那份德文报告,说这里的铁矿品位惊人,我还抱着一丝怀疑。现在我敢用我的脑袋担保,这里的铁矿石品位,绝不仅仅是报告上写的百分之五十,有些裸露的矿脉甚至能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这在全世界的露天铁矿里,都是极其罕见的富矿!” “什么?!真有百分之六十?!” 周天养听完,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他以前在汉阳兵工厂待过,知道中国国内的大多数铁矿,比如大冶铁矿,品位能到百分之三四十就算是不错了,而且很多还是难以开采的深井矿。 而眼前这座庞大的山脉,满地都是这种高品位的矿石,随便用镐头一刨就能装车。这哪是山,这分明就是一座露天的纯铁疙瘩! “不仅如此!” 张子高并没有说完,他指着矿石断面中夹杂着的一些呈现出紫色、绿色和黄色的奇异结晶体,眼神中透露出狂热。 “报告上提到的那些伴生矿,也全对上了!甚至比报告里描述的还要丰富!” 张子高激动地向李枭和周天养再次强调起来。 “你们看这些结晶体,正如报告所言,这些是天然的萤石!有了它,咱们在炼铁、炼钢的时候,不仅能大大降低炉温,节省大量的煤炭能源,还能极其有效地去除钢水里的硫、磷等有害杂质!” “也就是说,咱们不仅挖出了铁,连炼铁需要的配料,老天爷都给咱们提前掺在里面了!” “还有!” 张子高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神山里的神灵。 “我根据这些伴生矿的物理特性,结合那份德国报告的推测,这里面蕴藏着的稀有金属,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意味着,只要咱们把这里的矿石运回去,放进咱们的电弧炉里。咱们根本不需要去高价购买外国的特种合金配方,就能直接炼出硬度极高、耐高温、抗拉扯的超级合金钢!” “用这种钢造大炮,炮管寿命能翻一倍!用这种钢造坦克装甲,同样的厚度,防护力能提升百分之三十!” “这座山,真的就是一座能让咱们西北工业直接跨越半个世纪、建立起一个超级钢铁帝国的宝山啊!” “轰——” 张子高的话,虽然是对那份德文情报的再次确认,但当实物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时,依然像是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引爆了一颗炸弹。 一向精打细算的宋哲武,此刻激动得浑身发抖,眼镜片上蒙上了一层水雾。 作为西北的大管家,他清楚一座超大型、高品位、且伴生稀有金属的露天铁矿意味着什么了。 那意味着无尽的财富,意味着源源不断的枪炮,意味着西北军阀集团将实现真正的自给自足! “好!好!好!” 李枭连说了三个好字,仰天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漠上回荡,带着一种霸气。 他走到一块巨大的黑色矿石前,踩在上面。 “张教授,周工,宋先生。” “老天爷待我不薄啊!” “咱们在关中种棉花,在陕北抽石油,现在,在这塞外大漠,又找到了这根能撑起大西北工业脊梁的铁骨头!” 李枭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既然宝山就在脚下,那咱们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宋先生。” “在!”宋哲武赶紧拿出随身的记录本,准备记录。 李枭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命令: “从今天起,这白云鄂博方圆百里的地界,划为我西北第一师的最高级别军事禁区!任何闲杂人等,胆敢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我要在这里,立项一个咱们西北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工业工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白云鄂博矿区(第2/2页) 李枭指着脚下的大地。 “就叫——西北第一钢铁联合联合体!” “周工,张教授!你们回去之后,立刻成立筹备委员会。我要在这白云鄂博的矿山脚下,或者是在包头城外水源充足的地方,建起最大、最先进的炼铁高炉和炼钢平炉!” “没有图纸,咱们就用沙皇俄国送来的那些母机去反向测绘!没有技术,咱们就拿现大洋去天津卫、去上海滩,去德国高薪挖人!” 周天养听得热血沸腾,但他作为总工,还是保持了一丝理智。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开口道:“督军,您的宏图大志我绝对拥护!有了这好矿,我就是累死在炉子边上也愿意。” “可是……督军啊。”周天养指着周围荒凉的大漠,“建这么一座史无前例的钢铁联合体,那可不是在兴平修个小作坊。那需要的高炉、轧钢机、厂房,还有维持几万工人吃喝拉撒的配套设施……” “这需要的资金,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啊!” 张教授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是啊督军。粗略估算,要建立起您说的那种规模的钢铁厂,初期投入至少需要两千万到三千万现大洋!” 两三千万大洋,甚至相当于北洋政府大半年的财政收入。 然而,面对两人的焦急,李枭却并没有在意。 他反而露出了笑容。 李枭走到周天养和张教授中间,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揽住两人的肩膀,将他们拉到自己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钱的事儿,你们不用操心。” “你们是不是忘了,半个月前,我让虎子带人,拉回去了几辆盖得严严实实的大卡车?” 张教授和周天养同时一愣。 那件事是最高机密,他们只知道督军从白俄军阀谢苗诺夫的老巢里抄出了一批战利品,但具体是什么,李枭一直讳莫如深。 “督军,那卡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张教授试探着问道。 李枭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两人,轻轻吐出四个字: “沙皇黄金。” “嘶——” 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十吨。” 李枭补充了一个让他们心脏差点骤停的数字。 “我把那帮老毛子搜刮来的五十吨高纯度金砖,一根不落地全搬回西安的地下金库了。” 李枭拍了拍周天养的肩膀,哈哈大笑。 “张先生,你说,这五十吨黄金,够不够建起十个钢铁厂的?!” “够!太够了!!!” 张教授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他一把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地擦着激动的泪水。 有了这笔泼天富贵,什么资金缺口,什么洋行封锁,统统都是个屁! “所以。” 李枭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无比庄重。 “钱,不是问题。矿,就在脚下。”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交通。” “白云鄂博虽然是宝山,但它在这鸟不拉屎的大漠里。咱们在兴平和咸阳有优质的龙山煤矿作为动力,咱们在西安有成熟的兵工厂。可是,怎么把这大漠里的铁矿石运回去?又怎么把关中的煤炭和给养运过来?” 李枭指着脚下那崎岖不平的戈壁滩。 “靠卡车?靠牛拉马驮?那点运力,塞牙缝都不够!” “要想让这钢铁联合体转起来,要想让大西北真正的工业化,咱们必须打通一条大动脉!” 李枭走到汽车的引擎盖上,将那份德文报告铺在上面,然后在报告背面的空白处,用力地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直线。 这条线,从关中平原的西安起笔,一路向北,穿过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跨越奔腾的黄河天险,直指塞外的包头和白云鄂博! “铁路!” “我要修铁路!” “张先生,回去之后,立刻联系李仪祉先生!水利工程先放一放,让他把手底下最精干的工程队和测绘学生都给我调过来!” “不仅如此。” “把咱们所有的俘虏和流民,统统给我编入铁路建设兵团!” “五万人不够就招十万!十万人不够就招二十万!” “从美国、从英国买最好的钢轨和枕木!” “我要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砸出一条连通关中和塞外的钢铁大动脉!” “这条路,就叫西包铁路!” 李枭目光如炬地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只要这条铁路一通,白云鄂博的铁和咱们关中的煤就能完美结合!” “到那时候,咱们大西北就是一块真正的铁板!” “诸位,这不仅是在建一个厂,修一条路。” 李枭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在给咱们中华民族的脊梁,注入钢铁!”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在白云鄂博这座沉睡了亿万年的神山脚下,一场即将改变中国近代工业版图的宏伟蓝图,就这样在这个年轻军阀的怒吼声中,正式拉开了它波澜壮阔的帷幕。 …… 而就在李枭在这片大漠中勾勒着他宏伟的重工业蓝图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安督军府,截获了一条秘密电讯。 那个曾经用工业母机和航空发动机图纸换取了李枭无数面粉的苏俄特使契诃夫,再一次出现在了西北的边境线上。 第175章 契诃夫再访 第175章契诃夫再访(第1/2页) 10月,从包头向南延伸的茫茫戈壁上,寒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凛冽。在那条刚刚规划出的包西铁路路基上,几万名被收编的战俘和民夫,正挥舞着铁镐和铁锤,砸碎坚硬的冻土和岩石,为即将铺设的钢轨开辟道路。 白云鄂博的矿山才刚刚开始打下第一根钻探桩,要等到高炉建起、真正炼出钢水,还需要漫长的日夜奋战。工业的基石,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垒就的。 一列挂着西北督军专列牌子的蒸汽火车,正喷吐着浓烈的黑烟,沿着已经通车到陕北段的铁路线,向着西安方向疾驰。 专列的车厢内,炉火烧得正旺。 李枭穿着一件厚重的黑呢子军大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这一个月来,他在大漠里风餐露宿,整个人瘦了一圈,但身上的那股子气焰却越发内敛而深沉。 “督军。” 宋哲武拿着一份红色封皮的密电,轻手轻脚地走进车厢。 “西安特勤组刚传来的最新通报。”宋哲武压低了声音,推了推眼镜,“咱们的那位老朋友,契诃夫,已经秘密越过了甘肃,目前已经被咱们的特战营接到了西安城,安置在督军府的别院里。” 李枭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老毛子,这才过了半年多,又大老远地跑来找我。” “督军,特勤组暗中观察过他的随行车队。”宋哲武神色有些凝重,“这次他们没带什么大件的货物,只有几个随从,而且一个个面有菜色,看起来像是来求援的。不过,契诃夫随身带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寸步不离,连睡觉都枕着。” 李枭的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不怕他来求援,就怕他手里没干货。” …… 两天后,西安,督军府。 初冬的长安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寒雾之中。督军府的一处会客室里,却温暖如春。 李枭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便装,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静静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契诃夫。 此刻的契诃夫显得十分憔悴。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那身笔挺的西装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契诃夫先生,这大雪封山的季节,你不在西伯利亚烤火,又翻山越岭跑到我这黄土高坡来,可是又要来进面粉了?” 李枭吹了吹茶杯上的浮叶,语气中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熟络。 “李将军说笑了。” 契诃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随着我国国内局势的初步稳定,最艰难的饥荒时期已经过去。我这次来,首先是代表苏维埃政府,向李将军表达最诚挚的感谢和敬意。” 契诃夫站起身,郑重地向李枭微微鞠了一躬。 “祝贺李将军在北方大漠,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歼灭了谢苗诺夫那个刽子手率领的白俄叛军!这支叛军,曾经在我国远东地区犯下了滔天罪行。您消灭了他们,就是帮了我们一个天大的忙!” “敬意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李枭并没有被这通马屁拍晕,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住契诃夫。 “契诃夫先生,咱们都是务实的人。我替你们扫了垃圾,那是顺手的事,因为他们挡了我的道。你冒着风雪来找我,总不会就是为了跑来夸我几句吧?” 契诃夫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知道,在这个精明的中国军阀面前,任何外交辞令都是多余的,只有最直接的利益交换才能打动他。 “既然李将军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 契诃夫直视着李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谢苗诺夫在逃亡中国时,曾携带了大量当年高尔察克从喀山国库中掠夺的沙皇黄金。” “这笔财富,原本属于全体俄国人民。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包头战役结束后,这批遗失的黄金,已经落入了李将军的手中。” 此言一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直站在李枭身后、双手抱胸的虎子,已经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那把勃朗宁手枪的握把上。只要李枭一个眼神,他保证能第一时间把对面那个金发洋鬼子的脑袋打成烂西瓜。 “黄金?” 李枭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会客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嘲弄和惊讶。 “哈哈哈哈!契诃夫先生,你的情报是从哪家茶馆里听来的评书?” 李枭摊开双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李枭打仗,向来是亏本买卖。为了消灭那帮白俄土匪,我的大炮打了几千发炮弹,我的飞机甚至都摔断了起落架!那些可都是真金白银造出来的!” “打扫战场的时候,除了捡回来一堆破铜烂铁,我连根金毛都没看见!谢苗诺夫那个王八蛋,早就在我的炮火下烧成灰了,哪来的黄金?” 李枭身体往后一靠,撇了撇嘴。 “要不,你带人去我的库房里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出你说的沙皇黄金?” 契诃夫并没有被李枭的否认激怒。他是个成熟的外交官,他当然知道,吃到肚子里的肉,没有谁会轻易吐出来。 “李将军,我们不是来追讨这笔黄金的。” 契诃夫的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商量的口吻。 “我们理解,贵军在剿灭叛军的过程中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将缴获的物资作为战利品,在战争法上也是说得通的。” “但是。” 契诃夫紧紧盯着李枭。 “这笔黄金的数额实在太大了,它对我们国家目前的经济重建和购买工业设备至关重要。我们希望,李将军能够归还……或者说,转让一部分黄金给我们。” “作为交换,我们愿意提供贵军目前最急需的一些核心军工技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契诃夫再访(第2/2页) 听到核心军工技术几个字,李枭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精光,但他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技术?什么技术?” 李枭冷哼一声。 “那几个航空专家,确实帮我们在飞机上安了心脏。但也就那样了。至于大炮……我现在有了保定抢回来的机器,105毫米的榴弹炮我都能自己造。你们还能拿什么打动我?” “李将军,您低估了苏维埃的底蕴。” 契诃夫从随身的黑色皮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只他寸步不离的黑色密码箱,放在茶几上,拨动密码。 “吧嗒”一声,箱子打开。 里面是两个被火漆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 “这两份文件,代表着目前世界上最前沿的陆战技术。” 契诃夫指着左边的文件袋,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第一份,是关于大口径重型火炮的身管自紧技术全套工艺图纸和冶金配方。” “我知道贵军现在能造105毫米榴弹炮。但如果你们想造150毫米,甚至更大口径的重炮,仅靠现有的钢材和加工工艺,是承受不住那种恐怖的膛压的,开炮就会炸膛。” “有了这项技术,你们就可以用普通的炮钢,通过内部液压扩张,制造出能够承受极高膛压、寿命成倍增加的超级重炮炮管!” 然而,更震撼的还在后面。 契诃夫指着右边的第二个文件袋,声音压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秘密。 “第二份。是雷诺ft-17轻型坦克,以及我们国内正在秘密研发的维克斯改进型坦克的全套蓝图、扭杆悬挂系统设计图,以及专用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的生产工艺!” “坦克图纸?!” 这一次,连李枭都无法再保持淡定了。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那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上。 他现在手里的秦一型战车,虽然在西北战场上大杀四方,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不过是用美国农用拖拉机底盘加上钢板拼凑出来的怪胎。 速度慢,悬挂系统糟糕,士兵在里面被颠得七荤八素。没有旋转炮塔的精密轴承,没有专门的观瞄设备。那只是一种在缺乏反装甲武器的低端局里逞威风的土法装甲。 如果拿到这两份正规坦克的全套图纸,等包头的钢铁厂建成,等延长油矿的燃油充足…… 他李枭就能批量生产出真正意义上的现代轻型坦克!那将是横扫一切旧军阀的终极钢铁洪流! “咕咚。” 李枭死死盯着那两个文件袋,缓缓抬起头,看向契诃夫。 他没有再装疯卖傻,而是直接撕下了伪装。 “契诃夫先生,你这筹码,确实够分量。直接砸在了我的心坎上。” 李枭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仍然十分冷静。 “说吧,你要多少?” “二十吨。” 契诃夫毫不犹豫地报出了一个数字,显然是来之前就经过了深思熟虑。 “只要李将军愿意退还二十吨沙皇黄金,这两份技术,立刻归您所有。而且,我们还会派遣五名最顶尖的装甲和火炮工程师,来西安指导你们建立生产线。” 二十吨! 这几乎是谢苗诺夫宝藏的一半! 李枭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进行着利益权衡。 黄金确实好,但它是死物。拿着黄金,也很难买到这种真正的核心军工技术。 “好。” 李枭猛地睁开眼睛,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成交!” “李将军爽快!”契诃夫大喜过望,他原本以为还需要经过极其艰难的讨价还价,甚至做好了李枭赖账的准备。 “但是!” 李枭话锋一转。 “二十吨黄金,我可以给你。但这两项技术还不够。” “既然大家都是老朋友了,那就玩把大的。除了这两项技术,我还要你们苏维埃国内最新式的高射机枪图纸,以及两套大型水压机的实物设备!” “而且,这二十吨黄金,我不能一次性付清。为了保证你们派来的工程师不偷工减料,我分三期付款!第一期先付五吨,等图纸验证无误,付第二期。等第一辆真正的坦克从我的生产线上开下来,我付清尾款!” 契诃夫愣住了。 但在这个被封锁的绝境下,他们太需要这笔硬通货了,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以。” 契诃夫咬着牙,艰难地点了点头。 “李将军的条件,我代表莫斯科,全部接受。” …… 当晚,契诃夫带着一份盖着李枭私章的秘密协议,以及第一期五吨黄金的提货单,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督军府别院。 “师长,那可是二十吨黄金啊!就这么给他们了?”虎子心疼得直拍大腿,“那帮老毛子拿着几张破纸,就换走咱们半座金山!” “破纸?” 李枭拿起茶几上的那个装有坦克图纸的牛皮纸袋,他抽出一张散发着油墨香味的蓝图,借着灯光,看着上面那精密的悬挂系统和传动齿轮设计。 “虎子,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从来不是黄金,而是脑子,是技术!” “二十吨黄金,买不来大清的复辟,也买不来北洋的安宁。但是,它能买来咱们西北军未来十年的霸权!” 李枭将图纸重新装好递给宋哲武。 “宋先生,这图纸,你亲自送到兵工厂,交给周天养妥善保管。” “告诉他,找人先吃透图纸。等包头那边的钢铁厂建起来,有了合格的装甲钢,这几张纸,就能变成活生生的钢铁巨兽!” “技术咱们买到了,工业闭环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凑齐了。” “接下来,就看这中原大地的风,往哪边吹了。” 第176章 第一炉铁水 第176章第一炉铁水(第1/2页) 12月。 塞外的大漠,比关中平原的冬天要冷酷得多。从西伯利亚席卷而来的寒流,呼啸着刮过阴山山脉,将整个包头城外冻得如同生铁一般坚硬。天地间是一片苍茫的灰白色,偶尔有几只耐寒的乌鸦在枯树枝上发出几声嘶鸣,随即又被狂风卷碎在半空中。 位于包头城北几十里外的西北第一钢铁联合体的庞大厂区,经过几个月的疯狂建设,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初具规模的钢铁之城。 高耸的红砖烟囱直插云霄,喷吐着浓烈的黑烟;纵横交错的轻便铁轨像蜘蛛网一样铺满了厂区,一辆辆满载着煤炭和矿石的矿车,在蒸汽小火车的牵引下发出“哐当哐当”的沉重声响;无数穿着粗布棉袄、头戴狗皮帽子的工人,在这片由砖石和钢铁构筑的森林中穿梭忙碌。 李枭正大步走在厂区内的一条主干道上。 他呼出的白气在领口结成了一层细密的冰霜,但他似乎毫无察觉,一双眼睛盯着前方那一座高达数十米、矗立在风雪中的高炉。 “一号高炉……” 李枭喃喃自语。 跟在李枭身后的宋哲武裹得像个粽子,他大声地汇报道: “督军!咱们可是把家底都砸在这儿了!那黄金换回来的耐火砖、鼓风机、各种管线,基本上全填进这座高炉里了!这还不算咱们从西安调来的几十万吨水泥和钢筋!” “砸得值!” 李枭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漫无边际的厂区和数以万计的劳工。 “宋先生,你看看这些人。为了建这座高炉,咱们动用了整整四万名战俘和灾民!” “有人在背后说我李枭是秦始皇修长城。” 李枭冷笑一声。 “他们懂个屁!这填进去的血汗,换来的是咱们大西北的钢铁脊梁!” 正说着,前方的高炉控制室方向,跑过来几个人影。 领头的是兵工厂总办周天养,以及化工厂总工程师张子高教授。在他们身边,还跟着两位高鼻深目的苏联冶金专家。 “督军!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去控制室里暖和暖和!” 李枭大笑着迎上前,用力拍了拍周天养的肩膀。 “周工,张教授,几位俄国朋友,大家辛苦了!我听宋先生说,高炉的烘炉阶段已经结束了,今天就能见真章?” “是的,督军!” 张子高教授激动地推了推眼镜,指着高炉底部那几个巨大的送风口。 “这几天,咱们一直用龙山煤矿运来的上等焦炭在里面烘炉,炉温已经达到了预定标准。白云鄂博的铁矿石、石灰石和焦炭,已经按照严格的比例分批从炉顶投下去了。现在炉内的还原反应非常剧烈!” “督军,您不知道,这白云鄂博的矿石简直是神物!”旁边的一位苏俄专家用半生不熟的中文插话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我们在苏联的乌拉尔工业区,也见过好矿。但像这种含铁量如此之高,而且伴生着大量天然萤石的矿床,简直是冶金学上的奇迹!它能极大地降低熔点,炉渣排得非常顺畅!” “好!好!好!” 李枭连说了三个好字,心脏也忍不住砰砰直跳。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大高炉啊!不是靠废铁和电弧炉小打小闹的土作坊,这是能日产几百吨生铁的现代化工业心脏! “还要多久出铁?”李枭迫不及待地问道。 周天养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庄重无比。 “回督军,还有十分钟。第一炉铁水,马上就要出来了!” “走!去出铁口!” 李枭大手一挥,带着众人大步走向高炉底部的出铁场。 出铁场是一个巨大的半敞开式工棚,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黄沙,中间是一条用耐火砖和黄沙砌成的宽阔铁水沟,一直延伸到外面的铸铁机和铁水包处。 此时,上百名穿着石棉服、戴着护目镜和皮手套的炉前工,正严阵以待。他们手里拿着长长的钢钎和大铁锤,肌肉紧绷,死死地盯着那个被耐火泥封死的出铁口。 工棚里的温度极高,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李枭一走进去,就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各就各位!” 周天养站在高台上,拿起一个铁皮大喇叭,声音盖过了鼓风机的轰鸣。 “风压正常!炉温正常!准备出铁!” 整个出铁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高炉内部传来那种令人心悸的低沉轰鸣。 李枭站在安全线外,一双手攥成了拳头。 “开眼!” 随着周天养一声令下,几个最强壮的炉前工大吼一声,举起手里那根足有五六米长的粗大钢钎,对准了被耐火泥封死的出铁口,狠狠地撞了上去。 “一!二!嘿呦!” “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在工棚内回荡。耐火泥开始松动、开裂。 “退后!都退后!” 工人们猛地拔出钢钎,迅速向两边退开。 短暂的寂静。 仿佛连空气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出铁口残存的耐火泥被巨大的内部压力瞬间冲破。 一股极其刺眼的、比太阳还要明亮的白金色光芒,猛地从出铁口喷涌而出! “出来了!出铁了!!!” 伴随着工人们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金红色的、高达一千五百多度的高温铁水,像是一条咆哮的火龙,从高炉底部的创口处奔腾而出! 炽热的铁水顺着主铁沟倾泻而下,翻滚着,咆哮着,溅起无数绚烂夺目的金色火花。那股恐怖的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出铁场,将所有人的脸庞映照得一片通红。 “好!太好了!” 李枭站在高台上,看着那如熔岩般流淌的铁水,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任凭那股热浪扑打在脸上。 这是工业的血液!这是西北的命脉! “快!撇渣!引流!” 周天养在台上指挥着。 炉前工们操作着挡渣板,将漂浮在铁水表面的黑色炉渣分离出去,纯净的铁水则顺着分支沟渠,源源不断地流入巨大的铁水包和铸铁模具中。 “督军,成了!咱们成了!” 宋哲武在旁边激动得手舞足蹈,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咱们这包头钢铁厂,算是彻底活了!” “是啊,活了。” 李枭看着那一锅锅被吊车吊走的铁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这里的活儿交给工人们。张教授,咱们去特种钢冶炼车间。铁水只是基础,我要看的是咱们能不能把这铁,变成最硬的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第一炉铁水(第2/2页) …… 半个小时后,众人移步到了距离高炉不远的电炉炼钢车间。 这里的气氛比出铁场还要紧张。 如果说高炉出铁是力气活,那这里就是真正的技术活,是炼金术士的密室。 车间中央,从西安搬迁过来的电弧炉正在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蓝白色的电弧光在炉膛内闪烁。 “督军,这几天,我们利用白云鄂博的铁矿石提炼出的生铁,配合从废旧零件中提取的镍、铬等合金元素,进行了十几次冶炼试验。刚才这一炉,是按照苏联专家带来的最新配方,结合了咱们矿石特性的最终成品。” “哦?结果如何?”李枭快步走到那块灰黑色的钢板前。 这块钢板大约有一寸厚,表面因为经过热处理而显得有些粗糙,但透着一股幽暗光泽。 “奇迹!简直是冶金史上的奇迹!” 其中一位名叫伊万的苏联专家激动地用俄语大声说着。 “李将军!你们这座矿山,简直是上帝的恩赐!我们在这个矿石中,发现了大量的稀有元素!虽然以我们目前的仪器无法完全分离它们,但这些微量的未知元素,在冶炼过程中完美地融入了钢水里!” 张子高教授接过话茬,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道: “督军,简单来说,这些天然伴生的稀有金属,就像是给钢铁吃了十全大补丸!它们极大地细化了钢的晶体结构,清除了有害杂质。” “这块钢板,我们称之为稀土特种锰钢。它的硬度,比咱们之前在西安炼出来的钢,提高了整整一倍!而且韧性极佳,在受到剧烈冲击时不容易产生脆性断裂!” “真有这么邪乎?”李枭挑了挑眉毛,虽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谨慎,“光说不练假把式。虎子!” “到!” 一直跟在后面的虎子立刻上前一步。 “拿把花机关过来!再让人牵一头羊来!”李枭命令道。 很快,一头咩咩叫的活羊被绑在了钢板正后方不到半米的地方。 “距离十米,换穿甲弹,对着钢板打半个弹匣!”李枭指着钢板说道。 “是!” 虎子端起mp18冲锋枪,退后十米,拉动枪栓,眼神一厉。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车间里炸响。 密集的9毫米冲锋枪子弹,以极高的初速狠狠地撞击在那块一寸厚的钢板上。火星四溅,发出密如骤雨的“叮当”脆响。 枪声停歇。硝烟散去。 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 只见那块灰黑色的钢板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十几个浅浅的白点和凹坑,但最深的一个凹坑也不过几毫米。 而钢板背面的那头羊,除了被枪声吓得拉了一地羊粪球之外,毫发无伤,连根羊毛都没掉! “没穿!连背面的凸起都微乎其微!”虎子摸着那些弹坑,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乖乖,这可是十米距离的穿甲弹啊!这要是焊在车上,那些汉阳造打上来,就跟挠痒痒一样!” “这还不够。” 李枭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一名卫兵。 “去,把重机枪给我抬进来!换上钢芯穿甲弹!距离三十米!” 重机枪很快架设完毕。这可是能轻易撕碎砖墙的战场大杀器。 “打!” “咚咚咚咚——!” 重机枪沉闷的嘶吼声仿佛要震碎人的耳膜。十几发大口径穿甲弹精准地轰击在钢板的中心位置。 这一次,火花更大,金属碰撞的声音更加刺耳。 等射击停止后,李枭走上前去查看。 钢板的正面被砸出了几个较深的凹坑,背面也出现了鼓包,但……依然没有被击穿!而且整块钢板没有出现裂纹! “好!好钢!这才是真正的铁甲!” 李枭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巴掌拍在钢板上,大笑起来。 “张教授,苏联同志们!你们立了天大的功劳!这稀土特种钢的配方,列为咱们西北军工的最高机密!” “从今天起,这种钢材给我全力生产!要多少煤、多少电,全额保障!” …… 当天深夜,李枭、宋哲武、周天养,以及专门负责机械设计的苏联专家安德烈,围坐在一张宽大的会议桌前。 桌子上,小心翼翼地铺开着几张泛黄的蓝图。 这正是从苏俄特使契诃夫手里换回来的资料——雷诺ft-17轻型坦克以及维克斯坦克的改良版设计图纸! “周工,安德烈同志。” 李枭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复杂的履带悬挂和齿轮结构图。 “高炉出铁了,稀土装甲钢也炼出来了。咱们的材料瓶颈,已经被彻底砸碎了。” 李枭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以前咱们造的铁甲车,虽然在战场上吓唬过人,但那就是把拖拉机底盘包了层铁皮。速度慢如龟爬,悬挂硬得能把人的隔夜饭颠出来。” “那只能叫玩具,不能叫坦克!” 李枭猛地一指桌上的蓝图。 “现在,咱们有图纸!有装甲钢!还有提炼出来的柴油!” “我决定,正式立项咱们中国人的第一代真正意义上的履带式战车!” “咱们不完全照搬洋人的设计。咱们要结合咱们的实际情况进行魔改!” “底盘用维克斯的改进型,加长加宽,增强越壕能力!悬挂系统用图纸上的扭杆悬挂,必须保证越野时的稳定性!” “动力系统,就用大马力柴油机,双发并联!这东西比汽油机安全,不容易起火!” “至于火炮……”李枭看向周天养,“把咱们仿制的37毫米平射炮装进旋转炮塔里!再加上一挺咱们的一〇式并列机枪!” “这辆车,必须全封闭,装甲厚度正面不低于十五毫米!” 周天养和安德烈听着李枭的指标要求,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挑战。 “督军。”周天养咽了口唾沫,“这么一改,这辆车的全重恐怕要超过八吨甚至十吨!这对咱们的传动轴和变速箱是极大的考验。而且,那些精密的齿轮加工,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有困难就克服!没时间就加班加点!” 李枭毫不退让。 “我知道这很难。但这玩意儿一旦造出来,就是无敌的存在!一辆这种坦克,能顶得上一千个步兵的冲锋!” 李枭双手按在图纸上。 “这个项目,列为最高机密工程。代号——” 李枭一字一顿地说道。 “西北虎!” “是!!!”周天养和安德烈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大声领命。 第177章 曹大总统的猪仔议员 第177章曹大总统的猪仔议员(第1/2页) 从包头一路南下,铁轨在车轮下发出有节奏的“况且、况且”声。 李枭靠在铺着狼皮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周天养写出来的《西北虎战车底盘优化及装甲敷设进度表》,嘴角带着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督军,看把您乐的。” 虎子坐在对面,正用一把小刀削着一个冻梨,咔嚓咔嚓地啃着,“周工他们也是真神了。有了那什么稀土矿,这炼出来的钢板,我拿花机关在十步内扫了一梭子,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这要是给车包上,那不就是铁打的王八,刀枪不入吗?” “不仅是刀枪不入。” 李枭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那是关中平原熟悉的轮廓。 “等西北虎成了群,这天下,不管是谁,在平原上遇到咱们,都得绕道走。” 列车缓缓减速,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稳稳地停靠在了西安火车站的月台上。 快过年了,西安城内一派繁华似锦的热闹景象。 下了火车,李枭没有立刻回督军府,而在街上转了转。街道两旁的商铺张灯结彩,卖年画的、卖对联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那些普通老百姓,虽然天气寒冷,穿着打补丁的棉袄,但他们的面色却很红润,手里提着几斤猪肉或是几条大鲤鱼。 李枭心情大好,“告诉军需处,今年的年终奖翻倍。另外,给大学的教授们,还有讲武堂的教官们,每家送半扇猪、两袋精白面,外加十块大洋。就说是我李枭给先生们拜个早年。” “好嘞!督军大气!”虎子咧嘴一笑,转身吩咐副官去了。 然而,李枭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迈进督军府,刚刚走到自己的书房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愤怒的咆哮。 “无耻!简直是恬不知耻!斯文扫地!国之大蠹!” 那是《秦风报》总编林木的声音。这位如今的报界大佬,此刻却像是个泼妇一样在书房里骂大街。 李枭眉头一皱,推门走了进去。 “哟,林大主编,这是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大过年的,火气这么大,小心嘴上起泡。” 书房里,宋哲武正一脸无奈地站在一旁。林木则涨红了脸,手里捏着几份北平的报纸,气得浑身发抖。 看到李枭进来,林木连寒暄都顾不上了。 “督军!您看看!您看看这帮北洋的政客都干了些什么龌龊事!这简直是把中华民国的脸面,把中国人的骨气,扔在地上当鞋垫子踩!” 李枭疑惑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报纸。 头版头条,几个硕大的黑体字犹如炸雷一般刺眼: 《曹锟重金收买国会议员,欲染指大总统宝座!》 《甘石桥俱乐部成猪仔交易场,议员良心何价?》 李枭的目光快速扫过报纸上的内容。 原来,直系军阀的名义首领、直鲁豫巡阅使曹锟,为了过一把当中华民国大总统的瘾,彻底撕下了所有的遮羞布。 他指使手下的政客和军警,在北京设立了所谓的选举筹备处。为了凑够法定人数,他们公然在各大饭店和俱乐部里,对那些国会参众两院的议员进行明码标价的收买。 只要肯在选举那天投曹锟一票,当场签发一张面额五千块大洋的保商银行现金支票!如果是知名议员或者能拉票的掮客,价格更是翻倍!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在国会里高谈阔论的议员们,此刻就像是被圈养的猪仔一样,被直系的军警赶进俱乐部里,一手交票,一手拿钱。 甚至有报纸爆出,有些议员嫌钱少,竟然在现场讨价还价,说“五千大洋只能买一条腿,要买全身得加钱”这种令人作呕的无耻之言。 “五千大洋一张票……” 李枭看着报纸,非但没有像林木那样义愤填膺,反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大手笔啊。这曹三傻子,打仗不行,花钱买官倒是大方得很。几百个议员,这得撒出去几百万大洋吧?有这钱,买大炮不好吗?” “督军!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林木急得直跺脚,痛心疾首地说道: “这是国耻啊!堂堂共和国的大总统,竟然是用钱买来的!这不仅是对民主的践踏,更是对全国百姓的侮辱!南方孙先生已经通电讨伐,全国各地的学生和商界都在罢课罢市!这直系,这北洋政府,已经彻底烂透了,烂得流脓了!” “我当然知道他们烂透了。” 李枭收起笑容,将报纸扔回桌子上,走到火盆前烤了烤手。 “林木啊,你是个读书人,你不懂。但在我眼里,曹锟干的这事儿,虽然不要脸,但却是个好机会。” “机会?”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眼神一闪。 “没错。” 李枭转过身,目光深邃。 “曹锟这一把火,不仅烧光了他自己的遮羞布,也把吴佩孚架在火上烤了。” “吴佩孚是个自诩清高的人,他虽然是曹锟的部下,但他心里绝对看不起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直系内部,保定派和洛阳派的裂痕,因为这五千块大洋,已经彻底撕开了。” 李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更重要的是,这给了全天下的军阀一个名正言顺、起兵讨伐直系的绝佳借口!特别是关外的那位……” 李枭的话还没说完。 “报告!” 虎子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盖着黑色火漆印的文件,看了一眼在场的林木,欲言又止。 “说,这里没外人。”李枭说道。 “师长,大活儿来了。”虎子压低了声音,“咱们的老熟人,奉系张大帅的密使张德海,昨天晚上趁着下大雪,秘密来到了西安城。现在就被咱们安排在城南的密院里。他说,带着张大帅的亲笔信,还有……几车皮的年货,要立刻见您。” “张德海?年货?” 李枭和宋哲武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东北虎的鼻子,比谁都灵啊。” 李枭理了理军装的下摆,大步向外走去。 “宋先生,跟我去见客。林木,你先别急着生气,回去把笔头磨尖点,今晚我给你透个底,明天你的《秦风报》,有大新闻要发!” …… 西安城南,一处幽静隐蔽的独立院落。 炭火烧得很旺。 张德海此刻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当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李枭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时,张德海脸上的肥肉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哎哟!李大帅!这一年没见,您这威风是越来越盛了啊!”张德海连连作揖。 “张老哥客气了。大雪封山的,跑我这穷山沟来干什么?”李枭脱下大衣递给副官,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曹大总统的猪仔议员(第2/2页) “李大帅,您要是穷山沟,那全中国就没富裕地方了。” 张德海也不客气,直接在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件,双手递了过去。 “大帅,明人不说暗话。曹锟那个老王八蛋在北京干的腌臜事儿,您肯定已经听说了。五千块大洋买一张选票!这是把咱们民国的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张德海义愤填膺地拍着大腿。 “我家大帅听闻此事,那是怒发冲冠,拍案而起!雨帅说了,曹贼窃国,天理难容!奉军三十万健儿,已经磨刀霍霍,誓要再次入关,清君侧,诛国贼!” 李枭接过信,并没有急着拆,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张德海表演。 “雨帅为国除害,李某佩服。不过,张老哥大老远跑来,不会只是为了给我念讨逆檄文的吧?” “嘿嘿,大帅爽快。” 张德海搓了搓手,凑近了几分。 “雨帅说了,他最看重的,就是您李大帅这支雄踞西北的虎狼之师!只要奉军在山海关、直隶一线发动总攻,如果李大帅能在这关键时刻,率领西北铁骑出潼关,直捣洛阳,抄了吴佩孚的后路……” 张德海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直系必败无疑!到时候,这江山,雨帅愿意与李大帅平分秋色!黄河以西,加上整个河南,全归您李大帅节制!” 空头支票。 李枭心里冷笑。 “张老哥,雨帅的心意,我领了。” 李枭将信件放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但是你也知道,我李枭是直系的督军。吴佩孚对我虽然防备,但也算客气。我要是无缘无故地从背后捅他一刀,这在江湖上,名声不好听啊。” “再说了,我这西北大雪封山,部队正在换装休整,粮草弹药都还在筹备中,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李大帅,我家雨帅能让马儿跑,自然会给马儿喂最肥的草料!” 张德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清单,双手呈在李枭面前。 “李大帅,您看看这个。” 李枭接过清单。 “三十车皮上好的抚顺精煤!” “日制轻机枪,两百挺!附带子弹一百万发!” “全新的日本造四一式山炮炮弹,五千发!” “还有……”张德海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五十万现大洋的军费!” 好大的手笔! 李枭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张作霖简直是下了血本。 “这些,只是雨帅给大帅的年货。” 张德海看着李枭那微变的眼神。 “只要李大帅点个头,答应在咱们奉军入关之时出兵洛阳。这批物资,明天就能通过陇海线秘密运进潼关!” 李枭放下清单,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飞速地盘算。 虽然曹锟贿选让直系声名狼藉,但吴佩孚的主力未损,第三师依然是国内最强的精锐。现在去捅吴佩孚,就是替张作霖去挡子弹,那是蠢货干的事。 但是,这送到嘴边的肥肉,如果不吃,那也是要遭天谴的。 “张老哥。” 李枭睁开眼,脸上露出了一副被诚意打动的表情。 “雨帅如此厚爱,李某要是再推辞,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这批年货,我收下了。替我谢谢雨帅。” 张德海大喜过望:“大帅这是答应出兵了?” “出兵是肯定要出兵的。”李枭模棱两可地说道,“但是,打仗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大雪封山,我的装甲列车和汽车都开不出去。等到冰雪消融之时,只要前线战端一开,我西北大军,定然会有所动作!” “这……”张德海虽然觉得李枭的话有点滑头,但能让这位拥兵十万的西北王表态有所动作,这已经达到了张作霖的战略底线。只要李枭这次不帮吴佩孚,对奉系就是巨大的胜利。 “好!有大帅这句话,雨帅就放心了!”张德海站起身,拱手道,“那鄙人这就去安排交接物资!” …… 送走张德海,李枭回到督军府的书房。 宋哲武和林木已经等在那里了。 “师长,张作霖送了什么好东西?”宋哲武看到李枭手里捏着的礼单,眼睛都亮了。 李枭把清单往桌子上一扔。 “五十万大洋,两百挺轻机枪,还有大批煤炭和炮弹。” “我的天!”宋哲武倒吸一口凉气,“这东北虎是真肥啊!那您……答应反水了?” “反水?我什么时候反水了?” 李枭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拿了他的钱,我就得替他办事?” “这批军火,正好拿去给第二师换装。至于打洛阳……” 李枭冷哼一声。 “等他张作霖把吴佩孚的血放干了,我再去收拾残局也不迟。” 李枭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木。 “林先生,现在,到你出场了。” “明天的《秦风报》,给我出特刊号外!加印十万份!通过咱们的商队,散到河南、散到直隶、甚至散到北京去!” 林木的眼睛瞬间亮了。 “督军,您想让我怎么写?” 李枭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 “就给我往死里骂!撕破他们所有的遮羞布!” “标题就叫——《还要不要脸?》” “把那些收了钱的猪仔议员的名字,一个个给我列出来!痛斥这种窃国大盗的行径!要占据绝对的道德制高点,呼吁全国各界,不论军民,共讨国贼!” 林木听得热血澎湃:“好!我这就去写!但是督军,咱们这么骂曹锟,吴佩孚那边……” 李枭冷笑连连。 “吴佩孚是个要脸的人。曹锟贿选,他心里其实也是极度反感的,只是碍于直系内部的团结不好发作。咱们在外面痛骂曹锟,不仅是替全国老百姓出气,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替吴佩孚骂。” “吴佩孚就算看了报纸,他也没法指责咱们。因为咱们骂的是窃国贼,是逆贼!他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这事儿发作,那他吴佩孚也就成了卖国贼的帮凶!” “督军,您这是在政治上走钢丝啊!简直是把所有的便宜都占尽了!” “乱世之中,想要活得久,活得壮,就得脸皮厚。”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眼神深邃。 两天后,《秦风报》号外如同雪片般飞向大江南北。 西北王李枭,以一种极其大义凛然的姿态,站在了道德的最高峰,对北京政府发出了猛烈的炮轰。 而吴佩孚看着报纸上那刺目的标题,气得砸碎了心爱的紫砂壶。 第178章 西北虎一型 第178章西北虎一型(第1/2页) 2月下旬,关中平原的寒冬终于显露出了疲态,渭河上的坚冰开始碎裂,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一块块巨大的冰排顺着浑浊的河水向下游挤撞而去。虽然早晚的风依然刮脸,但正午时分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一丝暖意。 与这渐渐复苏的春意相比,此时的中华大地,政治上的气候却正处于最严酷的极寒之中。 自从直系首领曹锟为了过一把大总统的瘾,在北京城里公然以五千大洋一张票的价格大肆收买猪仔议员后,整个中国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点燃的炸药桶。 举国哗然,骂声震天。 《秦风报》在李枭的授意下,连篇累牍地发表林木撰写的檄文,将曹锟和直系政客的遮羞布撕得粉碎。南方的孙中山通电讨伐,关外的张作霖更是借题发挥,打出扫清政治污浊、还政于民的旗号,疯狂地向山海关一线调兵遣将。 …… 督军府,书房。 李枭穿着一件舒适的黑色绸面薄棉袍,正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陕南明前茶,惬意地吹着浮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长!师长!” 虎子的大嗓门震得书房里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成了!周工那边……成了!” 李枭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慵懒的身体瞬间绷紧。 “走!” 李枭没有任何废话,一把扯下衣帽架上的军装外套,一边往身上披,一边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备车!去北郊特种车辆厂!” …… 西安北郊。 当李枭的吉普车驶入这片重兵把守的厂区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连空气都在震动。 那是一种极其低沉、极其浑厚、仿佛能引起人内脏共鸣的机械轰鸣声。 “嗡隆隆——嗡隆隆——” 车间那高达十米的巨大铁门前,周天养和张子高,以及那几位从苏俄来的白俄机械工程师,正站在那里。他们那股子极度亢奋的精神头,简直像是年轻了十岁。 “督军!” 看到李枭下车,周天养激动得快步迎上前。 “不辱使命!” 李枭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敬礼,他大步走到车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把推开了半掩的沉重铁门。 “哐当——!” 铁门大开。 在宽敞、明亮、弥漫着浓烈机油味和柴油味的巨大车间内。 十头崭新的、散发着冷酷工业暴力的钢铁怪兽,呈两列纵队,静静地蛰伏在地面上! “嘶——” 跟在李枭身后的宋哲武,虽然早就看过图纸,但当实物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震撼了。 这绝对不是他们以前搞出来的那种拼装货。 以前的秦一型战车,是用美国的霍尔特农用拖拉机底盘做基础,外面粗暴地焊上一层钢板,不仅外形像个方头方脑的铁棺材,而且速度慢、悬挂硬,走起路来像是一只得了关节炎的老乌龟。 而眼前这十辆战车,彻底脱胎换骨。 这是吸收了苏俄特使契诃夫带来的雷诺ft-17以及维克斯图纸的精华,再结合西北兵工厂的实际冶金能力,硬生生搓出来的一代神机! 它的车身不是直来直去的方形,而是采用了明显带有倾斜角度的装甲设计。这种由包头白云鄂博矿区出产的稀土铁矿、在西安电弧炉中熬炼出来的特种锰钢,在倾斜角度的加持下,防弹能力呈几何级数倍增。 车身底盘极低,两条宽大而厚实的钢铁履带,像两条粗壮的巨蟒,将四个大直径的负重轮死死地包裹其中。而在负重轮的上方,不再是那种硬碰硬的死轴,而是采用了极其先进的扭杆悬挂系统雏形! 这意味着,这头怪兽在越野时,终于不用再把里面的乘员颠得吐苦水了。 最吸引人眼球的,是车身顶部那个呈现出完美八角形的旋转炮塔。 炮塔的正前方,不再是以前的马克沁重机枪。 而是一门黑洞洞的、长身管的37毫米坦克主炮! 在这门主炮的同轴位置,还并排探出了一挺一〇式轻机枪的枪管。 在车体正前方的首上装甲处,用鲜红的防锈漆,极其醒目地喷涂着一个巨大狼头——那是第一师的图腾。 “督军,您看。” 周天养指着这十辆战车。 “这才是真正的陆地战车!不是拖拉机改的玩具!” “底盘是咱们根据计算,重新设计浇筑的!装甲板最厚处达到了16毫米,一般的七九步枪穿甲弹,在一百米外打上去,最多留个白印子!” “火力方面,主炮是咱们利用巩县兵工厂的无缝钢管技术,成功仿制的37毫米平射炮。虽然口径不大,但在目前的战场上,一发高爆弹进去,任何砖石碉堡都得粉碎!炮塔底部咱们自己车了滚珠轴承,一个人用手摇,五秒钟就能转半圈!” 李枭大步走到领头的一号车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坚韧、带着些许粗糙颗粒感的倾斜装甲。 “动力呢?” 李枭转头看向站在一旁、那个名叫伊万的白俄动力学工程师,“我最关心的,是它的心脏。” “李将军,它绝对会让您满意。” 伊万操着生硬的中国话,走上前,拍了拍车体后方那个隆起的引擎舱。 “以前的雷诺坦克,用的是汽油机。汽油机不仅马力小,而且在战场上极度危险。一旦被炮弹破片或者燃烧瓶击中,瞬间就会变成一个燃烧的火葬场。” “但在这辆车上,我们没有用汽油机。” 伊万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技术光芒。 “我们利用=延长油矿提供的优质原油,结合图纸,联合张子高教授的化学团队和周总工的机械团队,为它量身打造了一台直列六缸大马力柴油发动机!” “柴油不仅燃点高、不易起火,而且它的扭矩极大!这台发动机能输出惊人的120匹马力!这对于这辆全重只有九吨的战车来说,简直就像是给一头犀牛装上了猎豹的心脏!” “柴油机?” 李枭猛地一挥手,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通知赵瞎子、王大锤、马长风他们!全师团级以上军官,立刻到渭河滩野战靶场集合!” “虎子!” “在!” “你亲自来当一号车的车长!赵二愣,你来当炮长!” 李枭的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十头钢铁怪兽。 “今天,我要亲眼看看,这头西北虎,到底能不能撕开中原的防线!” …… 下午两点,渭河滩野战靶场。 初春的渭河滩,积雪刚化,到处都是泥泞不堪的烂泥塘和水洼。原本枯黄的芦苇丛在寒风中摇曳,显得格外荒凉。 但这片荒凉的滩涂上,此刻却聚集了第一师所有的核心将领。 赵瞎子、王大锤、马长风等人站在高高的观礼台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远处那十辆被帆布盖着的神秘物体。 “老赵,师长这么急着把咱们叫来,说是要试新车。啥新车啊?难道是新买的洋汽车?”马长风作为骑兵团长,对机械这玩意儿向来不太感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西北虎一型(第2/2页) “谁知道呢。”赵瞎子摸了摸鼻子,“不过看周工那得意忘形的样子,估计是个狠角色。上次那个秦一型铁王八就够吓人的了。” “嘘,师长来了。” 李枭在一群卫兵的簇拥下走上观礼台,他没有寒暄,直接走到台前,拿起了铁皮扩音大喇叭。 “弟兄们!” 李枭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 “这两年,咱们打了不少仗。咱们的步兵很勇敢,咱们的骑兵很快,咱们的迫击炮很准。”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咱们出了潼关,在华北的大平原上,遇到了吴佩孚的十万大军,遇到了张作霖的重炮群。如果敌人在平原上修筑了纵深五公里的铁丝网、战壕和钢筋水泥碉堡。” “你们的战马冲得过去吗?你们的血肉之躯,挡得住机枪的扫射吗?” “不能!” 李枭大吼一声,猛地挥下右臂。 “所以,我给你们准备了一把刀!一把能够撕碎一切防线、碾碎一切血肉的尖刀!” “点火!” 远处,几十名工兵迅速扯下了十辆战车上的伪装帆布。 “轰隆隆——!!!” 十台直列六缸柴油机,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令人灵魂战栗的狂暴怒吼! 这声音,不是以前那种汽油机的清脆“突突”声,而是一种极其深沉、极具压迫感的咆哮!就像是地壳深处的雷鸣,震得河滩上的泥水都泛起了涟漪。 浓烈的、刺鼻的黑色柴油尾气从排气管中喷涌而出,瞬间在战车上方形成了一片黑云。 “我的亲娘嘞……”赵瞎子瞪大了独眼,他从那低沉的轰鸣声中,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机械的暴力美学。 “虎子!一号车,单车科目测试,开始!” 随着李枭通过步话机下达命令。 一号西北虎战车,动了。 没有丝毫的迟滞,庞大的扭矩让这辆九吨重的钢铁怪兽在泥泞的河滩上猛地窜了出去。 履带卷起大块的黑泥和冰碴子,向后方疯狂飞溅。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 在平坦的越野路面上,它竟然跑出了接近每小时三十公里的时速!这在这个年代的履带式车辆中,绝对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据。 在战车前方三百米处,是一道宽达两米五、深两米的巨大壕沟。这种壕沟,哪怕是以前的秦一型,如果不借助惯性,也很容易一头栽进去卡死。 西北虎没有减速。 虎子在驾驶室里,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壕沟,猛地踩下油门。 “嗷——” 柴油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战车冲到壕沟边缘,车头高高昂起,宽大的履带悬空越过壕沟的半空。 紧接着,在扭杆悬挂系统的绝佳减震作用下,车身重心平稳前移,“轰”的一声闷响,稳稳地砸在了壕沟对面的边缘上。 履带的钢齿死死咬住泥土,庞大的车身没有丝毫停顿,像履平地一般,轻松地跨越了这道天堑! “好!!!” 观礼台上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后是疯狂的叫好声。 但表演才刚刚开始。 跨过壕沟后,迎接它的是一片连绵起伏、布满弹坑和烂泥的搓板路。 以前的拖拉机底盘走这种路,能把里面的乘员颠得骨头散架。但西北虎的独立扭杆悬挂系统发挥了奇效。四个大直径负重轮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地形的起伏上下跳动,将绝大部分的震动吸收殆尽。 战车的车身,在这种极其恶劣的地形上,竟然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平稳! “开炮!”李枭再次下令。 “收到!” 战车内,炮长赵二愣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左手摇动炮塔旋转手轮,右手锁定了前方八百米外的一座模拟砖石碉堡。 “穿甲高爆弹!装填完毕!” 这种在行进间射击,对于早期的坦克来说命中率极低。 “嗵——!” 37毫米主炮喷出一团刺眼的火舌。 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轨迹,精准地砸在了八百米外的砖石碉堡上。 “轰隆——!” 砖石横飞,尘土冲天。那座坚固的模拟碉堡,被一发入魂,瞬间被炸塌了半边。 “哒哒哒哒哒——” 紧接着,同轴的一〇式轻机枪也开始疯狂咆哮。 战车一边高速机动,一边向两侧的木头靶子泼洒着密集的弹雨。凡是被它扫过的地方,木靶子就像是被巨型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地折断。 速度、越野能力、精确的重火力、密集的机枪压制。 这四种元素,在这头西北虎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融合。 …… 当一号战车完成了一整套战术动作,带着满身的泥浆和硝烟,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观礼台下时。 那些平时自诩勇猛无敌的悍将们,此刻全都看傻了眼。 马长风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那履带上沾满的泥浆,苦涩地摇了摇头:“师长……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的骑兵,以后是不是只能用来送信和侦察了?这铁家伙冲锋,别说两千骑兵,就是两万骑兵,也是白给啊。” “骑兵有骑兵的用处。” 李枭走下观礼台,大步来到战车前。 车顶的舱盖打开,虎子和赵二愣爬了出来。虽然车里依然很热,柴油味很重,但他们脸上的狂喜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师长!这才是真家伙!这才是打仗的祖宗啊!”虎子激动地拍着炮管,“开着这玩意儿,老子敢去洛阳的城门楼子上撒尿!” 李枭没有理会虎子的粗话。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眼中开始冒出贪婪光芒的将领们。 “弟兄们。” 李枭的声音显得格外冷酷和威严。 “刚才你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辆战车。它是咱们大西北工业的心血。” 他走到一号车的首上装甲前。 “我宣布!” “从今天起,正式裁撤原直属快速反应旅的番号!” “以这十辆西北虎轻型战车为核心,辅以三百辆武装摩托车、八十辆半装甲突击车,以及配套的机械化步兵和后勤卡车。” “正式组建——西北陆军第一装甲师!” “这,是中国大地上,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全机械化、装甲化部队!” “虎子!” “到!” “你任第一装甲师师长!方廷渊任参谋长!” “我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让所有的步兵、炮兵,学会怎么跟着坦克冲锋,学会怎么进行空地、步坦协同!” “周工!” “在!” “把兵工厂所有的产能都给我倾斜过来!我要在两个月内,再看到二十辆西北虎下线!凑齐三十辆的满编装甲团!” “是!” 李枭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柴油味和泥土味的空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第179章 风云突变 第179章风云突变(第1/2页) 伴随着几场淅淅沥沥的透雨,关中平原上那些蛰伏了一整个凛冬的生机,终于在这初春的时节彻底苏醒了过来。渭河两岸的垂柳抽出了嫩绿的枝条,在带着些许暖意的微风中,宛如一层轻柔的绿纱在半空中飘荡。八百里秦川的平原上,大片大片的冬小麦贪婪地吮吸着来之不易的春雨,拔节孕穗,将整个大地染成了一片令人心醉的翠绿。 农人们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在田间地头忙碌着,脸上洋溢着对秋收的期盼。在西北开发总公司的优农政策和免除了苛捐杂税后,这片古老的土地展现出了惊人的农业潜力。 然而,在这个农家最充满希望的播种时节,整个中国北方,却并没有像关中这般宁静。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战争阴云,正笼罩在直隶和长城沿线。 …… 西安城北,第一装甲师的专属大型重装训练基地内。 这里听不到春雨润物细无声的轻柔,只有令人耳膜震颤、大地摇晃的钢铁咆哮。 “左满舵!压住离合!注意右边的履带!别他娘的压了边线!你想带着一车人翻下去吗?!” 特务营出身、现任第一装甲师一团团长的赵二愣,此刻正光着膀子,哪怕天上飘着冰冷的春雨,他依然浑身冒着热气。他站在一辆正在训练场上疯狂打转的西北虎一型坦克的炮塔上,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顶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的第三次重装编队铁路装载演练了。 在训练场的边缘,工兵营用粗大的枕木和废旧钢轨,临时搭建了一个一比一还原的模拟火车站台。一列由几十节特制重载平板车厢组成的训练列车停靠在站台旁。 一辆接一辆的西北虎坦克,正喷吐着浓烈的黑色柴油尾气,在驾驶员的操纵下,轰鸣着爬上那些用加厚合金钢板搭成的引桥跳板,驶上模拟的火车平板车厢。 坦克驾驶视野极差,驾驶员只能通过狭小的观察缝看着外面。再加上钢制履带在湿滑的铁板上极易打滑,这种装载作业简直就像是在几十米的高空走钢丝。稍有不慎,十几吨重的钢铁怪兽就会从跳板上失去平衡翻落下去。 “慢点!给点油!好,稳住!回正方向!” 兵工厂总办周天养今天也亲自来到了现场。他站在平板车厢旁边,两只手在半空中不停地比划着,指挥着驾驶员微调方向。 当最后一辆坦克的履带完全停在平板车厢中央,发出“哐当”一声沉闷的巨响时,几名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士兵迅速冲上去,用粗大的钢缆和紧线器,将坦克的底盘和负重轮固定在车厢的卡扣上。 直到这一刻,周天养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三十二分钟。” 李枭他手里拿着一块怀表,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眉头微微皱起。 “周工,一个装甲连的装载时间,三十二分钟,还是太慢了。” 李枭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天养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摊开双手,指着那些停在平板车上的庞然大物。 “师长,这已经是弟兄们拼了老命的极限了。咱们的西北虎自重将近十吨,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单车重载了。咱们的平板车承重有限,跳板的设计也还在摸索调整阶段。要是速度再快,一旦履带打滑翻车,不仅砸了车,这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坦克兵也得搭进去啊。” “我知道难。” 李枭将怀表揣回兜里,走到一辆已经固定好的坦克旁。 “但这还是在咱们自己的训练场上,没人打扰,光线充足。如果到了前线,在敌人的炮火覆盖下,或者在遭到敌军飞机轰炸的时候需要紧急机动,咱们在火车站多耽搁一分钟,就得多死几十个弟兄,甚至整个装甲连都会被敌人堵在站台上,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活靶子!” “必须给我把单连的装载时间压进二十分钟以内!” “从明天起,不要光在白天练了。给我改到晚上练!关掉所有的探照灯,只许用手电筒和红绿信号灯指挥!让驾驶员练出肌肉记忆来!” “晚上?摸黑装车?”虎子听得直咧嘴,“师长,这可是要命的活儿啊!大晚上的,视野更差,铁板上又滑,这要是……” “要命也得练!” 李枭猛地提高音量,一声厉喝打断了虎子的抱怨。 “虎子,你给老子记住。平时多流汗,多断几根骨头,战时才能保住命!咱们这支装甲师,耗费了无数的钱粮,不是用来在关中平原上耀武扬威、给老百姓当景致看的仪仗队!” 李枭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一般。 “嗡嗡嗡——” 一辆偏三轮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地冲进了训练场的大门。 机要科长刘电甚至等不及摩托车完全停稳,就从跨斗里翻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份用防水油布包裹着的文件夹。因为极度的激动,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师长!天塌了!” “特勤组从北平、天津、奉天、还有保定方向,同时传回了最高级别的密电!所有的情报网络都炸锅了!” 李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去接那份电报,而是猛地转过身,大衣下摆在风雨中猎猎作响,他大步流星地向停在场边的那辆指挥卡车走去。 “回督军府!马上召开最高军事会议!” 李枭头也不回地下达了命令,声音中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 “通知宋先生、赵刚、王大锤、马长风、王守仁,全师团级以上主官,立刻停止一切手头工作,全给我叫到作战室来!半个小时内,我要看到所有人!” “是!!!” …… 半个小时后,西安督军府,作战室。 隔绝了外面的春雨和寒风。室内灯火通明。 第一师所有的核心将领都已经到齐,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甚至连平时最爱开玩笑的虎子和赵二愣也紧绷着脸,目光死死地盯着站在巨幅中国北方作战地图前的李枭和刘电。 “念。” 李枭没有坐下,他手里捏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背对着众人,双手背在身后,声音低沉。 “是!” 刘电咽了一口唾沫,缓缓翻开那份文件夹,大声朗读起来: “……民国十三年三月初。因直系首领曹锟,于北京公然以五千大洋重金贿赂议员,强行当选大总统之丑闻彻底发酵,举国震怒,各界通电讨伐。” “奉系首领张作霖借此良机,以扫清政治污浊、讨伐贿选国贼、还政于民为大义旗号,于奉天誓师,悍然宣布入关作战!” “此次奉军可谓是倾巢而出,总兵力高达二十余万!编为六个军,由张作霖亲自担任总司令,张学良、李景林等人分任各军军长。其装备之精良前所未有,不仅拥有从日本和欧洲重金购入的数百门重炮,更有白俄雇佣军组成的装甲车队,以及数十架新式轰炸机组成的航空大队!” “三月五日凌晨,奉军前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破长城防线。” “目前,直系大军在吴佩孚的亲自统帅下,已调集十数万精锐北上迎敌。直奉两军主力,已在山海关、九门口、以及京汉铁路沿线的长辛店一线,发生了极其惨烈的大规模阵地战!” “直奉大战……已全面爆发!” “嗡——” 话音一落,整个作战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众人在听到“二十万大军”、“数百门重炮”、“数十架轰炸机”这样的恐怖字眼时,都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是真正的国战! 站在李枭身后的宋哲武,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推了推反光的眼镜,快步走到沙盘前,眼神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师长,根据咱们特勤组之前长达半年的兵棋推演和各方情报的汇总,张作霖虽然退回关外,一直隐忍不发,疯狂扩军备战、整饬军备。” “但是,按照常理推断,奉军内部的整编、新兵的训练,以及那些从国外购买的重型武器的列装和磨合,至少还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能彻底完成。” “按理说,这场大战,最快也得拖到今年的秋收之后,甚至年底才会打响。张作霖那个老狐狸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他怎么会这么急不可耐,仓促发兵入关了?” 李枭转过身,将手里的香烟扔在桌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先生,你光盯着关外,你忘了咱们这大半年,在西北都干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咱们崛起的势头,实在是太快、太猛了!” 李枭的目光如火炬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咱们这只原本躲在西北角落里,只能靠卖面粉、吃残羹冷炙过活的土狐狸,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头拥有着独立重工业心脏的巨兽!”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让远在洛阳的吴佩孚感到了如芒在背的威胁,更让远在关外的张作霖感到了恐惧!” “张作霖不是傻子。” 李枭冷哼一声。 “他很清楚,吴佩孚在洛阳厉兵秣马,直系主力的实力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如果,再让吴佩孚拥有了一个像我李枭这样,工业产能爆棚、随时可以从西北出兵直捣中原侧翼、提供源源不断军火支援的盟友,那他奉军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入山海关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风云突变(第2/2页)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催化剂。” 李枭看了一眼宋哲武。 “曹锟那头被权力蒙蔽了双眼的蠢猪,为了过一把大总统的干瘾,居然搞出了五千大洋买猪仔议员选票的天下奇闻。” “这事儿一出,直系的政治声望,在短短一个月内,已经烂到了下水道里,彻底失去了民心。” “张作霖看准了直系现在是道义尽失,后方不稳的绝佳时机。他怕夜长梦多,他更怕咱们西北的装甲师彻底形成规模,把直系的后方打造成铁桶阵。所以,他不顾一切,哪怕是冒着春寒,也要提前发难了!” “这是想趁着咱们的装甲师还在训练场上磨合,趁着吴佩孚还没把南方各省的杂牌军彻底整合完毕,用二十万大军毕其功于一役,一举定乾坤啊!” “师长!那咱们还等什么?!” 虎子猛地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 “既然他们已经打出狗脑子来了,这正是咱们浑水摸鱼的大好时机啊!” “咱们现在手握六万精锐,弹药充足!还有西北虎坦克团和航空大队!只要咱们现在从潼关冲出去,不管是一路向东帮吴佩孚打张作霖,还是在背后狠狠地捅吴佩孚一刀,这天下,咱们都有资格上去抢一抢主座了!” “打!出关!抢地盘!憋在西北吃沙子我都快憋疯了!”赵瞎子也跟着嗷嗷直叫,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安静!” 李枭一声厉喝,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喧嚣。 他看着这群因为拥有了强大武力而变得有些膨胀、好战的将领,眼神冷厉。 “出关,是肯定要出关的。” “但是,怎么出?什么时候出?以什么名义出?这才是决定咱们西北子弟能不能活着回来、能不能把这中原这块肥肉囫囵吞进肚子里的关键!” 李枭走到长桌的主位坐下,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 “长辛店、九门口、山海关……那不是战场,那是两台开足了马力的超级绞肉机。” “张作霖的二十万大军,和吴佩孚的十万直系嫡系在那里死磕。几百门重炮没日没夜地洗地,天上飞机轮番轰炸。那种战场,人命比草芥还要贱。” “咱们的兵,是靠黄金和粮食喂出来的精锐,是咱们在乱世立足的根本,绝不能去那种泥坑里当炮灰!” “那咱们干啥?就在这儿看着他们打?等他们分出胜负了咱们再出去,黄花菜都凉了!”王大锤有些憋屈地嘟囔了一句。 “看?当然不只看。” “咱们要等一张请柬。” 李枭的话音刚落。 机要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滴滴滴”的电报接收声。这 片刻之后,一名通讯参谋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跑了进来,交到了刘电的手里。 刘电低头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师长……您……您真是活神仙了。” 刘电咽了口唾沫,双手将那份电报递给李枭。 “洛阳,吴佩孚大帅的专电!直接发给您的!” 李枭没有立刻接电报,而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宋哲武,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让大家都听听,咱们的吴大帅,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给咱们开出了什么天价的筹码。”李枭靠在椅背上,悠然地说道。 刘电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致陕西督军、西北边防总司令李枭老弟钧鉴:” “奉贼猖獗,不顾国家大局,悍然兴兵入关。今中央危难,共和存亡悬于一线!本帅已亲赴长辛店前线督战,誓与贼军决一死战,不破奉军誓不还!” “然前方战事极度吃紧,贼军势大。为保正面不失,本帅已抽调河南、直隶主力及预备队北上御敌。” “现洛阳、郑州一线,乃我直系之中原腹地,防务空虚,兵微将寡。” “老弟乃我直系之西北柱石,国之干城!手中握有十万西北虎狼之师,且装备精良,机动无双。今特以直鲁豫巡阅使之名,急令老弟:” 念到这里,刘电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甚至有些发颤。 “即刻率领西北军主力,星夜出潼关,进驻河南!” “着令李枭部,全面接管洛阳至郑州一线之铁路、公路枢纽及所有重要城防!作为我直系之战略总预备队!替本帅稳固大后方,震慑宵小,确保前线大军补给线之绝对畅通!” “望老弟念及同袍之谊,国家之恩,火速发兵!待本帅击破奉贼,凯旋之日。中原半壁,愿与老弟共治之!吴佩孚,泣血叩首!” 电报念完,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 整个绝密作战室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这封电报太震撼了。大到了让这群将领们,一时间竟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吴佩孚,这位北洋乃至全中国最具威望、最懂军事、心思最为缜密的统帅。 竟然在自己去前线和强敌拼命的时候,主动把中原腹地,敞开了大门,交给了李枭这个被他处处防备的西北军阀?! 这就好比是一个富翁出门去跟仇人火拼,临走前,却把家里的金库钥匙和老婆孩子,亲手塞到了一个贪得无厌、心狠手辣的强盗手里! “师长……这……这是真的吗?吴大帅是不是被炮弹炸糊涂了?” 虎子掏了掏耳朵,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吴佩孚居然让咱们去接管洛阳和郑州?那可是他的命根子啊!全中国最大的巩县兵工厂就在那儿!京汉铁路的枢纽也在那儿!他就不怕咱们去了直接在背后给他一刀,把他的家底全端了?” “他当然怕。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李枭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走到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吴子玉这个人,在排兵布阵上是个天才,但在政治权谋上,却是个极度自负的狂人。” 李枭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山海关一路划到长辛店。 “他太骄傲了。他以为凭借他第三师天下无敌的战斗力,可以在短时间内击溃奉军。所以,他把所有的筹码、所有的嫡系部队,全都压在了前线。” “但是,当战事陷入胶着,当他发现奉军的火力和人数远超预期时,他才猛然惊醒,他忽略了他背后的那些豺狼虎豹。” “赵倜残部还在蠢蠢欲动;直系内部的冯玉祥,一直对他阳奉阴违,驻扎在古北口按兵不动,态度暧昧;南方的孙传芳、甚至孙中山的北伐军,都在像恶狼一样盯着他空虚的后方。” “他怕了。”李枭一针见血地指出。 “他怕他正在前面跟张作霖拼刺刀流血的时候,后院起火。而他手头,已经没有一支成建制的、具有强大威慑力的机动部队,来镇压广阔的后方了。” 李枭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地点在潼关的位置上,然后狠狠地向东一划,指尖越过崤山,直接穿过了洛阳、郑州,停在了中原的心脏地带。 “所以,他只能饮鸩止渴!” “他明知道我李枭是头养不熟的狼,但他只能赌一把!他赌我在拿到他给的中原半壁的空头支票后,会为了保住直系这棵大树,真心实意地替他看家护院。” “他这是在拿整个中原的防务,来换取他前线作战的安心!” “战略总预备队……”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 “督军!这是天赐良机啊!吴佩孚亲手给了咱们大义的名分!给了咱们合法进入中原、甚至接管中原的通行证!” “只要咱们以总预备队协防的名义开进洛阳和郑州,沿途的任何直系军队都无权阻拦,甚至还得给咱们提供给养和火车皮!咱们连一颗子弹都不用废,就能长驱直入!” “这叫什么?这就叫奉旨偷家啊!” “哈哈哈哈哈!” 李枭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仰天大笑起来。 “传我将令!” 李枭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身,脸色瞬间变得如生铁般冷硬,一股滔天的杀伐之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全军立刻进入一级战斗准备!” “赵刚!” “到!”赵刚起身,神色肃穆。 “你的第三师,外加甘肃、宁夏的五个独立守备旅,全部留守西北!给我把老家看死!哪怕是一只蚊子,也不许飞进关中!” “虎子!赵瞎子!王大锤!马长风!” “在!”四员悍将齐刷刷地跨出一步,眼中杀气腾腾,犹如即将出笼的猛虎。 “装甲师!步兵第一旅、第二旅!重炮团!骑兵团!随我出征!” “宋先生!” “在!” “立刻通知孙以道和铁路局!把咱们西北所有的火车皮,连同拉煤的车厢、平板车,全给我调到西安和渭南来!” “告诉弟兄们!” “今天晚上,杀猪宰羊,吃顿好的!” “去他娘的穷乡僻壤!去他娘的侧翼掩护!” “这中原的天下,该换个姓了!” “是!!!” 第180章 洛阳空虚,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180章洛阳空虚,请神容易送神难(第1/2页) 4月中旬,中原大地的暮春,虽然没有了百花争艳的喧嚣,但漫山遍野的绿意却显得更加深沉厚重。 “呜——!!!” 一声凄厉而绵长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秦岭号喷吐着浓烈的煤烟,轰鸣着碾过铁轨。 它那狰狞的黑色装甲泛着冷硬的光泽,车头的楔形撞角仿佛一把巨刃。车顶炮塔内,几门被油布严密包裹的75毫米山炮虽然没有褪下伪装,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依然让沿途那些负责护路的直系保安团士兵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在秦岭号的后方,是一列接一列的军用专列。厢里挤满了全副武装的陕西军士兵,平板车上则用帆布盖着大炮和卡车。 李枭站在装甲列车指挥塔的观察窗前,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中原原野。 “师长,前面就是洛阳站了。” 宋哲武拿着一份电文,走到李枭身后。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咱们这五万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过来,动静实在太大了。洛阳那边负责留守的直系将领,怕是已经炸开锅了。” “炸锅是正常的。” “吴佩孚虽然让咱们来当总预备队,但他留下的那些看门狗肯定会让咱们在城外驻扎,绝对不许咱们的重武器进城。” “那咱们怎么应对?”虎子在一旁搓着手,脸上挂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狞笑,“他们要敢拦着,老子直接撞开火车站的大门,把机枪架到他们的司令部门口去!” “胡闹!” 李枭回头瞪了虎子一眼,冷声呵斥道。 “咱们是奉命来协防的!是保卫中央的义师!” “抢地盘,这叫下策;借鸡生蛋,鸠占鹊巢,那才叫上策!” 李枭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远处,洛阳古城那巍峨的城墙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这座千年帝都,不仅是历史名城,更是直系军阀经营多年的大本营和后勤枢纽。城里不仅有堆积如山的粮草弹药,更有吴佩孚的指挥中枢。 “宋先生,洛阳留守的最高指挥官是谁?” “是直系第十四混成旅的孙旅长,此人是吴佩孚的心腹爱将,虽然手底下的兵力不多,但装备极其精良,全副德械,战斗力不容小觑。”宋哲武快速地回答道。 “孙旅长……” 李枭冷笑一声。 “是个硬骨头。不过,再硬的骨头,他也怕刀子架在脖子上,更怕被人捏住软肋。” “传我的命令!” 李枭突然拔高了嗓门,声音在轰鸣的列车内回荡。 “各列车在距离洛阳火车站三公里的调度站减速!秦岭号停在站外待命!” “步兵第一旅、第二旅,全部在城外二十里的邙山脚下就地安营扎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洛阳城墙半步!” 虎子和几个营长都愣住了,这怎么跟说好的进城睡大床不一样啊? “师长,真给他们在城外蹲坑当看门狗啊?”虎子急得直跺脚。 “谁说咱们要蹲坑了?” 李枭转身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敲在洛阳火车站和城内几个关键的红点上。 “大部队留在城外,是为了安孙旅长的心,让他觉得咱们听话。但是……” “虎子,让摩托化快反旅还有装甲坦克连把所有的重机枪和主炮都给我用帆布盖好,伪装成辎重车和运粮车!” “你们不走大路。借着这大批军队调动的掩护,化整为零,顺着洛阳城外的货运支线和乡间土路,悄悄地给我摸到洛阳的北门和东门附近!” “记住!没有我的信号,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不许暴露一辆坦克!我要你们像幽灵一样,趴在洛阳城的脖子上!” “至于我……” “我就带一个警卫排,大摇大摆地去洛阳火车站,去拜访咱们的孙旅长。去吃他给咱们准备的接风宴。” …… 下午两点,洛阳火车站。 站台上站满了一排排全副武装的直系宪兵,他们一个个穿着黄呢子军大衣,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如临大敌。 在宪兵的簇拥下,洛阳留守司令孙旅长正沉着脸,看着缓缓驶入站台的那列破旧客车。 孙旅长此时的心情简直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吴大帅把后方交给他,他本以为是个清闲差事。结果前几天大帅突然发来密电,说调了西北的李枭来协防。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谁不知道李枭那只西北狼贪得无厌、心狠手辣? 他已经在城外布置了重兵,甚至把火车站的几挺重机枪都对准了铁路方向。只要李枭的大部队敢强行进站,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们挡在洛阳城外。 然而,当车门打开时,孙旅长却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那种杀气腾腾的装甲车,也没有漫山遍野的西北大军。 从一节车厢里跳下来几十个穿着灰布军装的警卫兵。紧接着,一个披着军大衣的男人,满脸笑容地走了下来。 正是李枭。 “哎呀!孙旅长!久仰久仰啊!” 李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主动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孙旅长的手。 “这一路颠簸,铁路又不好走,让孙老哥久等了!罪过,罪过啊!” 孙旅长被李枭这过分热情的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看李枭身后那几十个卫兵,又往铁轨远方望了望,空空如也。 “李……李师长。你的大部队呢?”孙旅长警惕地问道。 “大部队?”李枭一脸的憨厚,“哎呀孙老哥,您这话说的。洛阳可是咱们直系的大本营,是吴大帅的心腹重地。我那几万粗手粗脚的西北汉子要是全开进城来,那不是扰民吗?万一惊了城里的父老乡亲和各位长官的家眷,我李某人可担当不起啊!” “我已经下令,第一师主力全部在城外二十里的邙山扎营!没有孙老哥您的命令,他们绝不踏入洛阳城半步!” 李枭拍着胸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大帅让我来协防,我就是来给孙老哥您当副手的!您指哪,我打哪!” 孙旅长听完这番话,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一大半。 他心里暗想:看来传言有误。这个李枭虽然在西北称王称霸,但到了中原,面对吴大帅的威严和自己这全副武装的嫡系部队,还是得乖乖地夹起尾巴做人。把几万大军留在城外,只带几十个卫兵进城,这不仅是示弱,简直就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别人手里。 算他识相! “李师长果然是深明大义,国之栋梁啊!” 孙旅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帅临走前特意嘱咐,一定要好好款待李师长。我在城内的迎宾楼已经备下了薄酒,为您接风洗尘!这洛阳城里的防务,咱们在酒桌上慢慢聊!” “好!客随主便!孙老哥请!” 李枭哈哈大笑,毫不犹豫地跟着孙旅长坐进了那辆黑色小轿车。 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李枭转过头,看了一眼留在站台上的宋哲武和那几十个警卫。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 洛阳城中心,迎宾楼。 这是洛阳最好、最奢华的酒楼。今天被孙旅长整个包了下来,四周全是荷枪实弹的直系宪兵,可谓是水泄不通。 最豪华的雅间里,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一瓶瓶陈年白酒散发着诱人的酒香。 参加宴席的,除了孙旅长和李枭,还有洛阳城防司令、警察局长以及几个直系留守部队的团长。这可以说是洛阳城内所有的实权人物。 “来来来!李老弟,我敬你一杯!感谢你不辞辛劳,千里驰援!” 孙旅长端起酒杯,满面红光。 他现在心情极好。李枭的大军在城外吹风,李枭本人却像个人质一样坐在他的酒桌上。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掌控全局的强烈优越感。 “不敢当,不敢当!应当是我敬孙老哥和各位长官!” 李枭站起身,把姿态放得极低,双手捧着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渐渐热烈起来,那些直系的军官们看李枭这么懂事,言语间也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些居高临下的调侃。 “李师长,听说你们西北穷苦啊,这次来洛阳,可得多吃点好的,回去好跟弟兄们吹吹牛啊!哈哈哈!”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团长拍着桌子大笑。 李枭也不生气,只是憨厚地陪着笑脸:“是啊是啊,西北苦寒,哪里比得上中原富庶。这次来,就是想沾沾大帅和各位老哥的光。” 就在这种看似融洽到极点的气氛中,李枭突然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洛阳空虚,请神容易送神难(第2/2页) “唉……” “李老弟,为何叹气啊?”孙旅长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 “孙老哥,各位长官。其实我这次来,除了协防,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李枭面露难色。 “说嘛!只要是老哥能办到的,绝不推辞!”孙旅长借着酒劲大包大揽。 李枭抬起头,目光在桌上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变得异常诚恳甚至有些可怜。 “孙老哥,您也知道,我那几万弟兄在城外扎营。他们从西北一路赶来,带的干粮早就吃光了。西北穷,军饷也发不出,这春荒的,弟兄们都饿着肚子呢。” “大帅急召我来,军费和粮草都没拨下来。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李枭突然站起身,对着孙旅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卑职恳请孙老哥,能不能从洛阳的武库和粮仓里,先拨付十万大洋的军饷,外加五十万斤白面和弹药若干,给我那城外的弟兄们救救急?” “您放心!这笔钱算我借的!等大帅打赢了仗,我加倍奉还!”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孙旅长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旁边的几个团长更是冷笑连连。 要钱?要粮?还要弹药? 你一个来打秋风的杂牌军,连城都没进,就敢狮子大开口? 孙旅长慢慢地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李老弟,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大帅北上,把洛阳的军饷和粮草带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那是要保证我们这留守的一万多正规军和前线后勤的。我哪里有闲钱和粮食借给你?” “再说了,你李枭在西北搞工厂、开银行,富得流油,谁不知道?你现在跟我哭穷,是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孙旅长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斥责和敌意。 “孙老哥!我那都是外强中干啊!那是纸面上的富贵,现大洋是一块都没有了啊!”李枭急得直拍大腿,“您要是不给,我那城外的五万弟兄饿急了眼,要是发生了哗变,那这洛阳城外可就乱套了啊!” 这句话,虽然是哭诉,但落在这帮直系军官耳朵里,却成了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放肆!” 那个醉酒的团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差点戳到李枭的鼻子上。 “你敢威胁我们?!” “我告诉你!城外就算你有五万人,没有大炮没有补给,那就是一群饿狗!你要是敢闹事,老子城墙上的重机枪分分钟把他们突突了!” 孙旅长也没有阻止手下的呵斥,他靠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李枭。 “李师长,看在大帅的面子上,今天这顿饭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现在,请你回你的城外大营去。安安分分地待着。” “至于钱粮,一粒米也没有!” 孙旅长一挥手,门口的几个宪兵立刻端起枪,走进了雅间,那架势,分明是要强行赶客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翻脸和黑洞洞的枪口,李枭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 他只是慢慢地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那件旧军大衣的领口。 然后。 他笑了。 “一粒米也没有?” 李枭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孙旅长,你这人啊,就是太抠门。我好好跟你借,你不给。” “那没办法了。” 李枭猛地抬起头 “我李枭这个人,有个臭毛病。” “别人不给的东西……” 李枭突然伸手,快如闪电般抓起了桌上的那瓶茅台酒,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红木桌面上! “砰!!!” 酒瓶碎裂,烈酒四溅。 “老子就喜欢自己拿!!!” 随着李枭这声暴喝,异变陡生! “哗啦——哐当!” 迎宾楼二楼那几扇紧闭的雕花木窗,突然从外面被极其暴力的力量踹得粉碎! 十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迷彩的特战队员,像是一群黑色的猎豹,抓着飞爪绳索,直接从天而降,荡进了雅间! 他们根本没有给那些直系宪兵反应的时间。 “哒哒哒哒哒——!” 一阵沉闷但极其密集的扫射声响起。这是加装了简易消音器的花机关冲锋枪! 那几个端着步枪的宪兵,甚至连扳机都没扣下,胸口就爆出了几团血花,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软绵绵地倒在血泊中。 “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内,死死地顶在了孙旅长和在座所有直系军官的脑门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 从李枭摔酒瓶,到特战队破窗而入控制全场,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快得让人连呼吸都忘了。 孙旅长坐在椅子上,感受着抵在太阳穴上那冰冷的枪管,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他的酒意全被吓醒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李……李枭!你疯了?!你这是造反!外面全是我的人,你插翅难飞!” “你的人?” 李枭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沾染的酒液。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残破的窗框,指着外面的洛阳城。 “孙旅长,你站得太低,听不见这洛阳城外的雷声啊。” 孙旅长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除了迎宾楼下那些因为听到枪声而慌乱呼喊的警卫外,更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轰鸣声。 “轰隆隆——轰隆隆——” 那不是打雷,那是成百上千台大功率柴油发动机同时咆哮的声音! “砰——!” 一发红色的信号弹,突然从迎宾楼的楼顶升空,在洛阳上空炸开,刺眼夺目。 这发信号弹,就是死亡的催命符。 “轰!!!” 洛阳城的北门和东门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不是步兵攻城,那是西北虎坦克和装甲突击车,掀开了伪装的帆布,以一种狂暴的姿态,毫无征兆地直接碾碎了城门外的路障!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机枪扫射声和摩托车的轰鸣声。 虎子的快反旅和装甲连,那支隐藏在暗处、被当作运粮队的钢铁狼群,终于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突突突突——” 两百辆边三轮摩托车和几十辆坦克、突击车,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涌入城中。他们根本不理会城墙上的守军,而是凭借着恐怖的速度和装甲,直接顺着宽阔的街道,向着城中心的督军府、火车站和武库疯狂穿插! 城防守军彻底被打蒙了。 他们端着步枪,惊恐地看着那些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喷吐着火舌的钢铁怪兽。子弹打在装甲板上火星四溅,而怪兽车厢里扫射出来的密集弹雨,却将他们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地扫倒。 “铁王八!是铁王八进城了!” “快跑啊!挡不住啊!” 没有防线,没有抵抗。这支留守的直系部队,在遭遇这种跨代差的机械化闪电战突袭时,其脆弱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 迎宾楼的雅间里,孙旅长听着外面那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和惨叫声,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他终于明白,李枭把五万大军留在城外,根本不是为了示弱。 那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为了让他把防守的重心都放在城外!而李枭真正用来夺城的,是这支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杀伤力恐怖的机械化装甲部队!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孙旅长绝望地看着李枭。 “当然。” 李枭走到孙旅长面前,拍了拍他那张惨白的脸。 “我说过,我来是当副手的。不过现在看来,孙老哥你这正主不太合格,连城门都守不住。” “这洛阳城,从现在起,我李枭替吴大帅接管了。” 李枭转过身,对着虎子派来的特战小队长挥了挥手。 “把他们几个全绑了!缴了他们的枪!” “派人接管全城的电报局和电话局,切断洛阳与前线的一切联系!” “封锁火车站和所有的军需仓库!谁敢靠近半步,就地格杀!” 李枭站在破碎的窗户前,看着街道上那些耀武扬威的灰色装甲车,深吸了一口气。 “请神容易送神难。” “吴子玉啊吴子玉,你既然让我进来,这军火粮草,我若是不连锅端了,岂不是对不起你这番盛情?” 第181章 冯焕章的密信 第181章冯焕章的密信(第1/2页) 洛阳城这座千年古都,现在已经彻底换了主人。 虽然城头那面代表着直系正统的五色旗还没摘下,甚至在洛阳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还挂着吴大帅精忠报国的题字,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洛阳城里的规矩,已经不是吴大帅说了算了。 城门口站岗的士兵,已经换成了穿着灰呢子军装、端着带防尘盖的三八大盖的陕西军。街道上的巡逻队也不再是那些喜欢在街边小摊上顺手牵羊的兵痞,而是骑着边三轮摩托车、眼神冷厉的快反旅战士。 那些新开的、挂着西北通运招牌的商铺,开始在洛阳市面上大量抛售物美价廉的棉布和食盐,并且公开宣称:只收现大洋或者棉花券,拒绝接收那些滥发的军用代金券。 这是一种比枪炮更有效的占领方式。 “这哪里是来协防的,这分明是来扎根的啊。” 洛阳商会的一位老会长,站在自家二楼的窗户后,看着街上那一辆辆满载着物资驶入城东火车站和后勤仓库的卡车,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原洛阳城防司令部,现在已经被改挂了西北军前敌总指挥部的牌子。 大堂内,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刀枪林立的肃杀气氛,反而飘荡着一股浓郁的茶香。 李枭穿着一身宽松的白绸布单衣,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正极其放松地靠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信阳毛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浮叶。 在他对面的客座上,坐着那个曾经趾高气扬、现在却如坐针毡的洛阳留守司令——孙旅长。 孙旅长本以为自己是设局的猎手,却没想到李枭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掀了桌子,用最狂暴的机械化突击,在不到半个小时内就缴了他在洛阳所有的防务。 现在的孙旅长,虽然没被关进大牢,甚至还好吃好喝地供着,但他知道,自己不过是李枭手里用来稳住洛阳局势、麻痹前线吴佩孚的一只傀儡罢了。 “李……李师长,这茶……您喝着还顺口吗?这是大帅平时最爱喝的明前信阳毛尖,我特意让人从大帅府的地窖里拿出来的。”孙旅长强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找着话题。 “茶是好茶,可惜泡茶的水差了点。” 李枭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孙旅长。 “这洛阳的水,太浊了,喝着有一股子血腥味和铜臭味。” 孙旅长被这句话噎得脸色一白,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了。他听得出来,李枭这是在敲打他以前在洛阳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的烂账。 “孙老哥,你不用这么紧张。” 李枭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十分温和。 “我李枭说话算数。只要你老老实实地配合我,把这洛阳城里的物资账目、军火库的钥匙,还有那些暗地里的钱庄账本都交接清楚,我不仅不要你的命,等这阵风头过了,我还送你一笔路费,让你当个富家翁,这不比你在这儿担惊受怕强?” “是是是!李师长宅心仁厚!卑职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敢有半点隐瞒!”孙旅长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宋哲武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快步走进了大堂。 他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孙旅长,快步走到李枭身边,压低声音汇报道: “师长,都清点完了。” “哦?收获如何?”李枭虽然语气平静,但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期待。 宋哲武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 “大丰收!” “这洛阳不愧是直系的大本营。我们在城东的三个地下战备仓库里,不仅查获了上百万发的步枪和机枪子弹,还找到了整整两万套崭新的夏装和棉服,都是没开封的!” “更重要的是,在孙旅长主动提供的几个省立银行的秘密金库里,我们起获了现大洋八十万块,还有大约五千两的黄金和大量的珍贵字画!” 宋哲武每报出一个数字,坐在对面的孙旅长脸上的肉就哆嗦一下。那可都是他这些年辛辛苦苦刮来的地皮啊!现在全成了别人盘子里的肉了。 “好!” 李枭猛地一拍大腿。 “吴子玉啊吴子玉,你在前面跟张作霖拼死拼活,你的这个大后方,肥得流油啊!” 李枭站起身,在屋子里兴奋地走了两圈。 “宋先生!立刻安排车皮!把这些金银和现大洋,连同那些子弹和军服,全部给我装上火车!趁着现在铁路线还在咱们控制之下,分批次、秘密地运回西安大本营!” “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放在这洛阳城里,我总觉得不踏实!” “是!我这就去办!”宋哲武也是激动万分,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一下。” 李枭叫住了宋哲武,目光投向了洛阳城东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几座高耸的烟囱。 “巩县兵工厂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提到巩县兵工厂,宋哲武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师长,巩县那边防卫很严。虽然他们也听说了咱们接管洛阳的消息,但那个厂长是个死硬派,他下令紧闭厂门,甚至把卫队都拉到了墙头上,说是没有吴大帅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咱们要是强攻……” 李枭摆了摆手,打断了宋哲武的话。 “那是全中国最大的兵工厂,里面全都是宝贝机器和易燃易爆的火药。一旦打起来,炮弹不长眼,把那些机器炸毁了,咱们就算拿下来也是一堆废铁。” 李枭走到地图前,看着地图上那犬牙交错的战线,眉头微微皱起。 “虎子!” “到!”一直守在门外的虎子大步跨了进来。 “派你的特勤组,把巩县兵工厂给我盯死了!连一只苍蝇飞出来都要向我汇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跟他们发生摩擦!” “是!” 安排完这一切,李枭挥挥手,让孙旅长退了下去。 大堂里只剩下他和宋哲武两人。 “师长,咱们这端了主家的老窝。虽然现在吃得满嘴流油,但这洛阳毕竟是吴佩孚的命根子。” 宋哲武走到地图前。 “纸包不住火。咱们接管洛阳的消息,顶多再瞒个三五天,就会传到前线。” “吴佩孚一旦他知道了老巢被咱们端了,他就算是拼着被张作霖打败的风险,也会调集主力回过头来。” 李枭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撤肯定是要撤的。” 良久,李枭才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咱们不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既然来了这中原大舞台,这戏还没唱完,就这么走了,太便宜吴子玉了。” “我不仅要带走这些东西,我还要在这中原大地上,给他吴佩孚留下一颗雷。” 正说着,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师长!” 机要科长刘电推门而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李枭转过身,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师长,就在刚才,城防哨卡在洛阳北门外,抓到了一个便衣。” 刘电咽了口唾沫,快步走到李枭面前。 “这人身手极好,受了伤还不肯开口。直到咱们的特勤组亮明了身份,他才从贴身的内衣夹层里拿出了这封信,说必须亲手交给您,或者是宋参谋长。” “哦?”李枭眼神一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封信的不寻常,“谁派来的?” “他说,他是从古北口前线连夜赶来的。派他来的人是……” 刘电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稳住自己的情绪。 “是直系第三军总司令,冯玉祥!” 此言一出,偌大的指挥部大堂内,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冯玉祥! 这个名字,在如今的中国军政两界,那可是如雷贯耳! 虽然他名义上是吴佩孚的下属,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人一直面和心不和。吴佩孚在这次直奉大战中,故意把冯玉祥的第三军安排在偏远的古北口、热河一线防备奉系侧翼,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排挤和消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冯焕章的密信(第2/2页) “冯焕章的密使?” 李枭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立刻意识到了这封信的分量。 在直奉大战正打得如火如荼、生死未卜的关键时刻,直系内部握有重兵的大将,竟然派密使穿过战线,连夜赶到洛阳来找他这个西北督军? 这绝不是来叙旧的。 李枭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从刘电手里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和地址。 李枭撕开火漆,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快速地扫了一遍。 信上的字迹很潦草,甚至有些地方墨迹晕染,显然是在极度匆忙和隐秘的环境下写就的。 但信上的内容,却犹如一颗引爆了的重磅炸弹,在李枭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李枭看完后,并没有说话,而是面无表情地将信纸递给了旁边的宋哲武。 宋哲武双手接过信纸,只看了一眼开头的几句话,脸色瞬间大变,忍不住失声惊呼出来: “他要倒戈?!” “小声点!”李枭猛地瞪了他一眼,厉声喝道。 宋哲武赶紧捂住嘴,但眼中的震惊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拿着信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信的内容,极其惊人,甚至可以说是胆大包天。 冯玉祥在信中,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对吴佩孚独裁专断、穷兵黩武的极度不满,更对直系首领曹锟之前用五千大洋买选票的贿选丑闻深恶痛绝,认为直系已经病入膏肓,祸国殃民,必将遭到天下人的唾弃。 他表示,自己已经暗中联络了直系内部的几位反吴将领,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撤出古北口防线,挥师回京! 他的目标很明确:趁吴佩孚的十万主力陷在山海关和长辛店的泥潭中无法脱身之际,发动一场政变! 他要囚禁大总统曹锟,接管北京政权,彻底推翻直系的统治! 但这,并不是这封密信最核心的重点。 重点是,冯玉祥在信的后半段,向李枭提出了一个分赃计划。 “……闻兄已出奇兵,控扼洛阳,扼中原之咽喉。今大义当前,共和存亡系于一线。望兄能与我军遥相呼应。” “我于北京举事,囚禁曹贼,直捣黄龙;望兄在河南截断京汉铁路,阻截吴佩孚回援之主力!” “事成之后,我军控平津,兄军据中原及西北。天下大势,定于你我兄弟之手。望兄速决!——冯字。” 大堂里只有几人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冯玉祥的这个计划,简直是疯狂到了极点。这等于是要在吴佩孚最关键的时刻,从他背后狠狠地捅进两把致命的尖刀。 一把在北京,直插直系的心脏;一把在河南,切断吴佩孚的退路和补给线。 只要这两把刀同时发力,曾经不可一世的直系军阀,这个庞然大物,必将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好一个倒戈将军啊。” 李枭打破了沉默,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初夏刺眼的阳光,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几分嘲弄的冷笑。 “他冯焕章这是看吴佩孚这艘大船要沉了,准备自己跳出来当船长啊。” “师长!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啊!” 虎子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激动得直搓手。 “要是冯玉祥在北京成了事,吴佩孚在前面就成了孤军,成了没头的苍蝇!咱们只要在河南卡住他的退路,把陇海线和京汉线一封,就能把他活活困死!” “到时候,这河南、这中原最肥的一块地盘,可就真的全归咱们西北军了!” “馅饼?” 李枭转过身,看着兴奋过头的虎子,冷冷地摇了摇头。 “虎子,你还是太嫩了。你记住,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馅饼,只有包着毒药的诱饵。” “冯玉祥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穷,他手底下的兵虽然能打,但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连军饷都发不出。” “他这封信,表面上是邀我共举大事,平分天下。” 李枭的手指戳在那张薄薄的信纸上。 “实际上,他这是想拿我李枭当枪使!当他免费的挡箭牌!”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顺着李枭的思路分析道: “师长的意思是,冯玉祥是想让咱们在河南吸引吴佩孚的全部怒火,替他挡雷?” “对!” 李枭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你想想看,如果冯玉祥在北京发动政变,囚禁了曹锟。吴佩孚听到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调集所有能动用的嫡系主力回援北京!” “到时候,无论是从山海关撤下来的,还是沿途的各路杂牌,都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南退却,企图通过京汉铁路和陇海铁路的交叉点——郑州和洛阳,退回他们的老巢重整旗鼓。” “如果这个时候,我李枭为了履行跟冯玉祥的那个狗屁分赃协议,死死挡在河南,去阻截那群红了眼、想回家的直系军……” 李枭冷哼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困兽犹斗!穷寇莫追!那时候的吴佩孚就是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疯狗。我要是跟他在这无险可守的平原上硬碰硬,打这种消耗战,最后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我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工业家底,我好不容易带出来的这些老兄弟,非得拼光不可!” “而他冯玉祥呢?” 李枭的目光变得极其犀利。 “他坐在北京城里,兵不血刃地舒舒服服接收中央的政权,接收曹锟留下的大笔财产和军火。等我们和吴佩孚在河南打得两败俱伤、筋疲力尽了,他转过头来,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连我一起收拾了!” “这叫什么?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 听完李枭这番剖析,虎子和宋哲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师长,这信咱们直接拒绝?”宋哲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问道。 “拒绝?为什么要拒绝?” 李枭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狼毫毛笔,饱蘸浓墨。 “人家冯大帅这么看得起我,主动抛来橄榄枝,甚至把身家性命都押在这封信上了,我怎么能不识抬举呢?” 李枭一边说,一边在信纸的背面,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复冯兄:接信如见人。兄之大义,弟深感佩服。吴贼刚愎自用,穷兵黩武,天人共戮!弟已在洛阳厉兵秣马,只待兄在北京举义旗之日,弟必亲率西北十万虎狼,陈兵中原,切断京汉线,誓死阻击吴贼回援!愿与兄共创共和新局!——李枭顿首。” 写完,李枭拿出自己的私章,重重地盖了上去,然后吹干墨迹,递给刘电。 “把这封信,原样用火漆封好。让那个信使,务必亲手交还给冯玉祥。” “师长,您这是……”宋哲武有些懵了,“您刚才不是说不能当炮灰吗?怎么又满口答应他了,还说要誓死阻击?” “将计就计。” “我要是不答应他,他冯玉祥在北京就没有底气,就不敢放开手脚去干。只有让他觉得我在南边帮他死死地兜着底,他才会发动政变,去把吴佩孚的老窝给彻底端了。” “只要他一动手,直系这座看似不可撼动的大厦,必将在一夜之间倾覆。这天下的局势,就彻底乱了。”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那些正在被装上火车的、从洛阳各大金库和武库里搜刮出来的物资。 “至于誓死阻截?” 李枭冷笑一声。 “我确实会阻截,但我只会阻截那些带着财宝跑路的软柿子,或者是落单的残兵败将。” “等吴佩孚的主力红了眼、端着刺刀杀过来的时候……” “咱们早就把洛阳和郑州的油水榨得一干二净,把巩县兵工厂的机器都装上火车,坐着咱们的装甲列车退回西安喝茶去了!” “我李枭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这中原的浑水,我只摸鱼,不趟雷!让他们在河南这块四战之地,狗咬狗去吧!” 第182章 巩县兵工厂 第182章巩县兵工厂(第1/2页) 吴佩孚的大帅府,如今已经成了李枭的西北军前敌总指挥部。 后院的一处阴凉水榭里,几大盆用硝石现制的冰块正散发着丝丝白气,将这方寸之地的酷暑驱散了不少。 李枭穿着一件宽松的白棉布短袖对襟衫,裤腿卷到了膝盖处,脚上趿拉着一双千层底布鞋。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海碗,正呼噜呼噜地吃着一碗过了凉水的蒜水面。 浓郁的蒜香混合着陈醋和油泼辣子的味道,在这水榭里飘散开来。 “哧溜——” 李枭将最后一口面条吸进嘴里,端起碗把酸辣开胃的面汤一饮而尽,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随手将海碗递给旁边的勤务兵。 “舒坦!这大热天的,什么山珍海味也不如这一碗蒜水凉面解馋。” 李枭拿过一条湿毛巾,转头看向坐在对面、正襟危坐的宋哲武。 “宋先生,这都热成什么样了,还穿着长衫,你不嫌捂得慌啊?” 宋哲武无奈地推了推眼镜,苦笑道:“师长,卑职这可是代表着咱们西北军的体面。这洛阳城里的直系旧官僚多如牛毛,无数双眼睛天天盯着咱们督军府呢。您是可以不拘小节,但我这大管家要是也光着膀子出门,人家还真当咱们是刚从黄土高坡上跑下来的土匪了。” “土匪怎么了?土匪现在住着他们大帅的宅子,睡着他们大帅的床。” 李枭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根香烟点上。 “洛阳城里的那些直系留守官员,没少给咱们送孝敬吧?” “自从咱们全面接管了洛阳的防务,这洛阳城里的直系官员们,算是彻底把咱们当成吴大帅的‘钦差大臣’和‘铁杆心腹’了。” “就拿昨天来说,洛阳警备司令部的后勤处长王胖子,偷偷摸摸地跑到我的住处,送来了五根十两重的大黄鱼,外加两万块现大洋的银票。” “哦?”李枭吐出一口青烟,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他一个管后勤的,哪来这么多油水?这是想求咱们什么事?” “还能求什么?破财免灾呗。” 宋哲武冷笑一声,合上账本。 “这个王胖子,趁着吴大帅率领主力北上迎战奉军,洛阳防务空虚,他勾结本地的几个大粮商,倒卖了库房里整整十万斤的军用精麦。他怕咱们接管防务后查库房查出亏空,所以赶紧拿钱来封咱们的嘴,希望咱们在清点移交清单的时候,能高抬贵手,把这笔烂账给抹平了。” “十万斤军粮?”李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前线打生打死,他在后方喝兵血。这帮北洋的旧官僚,根子早就烂透了。” “师长,那这钱……”宋哲武试探着问道。 “收着!为什么不收?” 李枭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送多少,咱们就收多少。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 “你派人去把那笔钱入库,然后……”李枭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今晚派特勤组去一趟王胖子的宅子。直接把他给我秘密处理了。那十万斤军粮的亏空,让他用家产来填!抄家所得,一半充入咱们的军费,另一半,拿去洛阳城外设粥棚,赈济那些逃荒的难民。” “是!”宋哲武立刻点头应诺。 处理完这桩小小的日常贪腐案,李枭站起身,走到水榭边缘,看着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锦鲤。 “宋先生,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芝麻绿豆点大的油水,解不了咱们西北军的真渴。” “算算日子,冯玉祥那边,在收到咱们的回信后,这几天该有动作了吧?” 宋哲武神色一肃,立刻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拿出一份绝密电报。 “师长神机妙算。今天凌晨,特勤组截获了古北口方向的密电。冯玉祥的第十一师,已经开始暗中收缩防线,其主力部队正在向北平方向秘密集结。” “快了……” 李枭喃喃自语,手指在木质的栏杆上轻轻敲击着。 “一旦冯玉祥在北京发难,直系前线的军心必将大乱,吴佩孚的主力瞬间就会崩溃。到时候,吴佩孚这条疯狗就会带着残兵败将,顺着京汉铁路一路南逃,退回洛阳老巢。” “等吴佩孚的大军一回来,咱们再想在这中原腹地搞风搞雨,可就难如登天了。” 李枭猛地转过身。 “所以,咱们必须在吴佩孚兵败回援之前,把这最肥的一块肉,一口吞进肚子里!” “而且,要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宋哲武当然知道李枭口中的那块最肥的肉是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块地盘,那是支撑整个直系军阀集团半壁江山的工业心脏。 巩县兵工厂。 “没错!就是巩县兵工厂!” 李枭大步走到水榭中央的石桌前,一把将桌子上的茶碗推开,双手撑在桌面上。 “咱们建起了工业区,炼出了装甲钢,造出了轻战车。但是咱们的底子太薄。” “但巩县兵工厂不一样!” “那是当年袁世凯花了几千万两白银,从德国克虏伯原厂全套引进的远东第一大兵工厂!后来吴佩孚为了称霸天下,又投入了巨资进行扩建!那里有全中国最大、最先进的水压机!有成排的德国原装深孔钻床!有完整的无烟火药离心分离生产线!” “那里面的每一台机器,放在咱们西北,那都是能当祖宗供起来的宝贝!” “只要把巩县兵工厂拿下,咱们西北军的军工产能,瞬间就能跃居全国第一!” 宋哲武听得热血沸腾。 “师长,巩县兵工厂确实是无价之宝,但这也正是吴佩孚的命根子啊。” “特勤组早就把巩县摸透了。这地方地处邙山和黄河之间,易守难攻。虽然吴佩孚把主力抽调去了北方前线,但为了保护这个兵工厂,他依然留下了一个警备团,有一千五百人!”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这个警备团装备极好,外围修筑了大量的混凝土暗堡,拉了三道通电的铁丝网。更要命的是,兵工厂的厂长刘文斌,是个死脑筋的技术官僚,他对吴佩孚忠心耿耿。兵工厂内部囤积了至少几万发成品炮弹和上百吨的无烟火药。”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师长,咱们如果强攻,拿下它绝对没问题。但是,强攻必有战损。一旦枪炮声一响,把那个刘文斌逼急了,他只需一把火,或者引爆一个弹药库……” “轰!”宋哲武做了手势,“整个巩县兵工厂,瞬间就会化为一片灰烬。” 李枭并没有显出丝毫的烦躁,他反而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强攻,那是下策中的下策。对付这种装满炸药的瓷器店,咱们不能用锤子砸,得用钥匙开锁。” “怎么开锁?”宋哲武疑惑道,“刘文斌只认吴佩孚的手令,咱们哪来的钥匙?” “没有钥匙,咱们就自己配一把。”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容。 “咱们这几天在洛阳协防,可是把直系的通讯枢纽控制得死死的。叫人问问刘电那边,有没有截获什么有用的消息?” 机要科长刘电听到召唤,立刻拿着一份文件夹快步赶来。 “师长,这两天北方战局吃紧,电报往来非常频繁。就在今天凌晨,我们截获了一份奉系张作霖发给前线部队的通电。” 刘电翻开文件夹,快速念道:“奉军统帅部通报:已派遣多支精锐骑兵特遣队,绕过长城防线,潜入直隶与河南腹地,旨在破坏直系之铁路交通与后勤武库,以乱其军心。” “奉军特遣队?” 李枭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一把夺过那份电报,扫了两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啊!张作霖这个老土匪,虽然打仗不行,但这放烟雾弹的本事倒是一流。他这几支几百人的骑兵,估计连黄河都过不来,就在直隶被剿灭了。但这封电报,对咱们来说,却是一把完美的钥匙!” 李枭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宋哲武和刘电。 “宋先生,刘科长,发挥你们特长的时候到了。” “立刻去机要室!利用直系密码本和洛阳大帅府的官方印信,给我伪造一份最高级别的军令!” “内容就写:据可靠情报,奉军一支千人规模的精锐破坏大队,已化妆潜入豫西腹地,其首要目标,正是彻底摧毁巩县兵工厂!” “因前线战事吃紧,吴大帅无暇南顾。特命驻守洛阳之中央战略总预备队、陕西第一师,即刻连夜开赴巩县,全权接管兵工厂之外围及内部防务,进行贴身保护!若有怠慢,致使国之重器有失,兵工厂厂长刘文斌及警备团长,皆以贻误军机、通敌叛国论处,就地正法!” 李枭说完这段充满杀气与恐吓的伪造命令,然后猛地一挥手。 “这份军令,要用直系最紧急的红色电波,直接发到巩县兵工厂的接收机上!同时,准备一份纸质的,盖上洛阳督军府的大印,作为落地凭证!” 宋哲武听完,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直冲脑门。 “师长!这招瞒天过海简直是绝了!” “刘文斌就算是个死脑筋,面对奉军即将偷袭的紧急军情,再加上洛阳大本营的严厉手令,他也不敢承担兵工厂被炸的罪名。他只能乖乖地打开大门,请咱们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巩县兵工厂(第2/2页) “这就叫师出有名。” 李枭将那份截获的奉军电报撕得粉碎。 “虎子!” 一直在院子外面警戒的虎子,听到李枭的呼喊,大步流星地跨进水榭。 “到!师长,您下命令吧!老子的花机关早就擦得锃亮了!” “今天晚上,不打大仗,只干精细活儿。” 李枭走到虎子面前,目光冷峻。 “集合你的摩托化快反旅!带上咱们所有的西北虎轻型战车!还有突击卡车!” “今夜子时,准时行动!” “记住,全军不打火把,所有车辆关闭车头大灯!车身上,统统给我插上直系的五色旗和吴佩孚的帅旗!” “给我以最快的速度,大摇大摆地开进巩县!” “到了地方,先用战车把兵工厂的大门堵死!然后,拿着那份紧急军令,接管他们的警卫室、通讯塔和所有的制高点!” “不许随便开枪!不许激怒里面的守军!就用咱们机械化部队的压迫感,把他们逼退!” “只要进了大门,控制了炸药库,这几万吨的钢铁和机器,就全都得改姓李了!” 虎子的脸上露出了狞笑。 “师长放心!这活儿咱们特战营最熟!谁要是敢挡着咱们保护国家财产,老子直接用履带从他脸上碾过去!” “去准备吧!今晚,咱们去给吴大帅的兵工厂,搬个新家!” …… 深夜的洛阳城,万籁俱寂。 只有城外隐蔽的军营里,传来阵阵低沉的机械轰鸣声。 这声音如同压抑的雷暴,数百台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同时预热的震动,让大地产生了轻微的战栗。 凌晨一点。 夜黑风高,无星无月。 一支庞大的钢铁洪流滑出了军营,驶上了通往巩县的官道。 打头阵的,是三十辆全副武装的侧三轮摩托车。车斗上的一〇式轻机枪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摩托车手们戴着防风护目镜,像是一群在黑夜中潜行的幽灵狼,负责在前方清扫一切可能的障碍和暗哨。 紧随其后的,是二十辆咆哮的西北虎履带战车。车顶的旋转机枪塔那种纯粹的金属重压感,足以让任何看到它们的人胆寒。 在战车的两侧和后方,则是满载着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的半装甲突击卡车。 他们没有打火把,没有喧哗。每一辆车的车头,都插着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直系军旗。 …… 凌晨两点半。巩县兵工厂。 这座号称远东第一的庞大军工基地,依山傍水,占地极广。 高耸的红砖围墙足有两层楼高,墙头上拉着密密麻麻的带刺铁丝网。每隔百米就有一座探照灯塔,雪亮的光柱在厂区外围的旷野上扫射。 厂区大门是一扇厚重的全钢防爆门,门前垒着半人高的沙袋掩体,两挺马克沁重机枪被油布盖着,随时可以喷吐火舌。 这里的防备,堪称铁壁铜墙。 不过,今夜的守卫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哈欠……” 一名躲在沙袋后面的直系警备团士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抱着杆步枪,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老刘,这大半夜的,困死老子了。你说大帅把咱们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仓库,连前线杀敌立功的机会都没有,真是倒霉透了。”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油子吸溜了一口鼻涕,从兜里摸出半截香烟点上。 “知足吧你,新兵蛋子。长辛店那边现在打得脑浆子都快出来了,一天死成千上万的人。咱们待在这兵工厂里,有吃有喝,每个月军饷还不缺,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肥差。” “再说了,这可是咱们直系的心脏,固若金汤!外围还有洛阳的西北军守着。别说奉军,就是一只鸟也飞不进来。” 老兵的话音未落。 突然。 “嗡嗡嗡——” 一阵极其沉闷、低沉的震动声,从远处的夜幕中隐隐传来。 这声音起初很微弱,像是在地底深处打雷,但紧接着,震感越来越强烈,连他们靠着的沙袋都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土。 “什么动静?地震了?”年轻士兵惊恐地站了起来。 “不对!这声音……” 老兵猛地扔掉手里的烟头,一把抓起旁边的步枪,趴在沙袋上,死死地盯着前方漆黑的官道。 探照灯的光柱恰好在这个时候扫了过去。 那一瞬间。 老兵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头皮“嗡”的一声炸开了,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那……那是什么怪物?!” 在探照灯那惨白的光柱下,他们看到了一生都难以忘记的恐怖画面。 官道的尽头,几十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轰鸣着向兵工厂的大门碾压过来! 那沉重的钢铁履带在地面上绞起漫天的烟尘,车顶的炮塔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冰冷死寂的光芒。 而在这些钢铁怪兽的前方和两侧,闪烁着车灯的边三轮摩托车,发出刺耳的咆哮,已经冲到了距离大门不足一百米的地方。 “敌袭!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在兵工厂上空拉响。 原本沉睡的警备团士兵们被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惊醒,衣衫不整地从营房里冲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向各自的射击位置。 “开火!快开火!” 守门的连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疯狂地摇动着马克沁重机枪的装弹柄。 然而。 还没等他们扣下扳机,那支如狂飙般的机械化部队已经冲到了大门口。 但这些钢铁怪兽并没有开火。 它们在距离沙袋掩体只有不到十米的地方,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声,“吱——嘎——”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二十辆西北虎战车排成一道,将兵工厂的大门堵得死死的。车大灯全部打开,犹如几十个小太阳,瞬间将那些躲在沙袋后面的直系士兵照得睁不开眼睛。 在这股纯粹由钢铁构成的极致暴力压迫感面前,警备团的士兵们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们紧紧地握着枪,却感觉手里的武器像是一根烧火棍,根本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勇气。 “都他妈别开枪!自己人!”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从打头的一辆装甲卡车上响起。 车门“砰”地一声被打开。 虎子穿着一身笔挺的直系军官服,头上戴着大檐帽,手里举着一张盖着红色大印的文件,大步流星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带任何护卫,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沙袋掩体前。 “瞎了你们的狗眼!看不见车上挂的是什么旗吗?!” 虎子指着卡车上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五色旗和“吴”字帅旗,怒目圆睁。 “老子是洛阳前敌总指挥部、西北第一师快反旅旅长胡万!” “奉吴大帅十万火急密令,前来接管巩县兵工厂防务!保护国之重器!” 虎子将那份以假乱真的绝密军令,直接拍在了那个还在发懵的警备团连长脸上。 “奉军的破坏大队就在咱们屁股后面!随时可能进攻!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把大门打开!要是耽误了大帅的军机,让兵工厂掉了一块砖头,老子现在就毙了你们!” 那连长被虎子的气势完全镇住了。他借着车灯的光芒,看清了文件上那鲜红的洛阳督军府大印,再看看外面这些插着自家旗帜、但造型恐怖的钢铁战车。 脑子里的疑虑也被那极度的恐慌给打消了。 刚才无线电室确实收到了一份红色加急密电,虽然他没看,但现在看来,全对上了! “快!快搬开拒马!开大门!让长官们进来!” 连长哆嗦着下达了命令。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铁链声,巩县兵工厂那扇防爆大门,就这样在没有任何抵抗的情况下,缓缓地敞开了。 “轰隆隆——” 随着大门的打开,虎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猛地一挥手。 二十辆西北虎战车和数十辆卡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浩浩荡荡地涌入了这座军工基地的核心厂区。 这是一场没有流一滴血、也没有发一枪一弹的完美接管。 当兵工厂厂长刘文斌穿着睡衣,慌慌张张地从办公楼里跑出来时,他看到的,是整个厂区的制高点、炸药库、通讯塔,都已经被一群陌生而凶悍的士兵牢牢控制。原有的守军则被以防止奸细混入的名义,缴了械集中到了大操场上。 而在他的面前,一辆巨大的履带式战车上,一个披着黑大衣的年轻将领正缓缓走下。他环视着周围那一座座巨大的厂房,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笑容。 “刘厂长,受惊了。” 李枭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您的这些大宝贝,留在这里太不安全了。” “从今天起,我李枭,替吴大帅把它们……全部搬回家。” 第183章 北京政变 “一、二、三!起!稳住!慢慢放!” 在第一兵工厂的特大型重型机加工车间里,上百个光着膀子的精壮汉子正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他们浑身油汗混合着煤灰,肌肉贲张,在几台新安装的蒸汽动力龙门吊的配合下,正将一台宛如小山般庞大的机器底座缓缓降落在预先浇筑好的钢筋混凝土基座上。 “咔哒”一声沉闷的巨响。 重达几十吨的德国克虏伯原装大型深孔钻床,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好!!!” 车间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周天养戴着厚厚的护目镜,手里拿着游标卡尺和水平仪,第一个冲了上去。他像是在抚摸绝世珍宝一样,一寸一寸地检查着机床的导轨和主轴。 李枭穿着一件白棉布短袖,站在不远处的阴凉地里,手里端着一碗加了硝石冰块的酸梅汤,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距离虎子带队“保护”并搬空巩县兵工厂,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陇海铁路上几乎全都是挂着西北通运旗号的军列。那一台台代表着这时中国最顶尖军工制造水平的机器,那一摞摞被视为无价之宝的技术图纸,还有成吨的无烟火药原料和成品炮弹,被源源不断地运回了西安。 宋哲武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清点账册,虽然热得满头大汗,但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这几天,咱们的接收工作基本完成了。十二台大型精密镗床、三套无缝钢管挤压设备、完整的子弹和炮弹复装流水线,全数入库安装。有了这些机器,咱们不仅能自己造105毫米重榴弹炮的炮管,甚至连150毫米口径的加农炮都能搞一搞了!” 李枭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酸梅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这就叫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李枭走到那台刚刚落地的深孔钻床前,拍了拍冰冷的金属外壳。 “吴佩孚自诩为北洋正统,把这些国之重器放在河南那个四战之地,简直是暴殄天物。我李枭这是在替国家保护资产。” 周天养此时也检查完了机器,兴奋地跑了过来。 “督军!机器都没问题!在运输过程中保护得极好。只要咱们把电厂的专线接过来,调试个三五天,就能直接开机运转了!” “干得好,周工。这段时间弟兄们都辛苦了。” 李枭看着车间里那些累得气喘吁吁的工人和技师们。 “宋先生,传我的令。凡是参与这次设备接收和安装的工人、技师,以及特务团的弟兄们,每人发十块大洋的辛苦费!杀猪宰羊,给大家好好补补油水!” “督军万岁!”车间里再次响起一片欢呼。 李枭走车间,来到外面的树荫下。虽然西安这边的建设如火如荼,欣欣向荣,但他的战争嗅觉却没有片刻的放松。 “北方有什么新消息吗?”李枭转头问宋哲武。 “电报科那边日夜监听,北方的电波密得像下雨一样。” 宋哲武收起账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大战在山海关和九门口一线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吴佩孚这次是真的急眼了,他把大本营搬到了长辛店前线,乘坐着装甲列车在一线督战。听说直系第三师的冲锋一波接着一波,奉军虽然火炮占优,但步兵素质不如直系,防线已经被压缩得很厉害了。” “张作霖快顶不住了?”李枭微微皱眉。 “表面上看是这样。张学良的东路军伤亡极大,据说连奉天兵工厂生产的炮弹都快打空了。”宋哲武分析道,“如果再这么耗下去,不出半个月,奉军可能就要被迫退回关外了。” “半个月……” 李枭冷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点上。 “他吴佩孚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正面战场上。他却不知道,他最大的危机,从来都不在前面,而是在他的背后。” 李枭吐出一口青烟,目光深邃地看向东北方向。 “算算时间,冯玉祥那小子在古北口按兵不动装孙子也装得差不多了。这只躲在暗处的饿狼,如果再不咬人,等吴佩孚在正面打赢了,回过头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冯玉祥真的敢在这个时候,去摸吴佩孚这只老虎的屁股吗?那可是要冒着身败名裂、全军覆没的风险的啊。”宋哲武依然有些难以置信。在这个时代,公然倒戈虽然常见,但在这种决定天下归属的国战中,从背后捅主帅一刀,这需要极大的胆量和政治赌博精神。 “你太小看他了。他穷,所以他才更渴望翻盘。” 李枭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去告诉刘电,这几天,把所有频段都给我死死盯住北京方向。只要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睡觉也得给我睁着一只眼睛!” “是!” …… 7月中旬,直隶,长辛店前线。 天空被厚重的硝烟染成了暗灰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腐尸的恶臭以及血腥气。 这里是直奉大战的绝对主战场。 双方在这个狭小的平原地带,投入了超过三十万的兵力和数百门重炮。每一寸土地都被炮弹反复犁了无数遍,原本茂密的树林变成了光秃秃的焦黑木桩,村庄化为废墟。 在距离最前线不足五公里的一处隐蔽的铁路岔道上,停着一列戒备森严的绿色装甲列车。 这正是直系统帅吴佩孚的移动指挥大本营。 车厢内部,虽然布置着精美的红木家具和西洋沙发,但此刻的气氛却紧张得令人窒息。墙上挂着的巨大军事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双方兵力的红蓝小旗。 吴佩孚眼窝深陷,双目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威严。 “大帅!捷报!” 直系第三师师长张福来,满脸硝烟、身上还带着几处擦伤,大步流星地走进指挥车厢,声音洪亮地报告。 “我军敢死队昨日夜间成功突破奉军九门口防线!张学良的第二梯队全线溃退,丢弃大炮十五门!目前奉军的阵线已经开始向滦州方向收缩!他们顶不住了!” “好!” 吴佩孚猛地一拍桌子,连日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狂喜。 “我就知道,张作霖那个胡子出身的草莽,也就是仗着日本人给的几门洋炮壮胆。真到了这种拼刺刀、拼意志的消耗战,他手底下那些抽大烟的少爷兵,怎么可能是我直系健儿的对手!” 吴佩孚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俾睨天下的光芒。 “传令下去!不要给奉军任何喘息的机会!把咱们预备队的两个混成旅全压上去!告诉前线的弟兄们,只要把张作霖赶出山海关,我吴子玉保他们升官发财!打进奉天,吃香喝辣!” “是!大帅!”张福来激动地敬了个礼,转身就要去传令。 对于直系将领来说,胜利似乎已经唾手可得。只要赢了这一仗,整个中国北方就将彻底落入直系的掌控,而吴佩孚,也将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国第一人。 然而,命运往往在人最得意的时候,展露出它最残酷的一面。 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从车厢外的走廊传来。 “大帅!大帅!出大事了!” 机要处处长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室,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出来的电报纸,手抖得像是在筛糠,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一般。因为极度的惊恐,他的军帽都掉在了地上,却浑然不觉。 “慌什么!成何体统!”吴佩孚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可是前线哪处阵地被突破了?” “不……不是前线……” 机要处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都下来了,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大帅……是……是北京!北京出事了!” “北京?”吴佩孚一愣。北京有曹总统坐镇,有重兵把守,能出什么事?难道是学生又在闹学潮? “冯……冯玉祥……反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落雷,直接劈在了吴佩孚的天灵盖上。 机要处长举起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仿佛那是有千斤重的铁块。 “今日凌晨……驻守古北口的第十一师师长冯玉祥,突然率领大军从前线回撤,连夜急行军直扑北京城!城内守军毫无防备,甚至有内应打开了城门!” “冯玉祥的部队包围了总统府,切断了所有的对外通讯!他……他把曹大总统给囚禁了!” “不仅如此,他还派兵包围了国会,逮捕了所有当初拿钱投票的议员!他通电全国,宣布脱离直系,将部队改组为中华民国国民军,主张和平,要求南北停战,并……并通缉大帅您!” 死寂。 整个指挥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炮声,显得如此的不真实。 “你说什么……冯焕章……他反了?” 吴佩孚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眼无神,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失去了听觉。 “大帅!这不可能啊!”张福来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前一把揪住机要处长的衣领,“冯玉祥他只有几万人,装备又差,他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北平闹事?他不要命了吗?!” “千真万确啊张师长!”机要处长嚎啕大哭,“电报是咱们留在城里的暗线拼死发出来的。现在北京城门紧闭,五色旗都降下来了!” “当啷。” 吴佩孚手里一直捏着的那根指挥棒,无力地滑落,掉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位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常胜将军,此刻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踉跄了两步,跌坐在那张沙发上。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吴佩孚喃喃自语,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前线大捷在望,后方却轰然倒塌。 他把所有的嫡系精锐都抽调到了长辛店和山海关,北京城虽然有卫戍部队,但根本挡不住冯玉祥那种如狼似虎的大刀队。 曹锟被囚禁,意味着直系的政治合法性瞬间土崩瓦解。大总统成了阶下囚,他这个前敌总司令就成了没有根基的流寇! “大帅!咱们现在怎么办?!” 车厢里的几个高级参谋和将领全都慌了神。这突如其来的巨变,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绝望。 “撤……” 吴佩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透出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与狠毒。 “传令全军,立刻脱离与奉军的接触!全线后撤!” “撤?大帅,咱们现在撤,防线一垮,奉军二十万大军顺势掩杀过来,咱们就全完了啊!”张福来急道。 “不撤难道在这里等死吗?!” 吴佩孚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小茶几。 “北京没了!总统被抓了!我们在前面流血拼命,后面却被人掏了老窝!如果不把冯玉祥这个叛贼碎尸万段,我吴子玉誓不为人!” “让后面的两个混成旅就地组织防线,给我死死地挡住奉军!就算拼光了,也要给我拖住张作霖!” “第一师、第三师等嫡系主力,立刻登车!咱们不管北京了,直接南下!” “退回洛阳!退回咱们的大本营!” “洛阳城防坚固,有弹药储备,还有中原的粮仓!更重要的是,在潼关和豫西一线,还有李枭的西北军!” 吴佩孚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咱们退回河南,依靠洛阳的城防和李枭的协助,咱们就能稳住阵脚!到时候重整旗鼓,我非得亲手砍了冯玉祥的人头不可!” “快!启动专列!全速南下!” 在一片慌乱和绝望中,直系开始强行逆转方向。 那些原本在前线浴血奋战、眼看就要取得胜利的直系士兵们,突然接到了后撤的命令。军心瞬间涣散,不知所措的士兵们在奉军的追击下,丢盔弃甲,漫山遍野地向南溃逃。 京汉铁路上,一列列满载着溃兵和伤员的火车,疯狂地拉响汽笛,向着洛阳,夺路狂奔。 …… 然而,吴佩孚并不知道。 他寄予厚望的那个洛阳大本营,他引以为傲的巩县兵工厂,早就在一个多月前,被他口中那个忠心耿耿的李枭,搬了个干干净净。 此时,在距离郑州以北不到五十里的黄河铁桥附近。 夕阳的余晖洒在滚滚东去的黄河水上,将河面染成了一片血红。 秋风猎猎,卷起河滩上的细沙。 在这片开阔的平原上,没有直系的接应部队,也没有飘扬的五色旗。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灰绿色海洋。 李枭的第一装甲师、重炮团、以及两个整编的主力步兵旅,整整四万多名全副武装的西北军精锐,已经在这里完成了最严密的战术展开。 “师长,刚刚收到的消息。” 宋哲武快步走到站在一辆半装甲指挥车上的李枭身边。 “冯玉祥在北京得手了。曹锟被软禁,直系政权垮台。吴佩孚已经放弃了长辛店防线,正带着残余的嫡系部队,乘坐专列,沿着京汉线疯狂南逃。预计明天就会抵达郑州以北的黄河铁桥。”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吴子玉啊吴子玉,你一世英名,最后却栽在了自己人的手里。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谁让你把摊子铺得那么大,却不管后院的篱笆扎得牢不牢呢。” 李枭跳下装甲车,走到阵地的最前沿。 前方是一条横亘在原野上的深邃反坦克壕沟,壕沟后面,是三道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而在这些防御工事的后方,是整整三十辆涂着迷彩的秦一型履带式战车。它们一字排开,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钢铁城墙。黑洞洞的机枪口和战车后方高高昂起的105毫米重榴弹炮炮管,在夕阳下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虎子!” “到!”虎子兴奋地跑了过来。 “把战车上的伪装网都给我撤了!把炮弹给我推上膛!” “王守仁!” “在!”炮兵团长王守仁推了推眼镜,神色肃穆。 “所有重炮,标定前方五公里铁路沿线诸元!只要吴佩孚的专列一进入射程,不用请示,直接用阻断射击给我把前面的铁轨炸成麻花!” “是!” 李枭深吸了一口黄河滩上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眼神中闪烁着冷酷与野心。 “大厦将倾,总得有人来接收这满地的废墟。” 第184章 钢铁拒马 太阳悬挂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将郑州以北的黄河滩烤得龟裂发白。滚滚的黄河水夹杂着泥沙,在残破的铁桥桥墩下打着旋儿,发出沉闷而狂躁的轰鸣,仿佛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历史性对决奏响着低沉的战歌。 黄河南岸,广袤的平原上。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但在漫山遍野的枯草和隐蔽的战壕里,全副武装的西北军第一师将士,却犹如一尊尊兵马俑般,趴在掩体后方,纹丝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透过准星,盯着北方那条延伸向天际的京汉铁路。 在阵地的最核心位置,一座由沙袋和原木垒成的临时指挥所内,李枭正坐在一张马扎上。 “师长,吃口西瓜解解暑吧。” 宋哲武提着一个铁皮桶走了进来,桶里是用井水镇着的半个大西瓜。 “放那儿吧。”李枭目光依然盯着挂在指挥所中央的那幅军事地图,“侦察兵有消息了吗?吴佩孚的专列到哪了?” “吴佩孚的残军已经过了新乡,正在全速向黄河铁桥方向狂奔。照这个速度,再有四十分钟,就能进入咱们重炮团的射程了。” 宋哲武拿出一把匕首,将西瓜切成几块,递给李枭一块,然后自己也拿起一块啃了起来。 宋哲武一边吐着西瓜籽,一边感叹道,“这吴大帅听说在长辛店前线,被冯玉祥倒戈的消息气得吐了血。二十万奉军压境,背后的老巢又被端了,他带去前线的十万嫡系大军,跑的跑,降的降,现在跟在他身边往回逃的,估计连两三万人都不到,而且全都是惊弓之鸟。” “穷寇莫追,困兽犹斗。” 李枭咬了一口沙脆香甜的西瓜,红色的汁水流到下巴上,他随手用手背一抹。 “吴佩孚是头真老虎,虽然现在虎落平阳。” 李枭站起身,将西瓜皮扔进旁边的土坑里,大步走出指挥所。 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李枭眯着眼睛,在虎子和几个警卫的簇拥下,沿着深深的交通壕,开始巡视最前沿的阵地。 这是一条足以让任何军队绝望的防线。 在距离铁路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工兵营连夜挖掘了一道宽达三米、深两米的反坦克壕沟。在壕沟的前方,是三道交错布置的蛇腹型铁丝网。更可怕的是,在那些伪装得极好的散兵坑里,每隔五十米就有一挺水冷式重机枪,形成了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李枭走到一个机枪班的阵地前,停下了脚步。 机枪手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着李枭走过来,赶紧想要站起来敬礼。 “行了,这大热天的,少动弹。” 李枭压了压手,顺势在那老兵身边蹲了下来。他认得这个老兵,那是当年跟着他在黑风口剿匪的老人了。 “老邓,热不热?”李枭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邓受宠若惊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满是泥土的手,双手接过香烟,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回师长的话,热是热了点,但比当年咱们在陕北的雪窝子里挨冻强多了。而且……” “而且咱们现在打仗,心里踏实啊!” “当年咱们在黑风口,手里拿着几条膛线都磨平了的破套筒,子弹每人只发五发。那打的是个什么仗?那是拿命在填啊!” 老邓深吸了一口烟,陶醉地吐出一个烟圈。 “现在这重机枪,水冷套筒,一扣扳机能连打几百发不带歇气的!后面还有咱们自己造的铁甲车,还有王团长他们那能把地皮掀翻的重炮!咱们现在吃的也是肉联厂拉来的猪肉罐头和白面馒头。” “有这身家底,别说对面是打了败仗的吴大帅,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师长您一声令下,咱们也能把他给突突成筛子!” 听着老兵最朴实的话语,李枭哈哈大笑起来,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老邓的肩膀。 “说得好!老子砸了那么多黄金,开了那么多矿,修了那么多工厂,为的是什么?” 李枭站起身,目光扫过战壕里那些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为的就是让咱们的弟兄们,在战场上能挺直了腰板杀敌!为的就是能用咱们造出的钢铁和炮弹,去碾碎敌人的血肉!而不是让你们去拿命填敌人的机枪眼!” “呜——!!!” 李枭的话音刚落,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拖着长长尾音的火车汽笛声。 紧接着,大地开始发出了极其轻微、但却连绵不绝的震颤。 “来了!” 虎子猛地一把抓起身边的花机关冲锋枪,一双环眼瞬间瞪得溜圆。 阵地上原本还有些细微的窃窃私语声,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士兵们齐刷刷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咔嚓”声连成一片,汇聚成一股令人胆寒的金属肃杀之气。 李枭站在高高的土坡上,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北方的铁路线上,一股浓烈的黑烟正冲天而起。 很快,一列庞大的列车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一列惨不忍睹的装甲列车。 车头虽然还包裹着厚重的钢板,但上面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和烧焦的痕迹。有几节车厢甚至被炸塌了一半,木板和铁皮翻卷着,仿佛是一头刚刚从猛兽口中逃脱、遍体鳞伤的残废巨兽。 在这列装甲专列的后面,还拖拽着十几节普通的闷罐车厢和露天平板车。 更让人震惊的,是车上的那些人。 每一节车厢的车顶上、踏板上都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穿着灰黄色直系军装的士兵。他们就像是一群失去了理智的蚂蚁,死死地抓着一切可以抓牢的东西。 没有队形,没有军纪。很多人的枪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有的脑袋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断了胳膊,只能靠同伴死死拉住。 他们那一张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以及对南方老巢的渴望。 “大帅!前面就是黄河铁桥了!” 装甲列车最核心的指挥车厢内,一名副官正激动地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大桥轮廓,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哭腔。 吴佩孚坐在沙发上,此刻却显得无比的颓老。他那身原本笔挺的将官服已经皱巴巴的,领口也敞开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 “过了桥就是郑州,咱们就安全了。只要到了洛阳,有了巩县兵工厂的弹药,咱们就能重整大军打回去!冯玉祥那个叛徒,我一定要亲手扒了他的皮!”副官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吴佩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 “告诉司机,加速!” 吴佩孚的声音依然带着几分威严,“李枭的部队应该就在黄河南岸接应咱们。只要和西北军汇合,咱们的侧翼就稳了。” 然而,就在他的话音刚落。 “嘎吱——轰隆!!!” 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剧烈摩擦铁轨的尖啸声,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颠簸,突然在整列火车上爆发。 车厢里的人猝不及防,像滚地葫芦一样摔得东倒西歪。茶几上的紫砂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那些挂在车顶上的溃兵,更是有几十个人直接被巨大的惯性甩飞了出去,惨叫着滚落在铁路两旁的碎石堆里。 “怎么回事?!怎么停了!”吴佩孚一把抓住窗框稳住身形,怒声喝问。 “大帅!不好了!” 前面的司机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车厢,脸色惨白得如同见了鬼一般,指着前方,舌头都在打结。 “路……路断了!” “什么路断了?!” 吴佩孚猛地推开副官,几步冲到前面的观察窗前,拿起望远镜向前看去。 只看了一眼,这位曾经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玉帅,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在原地。 在他的视野中。 距离列车不到五百米的地方,那座横跨黄河、连接南北交通大动脉的黄河铁桥,竟然从中间断裂开来! 巨大的钢铁桁架扭曲变形,几根粗大的桥墩被拦腰炸断,一截长达几十米的桥面,已经悲惨地坍塌进了滚滚的黄河水中,激起滔天的浊浪。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绝望的。 就在断桥的南岸,在铁路线的两侧。 他没有看到前来迎接他的、打着欢迎旗号的西北军。 他看到的,是一片漫山遍野、令人窒息的灰绿色海洋。 那是一道由反坦克壕沟、铁丝网和无数个机枪暗堡组成的钢铁防线。在防线的后面,数以万计的士兵正严阵以待。 而在最显眼的高坡上,一面巨大无比的红底黑字大旗,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上面绣着一个极其刺眼的字—— “李”! “李枭……” 吴佩孚手里的望远镜无力地滑落,砸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双原本充满怒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惊和荒谬感。 他明白了。 在看到那面“李”字大旗,看到那被炸断的黄河铁桥的那一刻,他彻底明白了。 难怪李枭当初在洛阳那么痛快地答应阻截南下之敌;难怪他信誓旦旦地说要当直系的“后方屏障”;难怪他在河南乖得像一只绵羊。 原来,这条西北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看家护院! 他不是来接驾的,他是来要命的!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短暂的死寂过后,吴佩孚突然爆发出了一声近乎癫狂的咆哮。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车厢里疯狂地挥舞着。 “冯玉祥在背后捅我一刀,他李枭居然也敢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他真以为我吴子玉是泥捏的吗?!” “大帅息怒啊!” 副官死死地抱住吴佩孚的胳膊,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大帅,您冷静点!您看对面的阵势,那机枪堡垒密密麻麻的,而且黄河桥断了,咱们的重装备根本过不去!就凭咱们现在这几万丢盔弃甲的残兵,要是硬冲,那是去送死啊!” “放屁!我还有卫队旅!我还有两万多能拿枪的弟兄!” 吴佩孚一把推开副官,双眼血红。 在这个极度绝望的时刻,吴佩孚的骄傲和固执,依然占据了上风。他不相信,也不愿意承认,一个从西北穷山沟里走出来的土督军,敢真的对他这位直系首领痛下杀手。 “去!派人去阵前喊话!” 吴佩孚咬牙切齿地下达了命令,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告诉李枭!他名义上还是我保举的陕西督军!如果他现在立刻让人搭浮桥,让开一条路,让我退回洛阳,我还可以既往不咎,甚至把整个河南的军政大权都交给他!” “如果他敢拦我,那就是公然叛国!那就是和全天下的北洋正统为敌!我就是拼着这条老命,也要跟他鱼死网破!” “是……是……” 副官擦了一把冷汗,赶紧跑出去安排。 …… 几分钟后。 一名直系的少校参谋,手里举着一面在风中有些瑟瑟发抖的白旗,带着两个同样战战兢兢的卫兵,一步一挪地向着西北军的防线走去。 “李枭督军在哪?!吴大帅有令!命你部即刻让开道路,搭建浮桥,护送大帅回洛阳!” 那少校参谋停在距离西北军第一道铁丝网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扯着干涩的嗓子大喊。他虽然努力挺直腰杆,想装出威严,但那不断打颤的双腿,却把他的外强中干暴露无遗。 阵地这边,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黑洞洞的枪口,随着他的移动而缓缓转动。 李枭就站在一处伪装网下,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热茶。 “师长,吴佩孚的特使来喊话了。” 虎子站在李枭旁边,手里把玩着一颗手榴弹,冷笑了一声。 “那孙子还端着大帅的架子呢,说什么让咱们让路,还说要把河南的军政大权交给您。这大饼画得,都快馊了。” “交给我?” 李枭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洛阳的武库我搬空了,巩县兵工厂我也连根拔起了。这河南的江山,我早就自己拿过来了,还用得着他吴佩孚来交?” “他连自己的老窝都保不住,像条丧家犬一样被人从北京赶出来。” 李枭将茶杯递给旁边的警卫,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般冷酷。他没有去见那个特使,因为废话是最苍白的。 “王守仁!” 李枭猛地转身,大吼一声。 “到!” 在后方炮兵阵地上的王守仁,挺直了腰板。 “吴佩孚是个体面人,是个讲究排场的军阀。” 李枭的目光越过黄河滩,锁定在那列装甲专列上。 “既然他大老远地跑来送死,那咱们就给他个体面的欢迎仪式。” “先不打他的车,给我越过他的专列,在他的后方和两侧的空地上,进行一次三十发急速射!” “我要用这漫天的炮火告诉他,这中原的规矩,现在,是谁在定!” “是!!!” 王守仁猛地转过身,手中的红色指挥旗高高举起。 在隐蔽的炮兵阵地上,几十门褪去了炮衣的105毫米重型榴弹炮,以及三十门那种专门用来发射巨型炸药包的震天雷抛射炮,那粗大的炮管斜指着灰蒙蒙的苍穹,仿佛一片钢铁铸就的死亡森林。 “目标正前方五千五百米,空旷地带!” “全营!高爆榴弹!三十发急速射!” “预备——放!!!” 随着王守仁手中红旗的猛然挥下。 “轰!轰!轰!轰!轰!!!” 那一瞬间,整个黄河滩仿佛遭遇了大地震! 几十门重炮同时发出的怒吼,彻底撕裂了阴沉的天空。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几吨的火炮在地上猛地向后滑动,炮口喷吐出长达几米的耀眼火舌,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一紧。 炮弹带着凄厉而恐怖的尖啸声,划破长空,越过了那名还在傻站着的直系特使的头顶,越过了吴佩孚的专列。 然后砸在了直系溃军后方几百米的空旷荒野上。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世界末日降临。 一团团巨大的黑色和橘红色混合的蘑菇云冲天而起,几十吨的泥土、积雪和碎石被狂暴的冲击波掀上了半空,遮天蔽日。大地的剧烈颤抖,甚至让停在铁轨上的那列重型装甲列车都发生了明显的摇晃,车厢里的玻璃更是被震得粉碎。 那个站在阵前喊话的直系少校,被这突如其来的末日炮火吓得直接瘫倒在泥水里。他甚至连滚带爬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绝望地捂着耳朵,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而专列后方的那两万名直系溃兵,更是被这恐怖的炮火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原本就已经是惊弓之鸟,在山海关被奉军的大炮炸得魂飞魄散。此刻,在这个他们以为安全的后方,面对这种比奉军还要猛烈、还要精准的毁灭性重炮覆盖,他们仅存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妈呀!是大炮!重炮群!” “快跑啊!李枭要屠杀啦!” 溃兵们扔下手里的武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督战队的军官开枪打死了几个逃兵,但根本无济于事,转眼间就被溃退的人潮踩成了肉泥。甚至有人不顾一切地跳进冰冷湍急的黄河水里,试图游到对岸去。 …… 专列内。 炮火的剧烈震动让吴佩孚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副官赶紧冲上来把他扶起。 吴佩孚推开副官,跌跌撞撞地扑到破碎的窗户前。 他看着窗外那冲天的硝烟,看着那些像鸭子一样被驱赶、被惊吓得漫山遍野乱跑的嫡系部队。 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那一刻,这位身经百战、曾经凭借三万精锐就敢硬抗奉军二十万大军的常胜将军,眼中终于露出了一种深深的绝望、无力,以及难以置信。 吴佩孚喃喃自语,他那原本挺拔的脊背,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佝偻了下去。 “这是105毫米以上的重榴弹炮……而且数量这么多。” 他终于明白,对面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装孙子的西北军阀,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磨出了一副足以咬碎他直系江山的钢铁獠牙。 然而,李枭给他的绝望,还远远没有结束。 “大帅!您快看前面!那……那是什么?!” 副官指着前方的西北军阵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就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吴佩孚抬起头,顺着副官手指的方向看去。 硝烟渐渐散去。 在西北军防线的最前方,那些原本盖着厚厚伪装网的土包,突然动了。 “轰隆隆——嗡——” 伴随着一阵极其沉闷、犹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柴油机咆哮声,二十张伪装网被工兵猛地扯下。 二十辆涂着土黄色迷彩、车头喷绘着狰狞红狼头的西北虎坦克,露出了它们冰冷而暴力的金属真容。 它们没有急着冲锋。 而是排成一字横队,宽大的履带碾压着黄河滩的冻土,以一种不紧不慢、却带着泰山压顶般压迫感的速度,缓缓地向前推进了五十米。 随后,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二十个360度旋转炮塔同时转动,黑洞洞的37毫米主炮炮口,整齐划一地对准了吴佩孚的专列。 这就是钢铁拒马! 看着那排成一线的钢铁怪兽,看着那冰冷的机械化兵团。 吴佩孚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大帅……咱们没退路了……”副官绝望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吴佩孚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滴落在胸前的勋章上。 “天要亡我吴子玉啊……”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 “不要让弟兄们白白送死了。” “告诉卫队……咱们转向东……从海路走。去湖北……去找孙传芳……” 第185章 中原易主 断裂的黄河铁桥南岸。 吴佩孚那列曾经象征着北洋最高权力的豪华装甲专列,此刻孤零零地停在被炸断的铁轨尽头。车头上喷吐的蒸汽已经渐渐微弱,像是一个垂死之人的喘息。车身周围的泥地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枪支、军帽,以及那些因为拥挤踩踏而掉落的鞋子。 “快!保护大帅上船!” 黄河岸边的泥泞浅滩上,直系第三师仅存的几百名精锐卫队,正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组成了一道人墙。 在人墙的后面,几艘宽底大木船,正随着湍急的黄河水上下颠簸。 吴佩孚花白的头发在秋风中凌乱不堪。 “大帅!快上船吧!再晚就真的走不掉了!” 副官拽着吴佩孚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将这位昔日的常胜将军往跳板上拉。 吴佩孚的身体仿佛已经失去了一切重量,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被推上了那艘木船。 他站在船尾,抓着船帮,目光越过那些哭天喊地的直系士兵,投向了南方那道由钢铁和火炮筑成的绝望之墙。 “天亡我也……非战之罪……” 从长辛店的血战,到冯玉祥的背后一刀,再到李枭这蓄谋已久的黄河截杀。他吴子玉自诩用兵如神,却最终败在了这群他不齿的政客和蛮夷手里。 “开船!顺流而下!去山东!转道下海去湖北!” 副官嘶哑着嗓子下达了命令。 几个老艄公撑开竹篙,宽底大木船借着黄河湍急的水流,向东漂流而去。 吴佩孚最后看了一眼那断裂的黄河铁桥,看了一眼这片中原大地。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转身走进了昏暗的船舱。 一代玉帅,就这样以一种近乎屈辱的浮海难逃的方式,彻底退出了北方争霸的历史舞台。 …… 而在黄河滩的另一边。 “师长!吴佩孚上船跑了!” 虎子站在一辆坦克的炮塔上,手里举着望远镜,冲着后方的指挥所大喊。 “要不要我追上去给他来两发?那几艘木船,一发榴弹就能把他们全都送进龙王庙!” “不用了。” 李枭从掩体后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东方那渐渐远去的几个黑点,摆了摆手。 “痛打落水狗虽然解气,但做人留一线。吴佩孚虽然败了,但在南方直系旧部里的威望还在。把他逼死了,他那些手下就会跟咱们拼命。留着他,让他们南方军阀自己去头疼吧。” 李枭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漫山遍野、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的直系溃兵。 失去了指挥官的大军,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当李枭的装甲部队缓缓向前推进,当大喇叭里传出缴枪不杀的喊话声时。 “哗啦啦——” 成片成片的步枪被扔在了黄土地上。无数穿着灰黄色军装的士兵,纷纷举起双手,或者干脆直接跪在地上,哭嚎着乞求活命。 “老规矩,收拢俘虏,甄别军官。” 李枭对身边的赵瞎子和王大锤下达了命令。 “告诉弟兄们,咱们是来接管中原的,不是来当土匪的。对待俘虏,不许打骂!受伤的,让医疗队救治!饿肚子的,把白面馍馍发下去!” “是!” 两位旅长兴奋地领命而去。 这可都是青壮年劳动力啊!在李枭这种工业狂魔的眼里,这些人不是包袱,而是极其宝贵的人力资源。无论是拉去修陇海铁路,还是送到包头去挖矿,这都是一笔无法估量的巨大财富。 …… 处理完俘虏的初步收拢工作,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李枭并没有在黄河滩上多做停留。他留下赵瞎子的部队负责善后,自己则带着虎子的摩托化快反旅,以及一个团的精锐步兵,浩浩荡荡地向南开进。 目标,郑州城。 这座城市此刻正处于极度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吴佩孚大军溃败的消息,早就通过那些逃得快的散兵游勇传进了城里。城内的警察和商会保安团根本维持不住秩序,一些地痞流氓和溃兵已经开始在街头砸门抢劫。 “砰!砰!砰!” 郑州北门外,清脆的枪响震慑了所有的混乱。 李枭的车队停在了城门外。 虎子从第一辆装甲卡车上跳下来,端着花机关,对着天空扫了一梭子。 “西北军进城!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街边!” “敢有趁火打劫、祸害百姓者!就地正法!杀无赦!” 铁皮大喇叭的声音在郑州城上空回荡。 那些正在抢劫的散兵游勇,看到这群全副武装的灰绿色军队,看到那些狰狞的装甲车,吓得当场尿了裤子,纷纷扔掉手里的赃物,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李枭坐在吉普车里,在一队侧三轮摩托车的护卫下,缓缓驶入这座中原重镇。 …… 郑州商会大院。 郑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几十个商界大佬、士绅名流,此刻正战战兢兢地聚集在大堂里。 他们是被李枭派人“请”来的。每个人的心里都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新主子要对他们拔掉几层皮。 李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拜见李大帅!” 一群平时高高在上的财主老爷们,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地。 “都起来吧。咱们不兴这一套。” 李枭走到主位上坐下,摘下白手套,扔在桌子上。 “各位都是郑州的体面人,我今天请大家来,不是来要钱的,也不是来杀人的。” 李枭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不要钱?这还是军阀吗? “吴佩孚败了,这河南的地盘,以后我李枭替他管着了。” 李枭端起勤务兵倒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扫视全场。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收预征税,发废纸军票,强买强卖。” “我今天就在这儿给你们交个底!” 李枭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掷地有声。 “第一!从今天起,郑州城内,废除吴佩孚时期一切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只保留正规的工商税!” “第二!你们手里的生意,照常做!不仅要做,还要做大!我西北军绝不强占民宅,绝不强行摊派!” “第三!” 李枭对站在身后的宋哲武打了个手势。 宋哲武立刻上前,打开一个皮箱,里面是一沓沓印制精美的西北棉花券和崭新的袁大头。 “宋先生,你来给各位老板介绍一下咱们的规矩。”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面带微笑地说道:“各位老板。这是咱们西北开发总公司发行的流通券。在咱们陕西、甘肃,这券比真金白银还好使,能直接兑换咱们的面粉和棉布。” “从明天起,郑州城内设立平价物资供应站!咱们西北有的是面粉和棉布,敞开了供应!只要各位老板守规矩,咱们不仅不会抢你们的钱,还会带着你们一起发大财!”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不,这连棒子都没打,直接就塞了一嘴的蜂蜜! 那些商会大佬们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个乱世,能保住命和家产就已经是烧高香了,这位李大帅竟然还要带着他们赚钱? “大帅仁义啊!李青天啊!” 商会会长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有大帅这句话,咱们郑州商界,就是砸锅卖铁,也坚决拥护大帅的统领!” …… 接下来的几天,郑州城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比战前还要繁荣。 李枭将指挥部设在了郑州火车站附近的铁路局大楼里。因为这里,正是整个中原铁路网的神经中枢。 入夜,指挥部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沙盘上,河南、直隶、陕西的版图交织在一起。 李枭、宋哲武、虎子,以及刚刚赶到的周天养,正围在沙盘前。 “大帅,大丰收啊!” 宋哲武拿着厚厚的账本,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 “这几天,咱们不仅接管了郑州、开封、许昌等河南重镇,更重要的是,咱们把这十字路口给彻底攥在手里了!” 宋哲武指着沙盘上呈十字交叉的京汉铁路和陇海铁路。 “京汉铁路连通南北,陇海铁路贯穿东西。这两条大动脉现在都在咱们的控制之下!这不仅意味着咱们可以随时向东南西北调动大军,更意味着这全中国的物资流转,咱们都能雁过拔毛,抽上一笔丰厚的过路费!” “而且……” 宋哲武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吴佩孚败得太快,他囤积在郑州和开封的大量军需物资、进口的洋布洋火、还有十几列火车的原煤,全都被咱们完整地接管了!这笔财富,足足抵得上咱们西北半年的总收入!” “这还不是最妙的。” 周天养在一旁接口道,他虽然满脸煤灰,但精神矍铄。 “督军!我去查看了郑州铁路局的机车维修厂。好家伙!那里面的设备比咱们的机务段还要齐全!有大型的蒸汽吊车,有专门维修火车轮对的重型车床!” 周天养激动地挥舞着双手。 “只要把这些设备运转起来,或者拆一部分运回西安,咱们甚至可以自己尝试组装火车头了!” 听着这些汇报,李枭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局势现在怎么样了?”他转过头问刘电。 刘电立刻拿出一份情报。 “师长,冯玉祥控制了中央政府。他通电全国,自称国民军总司令。” “不过……”刘电冷笑了一声,“特勤组的暗线报告,冯玉祥进了北京城后,发现国库里连老鼠都饿死了。曹锟的钱早就被他自己挥霍一空,冯玉祥现在是穷得叮当响。他的几十万大军,连冬装都快发不出来了。” “穷?” 李枭大笑起来。 “他不仅穷,他还憋屈呢。” “他背了倒戈的骂名,结果最肥的河南、最关键的兵工厂和铁路枢纽,全被咱们一声不响地揣进了兜里。” “他冯焕章现在恐怕在北平气得直骂娘呢。” 虎子在一旁听得直乐:“师长,那咱们要不要给他送点慰问品?气气他?” “不用了。” 李枭摆摆手,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而冷酷。 “冯玉祥是个枭雄,他没那么容易被打垮。而且……” 李枭指了指地图的最北方。 “张作霖虽然退回了关外,但奉系在这次大战中损失并不大。张大帅有日本人撑腰,手里有东北的重工业底子,他绝对不会甘心偏安一隅。” “用不了多久,张作霖就会重整旗鼓,再次入关。到时候,冯玉祥那个穷光蛋,绝对挡不住奉系的钢铁洪流。” “这天下的棋盘,现在才刚刚洗好牌。” 李枭走到沙盘前,双手撑在边缘。 “以前,咱们是光脚的,是看客。” “但是现在!” “咱们是穿鞋的了!咱们手里有枪、有炮、有飞机、有铁路、有粮食和源源不断的钢铁!” “新的牌局已经开始。” “而这一次,发牌的人,是我李枭!” …… 9月底,秋分刚过。 中原大地的秋收进入了最繁忙的季节。 在郑州黄河铁桥那被炸断的桥墩旁,数千名工兵和建设兵团的战士,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修复工程。 巨大的打桩机将粗壮的钢柱砸入河床,钢花飞溅,焊工们悬吊在半空中,用最先进的电焊技术将断裂的桁架重新连接。 李枭站在黄河南岸的高崖上。 秋风吹过,卷起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静静地看着那滚滚东流的黄河水,看着那座正在重生的钢铁大桥。 “督军,桥修好后,咱们的火车就能直接开过黄河,直通直隶了。”宋哲武站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是啊。” 李枭点了点头。 “这桥修好了,也就没有咱们去不了的地方了。”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将这位年轻的新霸主的影子,在这片黄土上,拉得无比修长。 第186章 四战之地不可守,大搬家 9月中旬,中原大地的暑气随着几场绵绵的秋雨被彻底洗刷干净。辽阔的黄淮平原上,高粱红了,玉米黄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庄稼成熟后混合的厚重香气。 开封府,这座曾经的北宋东京汴梁,历经千年沧桑的古都,如今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随着吴佩孚在长辛店一线的溃退,以及李枭强行介入,整个河南的膏腴之地,几乎兵不血刃地落入了西北第一师的掌控之中。从洛阳到郑州,再到开封,陇海铁路和京汉铁路的十字交叉点,全插上了代表李枭势力的大旗。 原河南督军的豪华府邸,此刻已经变成了西北军的前敌总指挥部。 后花园的凉亭里,石桌上摆满了从开封城里最著名的馆子叫来的招牌菜:鲤鱼焙面、套四宝、炒桶子鸡,还有几坛子陈年的好酒。 “干!” “痛快!这中原的酒,喝着就是比咱们西北的西凤酒柔顺些,不上头!” 虎子一只脚踩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个大海碗,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满脸的兴奋与得意。 赵瞎子抓起一只烧鸡腿,一边啃一边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这开封府可是个好地方啊,当年那是皇上住的地界。你看看这宅子修的,雕梁画栋,假山流水的,比咱们西安气派多了!” “不仅是宅子气派,这地方是真他娘的富啊!” 王大锤也难掩激动,用筷子敲着碗沿说道。 “我昨天带着二旅在城外转了一圈,乖乖,那地平得一眼望不到边!全是上好的水浇地!这要是全种上咱们的斯字棉,或者种上冬小麦,那产量得比咱们关中高出两三成去!还有郑州那个火车站,南来北往的货都在那儿卸,光是收过路费,一天都能收上万大洋!” 三个跟了李枭最早、也是立下赫赫战功的核心将领,此刻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胜利的喜悦中。 在他们看来,从贫瘠的大西北一路杀到中原,这就算是登峰造极、修成正果了。中原物产丰饶,交通便利,人口稠密,简直就是一块流着奶和蜜的应许之地。 “我说,咱们以后干脆就别回西安那个土窝窝了。”虎子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光芒,“就让师长把大本营搬到这开封或者郑州来!咱们也过过这中原大帅的瘾!我听说城东有个戏班子,那唱花旦的……” “咳咳。” 正当几人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规划起未来的好日子时,传来了一声轻咳。 宋哲武腋下夹着厚厚一叠公文,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跟在宋哲武身后的,正是李枭。 李枭的眉头微微皱着,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透着一股子冷冽。 “督军!” 虎子三人看到李枭这副神情,心头一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赶紧放下手里的酒碗和鸡腿,“啪”地一声立正敬礼。 李枭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石桌的主位上坐下。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桌上丰盛的酒菜,又看了看这几个满面红光、沉浸在温柔乡里的部下,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怎么?这就觉得天下太平,准备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 李枭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虎子等人的脑袋上,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师……师长,咱们这不是刚打了胜仗,弟兄们也累了,放松放松嘛……”虎子硬着头皮解释道。 “放松?我看你们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李枭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桌上的盘碗叮当乱响。 “中原是个好地方?开封是个好地方?想把大本营搬到这儿来享福?” 李枭站起身,从宋哲武手里接过一张巨幅的全国军事地图,“唰”地一声抖开,直接铺在了那些残羹冷炙上。 “都给我好好看看!” 李枭拿起一根筷子,重重地戳在河南的位置上。 “河南,地处中原腹地。北边是黄河天险,看似有屏障,但只要到了枯水期或者结冰期,大军随时可以渡河。东边是一马平川的黄淮海平原,无险可守;南边是荆楚之地,西边是咱们的潼关。” “这叫什么?这叫四战之地!” 李枭的目光如刀一般在三个将领脸上刮过。 “自古以来,得中原者得天下,这句话没错。但你们别忘了另一句话——在中原这块平原上,没有天险可以依托!谁如果想在这里当缩头乌龟,谁就会被四面八方的敌人活活轮死!” “吴佩孚虽然在北方败了,但他直系的底子还在,南方的孙传芳、齐燮元随时可以顺着京汉铁路和津浦铁路包抄过来。北边的冯玉祥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刚刚在北京搞了政变,手里攥着大义的名分,眼睛早就绿了,死死地盯着咱们手里的这块肥肉!” “还有关外的张作霖,虽然这次没占到大便宜,但他几十万奉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李枭将筷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咱们第一师十万精锐。如果在关中,依托潼关和秦岭的天险,我敢说五十万人也打不进来!但如果把这些人散在这中原的平原上,防守漫长的铁路钱和无险可守的城市,一旦直系、奉系、国民军三面夹击,咱们几天就得被人包了饺子!” 李枭的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耳欲聋,将虎子等人从骄傲自满的幻梦中彻底惊醒。 他们只看到了中原的繁华和富庶,却忘了这里是一个没有任何地利优势、随时可能被群狼撕咬。一旦把指挥中枢和工业基地搬到这里,那就是把自己的脖子伸到了别人的刀口下。 “师长,我……我错了。”虎子满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督军骂得对,是俺们鼠目寸光了。”赵瞎子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李枭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打下地盘是本事,但知道什么地盘能要,才叫战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向宋哲武。 “宋先生,你给他们算算账。”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 “师长,各位旅长。虽然咱们不能在中原安家,但这几天,特勤组和后勤处的清点工作已经全部结束了。” 宋哲武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连数字: “首先是巩县兵工厂。包括两台德国克虏伯原装的三千吨级水压机、十二台可以加工150毫米以上口径炮管的大型深孔镗床、一套完整的无烟火药离心分离生产线,以及数十万发半成品炮弹和几十吨优质特种钢材。” “其次是郑州铁路机车修配厂。那是京汉和陇海两条大动脉的枢纽厂,里面有四台重型蒸汽起重机,五十多台大型车床和铣床,足以支撑咱们独立制造和维修大型蒸汽机车!” “最后是开封和郑州的几家大型面粉厂、纱厂。那里的进口发电机组和先进的织布机,产能是咱们现在的三倍以上!” 宋哲武合上笔记本,咽了口唾沫。 “这三块加起来,其工业价值,甚至超过了咱们在西北苦心经营的总和!” 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听到了吗?” 李枭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决绝。 “河南这块地,咱们不能守。但是,这些机器、这些工厂、这些工业的骨髓,咱们必须吃下去!” “我要对中原,进行一次大搬家!” 李枭双手猛地按在石桌上,下达了命令。 “宋先生,虎子,赵瞎子!” “在!”三人齐声应道。 “传我将令!” “从今天晚上开始!” “把巩县兵工厂、郑州机车厂、开封面粉厂里的每一台车床、每一根传动轴、每一台发电机组,统统给我拆下来!” “所有的东西,打包、装箱、装上火车!给我日夜不停地往关中运!” “咱们要把这些东西,全部运回西安,运回宝鸡!把它们安装在秦岭脚下,安装在咱们重兵把守的铁桶阵里!” “督军!这……这工程量太浩大了!”宋哲武急道,“那可是几千吨甚至上万吨的重型设备啊!有些大机器连车厢都装不下,而且拆卸需要极高的技术。如果强行拆卸,搞不好会把精密仪器给毁了的!” 李枭眼神冰冷,没有丝毫退让。 “装不下就把车厢顶棚拆了!拆卸需要技术,那就找懂技术的人来拆!” 李枭目光如电地看向宋哲武。 “那些工厂里不是有成千上万的熟练工人和技师吗?吴佩孚跑的时候没带走他们,这是咱们的运气!”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这些熟练工人,咱们就算把机器运回西北,也是一堆废铁。” “督军的意思是……把人也带走?” “全部带走!” 李枭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果不愿意走的……”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那就用枪指着他们的脑袋,把他们请上火车!到了地方,我再给他们赔礼道歉。” …… 接下来的半个月,中原大地上上演了一场工业史的奇观。 这不是战争,却比战争更加疯狂。 轰隆隆的爆炸声在巩县、郑州、开封的厂区内不断响起,那不是在破坏,而是工兵们在使用微量炸药,强行炸开那些深埋在地下的混凝土基座,以便将那些重达几十吨的重型水压机和机床分离出来。 陇海铁路变成了一条单向的钢铁洪流。 每天都有几十列挂满了平板车和闷罐车的长长专列,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喘息着向西方的潼关驶去。 车厢上,盖着厚厚防雨油布的,是那些代表着中国最先进生产力的工业母机;而在那些拥挤的闷罐车厢里,则坐着数以万计的、拖家带口的中原技工。 郑州机车厂的家属区。 “老陈,真走啊?”一个邻居看着正在打包行李的老机修工陈大锤,有些不忍地问道。 陈大锤叹了口气。 “不走能咋办?那些西北兵虽然没动手打人,但那枪口黑洞洞的,看着都渗人。” “不过……”陈大锤看了一眼旁边的妻子和孩子,“这李大帅倒是舍得出本钱。一百块现大洋,我在这机车厂干五年也攒不下这么多啊。而且他们那个戴眼镜的官儿说了,到了宝鸡,直接给分砖瓦房,到了就能上工。如今这河南四面漏风,指不定哪天又打起来,去大西北躲躲清静,也未必是坏事。” “听说那边有大片的麦子地和棉花田,不缺吃穿。就当是去闯关东了,只不过咱们是闯关西!” 在金钱的诱惑、对战乱的恐惧,以及西北军明晃晃的刺刀威慑下,各种类别的熟练产业工人、高级技师及其家属,总计近五万人,被李枭连根拔起,塞进了西去的列车。 这是一场带有强制色彩的人口与工业大迁徙。 …… 秋风已经变得有些凛冽。 郑州火车站的月台上,落叶纷飞。 这里已经没有了昔日繁忙的景象。站台外那些原本日夜轰鸣的工厂,此刻只剩下了一个个空荡荡的巨大厂房,连一根完好的钢轨、一块有用的生铁都没留下。 李枭站在秦岭”装甲列车的指挥车厢门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师长,最后一批设备和人员,已经过潼关了。” 宋哲武拿着电报,眼眶有些发红。协调几万人的迁徙和数万吨的设备运输,简直比打一场打仗还要耗费心血。 “咱们也该撤了。” 李枭披上黑貂大衣,挡住秋风。 “宋先生,你看现在的河南,像什么?” 宋哲武环视四周:“像……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 “没错,就是一个空壳。” 李枭冷笑一声。 “我要把这中原大地,变成咱们西北军最坚固的前哨阵地和绞肉机。” “传令下去!第一师主力退回潼关以内!” “在洛阳、郑州、开封的城防里,留下部分警备部队和火炮。沿途的战壕挖深两米,铁丝网拉上三层!所有的桥梁、路口,全部埋上炸药!” “不管是吴佩孚卷土重来,还是冯玉祥想南下摘桃子,他们只要敢踏进这片中原平原,迎击他们的,就只有咱们布置的雷区、暗堡,还有无穷无尽的消耗战!” 第187章 冯焕章的空降省长 中原大地的秋意,随着一场连绵了两日的秋雨,彻底浓重了起来。洛阳,这座历经十三朝沧桑的古都,在淅淅沥沥的冷雨中,显得格外古朴而肃杀。 此时的河南,尤其是洛阳、郑州、开封这几座核心城市,就像是被一群蝗虫过境般啃噬过的大树,表面上城墙依旧高耸,内里的工业骨髓却已经被李枭抽得干干净净。 但李枭并没有彻底放弃这片土地。 “四战之地不可守,但可以用来当绞肉机。”这是李枭定下的基调。 他将第一师的两个精锐步兵团、一个重炮营,以及大量的地雷、铁丝网留在了中原。在洛阳的城墙外、铁路沿线、甚至是通往南北的交通要道上,工兵们没日没夜地挖掘着壕沟,浇筑着一个个隐蔽的钢筋混凝土暗堡。 李枭在返回西安之前,决定在洛阳多逗留两日,亲自验收这道中原防线。 …… 洛阳城内,原吴佩孚的大帅府。 这里曾经是直系军阀发号施令的权力中枢,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但如今,那些名贵的紫檀木家具、名人字画、西洋进口的水晶吊灯,都已经被李枭的后勤兵打包运往了西安。 大厅里空荡荡的,李枭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大碗热气腾腾的洛阳水席名菜——牡丹燕菜和焦炸丸子。 这是他特意让勤务兵从城里最老字号的馆子买来的。 “呼噜……呼噜……” 虎子和赵瞎子分坐在两旁,捧着大海碗,吃得满头大汗,呼噜作响。 “督军,这洛阳的水席,吃着舒坦!酸辣开胃,一身的寒气都给逼出来了!”虎子一口吞下一个焦炸丸子,烫得直吸溜气。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李枭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晶莹剔透的燕菜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那股酸辣鲜香,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中原的底蕴,全在这一口吃食里了。可惜啊,吴佩孚那个秀才不懂得享受,一天到晚光想着怎么打仗、怎么统一全国,结果把这么好的家业都给折腾没了。” 赵瞎子咽下嘴里的汤,用袖子抹了一把嘴,瓮声瓮气地说道: “督军,咱们就留下这一堆战壕,真能挡得住那些眼红的军阀吗?冯玉祥现在可是抖起来了,号称什么国民军总司令。” “空城计,唱的就是一个空字。” 李枭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口。 “只要咱们布置的雷区够密,暗堡里的机枪子弹够足,这洛阳城就是一颗崩牙的铁核桃。谁想来咬一口,都得留下半嘴的血。” 正说着,大厅外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督军!北京方向的密电!” 宋哲武撑着一把黑色的洋伞,跨进大门,快步走到李枭面前,将一份电文递上。 李枭接过电报,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看着看着,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最后竟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好一个冯焕章!好一个倒戈将军!这算盘打得,真是精啊!” 李枭将电报“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怎么了督军?冯玉祥那小子又憋什么坏屁了?”虎子立刻放下饭碗。 宋哲武解释道: “虎旅长,冯玉祥在北京站稳了脚跟,现在是以中央政府自居了。” “可是,他冯玉祥是个出了名的穷光蛋。他本来指望着打下北京能发一笔横财,结果发现北洋政府的国库里连老鼠都饿死了。” 宋哲武冷笑一声,指着桌上的电报。 “现在,他转过头来,看到咱们师长在中原大杀四方,不仅打跑了吴佩孚,还把河南的兵工厂和机器都搬回了陕西。他眼红了。” “所以,他利用他控制的那个傀儡中央政府,以外交部和内务部的名义,下达了一份正式的总统令!” “他任命他手下的心腹大将韩百川,为河南军务善后督办兼河南省长!” “这孙子想来摘桃子?!”赵瞎子眼里瞬间爆射出凶光,他凭一张破纸就想拿走?!” “不仅如此。” 李枭靠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眼神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机。 “电报上说,这位韩百川省长,已经带着他的省政府班底和一个营的卫队,乘坐北京政府拨给他的专列,一路南下,直奔洛阳来了。” “他这是要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来上任啊!” 虎子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板凳,破口大骂:“去他娘的中央政府!去他娘的空降省长!督军,我这就带人去火车站,等他那破火车一进站,我直接用机枪给他突突了!让他去阎王爷那儿当省长!” “杀他?那太便宜他了。” 李枭摆了摆手,示意虎子冷静。 “冯玉祥这一手,玩的是阳谋。” “他派个人来‘合法’接收,如果咱们直接开枪杀人,那就是公然抗命,是叛国!到时候,他就有借口联合关外的张作霖,甚至是南方势力,一起来围剿咱们这个西北反贼。” “那咱们就捏着鼻子认了?”赵瞎子憋屈地直喘粗气。 李枭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凄风冷雨的洛阳城。 “我李枭吃进肚子里的肉,从来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他冯玉祥以为拿一张北平盖了章的破纸,就能吓唬住我?” “他太高估了他那张纸的分量,也太低估了我这第一师的钢铁!” 李枭猛然转身,目光如炬,声若洪钟: “宋先生!” “在!” “立刻下令!全面清场!取消今天所有民用和商用列车的进出站计划!把主月台给我腾得干干净净!” “虎子!” “到!” “快反旅还有十辆西北虎坦克?” “是!正停在货运站台待命呢!” 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疯狂的狞笑。 “把它们全都给我开到洛阳火车站的主月台上去!” “一字排开!炮口全部摇平,正对进站轨道!” “既然北京的省长大人要来咱们河南视察防务,咱们作为地主,必须给他准备一场最隆重、最热情的欢迎仪式!” “我要让他冯玉祥的特使好好看看,在这中原大地上,到底是北京的纸管用,还是我的枪管用!” …… 当天下午,洛阳火车站。 秋雨渐渐停歇,但天空依然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 洛阳火车站这座由比利时工程师设计、充满了西洋古典风格的巨大站房,此刻却被一种肃杀之气所笼罩。 站前广场空无一人。通往月台的所有入口,都被全副武装、身穿灰绿色呢子大衣的陕西军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宛如一尊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静静地伫立在寒风中。 在最核心的主月台上,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没有欢迎的红地毯,没有军乐队,更没有那些惯常逢迎拍马的当地乡绅和商会代表。 取而代之的,是十头钢铁怪兽! 十辆刚刚完成战场检修、身上还带着未洗净的泥浆和硝烟痕迹的西北虎坦克,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月台的边缘。 伴随着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狂躁的“轰隆隆”怠速声,一股股浓烈的黑烟从排气管中喷出,将整个月台笼罩在一层刺鼻的机油味中。 “咔哒——咔啦啦!” 在虎子的指挥下,十辆坦克的炮塔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37毫米主炮的炮管,缓缓地、整齐划一地降低了仰角,黑洞洞的炮口,锁定了正前方的进站轨道。 在这些坦克的后方和两侧,数百名特务团的精锐士兵,十多挺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的黄铜水套在阴暗的天色下泛着冷光,长长的帆布弹链已经压入了供弹口。 李枭没有穿军装。 他换上了一身极其普通的藏青色长衫,头戴一顶黑色的呢子礼帽,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如果忽略他身边那些杀气腾腾的卫兵,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火车站等车的普通富商。 他搬了一把太师椅,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在月台的正中央,两辆坦克之间的空地上。 旁边的小方桌上,还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师长,专列进站了。” 宋哲武拿着怀表,低声提醒道。 “呜——!!!” 远处,传来了一声悠长而高亢的蒸汽汽笛声。 一列挂着十二节车厢的专列,车头上插着两面巨大的五色国旗,喷吐着白色的蒸汽,正以一种不可一世的姿态,缓缓驶入洛阳火车站。 …… 专列的豪华包厢内。 这位新上任的河南军务善后督办兼省长韩百川,正惬意地靠在天鹅绒的沙发上,品着一杯上好的法国红酒。 韩百川年仅三十五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是冯玉祥手下最得力的战将之一,也是西北军十三太保中出了名的智勇双全之士。 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将官礼服,胸前挂着几枚在直皖战争中获得的勋章,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 “省长,马上就到洛阳站了。” 他的副官,一名干练的上校,推开包厢门走进来,恭敬地汇报道。 “嗯。”韩百川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车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清晰的站台轮廓。 “通知卫队营,全体换上礼服,下车列队!把咱们的军乐团也带上,吹得响亮一点!” “李枭虽然是个野路子出身的军阀,但他能打下中原,说明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知道识时务。” 韩百川的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他轻轻拍了拍胸口口袋里那份盖着大总统印章的委任状。 “大帅在北京已经掌控了全局。李枭现在虽然占着河南,但他就是个非法的占领军。我这次带着中央的圣旨来,就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只要他乖乖交出洛阳和郑州的防务,退回陕西,大帅说了,可以保他一个西北边防总司令的虚衔,如果他敢抗命……” 韩百川冷笑一声。 副官连连点头:“省长英明!那李枭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土匪,在咱们堂堂中央大员面前,他还不乖乖地摇尾乞怜,夹道欢迎?” “吱——嘎——”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专列稳稳地停靠在了洛阳站的主车道上。 韩百川整理了一下衣领,戴上白手套,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一个威严的姿态,准备迎接欢呼声和军乐声。 “开门!” 两名卫兵拉开了车厢的铁门。 然而。 迎接他的,是一股刺鼻的、混合着柴油和硝烟味道的风! 韩百川嘴角的笑容,在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抽搐起来。 “这……这是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副官,更是直接吓得一屁股瘫坐在了车厢的地板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在距离车厢不到十米的月台上。 十头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钢铁怪兽,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轰鸣声! 主炮炮管此时正平举着,呈一条直线,瞄准了他这节豪华专列的每一个窗户和车门! 只要对方指挥官一声令下,甚至不需要一分钟,他这节木制包铁皮的豪华车厢,就会在瞬间被撕成漫天飞舞的碎屑! 在坦克方阵的缝隙中,数百名眼神冷漠看着他们的士兵,正端着冲锋枪,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那十几挺马克沁重机枪的帆布弹链,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没有欢迎。 只有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暴力威慑! “咕咚。” 韩百川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在坦克阵列的正中央。 那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这位想必就是韩百川韩老哥了吧?” 李枭放下茶杯,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车站里却清晰可闻。 “大老远地从北平跑来,辛苦了。” 韩百川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咬了下舌尖,用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露怯,那就彻底完了。 “你……你就是李枭?” 韩百川强撑着走下车厢,但由于双腿发软,下台阶的时候险些一个踉跄栽倒。他勉强站稳,从怀里掏出那份黄绫包裹的委任状,高高举起。 “李枭!我乃中央政府任命的河南军务善后督办兼省长!带着大总统的印信而来!” 韩百川声色俱厉地大吼,试图用政治权威来找回场子。 “你陈兵车站,炮口直指钦差!这是意欲何为?!难道你想造反不成?!” “造反?” 李枭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他把文明棍在地上顿了顿。 “韩老哥,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我这明明是听说有中央的大员来视察防务,特意把我们陕西第一师最精锐的仪仗队拉出来,给韩省长接风洗尘啊!” 李枭站起身,指着那些咆哮的坦克,眼神变得戏谑而冰冷。 “韩老哥,你看我这仪仗队,还算威武吧?这可是咱们自造的‘西北虎’,费了老鼻子劲了。我刚才还跟弟兄们说,等韩省长一下车,咱们就鸣放二十一响礼炮,以示尊重!” “怎么?韩省长不喜欢听炮响?” “你!” 韩百川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不敢接这个茬。二十一响礼炮?那他妈的是用实弹打的!真要鸣炮,他现在连渣都不剩了! “李枭,少跟我耍嘴皮子!” 韩百川强忍着恐惧,打开那份委任状。 “大总统有令!即日起,河南一切军政防务,由本省长全面接管!李枭部,立刻结束协防任务,限期三日内退回潼关以西!若有违抗,按叛逆罪论处,天下共击之!” 韩百川念完,死死地盯着李枭,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忌惮。 但他失望了。 李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那丝嘲讽的笑意都消失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韩百川,像是在看一个正在努力表演的跳梁小丑。 李枭伸出手。 身后的虎子立刻会意,大步走上前,一把从韩百川手里将那份象征着国家最高权力的委任状夺了过来,恭敬地递给李枭。 李枭接过那张黄绫纸,展开看了看。 然后,在韩百川和所有北洋卫队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李枭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胆寒的动作。 他双手捏住那份委任状,用力一撕。 “嘶啦——!” 清脆的撕纸声,在寂静的月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一半。四半。八半。 那份代表着中央威严的圣旨,就这样被李枭像撕废纸一样,撕成了碎片。 “李枭!你……你竟敢撕毁总统令!你疯了!这是谋逆大罪!”韩百川骇然失色,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谋逆?” 李枭手一扬,碎纸片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月台上。 他猛地跨前一步,身上那股恐怖杀气轰然爆发,将韩百川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韩百川,你回去问问冯玉祥!” “这河南的地盘,这洛阳的城池,是北京那几个穿着长衫的政客用笔写出来的吗?!” “他冯玉祥在北京搞了个政变,弄了个傀儡总统,随便盖个萝卜章,就想把老子的地盘轻飘飘地拿走?就想来摘老子种下的桃子?!” 李枭指着地上的碎纸片,眼神中满是轻蔑与狂傲。 “你告诉冯玉祥!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纸,是用来擦屁股的!嫌硬我都嫌硌得慌!” “在这个中原大地上,只有一样东西说话算数!” “他冯玉祥如果真想要河南,想要洛阳!可以!” “让他别躲在北京城里玩阴谋诡计!让他带着他那没饭吃的大刀队,真刀真枪地来跟我碰一碰!” “只要他的大刀能砍穿我这十毫米厚的钢板!只要他的肉身能挡住我这六百发一分钟的机枪!” “我李枭,双手把河南奉上!” 韩百川被李枭这番狂暴至极的逻辑,怼得哑口无言。 “你……你……”韩百川指着李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虎子!” 李枭不再理会他,直接下达了命令。 “到!” “韩省长一路车马劳顿,想必是累坏了。这洛阳的秋风太硬,不适合他疗养。”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送客!” “请韩省长,和他的这些卫队兄弟,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是!” 虎子狞笑一声,猛地一挥手里的花机关。 “哗啦啦——” 周围数百名特务团士兵齐刷刷地拉动枪栓,冰冷的枪口瞬间逼近了韩百川的卫队。十辆坦克的发动机再次发出狂躁的轰鸣。 “都他娘的给老子退回去!上车!”虎子用枪管顶着韩百川副官的胸口,恶狠狠地骂道。 韩百川的卫队士兵们虽然愤怒,但在这种绝对的武力碾压下,没有任何人敢做出反抗的动作。他们只能屈辱地、一步步地退回了那列专列里。 “李枭!你等着!大帅不会放过你的!”韩百川站在车厢门口,咬牙切齿地留下了最后一句场面话。 “我等着他。”李枭冷冷地回道。 就在专列的列车长颤抖,准备倒车离开这个噩梦般的车站时。 李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了抬手。 “等一下。” 列车猛地停住。韩百川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以为李枭反悔要杀人。 “韩老哥,我李枭这人最好客。你大老远来一趟,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 李枭转头看向宋哲武。 “宋先生,咱们后勤仓库里,那些发了芽的土豆和红薯,还有多少?” 宋哲武强忍着笑意:“回师长,还有整整两车皮。本来打算拉去喂猪的。” “喂猪多可惜啊!” 李枭一本正经地说道,大声冲着韩百川喊道: “韩省长!我听说冯大帅在北京控制了中央,但是中央财政早就破产了!他那十几万西北军兄弟,每天在四九城里连窝头都吃不上,天天喝棒子面粥!” “我这人最见不得人挨饿!” “宋先生!把那两车皮土豆红薯,给我挂在韩省长的专列后面!” “韩老哥!带回去给冯大帅尝尝鲜!告诉他,让他先把手底下的兵喂饱了,再来操心我这河南的地盘!” “别整天饿着肚子,还净想那些没用的美梦!” 此言一出,月台上那些一直紧绷着脸的陕西军士兵,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韩百川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哄笑声,看着那两节破旧货车被粗暴地挂在自己的豪华专列后面,气得浑身发抖。 奇耻大辱!这是他戎马半生,遭受过的最大的奇耻大辱! “开车!开车!!!” 韩百川歇斯底里地怒吼。 “呜——!!!” 看着远去的列车,李枭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转身走向月台的边缘。 “宋先生。” “在。” “立刻去机要室。用明码通电,发报给全国各大报社、各省督军!” “电文就写:河南防务繁重,匪患未平。我第一师为保境安民,正日夜苦战,实无暇他顾。” “望北京中央,体恤下情。不劳中央费心派遣官员来此指手画脚。” “我中原大地,黄河之滨。自古以来,只认能保护百姓的枪杆子,不认那几张盖了萝卜章的破纸!” “若有宵小之徒,再敢以中央之名,行摘桃夺地之实。我西北十万虎狼,定叫他有来无回!” 宋哲武一边记录,一边感觉自己握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封电报一旦发出,就等于彻底和以冯玉祥为首的北京中央政府撕破了脸,宣布了李枭在中原的独立霸主地位。 “师长,这电报一发,冯玉祥必定暴怒。咱们算是彻底结成了死仇了。”宋哲武担忧地说道。 “死仇又如何?” 李枭披上警卫递过来的军大衣,大步向外走去。 “软弱换不来和平,只有让别人怕你,才能活得安稳。” 第188章 大刀队夜袭 郑州城以北,黄河铁桥南岸的邙山桥头堡。 这里是京汉铁路跨越黄河的天险,自从在洛阳火车站上演了打脸大戏后,李枭便把最精锐的防守力量,死死地钉在了这黄河南岸。 清晨,薄雾笼罩着黄河滩。 李枭穿着一件呢子军大衣,大衣的领口竖起,挡住了刺骨的晨风。在他的脚下,是一道道沿着邙山地势挖掘得极深的战壕,战壕外面,是三层交错布置的带刺铁丝网。 李枭看着滚滚东去的黄河水,眼神深邃而冷冽。 “咱们在洛阳火车站,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那个空降省长连同他的委任状一起撕了,这事儿,《秦风报》和上海的几家大报纸可是连篇累牍地报道了整整一个星期。” “全天下的老百姓看着是觉得咱们西北军有骨气,不畏强权。但这等于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位倒戈将军的脸上,还把他的面皮放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宋哲武闻言,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起来。 “督军所言极是。冯玉祥这个人,我研究过他发迹的履历。此人看似粗犷朴实,整天穿着布衣吃粗粮,但实际上城府极深,极其隐忍,且睚眦必报。” “他借着直奉大战的机会,在吴佩孚背后捅了致命一刀,发动北京政变,成功囚禁了曹锟,如今正是他志得意满、想要号令天下的时候。您在这节骨眼上让他下不来台,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恶气。” “咽不下也得咽,除非他想把牙崩断。” 李枭冷哼一声。 “他冯玉祥现在是个穷光蛋。虽然控制了北京,但国库里连耗子都饿死了,他十几万国民军的军饷都发不出来。他要是敢在这个时候集结大军,明火执仗地渡过黄河来打我,不用咱们动手,关外的张作霖就能从背后把他给活吞了。” “所以,他不敢打大仗。” 李枭走到战壕边,拍了拍沙袋上架着的一挺一〇式轻机枪的枪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大仗他打不起,但为了找回面子,为了给全天下的军阀看他还有脾气,他一定会搞小动作。” “比如……偷袭。” “偷袭?”宋哲武一愣,“师长,这黄河天险横在这里,咱们在南岸又布下了重兵,他想靠几百上千人的小股部队偷袭咱们的桥头堡?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宋先生,你别忘了,冯玉祥手里,有一支让他引以为傲的王牌。” 李枭转过身,目光如炬。 “大刀队。” “在冯玉祥的眼里,他的大刀队就是冷兵器时代无敌的神话,是能在夜战和近战中创造奇迹的王牌。” 李枭拍了拍手上的浮土,大步向指挥部走去。 “通知虎子!” “让特勤组把撒在黄河北岸的暗哨都给我瞪大眼睛!特别是那几个水浅的渡口和芦苇荡!” “冯玉祥是个要面子的人。既然送他土豆他嫌硬,那老子就在这黄河岸边,给他炖一锅铁花生尝尝!” …… 与此同时,北京城。 总统府内,虽然主人已经换成了国民军,但那股子肃杀与穷酸气却挥之不去。 冯玉祥穿着军装,正背着双手,在一间宽大的办公室内来回踱步。他那张宽阔而刚毅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两道浓眉几乎拧在了一起。 “啪!” 一声脆响,冯玉祥猛地将桌上的一份报纸摔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报纸的头版,正是《申报》关于“西北王洛阳怒撕委任状,两车土豆羞辱空降省长”的详细报道。 “欺人太甚!李枭小儿,简直是欺人太甚!” 冯玉祥咆哮着,一脚将地上的报纸踢飞。 “我冯焕章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在北京举义,推翻了曹锟那个贿选的贼统,如今代表的是中央,是大义!他李枭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趁火打劫、靠黑吃黑起家的土匪头子!不仅独吞了河南的兵工厂和机器,还敢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我派去的省长赶回来?!” “送我两车皮土豆?他这是在骂我手底下的十几万国民军兄弟是叫花子!” 站在一旁的,是刚刚从洛阳灰头土脸逃回来的韩百川。他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低着头,一副咬牙切齿却又心有余悸的模样。 “大帅息怒……” 韩百川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劝道:“大帅,不是卑职无能,实在是那李枭太猖狂,太邪门了。他手底还有几十辆排在火车站月台上的战车,炮口直接顶在卑职的脑门上啊。若是卑职当时强硬,恐怕就回不来见您了。” “铁甲车?战车?” 冯玉祥冷哼一声,停下脚步。 “不过是些洋人玩剩下的铁皮罐头罢了!仗着机器之利,就以为天下无敌了?我看他是没见过咱们国民军的刀锋!” 冯玉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北平天空,双手扣在窗台上。 他很清楚,现在的局势,他绝对不能集结大军去跟李枭全面开战。北平的局势刚刚稳住,张作霖在关外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入关;南方的革命军也在蠢蠢欲动。他手里的兵力捉襟见肘,军饷更是毫无着落,根本支撑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但是,这口气如果不出去,他冯玉祥刚建立起来的中央威信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以后全天下的军阀,谁还会把他这个国民军总司令放在眼里? “大帅,既然不能大打,那咱们……”韩百川试探着问道。 “大打不行,那就给他放点血!让他知道知道,这天下不是只有他李枭一个人会打仗!” 冯玉祥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石友三!” “到!” 门口,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壮汉,像一截黑塔般跨进屋内,声如洪钟。 “石营长,你带的大刀队,最近在北平城里憋坏了吧?”冯玉祥看着自己这把最锋利的刀,语气变得森寒。 “回大帅!弟兄们天天拿石狮子练刀,刀刃都快磨卷了,就等着大帅一句话,去砍几个不长眼的脑袋痛快痛快!”石友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无比狰狞。 “好。” 冯玉祥走到石友三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 “我给你挑了一千个全军最精壮、刀法最好的弟兄。只带大刀和二十响的毛瑟手枪。” “你们连夜坐闷罐车,秘密南下,潜伏到黄河北岸的郑州对岸!” 冯玉祥的指尖在桌上的地图上邙山桥头堡的位置。 “李枭的主力现在都在忙着搬机器,防备必然松懈。他以为靠着几道铁丝网和黄河天险,就能高枕无忧。” “我要你带着大刀队,挑一个没有月亮的黑夜,渡过黄河,悄无声息地摸进他的桥头堡!” “不要俘虏,不要地盘!给我用你们手里的大刀,砍下他五百个西北军的脑袋!烧了他们的物资站!然后撤回北岸!” 冯玉祥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我要用这五百颗人头,告诉李枭,也告诉全天下的军阀。我冯焕章的脸,不是那么好打的!” 石友三听完,不仅没有觉得任务艰难,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夜袭、近战、肉搏,这正是大刀队最拿手的好戏!在这个距离上,什么大炮、铁甲车全都是废铁,只有刀刀见血的杀戮才是王道! “大帅放心!砍不下五百颗脑袋,我石友三提头来见!” …… 10月12日,深夜。 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黄河上的秋风像刮骨钢刀,卷着冰冷的水汽,吹得北岸的芦苇荡发出“哗啦啦”的悲鸣。 在距离邙山桥头堡对岸大约十里的一处隐蔽河湾里,几十艘涂着黑漆的平底大木船正静静地停靠在岸边。 一千名国民军大刀队的精锐,正在做着战前最后的准备。 这绝对是一幅令人震撼的暴力画卷。 在接近零度的寒风中,这一千名彪形大汉竟然全部赤裸着上身!他们将厚实的棉袄脱下垫在船底,只穿着单薄的灯笼裤,腰间紧紧扎着宽大的腰带。 那古铜色的肌肤上,肌肉贲张。他们不用步枪,每个人的背后都斜背着一把重达十斤、宽背薄刃、开了深深血槽的精钢大砍刀。腰间,则插着两把压满子弹的二十响驳壳枪和几枚木柄手榴弹。 在他们看来,步枪在夜战中太长太碍事,打一发还要拉枪栓,根本不如大刀砍得痛快,不如驳壳枪扫得密集。 这种放弃了远距离射击,将近战肉搏能力强化到极点的兵种,在过去几年的军阀混战中,曾经创造过无数次以弱胜强、砍翻正规军的神话。这也是冯玉祥横行天下的底气。 “弟兄们,干了这碗壮行酒!” 石友三同样赤裸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只下山猛虎。他端起一碗烈性烧刀子,举过头顶,低声咆哮。 “今晚的目标,是对岸李枭的桥头堡!那帮西北来的土包子,以为有了几台破机器就天下无敌了。今晚,咱们就教教他们,打仗,靠的是咱们中国人的这股子血性,靠的是手里的这把大刀!” “杀过去!砍翻他们的哨兵!冲进战壕,见人就砍!不管他穿什么衣服,只要不是咱们光膀子的兄弟,全给老子剁碎了!” “砍够了五百个脑袋,大帅赏咱们每个人五十块现大洋!” “干!” 一千个粗糙的喉咙同时咽下烈酒,那种火辣辣的灼烧感瞬间驱散了寒意,将他们体内的杀戮欲望彻底点燃。 “上船!噤声!” 几十艘黑色的木船,像是一群水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湍急的黄河之中,借着夜色和风浪的掩护,向着南岸的邙山桥头堡幽灵般地逼近。 他们深信,凭借自己的勇武和近战能力,只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敌人的战壕,这场夜袭就将是一场完美的单方面屠杀。 然而。 他们完全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血肉之躯永远无法抗衡的。 …… 黄河南岸,邙山桥头堡。 这里的安静,比北岸更加诡异。 虎子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一处用沙袋和原木垒成的隐蔽高地上。他的身边是第一旅旅长赵瞎子和几名连长,以及一名从兴平兵工厂紧急抽调到前线的年轻电机工程师。 “刘工,周总工弄来的这些玩意儿,靠得住吗?” 虎子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十几个被帆布盖着的庞然大物,还有几台正在发出极其轻微“嗡嗡”声的卡车底盘发电机组,压低声音问道。 “虎旅长放心!大型柴油发电机组已经调试完毕了,线路也全部埋好了。” 刘工搓了搓冻僵的双手,语气中带着自信。 “这些探照灯,是从天津洋行搜刮来的舰用大功率探照灯!周总工还亲自加装了聚光反射镜和防弹玻璃罩。只要电闸一推,这十里黄河滩,瞬间就能亮得跟正午的大太阳一样!那帮孙子就算藏在耗子洞里,也能给他们照得一清二楚!” “好!” 虎子将腰间花机关的枪栓拉得咔咔作响,眼神瞬间变得冷酷如铁。 “传令下去!” “第一道防线的步兵,全部撤退到第二道战壕,把前面的滩涂和浅水区给我彻底空出来!” “重机枪连、一〇式轻机枪排,全部上子弹,进入隐蔽射击位!枪口给我压低,覆盖整个河滩!” “记住,没有老子的信号弹,任何人不许发出一点声音!不许开一枪!” “老子要让他们安安稳稳地上岸,舒舒服服地摸到咱们的家门口,然后再给他们送终!” …… 凌晨两点。 黄河的江水冰冷刺骨。 几十艘木船在湍急的水流中悄无声息地靠上了南岸的滩涂。 石友三第一个跳下船,冰冷的河水没过了他的小腿,但他浑然不觉。他光着膀子,手里的二十响驳壳枪已经打开了保险,背后的九环大刀发出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上岸!散开!” 一千名大刀队员像是一群从水底爬出来的恶鬼,迅速而敏捷地登上了河滩。 他们如同黑色的潮水,借着夜色和芦苇荡的掩护,猫着腰,向着两百米外隐约可见的西北军第一道战壕摸去。 太顺利了。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明哨,甚至连巡逻队的影子都没看到。 当石友三摸到第一道铁丝网前,用特制的钳子剪断铁丝,翻身跃入战壕时,他甚至准备好了迎接激烈的肉搏。 但是。 战壕里空空如也。没有士兵,没有机枪,只有几个丢弃的空罐头盒。 “营长,没人啊!这是个空阵地!”一个连长摸过来,压低声音惊疑地说道,“西北军是不是都撤回郑州搬东西去了?” “不管那么多!没人更好!” 石友三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喜色。他以为是对方太过托大,把主力都调到了后方。 “继续往前摸!第二道防线肯定有人!只要让咱们冲进三十米,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全体起立!准备冲锋!” 一千名大刀队员翻出了第一道战壕,面前,是一片毫无遮挡、长约一百米的开阔地。只要冲过这片开阔地,就是西北军的核心阵地。 “弟兄们!杀啊!砍下李枭走狗的人头,大帅重重有赏!” 石友三不再隐藏,他举起手中的大刀,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杀——!!!” 一千名赤膊壮汉,发出了犹如野兽般的嘶吼。他们挥舞着大刀,端着驳壳枪,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向着前方的黑暗狂奔而去。 那种排山倒海的声势,那种属于冷兵器巅峰的纯粹杀意,足以让任何未经训练的军队闻风丧胆。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距离越来越近。石友三甚至已经能隐约看到前方战壕里垒起的沙袋。但他没有看到任何火光,也没有听到任何枪声。 “哈哈哈哈!这帮西北土鳖吓傻了!连枪都不敢开了!”石友三狂笑着,加快了脚步,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颗人头在自己的刀下滚落。 就在他距离第二道防线只有不到三十米,他甚至已经举起驳壳枪准备扫射的那一瞬间。 高地上。 虎子冷冷地看着这群犹如飞蛾扑火般冲来的旧时代武士,举起了手中的信号枪。 “时代变了,蠢货们。” “砰——!” 一颗耀眼的红色信号弹,带着尖锐的啸叫声,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炸开。 这就是死亡交响乐开场的指挥棒。 “推闸!!!” 电机工程师刘工在发电机卡车旁大吼一声,双手猛地合上了那巨大的电闸开关。 “嗡嗡嗡——嗡!” 十几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轰鸣,输出着巨大的电流。 下一秒。 “唰!唰!唰!唰!” 布置在阵地后方、两侧高地上的十几盏巨型舰用探照灯,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刺眼到极点的强光! 这十几道粗大无比的雪白光柱,像是一把把刺破黑暗的光剑,瞬间聚焦在了那片一百多米长的开阔地上!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在这一瞬间,被残暴地撕裂。 整个河滩,瞬间变得比正午的太阳底下还要明亮!每一根枯草,每一粒沙子,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水汽,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啊——我的眼睛!!!” 冲在最前面的石友三和大刀队员们,正在黑暗中狂奔。他们的瞳孔早已经适应了黑夜,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直射,瞬间让他们的双眼陷入了极其痛苦的致盲状态! 强烈的刺痛感让他们捂住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 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阵型,在这毫无征兆的光明打击下,瞬间土崩瓦解。一千人就像是突然被施了定身法,在刺眼的光柱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跌倒。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他们赤裸的上身、挥舞的大刀,不再是威慑,而是成为了最清晰、最可笑的活靶子! “开火!!!” 赵瞎子在战壕里,看着前方那些在强光中挣扎的敌人,眼里爆射出凶残的光芒。 “哒哒哒哒哒哒——!!!” “嗵嗵嗵嗵嗵——!!!” 沉寂的阵地,在一瞬间化作了喷吐烈焰的火山。 三十挺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上百挺一〇式轻机枪,在探照灯提供的完美视野下,根本不需要瞄准,直接拉成了两条交叉的死亡火鞭,贴着地面疯狂地横扫过去。 没有任何悬念。 没有任何肉搏的机会。 在这片被光明锁死的开阔地上,马克沁面前,众生平等。 粗大的7.92毫米重机枪子弹,以每分钟六百发的恐怖射速,如同金属暴雨般倾泻在密集的人群中。 血肉之躯在现代工业结晶面前,脆弱得连一张纸都不如。 “噗噗噗噗!” 子弹轻易地撕裂了他们的肌肉,打断了他们的骨头。那些锋利的精钢大刀,甚至连敌人的战壕都没碰到,就在机枪的扫射下崩碎、断裂。 冲在最前面的石友三,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胸口和大腿就瞬间中了十几发重机枪子弹。他那魁梧的身躯,像是一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被巨大的动能掀飞在半空中,瞬间被打成了两截,鲜血和内脏在灯光下喷洒而出。 残存的大刀队员,终于从致盲中恢复了一点视力。但当他们看到周围犹如地狱般的惨状,看到那些在机枪火网中瞬间被撕成碎肉的同袍时,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武者尊严和必死的信念,彻底崩溃了。 他们转过身,扔掉沉重的大刀和手枪,拼了命地向黄河边逃窜。 “迫击炮!延伸射击!切断他们的退路!一个也别放跑!” 赵瞎子在后面冷静地下达指令。 “轰!轰!轰!” 几十门60迫击炮和掷弹筒发出沉闷的闷响,炮弹精准地落在逃跑人群的前方和黄河滩涂上,炸起一团团火光和水柱。 在光明与火力的双重绞杀下。 这场由冯玉祥寄予厚望的近战突袭的王牌行动,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五分钟后,除了探照灯的嗡嗡声和偶尔几声绝望的呻吟,整个河滩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千名精锐大刀队,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能逃回黄河北岸的船上。 …… 黎明时分。 探照灯熄灭,发电机组也停止了轰鸣。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邙山桥头堡的阵地前。 虎子和赵瞎子踩着被鲜血浸透的烂泥,缓缓走进了这片犹如修罗场般的开阔地。 到处是残破的尸体,到处是断裂的大刀和没来得及打出一发子弹的驳壳枪。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虎子弯腰从泥坑里捡起一把被机枪子弹打穿了刀背的大砍刀,刀身很沉,上面还残留着血迹。 “冷兵器,武术,肉搏战……”虎子掂了掂手里的砍刀,随手往旁边的尸体堆里一扔,嗤笑一声,“这帮傻缺,还真以为光膀子就能刀枪不入呢。”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快步跑来。 “虎旅长!赵团长!郑州大本营急电!” 虎子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咧嘴乐了。 “督军在郑州发话了。” …… 同一时间,郑州,第一师前敌大本营。 李枭穿着一身常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信阳毛尖,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桌后。 “师长,邙山桥头堡大捷。” 宋哲武拿着刚刚收到的战报,推门而入,镜片后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虎子和赵瞎子他们干得漂亮!全歼了冯玉祥夜袭的一千名大刀队精锐。咱们的探照灯战术加上机枪阵地,打得那叫一个摧枯拉朽,己方可以说是零伤亡!” 李枭听完,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浮叶。 “这都在意料之中。冯玉祥是个有野心的人,他想趁着咱们忙于转移物资的时候咬咱们一口,立个威。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李枭放下茶杯,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幅中原作战地图前。 “大清朝早就亡了。义和团的那一套刀枪不入,连个屁都不是。” 他转过头,看着宋哲武。 “宋先生,给虎子他们回电。仗打赢了,但场面活儿也得做足。” “让虎子他们把这战果拍几张清晰的照片。另外,在战场上挑几具最典型的尸体,连同他们的大刀和驳壳枪,给我装进几口棺材里。” “派人把这些棺材,大张旗鼓地送到北平去!亲手交给咱们那位冯大帅。” 宋哲武闻言,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督军,冯玉祥收到这份大礼,估计能气得吐血。” “他要是再敢派这些活生生的人来送死,下次送过去的,就不是棺材,而是我李枭的大炮了。” …… 三天后,北平,总统府。 冯玉祥看着摆在院子里的那几口棺材,看着照片上那犹如炼狱般屠杀现场。 他引以为傲的王牌,他赖以震慑群雄的大刀队,竟然被人像杀鸡一样屠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连敌人的战壕都没摸到。 那探照灯矩阵的战术,那种超越时代的火力碾压,彻底击碎了他内心深处最后的骄傲。 “大帅……咱们要不要起兵报仇……”韩百川在一旁颤抖着问道。 “报仇?” 冯玉祥闭上眼睛。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传令全军。收缩防线,撤销所有针对河南和陕西的试探行动。” 第189章 合成氨 10月下旬,郑州火车站,一列加长挂载的重型军列正喷吐着粗重的白色蒸汽,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缓缓驶出月台。平板车厢上,被厚重防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是从中原大地上刮下来的最后一批“地皮”——几台从中牟和开封拆下来的大型蒸汽锅炉和发电机组。 李枭站在站台上,双手插在黑呢子军大衣的口袋里,目送着这列火车渐渐远去,直到它消失在西边的地平线上。 “师长,这是从河南发往咱们关中老家的第一百二十六趟专列了。” “巩县兵工厂、洛阳武库、开封机器局,还有郑州铁路机厂的核心设备,已经全部搬空了。” “走吧,回西安。也该回去看看咱们那摊子买卖折腾成什么样了。” 当天下午,李枭带着特务营以及警卫部队,登上了秦岭号装甲列车,踏上了返回关中的旅程。至于中原这边的防务,他依然留下了赵瞎子的第一旅和一些二线部队,依托坚固的堡垒和火炮,卡住洛阳和郑州的要冲,作为西北的东大门。 …… 列车在陇海铁路上轰鸣疾驰。 车厢内生着炉火,暖意融融。李枭靠在沙发上,翻看着从西安大本营发来的一摞摞日常简报。 “宋先生。”李枭将一份关于农垦兵团的报告扔在桌面上,眉头微微皱起,“这上面说,今年甘肃和陇东新占领区的秋收情况不太理想?” “是的,师长。”宋哲武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甘肃那边底子太薄了,地力早就枯竭了。咱们虽然派了建设兵团过去开荒,也免了他们的税,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黄土高原的地,种一年麦子就得歇一年,不然连草都长不出来。没有肥料,光靠老农们挑的那点农家肥,一亩地顶天了也就打个一百多斤粮食。” “粮食是个大问题,这是命脉。” 李枭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 “光靠减租减息和开荒,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土地就那么多,肥力就那么大。咱们得想办法提高亩产。洋人那边不是有什么化肥吗?说是往地里撒一把白粉粉,庄稼就能疯长?” “是有这种东西,叫什么硫酸铵、硝酸钙之类的。”宋哲武苦笑道,“但那都是洋行里的紧俏货,死贵死贵的。咱们如果大规模进口来种地,那成本比直接买粮食还要高,根本划不来。而且现在列强对咱们禁运,化工产品查得很严。” 李枭沉默了。 工业化是一只吞金兽,而支撑这只吞金兽的,必须是极其强大的农业基础。如果后方的老百姓和工人吃不饱肚子,前面造出再多的大炮也是一堆废铁。 “总会有办法的。”李枭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两天后。 秦岭号装甲列车缓缓驶入了西安火车站。 没有惊动官员,也没有搞什么隆重的凯旋仪式。李枭下了火车,直接坐上了停在站台外的吉普车,准备先回督军府洗个热水澡,然后再召集开会。 然而,车队刚刚驶出火车站,还没上大马路。 “轰——!!!” 一声沉闷至极、却又带着极其强烈震动感的巨响,突然从西安城北方向的工业区传来! 这声音不同于普通炸药包的爆炸,它没有那种尖锐的撕裂声,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高压锅在密封状态下猛然爆裂,震得吉普车的车窗玻璃都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 紧接着,城北的方向,一股黄白色的浓烟夹杂着刺鼻的气味,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停车!” 李枭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大变。 “敌袭?!”坐在副驾驶的虎子一把抽出腰间的花机关冲锋枪,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般四下张望,“妈的!谁敢在西安城里搞事?” “不像敌袭。” 李枭迅速冷静下来,他看着那股腾起的黄白色烟柱,鼻翼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顺风飘来的一丝极其刺鼻的怪味。 那不是黑火药或者tnt爆炸后留下的硝烟味。 那是一股浓烈到极点的尿骚味和酸腐味! “氨水味?还有硝酸的味道?” 李枭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凝重。 “那个方向……是北郊的化工厂!” “快!掉头!去城北工业区!”李枭对着司机大吼一声,“虎子,带人把化工厂给我围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 吉普车在街道上猛地打了个转弯,像离弦的箭一样向着城北狂飙而去。 …… 十分钟后,西安城北,西北化工业总局厂区。 这里已经是一片混乱。 大批工人正在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而在厂区最深处,一座被高大红砖墙单独隔离出来的三号特种实验车间,此刻已经塌了半边顶子。砖头、瓦砾、扭曲的钢管散落一地。 一股股刺鼻的黄白色气体正从废墟中不断地喷涌出来,熏得周围的树叶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枯萎。 “咳咳咳……让开!都给我让开!” 李枭推开车门,用一条湿毛巾捂住口鼻,推开前来阻拦的警卫,直接冲进了厂区。 “周天养!张子高!人呢?!” 李枭大声咆哮着。这化工厂不仅关系着兵工厂的火药供应,更聚集了他花重金请来的科学家,要是被炸死了,他李枭非得心疼得吐血不可。 “督军!危险!您别过去!” 一个满脸漆黑、工作服被烧了几个大洞的安保队长跑过来,拦住李枭,“里面是个高压反应釜炸了!毒气太重!” “张教授他们在里面吗?!”李枭一把揪住队长的领子。 “在……在!他们刚才说是要进行什么加压测试……” “娘的!” 李枭一把推开队长,夺过旁边一个工人手里的面具套在头上,向着那座废墟冲去。虎子见状,也赶紧抢了个面具,端着枪紧随其后。 刚冲进半塌的车间,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就穿透了过滤层,辣得人眼泪直流。 车间中央,一个由厚重钢板焊接而成、足有两层楼高、长得像个巨大子弹头一样的钢铁怪兽,此刻已经从中间裂开了一条恐怖的大缝。高压气体正嘶嘶地往外冒。 而在那个钢铁怪兽的底座旁边,两团黑乎乎的人影正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张先生!” 李枭冲过去,一把将其中一个戴着破碎眼镜、满脸全是黑灰和不明液体的人拉了起来。 “咳咳咳……督军……您怎么来了……” 张子高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但他手里,却死死地攥着一个厚厚的记录本,仿佛那是比他的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在张子高旁边,另一个稍微年轻些、头发被烧焦了一半的青年也爬了起来,这是从保定军校来的化工天才,陈化之。 “你们不要命了!这种高压设备测试,为什么不做好防护?!”李枭看着两人虽然狼狈但没有缺胳膊少腿,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忍不住破口大骂。 “督军……咳咳……这不是破坏,也不是事故……” 张子高一边咳嗽,一边咧开嘴,露出了一口在黑炭脸上显得格外惨白的牙齿。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却透着一股子狂热。 张子高一把抓住李枭的胳膊,他将手里那个记录本塞进李枭的怀里。 “成了!督军!我们成了!” “刚才那个反应釜虽然泄压裂开了,但在裂开前的最后三分钟里,内部的温度和压力达到了临界值!催化剂起作用了!” 张子高指着那个裂开的巨大钢罐,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尖锐嘶哑。 “我们从空气里,抓到了面包!抓到了炸药!” 听着张子高这疯言疯语般的话,李枭先是一愣,随即,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心脏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地击中,以至于他握着记录本的手都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是说……”李枭的呼吸变得粗重,连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搞出了……合成氨?!” “对!就是哈伯-博施法的合成氨!” 旁边那个叫陈化之的青年天才也激动得大喊大叫,连脸上的烧伤都顾不上了。 “督军!当年德国人就是靠着这项技术,在被协约国全面封锁硝石进口的情况下,硬生生地撑过了整个第一次世界大战!这是上帝的炼金术!” “我们在反应釜里,加入了铁触媒,在五百个大气压和五百度的高温下,强行让空气中的氮气和氢气结合了!” 陈化之连滚带爬地跑到反应釜的底部,从一个泄露的阀门处,用手捧起了一把带着刺鼻尿骚味的、还冒着热气的白色结晶体。 “督军,您看!这就是冷凝后析出的液氨和氨盐结晶!” 李枭大步走过去,用手指捻起一点那种白色的粉末,在指尖摩擦着。 粗糙,带着微弱的热度。 但在李枭眼里,这一小撮散发着臭味的白色粉末,比在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黄金、最璀璨的钻石还要耀眼! 这是什么? 这是一把足以改变整个中国近代史格局的双刃剑! 是一把能够同时解决生存与毁灭的终极钥匙! “太好了……太好了!” “哈哈哈哈哈!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洋人想卡我的脖子?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李枭一把抱住张子高,用力地拍打着这位科学家的后背。 “张先生!陈主任!你们立下了不世之功!你们是整个大西北的恩人!” 李枭放开张子高,转身看着站在废墟外、一脸茫然的虎子和刚刚赶到的宋哲武。 “宋先生!你刚才在火车上不是还在发愁,说咱们粮食产量上不去,老百姓要饿肚子吗?” 李枭指着陈化之手里的那些白色粉末,大声吼道。 “有了这个东西,咱们就能在工厂里,用空气和水,源源不断地造出硝酸铵和尿素!这就是化肥!” “把这玩意儿往地里一撒,一亩地能当两亩地种!咱们西北的黄土地,也能变成高产的粮仓!只要老百姓吃得饱肚子,这西北的根基,就比铁打的还要硬!” 宋哲武虽然对化学一知半解,但一听到“化肥”、“亩产翻倍”,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督军!这是真的?!这东西能当肥料?!”宋哲武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不仅能当肥料!更能杀人!” 李枭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杀气与野心,他转身看向刚刚闻讯赶来、满脸惊恐的兵工厂总办周天养。 “周工!你说咱们的105毫米重型榴弹炮虽然造出来了,但炮弹威力不够!都是用土法熬制的硝土,纯度低,杂质多,还容易炸膛!” 李枭抓起一把白色粉末,在周天养面前晃了晃。 “有了合成氨,咱们就能大规模、工业化地氧化制取高纯度的硝酸!” “有了取之不尽的浓硝酸,咱们的化工厂就能把甲苯变成三硝基甲苯!把苯酚变成苦味酸!” “以前咱们造一发重炮炮弹,装药量还得精打细算,生怕炸药不够用。现在,咱们实现了tnt的完全国产化和白菜化!” 李枭猛地将手中的粉末洒向半空,任由它们在空气中飘散。 “传我的将令!” “给化工厂立刻拨付五十万大洋!修复高压反应釜!扩大生产线!把这空气抓炸药的本事,给我彻底铺开!” …… 当天晚上。 西安督军府内灯火通明,大排筵宴。 为了庆祝这项足以改变西北命运的化工奇迹,李枭让人搬出了地窖里最好的西凤酒。 酒过三巡,李枭当着所有高级将领和文官的面,亲自端着酒杯,敬了张子高和陈化之三杯。 “张先生,陈主任。” 李枭脸色微红。 “这十万大洋的奖金,只是开胃菜。等咱们的化肥厂和炸药厂正式投产,你们二位,就是西北开发总公司的终身技术董事,每年分红!” “不过,这合成氨的设备虽然修复了,但那是德国人的旧东西。我希望你们不仅要会用,还要把它吃透!画出图纸来!咱们要自己仿制出第二套、第三套高压设备!” 张子高推了推换了新镜片的眼镜,虽然喝得有些微醺,但依然保持着严谨。 “督军放心。万事开头难,最难的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我们捅破了。原理打通之后,剩下的就是工程制造的问题。有周工的重型车床配合,我们有信心在一年内,实现全套设备的仿制。” “好!” 第190章 莫斯科的强硬派 自从捅破了合成氨这层窗户纸后,整个西北的军工和农业体系,就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合成氨的奇迹,不仅解决了兵工厂的炸药问题,化肥的量产也已经提上了日程。等到明年开春,那些被撒进农田里的硝酸铵,将会让关中和新占领的中原大地的粮食产量发生质的飞跃。 能种地,也能杀人。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督军。” 宋哲武拿着一个厚厚的公文包,快步走到李枭身边。 “怎么了?宋先生。”李枭接过警卫员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是河南那边有动静,还是北平的冯玉祥又不安分了?” “都不是。” 宋哲武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是老毛子。” “契诃夫来了。特勤组刚才发来消息,专列已经顺利通过了陕北边界,预计再有一个时辰,就能抵达西安火车站的秘密货场。” “契诃夫?”李枭眉头一挑,露出一丝笑容,“这是好事啊!这老朋友应该是带着咱们要的航空发动机和高级图纸来了。” “督军,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宋哲武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隐忧。 “特勤组的护车队长在电报里特意提了一句。这次契诃夫不是一个人来的,或者说,他在队伍里似乎说话不算数了。” “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自称是莫斯科苏维埃最高委员会特派政委的人,名叫伊万诺夫。” “这个伊万诺夫态度极其傲慢,一路上对契诃夫指手画脚,对咱们负责接应的官兵也充满敌意,动辄用俄语训斥。” “而且,咱们最关心的罗纳航空发动机、高射机枪图纸和几台高精度拉线机,虽然装在车上,但这个伊万诺夫下了死命令,没有他的亲自签字和政治审查,任何人不许卸车,连看都不让咱们的人看一眼。” 李枭端着茶缸的手微微一顿。 茶缸上方升腾的白气在冷风中瞬间消散。 他眯起眼睛,那双犹如狼一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特派政委?” 李枭冷笑一声,把茶缸递给警卫员。 “看来,列宁今年年初刚走,莫斯科那边的内部局势,就开始起剧烈变化了。” 列宁逝世后,苏俄内部关于路线的斗争日益激烈。 契诃夫这种务实派,主张用军火和技术换取中国军阀的粮食和物资,以解苏俄国内的经济危局。而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伊万诺夫,很显然是那种狂热的、教条主义的强硬派。 在他们眼里,李枭这种地方军阀,哪怕有着庞大的工业基础,也不过是万恶的资本家和封建余孽,是需要被利用完就改造、甚至直接推翻的对象。 “想跑到我李枭的地盘上来摆太上皇的谱?” 李枭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领,大步向外走去。 “我倒要看看,这位政委,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 晚上七点。 西安督军府,西花厅。 大厅里生着几个巨大的紫铜火盆,上等的无烟银丝炭将整个屋子烘烤得温暖如春。一张宽大的圆桌上,摆满了极具西北特色的丰盛酒菜:烤全羊、葫芦鸡、带把肘子,以及一排排度数极高的西凤老窖。 契诃夫和伊万诺夫在虎子的“护送”下走进了花厅。 相比于几个月前的那次会面,契诃夫显得更加憔悴了,眼窝深陷,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 而在他身前,那个名叫伊万诺夫的特派政委,则如同一头昂首阔步的西伯利亚棕熊。 他穿着一件做工极其考究的黑色皮面风衣,胸前佩戴着一枚闪亮的红星勋章。金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紧绷着的冷峻脸庞。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审视。 李枭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只是随意地靠在太师椅上,打了个招呼。 伊万诺夫听着翻译官的转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张椅子,大刺刺地坐了下来,甚至没有向李枭点头致意。 “李将军,不用客套了。”伊万诺夫通过翻译说道,“我这次来,不是为了享受你们这种封建式的奢靡宴会的。” 他环视了一圈屋里全副武装的警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代表莫斯科最高委员会,来重新评估我们与你这个……地方军事集团的合作。” “重新评估?” 李枭拿起一双银筷子,夹了一块酥烂的肘子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连看都没看伊万诺夫一眼。 “契诃夫先生,咱们冬天签密约的时候,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的粮食和衣服,你们的老乡在西伯利亚吃也吃了,穿也穿了。怎么,现在货送到了我的大门口,你这位新来的长官,想反悔?” 契诃夫满脸尴尬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想开口打圆场:“李将军,您误会了,我们不是要反悔,只是国内的政策有些……” “契诃夫!闭嘴!这里由我全权负责!” 伊万诺夫粗暴地打断了契诃夫的话,眼神冷酷地盯着李枭。 “李将军,你给的那些物资,只是资产阶级为了获取更大利益而支付的一点可怜的剩余价值罢了!” “我在来西安的路上,看到了你们的工厂!看到了那些在车间里日夜劳作、满身油污却只能拿到微薄薪水的工人!你的帝国,是建立在无产阶级兄弟的血汗之上的!” “莫斯科绝不会把代表着最高科技的航空发动机和重工业图纸,交给一个只会压榨工人的封建军阀,让你去屠杀更多的人民!” 此言一出。 站在李枭身后的虎子,脸上的横肉瞬间拧在了一起,手“啪”的一声就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你他奶奶的放什么狗臭屁?!” 虎子虎目圆睁,杀气腾腾地怒吼:“在咱们西北的地界上,吃着咱们的白面,还敢骂咱们督军?老子一枪崩了你个大王八!” 周围的特务营士兵也齐刷刷地端平了手中的花机关,只等李枭一个手势。 “虎子,退下。” 李枭淡淡地喝了一声,制止了即将爆发的冲突。 他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伊万诺夫。 “这么说,伊万诺夫政委是带着大义来的。” “那你今天坐在我的酒桌上,想必是已经想好了怎么改造我这个封建军阀了。说吧,你们莫斯科,或者说你,想要我答应什么条件。” 伊万诺夫见李枭似乎退让了,眼中的傲慢更甚。他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像是一个胜利者宣读受降书一样,竖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李将军,你必须立刻公开通电全国,宣布你的西北军接受共产国际的政治指导,并与帝国主义列强彻底划清界限!” “第二!为了保证这批航空发动机和重工业设备不被用于反动战争,你的第一师和所有的兵工厂、化工厂,必须允许我们派驻苏维埃的政治委员!所有的人事调动、武器生产和分配,必须经过政委的签字同意!” 听到这两个条件,宋哲武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收编! 公开通电就等于彻底和北洋政府以及西方列强撕破脸,把西北变成众矢之的。而派驻政委、夺取兵工厂的控制权,这简直就是要直接架空李枭,把这支十万大军和苦心经营的工业基地,一口吞下去! 然而,伊万诺夫的狂妄,还没有结束。 他冷笑着抛出了第三个,也是最触碰李枭逆鳞的条件。 “第三个条件,也是最重要的底线!” “我了解到,在你的工厂里,有一位同志,正在领导着西北工人。” 伊万诺夫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革命火光。 “这是一股极其纯粹、极其宝贵的无产阶级力量!李将军,你必须立刻解除对他们的一切监视和限制!并且……” “你要从你的兵工厂里,无偿拨出一批武器,将这个工人俱乐部彻底武装起来!让他们成立一支独立于你军阀管辖之外的工人纠察队,由我们莫斯科直接派人领导,负责保卫西安城的革命果实!” 死寂。 整个西花厅里,除了炭火的噼啪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宋哲武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 夺军权、夺厂权,现在甚至还要在李枭的眼皮子底下,在西安的心脏里,合法地武装起一支第二军队!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直接拿着刀子在割李枭的喉咙! 契诃夫在一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来之前就极力反对这种不切实际、甚至近乎自杀式的教条主义要求,但在莫斯科的强硬派面前,他无能为力。 伊万诺夫却毫无察觉,他冷冷地看着低头不语的李枭,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李将军,如果你拒绝这些条件。” “那列专列,将立刻掉头返回西伯利亚。不仅发动机你拿不到,以后所有的技术支援、防空武器图纸和零部件供应,我们将彻底切断!” “在这个被列强禁运的时刻,离开了我们苏维埃的技术,你的兵工厂迟早会变成一堆废铁!” “呼——” 一阵不知从哪里漏进来的穿堂风,吹得桌子上的烛火猛地摇晃了一下。 李枭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杯清澈的西凤酒。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待着这位西北霸主的决断。 突然,李枭笑了。 “伊万诺夫政委。” 李枭转过头,双眼爆射出凶光。 “老子是用真金白银、是用粮食,跟你们做的买卖!”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不是他妈的向你们纳贡乞降!” “想让我李枭当傀儡?” “想在我的兵工厂里安插太上皇?” “想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用老子造出来的枪,武装一支听你们指挥的第二军队?!” 李枭每说一句,身上的杀气就成倍地暴涨。他猛地一巴掌拍在紫檀木的圆桌上! “砰!!!” “你算个什么东西,拿着几台机器就想夺我的权?!” 伊万诺夫被李枭爆发出的恐怖气势震得脸色一变,但他依然强撑着大吼:“你这是拒绝苏维埃的友谊!你将失去所有的航空技术!你的……” “去你妈的技术!” 李枭双目赤红,突然暴起,一脚将面前那张摆满丰盛酒菜的巨大圆桌狠狠地踹翻在地! “哐当——哗啦啦!” 盘碗碎裂,汤汁四溅。滚烫的羊肉汤洒了一地,甚至溅到了伊万诺夫那考究的皮衣上。 “动手!” 虎子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像一头黑豹般窜出,身形快如闪电。“砰”的一声闷响,虎子一记狠辣的低鞭腿直接扫在伊万诺夫的膝盖弯上。 身高一米九的伊万诺夫发出一声惨叫,“扑通”一声重重地单膝跪倒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虎子手中的花机关枪托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拔出了伊万诺夫腰间还没来得及掏出来的配枪。 “哗啦啦——!” 周围的特务营士兵瞬间拉动枪栓,十几把冲锋枪死死地顶住了伊万诺夫和那几个随从俄国士兵的脑袋。 “李将军!不要冲动!” 契诃夫吓得面如土色,他不顾抵在胸口的枪管,张开双臂挡在伊万诺夫身前,绝望地用中文大喊,“如果杀了他,我们之间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这会引起外交事件的!” “杀他?那太便宜他了,也会脏了我的督军府。” 李枭走上前,一脚踩住伊万诺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脸痛苦与屈辱的特派政委。 “翻译给他听!” 李枭指着伊万诺夫的鼻子。 “在这大西北的四省境内!” “老子李枭!就是唯一的天!” “你们莫斯科的政委,到了这儿,是条龙得给我盘着,是只虎得给我卧着!” “想拿断供来威胁我?想卡我的脖子?” “我告诉你们!” “老子现在有煤,有电弧炉,有技术工人!” “没有你们,老子的兵工厂照样能造出撕碎敌人的大炮!” “我绝不会为了走一条捷径,把自己的脖子套进你们的绞索里!” 伊万诺夫跪在地上,膝盖的剧痛和极度的屈辱让他浑身发抖,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李枭,眼中满是怨毒。 李枭转过身,一甩大衣的下摆。 “虎子!” “在!” “把这位政委同志,还有他的随从,给我拎出去!” 李枭背对着他们,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把他们全都给我押送到城南的迎宾馆。” “契诃夫!” 李枭微微偏过头。 “看在咱们以前交情的份上,那列停在货场的火车上的机器和发动机,如果你们不派人卸下来交付给我……”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那我就亲自带兵去卸!顺便,把你们这几个高贵的使者,光着身子塞进闷罐车,原路送回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去!” “全部带走!” …… 一场好好的接风宴,在掀翻的桌子和冰冷的枪口中不欢而散。 伊万诺夫一瘸一拐地被士兵押送着走出了督军府,他回过头,用一种毒蛇般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灯火通明的中国府邸。 半个小时后,西安城南迎宾馆。 这里原本是招待达官贵人的高级馆舍,此刻却被第一师的宪兵围得水泄不通。 二楼的一间豪华套房内。 伊万诺夫捂着红肿的膝盖,坐在沙发上,气得将桌上的一个茶杯狠狠地摔得粉碎。 “野蛮!不可理喻的封建军阀!他这是在向伟大的苏维埃挑衅!” 契诃夫站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政委同志,我早就提醒过您,李枭是一个拥有极强工业控制力和独立意志的人,他不是那些可以用口号和物资轻易拿捏的旧军阀。您今天的条件,触碰了他的绝对底线。” “底线?他的底线就是剥削!” 伊万诺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荷枪实弹的中国士兵,眼中的怒火渐渐转化为一种极其阴冷的算计。 “契诃夫,你太软弱了。对付这种冥顽不灵的军阀,单纯的外交和贸易施压是行不通的。” 伊万诺夫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冷笑。 “这个军阀太自负了。他根本不明白,真正的无产阶级信仰一旦被点燃,是任何刺刀都无法阻挡的。” “他既然把我们软禁在这里,就说明他还需要我们的技术,他不敢马上翻脸。” 伊万诺夫走到契诃夫面前,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暗芒。“李枭拒绝了从上而下的武装,那我们,就从他的兵工厂内部,从下而上地,给他点燃一把烈火!” 第191章 雷天明的抉择 凌晨两点,夜班的下工铃声沉闷地敲响。 数以千计的工人穿着灰布棉工装,像是一股灰色的潮水,从各个巨大的红砖厂房里涌了出来。他们每个人的步伐却显得十分轻快,甚至有人在寒风中大声哼着粗犷的秦腔。 “铁柱!走啊!去南门的棚子喝碗羊杂汤去!今天发了饷,哥哥请客!” 一个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的老钳工,手里抛着两块银光闪闪的袁大头,冲着前面一个年轻小伙子大喊。 “不去了王师傅,您自己去喝吧!”赵铁柱回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雷先生今晚在三号库房开小班,专门讲那个什么齿轮传动比的算术,我还得赶过去听课呢!去晚了连个站的地儿都没了!” “嘿,你这小子,掉书袋子里了!”王师傅笑骂了一句,把大洋塞进怀里,“也成!好好学!咱们这帮老骨头这辈子也就只能抡大锤了,你们这帮识字的娃娃,以后可是要开大机器的。学好了,多给咱们造点好枪好炮!” 赵铁柱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冰冷的手插进兜里,顶着寒风,快步向厂区边缘的那座用旧仓库改造的夜校走去。 这就是如今西安工厂里最真实的基层写照。 …… 此时,夜校的三号库房里。 虽然外面天寒地冻,但库房里生着两个大铁皮火炉,烧得通红,把屋子烤得暖洋洋的。 雷天明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半截粉笔,刚刚结束了一堂关于基础物理的补习课。几十个刚下夜班的年轻工人一边收拾着粗糙的草纸本,一边还意犹未尽地向他请教着各种问题。 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名工人,雷天明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端起讲台上那个已经冰凉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就在这时,虚掩的大门被一阵冷风推开。 一个穿着黑皮风衣、身材高大的男人,带着一股极其浓烈的寒意和烟草味,像个幽灵一样闪了进来。 雷天明转过头,借着昏黄的汽灯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他的眉头瞬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伊万诺夫同志?” 雷天明放下茶缸,快步走下讲台,眼中满是震惊。 “你……你是怎么出来的?” 伊万诺夫操着生硬的中国话,嘴角勾起一抹傲慢与不屑的冷笑,“那些愚蠢的看守,只要给他们一点好处,或者用点小手段,制造一点换防的空隙,出来并不困难。我们有我们在西安的秘密交通线。” 他大步走到火炉旁,脱下皮手套烤着火,目光锐利地盯着雷天明。 “雷同志。我今天冒着极大的风险来找你,不是来讨论怎么逃避军阀看守的。我是来向你传达莫斯科,以及共产国际的最高指示的!” 雷天明心中一沉,但还是保持着镇定,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 “请坐吧,伊万诺夫同志。有什么指示,您可以说。” 伊万诺夫并没有坐下,他那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库房里显得极具压迫感。 “雷同志,我对你在这个工人俱乐部里所做的工作,感到非常失望!” 伊万诺夫的第一句话,就带着浓浓的指责和火药味。 “我在来的路上,打听了你在这里的所作所为。你教工人们识字,教他们怎么更好地操作机器?你甚至告诉他们要感激那个叫李枭的军阀,因为他给了他们白面包和工钱?” 伊万诺夫猛地逼近雷天明,眼神狂热。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是在培养资本家的奴隶!你这是在用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腐蚀无产阶级兄弟的革命意志!你忘记了我们推翻旧世界的使命了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雷天明并没有发怒,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俄国政委。 “伊万诺夫同志,我想,您对我们中国的实际情况,对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缺乏最基本的了解。” “了解?我只了解阶级斗争的真理!” 伊万诺夫粗暴地打断了他,在库房里来回走动,挥舞着手臂。 “那个李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动军阀!他粗暴地拒绝了苏维埃的友谊,甚至敢向我拔枪!他拥兵自重,搜刮民脂民膏建立他的私人兵工厂。如果不给他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就会成为远东地区最危险的帝国主义走狗!” 伊万诺夫突然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雷天明,压低了声音,下达了一道疯狂的指令: “莫斯科要求你!立刻利用你在这个夜校和工会里的影响力,发挥无产阶级的力量!” “在这个月内,你要组织一场席卷整个西安城北工业区的全面大罢工!” “我们要让兵工厂的流水线彻底瘫痪!让面粉厂停工!我们要让李枭的那些大炮没有炮弹可用!只有用这种最暴烈的反抗,才能逼迫这个狂妄的军阀低头,逼迫他接受我们的政治指导!” 罢工?!瘫痪兵工厂?! 听到这几个字,雷天明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地击中。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伊万诺夫,像是在看一个完全失去了理智的疯子。 “伊万诺夫同志,您……您疯了吗?” 雷天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抑制不住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您知不知道,您在要求我们做什么?” “这叫革命斗争!”伊万诺夫强硬地回答。 “不!这叫自毁长城!” 雷天明猛地爆发了,他一把拉住伊万诺夫的手臂,将他拽到了库房的一扇窗户前,指着外面那片在夜色中的工业区。 “您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您知道这里以前是什么样子吗?是一片荒地!这些现在在车间里操作机床的工人,还是在路边啃树皮、卖儿卖女的饥民!” “是李督军,砸锅卖铁,把这些机器从中原、从外国,一台一台地搬了回来!他建了厂房,通了电,让这些快要饿死的中国人,有了饭吃,有了衣服穿!” 雷天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眶泛红。 “您说李枭是军阀?没错,他是!但是,在这个列强环伺、军阀混战,连一个钉子都要靠洋人施舍的烂透了的国家里,他李枭,是真真切切在黄土高原上,一点一滴地建立起了一个属于我们中国人自己的重工业体系!” “兵工厂生产的每一发炮弹,每一支步枪,都是为了守住西北这块没有被外敌和战火过度践踏的净土!” 雷天明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伊万诺夫那错愕的目光。 “您现在让我去煽动工人砸烂这些机器?去瘫痪那些兵工厂?” “这机器一停,几万工人就得重新流落街头去要饭!这炮弹一断供,这大西北的老百姓就得任人宰割!” “您这不是在打击军阀,您这是在砸我们中国人的锅!是在断我们民族工业的根!” “放肆!” 伊万诺夫被雷天明的反驳气得浑身发抖。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敢于如此公然反抗他指示的下级。 “雷天明!你已经被军阀的物质彻底收买了!你背叛了无产阶级的信仰!中国的革命,必须按照莫斯科的路线前进!任何妥协都是修正主义!” “如果这就是莫斯科的路线,那我宁可不要!” 雷天明冷冷地甩开伊万诺夫的手臂,语气坚如磐石,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伊万诺夫同志,你们俄国有你们的十月革命,但我们中国,有我们自己的国情。” “在一个连工业基础都几乎为零的国家里,去砸毁仅有的一点点机器来搞阶级斗争,那是极端幼稚的教条主义!那是犯罪!” 雷天明转过身,背对着伊万诺夫,下达了逐客令。 “我是个共产主义者,但我首先是个中国人。我绝不会用几万工人的生计和西北的国防安全,去换取你们所谓的那种政治筹码。” “这种毁灭性的罢工,我绝不接受,也绝不执行!” “您请回吧。慢走,不送。” “你……你会为你的愚蠢和背叛付出代价的!我会如实向共产国际报告你今天的言行!” 伊万诺夫气急败坏地指着雷天明的后背怒吼了一句。他知道,没有雷天明这个本地核心的配合,他根本无法在这守卫森严的工厂里煽动起任何风浪。 他愤恨地踢翻了旁边的一个空木箱,带着满腔的怒火,拉开大门,重新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 雷天明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库房里。 火炉里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他知道,自己今晚的拒绝,意味着他在组织内部将承受极大的政治压力,甚至可能面临极其严厉的处分。 但他并不后悔。 因为他每天都能看到工人们脸上的笑容,每天都能听到那代表着国家力量的机器轰鸣。 他可以去流血,去牺牲,但他绝不能去毁灭这些在这片苦难大地上刚刚萌芽的希望。 …… 然而,雷天明和伊万诺夫都不知道的是,他们在这间偏僻库房里自以为极其隐秘的交锋,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逃过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第二天清晨。 西安督军府,作战室。 李枭刚刚洗完一把冷水脸,一边用毛巾擦着头,一边听着站在办公桌前的虎子汇报。 “督军,事情就是这样。” 虎子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那个叫伊万诺夫的老毛子,昨晚买通了给迎宾馆送菜的车把式,钻在菜筐里溜了出来。他一出来,咱们特勤组的暗哨就盯上他了。” “他直接去了城北的夜校库房,找了雷天明。咱们的兄弟趴在屋顶的通风管上,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我都让人记下来了。” 虎子把记录本递给李枭,有些感慨地挠了挠头。 “督军,说实话,我以前一直瞧不上那个姓雷的酸秀才,觉得他整天在工人里瞎鼓捣,早晚是个祸害。但昨晚他跟那老毛子吵架说的那番话……” 虎子竖起大拇指。 “硬气!是个站着撒尿的纯爷们!他竟然敢硬顶老毛子,说绝不砸咱们的机器,绝不断咱们的炮弹。这小子,还真把咱们大西北的家当当成自己的了。” 李枭接过记录本,快速地扫了几眼。 看完之后,他没有说话,而是将本子合上,扔在桌面上,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笑意。 “人间清醒啊。”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初升的朝阳,眼中闪烁着一种欣赏,以及更深一层的算计。 “在那种狂热的教条主义面前,还能保持这种冷静和底线。这个雷天明,比我想象的还要有价值。” “督军,那咱们怎么办?”虎子问道,“要不要把那个老毛子给做了?他居然想煽动罢工瘫痪咱们的兵工厂,这简直是找死!” “做掉他?” 李枭摇了摇头,转过身,眼中精光爆射。 “既然这个老毛子想在我的工厂里搞事情,说明咱们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了。随着工厂的扩建,招来的工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以后难保不会混进其他军阀或者日本人的特务来搞破坏。” “光靠咱们的特务团和监工,防不胜防。” 李枭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工业区的位置重重一点。 “得发动群众啊。” “去,派人把雷天明给我请过来!我要亲自跟他谈谈。” …… 当天下午,督军府书房。 雷天明被带到了李枭的面前。他本以为昨晚的事情败露,李枭是来兴师问罪或者将他驱逐的,所以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李枭并没有大发雷霆,反而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雷先生,昨晚没睡好吧?” 李枭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手里的核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督军的特勤组果然名不虚传,既然您都知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雷天明不卑不亢地坐下,端起茶杯。 “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一个维护我兵工厂的功臣?” 李枭哈哈大笑,直接挑明了话题。 “雷先生,你昨晚跟那个俄国棒槌说的话,我很爱听。你是个明白人,知道没有这些机器,你们的那个什么无产阶级,就只能去喝西北风。” 雷天明放下茶杯,神色严肃:“李督军,我维护的不是您的私产,我维护的是中国自己的工业。这是原则问题。” “不管是你的原则,还是我的私产。咱们现在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保护这些机器,保护这工人的饭碗。” 李枭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 “雷天明,我今天叫你来,是想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我要你成立一支队伍。” “一支由工人组成,完全合法、甚至半公开的队伍。” “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厂区工人纠察队!” 雷天明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督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李枭靠在椅背上,“现在的工厂太大了,会有流氓,有内奸,甚至还有像伊万诺夫那种想搞破坏的疯子。我的正规军不适合整天在车间里巡逻,那会影响生产效率。” “你是工人夜校的老师,你在工人里有威望。我授权你,从那些身家清白、上过夜校、头脑清楚的青壮年工人里,挑选出五百个人!” “这五百人,平时照样做工。但一旦厂区发生事故、有人蓄意破坏、或者是遇到外敌渗透,他们就是厂区的最后一道防线!”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让人无法拒绝的魄力。 “给钱,给枪!” “这五百个纠察队员,每个月由我李枭的督军府单独发两块大洋的安保津贴!” “武器,从之前在缴获的那些老套筒和部分汉阳造里,拨给你们五百支!子弹一万发!” “嗡——” 雷天明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 枪! 合法的武装!发饷的工人队伍! 这对于目前还处于极其弱小、只能在地下秘密活动的早期红色组织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巨型馅饼! 拥有一支五百人、合法持有武器的工人武装,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在西北,有了第一颗真刀真枪的火种! 但雷天明也是极其聪慧之人,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警惕地看着李枭。 “李督军,您就不怕,这五百条枪,有一天会掉转枪口,对准您自己吗?” “怕?” 李枭大笑起来,那笑声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雷先生,我李枭手里有十万大军,有重炮,有坦克,有飞机。我会怕你这五百条老套筒?” “我给你枪,是因为我相信你的原则。我相信你不会让这五百条枪去砸工人们自己的饭碗。”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咱们在理念上分道扬镳了。” 李枭站起身,走到雷天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要这些枪,是用来打列强,打那些祸害中国的老军阀,打那些想毁掉中国工业的王八蛋。那这枪,给你们又何妨?” 李枭的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彻底击溃了雷天明心中的最后一丝防线。 这是一个军阀的豪赌,也是一个实用主义者的最高级统战。 “好。” 雷天明站起身,郑重地伸出手。 “李督军,这个任务,我接了。这五百条枪,绝不会用来对付任何一个建设国家的人。” 两只手再次握在了一起。 …… 三天后,一个寒冷的冬夜。 西北第一兵工厂后方的一个巨大仓库里。 五百名经过雷天明精挑细选、在夜校中表现最积极的青壮年工人,整齐地列队站立。他们的脸上带着兴奋和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在他们面前,摆着十几个打开的木箱。 里面,是一支支擦得干干净净的汉阳造和老套筒步枪。 虽然这些枪在李枭的主力部队眼里已经是破烂,但在这群工人的眼里,这却是保卫他们新生活的神器。 虎子带着几个军需官,按照名单,将一支支步枪和子弹带,发到了这些工人的手里。 当赵铁柱双手接过那支沉甸甸的汉阳造时,他的双手都在发抖。 他抚摸着冰冷的枪管,抬头看向站在高台上的雷天明。 雷天明穿着那件旧长衫,但在这一刻,他就像是一位真正的将军。 “工友们!弟兄们!” 雷天明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西北厂区工人纠察队的第一批队员!” “这些枪,是用来保卫我们的机器,保卫我们的厂房,保卫我们每天能吃上白面馒头的权力的!” “谁要是敢来搞破坏,敢来砸我们的饭碗!咱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打死他!”五百名工人举起钢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第192章 “樱花”计划 西安城北工业区内,一队穿着灰布工装、胳膊上套着红袖标的青壮年工人,正背着擦得锃亮的汉阳造步枪,迈着还算整齐的步伐,沿着兵工厂高大的红砖围墙进行巡逻。 领头的,正是赵铁柱。 这支西北厂区工人纠察队,在雷天明的严格教导和虎子派出的几名老兵的训练下,已经初具规模。他们虽然没有正规军那种极其凌厉的杀气,但那股子为了保卫自己饭碗和新生活的淳朴干劲,却让他们在厂区的安保工作中显得格外的尽职尽责。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缓缓停在厂区大门不远处的林荫道旁。 李枭披着厚重的黑呢子军大衣,坐在后座上,隔着车窗玻璃,静静地看着这支巡逻的工人队伍走过。 “督军,这纠察队还真管用。” 坐在副驾驶上的宋哲武回过头,脸上带着笑容。 “自从这五百号人上了岗,咱们特务营的弟兄们可算是解放出来一大半。以前厂区太大了,防不胜防,总有小偷小摸或者盲流混进去偷废铁、偷煤渣。现在有了这帮纠察队,他们本身就是工人,对厂里的犄角旮旯比谁都熟,哪个人面生,哪个人形迹可疑,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是自然。”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我把武器交给他们,就是把信任交给了他们。雷天明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用这支队伍。有他们在内部盯着,咱们的兵工厂就像是穿了一层铁布衫,有外敌想渗透搞破坏,过不了他们这一关。” 宋哲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拿出一份报表。 “督军,张子高教授那边传来的报告,合成氨的车间在修复扩建后,运转极其稳定。现在每天不仅能向兵工厂提供足量的浓硝酸用来生产高纯度tnt,甚至还能分出多余的产能,生产出第一批三百吨的硝酸铵化肥。” “我已经安排农垦兵团,准备把这批化肥拉到渭北的试验田里去育冬小麦了。如果真像张教授说的那样能让亩产翻倍,那明年夏收,咱们的粮仓就彻底爆满了!” 听着这些接踵而至的好消息,李枭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工业的齿轮一旦开始疯狂转动,那种改天换地的力量是任何旧时代军阀都无法想象的。 “自己家里日子过得红火了,外人看着,可就眼红了。” 李枭的目光透过烟雾,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冷酷。 “宋先生,通知虎子。外松内紧,特勤组的网,给我撒得再大一点,眼珠子给我瞪得再圆一点!” “我有一种预感,那些真正藏在暗处的毒蛇,已经闻着咱们钢铁的血腥味,摸过来了。” …… 李枭的预感,极其精准。 或者说,这是一种基于宏观地缘政治的必然规律。当一个孱弱的农业国里,突然崛起了一个拥有重工业体系的军事实体时,最先感到恐慌的,绝对不是那些还在争抢地盘的土军阀,而是那些妄图永远奴役这片土地的帝国主义列强。 尤其是,隔海相望的那个野心勃勃的岛国。 天津,日租界。 一座表面上挂着大日本帝国海陆物产株式会社牌子、实际上却是日本关东军驻华北最高情报机关的深宅大院内。 一间布置着榻榻米、墙上挂着“武运长久”字画的日式密室里,气氛压抑。 房间中央,一个身材矮壮、剃着光头、留着一撮标志性仁丹胡的日本军官,正跪坐在小矮桌前。他穿着笔挺的大佐军装,手里捏着一份由特高课通过多条内线传回来的绝密情报汇编。 他的脸色铁青,呼吸粗重。 他就是日本关东军驻华北高级情报长官——松井大佐。一个在中国潜伏十余年,说着一口流利京片子的危险人物。 “八嘎……这简直是帝国的耻辱!是大日本皇军情报界的奇耻大辱!” 松井大佐猛地将那份厚厚的情报汇编狠狠地摔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压抑怒吼。 跪坐在他对面的,是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日本高级特务,此时全都深深地低下头,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松井大佐阁下,请息怒……”其中一名特务战战兢兢地开口。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 松井大佐猛地站起身,在榻榻米上焦躁地来回踱步,军靴踩得木地板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 “你们这些号称大日本帝国最精英的情报人员,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松井大佐冲到那名特务面前,一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胸口上,将其踹翻在地。 “大半年前的直奉大战初期,那个叫李枭的西北军阀,竟然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用我们大日本帝国都还在试验阶段的履带式战车,碾碎了白俄雇佣军的装甲大队!” “前不久在郑州黄河滩,他更是拉出了几十辆那种被他们称为西北虎的新型战车,逼退了吴佩孚的专列!甚至……他们还在西安搞出了成建制的双翼轰炸机群和高纯度tnt炸药厂!” 松井大佐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那两名特务一脸。 “这些足以改变整个支那战场格局的战略情报,为什么直到那个混蛋把包头城、把整个绥远西部的地盘全部吞了下去,把河南的机器都搬空了,你们才像个马后炮一样报告给我?!” 两名特务吓得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 “大佐阁下恕罪!并非我们办事不力,实在是那个李枭的西北军,保密工作做得太变态了!他们的核心工业区连一只陌生的鸟都飞不进去。我们的情报人员只要一靠近西安或者包头的外围,就会被他们那个像疯狗一样的特勤组盯上,很多人甚至连消息都没传出来,就人间蒸发了!” “借口!全都是无能的借口!” 松井大佐猛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唰”的一声,一刀将面前的矮桌劈成两半,茶具碎裂,茶水四溢。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足足过了两分钟,才强行压下心中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暴怒和恐慌。 是的,恐慌。 作为一个具有深厚战略眼光的帝国特务头子,松井大佐在看到这份综合情报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大日本帝国之所以敢对庞大的中国颐指气使,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绝对的工业碾压和代差!在帝国军部的宏伟蓝图里,中国的军阀就应该是一盘散沙,是一群只会拿着从国外高价买来的二手步枪和野炮互相撕咬的愚蠢猎犬。 只要帝国掐住钢铁、机器和化工的脖子,这些猎犬就永远只能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但是现在。 在大西北的那片黄土荒原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怪物! 松井大佐走到墙边,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帘子,露出了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西安和包头这两个点上。 “你们看看这份情报里的附件!” 松井大佐指着地上散落的一张化验单复印件,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颤。 “这是两个月前,李枭的西北开发总公司通过天津的一家德国洋行,试图向海外出口换取外汇的一小批特种合金钢锭的样本。” “我们特高课付出了三名优秀特工的生命,才从德国人的货舱里偷出了一小块。送回本土帝国大学实验室的化验结果,昨天刚刚传到我手里!” 松井大佐转过身,看着那两名特务,眼中的恐惧再也掩饰不住。 “化验结果显示,那种钢材中含有极其罕见的微量稀土元素和天然萤石成分!其硬度、耐高温性和抗拉扯的延展性,不仅完全超越了支那汉阳造的水平,甚至……甚至已经接近、部分超越了帝国本土目前正在研发的最高级别战舰装甲钢的配方!” “而这批钢材的产地,就在他们的包头白云鄂博矿区!” “不仅如此!情报上说,他们还在西安的实验室里,搞出了合成氨!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自己生产烈性炸药!” 松井大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个拥有自己完整产业链的兵工厂,一个拥有超级铁矿和特种钢冶炼技术的钢铁厂,一个能自己造坦克、造飞机、造炸药的军阀……” “这不是一条狗。” 松井大佐猛地睁开眼睛,目光中充满了决绝的杀机。 “这是一头已经长出了獠牙的恶龙!” “如果任由这个李枭继续在大西北安稳地发展下去,不出三年,不,最多两年!他的西北军将彻底完成全机械化武装!到时候,大日本帝国在满洲的利益,在整个华北的利益,甚至帝国征服亚洲的大东亚共荣计划,都将在这头巨龙的钢铁履带下,被碾得粉碎!” “大日本帝国,绝不允许支那的土地上,出现一个拥有独立重工业体系的霸主!” 松井大佐将武士刀缓缓收回刀鞘,发出“喀啦”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他重新在榻榻米上坐下,恢复了一个高级特务头子的冷酷和理智。 “必须毁掉他。” 松井大佐从旁边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档案,扔在两名特务面前。 “这是我连夜向关东军司令部和参谋本部提交,并已经获得最高统帅部秘密批准的行动计划。” “代号——樱花。” 两名特务恭敬地膝行上前,双手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开头的任务简述,两人的脸色就同时变了。 “大佐阁下,这……这是一个双线斩首和爆破计划?” “没错。” 松井大佐的眼神犹如毒蛇般阴冷。 “对付李枭这种怪物,常规的政治拉拢或者军事威慑已经没有用了。必须动用帝国最锋利的手术刀,切断他的大动脉,挖出他的心脏!” “樱花计划分为a、b两组行动。” 松井大佐竖起两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a组,目标:包头西北第一钢铁联合体!” “包头钢铁厂是李枭的工业血液来源,那座大型高炉和特种钢电弧炉,就是他的命脉。帝国已经从本土抽调了最顶尖的爆破专家和黑龙会的死士,组成了一支二十人的破坏大队。” “他们的任务,是潜入包头厂区,将那座大高炉和配套的自备发电厂,彻底炸上天!只要高炉一毁,铁水凝固在炉膛里,钢铁厂至少要瘫痪两年以上!” “b组,目标:西安!” 松井大佐的指尖,狠狠地戳在西安督军府的位置上,仿佛要将那里戳穿。 “擒贼先擒王。西北军之所以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全靠李枭这个拥有可怕前瞻性眼光的独裁者在强行推动。只要杀了他,西北军内部那些骄兵悍将立刻就会群龙无首,分崩离析。” “b组将由帝国第一杀手、剑道八段的石田大尉亲自带队。他们将携带微声手枪、高爆手雷和毒药,潜入西安。” “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发动玉碎攻击,也要将李枭,碎尸万段!” “切掉他的脑袋,炸毁他的心脏。大日本帝国的霸业,才能在支那的土地上继续畅通无阻!” 两名特务听完这个宏大的计划,激动得浑身战栗,立刻重重地磕头领命。 “嗨依!为了天皇陛下!为了大日本帝国!保证完成任务!” “去准备吧。利用我们在华北的商会网络和那些逃荒的难民潮,掩护他们分批次潜入西北防线。” 松井大佐端起一杯冷掉的茶,一饮而尽。 …… 1924年12月初。 西北的天气进入了滴水成冰的严寒期。漫天的鹅毛大雪如同撕碎的棉絮一般,将苍茫的黄土高原和塞外大漠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在陕西与绥远交界的一处军事检查站。 寒风呼啸,几名穿着厚重羊皮军大衣的西北军哨兵,正端着步枪,一边跺着脚取暖,一边盘查着过往的商队和行人。 虽然李枭的命令是外松内紧,但通往西北的道路上简直是车水马龙。有来西北做生意的各地商人,有听闻西北发馒头而逃荒来的中原难民,还有大批大批的骡马车队。 巨大的客流量和复杂的身份背景,给边境的安保工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站住!干什么的?!” 哨兵端着枪,拦住了一支由十几匹骆驼和几辆骡马大车组成的商队。 这支商队的人都穿着厚厚的皮袄,头上裹着防风沙的头巾,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满是冻出来的红血丝和沧桑。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瘦削、操着一口地道山西口音的中年商人,他赶紧点头哈腰地迎上前。 “长官辛苦,长官辛苦。我们是山西祁县来的皮货商,这是咱们在平遥商会的路引,还有北平政府开的通行证。咱们这次是拉了一批上好的口外羊皮,想去换点西北的棉布。” 哨兵接过证件,仔细查验了一番,大红印章和钢印一应俱全,连防伪的水印都没问题。 “去包头的?车上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哨兵一挥手,几名士兵立刻上前,用刺刀挑开了骡马车上的防雨布。 里面果然堆满了散发着膻臭味的羊皮和几箱子药材。士兵们用刺刀在羊皮堆里狠狠地捅了几下,没有发现任何违禁的夹带。 “行了,没什么问题,过去吧。进了包头地界老实点,别乱跑。”哨兵把证件扔还给那个山西商人,挥了挥手放行。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商人连连道谢,牵着骆驼,带着商队在风雪中缓缓走过了检查站。 当他们彻底远离了检查站的视线,进入了茫茫的风雪旷野中时。 那个满脸沧桑的山西商人,缓缓地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极其冷酷、眼神犹如毒蛇般阴鸷的面庞。 他正是樱花计划a组爆破大队的队长,日本王牌特工——田中少佐。 “队长阁下,西北军的盘查确实比以前严密了许多,但支那人的基层士兵依然是愚蠢的。他们根本看不出我们用特制药水处理过的证件。” 一名手下凑到田中身边,压低声音用日语汇报道。 “不要大意。” 田中少佐的眼中闪过一丝谨慎的寒芒,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装满羊皮的大车。在那些羊皮的中间夹层里,用铅盒严密包裹着的烈性黄色炸药和定时雷管。 “李枭能在这个乱世崛起,绝不是侥幸。他的特务团嗅觉非常灵敏。” “通知所有人,一路上不许说日语,哪怕是睡觉说梦话,也必须给我用支那语!违令者,就地处决!” 田中少佐拉起衣领,迎着风雪,目光死死地盯着北方。 “包头钢铁厂就在前面。帝国命运,在此一举!” 而与此同时,在通往西安的陇海铁路线上。 另一批伪装成河南逃荒难民的樱花计划b组杀手,也已经混在拥挤的难民车厢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了潼关天险,犹如一滴毒液,悄然渗入了西北大本营的心脏地带。 …… 西安城,督军府。 深夜。 虎子急匆匆地穿过走廊,推开了李枭书房的门。 书房里,李枭正披着大衣,在台灯下审阅着新一批的军官提拔名单。 “督军。” 虎子走到桌前,神色显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怎么了?”李枭头也没抬,随口问道。 “水里可能混进泥鳅了。” 虎子压低了声音,将一份密报递给李枭。 “特勤组这几天的监听电台,在西安和陕北边境,截获了几段极其微弱、而且加密方式极其罕见的神秘电波。这绝对不是北洋那些旧军阀能用的密码本,更像是……洋人的手段。” “而且,负责外围排查的暗哨汇报。最近几天涌入关中和包头的难民、商队里,有几拨人非常可疑。他们的证件天衣无缝,口音也没问题,但他们走路的姿势、拿东西的手法,甚至是在客栈里睡觉时的警觉性,都带着一股子职业军人,甚至是杀手的味道。” 李枭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慢慢地抬起头。 “这帮的东洋矮子,终于是坐不住了。” “这西北防线太长,他们既然能混进来,就说明有极其周密的计划和内应。” 李枭猛地转过身。 “外围的检查站继续保持常态,不要让他们看出破绽。但在西安城内、兵工厂以及包头钢铁厂的核心区,把网给我悄悄地收紧!” “告诉雷天明的工人纠察队,让他们在厂区里给我睁大眼睛,发现任何生面孔靠近高炉和车间,立刻拿下!” 李枭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冰冷和残暴。 “他们敢来我大西北搞暗杀。” “那老子就给他们准备一副绞肉机!” “我要用这帮日本特工的血,染红这大雪,给全天下的洋人立个规矩!” 第193章 喋血高炉,工人的怒吼与特种暗战 塞外包头。 一场罕见的白毛风席卷了阴山山脉,狂暴的西北风夹杂着冰冷的雪粒,像无数把锋利的锉刀,疯狂地刮擦着包头城外的每一寸土地。气温已经骤降到了零下二十几度,泼水成冰,连在城墙上站岗的哨兵,睫毛和眉毛上都结满了厚厚的白霜。 然而,在包头城北三十里外的西北第一钢铁联合体厂区内,却是另一番冰火两重天的景象。 高达数十米的一号高炉,宛如一头蛰伏在风雪中的远古巨兽,正发出震耳欲聋的低沉咆哮。高炉内部,高达一千五百度的烈焰正在疯狂舔舐着铁矿石与焦炭,将那些从白云鄂博运来的冰冷石头,熔炼成滚烫的暗红色铁水。 粗大的烟囱喷吐着浓烈的黑白烟柱,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显得格外的壮观。红砖厂房内,蒸汽机组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皮带轮飞速旋转,将源源不断的动力输送到各个车间。 这里,是李枭堪堪建立起来的重工业心脏。 深夜十一点,正是厂区夜班工人最疲惫、也是最容易走神的时候。 厂区西北角,一处偏僻的备用物料仓库内,没有开灯,只有外面探照灯扫过时,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微弱光线。 “嘎吱——” 仓库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被人从里面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男人探出头,做贼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巡逻的哨兵刚刚走过,这才压低声音,用略带颤抖的河南口音说道:“进来吧,这条线是盲区,下一个岗哨在五百米外的水泵房。”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风雪的暗影中,如同鬼魅般闪出了六个黑影。 他们穿着西北钢铁厂制式的灰蓝色粗布防寒工装,帽檐压得极低,领子高高竖起,将大半张脸都遮挡得严严实实。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沉重的铁皮工具箱。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伪装成山西商人、成功混入包头城的日本王牌特工——樱花计划a组大队长,田中少佐。 田中走进仓库,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借着微弱的光线,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带路的内鬼。 这人名叫钱守理,原本是巩县兵工厂的一名副处长。李枭在河南搞大搬家的时候,用枪指着脑袋把这帮旧官僚和技术骨干强行押到了大西北。 钱守理在河南的时候,天天喝着毛尖,听着豫剧,靠着吃回扣和倒卖报废零件,日子过得比县太爷还滋润。可到了包头,李枭实行的却是军事化管理,虽然给的薪水不低,但那种贪污受贿的油水彻底断了。更让他崩溃的是,这塞外的苦寒和风沙,让他觉得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当田中的手下在包头城里的暗娼馆子里找到他,并拍出五万块现大洋的银票,以及一张日本天津租界的定居证明时,钱守理那颗充满了贪婪与怨恨的心,瞬间就被彻底腐蚀了。 “田中太君……”钱守理搓着手,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我……我已经把你们带进来了。前面再过两道走廊,就是一号高炉的核心冷却水塔和中央发电机组。我的任务完成了,那剩下的一半大洋……” “钱桑,帝国是不会亏待朋友的。” 田中少佐从口袋里掏出银票,塞进钱守理的大衣口袋里,同时用流利的中文低声说道: “不过,现在还不是你离开的时候。高炉区外围有西北军的独立警卫排,内部还有工人的流动岗。如果没有你这位处长的身份做掩护,我们很难光明正大地把这些维修工具带到核心区域。等炸弹安放完毕,我们一起撤离。到了天津,大日本帝国会保证你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钱守理咬了咬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摸了摸口袋里厚实的银票,心一横:“好!我带你们过去!但这厂子里现在新搞了个什么工人纠察队,那帮泥腿子像疯狗一样,到处乱窜,咱们得走地下蒸汽管道的检修通道,避开他们。” 田中点了点头,回头对着五名手下打了个战术手势。 五名特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拉开了灰色工装的拉链。在工装的掩护下,赫然挂着德制mp18冲锋枪! 更令人胆寒的是,这些冲锋枪的枪管上,都加装了由日本军工部门特制的圆筒形消音器。虽然这会极大地降低子弹的初速和射程,但在这种厂区内的狭窄遭遇战中,这绝对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而在他们手中提着的铁皮工具箱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扳手和锤子,而是整整六十公斤、足以将一艘轻型巡洋舰炸成两截的高纯度苦味酸黄色炸药,以及精密的发条式定时雷管。 田中少佐的目标极其明确:炸毁一号高炉的冷却水塔和中央发电机组。 一旦断水断电,一号高炉内部那一千五百度的高温铁水将瞬间失去压制。铁水会烧穿炉壁,发生灾难性的大爆炸。不仅这座造价数百万大洋的高炉会彻底报废,整个厂区的核心技术人员也将死伤殆尽。西北军的重工业命脉,将被彻底切断! “行动。”田中少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 与此同时,一号高炉外围的三号车间走廊里。 “哐当,哐当……”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队十二人的巡逻队伍,正背着擦得锃亮的汉阳造步枪,打着手电筒,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个消防阀门和配电箱的锁扣。 领头的,正是从西安调往包头的厂区工人纠察队队长——赵铁柱。 自从李枭在西安厂区大胆启用了这支工人武装后,效果出奇的好。这些把工厂视为自己饭碗和身家性命的工人们,爆发出了一种连正规军都难以企及的责任感。 鉴于包头钢铁联合体的战略地位更为致命,李枭亲自下令,将赵铁柱和五十名最核心的纠察队骨干调往了包头,在这里迅速建立起了包头分队。 “铁柱哥,这鬼天气,风刮得跟刀子似的,要是能喝口烧刀子就好了。” 跟在赵铁柱身后的一名年轻工人——栓子,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把手里的汉阳造往怀里紧了紧。 “喝个屁!执勤的时候沾一滴酒,按照纠察队纪律,立马扒了你的红袖标,把你踢回车间去扫地!”赵铁柱瞪了他一眼,虽然语气严厉,但眼神里却透着大哥般的关切。 赵铁柱停下脚步,拍了拍身旁一根粗大的蒸汽管道。 “栓子,弟兄们。咱们以前给军阀干活,那是啥日子?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动不动还要挨工头和当兵的鞭子。一个月累死累活,发下来的那点军用票连几斤黑面都买不到。”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听着远处高炉传来的轰鸣声。 “可是李督军给咱们发的是真金白银的现大洋!是能填饱肚子的白面馍馍!雷先生在夜校里教咱们识字,告诉咱们,这机器不是剥削咱们的刑具,这是咱们穷人翻身做主、挺直腰杆子的根本!” “这高炉,这车间,就是咱们的命根子!是咱们全家老小的饭碗!谁他娘的要是敢来砸咱们的饭碗,老子就在他的脑袋上开个透明窟窿!” “铁柱哥说得对!谁砸咱饭碗,咱就拼命!”身后的十几名工人都极其坚定地附和着。 他们没有军人的那种铁血杀气,但他们身上,却有着一种属于工人的、坚如磐石的韧性。 “走,去前面水泵房看看。这几天风雪大,管道容易结冰,得盯着点除冰阀。”赵铁柱挥了挥手,带着队伍继续向前。 穿过一条幽暗的连接通道,前面就是一个十字岔路口,左边通向水泵房,右边则直达一号高炉的底部核心区。 就在赵铁柱带人刚走到岔路口时,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从右边的通道里传了过来。 赵铁柱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在钢铁厂干了十几年,他对各种金属的声音太熟悉了。那不是扳手掉在地上的声音,而更像是某种精密的、带有弹簧卡扣的金属部件相互摩擦的声音。 “站住!什么人?!” 赵铁柱果断地举起手电筒,一道刺眼的光柱瞬间撕裂了黑暗,直直地打向了右边的通道。 光柱中,七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的身影被照了个正着。 他们似乎也没料到在这个时间、这条偏僻的检修通道里会遇到巡逻队,队伍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别开枪!是我!设备处的钱守理!” 钱守理被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慌,从人群中挤上前来,摆出一副官僚的臭架子,大声呵斥道: “你们纠察队大半夜的在这里瞎咋呼什么?!没看到我正带着人去抢修吗?” 赵铁柱用手电筒照在钱守理的脸上,看清了这位确实是厂里的高级技术官僚,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手中的步枪却没有放下。 “钱处长?这大半夜的,您怎么亲自带队下来了?”赵铁柱警惕地打量着钱守理身后的那六个低着头的人,“这几位师傅看着面生啊。水泵房那边的检修班我都认识,没见过他们。” “废话!”钱守理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指着身后,“高炉底部的冷凝管出现了压力异常,这是督军府从天津重金请来的高级技师!专门来解决疑难杂症的!耽误了高炉生产,你们这帮泥腿子担待得起吗?!” 天津来的高级技师? 赵铁柱皱了皱眉。厂里确实会有外地的高级技工来指导,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原来是天津来的大师傅,失敬失敬。”赵铁柱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他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揉得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走上前去,抽出一根递向站在最前面的田中少佐。 “大师傅辛苦了,抽根烟提提神。” 田中少佐的帽檐压得很低,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右手,接过了那根香烟。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与赵铁柱的目光交汇的那短短半秒钟。 赵铁柱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作为一个干了十五年的八级老钳工,赵铁柱对工人的手太熟悉了。一个常年和钢铁、锉刀、机床打交道的高级技工,手掌心、虎口内部和指尖,必定会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也绝对洗不干净那种深入骨髓的机油黑泥。 但是,眼前这只伸出来的手,手掌虽然粗糙,但老茧的位置完全不对! 他只有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以及虎口外侧靠近大拇指根部的地方,有着厚厚的、类似于磨出来的硬茧。而且,那双手极其干净,没有一丝机油的味道,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刺鼻的、类似于苦杏仁的化学药剂味! 那根本不是拿锉刀的手,那是常年握枪、扣动扳机磨出来的枪茧!而那种苦杏仁味,是炸药的味道! 不仅如此,赵铁柱眼角的余光扫过这六个人。 其中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管钳。但是,他握管钳的姿势,不是像工人那样握在握柄的末端以增加杠杆力,而是紧紧地握在管钳的重心位置,就像是在握着一把准备随时劈砍的日本武士刀! 他们的身上,没有工人的汗臭和机油味,只有一种冰冷刺骨的杀气! “内鬼!特务!” 这四个字在赵铁柱的脑海中如同炸雷般轰响。 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在递出香烟的同一瞬间,原本憨厚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猛兽般的凶狠,他猛地向后一个翻滚,同时声嘶力竭地狂吼出声: “敌袭——!!!他们不是工人!!” “砰!” 赵铁柱在倒地的瞬间,直接扣动了手中汉阳造的扳机。 清脆而震耳欲聋的步枪声,在这条狭窄的钢铁走廊里炸响,子弹擦着钱守理的头皮飞过,打在后面的水泥墙上火星四溅。钱守理吓得惨叫一声,直接尿了裤子,瘫倒在地。 “八嘎!开火!” 田中少佐见伪装被识破,眼神瞬间变得如恶狼般凶残,他直接一把扯开了工装的拉链,抄起了挂在胸前的微声冲锋枪。 “噗噗噗噗噗——!” 五把加装了消音器的mp18冲锋枪,发出了犹如毒蛇吐信般沉闷的连射声。 密集的9毫米子弹在狭窄的走廊里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呃啊——!” 站在最前面的两名年轻纠察队员,甚至还没来得及拉动枪栓,胸口和腹部就爆出了十几团刺眼的血花。他们被冲锋枪巨大的动能打得向后飞起,重重地砸在墙上,手中的汉阳造摔落在地。 “栓子!大头!” 赵铁柱目眦欲裂,他躲在一个巨大的钢铁阀门后面,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兄弟,双眼瞬间红得滴血。 “给老子打!死也不能让他们过去!” 剩下的十名纠察队员没有一个人后退。 如果是以前的杂牌军,遇到这种火力完全不对等的突袭,早就作鸟兽散了。但这些工人没有。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战术规避,他们只知道,这群王八蛋要砸烂他们的饭碗! “砰!砰!砰!” 工人们依托着走廊两侧的管道、煤车和钢铁支柱,拉动着枪栓,用汉阳造那缓慢的射速,向着对面的日本特工发起了英勇的反击。 但装备的代差太大了。 日本特工训练有素,他们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利用微声冲锋枪的火力压制,一步步向前逼近。子弹打在钢铁管道上,发出刺耳的尖啸,火星四溅。滚烫的高压蒸汽管道被流弹打穿,“嘶嘶”地喷吐出灼热的白色蒸汽,瞬间让走廊里的能见度降到了极低。 “噗!” 又一名工人被子弹打穿了脖子,捂着喉咙痛苦地倒下。 “队长!顶不住了!他们火力太猛了!”一名肩膀中弹的工人咬着牙大喊。 “顶不住也得顶!” 赵铁柱的左臂也被流弹擦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袖子。他一边疯狂地拉动枪栓还击,一边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捂着肚子、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学徒。 “二娃!别管我们!顺着通风管道爬出去!去拉响中央锅炉房的警报汽笛!快去!!!” “铁柱叔……”二娃满脸是泪。 “滚啊!!!”赵铁柱一脚踹在二娃的屁股上,转身再次端起步枪。 “咔哒。” 汉阳造的撞针发出一声空响,没子弹了。 对面的日本特工已经逼近到了不足二十米的距离。透过白色的蒸汽,赵铁柱甚至能看清田中少佐那双冷酷无情的三角眼。 “没子弹了……” 赵铁柱一把将汉阳造扔在地上,转头看向身边仅存的四名同样打光了子弹的工人兄弟。 在这群目不识丁的汉子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狂暴。 赵铁柱反手抽出了一把平时用来检修机器的铸铁管钳! 其他的工人,有的抄起了撬棍,有的举起了铁锤。 “弟兄们,雷先生说过,工人阶级,是有骨头的!” 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发出一声咆哮: “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杀啊!!!” 五名手无寸铁的中国工人,挥舞着工业工具,迎着对面喷吐着火舌的冲锋枪,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工人瞬间被子弹打成了筛子,但他们倒下时巨大的惯性,竟然硬生生地将两名日本特工扑倒在地。 “死吧!” 一名身中数弹的工人,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死死地咬住了一名日本特工的耳朵,硬生生地将其撕咬了下来!那特工发出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冲锋枪掉落在地。 赵铁柱像一头发疯的蛮牛,硬顶着大腿上挨了两枪的剧痛,狂冲到了田中少佐的面前。他双手高举着那把沉重的铸铁管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田中的脑袋。 田中少佐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连军人都不是的中国泥腿子,竟然会有如此恐怖的战斗意志! “找死!” 田中少佐一个柔道侧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砸,管钳重重地砸在旁边的钢管上,火星四溅。田中顺势一记枪托,狠狠地砸在赵铁柱的后脑勺上。 赵铁柱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短短三分钟。 十二名厂区工人纠察队队员,九人战死,三人重伤昏迷。 但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拖住了这支装备精良的日本王牌特工三分钟! 而这三分钟,对于整个包头钢铁厂来说,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呜——呜——呜!!!” 就在田中少佐跨过赵铁柱的身体,准备继续向高炉底部突进时,厂区上空,突然爆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报汽笛声! 那个叫二娃的小学徒,拉响了中央锅炉房的蒸汽警报阀! “不好!暴露了!” 一名日本特工脸色大变。 田中少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脸色铁青。外面的大喇叭里,已经传来了密集的军靴奔跑声和吉普车的引擎轰鸣声。 “西北军的特种部队反应速度极快!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田中少佐一脚踢开挡路的尸体,指着前方那座散发着恐怖热量的高炉底部。 “a组,c组,留在这里阻击敌军!不惜一切代价,挡住他们!” “b组,带上炸药,跟我上高炉!快!” …… “吱——嘎——!” 三辆涂着迷彩的轻型装甲突击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在三号车间的大门外猛地停下。 车还没停稳,车厢后挡板轰然落下。 虎子披着一件敞开的军大衣,眼睛红得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怒狮,从车上一跃而下。他手里拎着一把装了七十发弹鼓的花机关冲锋枪。 作为负责包头卫戍的最高军事长官,虎子刚才正在两公里外的指挥部里吃夜宵,警报一响,他连大衣的扣子都没顾得上扣,直接带着最精锐的特务营一个连冲了过来。 “营长!里面有枪声!是微声冲锋枪!”二狗子端着枪冲上前来汇报。 虎子看了一眼那扇被从里面反锁的厚重铁门,眼中凶光毕露。 “拿炸药包!给老子把门炸开!” “轰!” 一声巨响,铁门被炸得变形飞出。 虎子第一个冲进了硝烟弥漫的走廊。 当强光手电照亮那条满是蒸汽和鲜血的走廊时,虎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走廊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九具穿着灰蓝色工装的尸体。他们的身上布满了弹孔,但每个人的姿势,都是向前扑倒的。在最前面,他还看到了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沾血管钳、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赵铁柱。 这帮工人,这帮连正规军事训练都没受过几天的老陕,硬是用命,替他们守住了第一道门。 “我澡你姥姥的……” 虎子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团火给点燃了。 “砰砰砰!” 前面的拐角处,留守的三名日本特工发现了冲进来的西北军,立刻依托管道作为掩体,开火射击。 两名特务营的战士躲闪不及,中弹倒地。 “隐蔽!是硬茬子!” 虎子一把将身边的战士按倒,自己躲在一个巨大的配电箱后。 “营长!拿手榴弹招呼他们!”二狗子急红了眼,从腰间掏出一枚木柄手榴弹。 “你他娘的疯了!” 虎子一巴掌拍飞了二狗子手里的手榴弹,怒吼道: “这里是化铁炉的肚子底下!周围全是高压蒸汽管和煤气管道!一颗手榴弹下去,引起煤气殉爆,咱们连同这座高炉全都得飞上天!” 不能用重火力!不能用炸药!甚至连连发扫射都要极其小心! 这对于习惯了火力覆盖的西北军来说,简直就是戴着最沉重的镣铐在跳舞。 “那咋办?!就这么让他们在这儿卡着?”二狗子急道。 “咋办?” 虎子一把将手中的花机关冲锋枪背到身后,反手从腰间的牛皮鞘里,抽出了一把长达半米的、开了血槽的特战军刺! 在这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中,在这充斥着高压蒸汽和几百度高温的钢铁森林里,子弹已经失去了统治力。 “既然不能开枪,那就用祖宗留下的手艺!” 虎子的眼中闪烁着冷酷的野性光芒,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群同样红了眼的特务营精锐。 “弟兄们!拔刀!” “这帮畜生杀了咱们的工人兄弟,今天,老子要生撕了他们!” “杀!” 没有震天的枪炮声。 几十名西北军最精锐的特务营战士,拔出军刺、大刀甚至工兵铲,如同黑夜中无声的狼群,借着喷涌的白色蒸汽作为掩护,向着那几名火力被限制的日本特工,发起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冲锋! 那三名留守的日本特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群从蒸汽中扑出来的“野兽”给淹没了。 冲锋枪的子弹打空了一个弹匣,还来不及换弹,虎子已经一跃而起,如同泰山压顶般将一名特工扑倒在地。 “噗嗤!” 冰冷的军刺毫无花哨地刺入了那名特工的咽喉,用力一搅,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虎子一脸。 仅仅一个照面,留守的三名特工被愤怒的西北军乱刀砍成了肉泥。 “营长!上面!他们在上面!”二狗子指着高炉外部那错综复杂的钢铁检修栈道大喊。 透过升腾的蒸汽,虎子看到,在距离地面三十多米高、环绕着巨大炉体的那条只有半米宽的钢铁栈道上,三个人影正背着沉重的工具箱,向着冷却水塔的核心控制阀攀爬。 在那上面,温度高达八十多度,连呼吸的空气都烫人。而且栈道狭窄,稍有不慎就会跌落到下方的高温炉渣池里,尸骨无存。 更致命的是,那里的管道密集度是下方的十倍!如果子弹打穿了那一层薄薄的冷却水套,引起铁水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二狗子!你带人把下面围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虎子脱掉沉重的军大衣,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一身精悍的伤疤。他将一把军刺咬在嘴里,两把驳壳枪插在腰间。 “老子亲自上去会会这帮东洋矮子!” 说完,虎子像一只敏捷的猿猴,抓住滚烫的钢铁扶手,向着三十米高的栈道疯狂攀爬。 上方。 田中少佐正满头大汗地将最后两块苦味酸炸药,用铁丝死死地固定在冷却水塔的主循环管路下方。 他看了一眼表,冷汗顺着额头滴在滚烫的钢板上,瞬间蒸发。 “时间不够了!”田中对着手下吼道,“启动雷管!” “咔哒,咔哒……” 令人毛骨悚然的齿轮转动声,在这炙热的半空中响起。 就在这时,一声犹如猛兽般的怒吼从下方传来。 田中少佐猛地回头。 透过脚下镂空的钢格栅,他看到一个赤裸着双臂的中国军人,已经爬到了距离他不到十米的转角平台处! “拦住他!” 田中对着身边的一名手下下令,自己则转身继续连接复杂的起爆电线。 那名日本特工拔出一把锋利的日式肋差,踩着嘎吱作响的钢板,向着虎子扑了下去。 在三十米的高空,一条只有半米宽、一侧是绝壁、一侧是高温炉壁的死亡栈道上。 两个特种兵,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死!” 日本特工一刀直刺虎子的心脏,刀法狠辣,带着剑道一击必杀的凌厉。 虎子根本没有退,他在这狭窄的空间里避无可避。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疯狂,竟然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探出,不顾一切地一把死死抓住了那把锋利的肋差刀刃! “哧——” 刀刃割裂肌肉的声音响起,虎子的左手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硬生生地将刀刃卡在了自己的骨头缝里! 那名日本特工震惊了,他试图抽刀,却发现那只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了刀身。 就在这停顿的半秒钟。 虎子右手握着的军刺,带着风声,自下而上,一个极其狠辣的上挑! “噗嗤!” 军刺精准地从特工的下颌骨刺入,直接贯穿了大脑,刀尖从头顶冒了出来。 虎子一脚将这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踢下了三十米高的栈道,“扑通”一声掉进了下方的废料池中。 虎子喘着粗气,甩了甩左手上的鲜血,一脚踹开了连接核心平台的铁门。 平台中央,那个巨大的定时炸弹已经被安装完毕。红色的指针,正在向着最后的死亡刻度倒数。 两分十五秒。 田中少佐缓缓站起身,他知道任务已经完成,炸弹一旦启动,其复杂的反拆卸装置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解开的。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满手是血的中国军官,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轻蔑。 “支那猪,你们输了。” 田中少佐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空手道起手式。 “老子输你妈!” 虎子发出一声咆哮,合身扑了上去。 没有招式,没有套路。这是纯粹的街头搏命和战场杀人技的碰撞! 田中少佐的格斗技巧确实高超,他一个闪身避开虎子的军刺,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虎子的软肋上,只听“咔嚓”一声,虎子的一根肋骨断裂。 但虎子连吭都没哼一声,借着田中挥拳的惯性,他猛地一个头槌,狠狠地撞在田中的鼻梁上! “砰!” 田中的鼻梁骨应声碎裂,鼻血狂喷,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啊!”田中怒吼一声,一个过肩摔试图将虎子扔下平台。 但虎子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缠住了田中的身体,两人像是一对翻滚的野兽,在这极其危险的高空平台上疯狂地互相撕咬、击打。 高温烤焦了他们的头发,汗水混合着鲜血在钢板上流淌。 “给老子断!” 虎子在翻滚中,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双腿死死锁住田中的腰,双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田中的右臂,腰部猛地发力,一个极其残暴的反关节十字固! “咔嚓——啊!!!”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田中少佐的右臂肘关节被硬生生折断,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甚至刺破了皮肉露了出来。 田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虎子翻身骑在田中身上,一记重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直接将这名日本王牌特工砸得休克过去。 虎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肋骨的剧痛让他几乎直不起腰。但他顾不上这些,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固定在管道上的炸弹。 一分二十秒。 看着那由几十根红蓝交错的电线、复杂的机械齿轮以及三大块高纯度黄色炸药组成的恐怖玩意儿,虎子彻底傻眼了。 他是个杀人的祖宗,但对拆弹这种精细活,他就是个文盲! “来人啊!叫工兵!叫懂这玩意儿的人上来!!!” 虎子对着下方声嘶力竭地狂吼。 下方早就急疯了的二狗子大喊:“营长!已经派人去叫了!爆破科的高材生就在附近,马上就到!” “快点!他娘的还剩一分钟了!” 虎子看着那跳动的秒针,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 “让开!让我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铁楼梯上响起。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少尉军装的年轻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平台。他就是讲武堂工程与爆破科的优秀毕业生,孙明。 孙明一看到那个炸弹,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官……这是日本关东军最新型的九一式双回路定时炸弹!里面有水银防倾斜装置和断路反拆卸雷管!” 孙明的声音在发抖,他只是在教材上学过这东西的原理,这可是实打实的第一次实战! “别给老子背课文!就问你能拆不能拆?!”虎子双眼血红地吼道。 “能!我试试!千万别碰它!” 孙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一把精细的斜口钳。 四十秒。 平台上的温度高达八十度,孙明的眼镜上全是汗水,他不得不用力甩了甩头,死死地盯着那几十根错综复杂的导线。 “不能剪红线,红线是短路起爆……蓝线是机械电源……” 孙明嘴里念叨着,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三十秒。 “剪不断理还乱!”孙明突然转头看向虎子,“长官!给我一截铜丝!任何能导电的东西都行!快!” 虎子愣了一下,他哪来的铜丝? 突然,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田中少佐,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破损的机械怀表,表链断了一截,露出了里面的铜制卡轴。 虎子一把扯下那块怀表,用军刺硬生生将表壳撬开,抠出里面那一根细细的铜游丝,递给孙明。 “这个行不行?!” “够了!” 二十秒。 孙明双手颤抖着,将那根细微的铜丝,小心翼翼地搭在了炸弹起爆器左侧的两个极其隐蔽的金属节点上。 “双回路……只要我人工短接它的主雷管供电,剪断计时器电线就不会起爆!” 十秒。 铜丝搭上的瞬间。 “咔。” 孙明毫不犹豫地一钳子剪断了那根最粗的黄色导线。 “滴答。” 定时器的秒针,死死地停在了00:03的位置上。 微弱的电流声消失了。高炉依然在轰鸣,但那种悬在头顶的死神镰刀,终于被移开了。 孙明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一屁股瘫坐在滚烫的钢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成……成了……” 虎子看着那个停住的秒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 他走到瘫倒在地的田中少佐面前,眼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暴戾之气。 他抽出腰间的一根用来捆扎钢筋的粗铁丝。 “营长,这小子怎么处理?”刚爬上来的二狗子气喘吁吁地问。 “别弄死了。” 虎子用铁丝极其粗暴地穿透了田中的锁骨,将他像一条死狗一样拖了起来。田中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抽搐。 “把这个杂碎,还有下面那个带路的内鬼,给我用铁丝绑结实了。” 虎子走到平台边缘,俯视着下方那片狼藉的走廊,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为了保卫工厂而战死的工人兄弟。 他缓缓摘下头上的钢盔,将腰挺得笔直,对着那些死去的工人,敬了一个极其庄重、极其肃穆的军礼。 “把他们活着带回西安。” 虎子的声音,在风雪交加的夜空中,透着一股杀气。 “督军说了。不管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谁。” “敢动咱们西北的命根子。”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他拿人头来祭旗!” 第194章 人头塔与明码通电 塞外的包头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高炉喋血暗战,千里之外的古都西安,正迎来了初冬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此时,在西安城南的一处新建的大型农业试验温室外。 李枭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呢子军大衣,大衣的领口敞开着,他站在雪地里,手里捏着一小撮散发着刺鼻氨水气味的白色颗粒,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陈主任,这就是化肥厂第一批试产出来的硝酸铵?”李枭将那一小撮白色颗粒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那股冲鼻的味道在他闻来,却比任何名贵的香水都要让人迷醉。 站在他身旁的是刚刚被提拔为西北化工总局副局长的青年天才,陈化之。 “督军,正是!”陈化之激动地指着身后那座巨大的玻璃温室,“我们在温室里模拟了春季的地温。这批硝酸铵化肥施下去仅仅半个月,那些试验田里的冬小麦麦苗,长势比使用传统农家肥的麦苗高出了一倍有余!不仅茎秆粗壮,而且叶片墨绿,没有丝毫脱肥的迹象!” “好!好啊!” “走,今天中午我请客,咱们好好喝两杯西凤酒庆祝一下!”李枭大手一挥,心情大好地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然而,就在李枭的车队刚刚驶出农业试验区,准备进入西安南大街的时候,异变陡生! “嘎——!!!” 一阵极其刺耳的急刹车声响起,走在最前面的那辆半装甲开道车猛地停了下来。 漫天的风雪中,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前方,突然横冲直撞地推出来两辆装满干柴和杂物的大马车,将道路死死地堵住。 还没等车队里的警卫们反应过来,街道两侧那些看似紧闭的商铺二楼窗户,以及几个阴暗的巷子口,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啪啪啪!” 子弹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打在吉普车的防弹玻璃和装甲钢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当”脆响,火星四溅。 “敌袭!保护督军!” 坐在副驾驶上的警卫连长目眦欲裂,猛地拔出腰间的花机关冲锋枪,一脚踹开车门,就地一个翻滚,躲在了车轮胎后面。 李枭坐在后座上,身体甚至都没有晃动一下。他的眼神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从刚才的喜悦,迅速冷却成了一片冰山。 “不用慌。” 李枭冷冷地吐出三个字,透过布满蜘蛛网般裂纹的防弹玻璃,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局势。 这场刺杀来得极其猛烈,但持续的时间,却极短。 因为,这里是西安。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的大本营。 几乎是在刺客开枪的同一时间,街道两端的制高点上,以及那些看似普通的临街商铺的屋顶上,猛地掀开了十几块盖满积雪的白布。 一挺挺早就架设好的、黑洞洞的一〇式轻机枪,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反击火力,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钢铁大网,瞬间将那些刺客所在的二楼窗户和巷子口彻底笼罩。 第三旅被李枭留守西安,干的就是防微杜渐的活儿。自从接到了近期可能有敌对势力渗透的情报后,赵刚就在李枭出行路线的所有制高点,布置了外松内紧的暗哨和交叉火力网。 那些伪装成商贩、苦力的刺客,手里拿的虽然也是精良的德制驳壳枪甚至几把冲锋枪,但在这种居高临下的机枪火网覆盖下,根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啊——!” 两名试图从二楼扔手榴弹的刺客,还没来得及拉弦,就被机枪子弹凌空打成了马蜂窝,尸体撞碎了木格子窗户,重重地砸在雪地里。 仅仅不到两分钟,整条街道再次恢复了寂静。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一队全副武装的西北军宪兵从街道两头涌出,迅速控制了现场。赵刚脸色铁青地大步走来,来到李枭的车前,敬了一个军礼。 “督军!卑职失职,让您受惊了!”赵刚的额头上冒着冷汗。虽然他布置了周密的暗哨,但能让刺客开枪,这已经是死罪。 李枭推开车门,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弹壳,走下车。 他没有责怪赵刚,而是径直走向一具倒在雪地里的刺客尸体。 那具尸体被打得血肉模糊,但手里还攥着一把带消音器的短枪。李枭蹲下身,用脚尖挑开刺客那厚厚的破棉袍。 棉袍里面,这名刺客竟然没有穿御寒的里衣,而是在腰间缠着一条极其怪异的白色布条——那是一条典型的日式兜裆布。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这名刺客的右臂上,赫然纹着一朵妖艳的樱花。 “日本人。” 宋哲武走上前来,看着那具尸体,“督军,这是职业杀手。看他们的战术动作和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是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死士!” 李枭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雪花。 “樱花……好一个樱花。” 就在李枭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阵急促的摩托车引擎声从街道尽头咆哮而来。 一名机要通讯兵从车上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破了外围的警戒线,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盖着三颗鲜红印章的电报。 “督军!督军!包头急电!” 李枭一把扯过电报。 他的目光在电报纸上快速扫过。 【……昨夜子时,日特爆破队潜入包头……一号高炉、发电机组遭安放双回路定时炸弹……厂区工人纠察队拼死阻击……纠察队长赵铁柱及九名工人兄弟壮烈殉职……特务团与敌血刃肉搏……孙明少尉于最后三秒拆除引信,保全高炉……生擒日特大队长田中少佐及余孽十一人,已押送登车……】 “咔嚓。” 李枭紧紧攥着电报的右手,因为极度的用力,骨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张薄薄的电报纸,被他捏成了一团。 宋哲武和赵刚站在一旁,看着李枭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跟了李枭这么久,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恐怖、如此压抑的杀气。 李枭是个军阀。他杀过土匪,灭过同行。 但他把那些机器看作是西北的脊梁,把那些工人看作是自己的手足兄弟! 而今天,那十个刚刚在夜校里学会写自己名字的汉子,那些领着两块大洋津贴就敢端着铁管钳去跟日本顶级职业特工拼命的老陕!他们用血肉之躯,替西北挡下了这一劫。 “日本人……” “好!好得很!” 李枭怒极反笑,那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宋先生。”李枭猛地回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在!” “虎子干得对!给铁道局下命令,全线绿灯!所有客运货运专列全部靠边停车!” “把赵铁柱和那九个工人兄弟的遗体,体体面面地接回西安!我要亲自去火车站接他们回家!” “等那个叫田中少佐的杂碎押到西安。我要让这帮东洋矮子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惹了我李枭,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 两天后。 西安城外,北门广场。 风雪已经停了,但气温却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 这片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广场上,此刻却已经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数以万计的西安市民、西北大学的学生、以及从各个厂区临时停工赶来的穿着灰布工装的工人们,自发地聚集在这里。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与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喷薄而出的愤怒。 整个广场被西北军第一师的荷枪实弹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广场的正中央,用临时搭起的粗大原木,筑起了一座高达三丈的高台。 高台的后方,整齐地停放着十口漆黑的棺材。每一口棺材上,都覆盖着一面西北军的狼旗。 李枭一身笔挺的将官服,外面披着黑貂大衣,腰间挂着把勃朗宁手枪,面无表情地站在棺材前。 他的身旁,站着刚刚从包头押车赶回、左臂吊着绷带、双眼红肿如血的虎子,以及戴着黑纱、双拳紧握的雷天明。 而在高台的最前方,赫然跪着三十多个被扒光了上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男人。 其中,就有那个被虎子用铁丝穿透了锁骨、折断了右臂、被打得像条死狗一样的日本王牌特工——田中少佐。以及在西安城内被活捉的十几名刺客余孽。 这三十多个人,就像是待宰的猪羊,被西北军的宪兵死死地按在满是冰碴子的木板上。 就在这时。 “嘀滴滴——” 一阵急促且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从人群外围传来。 一辆挂着日本国旗和美国、英国公使馆通行证的黑色轿车,在十几名北洋政府地方警察的护送下,蛮横地强行挤开了人群,驶到了高台下方。 车门打开。 日本特别领事松井,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外面套着羊绒大衣,手里拄着文明棍,满脸倨傲且愤怒地走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个满脸看戏表情的西方国家公使馆观察员。 “李枭督军!你这是在践踏国际法!” 松井领事根本没有把周围那些愤怒的中国老百姓放在眼里,他仰起头,用生硬但嚣张的中文,冲着高台上的李枭大声咆哮。 “我代表大日本帝国,向你提出最严重的抗议!” 松井挥舞着手里的一份盖着领事馆大印的公文,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跪在上面的,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侨民!他们享有治外法权!你作为一个中国的地方军阀,没有任何权力审判他们!你必须立刻把他们释放,并引渡给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领事馆处理!” “如果他们少了一根头发,大日本帝国的关东军,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你们西北军,将会面临帝国陆军无尽的怒火!” 松井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威胁。在他的认知里,无论是北洋政府的段祺瑞,还是直系的吴佩孚,面对大日本帝国的抗议,都只能乖乖低头赔款。这个地处内陆的西北土军阀,只要搬出关东军的名头,绝对会吓得双腿发软。 广场上的老百姓和工人们听到这话,顿时群情激愤。 “放你娘的狗屁!” “杀了他们!给赵大哥报仇!”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愤怒的吼声如海啸般响起,工人们挥舞着扳手和铁锤。 李枭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犹如跳梁小丑般叫嚣的松井。 他没有出言讥讽,也没有暴跳如雷。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高台的边缘。 “你说,他们是你们的侨民?”李枭的声音通过几座铁皮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是的!他们是大日本帝国的合法商人!”松井昂着下巴,一脸的傲慢与笃定。 “你刚才说,如果他们少了一根头发,你们的关东军就不会坐视不管?”李枭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问道。 “这是大日本帝国不可侵犯的底线!李督军,我劝你认清形势!”松井以为李枭服软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李枭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从虎子的腰间,拔出了那把在包头高炉上饮过日本特工鲜血的特战军刺。 李枭提着这把半米长的军刺,一步步走到跪在最前面的田中少佐面前。 田中少佐虽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锁骨上还挂着铁丝,但此刻看到松井领事出面干预,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死里逃生的希冀。他努力地抬起头,想要冲着李枭挤出一个胜利者的冷笑。 然而。 李枭根本没有给他笑出来的机会。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刃瞬间刺破血肉和骨骼的闷响。 李枭反手握着军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一刀,从田中少佐的头顶天灵盖,犹如钉钉子一般狠狠地倒插了进去! 足足半米长的军刺,没入了一大半。 田中少佐的身体猛地僵直,眼珠子不可思议地暴突而出,死死地盯着李枭。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鲜血混合着白色的脑浆,顺着军刺的血槽喷涌而出,在寒风中冒着热气。 李枭面无表情地拔出军刺。 田中少佐的尸体如同一滩烂泥,轰然倒在木板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干净利落的血腥杀戮给震懵了。 “你……你……” 站在台下的松井领事,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不可置信。他指着李枭,手指颤抖,腿肚子不受控制地疯狂打着摆子。 “你疯了!你竟然敢杀害大日本帝国的子民!你这是在宣战!你这是向大日本帝国宣战!”松井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宣战?” 李枭甩了甩军刺上的血珠,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随手将带血的手帕扔在了田中少佐那死不瞑目的尸体上。 他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松井,眼神中透出一种极致霸道。 “松井,你回去翻翻你们字典,查查死字到底怎么写。” “你跑到老子的地盘上,跟我讲治外法权?” 李枭猛地提高音量。 “我告诉你!在这大西北的土地上,我李枭大炮的射程之内,就是国际法!” “他们不是什么侨民,是拿着炸药想毁我西北工业根基的恐怖分子!是杀了中国工人的凶手!” 李枭豁然转身,指着身后那十口漆黑的柏木棺材。 “躺在那里的,是我李枭的手足兄弟!” “一命抵一命?那是洋行里做买卖的规矩!” “在老子这里,动我一人,我诛他满门!” 李枭猛地一挥手,带血的军刺直指那群跪在地上、已经吓得肝胆俱裂的日本特务。 “刀斧手!准备!” 三十多名光着膀子、胸前系着红围裙、手里端着沉重鬼头大刀的刽子手,齐刷刷地走上高台,面无表情地站在了每一个日本特务的身后。 “李枭!你不能这么干!国际社会会制裁你的!关东军会踏平西安的!”松井绝望地大喊。 李枭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深吸一口气: “斩!” “唰——!” 三十多把雪亮的鬼头大刀同时举起,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过一片连成线的刺眼寒芒。 “噗!噗!噗!” 三十多颗留着仁丹胡、梳着中分头的脑袋,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滚落在满是冰碴子的木板上。喷涌的鲜血如同三十多道红色的高压喷泉,瞬间将高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浓烈腥甜的血腥味,在凛冽的寒风中迅速弥漫开来。 台下的西安百姓、学生和工人们,此刻爆发出了掀翻苍穹的狂吼! “杀得好!!!” “大帅威武!大帅万岁!” 那些面对列强只能低头抗议的憋屈,在这一颗颗滚落的日本人头面前,得到了最极致、最血腥的释放。工人们相拥而泣,雷天明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双拳紧紧握住。 “来人!” 李枭没有停止。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而理智的烈焰。 “把石灰和水泥推上来!” 在所有洋人观察员震惊的目光中,一队西北军工兵推着搅拌好的混凝土和小推车,面无表情地走上了广场。 “古有筑京观以震外敌,今有我李枭拿人头以祭铁骨!” “把这些杂碎的脑袋,给我用石灰和水泥封起来!就在这西安城的北门外,正对着官道的地方,给老子筑起一座人头塔!” “我要让每一个从这里经过的洋鬼子都看看!看看这就是来我大西北搞破坏的下场!” 疯了。 松井领事看着那些被工兵像砌砖一样扔进水泥里的人头,双眼一翻,直接昏死在雪地里。旁边几个西方国家的公使馆观察员也是面无人色,连连在胸口画着十字,看李枭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李枭转过身,面向宋哲武。 “宋先生。” “在!”宋哲武推了推眼镜,虽然他是个文人,但此刻他的眼中也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火焰。 “去电讯室!” 李枭掷地有声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给我明码通电!” “发往北京政府!发往各路军阀!发往上海各大报馆!发往各国公使馆!” “电文就写:” “我西北一隅,乃华夏之铁骨,工业之摇篮。今有日寇丧心病狂,潜入包头,毁我重器,杀我工人。此等行径,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今枭已将日特三十余人斩首示众,筑京观于长安城外,以慰烈士之英灵!” “枭在此正告天下,警告列强:” “西北重地,华夏之脊梁。凡敢涉足破坏者,意图断我工业之命脉者。” “无论何国,无论何人!” “皆斩!” 第195章 天下震动 当那份杀气腾腾的明码通电,伴随着无线电波越过巍峨的秦岭,越过奔腾的黄河,如同一场看不见的超级飓风扫过中华大地时,整个中国,沸腾了。 上海,十里洋场,外滩。 初冬的黄浦江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寒雾,江关大楼的钟声刚刚敲响早晨八点。平时这个时候,外滩是属于那些穿着考究西装的洋人买办、巡捕以及行色匆匆的商人的。 但今天,这份宁静被一阵阵吼叫声彻底撕裂。 “号外!号外!李大帅通电全国!” “诛杀日寇三十余人!筑人头京观于长安城外!” “李督军明码通电:犯我西北工业命脉者,无论何国何人,皆斩立决!” 成百上千的报童,挥舞着手中的《申报》、《新闻报》以及几份左翼激进报纸的号外,在大街小巷里狂奔。 “给我来一份!快!” 一个正准备进洋行上班、戴着眼镜的中年买办,一把拽住报童,连找零都顾不上要,直接抢过一张报纸。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黑体加粗的大字,以及配发的、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是一座由水泥和人头浇筑而成的恐怖高塔照片时,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手里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 “疯了……李枭疯了……他竟然敢当着日本领事的面,把关东军的特务给砍了?还筑了京观?!” 中年买办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不知为何,他那原本被洋人压抑了半辈子的胸腔里,此刻竟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痛快。 “杀得好!杀得好啊!” 旁边一个拉黄包车的苦力,虽然不识字,但听着旁边读书人的念诵,激动得一把将脖子上的毛巾摔在地上,眼眶通红地大吼起来:“凭什么洋人在咱们的地界上杀人放火就叫治外法权,咱们杀几个搞破坏的特务就得低三下四?这西北的李大帅,是个带种的纯爷们!” 短短几个小时内,整个上海滩,从闸北的纱厂到法租界的咖啡馆,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份惊世骇俗的通电。 愤怒与屈辱,在这个军阀混战、列强横行的年代,已经压抑了中国人太久太久。 历届北洋政府,无论是袁世凯、段祺瑞,还是刚刚被冯玉祥赶下台的曹锟,面对洋人的抗议,哪一个不是卑躬屈膝、割地赔款?哪怕是普通的日本侨民在街头打死了中国苦力,最后交涉的结果也往往是中国警察赔礼道歉。 而现在,在遥远的大西北,一个军阀,不仅大开杀戒,把日本王牌特工的脑袋剁了下来砌进水泥里,还敢公然在电报里对着全世界叫板! 这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日本人的脸上。 北京,天安门广场与东交民巷的交界处。 数以千计的爱国学生、工人代表和市民,自发地汇聚成了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 他们没有像五四运动时那样举着“外争主权,内惩国贼”那种带着悲愤与无奈的标语,而是高高举起了写着“拥护李督军,保卫西北重工”、“杀尽破坏之洋奴”的巨大横幅。 “同胞们!” 一名北大的学生领袖站在高高的石狮子上,手里拿着铁皮大喇叭,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看看北洋政府在干什么?冯玉祥发动政变,各路军阀为了争夺这四九城里的几把破椅子,打得头破血流!他们谁管过国家的死活?谁管过民族的工业?” “只有大西北!只有李枭李将军!” “日本人害怕我们强大,派特务去炸高炉。是西北的工人兄弟用血肉之躯挡住了炸药,是李将军用日本人的血,向世界宣告了我们中国不可欺辱的底线!” “李将军威武!西北重工万岁!” 震天动地的口号声,仿佛要将北京城上空那层厚厚的阴霾彻底掀翻。 而在距离游行队伍不足两公里的临时执政府内,刚刚通过“北京政变”掌握了中央大权的冯玉祥,此刻正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地看着桌子上的那份明码通电。 “大帅,外面学生闹翻天了,都在给李枭歌功颂德呢。连咱们国民军里的一些下级军官,私底下都在传阅这份电报,说李枭有骨气。”一名参谋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砰!” 冯玉祥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骨气?他李枭这是在玩火!是把国家往火坑里推!” 冯玉祥咬牙切齿地骂道,但他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的却不仅仅是愤怒,更有着深深的忌惮。 在洛阳和郑州,他的大刀队被李枭的交叉火网当成靶子屠杀,中原的兵工厂被李枭连锅端走。这个仇,他冯焕章一直记在心里。 他本以为李枭退回西北后会消停几年,没想到这头西北狼不仅没睡着,反而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日本人那边怎么说?”冯玉祥强压下怒火,沉声问道。 “日本公使芳泽谦吉已经向咱们外交部递交了最严厉的抗议书。说李枭无视国际公法,屠杀大日本帝国侨民,要求咱们中央政府立刻下令褫夺李枭的军职,并派兵讨伐西北。否则,关东军将采取必要之断然行动。” “哼,讨伐西北?” 冯玉祥冷笑连连。 “日本人说得倒轻巧。李枭现在手里握着十万大军,还有自己造的坦克、大炮和飞机!我拿什么去讨伐?拿人命去填吗?” “大帅,那咱们怎么回复日本人?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惹怒了洋人,咱们这北京城里的位子怕是坐不稳啊。”参谋担忧道。 “装死!” 冯玉祥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告诉外交部,就说中央正在调查,严词谴责李枭的暴行。让日本人和李枭去狗咬狗!” 冯玉祥的算盘打得很精。但他也清楚,经过这次通电,李枭在全国百姓心中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峰,这种民心所向的势头,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 …… 外界的狂风骤雨,并没有吹乱大西北的阵脚。 相反,整个陕甘宁地区出奇的平静。那些平日里潜伏在暗处、企图趁乱搞事的情报网和敌对分子,在看到西安城北门外那座被水泥封死、还散发着血腥味的人头塔后,全都吓得缩回了地洞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12月29日,西安火车站。 铅灰色的天空再次飘起了鹅毛大雪。 但今天的火车站,没有了往日商贾云集、货物堆积如山的喧闹。 穿着灰布工装的工人,从面粉厂、纺织厂、化工厂以及正在扩建的兵工厂里汇聚而来。他们冒着凛冽的风雪,将火车站外围的广场和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雪刮过电线杆发出的呜咽声。 李枭穿着一身崭新的将官呢子大衣,胸前戴着一朵白花。他笔挺地站在风雪中,身后的宋哲武、虎子、赵刚以及西北军的高级将领们,同样是一身素衣,神情肃穆。 “呜——!!!” 远处的铁轨尽头,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哀婉的汽笛长鸣。 这声音,不再是往日那般充满力量的狂暴嘶吼,而是像一首沉重的挽歌,在风雪交加的关中平原上回荡。 那是秦岭号。 它没有像以往那样耀武扬威地展示炮塔,而是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稳稳地滑入了西安火车站的月台。 伴随着一阵刹车声,列车停稳。 最后面的一节加长平板车厢上,覆盖着巨大的黑色防水帆布。 虎子带着一队特务团士兵,迈着沉重整齐的步伐走上前,缓缓地拉开了帆布。 十口用上好柏木打造的棺材,静静地摆放在车厢上。每一口棺材的上方,都覆盖着一面鲜红的、绣着西北狼图腾的军旗。 “敬礼——!!!” 随着值星官的一声凄厉嘶吼,站台上、广场上的西北军士兵齐刷刷地举起步枪,向着天空。 “砰!砰!砰!” 清脆的鸣枪致哀声,划破了长空。 “铁柱啊——!我的当家的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人群最前方传来。 赵铁柱的妻子,一个穿着粗布花袄的河南女人,拉着一个只有七八岁、冻得瑟瑟发抖的半大孩子狗剩,连滚带爬地扑向了那口棺材。 狗剩还不懂什么是死亡,他只是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木箱子,拉着母亲的衣角,怯生生地喊着:“娘,爹不是说去了包头能挣大钱,回来给我买洋糖吃吗?爹怎么睡在箱子里不出来了?” 这童稚的问话,像是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站在一旁的雷天明,眼泪瞬间模糊了镜片。他身后的工人纠察队队员,一个个死死地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李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迈开步子,走到了赵铁柱的棺材前。 李枭停下脚步,弯下腰,轻轻地扶起已经哭得快要昏厥的赵铁柱的妻子,然后摸了摸狗剩的小脸蛋。 “嫂子,节哀。” 李枭的声音不大。 “铁柱兄弟是为了保卫咱们西北的工业,为了保卫工人的饭碗,是在和日本特务的搏斗中战死的。他是英雄。” 李枭转过身,看着棺材。 按照封建礼教和官场规矩,历朝历代,哪怕是再体恤士兵的将军,也不过是多发几两抚恤银子,绝对不可能去给一个底层的泥腿子低头,更别说是抬棺了。 但今天,李枭要打破这个规矩。 他猛地一把扯下了披在身上的呢子大衣,扔给旁边的副官。 李枭大步走到赵铁柱的棺材右前方,半蹲下身子,稳稳地托住了粗糙的楠木棺材底部的抬杠。 然后,他将自己的肩膀,硬生生地垫在了冰冷的抬杠下方。 “督军!” 宋哲武和虎子惊呼出声,脸色大变。 “督军,万万不可啊!您是西北统帅,是万金之躯,怎么能给平民抬棺?这要是传出去,有损您的威严啊!”几个老派参谋更是吓得连忙上前阻拦。 “滚开!” 李枭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一声暴喝吓退了所有人。 “什么万金之躯?什么威严?” “老子的威严,是工人兄弟用血汗在工厂里干出来的!是他们用血肉之躯在包头高炉底下,替老子挡住了日本人的炸药包换来的!” 李枭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军官。 “没有他们,老子拿什么造枪?拿什么造炮?拿什么跟关东军和冯玉祥硬碰硬?!” “他们是我西北重工的脊梁!” “今天,我李枭,就是要给西北的脊梁抬棺!谁要是觉得丢人,现在就给我脱了这身狗皮滚蛋!” 说罢,李枭不再理会旁人的震惊,他猛地一咬牙,大腿肌肉紧绷。 “起杠——!” 随着李枭的一声沉闷的低吼,他硬生生地扛起了沉重的柏木棺材。 沉重的压力压在他的肩头,压得他的脊背微微弯曲,但他却死死地咬着牙,硬生生地站直了身体。 “督军!” 虎子红着眼睛,二话不说,一把扯掉自己的大衣,冲到了棺材的左前方,将肩膀垫在了抬杠下。 “这种事,怎么能少了老子!”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深吸了一口气。他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但他明白李枭这一举动背后的政治意义。他走上前,默默地扛起了后方的抬杠。 紧接着,赵刚、周天养、张子高…… 西北军最高层的文臣武将,西北工业最顶尖的知识分子,此刻抛却了所有的身份与阶级,共同扛起了这九口属于普通工人的棺材。 风雪更大了。 浩浩荡荡的出殡队伍,从火车站出发,沿着西安城的大街,向着城郊新确立的西北重工烈士陵园缓缓前行。 没有吹打,没有哀乐。只有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和风雪的呼啸。 沿途的西安百姓、工人、学生,自发地站在街道两旁。当他们看到那个走在队伍最前方、穿着单衣、却依然步履坚定的西北王时。 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军阀乱世,老百姓的命连一条狗都不如。军阀们只会抢他们的粮食,抓他们的壮丁,视他们为随时可以消耗的炮灰。 可是今天,这位威震天下的李大帅,却亲自为几个普通的工人抬棺扶灵! “扑通!”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街道两旁的百姓、工人,成片成片地跪倒在雪地中。 这不是封建时代对强权的恐惧与臣服。 这是最朴实的中国老百姓,对真正尊重他们、把他们当人看的领袖,发自灵魂深处的敬仰。 “大帅仁义!” “誓死保卫大西北!” 人群中,不知道多少七尺男儿哭得泣不成声。 这一跪,一抬。 没有用一枪一弹,却比一个师的兵力还要可怕。 …… 城郊,新建的西北重工烈士陵园。 大雪覆盖了新翻的泥土。 九口棺材被缓缓放入墓穴。李枭站在墓前,没有长篇大论的悼词,也没有官样文章的悲恸。 他只是接过旁边士兵递来的一把铁锹,亲手铲起第一把黄土,洒在棺材上。 “兄弟们,安心睡吧。” 李枭看着那黑漆漆的墓穴,声音低沉而沙哑,却透着一股坚定。 “你们用命护住的高炉,还在烧着。” “只要我李枭还有一口气,你们的血,就绝不会白流。” 第196章 关东军的怒火 1925年1月初,关中平原的积雪在几日罕见的冬日暖阳照耀下,屋檐上的冰凌不时滴落下冰冷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 距离那场震惊中外的北门斩首已经过去了十来天。 那座用三十多颗日本特工头颅和水泥浇筑而成的人头京观,依然矗立在西安城北门外的官道旁。经过风雪的洗礼,水泥已经彻底干透凝固,透着一股森然惨白的颜色。 而在大西北的内部,那场国葬级别的抬棺之举,所引发的化学反应正在剧烈地发酵。 西安城北工业区,大校场上。 “杀!杀!杀!” 嘶吼声将清晨的薄雾彻底撕裂。 穿着崭新灰布加厚工装、胳膊上统一佩戴着鲜红西北工人纠察队袖标的青壮年工人,正排成方阵,在冰天雪地里进行着操训练。 他们手里端着的,不再是以前那种用来凑数的老套筒,而是清一色从仓库里调拨出来的汉阳造步枪,每一把枪的枪管下方,都挂着冷气森森的锰钢刺刀。 在校场边缘的一辆吉普车旁,李枭披着黑貂大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督军,雷先生这几天跟疯了一样,白天在厂里盯生产,晚上在夜校搞动员,这纠察队的规模,短短十天就从五百人扩充到了一千人。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有工人报名,按照这个势头,开春前突破两千人根本不是问题。” 宋哲武站在李枭身旁,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着那群杀气腾腾的工人,忍不住感慨道:“这哪里是安保队伍,这分明就是一支随时可以拉上战场的主力步兵团啊。” 李枭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旁边的警卫员立刻划了根火柴凑上来点燃。 李枭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白雾,目光显得无比深邃。 “赵铁柱嫂子那边安置得怎么样了?”李枭问道。 “都安排妥当了。”宋哲武连忙回答,“按照您的吩咐,给了最高级别的阵亡将士抚恤金,而且给赵铁柱的遗孀在毛纺厂安排了一个清闲的后勤岗,每个月有固定的薪水领。至于那个叫狗剩的孩子,已经送进了咱们西北讲武堂附属的子弟小学,学杂费全免,一路保送。嫂子拿到钱和入学通知书的时候,在督军府门口磕了三个响头,死活拉不住。” “嗯,这就好。” 李枭点了点头。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空口白牙的恩赐。老百姓的心里有杆秤,你给他实实在在的活路,他就能把这条命卖给你。” “不过督军,三十多个特工,还有一个少佐队长,被咱们当着全世界的面给砍了脑袋,那份通电更是把日本的脸皮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宋哲武咽了口唾沫,“关东军那边,绝对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咽不下又怎样?难道他们还能插上翅膀飞到西安来咬我?” 李枭冷笑一声,转过身,将烟头扔在雪地里。 “宋先生,关东军的主力在东北,他们想打我大西北,中间隔着什么?”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立刻答道:“隔着张作霖的奉军,隔着阎锡山的晋绥军,还隔着占领北京和华北的冯玉祥国民军。” “没错。”李枭冷哼道,“张作霖现在刚刚打赢了第二次直奉大战,正忙着在关内抢地盘,他怎么可能放任日本关东军几万大军穿过他的防区去打咱们?阎锡山那个老抠门更是个守财奴,别人借道他都怕踩坏了他的草皮。至于冯玉祥,他现在可是打着爱国救国的旗号,要是敢公开给日本军队让路,全国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所以,”李枭目光如炬,“日本人在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直接出兵大西北。” “不能直接出兵,那他们会怎么做?”宋哲武有些疑惑。 “日本人最擅长的,就是在中国的军阀里找代理人。让中国人去打中国人。而现在,离咱们最近、对咱们恨之入骨、同时又极度缺钱缺枪的人,只有一个。” 宋哲武脱口而出:“冯玉祥!” 李枭转身拉开了吉普车的车门。 “用不了多久,这中原的绞肉机,又要重新开张了。” …… 辽东半岛,旅顺口,日本关东军司令部。 一场猛烈的暴风雪正肆虐着这片被日本强占多年的中国土地。狂风夹杂着大如鹅毛的雪片,拍打着司令部的玻璃窗,发出凄厉的呼啸声。 “八嘎呀路!!!” 一声狂暴嘶吼声在会议室里炸响。 “啪啦!” 一个名贵的九谷烧茶杯被狠狠地砸在墙上,瞬间碎成无数瓷片,滚烫的茶水溅得满地都是。 关东军司令官白川义则大将,此刻正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起。 “奇耻大辱!这是大日本帝国皇军自日俄战争以来,遭受过的最不可饶恕的奇耻大辱!” 白川义则的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三十五名帝国优秀的特工!帝国培养多年的精英!竟然被一个支那的土军阀,像杀猪一样砍了脑袋!还被砌进了肮脏的水泥里供人观赏!” “而那个叫李枭的支那猪,竟然敢在电报里公然威胁大日本帝国!他以为他是谁?!” 会议室里,站着两排肩扛将星的关东军高级参谋和将领。 此刻,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帝国军人,全都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司令官阁下!请下达作战命令吧!” 一名性格暴躁的少将旅团长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腰板挺得笔直,大声吼道:“我请求立刻调动两个师团的兵力,由山海关入关!踏平西安城!把那个叫李枭的支那军阀碎尸万段,用他的血来洗刷帝国的耻辱!” “出兵?你告诉我怎么出兵?!” 白川义则猛地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那名少将。 他一把扯下墙上的幕布,露出一幅巨大的中国北方军事部署图。他拿起指挥棒,狠狠地敲击着地图。 “从满洲到陕西,足足有两千多公里!中间要横穿直隶、山西、河南等数个省份!” “张作霖那个老狐狸现在虽然名义上和我们合作,但他刚刚打赢了直奉大战,正是野心极度膨胀的时候!他会允许我们的两个野战师团大摇大摆地穿过他的核心防区吗?!一旦我们在关内陷入泥潭,他随时可能在背后捅我们一刀!” “还有那个刚刚控制了北京政权的冯玉祥!他打着国民军的旗号,整天在报纸上宣扬爱国!如果我们的军队强行入关,势必会激起整个支那的民族情绪,到时候就是一场全面战争!” “内阁和军部现在正在华盛顿会议上与英美列强周旋,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我们在支那腹地挑起全面战争,英美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你们谁能承担得起这个政治责任?!” 白川义则的咆哮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将那名少将训斥得面红耳赤,只能退回队列中。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就在这时,坐在会议桌最前端、一直闭目养神的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大佐土肥原贤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脸上露出一抹如毒蛇般阴冷狡诈的笑容。 “司令官阁下,请息怒。帝国军人的鲜血,绝不能白流。但解决一个支那地方军阀,并不一定非要帝国勇士亲自去流血。” 土肥原贤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支那有句古话,叫作借刀杀人。” “李枭这次虽然出尽了风头,但他为了立威,把冯玉祥的脸皮,也给彻底撕破了。” 土肥原贤二转身看向白川义则。 “司令官阁下,据我特务机关掌握的情报。冯玉祥现在对李枭的恨意,丝毫不比我们大日本帝国少!” 白川义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怒火渐渐平息:“土肥原君,你的意思是……” “我建议,立刻派遣特使秘密前往北京,与冯玉祥接触。” 土肥原贤二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冯玉祥不是缺枪少炮吗?不是缺钱吗?” “那大日本帝国就给他!只要他出兵讨伐西北,替帝国除掉李枭这个毒瘤。帝国可以向他提供他最急需的战略物资!” “让他去和李枭在这中原大地上拼个你死我活!无论谁输谁赢,对于帝国在满蒙的利益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白川义则盯着地图沉思了片刻。 “哟西!土肥原君,你不愧是帝国在支那的智囊!” 白川义则猛地一拍桌子,下达了指令。 “立刻密电天津特务机关,派出特使,赴京拜访冯玉祥!” “告诉他,大日本帝国愿意支持他统一北方、讨伐逆贼的正义之举!” “给内阁和军部发报,申请专项特别经费和物资调拨。” …… 1月中旬,北京,临时执政府后院。 北京的冬天总是透着一股干冷的萧瑟,四九城里刮着的西北风仿佛能把人的骨髓都吹透。 此时的临时执政府,虽然名义上是中华民国的最高权力中枢,但实际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已经被冯玉祥的国民军牢牢控制。 在后院一处偏房内。 冯玉祥穿着灰棉军装,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脚下蹬着一双黑布鞋。 在他的面前,坐着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的中年日本人。 此人正是奉关东军司令部之命,秘密潜入北京的日本特使,松本大佐。 他看着眼前这个中国军阀,心中充满了鄙夷。 这种刻意伪装出来的“基督将军”、“平民将军”的做派,在松本看来,简直是拙劣到了极点。一个真正不贪图名利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背后捅盟友的刀子,发动政变夺权? 不过,松本掩饰得很好,脸上始终挂着谦卑而真诚的微笑。 “冯大帅的简朴与爱兵如子,实在是令在下敬佩。”松本微微欠身,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大帅如今掌控中枢,麾下十万国民军虎视北方。大日本帝国对大帅的宏图伟业,是抱有极大的期望和支持的。” 冯玉祥端起一个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白开水,抬起头看着松本。 “松本先生,客套话就免了。冯某人是个粗人,当兵吃粮,直来直去。” 冯玉祥的眼神格外锐利。 “你们日本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从旅顺大老远地跑来北京,总不可能是为了来听我布道的吧?说吧,关东军那边,到底想干什么?” 松本微微一笑,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密封的文件袋,轻轻推到了冯玉祥的面前。 “大帅快人快语,那在下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大日本帝国希望,冯大帅能够出兵,向西讨伐盘踞在陕甘一带的军阀李枭。罪名是:破坏地方和平,无视国际公法,残杀无辜侨民,意图分裂国家。” 冯玉祥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并没有伸手去拿,而是靠在椅背上,发出一阵冷笑。 “讨伐李枭?松本先生,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冯玉祥冷哼一声:“前些日子李枭在西安城外砍了你们几十个人的脑袋,还筑了人头塔。这事儿全国都传遍了。你们关东军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自己没本事去报仇,现在跑来拿我冯玉祥当枪使?让我去替你们卖命?” “李枭现在手里可是握着十万大军,还有飞机大炮,连装甲车都有!我拿什么去讨伐?拿我这些兄弟们的血肉之躯去填他的重炮阵地吗?!” “大帅息怒。”松本不紧不慢地说道,“帝国当然知道李枭是个难啃的骨头,也绝不会让大帅的国民军白白流血牺牲。请大帅打开这份文件看看,这是大日本帝国的诚意。” 冯玉祥狐疑地看了松本一眼,伸手拿过文件袋,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清单。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张清单上的数字时,那双一直故作深沉的三角眼里,猛地爆发出了一团无法掩饰的炽热光芒。 清单上,清清楚楚地用中文写着: “大日本帝国陆军制式:三八式七十五毫米野战炮,三十门!附带高爆榴弹、开花弹共计一万发!” “大日本帝国陆军制式:三八式步枪,两万支!附带六点五毫米子弹,五百万发!” “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一百挺!” “另附:大日本帝国横滨正金银行,无息军费贷款,现大洋一百万元整!” 冯玉祥死死地盯着那张清单,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三十门野炮!两万支步枪!还有一百万现大洋! 这笔惊天动地的巨额财富和重军火,对于目前极度缺枪少弹的国民军来说,简直就是一场从天而降的甘霖! 有了这批军火,他的国民军立刻就能完成主力部队的换装,战斗力瞬间飙升一个档次!三十门野炮,足以让他组建起一个堪比吴佩孚嫡系部队的强大重炮团! 有枪就是草头王! 松本看着冯玉祥那贪婪的眼神,心中暗自冷笑。他知道,鱼儿已经咬钩了。 “冯大帅。”松本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循循善诱地说道,“帝国知道,大帅一直有统一北方、经略中原的雄心。可是,现在大帅虽然控制了北京,但南边有吴佩孚的残部在苟延残喘,东边有张作霖在虎视眈眈。而最让大帅如芒在背的,恐怕就是李枭了吧?” 这句话,犹如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冯玉祥的心脏。 没错,李枭! 一想到李枭,冯玉祥就恨得牙根痒痒。那个该死的西北土包子,趁着他在北京政变、吴佩孚前线大乱的时候,跑去河南摘了最大的桃子! 不仅把全中国最大的巩县兵工厂拆成了平地运走,更是毫不留情地在黄河滩上,用探照灯和重机枪,像屠杀猪狗一样,把冯玉祥引以为傲的一千名大刀队给屠戮殆尽!那可是他冯玉祥的起家班底啊! 甚至,连他派去接管河南的省长韩百川,都被李枭用枪顶着脑袋羞辱了一番赶了回来。 这个仇,冯玉祥在梦里都想着要报! 更何况,李枭现在控制着洛阳和郑州这两个铁路枢纽,就像是一把顶在国民军咽喉上的匕首,让冯玉祥寝食难安。 “大帅。”松本继续添油加醋,“只要大帅愿意出兵,这批军火和资金,帝国会在半个月内,通过天津港秘密转运至北京。帝国不需要大帅公开承认与帝国的合作,您完全可以打着平定叛逆、收复中原的旗号。只要能将李枭赶出中原,甚至摧毁他的西北老巢,这批军火,就权当是帝国赠予大帅的‘倒李费’了。” 冯玉祥放下手中的清单,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那张看似憨厚朴实的脸上,此刻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有贪婪,有仇恨,也有对那支拥有恐怖火力的西北军的忌惮。 但在三十门野炮和一百万大洋的巨大诱惑面前,所有的忌惮都被碾碎了。 “好!” 冯玉祥猛地睁开眼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那个粗瓷缸子震得嗡嗡作响。 “松本先生,你回去转告关东军司令官。我冯某人出兵,不是为了你们日本人的侨民报仇,更不是给你们当狗!” 冯玉祥义正言辞地扯起了大旗,给自己找着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枭盘踞西北,拥兵自重,割据中原,破坏国家统一!我国民军身为中央之正统,讨伐逆贼,收复失地,那是天经地义、责无旁贷的事情!” “只要你们的枪炮和资金一到北京的火车站!我冯某人,立刻誓师!” “好!冯大帅果然是爽快人!预祝大帅旗开得胜!”松本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 一场充满铜臭和火药味的权谋交易,就这样在北京的冬日寒风中达成了。 仅仅几天之后。 一列列挂着特殊军需牌子的闷罐火车,在夜色的掩护下,从天津日租界驶入了北京南站。 紧接着,整个北京城的国民军营地沸腾了。一箱箱带着防锈黄油的崭新三八式步枪被分发到了士兵手中,三十门泛着冷厉光泽的日制野战炮被高头大马拉出了仓库。 刚刚站稳脚跟的冯玉祥,突然向全国通电。 通电中,他绝口不提日本人的援助,而是以极其激昂的语调,痛斥李枭盘剥中原、强盗行径、穷兵黩武、破坏共和。 随后,冯玉祥正式宣布,成立国民讨逆军。 他亲自挂帅,集结了国民军最精锐的三个师、五个混成旅,总兵力号称十万大军。 兵锋所指,正是李枭留在中原的东大门——郑州与洛阳。 第197章 莫斯科的低头,务实的交易 随着冯玉祥在北京誓师,整个大西北的战争神经已经被彻底拉紧。 从西安通往洛阳的陇海铁路线上,一列列满载着弹药、被服、粮食以及兵员的军用专列,正向着东边的中原防线疾驰。沿途的所有客运和民用货运列车全部靠边停车,让出主干道。铁路两侧的信号灯在风雪中闪烁着刺眼的红绿光芒,机务段的工人们裹着厚厚的羊毛大衣,手里提着长柄信号灯,在铁轨间来回奔波,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瞬间凝结成冰霜。 留守在洛阳和郑州一线的第一旅旅长赵瞎子,每天发回西安的急电多达十几封。前方的钢筋混凝土暗堡正在日夜抢修,中原的绞肉机,已经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空转声,只等着吞噬成千上万的血肉之躯。 而在西安大本营,李枭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他很清楚,打这种规模的战争,拼的早就不是谁的士兵更不怕死,也不是谁的指挥官嗓门更大,而是拼后勤,拼重工业的造血能力,拼谁的炮管子更粗、炮弹更多。 此时此刻,西安火车站一处被封锁的货运站台前。 一列只有三节车厢的黑色专列,正静静地停在月台旁。车头喷吐着微弱的白色蒸汽,发出“哧哧”的喘息声。 李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将官大衣,领口竖起,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他的身旁,站着宋哲武和虎子。 在他们对面,站着几个穿着俄式皮大衣的斯拉夫人。 气氛显得有些沉默。 在这群俄国人的中间,正是那位莫斯科苏维埃最高委员会特派政委——伊万诺夫。 但此时的伊万诺夫,哪里还有半点当初趾高气昂的模样?他的右腿打着石膏,脸上的淤青虽然消退了,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极度的屈辱。他在严寒中瑟瑟发抖,却连直视李枭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契诃夫先生。” 李枭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越过伊万诺夫,看向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的契诃夫。 “因为包头那边出了点小意外,让你们受惊了,也怠慢了各位。今天我李枭特意来送送行。伊万诺夫政委的腿伤,只要回去好好休养,虽然以后走路可能有点跛,但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李枭的话语平静,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居高临下的霸道,却让在场的几个俄国随从不寒而栗。 契诃夫干咳了两声,搓了搓双手,苦笑道:“李将军,您的热情款待,我们已经深刻体会到了。关于伊万诺夫政委的事情……我已经向莫斯科方面发去了详细的密电。我想,莫斯科的高层,应该会重新评估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重新评估是好事。” 李枭上前一步,拍了拍契诃夫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契诃夫先生,你是聪明人。你回去告诉莫斯科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大老爷们。我李枭是个粗人,只认枪炮和机器。在这大西北,没有任何人可以对我发号施令,哪怕是你们的苏维埃也不行。” “咱们是做买卖的。我出粮食、出肉罐头、出羊毛被服,甚至可以出黄金,你们出机器、出图纸、出技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平合理。如果你们想在我的地盘上搞意识形态的输出,想拿捏我,那这就是下场!” 李枭猛地一指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吓得浑身一哆嗦。 “送客!”李枭大手一挥。 “呜——!” 伴随着一声长鸣,这列专列,缓缓驶出了西安站,向着北方的茫茫雪原驶去。 “督军,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虎子看着远去的火车,揉了揉拳头,“这帮老毛子回去之后,万一翻脸不认人……” “翻脸?他们翻不起。” 李枭转过身,向着停在站台外的吉普车走去。 宋哲武微笑着说道: “虎团长,国与国之间的交往,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现在的苏俄,日子可比咱们难过多了。” 宋哲武拉开车门,让李枭先上车,自己则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世界大战刚打完没几年,他们国内又打了好几年的内战,白军虽然被赶跑了,但整个国家的工业和农业底子早就被打了个稀巴烂。现在西方列强对他们实行严密的经济和军事封锁。他们国内的老百姓,前线的红军,连最基本的黑面包和保暖衣物都严重短缺。” “咱们有精白面粉!有关中最好的黑毛猪肉罐头!有纯羊毛大衣!更别提咱们手里还有真金白银的外汇!” “除了咱们,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敢冒着得罪西方列强的风险,向他们输送这些足以救命的轻工业物资和粮食。” 李枭靠在后座舒适的真皮沙发上,闭上了眼睛,接着宋哲武的话往下说: “所以,伊万诺夫这种满脑子只有意识形态、企图用强硬手段控制我的蠢货,注定会被莫斯科抛弃。他们很快就会明白,我李枭不仅是一个不能惹的军阀,更是一个能给他们输血的超级大金主。” “打断他一条腿,是教教他们怎么客客气气地做生意。” “不出半个月。”李枭竖起两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莫斯科一定会换一个懂行的、务实的高级军事代表,老老实实地坐到谈判桌上,继续跟咱们谈。” “开车!去兵工厂一号车间!” “是!”虎子一踩油门,吉普车在雪地上甩出一道弧线,朝着城北工业区狂奔而去。 正如李枭所预料的那般。 西安城里为了安葬赵铁柱等九位烈士工人,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国葬和轰动的明码通电。 这些新闻,不仅传到了日本关东军的耳朵里,自然也以极快的速度飞到了遥远的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当那份沾染着浓郁血腥味和毫不掩饰霸道气息的明码通电,连同伊万诺夫被遣返的报告,一起摆在苏维埃最高军事委员会的办公桌上时,那些曾对李枭抱有轻视之心的强硬派高官们,彻底被这个中国西北军阀的疯狂与铁血所震撼。 他们意识到,面对这样一个在短短几年内建立起一整套重工业体系的枭雄,任何试图用政治施压或者意识形态渗透的手段,都无异于自取其辱。 甚至可以说是愚蠢至极! 更要命的是,就在伊万诺夫被遣返的同时,远在西安的西北通运公司也顺势暂停了原本约定好送往西伯利亚前线的被服和肉罐头专列。 这让苏俄方面感到了一阵寒意。没有了西北军的这批过冬物资,他们在远东地区驻防的红军,将面临着极其严峻的非战斗减员。 在这种被动的局面下,莫斯科的最高层进行了一场长达四小时的紧急闭门会议。最终,务实派占据了上风。 他们做出了一个明智,也符合当前利益最大化的决定——全面调整对中国西北军阀李枭的战略态度。放弃一切不切实际的政治幻想,转而将其视为一个绝对平等的、甚至需要极力拉拢的重要战略级贸易伙伴。 为了表达这份迟来的诚意,莫斯科方面迅速撤销了伊万诺夫的职务,并秘密派遣了一位在俄国内战中立下赫赫战功、极具实干精神和战略眼光的高级将领,瓦西里·布柳赫尔,化名为“加伦”,作为新的全权特使,火速前往西安。 …… 半个月后,督军府内的一处会客室。 这间会客室没有摆放任何奢华的古董字画,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四周挂满了地图。房间里的火盆烧得旺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木炭的香气。 李枭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将官服,看起来极其干练。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身材中等、穿着朴素的俄国军装、连军衔都没有佩戴的中年男人。 他留着短发,眼神深邃而锐利,脸上有着几道在战争中留下的风霜痕迹。虽然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但身上那种只有在尸山血海的真正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浓烈铁血气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正是化名加伦的瓦西里·布柳赫尔将军。 在加伦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同样面容肃杀的俄国军事顾问。 “加伦将军,一路风霜,辛苦了。” 李枭并没有像以往对待其他军阀特使那样充满戏谑,而是罕见地表现出了一种对强者的尊重。他亲自拿起紫砂壶,给加伦倒了一杯热茶。 “李将军,感谢您的款待。” 加伦的声音低沉有力,他的中文虽然有些生硬,但表达得非常清晰。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并没有客套,而是直奔主题。 “莫斯科方面已经深刻反思了之前我们之间发生的一些误会。”加伦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李枭,“我们承认,在处理与西北军的关系时,某些同志采取了极其错误和不切实际的方法。对于这一点,我代表苏维埃最高军事委员会,向您表示遗憾。” 加伦的话语虽然简短,但却是一个超级大国向一个地方军阀做出的史无前例的低头。 “过去的事,就让它翻篇吧。我李枭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李枭摆了摆手,大度地笑了笑。 “加伦将军,宋先生已经把您带来的那份清单给我看了。我不得不承认,你们这次的诚意,不仅很足,而且直接砸在了我西北军工最需要突破的命门上。” 李枭的身体微微前倾。 “坦克的改进图纸,以及最核心的身管自紧技术。” 加伦微微点头,他的眼神在挂在墙上的那幅地图上扫过。 作为一名顶尖的战略家,他一眼就看穿了目前的局势。 “李将军,您不仅是一位出色的军事统帅,更是一位罕见的工业建设者。我们在莫斯科就听说过,您在短短一年内,搬空了中原的兵工厂,并在包头建立了大型钢铁基地。” 加伦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 “现在,您的东面,冯玉祥的十万大军,那是一场硬仗。虽然您的士兵极其勇敢,防线也很坚固。但战争,尤其是这种规模的消耗战,仅仅依靠勇敢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您愿意。”加伦抛出了他的第二个筹码,“我可以立刻调集三十名参加过我国国内战争、拥有极其丰富大兵团作战指挥经验和重炮协同经验的高级军官,组成顾问团,协助您在前线指挥作战。我们不仅能提供技术,还能提供战争理念。” 听到这话,宋哲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苏俄的高级军事顾问团!这如果放在其他军阀手里,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超级馅饼,甚至能瞬间提升整个军队的战术素养。 然而。 李枭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他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加伦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 李枭的话语极其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我李枭打仗,从来不需要别人来教我怎么指挥。我的部队,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也只能有一个大脑。” “你们的顾问如果去了前线,一旦意见不合,是听你们的,还是听我的?到时候只会让底下的人无所适从。” 李枭放下茶杯,看着加伦微微变色的脸庞,话锋一转。 “不过,我这人向来物尽其用。” “我的讲武堂,现在正好缺一批有实战经验的高级教官。如果加伦将军愿意,你可以让那三十名军官去我的军校里当老师!把你们的理论知识,教给我的那些军官学生。”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在课堂上,他们是老师,我以最高规格的礼遇厚待他们。但如果到了战场上,他们只有建议权,没有任何指挥权!我的军队,哪怕是死,也得死在老子自己的战术里!” 加伦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如狼般冷酷、浑身散发着极度自信的中国军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伊万诺夫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政委,会在这个男人面前一败涂地。 这是一个清醒、护短、也是将权力看得比生命还重的独裁者。他可以接受你的技术和知识,但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他的权力。 “我明白了,李将军。您的坦诚让人敬佩。” 加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是一个务实的军人,知道妥协的艺术。 “既然我们已经在技术移交和顾问团的使用上达成了共识。那么,李将军……” 加伦的身体也微微前倾,蔚蓝色的眼睛盯着李枭,语气变得极其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渴求。 “作为交换,我们不仅需要您继续提供面粉、被服和肉罐头。” “我们还需要另外一样东西。” “哦?” 李枭眉头一挑,“除了粮食和布匹,我这穷乡僻壤的西北,还有什么东西能让莫斯科如此垂涎?” 加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情报档案。 “李将军,您就不用谦虚了。能够掌握这项技术的,寥寥无几。” 加伦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外人听去。 “由于西方列强的联合禁运,我国目前极其缺乏从智利进口的高纯度天然硝石。没有硝石,我们就无法大规模生产工业所需的硝酸,更无法制造出足够的高能炸药。我们的红军在前线,甚至因为缺乏优质炸药而不得不用劣质的黑火药来充数。” “但是,我们的情报人员得知。” 加伦咽了一口唾沫。 “你们在西安的化工厂里,成功利用高压反应釜,突破了合成氨技术!” “我们需要大量的、每个月至少一千吨的高纯度硝酸铵原料!只要您能提供,莫斯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听到加伦的这番话。 李枭的嘴角终于咧开,露出了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加伦。 而是猛地站起身,抓起旁边的大衣披在身上。 “加伦将军。在谈判桌上谈这些枯燥的数字,太没意思了。” 李枭回过头,对着加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让你亲眼看看,上帝的炼金术!” …… 半个小时后。 几辆吉普车在严密的护卫下,驶出了西安城,来到了城南一处荒山脚下。 这里是西北化工厂的试验爆破场。 荒山周围寸草不生,只有几座被炸得残破不堪的碉堡。 加伦将军和几名俄国随从戴着口罩,跟着李枭走到了一个坚固的观察掩体内。 在距离掩体大约五百米开外的一座小型山包前,几个穿着防化服的工人,正小心翼翼地将几个沉重的麻袋堆放在山脚下,然后牵出了一根长长的起爆电线。 “陈主任,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介绍一下。” 李枭递给加伦一个高倍望远镜,笑着说道。 陈化之推了推防风眼镜。 “加伦将军,我们确实掌握了合成氨技术,并且实现了硝酸铵的初步量产。” “硝酸铵这种东西,如果是单纯的结晶体,性质相对稳定。老百姓拿去撒在地里,那是极好的氮肥,能让小麦的产量翻倍。” “但是!” “如果将这种高纯度的硝酸铵,与一定比例的重油、柴油,甚至是极易获取的木粉和铝粉进行混合,再加入少量的tnt或者雷管作为起爆药……” “它就会发生一种极其奇妙的化学质变。” “它将不再是化肥。它将变成一种比传统的黑火药威力大上十几倍、甚至能媲美tnt的恐怖高能炸药!我们私下里管这种混合物叫做——铵油炸药!” 陈化之看了一眼手里的怀表,猛地挥下手臂。 “起爆!” 掩体内的起爆手压下了那个沉重的起爆器手柄。 “咔哒!” 电流瞬间传导至五百米外的山包脚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零点一秒。 随后。 “轰隆隆——!!!” 一声巨响,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轰然炸开! 没有耀眼的火光,只有一种纯粹的暴力破坏感! 在加伦将军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看到那座由坚硬的黄土和岩石组成的小型山包,仿佛被一只来自地底的无形巨手给生生托起! 泥土、巨石,在一瞬间被狂暴的冲击波彻底撕成粉碎,化作漫天的尘土和碎屑,犹如一场小型的沙尘暴,直冲上高空! 狂暴的气浪甚至在几秒钟后,依然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到了五百米外的观察掩体前,吹得加伦的军大衣猎猎作响,脸颊生疼。 直到几分钟后,漫天的烟尘才渐渐散去。 再用望远镜看去。 那座原本矗立在那里的山包……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型弹坑! 加伦将军拿着望远镜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见识过无数的炮火和炸药。 但是,刚才那白色粉末,所产生的破坏力,竟然堪比几十发大口径重型榴弹炮同时命中的威力! 这简直就是破坏之神赐予人类最廉价、却又最致命的武器!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种炸药的原料,竟然是从随处可见的空气和水中提取出来的!这意味着,只要这个西北军阀的电力不断,他就能无限量地制造这种炸药! “这就是……上帝的炼金术……” 加伦咽了一口唾沫,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淡然笑容的李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敢肆无忌惮地砍掉日本特工的脑袋。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是可以无限输出火力的工业之匙! “李将军。” 加伦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军帽,对着李枭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这是对强者的臣服,也是对这片大地上正在崛起的恐怖工业帝国的敬畏。 “莫斯科,同意您的所有条件。” “全套坦克图纸和火炮身管自紧技术,今天下午就会移交给您的兵工厂。我们的高级顾问团,也将立刻前往您的讲武堂报到。” “作为交换,除了被服和粮食。我希望,下个月,从西安发往满洲里的货运专列上,至少有一百吨这种高纯度的硝酸铵结晶!” “一言为定!” 李枭伸出右手,与加伦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第198章 春耕 3月初,兴平县,南乡,十里铺村。 这里是整个关中平原最肥沃的产粮区之一。一大早,村头的打谷场上就挤满了人。全村老少爷们,不管手里有没有活计,全都揣着手、抄着袖口,围在一个高高的土台子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在土台子上,停着两辆盖着防雨油布的大卡车。几个西北开发总公司农业局的干事,正满头大汗地从车上往下搬运着一个个沉重的、用双层防潮油纸袋密封的包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类似于烈性尿骚味混合着石灰味的怪异气味。 “咳咳……这啥味儿啊?这么冲鼻子!比俺家那头老黄牛拉的屎尿还难闻!” 大家捂着鼻子,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台子上的那些纸袋子。 “可不是嘛!王大爷,您说这县里的大人们到底在搞啥名堂?”旁边一个年轻的庄稼汉也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说道,“前天村长就敲锣打鼓地说,今天上面要发什么神仙土,说是只要撒在地里,麦子就能疯长。可这味道,我咋闻着像是毒药呢?” “神仙土?我呸!” 村里一位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太爷拄着拐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种地得靠天时地利,得靠咱们自己沤的农家肥、大粪和草木灰!那些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再还给地里,这才叫循环天理!这不知道从哪个化工厂里弄出来的、散发着毒气的白粉粉,要是撒到地里,还不得把咱们的庄稼苗给烧死?把这地脉给毁了?” 老太爷的话,立刻引起了周围老农们的强烈共鸣。 在中国几千年的农耕社会里,土地,那是比老婆孩子还要金贵的命根子。对于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任何违背祖宗经验的新鲜事物,尤其是这种带有强烈化学刺激性气味的不明粉末,本能地会引起他们极大的恐惧和排斥。 土台子上,农业局的带队干事小刘,看着底下交头接耳、满脸抗拒的乡亲们,急得嗓子都冒烟了。 “乡亲们!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小刘举起一个铁皮喇叭,扯着嘶哑的嗓门大声喊道: “这可不是什么毒药!这是咱们大西北自己的化工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高科技技术造出来的!这叫硝酸铵化肥!是补充土地里氮肥的好东西!” 小刘急得直拍大腿,试图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 “你们不知道,这玩意儿在洋人那里,那可是比金子还贵的宝贝!咱们李督军为了让大家伙儿今年夏粮能大丰收,能吃饱肚子,不惜血本把这东西免费发给大家试用!一亩地只要撒上十斤,我敢用脑袋担保,那麦子绝对长得比你们的腰杆还高,麦穗能有大拇指那么粗!” 然而,小刘的这番肺腑之言,并没有打动底下的农民。 “刘干事,不是咱们不相信大帅。大帅那是活菩萨,咱们心里记着好呢!” 王老汉大着胆子,操着一口陕西话喊道:“可是这地里的事儿,它来不得半点马虎啊!这白粉粉一股子烧石灰的味儿,万一撒下去,把咱们辛辛苦苦伺候了一冬天的麦苗给烧黄了、烧死了,那咱们下半年全家老小吃啥去?喝西北风吗?” “是啊是啊!这东西咱们不敢用!” “拿走拿走!这洋玩意儿咱们消受不起,还是留着给城里的老爷们种花用吧!”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几个脾气倔的老农甚至已经转身准备回家拿粪筐,去挑自己沤了一个冬天的农家肥了。 小刘急得满头大汗,但又无可奈何。 李枭在推行化肥的时候下过死命令:化肥下乡,必须是以理服人,自愿试用。绝对不允许任何官僚和军队使用强迫手段逼迫农民撒肥。因为李枭深知,一旦动用强权去干涉农业生产,不仅会激发军民对立,甚至可能引发民变。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农业局的干事们一筹莫展的时候。 “滴滴——!!!” 一阵清脆的汽车喇叭声在打谷场外围响起。 人群回过头,只见两辆吉普车,在几名便衣警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了十里铺村。 车门打开。 李枭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中山装,没有披军大衣,也没有带佩枪,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镇教书先生一样,大步从车上跳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宋哲武,以及那个化工天才陈化之。 “大……大帅?!” 王老汉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曾经在他们村头亲自开拖拉机犁地的西北王,吓得两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乡亲们,不许跪!今天没有大帅,只有李枭!” “督军!您怎么亲自来了?”小刘干事连滚带爬地从土台子上跳下来,脸色涨得通红,“卑职无能,乡亲们对这化肥有顾虑,死活不肯领……” “我都听见了。不怪你,也不怪乡亲们。” 李枭拍了拍小刘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对着那黑压压的、数百名有些局促不安的村民。 李枭没有走上高高的土台子,而是直接走进了人群中。 “乡亲们!” 李枭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你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黄土地上刨食,这地,就是你们的命,是你们一家老小的命脉。现在我突然弄来一堆散发着怪味的白粉粉,让你们撒到地里,你们怕烧坏了庄稼,怕到了秋后交不上粮,怕老婆孩子饿肚子。对不对?” 人群中沉默了片刻,随后几个胆大的老农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们怕,是对的!这说明你们是把种地当成了天大的事在干!” 李枭赞许地点了点头,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诚恳和坚定。 “可是,乡亲们。时代变了啊!” “以前,咱们靠天吃饭,一亩地忙死忙活,撑死了打个一两百斤麦子。交了租子,剩下的还不够全家人喝半年稀粥。遇到个旱灾蝗灾,那就得卖儿卖女!” “但是现在,咱们大西北不一样了!咱们有兵工厂,能造枪炮打跑土匪和旧军阀;咱们有水利局,能修水渠引水灌溉。而这台子上的白粉粉,就是咱们的科学家——” 李枭一把将身后的陈化之拉到身前。 “就是这位陈先生,带着几百个工人,在几百度的高温和高压炉子里,硬生生抓出来的神仙药!” “这叫科学!” 李枭看着依然有些半信半疑的村民们,他知道,光靠讲大道理是无法打破农民几千年的传统认知的。 在农村,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和肉眼可见的对比,才是最硬的道理。 “好!既然大家信不过这化肥,那我李枭今天,就跟你们十里铺村的所有父老乡亲,打个赌!” “宋先生!” “在!”宋哲武赶紧上前。 “拿纸笔!当众立字据!” 李枭指着打谷场旁边那片属于村集体、面积大约有五十亩的冬小麦试验田。 “这五十亩地,今天我亲自带人,把这化肥给撒下去!” “半个月!就以半个月为限!” “如果半个月后,这五十亩地里的麦苗被烧死了,我督军府,按照秋后最高产量的市价,赔偿你们十里铺村每一户人家全年的口粮!” 李枭的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声音掷地有声。 “如果半个月后,这施了化肥的五十亩地,长得比你们用大粪和草木灰沤出来的地还要好,麦苗还要壮!” “那你们就得老老实实地承认这科学是个好东西!从今往后,我发多少化肥,你们就得给我往地里撒多少!谁要是敢阳奉阴违,老子就派兵去没收他的地!” 整个打谷场一片死寂。 “大帅!您是千金之躯,这怎么使不得啊!”王老汉急得直拍大腿,“俺们信!俺们信还不行吗?” “少废话!拿盆来!今天我非得给你们这帮顽固的老脑筋上一课!” 李枭没有理会众人的阻拦。他直接从车上扛起一袋五十斤重的硝酸铵化肥,用刀子划开封口。刺鼻的氨气瞬间扑面而来,熏得人直掉眼泪,但李枭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将白色的颗粒倒进一个用来播种的木盆里,用一根粗麻绳将木盆挂在脖子上。 “陈主任!这玩意儿一亩地撒多少合适?”李枭头也不回地大喊。 “督……督军!追肥的话,一亩地十斤到十五斤就足够了!千万别撒多了,那是高浓度的氮肥,多了真会烧苗的!”陈化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他没想到督军为了推广他的心血,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好嘞!” 李枭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把白色的化肥颗粒。 他回想着以前在农村见过的老农播种的姿势,手臂猛地向外一挥。 “唰——” 白色的粉末在初春的微风中均匀地散开,像是一场诡异的小雪,精准地落在了那些柔嫩的麦苗根部,与湿润的黑色泥土迅速融合、溶解。 “来啊!农业局的,还有警卫排的!都给我把鞋脱了,下地!” 李枭一边向前走,一边豪气干云地吼道:“今天这五十亩地,老子包了!” 在李枭的带头下,宋哲武苦笑了一声,也将那考究的长衫下摆撩起塞进腰带,脱下皮鞋,硬着头皮走进了烂泥地。那些警卫员和干事们更是二话不说,纷纷扛起化肥袋,跟在李枭身后,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打谷场上的老农们,看着那个在田间地头健步如飞、挥汗如雨的背影,一个个眼眶通红。 “这是真把咱们当人看,真把庄稼当命看的大帅啊……” 王老汉抹了一把眼泪,猛地转过身,对着那几个之前嚷嚷着要回家的年轻人吼道: “还愣着干啥?!大帅都给咱们当长工了,咱们还能站着看戏?!都给我下地!大帅撒多少,咱们就跟着撒多少!哪怕这地真废了,老汉我今年就算去讨饭,也认了!” “走!下地!” …… 时间,就像是指尖的流水,在忙碌与忐忑中悄然流逝。 一场春雨贵如油。 三月中旬,关中平原接连下了两场淅淅沥沥的透雨。雨水将那些撒在泥土表面的硝酸铵化肥彻底溶解,将那浓郁的氮元素,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了冬小麦那饥渴的根系之中。 土地的深处,正在发生着一场肉眼看不见的化学奇迹。 半个月后。 还是那个十里铺村。还是那片五十亩的试验田。 但此时此刻,站在这片田地埂上的所有人,无论是王老汉,还是十里铺的几百口乡亲,全都像是在看神迹一样,惊骇得半天合不拢嘴。 “老天爷啊……这……这还是咱们种的麦子吗?” 王老汉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面前的一株麦苗。 那是一株长势疯狂到了极点的冬小麦! 在往年的这个时候,麦苗能长到脚脖子高,就已经算是上等的好地了。 可是现在! 眼前这五十亩施了化肥的试验田里,那一片连绵不绝的绿色,简直浓郁得快要滴出墨汁来!那些麦苗,不仅长到了膝盖那么高,而且茎秆粗壮得像小树枝一样,用手指捏上去,硬梆梆的,充满了爆炸性的生命力! 最夸张的是那叶片。普通的麦苗叶片又细又长,略带些黄绿色。但这施了化肥的麦苗,叶片宽大肥厚,绿得发黑,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烁着一层健康的油光。微风吹过,麦浪翻滚,发出一阵阵“哗啦哗啦”的厚重声响,这哪里是麦田,这简直就是一片茂密的矮树林! 对比之下,旁边那块没有施化肥、只用了传统农家肥的麦田,就像是营养不良的豆芽菜,又黄又矮,可怜巴巴地在这片“钢铁丛林”面前瑟瑟发抖。 “这……这长得也太邪乎了吧?” 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揉了揉眼睛,直接跪在了田埂上,双手捧起一把施过化肥的黑色泥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股刺鼻的氨水味早就被泥土吸收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无比安心的、肥沃的醇厚气息。 “神仙土!这真的是神仙土啊!” 老农突然激动地大哭起来,他疯狂地磕着头。 “老祖宗啊!咱们这苦日子算是熬出头了!照这个长势,今年的夏收,一亩地少说能打四百斤……不!五百斤麦子啊!” 五百斤! 这个数字一出,整个田埂上瞬间炸开了锅。在这个缺乏优良品种和水利的年代,关中最好的水浇地,亩产也不过两百斤出头。如果真的能达到五百斤,那是翻了一倍还要多的天大奇迹! “快!快去镇上的农业局!大帅说了,这化肥只要咱们愿意用,敞开了供应!” “谁也别跟我抢!我要买十袋!我把家里的那头猪卖了也要换这神仙土!” 第199章 洛阳泣血 4月初,清明刚过。 艳阳高悬在天际,将炽热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黄土地上。 原本因为春雨的烂泥平原,在连续几日的大风和烈日炙烤下,表面的泥浆迅速板结、干涸,最终变成了一道道龟裂的硬土块。那些深深浅浅的车辙和马蹄印,被永远地定格在了坚硬的泥土里,仿佛是大自然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残酷绞肉机提前刻下的墓志铭。 …… 洛阳城东三十里,白马寺以东的广袤旷野上。 第一旅的防线,像是一条灰色的巨龙,蜿蜒横亘在平原和丘陵的结合部。 旅长赵瞎子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隐蔽观察哨里,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 “旅长,吃口热乎的吧。” 警卫员端着一个大号的搪瓷缸子走了进来,里面装的是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炖粉条,上面还盖着两个白面大馒头。“早上刚送上来的,说是督军在老家搞出了大丰收的苗头,让前线的弟兄们放开了肚皮吃。” 赵瞎子接过搪瓷缸子,狠狠地咬了一口松软的白面馒头,浓郁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让他那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点。 “咱们这后勤,放在全中国那也是独一份了。”赵瞎子一边大口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冯玉祥的那些兵,天天啃高粱面饼子,连块盐巴都吃不上,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要不是督战队在后面拿着大刀片子逼着,他们早就哗变了。” 在距离他们防线不足五公里的开阔地上,冯玉祥那号称十万之众的国民讨逆军已经密密麻麻地扎下了连营。无数的灰色帐篷像是一片片灰色的霉斑,爬满了大半个平原。 这几天,因为泥地干涸,对面敌军的调动变得异常频繁。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那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抑感,却让赵瞎子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防线都检查过了吗?”赵瞎子放下饭缸,转头问身边的参谋长。 “报告旅长,一团和二团的防线昨天连夜进行了加固。”参谋长展开一份详细的布防图,指着上面的红色标记说道,“咱们依托地形,一共构筑了三道防线。最前面是纵深达到两公里的雷区和三层交叉铁丝网。核心阵地是三十六个用高标号水泥和废旧铁轨浇筑而成的永久性重机枪暗堡。” 参谋长推了推眼镜,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强烈的自信。 “这些暗堡的顶盖厚度达到了一米!外层还堆叠了半米厚的沙袋作缓冲。别说是冯玉祥那些老掉牙的土炮,就算是北洋正规军的75毫米山炮直接命中,顶多也就是炸掉一层皮,绝对伤不到里面的骨架和机枪手!” “而且,每个暗堡之间都有深达两米的交通壕相连,形成了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只要咱们弹药充足,冯玉祥就是拿十万人的尸体来填,也休想跨过这道钢铁刺猬防线半步!” 赵瞎子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他对自己的防线有信心。这些水泥可都是从西安化工厂那边运来的高级货,钢筋也是兵工厂的边角料。这种级别的野战工事,在如今这个还是靠着挖个浅坑、堆两个沙袋就敢叫阵地的中国战场上,绝对是降维打击级别的存在。 “不能大意。”赵瞎子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眼神变得冷厉起来,“冯玉祥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他敢来硬碰硬,绝对是有了底牌。” “传令下去!各营连进入一级战备!火炮观测所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对面的动静,哪怕是飞出来一只鸟,也得给我报上来!” …… 赵瞎子的直觉是极其敏锐的。 此时此刻,在距离西北军防线不足十里的冯玉祥中军大帐内,一场战术会议正在进行。 大帐里没有生火,空气中透着一股子阴冷。 冯玉祥穿着军装,倒背着双手,在大帐中央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前来回踱步。 “大帅!不能再等了!” 冯玉祥麾下最悍勇的一名师长,猛地站起身来,抱拳大喊道:“这几天地已经干透了!弟兄们的冬衣还没发下来,每天冻病、饿病的就不下百人!如果再不打,军心就要散了!请大帅下令,我愿亲自作为先锋,就是用牙咬,也要把对面的乌龟壳给咬开!” 冯玉祥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那名师长一眼,并没有接话。 他何尝不想打?他做梦都想把李枭那个王八蛋的肠子给挖出来。 但是,李枭留在中原的这支部队,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军阀部队!他们不仅火力猛烈,那些像毒蘑菇一样趴在平原上的钢筋混凝土碉堡,简直就是步兵的噩梦。 “强攻?拿什么强攻?拿你们的脑袋去撞铁板吗?!”冯玉祥厉声喝骂道。 就在大帐内的将领们被骂得噤若寒蝉时。 大帐的门帘被掀开,三个穿着土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普通教书先生的男人,在副官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虽然他们穿着中式服装,但那种走起路来如同尺子丈量过般精准的步伐,以及那微微外八字的脚尖,瞬间暴露了他们的真实身份——职业军人。 领头的,正是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的得力干将,被秘密派往中原担任国民军首席火炮与战术顾问的,宫本大佐。 宫本大佐面无表情地走到地图前,对着冯玉祥微微鞠了一躬,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中文说道: “冯大帅,贵军将领的勇气令人钦佩。但是,现代战争,仅靠匹夫之勇是无法取得胜利的。” 宫本转过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张画满了复杂几何图形和抛物线公式的图纸,用图钉钉在了军用地图的旁边。 “这是大日本帝国参谋本部,根据贵军前线侦察兵带回来的西北军地堡残骸碎块,经过连夜的计算和推演,得出的最终结论。” 宫本用一根细长的指挥棒,指着图纸上的那些数据,声音冷酷。 “李枭的军队,使用的是高标号的硅酸盐水泥,内部夹杂了韧性极强的工字钢和铁轨。其顶盖和迎弹面的厚度,平均达到了八十到一百厘米。” “这种级别的永备工事,以贵军目前掌握的常规火炮,即便是我们援助的三八式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如果采用常规的面覆盖射击和散布射击,哪怕是打光所有的炮弹,也无法对其造成致命的结构性破坏。” 冯玉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宫本先生,你们大日本帝国的三十门野炮,如果连几个破碉堡都炸不开,那我要它们何用?当摆设吗?” “大帅息怒。武器是没有极限的,有极限的,是使用武器的人和战术。” 宫本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火力覆盖打不穿,那是因为能量太分散。但如果在同一个点上,连续施加数十倍的穿甲动能呢?” 宫本大佐猛地转过身,用指挥棒重重地敲击在沙盘上代表西北军碉堡的模型上。 “我要求大帅,将我们援助的那三十门三八式野战炮,全部集中起来!不要再分散配属给各个步兵师了!” “我们将成立一个统一的炮兵指挥集群。在进攻发起时,三十门火炮,不再进行区域性压制射击。而是由我们帝国优秀的炮兵观测手进行统一的诸元装定和校射!” “我们的战术是——点名拔除!” “集中三十门野炮的全部火力,瞄准敌军防线上的第一个核心暗堡!” “第一轮齐射,三十发高爆穿甲弹同时命中碉堡的同一个受弹面!即使它是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也会被炸出深深的裂纹,表面的沙袋和伪装将被彻底清除!” “紧接着,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十秒钟后,第二轮齐射!同样的坐标!同样的位置!被炸出裂纹的混凝土会在剧烈的震荡和二次爆破中发生结构性崩塌,内部的钢筋会暴露并扭曲!” “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换装延时引信的高爆榴弹!” “三十门火炮,连续一百二十发炮弹,在两分钟内,像钉钉子一样,死死地砸在同一个坐标点上!” 宫本大佐猛地握紧拳头,仿佛已经捏碎了敌人的心脏。 “我大日本帝国的火炮精度,足以保证九成以上的命中率。在这种堪比重锤连续敲击的精确集火下,没有任何野战地堡可以幸存!” “它会被彻底炸成一堆齑粉!里面的机枪手会被活活震碎内脏!连同他们那可笑的自信一起,变成一滩肉泥!”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好!好一个点名拔除!” 冯玉祥的眼中爆射出狂热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洛阳的城门在向他敞开。 “宫本先生!炮兵集群的指挥权,我全权交给你!” “但是,大帅。”宫本大佐并没有因为得到指挥权而得意忘形,他的脸色依然严肃,“这只是解决了地堡的问题。根据大日本帝国在绥远和包头方面收集到的绝密情报显示,李枭的手里,握有一支极其可怕的机动力量。” 宫本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模糊的照片,扔在桌子上。照片上,隐约可见履带压过的痕迹和庞大钢铁车身的轮廓。 “这是战车!是甚至比欧洲战场上还要先进的履带式装甲战车!以及速度极快的半装甲汽车!” 宫本盯着冯玉祥:“一旦我们的步兵突破了防线,李枭必然会将这些钢铁怪兽投入反冲击。大帅,你们的步枪和大刀,在那些钢铁履带面前,就是一堆碎肉。” 冯玉祥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大半:“那……那该如何应对?” “用土工作业和人命!” 宫本大佐走到地图前,在西北军防线的前方,画了两条又深又宽的线。 “我要求大帅,立刻组织所有的民夫和非战斗人员,趁着夜色,在烂泥刚刚干涸的阵地前沿,挖掘深度达到三米、宽度达到四米的反战车壕沟!越深越好!要把挖出来的泥土堆在己方一侧,形成防坦克壁垒!” “坦克的履带虽然可以通过烂泥,但它们跨越不了这么宽的深沟。只要它们掉进去,或者在沟前减速,它们就会变成活靶子!” “同时!” 宫本的语气变得极其森冷,他看向大帐内的那些将领。 “必须从全军中,挑选出最狂热、最不怕死的三千名士兵!组成敢死队!” “把帝国援助的所有高爆炸药和手榴弹,全部绑在他们的身上!每个人发大洋!发最好的酒!” “一旦敌人的战车出现并被壕沟阻挡,不要指望野炮去瞄准那些移动的目标。让这些敢死队员,从隐蔽的战壕里冲出去!不惜一切代价,冲到战车的履带下,冲到发动机的散热孔旁,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引爆那些炸药,把那些钢铁履带炸断!” 用人命去填坦克的履带! 这种惨绝人寰、毫无人性的战术,从这个穿着中山装的日本顾问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让整个大帐的空气都凝固了。 冯玉祥沉默了。 他的腮帮子在剧烈地抽搐着。三千名精锐啊,这就是去送死,绝对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 但他抬起头,看到了地图上那座象征着中原霸权的洛阳城,看到了自己被李枭羞辱的过往。 “传我的军令!” 冯玉祥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从大刀队和督战队里,挑三千个没成家的汉子!告诉他们,这仗打赢了,他们的爹娘老子,我冯玉祥养他们一辈子!” “明天拂晓!” “进攻!” …… 4月10日,黎明。 天空刚刚泛起一抹灰蓝色的鱼肚白。旷野上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带着一丝凄冷的湿气。 “咻——!!!”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仿佛要撕裂空气的啸叫声,突然划破了洛阳城东的宁静! 赵瞎子正在指挥所里喝着一碗热粥,听到这个声音,他浑身的汗毛猛地炸立了起来! 这是大口径火炮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而且,这声音不是一发,而是几十发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恐怖共振! “敌袭!防炮!快进掩体!” 赵瞎子一声嘶力竭地狂吼。 “轰!轰!轰!轰!轰——!!!” 下一秒,地狱的大门被彻底踹开了! 赵瞎子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心胆俱寒的一幕。 整整三十发75毫米的高爆穿甲弹,在空中划过完美的抛物线,竟然奇迹般地、几乎在同一秒钟,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防线最前方、也就是突出部的那座一号核心重机枪暗堡上! 巨大的爆炸声汇聚成了一声能够震碎耳膜的惊天炸雷! 一号暗堡所在的位置,瞬间爆起了一团高达三十多米的黑红色蘑菇云!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弹片,呈放射状向四周疯狂扫荡。 三十发炮弹同时命中的威力是何等恐怖? 那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顶盖,在第一轮齐射的瞬间,表面的半米厚沙袋就像纸屑一样被蒸发了。坚硬的混凝土表面被硬生生地砸出了十几个半米深的大坑,无数的龟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我的天……这他娘的是什么炮法?!”赵瞎子大张着嘴巴,脸色惨白。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短短十二秒钟后。 “咻——!!!” 第二轮、同样是三十发炮弹组成的死神之鞭,再次带着死神的狞笑呼啸而至! “轰隆隆——咔嚓!!!” 依然是那座一号暗堡!依然是那几个被炸出裂纹的受弹面! 这一次,量变引起了质变。 本就已经遭到重创的钢筋混凝土,在二次甚至三次叠加的超强爆破力下,终于达到了它的物理极限。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大的“咔嚓”断裂声。一号暗堡的半个顶盖轰然塌陷!水桶粗的钢筋被生生炸断、扭曲得不成样子,暴露在空气中。 但这还没完! 第三轮、第四轮…… 日本炮兵顾问那冷酷无情的点名拔除战术,展现出了它的残忍。 在短短两分钟内,一百二十发高爆弹死死地砸在这个坐标上。 当硝烟稍微散去一些时。 赵瞎子绝望地看到,那座原本被他视为不可摧毁、配备了两挺重机枪和十名精锐战士的一号核心暗堡…… 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还冒着滚滚浓烟和刺鼻焦糊味的巨大弹坑。那些坚不可摧的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混合着暗堡里战士们的残肢断臂,被炸得满地都是。 没有幸存者。在这种恐怖的震荡下,即使没有被炸碎,里面的战士也早就被巨大的膛压活活震碎了五脏六腑,七窍流血而亡。 “老刘!大柱子!” 旁边交通壕里的西北军士兵们红着眼睛,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嘶吼,想要冲过去救援。 但紧接着。 那恐怖的尖啸声再次转移了目标! “咻——轰隆隆!” 这一次,三十门野炮的集火目标,变成了三百米外的二号核心暗堡!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残忍,同样的两分钟。 二号暗堡也在地动山摇中,化作了一堆染血的废墟。 赵瞎子一拳狠狠地砸在墙壁上,砸得指关节鲜血淋漓。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怪物了。这是日本人的战术!是经过一战洗礼的现代化炮兵战术! “旅长!三号暗堡没了!四号暗堡也被炸塌了半边!” “第一道防线的机枪火力点已经被拔除了一半!咱们的兄弟死伤太惨重了!” 参谋长冲进指挥所,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短短半个小时。 在三十门日军野炮那如同外科手术刀般精准的集火点名下,西北军第一旅引以为傲的第一道钢铁刺猬防线,竟然被硬生生地敲掉了一半的牙齿! 超过三分之一的基层骨干和机枪手,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活活闷死在了塌陷的碉堡里。 失去核心机枪火力的掩护,那些铁丝网和雷区,瞬间变成了摆设。 “呜——滴滴答答!!!” 就在炮火向后方延伸,准备“点名”第二道防线时,冯玉祥阵地上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冲锋号声。 “杀啊——!!!” 漫山遍野的灰色人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踩着干涸的烂泥地,向着第一道防线疯狂扑来。 “顶住!给老子顶住!把预备队全部拉上去!就算是拿牙咬,也得把阵地给我夺回来!” 赵瞎子拔出配枪,冲出指挥所,双眼红得像是在滴血。 但兵败如山倒,在被彻底压制的火力面前,血肉之躯的反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仅仅一个上午的血战。 第一旅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第一道、第二道防线接连失守。残存的部队只能依托洛阳城墙外的最后一道环形阵地,进行着极其艰难的死守。 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将洛阳城外的天空染成了令人绝望的暗红色。 洛阳,在泣血。 “给西安发电报!” 赵瞎子退回城墙下的地下指挥室,一把揪住电报员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 “给老子一直发!直到大本营回电为止!” “电文就写:洛阳告急!敌军有大规模重炮集群!我军暗堡遭精准拔除,死伤逾三成!第一、第二防线已失!” “请求督军!立刻!马上!派出装甲部队和重炮火力火速增援!” “再晚一步,我赵瞎子,就只能带着第一旅剩下的弟兄,和这洛阳城玉石俱焚了!” 电报机的按键疯狂地跳动着,化作无形的电波,疯狂地向着西方的关中平原疾驰而去。 第200章 泥泞中的反击,折断的铁牙 西安,督军府。 深夜的作战指挥室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沙盘前,李枭披着那件黑呢子军大衣,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目光盯着代表着洛阳防线的那几个红色小旗。 “滴滴滴——滴滴答答——” 电讯室里,发报机急促的敲击声如同暴雨般密集。 刘电满头大汗地推开门,手里捏着三份红色加急电报。 “师长!洛阳急电!连发三封红色急电!” 刘电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赵旅长报告,冯玉祥动用了大规模炮兵集群,而且有日本顾问进行精确的点名校射!咱们第一旅的第一、第二道防线已经全部失守!三十六个核心暗堡被拔除了一大半!死伤超过三成!” “赵旅长请求装甲部队立刻增援!否则,第一旅最多只能再撑半天!” 听到这份战报,站在一旁的宋哲武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成伤亡?连暗堡都被炸平了?!”宋哲武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脸色煞白,“赵瞎子的一旅可是精锐啊!这绝对是日本关东军的正规炮兵战术!” 李枭没有说话,他接过那三份电文,一字一句地看完。 “点名拔除,集中火力。”李枭放下电报,冷笑了一声,“三十门野炮,加上精密的射击诸元计算,那些死目标碉堡,确实扛不住这种打击。” “督军,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宋哲武急切地问道。 李枭走到沙盘前,一把拔掉了代表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线的红色小旗,然后将一枚代表着装甲部队的黑色狼头旗帜,重重地插在了洛阳城外的位置上。 李枭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射出犹如实质般的冷厉杀气。 “传我的军令!” “给铁道局下达最高指令!全线戒严!所有线路立刻为第一装甲师的军列让行!” “是!” …… 凌晨一点,西安城北的货运编组站。 三十列重载蒸汽火车已经生火待发,浓烈的黑烟在夜空中翻滚。 站台上,人头攒动,但却井然有序。 一辆接一辆涂着灰绿色迷彩的坦克,正在工兵们的引导下,顺着厚重的钢木跳板,轰鸣着开上平板车厢。 虎子穿着一身黑色皮夹克,正站在一节车厢旁,大声地指挥着。 “都给老子动作快点!履带固定索绑紧了!” “虎哥,咱们这回终于能敞开了干一仗了吧?” 赵二愣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听说是河南那边快顶不住了?那帮步兵兄弟也太不经打了。等咱们的铁王八到了,看我怎么把冯玉祥那些步兵碾成肉泥!” 虎子转过头,一脚踹在赵二愣的屁股上。 “少他娘的轻敌!督军说了,对面有日本人的大炮!”虎子瞪着眼睛骂道,“等下了车,都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咱们装甲师可是第一次全建制拉出去,谁要是丢了脸,老子扒了他的皮!” 虽然嘴上骂着,但虎子心里其实和赵二愣一样,憋着一股子战意。 在他们看来,这五十辆装备了稀土合金装甲、拥有独立扭杆悬挂和37毫米主炮的钢铁怪兽,在这片中国大地上,就是无敌的存在。传统的步兵和土炮,在这些兵器面前,只有被单方面屠杀的份。 “嘟——呜!!!”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 三十列军列依次缓缓启动,沉重的车轮在钢轨上摩擦出耀眼的火星,随后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巨蟒,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黑夜之中,向着东方的中原绞肉机疾驰而去。 列车的闷罐车厢里,伴随着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士兵们挤在一起。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枪油味和汉子们的汗臭味。一盏昏暗的马灯在车顶上摇晃,将士兵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班长,你说咱们这铁王八,真的刀枪不入吗?”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名叫小王的新兵装填手,抱着一颗37毫米的穿甲高爆弹,有些紧张地问坐在对面的车长。 小王是半年前招募来的新兵,家里世代种地。他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就被选进了这支充满神秘色彩的装甲部队。 “怕个球!”班长是个满脸横肉的老兵,他吐掉嘴里的草根,咧嘴一笑,“咱们这车的钢板,可是周总工用白云鄂博的神仙土炼出来的!在靶场上测试的时候,重机枪在三十米外扫射,连个凹坑都打不出来!对面那些老套筒,打在咱们身上,那就跟听个响炮仗一样!” “就是,小王,等会儿打起来,你就闭着眼睛往炮膛里塞炮弹就行了。咱们这履带压过去,能把对面的战壕直接趟平了!”旁边的士兵也跟着起哄。 听着老兵们的吹嘘,小王的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他摸了摸怀里那颗炮弹,想象着等打完这仗,自己威风的回村里,村头的桂花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这种轻松甚至有些轻敌的气氛,在整个第一装甲师的各个车厢里弥漫着。 …… 4月15日,黎明。 洛阳火车站。 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铅板死死地压住。 远处的东方,不时传来隆隆的炮声,每一声闷响,都让洛阳城的城墙微微颤抖。 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西北军的装甲专列终于稳稳地停靠在了月台上。 跳板刚刚搭好,虎子第一个冲下了火车。 前来接站的,是第一旅的参谋长。他原本笔挺的军装此刻已经变成了泥黑色,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的鲜血已经发黑结痂。他的脸上满是硝烟熏烤的黑灰,眼窝深陷,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虎司令!你们可算来了!” 参谋长看到虎子,眼眶一红,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声音竟然哽咽了。 “赵瞎子呢?前线情况怎么样?”虎子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参谋长的肩膀。 “旅长在城外的最后一道环形阵地督战。他……他的右腿被弹片咬下了一块肉,死活不肯下火线。”参谋长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惨啊!虎司令,太惨了!冯玉祥就像疯了一样,拿人命往咱们的阵地上填!” “日本人的大炮专门盯着咱们的火力点炸,炸平一个,他们的步兵就涌上来。咱们一旅的弟兄,死伤已经过半了!连后勤的炊事班都端着枪上了前线!现在距离城墙只有不到两公里了!” 听到这话,虎子身后的那些坦克兵们,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死伤过半?!这在西北军建军以来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惨重伤亡! “直娘贼!” 虎子怒吼一声,双眼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弟兄们!都听见了吗?!” “全体都有!立刻卸车!发动机器!” “跟着老子出城!今天不把冯玉祥的屎给打出来,老子就不叫虎子!” “轰隆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声,五十辆西北虎一型轻型坦克喷吐着浓烈的黑烟,依次驶下平板车,在洛阳火车站的广场上完成了集结。 清晨的薄雾中。 五十辆坦克排成了五个极具压迫感的楔形攻击阵型。履带在满是泥泞和碎石的街道上碾压出深深的沟壑,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摩擦声。 洛阳城门大开。 当这支钢铁洪流驶出城门,出现在第一旅残存士兵的视野中时。 那些满身是血的西北步兵们,从泥泞的战壕里探出头来,看着这些喷涂着狼头标志的庞然大物,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了一阵疯狂欢呼! “援军!是咱们的装甲车!” “铁王八来了!弟兄们,咱们有救了!” 赵瞎子靠在一段残破的土墙上,由两名卫兵搀扶着。他看着虎子的指挥车从自己面前驶过,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随即又被深深的忧虑所取代。 “虎子!别大意!” 赵瞎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轰鸣的坦克大喊:“地上的烂泥虽然干了一层壳,但下面还是软的!小心他们的炮!” 虎子站在炮塔上,对着赵瞎子敬了一个军礼。 “赵大哥!带着弟兄们好好歇着!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装甲师!” 虎子猛地拉下护目镜,钻进炮塔,“咣当”一声盖死了舱盖。 他抓起车内通讯器,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第一装甲师!全线突击!” “碾碎他们!” “嗷——!!!” 五十台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同时发出了最狂暴的嘶吼!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甚至遮蔽了初升的朝阳。 五十辆西北虎坦克,在广袤的旷野上,以一种摧枯拉朽、不可阻挡的磅礴气势,向着两公里外冯玉祥的阵地发起了集群冲锋!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对面。 冯玉祥的国民讨逆军前沿阵地里。 那些国民军士兵,此刻全都傻眼了。 他们端着手里的老套筒和汉阳造,目瞪口呆地看着地平线上突然涌现出来的钢铁洪流。那种钢铁高速移动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和地面震颤,让这些大多出身农家的士兵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一个国民军连长吓得连手里的驳壳枪都掉在了地上,“铁甲车?怎么会有这么多铁甲车?!” “开火!快开火!” 随着各级军官气急败坏的吼叫,国民军前沿阵地上的步枪和几挺老式重机枪开始疯狂地扫射。 “叮叮当当——”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在西北虎的倾斜装甲上,溅起无数耀眼的火星,但除了在灰绿色的漆面上留下几道白色的划痕外,根本无法阻止这群钢铁怪兽前进的步伐哪怕一秒钟! “哈哈哈!给老子挠痒痒呢!” 赵二愣在车厢里狂笑着,“小王!穿甲高爆弹!装填!” “好嘞!”新兵小王熟练地将一枚黄澄澄的37毫米炮弹塞进炮膛,猛地关上炮闩。 “距离五百米!开火!” “嗵!嗵!嗵!” 五十辆坦克的主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三十七毫米的高爆弹虽然口径不大,但在这种直瞄射击下,精准度高得可怕。炮弹瞬间落入国民军的战壕和人群中。 “轰隆!轰隆!”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被高高抛起。国民军临时挖掘的浅战壕在坦克的火炮和同轴机枪的扫射下,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碾过去!” 虎子看着那些在炮火中溃散的敌军步兵,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 最前排的十几辆坦克,已经冲到了国民军的第一道防线前。那些简陋的铁丝网和拒马被履带轻易地卷入、扯断。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顺利,仿佛又是一场单方面降维打击。 然而。 在距离第一道防线后方大约八百米的一处高地上。 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的炮兵顾问宫本大佐,正举着高倍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这群正在肆虐的钢铁怪兽。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嘲讽。 “愚蠢的支那军阀。” 宫本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真以为几层钢板加上履带,就能天下无敌了吗?” 宫本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脸色阴沉的冯玉祥。 “冯大帅,猎物已经进入陷阱了。让您的士兵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反装甲战术吧。” 冯玉祥咬了咬牙,猛地拔出指挥刀,怒吼一声:“发信号!” “砰!砰!砰!” 三发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灰暗的天空中炸开。 就在信号弹升空的瞬间,战场上的局势,发生了剧变! 冲在最前面的虎子,正准备指挥坦克越过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开阔地,继续向纵深突击。 突然,他感觉到车身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虎子通过观察缝向前看去,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片看似平坦、表面干涸龟裂的黄土地,竟然是伪装的! 在表面那层薄薄的干土和枯草之下,赫然是一条深达三米、宽达四米、里面灌满了春雨后积水的巨大壕沟! “反坦克壕!停车!快停车!”虎子声嘶力竭地狂吼。 但太迟了! 在惯性的作用下,根本无法在瞬间刹住。 “轰隆!” 领头的三辆坦克,包括赵二愣所在的那辆,车头猛地栽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壕沟底部的烂泥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厢里的乘员被撞得七荤八素。 “娘的!挂倒挡!退出去!”赵二愣捂着被撞破的额头,大声吼道。 驾驶员疯狂地踩下油门,履带在沟底的泥浆中疯狂旋转,搅起漫天的臭泥水。 然而,这才是最致命的。 虽然地表干涸,但在三米深的地下,泥土依然是那种松软、黏滑的淤泥!在八吨重的车身压迫下,原本引以为傲的宽大履带,此刻却成了掘墓的铲子,越是挣扎,车身陷得越深,履带的钢齿在烂泥中完全失去了抓地力,只能发出无能为力的空转声。 “团长!出不去了!底盘托底了!”驾驶员绝望地大喊。 短短十几秒钟,冲在最前面的十五辆坦克,像下饺子一样,接连掉进了这条绵延数里的反坦克壕沟中,彻底趴窝! 后面的坦克见状,紧急刹车,但在惯性下,依然有不少车辆在壕沟边缘发生了追尾和侧滑,原本严密的阵型瞬间陷入了混乱。 就在这支钢铁洪流被迫停下脚步、陷入混乱的致命瞬间。 “目标!前方战壕边缘敌军战车!” “火炮上刺刀!平射!” “开火!!!” 在距离壕沟不足四百米的隐蔽伪装网下,整整十门由日本顾问亲自指挥的三八式75毫米野战炮,突然掀开了伪装,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他们没有采用常规的抛物线曲射,而是将炮管放平,直接用直瞄镜套住了那些停滞不前的坦克! “嗵!嗵!嗵!嗵!” 十发75毫米的高爆穿甲弹,带着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啸,以近乎直线的弹道,狠狠地砸了过来! 在四百米的极近距离上,75毫米野炮的穿甲动能是毁灭性的! 那引以为傲的15毫米倾斜装甲,在对付步枪和机枪时游刃有余,但在这种正规的野战火炮平射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 “轰——咔嚓!!!” 一辆停在壕沟边缘的坦克,被一发75毫米穿甲弹直接命中了炮塔正面!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重达几百斤的炮塔就像是被一把巨锤砸中的铁罐头,竟然被硬生生地从车座上掀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滚着砸向了后方的空地! 炮塔内部,那名年轻的装填手小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穿甲弹侵彻产生的高温金属射流和巨大的爆炸超压中,被瞬间气化,变成了喷溅在车厢内壁上的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二子!!!” 虎子在后方不远处的指挥车里,亲眼目睹了那辆坦克被瞬间肢解的惨状,眼角直接裂开。 “放烟幕弹!所有的车,立刻散开倒车!” 虎子疯狂地拍打着车体,对着通讯器嘶吼。 但噩梦,才刚刚开始。 “杀啊——!!!” 伴随着一阵狂野的嚎叫。 从壕沟对面的战壕里,突然跃出了上千名浑身涂满烂泥、光着膀子的国民军士兵! 这是冯玉祥亲自挑选出来的敢死队! 他们每个人在冲锋前都灌下了一大碗烈酒,大烟膏。此刻的他们,已经彻底丧失了恐惧,变成了一群纯粹的杀戮机器。 他们的身上,没有拿步枪,而是绑着一捆捆的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 “炸断他们的铁链子!” 敢死队员们像是一群疯狂的泥猴子,踩着泥水,悍不畏死地冲向那些掉在壕沟里、或者在边缘进退两难的坦克。 “机枪!给我扫死他们!”赵二愣在陷坑里的坦克中,拼命地转动同轴机枪,疯狂地扫射。 成排的敢死队员被机枪子弹拦腰打断,鲜血染红了壕沟里的泥水。 但是,人太多了!距离太近了! 而且坦克的机枪射界在壕沟的限制下,出现了巨大的死角。 “为了大帅!死也值了!” 一个胸口中了三枪的国民军大刀队员,狂吼着扑到了一辆坦克的侧面。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怀里那捆冒着青烟的集束手榴弹,死死地塞进了坦克履带的导向轮和负重轮之间的缝隙里!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那条坚固的锰钢履带被生生炸断,几百斤重的负重轮被炸得飞上了半空。这辆坦克彻底瘫痪,变成了一个固定在泥潭里的铁棺材。 紧接着,更多的敢死队员扑了上来。 他们有的把炸药包塞进发动机的排气孔,有的甚至直接爬上车顶,用大刀疯狂地砍砸潜望镜和舱盖。 “轰!轰!轰!” 殉爆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短短一个时辰。 这片原本被西北军视为猎场的旷野,变成了一座吞噬钢铁的恐怖血肉熔炉。 整整十五辆西北虎坦克,在这场精心策划的反坦克壕沟+野炮平射+人肉炸弹的绞杀中,变成了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废铁残骸。 浓烈的柴油燃烧的黑烟,混合着刺鼻的烤肉味,令人作呕。 “咣!” 一发近失的75毫米炮弹,狠狠地砸在了虎子那辆指挥车的侧面装甲上。 虽然没有击穿,但那种堪比重型卡车撞击的巨大震荡力,瞬间穿透了装甲。 “噗——” 虎子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地揪在了一起,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他的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耳鸣声,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看着前方那一片火海,看着那些被炸毁的战车,看着那些在泥水中和敌人同归于尽的西北装甲兵兄弟。 虎子咬着牙,咽下嘴里的血沫。 “一团掩护!二团、三团,释放烟幕!” “交替掩护,撤回第一道防线!” 伴随着浓烈的白色发烟罐被抛出,残存的三十多辆坦克,带着满身的伤痕和烈火,狼狈地挂上倒挡,在泥泞中艰难地向后退去。 第201章 血肉填炉 洛阳城东,被炮火和春雨反复蹂躏的旷野上,浓烈的黑烟如同巨大的丧钟,直直地刺向灰暗的天空。 西北虎坦克部队的撤退,显得极其狼狈。 伴随着刺鼻的发烟罐喷吐出的白色烟幕,三十多辆带着满身弹痕、甚至有些还在往外冒着火苗的坦克,在泥泞中倒车、转向,履带碾压过战友和敌人的尸体,艰难地退回了第一道防线后方。 虎子从那辆被穿甲弹震得近乎变形的指挥车里爬出来。他的一只眼睛被破裂的观察镜碎片划伤,满脸是血,黑色的皮夹克上沾满了泥浆。 他没有擦脸上的血,而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吞噬了十五辆坦克和几十名装甲兵兄弟的死亡陷坑,牙齿把嘴唇咬得稀烂。 “司令!咱们的铁王八……就这么折了?” 赵二愣从后面的一辆坦克里钻出来,他的左胳膊软绵绵地垂着,显然是骨折了。这个平时最爱吹牛、最迷信钢铁装甲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 “闭嘴!” 虎子猛地转过头,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般咆哮:“哭什么!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钢铁也是人造的,是机器就会被砸烂!” 虎子一把揪住赵二愣的衣领,双眼血红:“咱们的装甲太薄,咱们的战术太糙!今天这笔血债,老子记下了!去!把车上的机枪全给我拆下来,上战壕!今天就算是铁皮被打烂了,咱们的骨头也不能软!” 而在防线的最前沿,第一旅的步兵们,亲眼目睹了那支被他们视为无敌神话的装甲部队铩羽而归,整个阵地的士气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动荡。 “连铁甲车都扛不住……咱们这些肉胎凡骨,能挡得住吗?”一个刚补充进来的新兵,握着步枪的手在剧烈地发抖,脸色惨白地看着前方。 “挡不住也得挡!” 赵瞎子拔出腰间的驳壳枪,一把推开警卫,单腿站立在战壕的泥水里,冲着周围那些眼神开始闪烁的士兵们嘶吼道: “从现在起,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谁敢后退半步,杀无赦!” “准备战斗!!!” 赵瞎子的话音刚落,大地再次剧烈地震颤起来。 “咻——咻——轰隆隆!” 日本炮兵顾问在看到西北军坦克退却后,立刻调整了射击诸元。那三十门“三八式”野战炮不再进行平射,而是重新抬高炮口,将密集的榴弹如同冰雹般倾泻在第一旅的战壕和残存的暗堡上。 泥土、残肢、破碎的沙袋被高高抛起。战壕里仿佛下起了一场血肉之雨。 而在炮火的掩护下,冯玉祥的国民军终于跨过了那道反坦克壕沟。 “杀啊——!!!” 最先冲上来的,是冯玉祥麾下的大刀队。 这些人全是从挑选出来的亡命之徒。他们光着膀子,哪怕是在初春的寒风中也浑然不觉。他们的肌肉上涂满了防滑的黄泥。 这些被药物和酒精彻底麻痹了神经的敢死队员,已经变成了一群不知疼痛、不知恐惧的野兽。他们手里没有拿步枪,而是双手握着一把把重达十几斤、背厚刃宽的精钢大砍刀。 “给我扫死这帮疯子!” 一位连长声嘶力竭地喊道。 “哒哒哒哒哒——!” 战壕里,密集的火网将冲在最前面的一排大刀队员扫倒。 子弹打在他们的肉体上,爆出一团团血花。如果是正常人,挨上一枪就会倒地惨叫。但这群被大烟膏麻痹了神经的疯子,有的被机枪打断了胳膊,竟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换只手提着大刀继续狂奔,顶着弹雨硬生生地冲到了战壕边缘! “为了大帅!杀!” 一个浑身是血的大刀队员,猛地从战壕上方跃下,犹如一只扑食的猛虎。 “噗嗤!” 那把沉重的精钢大刀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劈在了一个西北军新兵的肩膀上。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开了锁骨,深深地砍进了胸腔,鲜血呈喷射状喷了那大刀队员一脸。 “去你娘的!” 旁边的一个西北军老兵双眼血红,端起上了刺刀的汉阳造,狠狠地一记突刺,直接捅穿了那个大刀队员的心脏。 但那大刀队员在临死前,竟然扔掉大刀,死死地抓住了步枪的枪管,张开满是鲜血的嘴,一口咬在了老兵的脖子上! “呃啊——”老兵惨叫一声,两人在泥水里滚作一团。 缺口,被撕开了。 成百上千的大刀队员,以及后续涌上来的国民军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入了战壕。 这已经不是一场建立在火力压制和阵地防御上的现代战争了。 在中原大地的烂泥沟里,战争瞬间退化到了最原始、最野蛮、也最血腥的冷兵器时代。 枪栓拉动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因为距离太近,开枪甚至会打中自己人。 战壕里展开了惨绝人寰的白刃战。 宽大沉重的大刀、带有血槽的锰钢刺刀、甚至是被磨得极其锋利的工兵锹,在这狭窄的泥泞沟壑里疯狂地挥舞、碰撞。 “当!当!噗嗤!” 金属的碰撞声和利刃入肉的沉闷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战场上唯一的旋律。 赵瞎子靠在指挥所的沙袋旁,手里的驳壳枪已经打光了两个二十响的弹匣。枪管烫得能点烟,但他甚至连换弹匣的时间都没有。 一个浑身是泥的国民军士兵端着刺刀向他冲来。 赵瞎子扔掉空枪,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用来劈柴的厚背开山刀。他不顾右腿的剧痛,猛地向前一扑,一个极其刁钻的地堂刀法,直接砍断了那名士兵的脚踝。 在那士兵惨叫倒地的瞬间,赵瞎子顺势起身,一刀抹过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在赵瞎子的脸上,将他那只独眼染得如同地狱恶鬼。 “弟兄们!就算是死!也要拉够本!给老子剁了这群王八蛋!”赵瞎子用嘶哑的嗓音狂吼着。 西北军的士兵们大多是关中冷娃,骨子里就带着一股生猛的狠劲。在度过了最初对这群大刀队疯子的恐惧后,西北军那种被用白面、大肉和现大洋喂出来的彪悍体能和阶级荣誉感,彻底爆发了。 “草你姥姥的!敢抢老子的地盘!” 一个西北军的机枪手,在重机枪卡壳后,直接抄起旁边一把用来挖战壕的折叠工兵锹。这种兵工厂用合金钢打造的工兵锹,边缘开过刃,极其锋利。 他像发疯一样冲进敌群,一锹拍在一个大刀队员的面门上,直接将那人的脸骨拍得粉碎。紧接着一个横扫,锋利的锹刃瞬间切开了另一个敌人的喉管。 战壕底部的积水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粘稠的暗红色。 士兵们在滑腻的血肉泥浆中翻滚、撕咬。有的人武器打光了,就用石头砸,用手指抠敌人的眼睛,用牙齿咬敌人的耳朵。 残破的肢体在泥水里随着士兵的踩踏而上下浮动。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人几欲作呕,但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所有人都没有了痛觉,只有杀死对方的唯一本能。 血肉填炉。 这才是真正的绞肉机! …… 千里之外的大本营西安,督军府作战大厅内,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了。 “滴滴答答——滴滴——” 十台大功率电报机正在超负荷运转,疯狂吐出前线发来的急电。 李枭犹如一尊石雕般站在巨大的洛阳防线沙盘前。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双手死死地扣在沙盘的木质边缘上,指甲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虽然相隔千里,但电台里不断传来的急电,清晰地将阵地上的惨状传达到他的脑海中。 “督军!第一旅快打光了!” 刘电拿着刚译出的红色急电,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 “一团伤亡过半!团长重伤昏迷!二团阵地被突破了三个缺口!赵旅长发来绝命电,他说……他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冯玉祥踏过洛阳城墙半步!” 宋哲武看着机要科刚刚送来的一摞摞如雪片般飞来的伤亡电报。 “第一团二营,阵亡百分之四十……三营,阵亡百分之五十……” 宋哲武双手颤抖着,递给了一旁的李枭。 “督军……撤吧!”宋哲武近乎哀求,“退回潼关!” 李枭死死捏着那沓电报,看着沙盘上那依然在支撑的防线。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撤? 一旦撤退,大西北的东大门将被彻底推开。那些战死的兄弟,就真的白死了! “不撤。” 李枭的声音冰冷,他一把推开宋哲武的手。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机要科那台可以直接联系所有独立作战单位的红色发报机前。 “给我接齐飞!” “呼叫西北第一航空大队!” 几秒钟后,电台里传来了夹杂着电流麦声的齐飞的声音:“师长!航空大队全体待命!” “齐飞听令!” 李枭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你们十二架西北鹰双翼机,立刻挂载凝固汽油弹!” “全大队起飞!目标洛阳东郊,敌军步兵集结带!” 电台那头的齐飞显然愣了一下,声音有些迟疑:“师长,凝固汽油弹属于面杀伤武器。现在敌我双方的步兵已经绞杀在了一起,如果我们高空投弹,风向一偏,极其容易造成大面积误伤咱们自己的弟兄啊!” “谁让你高空投弹了?!” 李枭发出一声震动整个指挥部的狂吼。 “贴着他们的头皮飞!把炸弹投在敌军的后续冲锋梯队上!” “西北第一航空大队!遵命!” “保证把中原烧穿!” “啪。” 通讯切断。 第202章 折翼的雏鹰 距离洛阳前线一百多公里外的灵宝前线野战机场。 这座机场是工兵营用推土机和压路滚子,在黄土塬上推出的一条长达一千五百米的平坦土路。机场周围没有塔台,没有机库,只有几顶被春雨打得透湿的军绿色大帐篷,以及几十个用来储存航空油料的铁皮大油桶。 天空中依然阴云密布,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到。风中夹杂着浓烈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 西北第一航空大队的十二架双翼战机,正静静地停放在跑道边缘。 这些由秦岭白松做骨架、涂着防水防火涂料的帆布做蒙皮的飞行器,在阴暗的天色下显得有些脆弱。但在机头位置,那台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散发着金属冷光的星型航空发动机,以及机身侧面喷涂的那个血红色的西北狼图腾,却在无声地诉说着这支部队的凶悍。 机场的角落里,机要通讯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航空大队的大队长齐飞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那股凉意顺着气管直达肺腑,却怎么也压不住他胸腔里那团正在疯狂燃烧的烈火。 “全体集合!!!” 齐飞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哗啦啦——” 十二名穿着厚重羊皮飞行夹克、戴着防风镜和皮飞行帽的飞行员,立刻从旁边的待命帐篷里冲了出来。他们在齐飞面前迅速排成两列,身姿笔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锐气。 他们太年轻了。 这十二个人,全都是齐飞从保定军校和西北大学的理科高材生中,经过极其严苛的数学、物理和抗眩晕测试,千挑万选出来的天之骄子。在整个大西北,甚至在全中国,他们都是比大熊猫还要稀缺的技术宝贝。 李枭平时把他们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每个人每月的津贴高达五十块现大洋,这在其他步兵连队是想都不敢想的天价待遇。 但今天,这些天之骄子,要去干一件比步兵敢死队还要疯狂的买卖。 “弟兄们。” 齐飞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目光在他们每一个人那年轻、充满朝气的脸庞上扫过。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刚才,督军下达了最高作战指令。” 齐飞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沉重:“洛阳前线,第一旅快打光了!咱们的装甲部队在敌人的反坦克壕和野炮平射面前,损失惨重,连虎子司令都负了重伤。赵瞎子旅长带着剩下的几千个弟兄,正在战壕里和冯玉祥的大军拼刺刀。” 听到这话,十二名年轻的飞行员眼中瞬间爆射出愤怒的火光。 “大队长!下令吧!咱们这就升空,去把那帮狗娘养的炸成灰!”二号机的飞行员刘三儿,一个脾气火爆的关中汉子,扯着嗓子大吼道。 “对!炸死他们!”其余人也跟着怒吼。 “听我把话说完!” 齐飞猛地抬起手,压下了众人的喧哗。 他走到一架战机的机腹下方,指着那些外形极其丑陋和粗糙的铁皮圆桶。 那不是普通的航空高爆弹。那是装满了高标号汽油、白磷、橡胶碎屑以及某种神秘化学凝固剂,特制而成的凝固汽油弹。 “你们都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 齐飞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酷。 “督军的命令是:这一次,我们不能在高空盲目投弹!” “因为敌我双方的步兵已经绞杀在了一起!如果我们高空扔炸弹,只要风向稍微偏一点点,这恐怖的火海就会把咱们自己的弟兄给吞没!” “所以!” “这次的任务,是超低空、贴地俯冲轰炸!” “所有人,必须把飞机的高度,给我压到五十米!甚至三十米!你们要贴着敌人的头皮飞!要把这些凝固汽油弹扔进冯玉祥后续的冲锋梯队和他的预备队集结地里!” 此言一出,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大队长……”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带着金丝眼镜的飞行员张志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这么低的高度,而且还挂着这么重的汽油弹……如果被击中油箱或者机翼,咱们……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 齐飞快步走到张志强面前,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眼眶通红。 “志强,三儿!弟兄们!我比你们更清楚这有多危险!” “但是!现在地上的步兵兄弟快死绝了!他们是用血肉之躯在烂泥地里给咱们争取时间!”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飞在天上,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敌人雷霆一击,给咱们的兄弟拼出一条活路!” 齐飞猛地转过身,面向所有的飞行员,立正,敬了一个极其庄严的军礼。 “今天,我们可能回不来了。” “但我齐飞,会飞在第一个!我给大家领航!我的炸弹不投完,我的飞机不坠毁,我就绝不拉起机头!” “如果怕死的,现在可以退出!我绝不怪他!但如果是个站着撒尿的西北汉子,就给老子登机!” 十二名年轻的飞行员,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齐刷刷地回敬军礼,眼中再也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狂热。 “登机!发动!” “嗡——哧哧——轰隆隆!!!” 十二台星型航空发动机接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蓝色的尾气喷涌而出,强大的气流在跑道上卷起漫天的泥水和草屑。 齐飞坐在领航机的一号座舱里,拉下防风镜,最后检查了一遍机油压力和罗盘。他对着地勤人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猛地推下了节流阀! “轰——!” 飞机在泥泞的跑道上加速滑跑,尾轮扬起高高的泥浆。在达到起飞速度的瞬间,齐飞用力一拉操纵杆。 轻盈的双翼机昂起机头,如同一只挣脱了锁链的苍鹰,昂首刺破了阴霾的天空。 紧接着,二号机、三号机…… 十二架满载着死亡与毁灭的战机,在灵宝上空编队集结,带着刺耳的马达轰鸣声,犹如一群愤怒的死神,向着东方的洛阳前线,决绝地扑了过去。 …… 此时的洛阳城东,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横飞的阿鼻地狱。 第一旅的战壕里,尸积如山。西北军的灰色军装和国民军的土黄色军装混杂在一起,泥水、血水、脑浆,将每一寸土地都涂抹得泥泞不堪。 赵瞎子手里的开山刀已经卷了刃,砍卷了的刀口上挂着敌人的碎肉。他靠在一个被炸毁的暗堡残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威风凛凛的旅长,此刻就像是一个快要被榨干了体力的屠夫。 一个警卫员哭丧着脸,手里举着一把连刺刀都被折断的汉阳造。 在他们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冯玉祥的国民军正在进行新一轮的集结。 冯玉祥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他把压箱底的最后两万名预备队,全部压了上来! 在阵地后方的一处高坡上,冯玉祥拿着望远镜,看着摇摇欲坠的西北军防线,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狞笑。 站在冯玉祥身后的,是日本特务机关长土肥原的得力干将,宫本大佐。 他的眼中依然闪烁着阴毒的快意。 “冯大帅,您的决心是正确的。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任何奇技淫巧都是徒劳。只要冲垮了这最后一道防线,洛阳的兵工厂和中原的大门,就彻底为您敞开了。”宫本大佐整理了一下沾着泥土的西装,阴恻恻地说道。 “全军听令!” 冯玉祥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直指洛阳城。 “杀进洛阳!大宴三天!给我冲!!!” “杀啊——!!!” 两万名国民军预备队,如同一股黄色的泥石流,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向着第一旅的战壕发起了最终的冲锋。 赵瞎子看着那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的敌人,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只是默默地从腰间掏出一枚手榴弹。 “弟兄们,黄泉路上,咱们做个伴。等会儿敌人冲上来,咱们就……” “嗡——嗡嗡——嗡嗡嗡!!!” 就在赵瞎子准备下达全体阵亡的命令时,一阵沉闷的“嗡嗡”声,突然从西方的天际线处传来。 这声音起初被震天的喊杀声所掩盖,但仅仅过了几秒钟,那声音就变得犹如千百只巨大的狂蜂在同时振翅,音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包括正在冲锋的国民军,包括高坡上的冯玉祥,也包括已经做好了殉国准备的赵瞎子。 只见在西方那灰暗厚重的云层下方,十二个黑色的十字架形阴影,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呼啸而来。 一个冲锋的国民军士兵停下了脚步,呆呆地指着天空。 “飞机!是李枭的飞机!” 冯玉祥的瞳孔瞬间放大,失声惊呼。 “大帅莫慌!” 一旁的宫本大佐却显得十分镇定,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航空飞机这种东西,不过是个昂贵的玩具罢了。在这么复杂的气象条件下,他们只能在高空盲目投弹。咱们的步兵分散得很开,高空轰炸对咱们的伤亡微乎其微!” 然而。 宫本那傲慢的冷笑,在下一秒钟,就彻底僵死在了脸上! “他们疯了吗?!” 宫本大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因为他惊恐地看到,那十二架双翼机,根本没有在高空盘旋的意思。 它们在距离战场还有两公里的时候,突然集体压下机头,开始了一种反人类的极限俯冲!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当那十二架西北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冲到距离地面仅有五十米的高度时,它们已经不是在飞,而是在贴着地皮进行一种滑行! 在这个高度,地上的国民军士兵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飞机肚子底下挂着的那些丑陋的铁桶,能看到坐在座舱里、戴着防风镜的飞行员那冷酷的眼神! 狂暴的螺旋桨气流,甚至将地面上的枯草和尸体上的烂布条都卷上了半空! “机枪对空射击!快打下来!”宫本大佐声嘶力竭地狂吼。 但一切都太晚了。 齐飞在领航机里,死死地咬着牙,他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般集结在一起的国民军预备队方阵,猛地拉下了投弹拉杆! “去死吧!!!” “咔哒!咔哒!” 挂架锁扣松开。 十二架战机机腹下的几十个特制铁桶,依靠着巨大的惯性,带着呼啸,精准地砸进了国民军那最密集的人群中。 “砰!砰!砰!” 铁桶砸在坚硬的干泥地上,瞬间破裂。 “轰——轰——轰隆隆!!!” 没有震耳欲聋的高爆破片,没有漫天飞舞的泥土。 有的,只是火。 无边无际、炽热的橘红色烈火! 凝固汽油弹展现出了最惨绝人寰的初次亮相。 那些混合了橡胶和白磷的高纯度汽油,在爆炸的瞬间化作了无数团粘稠的火球,呈放射状向四周疯狂泼洒! 大火瞬间吞噬了方圆上万平方米的阵地。 “啊——!火!救命啊!” “水!快找水!” 那些正准备冲锋的国民军士兵,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火海所笼罩。 粘稠的凝固汽油一旦溅落在人的身上,就像是附骨之疽一样,死死地粘在军装和皮肤上燃烧。 有的士兵惨叫着在泥地里疯狂打滚,试图压灭身上的火焰,但这无济于事。白磷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会复燃,高温不仅烧穿了他们的皮肉,甚至连骨头都被烧得滋滋作响。 有的士兵试图用水壶里的水去浇灭身上的火,结果水浇上去,非但没有灭火,反而让油污四处流淌,引发了更大面积的燃烧。 一个浑身是火的国民军营长,像是一个奔跑的火炬,凄厉地惨叫着跑了几十米,最终扑倒在地,被烧成了一具焦黑的、蜷缩成一团的碳尸。 高达一千多度的恐怖高温,瞬间抽干了火场中心区域的氧气。许多没有被烧到的士兵,因为缺氧,窒息着倒在地上,双眼暴突,死状极其惨烈。 仅仅一轮投弹。 冯玉祥那两万名生力军,就被这片无法扑灭的橘红色火海,硬生生地截断成了两截。处于轰炸中心的那几千人,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彻底化作了飞灰和焦炭。 高坡上,冯玉祥看着那片将天空都映照得通红的火海,听着那仿佛来自地狱的凄厉惨叫声,浑身不可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那张原本充满了野心和狂热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血色。 “快!机枪手!把他们打下来!不能让他们再转回来了!” 冯玉祥的将领们拔出配枪,疯狂地驱使着那些还没被火海波及的机枪手。 “哒哒哒哒哒——!” 几十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和马克沁重机枪,架高了枪口,向着正在拉升准备进行第二轮扫射的机群疯狂开火。 在这个仅仅五十米的高度上,步兵防空火力不再是笑话,而是致命的火网。 密集的曳光弹在天空中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红色铁幕。 “砰!噗噗!” 齐飞的领航机机翼上瞬间被打出了好几个透明的窟窿,帆布蒙皮在狂风中撕裂。 “拉高!全体拉高!”齐飞在无线电里嘶吼。 但是,厄运还是降临了。 “轰!” 飞在左翼边缘的三号机,不幸被一串重机枪子弹直接命中了机头下方的油箱管路。 火苗瞬间从发动机舱窜了出来,炽热的火焰顺着风势,瞬间吞噬了整个机头。 驾驶三号机的,正是那个脾气火爆的关中汉子,刘三儿。 “三儿!跳伞!快跳!”齐飞看着那架冒着滚滚黑烟和烈火的战机,目眦欲裂地狂喊。 但这是一种奢望。在这个高度,跳伞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而且,火势蔓延得太快,刘三儿的座舱里已经被浓烟填满。 “大队长……” 无线电里,传来了刘三儿剧烈的咳嗽声,但他的声音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决绝的疯狂。 “油管断了,我回不去了……” “老子这条命,是督军给的!今天,就当是还给大西北了!”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那架浑身是火的三号机,并没有试图迫降或者拉高。 刘三儿在烈火中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将操纵杆推到底! “弟兄们,老子先走一步了!!!” 燃烧的三号机,如同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黑色尾烟,带着发动机濒死前最高亢的咆哮声,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姿态,直接一头扎向了冯玉祥那座设在高坡上的前敌指挥部! “不好!他要撞过来!快保护大帅隐蔽!” 宫本大佐看着那架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的“火流星”,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尖叫起来。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三号机以超过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精准无比地撞击在了指挥部前方的重机枪阵地上! 战机剩余的航空燃油,加上机体撞击产生的恐怖动能,在瞬间引发了一场大殉爆! 一团耀眼庞大的橘红色火球拔地而起。 狂暴的冲击波和四下飞溅的燃烧碎片,瞬间席卷了整个指挥部高地。 刚才还在疯狂开火的十几挺防空机枪,连同那些机枪手,被瞬间炸成了满天飞舞的零件和碎肉。 而宫本大佐运气极其糟糕。一块燃烧着熊熊大火的飞机发动机残骸,以子弹般的速度砸中了他的后背。 “啊!!!” 宫本发出一声嚎叫。凝固汽油的高温瞬间引燃,他像是一个火人一样在泥地上疯狂翻滚,但那火焰却越烧越旺,几秒钟后,这个日本特务机关骨干,便在极度的痛苦中被烧成了一具扭曲的焦炭。 冯玉祥在几个忠心卫兵的拼死掩护下,虽然逃过了一劫,但也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口吐鲜血。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被火海吞没的阵地,看着那架为了毁灭他们而粉身碎骨的战机。 冯玉祥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大帅……二团垮了……三团也垮了……” 一个浑身漆黑的参谋跪在冯玉祥面前,嚎啕大哭,“火太大了,根本扑不灭。弟兄们吓破胆了,全在往后跑。督战队……督战队也被自己人踩死了……” 全线溃败。 在空地一体的凝固汽油弹洗礼下,在那种神风特攻般的自杀式撞击的心理震撼下,冯玉祥的大军,终于彻底丧失了意志。 第203章 黄河岸边的叹息 大火烧干了泥泞的土地,烧焦了刚刚冒头的野草,也烧断了冯玉祥大军的心理防线。 “魔鬼……他们是魔鬼!” “跑啊!火烧过来了!” 在洛阳通往黄河北岸的官道和泥泞小路上,漫山遍野全都是丢盔弃甲的国民军溃兵。他们像是被惊雷劈散了的蚁群,漫无目的地、疯狂地向着北方的黄河渡口奔逃。 长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建制。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督战队,此刻早就不知道死到了哪里,甚至有不少督战队员为了抢夺逃跑的骡马,和溃兵们拔枪互射。 道路两旁,丢满了三八式步枪、沉重的弹药箱、破烂的军装,对于这些已经被那从天而降的附骨之火彻底吓破胆的士兵来说,任何负重都是多余的,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过黄河!逃离这片被大西北的怒火烧穿了的地狱! 当几万名溃兵拥挤在黄河岸边的几个临时浮桥和渡口时,踩踏事件发生了。 为了争夺上桥的机会,溃兵们红着眼睛,用刺刀、用枪托疯狂地攻击着昔日的袍泽。有人被挤下了湍急的黄河,连个水花都没冒就被黄色的泥沙吞噬;脆弱的浮桥在成千上万人的踩踏下轰然断裂,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在滚滚的黄河波涛中回荡,却又很快归于死寂。 …… 洛阳城外,西北军第一旅的战壕内。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烤肉味、硝烟味以及浓烈的血腥气。 “咳咳……咳咳咳……” 虎子剧烈地咳嗽着。他吐出一口带着黑灰色烟尘的带血唾沫,死死地盯着北方那连天接地的溃兵人潮。 “团长……敌军退了,他们全线溃退了!” 二狗子跌跌撞撞地从战壕里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虚脱,“咱们赢了!” “赢了?” 虎子猛地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里,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嗜血的执拗。 他猛地一把推开二狗子,踉跄着爬上了旁边那辆战车的炮塔,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孤狼般仰天长啸: “这叫赢了?!” “老子不答应!” “老子要追击!老子要一路碾过去,把他们全赶进黄河里喂王八!老子要打过黄河,直捣北京,活捉冯玉祥那个王八蛋,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嗡——哧哧——” 在虎子的狂怒驱动下,阵地后方,剩余的三十几辆坦克,再次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发动机喷吐出黑烟,履带在泥水里嘎吱作响,随时准备越过战壕,向着溃退的敌军发起追杀。 “虎子!你他娘的给老子站住!”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虚弱但却充满威严的怒喝,从后方的战壕里传来。 两名医护兵用担架抬着满身是血的赵瞎子,艰难地走了过来。赵瞎子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失血过多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虎子。 “赵大哥!”虎子从炮塔里探出头,“你别管我!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全乱了,我现在带装甲车冲过去,能把他们全留在河南!” “放屁!” 赵瞎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大口血沫,他挣扎着想要从担架上坐起来,指着虎子骂道: “你长没长脑子?!你看看咱们现在的阵地!你看看你的那些战车!” “你的坦克炮弹还剩几发?你的油还够跑几公里?!咱们第一旅的步兵已经死绝了,连个能跟在你们坦克后面掩护的步兵班都凑不齐!你开着几十辆没有步兵掩护、弹药打空的铁王八冲过去,一旦敌人在黄河北岸重新集结,随便几门野炮或者几个拿着炸药包的敢死队,就能把你们全包了饺子!” “到时候,咱们大西北这积攒起来的机械化家底,就真让你这一把给败光了!” 赵瞎子的话,句句戳在虎子的心窝子上。 虎子何尝不知道兵家大忌是孤军深入。但他心里的那团火,那股亲眼看着兄弟们惨死在反坦克壕沟里的憋屈,让他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我不管!我就是用履带压,也要压死他们!”虎子固执地转过身,准备关上舱盖。 “滴滴滴——” 就在这僵持时刻。 一辆挎斗摩托车疯狂地按着喇叭,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到了装甲集群的前方。 车还没停稳,机要室的通讯兵就举着一份红色的电报,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虎司令!大本营最高加急红色急电!督军亲口下的死命令!” “念!”虎子的动作顿住了,死死地盯着那张电报纸。 通讯兵咽了一口唾沫,大声朗读道: “电告虎子及前线诸将:敌军溃退,乃我军死战之果。然,穷寇莫追!第一装甲师、第一旅残部,即刻停止一切追击行动!全员就地转入防御,收拢部队,抢救伤员!” “停!止!追!击!” 最后的四个字,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虎子听完这份电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知道,李枭虽然平时护犊子,但在这种关乎整个西北大局的战略决断上,是绝对冷血的。他的命令,在这支军队里就是天条。 “砰!” 虎子一拳狠狠地砸在冰冷的坦克炮塔上。 “熄火……” 虎子用沙哑的声音,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 第二天清晨。 连绵的春雨再次不期而至,淅淅沥沥地洒落在洛阳东郊的旷野上,似乎想要洗刷掉这片土地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 战后的清点与善后工作,远比战斗本身更加让人感到窒息。 野战医院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间炼狱。 几百顶临时搭起的军绿色大帐篷里,密密麻麻地躺满了缺胳膊少腿、甚至肚子被炸开的伤员。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呻吟声、以及临死前的粗重喘息声,交织成了一首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曲。 米勒医生穿着一件白色的手术服,但此刻那件衣服已经被鲜血彻底染成了暗红色,连原本的白色都看不出来了。 他连续做了二十四个小时的手术,双手已经麻木,甚至连拿手术刀都在微微颤抖。 “止血钳!快!” 旁边,林徽护士长同样满脸疲惫,她熟练地将一把止血钳递过去,同时用沾着酒精的棉球,为手术台上那个因为没有麻药而死死咬着木棍、浑身痉挛的年轻士兵擦拭着伤口。 “米勒医生……他的腿保不住了,动脉已经被弹片彻底切断了……”林徽看着那条血肉模糊的右腿。 “锯掉!如果不锯掉,感染会要了他的命!”米勒医生咬着牙,拿起了一把冰冷的手术锯。 “呃啊——!!!”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截肢手术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强行进行。 当那个年轻的关中士兵终于因为剧痛而昏死过去后,林徽一边为他包扎着断肢,一边轻声地抽泣着。 这名士兵她认识,是兴平县南乡村的,就在一个月前,他还兴奋地跟她炫耀,说督军发了神仙土,家里的十几亩冬小麦长得有一人高,等打完这仗回去,他就能娶上村头的桂花,安安稳稳地种地了。 可是现在,他永远地失去了一条腿。他再也无法站在那片金黄色的麦浪里了。 “护士长……我……我还能回关中种地吗?” 也许是感受到了林徽的眼泪,那名昏死的士兵微微睁开了眼睛,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林徽死死地咬着嘴唇,拼命地点头:“能!能回去!督军说了,只要活下来,西北养你们一辈子!咱们的拖拉机不需要两条腿也能开!” 在医院的外面。 伤亡的统计数字,正化作一张张冰冷的电报纸,被送往西安。 第一旅伤亡高达一万两千人!其中直接阵亡的就超过了六千! 虎子的第一装甲师,也交出了极其昂贵的学费。 五十辆坦克,有十五辆被日军顾问的平射炮和国民军的敢死队彻底炸毁,变成了无法修复的废铁。另外还有十几辆遭到了不同程度的重创,急需大修。近百名装甲兵在这场混战中牺牲。 而为了挽救步兵和装甲兵的覆灭,齐飞的西北第一航空大队,在执行超低空特种轰炸任务时,付出了三架战机被击落的惨痛代价。 …… 两天后。 一列挂着西北督军牌子的装甲专列,缓缓地驶入了硝烟还未完全散去的洛阳火车站。 李枭来了。 他没有让任何人来车站迎接。他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灰布士兵军装走下了火车。 跟在他身后的,只有寸步不离的宋哲武和几名护卫。 洛阳城外的战场,依然保持着交战结束时的惨状。西北军的工兵们正在泥泞中挖掘着深坑,掩埋着堆积如山的敌我双方尸体。 李枭走到了那片曾经吞噬了十五辆坦克的反坦克壕沟前。 一辆被烧得只剩下黑色骨架的坦克残骸,静静地趴在泥潭里。炮塔被掀飞在一旁,履带断成了好几截。 李枭走到残骸前,轻轻地抚摸着焦黑的装甲钢板。 钢板上,还有烈火灼烧后留下的斑驳痕迹。 “督军……” 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纱布的虎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李枭的身后。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 “咱们的铁王八……没打好。对不起您砸进去的那些黄金,对不起周工他们日夜熬出来的图纸。”虎子的声音都在发颤。 李枭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在坦克残骸那被75毫米穿甲弹撕裂的巨大豁口上缓缓划过,感受着那种金属被暴力撕裂的粗糙与绝望。 “不怪你。” 李枭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怪我。” 李枭收回手,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看着那些正在抬运尸体的士兵。 “咱们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手里拿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就以为自己可以去屠龙了。咱们太傲慢了。” 李枭走到战壕边缘,望着北方奔腾不息的黄河。 “这几天,我在西安的指挥部里,看着那一封封的伤亡电报。我的心在滴血,但我的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宋先生。”李枭没有回头。 “在。”宋哲武恭敬地走上前。 “这场仗,给咱们上了一堂真正的课。” 李枭深吸了一口气。 “早期的工业化,根本不是什么战无不胜的无敌魔法。在面对列强的干预,面对像日本人那样拥有成熟战术的正规军,面对那些被人命和督战队逼成的敢死队时……” “咱们这点薄弱的工业底子,咱们那些还不成熟的机械化战术,根本不堪一击!” “咱们的底子,还是太薄了!” 虎子和宋哲武都沉默了。 “督军,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宋哲武推了推眼镜,轻声问道,“冯玉祥虽然败了,但他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张作霖的奉军在东北也虎视眈眈” 李枭冷哼一声。 他走到黄河边,看着那浑浊的河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咱们在中原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第204章 签城下之盟,划黄河而治 中原大地上的硝烟被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逐渐冲刷干净。但那股深深刻进泥土里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却仿佛永远也散不去了。 在遭到西北军重炮集群的毁灭性洗地,以及西北航空大队那场凝固汽油弹自杀式轰炸后,冯玉祥那号称十万之众的国民讨逆军,遭遇了建军以来最彻底的溃败。 那些被漫天大火烧出了严重心理阴影的溃兵们丢盔弃甲,连滚带爬,争先恐后地挤过浮桥,甚至抢夺老百姓的骡马,一路向北狂奔。 直到看见了北京城的古老城墙,才停下了溃逃的脚步。 出发时的十万精锐,如今跟着冯玉祥逃回北京的,只剩下四万名残兵。大刀队全军覆没,日本人援助的三十门野炮和大量辎重,全都变成了一堆废铁。 此时,北京,临时执政府内。 深更半夜,书房里依然灯火通明。 “咳咳……咳咳咳……” 冯玉祥躺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爆炸的内伤让他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肺部刺痛。 “大帅,您得保重身体啊。”一名心腹参谋端着一碗熬好的中药,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大夫说了,您受了严重的震荡伤,不能再动怒了。” “保重身体?我拿什么保重?!” 冯玉祥猛地一把将那碗中药打翻在地,滚烫的药汁溅了一地。 “两万生力军啊!就那么在一把从天而降的邪火里烧没了!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李枭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个魔鬼!” 只要一闭上眼睛,冯玉祥的脑海里全都是那片将天空映红的火海,以及飞行员驾驶着燃烧的飞机直冲他指挥部而来的恐怖画面。 “大帅!” 大门被推开,外交总长王正廷满头大汗地快步走进来,脸色极其难看。 “大帅,日本公使芳泽谦吉刚才又来电话了。言辞极其激烈,甚至带上了侮辱性的词汇。他说我们不仅弄丢了大日本帝国援助的火炮,还害死了宫本大佐等十几名帝国最优秀的军事顾问。” 王正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芳泽公使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求我们立刻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关东军不仅将停止一切后续的军事援助,还要我们连本带利全额偿还贷款!” “交代?我给他娘的什么交代!” 冯玉祥怒极反笑,牵动了肺部的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是他们日本人的情报有误!是他们拍着胸脯保证说李枭的铁甲车不堪一击!是他们非要用什么狗屁的炮兵平射战术!” “现在打输了,他们拍拍屁股想撇清关系?要我还钱?做梦去吧!” 冯玉祥剧烈地喘息着,但他心里很清楚,现在骂日本人根本无济于事,那只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 真正的致命威胁,根本不在东交民巷的日本公使馆,而是在南边! “李枭现在的动向如何?”冯玉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报告大帅,西北军并没有追过黄河。但是……”参谋咽了一口唾沫,“根据在河南的探子发回的情报,西北军的第一旅已经全部顶到了黄河南岸。” “而且,每天都有军列从西安开往洛阳,源源不断地运送物资。他们的装甲车虽然损失惨重,但剩下的战车每天都在黄河边上拉练。看那架势……他们随时准备强渡黄河,直捣京津啊!” 听到这话,冯玉祥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害怕了。 如果李枭真的不顾一切地打过黄河,以他现在麾下这支已经军心涣散的残兵,绝对挡不住!一旦让西北军兵临北京城下,他冯玉祥不仅会身败名裂,这好不容易夺来的国家最高政权也将瞬间崩塌。 而且,东北的张作霖一直在一旁虎视眈眈。奉军的部队已经开始向山海关频繁调动,只要他冯玉祥露出丝毫的破绽,张大帅绝对不介意出关来摘桃子。 “不能打……绝对不能再打下去了。” 冯玉祥闭上眼睛,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他作为一个在军阀混战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最懂得什么是审时度势,什么是壮士断腕。 既然技不如人,既然命悬一线,那就只能认怂。 “王正廷!”冯玉祥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屈辱。 “大帅,我在。”王正廷连忙上前。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作为我的全权特使,立刻带队南下!去洛阳!” 冯玉祥咬着后槽牙:“去跟李枭的代表和谈!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必须稳住李枭!” “告诉李枭,只要他肯罢兵,条件任他开!” …… 三天后,5月8日。 一辆插着代表着和平与谈判的白旗,以及北洋政府五色旗的黑色福特轿车,在几十名西北军宪兵的严密押送下,缓缓驶入了洛阳城。 车里坐着的,正是受冯玉祥和临时执政府全权委托的谈判特使——王正廷。 轿车沿着被炮火反复犁过无数遍的土路前行。 王正廷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冷汗不受控制地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他考究的西装领口。 太惨烈了!也太震撼了! 虽然战场已经被西北军的工兵清理过一遍,但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巨大弹坑,那是105毫米重型榴弹炮留下的恐怖印记。在一些凹地里,凝固汽油弹燃烧后留下的焦黑痕迹依然触目惊心,泥土被烧成了如同玻璃渣一样的结晶体,空气中残留着那种让人作呕的烤肉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怪味。 在路边,他甚至看到了一辆被彻底掀飞了炮塔的坦克残骸。那厚重的装甲钢板被炸药撕裂的边缘,犹如猛兽锯齿般狰狞。 这不仅没有让王正廷感到西北军的虚弱,反而让他深深地恐惧——这需要何等惨烈的血肉绞杀,才能将这种钢铁巨兽肢解?而能够承受住这种战损,依然没有崩溃,甚至还在黄河南岸摆出攻击姿态的军队,其意志力又是何等的可怕? 沿途负责警戒的西北军士兵,一个个缠着绷带,眼神冷酷。他们死死地盯着这辆代表着北洋政府的汽车,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杀气,让坐在车里的王正廷如芒在背。 轿车最终停在了洛阳城内,一处戒备森严的临时指挥部前。 王正廷提着公文包,在两名荷枪实弹的西北军内卫的带领下,走进了大宅的正厅。 大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长条桌,桌子上铺着一张军用地图。 坐在长桌主位上的,是作为李枭全权代表宋哲武。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长期身居高位的冷厉。 而在宋哲武的身旁,坐着一个犹如铁塔般魁梧的汉子。 那是装甲师师长,虎子。 虎子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左臂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他就像是一头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受了重伤但依然极度危险的猛虎,浑身散发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暴戾之气。 虎子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王正廷,那眼神,没有丝毫感情,就像是看着一具尸体。 王正廷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稳住心神。他是个外交老手,知道在这种军阀屠宰场里,绝对不能露怯。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微微鞠躬: “宋先生,虎将军。鄙人王正廷,代表中央临时执政府,以及冯玉祥大帅,特来洛阳,与贵方商讨停战息民之大计。” “停战息民?” 宋哲武还没有开口,旁边的虎子却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王特使,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让人恶心?”虎子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身体微微前倾。 “当初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杀过黄河,用日本人的大炮炸老子的暗堡,用敢死队绑着炸药包去炸我装甲兵兄弟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提息民?” “现在被我们打断了腿,烧光了人,大炮架在了黄河边上,随时能把你们轰成渣了,你们才想起来停战?” “虎司令,稍安勿躁。咱们是文明之师,要以理服人。”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伸手轻轻压了压虎子的胳膊,示意他坐下。但这番“以理服人”的话,配上这满屋子的杀气,听起来却比直接拿枪指着脑袋还要让人胆寒。 宋哲武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正廷,指了指对面的那把椅子。 “王特使,请坐吧。我们督军军务繁忙,没空来听你的废话。他给了我全权代表的权限。” “今天,你如果是来求和的,那就拿出你们的诚意来。如果只是来耍嘴皮子、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外交辞令,我劝你现在就转身走人,咱们用重炮,直接对话。” 王正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坐下。他知道在武力面前,任何外交辞令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赶紧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份早就拟定好的、盖着大印的文件。 “宋先生息怒!中央和冯大帅,绝对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来的。”王正廷双手将文件递了过去,“冯大帅承认,这次出兵中原,是一场由于情报失误导致的严重误会。为了表示中央的歉意和对和平的渴望,中央愿意正式下达任命状。” 王正廷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 “中央承认贵军对陕西、甘肃、宁夏、青海、以及绥远包头地区的绝对管辖权!同时,承认洛阳、郑州等中原重镇为西北军的合法驻防区!承认李枭将军为西北五省及中原三市自治总司令,全权处理军政、民政事务,中央从今往后,绝不干涉!” 这已经是一个让步了。等于是北洋政府在法理上正式承认了李枭在这片广袤土地上独立王国的合法地位,彻底放弃了对大西北和中原核心地带的任何管辖和税收权力。 然而。 宋哲武连看都没看那份任命状一眼,他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王特使,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西北的人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宋哲武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长达三页纸的账单,直接甩在了那份任命状的上面。 “这些虚头巴脑的官衔和名号,就算是你们不给,我们大西北的几十万军队和几百万百姓,难道就不认我们督军了吗?这本来就是我们拿命打下来的地盘!” “我们督军说了,这仗是你们先挑起来的。既然要停战,就要有真金白银的诚意。” 宋哲武修长的手指在账单上重重地点了点,语气冰冷: “在此次洛阳保卫战中,我西北军伤亡惨重。十五辆最新型轻型坦克被你们炸毁,十门重型榴弹炮因为压制你们的炮火而严重受损,亟待大修!四架战机为了阻击你们的冲锋而坠毁!” “再加上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伤员的医药费、以及洛阳无辜百姓的战后重建费!” 宋哲武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粗略算了一下,不多不少。一共是现大洋,一千五百万!” “同时,北洋政府必须从天津港,向我西北通运公司无条件移交两千吨上等无缝钢管,五百吨优质工业橡胶,以及十部大功率工业重型发电机组。作为你们挑起战争的战后物资补偿!” “什么?!” 王正廷听到这个天文数字和那些极其敏感的战略工业物资,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声音都变了调。 “一千五百万大洋?!两千吨无缝钢管?!这……这绝不可能!” 王正廷急得直拍桌子,“宋先生!中央政府现在的国库穷得连老鼠都能饿死,海关税收全被列强把持着,冯大帅自己的军饷都已经欠了几个月发不出来了!你们要的这些钢管和发电机,更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军用违禁品!这简直是敲诈!是赤裸裸的政治讹诈!” 王正廷气得浑身发抖,他虽然来之前做好了大出血、割地赔款的准备,但李枭开出的这个价码,别说是割肉,这简直是足以把整个北京政府抽筋扒皮、连骨髓都吸干! “敲诈?” 虎子猛地站起身来。他一脚踢翻了椅子,一步步逼近王正廷。 “老子那十五辆战车,是周总工带着工人们在几百度的高温炉子旁边,熬了多少个通宵才造出来的!老子那么多装甲兵兄弟,被你们的敢死队活活烧死在泥地里!连全尸都没留下!” 虎子一把揪住王正廷考究的西装领口,将他整个人生生地提了起来,双脚悬空。 “那些兄弟的命值多少钱?!一千五百万大洋,一个子儿都不能少!钢管和发电机,少一个螺丝钉,老子今晚就带队强渡黄河,一路杀进北京,把你们这些当官的全剁了喂狗!” “虎子,退下。别吓坏了王特使,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宋哲武依然端坐在椅子上,语气平淡地喝了一声。 虎子冷哼一声,像扔一只小鸡仔一样,将王正廷狠狠地摔回椅子上,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王正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理着被扯坏的衣领,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宋哲武,声音发颤:“宋先生……这笔巨款和物资,中央真的拿不出来。就算是砸锅卖铁……” “拿不出来是你们中央的事,怎么去凑、怎么去抢,那是他冯玉祥的事。” “我们督军交代得很清楚。他不管是你们去向列强借贷,还是去搜刮你们北京城里那些贪官污吏、遗老遗少的家产。我们只要看到钱和物资。” “只要东西按时送到了天津港,交到我们西北通运公司的人手里。我大西北的军队,绝不过黄河半步。这叫花钱买平安。” 宋哲武盯着王正廷,眼神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王特使,如果你不能代表冯玉祥签下这份赔款协议。那么,这就算作谈判破裂。” “我黄河南岸的重炮阵地,将会立刻对北岸的国民军进行无差别的火力覆盖。我第一师的主力,将发起强渡黄河的战役。” “是痛痛快快地签一份字据,还是让冯玉祥在北京的政权彻底覆灭。你自己选。” 王正廷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他是个政客,但他也能真切地感受到,这帮大西北出来的军阀,绝对干得出这种疯狂的事情!因为他们刚刚在战场上证明了他们的疯狂! 冯玉祥在来洛阳之前交了底: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哪怕是丧权辱国,也必须保住黄河防线,保住最后的那点元气! “我……我签……” 王正廷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干了,脊背瞬间伛偻了下去。他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颤抖着双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钢笔。 在宋哲武递过来的那份名为《洛阳停战补偿协定》的文件上,屈辱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代表中央政府的特派大印。 …… 当天下午。 从西安督军府的大功率电台,向全国发出了两份明码通电。 第一份,是北洋政府中央的《和平通告》。通告中,正式确认了李枭为西北五省及中原三市自治总司令,并宣布黄河南北双方达成谅解,停止一切敌对行动。当然,那份一千五百万的赔款和战略物资账单,作为绝密条款,并没有公布于世。 第二份,则是李枭以西北自治总司令的名义,亲自拟定并发出的一份极其简短的通电。 电文只有八个字: “保境安民,停止北伐。” 这两份通电一出,全国哗然。 上海的十里洋场、北京的胡同小巷、广州的茶馆酒楼,所有的报纸都在疯狂印刷着这惊天动地的消息,报童的叫卖声响彻云霄。 那些原本以为西北军会被十万大军和日本大炮彻底碾碎的看客们,彻底震惊了。 李枭不仅赢了,而且是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逼迫掌控中央的冯玉祥签下了割地求和般的条约。 第205章 染血的丰收,英雄归故乡 6月中旬。 骄阳似火,炙烤着中华大地。从洛阳通往西安的陇海铁路线上,一列长长的暗灰色的军用装甲专列,正在铁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沉重节奏声,喷吐着浓烈的黑色烟柱,向着西方的八百里秦川缓缓驶去。 这一个多月里,北洋政府为了凑齐那一千五百万现大洋的赔款和天量的战略工业物资,几乎把北京城里的遗老遗少和贪官污吏搜刮得鸡飞狗跳,甚至向英美银行抵押了部分关税。当最后一批沉重的无缝钢管和发电机组在天津港装船,由西北通运公司的货轮运走后,李枭兑现了他的承诺。 除了依托洛阳和郑州进行永备防线的修筑外,西北军出关参战的主力部队,开始分批次全面后撤,返回关中休整。 专列的车厢里。 李枭静静地坐在车窗旁,看着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风景。 越往西走,越靠近关中,窗外的景色就越发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 如果说黄河以北和中原的交战区,是一片被炮火犁出无数深坑、满目疮痍的焦土和废墟;那么此刻映入李枭眼帘的关中平原,则是一片无边无际、璀璨夺目的金黄色海洋! 那是麦浪。 是吸收了高纯度硝酸铵化肥后,在这片黄土地上疯狂生长、最终结出硕大果实的冬小麦! 微风拂过,金黄色的麦浪随风翻滚,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仿佛是大自然在演奏一首最宏大的丰收交响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成熟麦穗特有的甜香,这种香味,足以抚慰任何一个在乱世中担惊受怕的灵魂。 然而,面对着这亘古未有的大丰收,车厢里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师长,还有半个时辰,就到西安站了。” 宋哲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有些低沉。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阵亡将士花名册,压得他这位大管家几乎喘不过气来。 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虎子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麦浪,那只独眼中没有丰收的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和悲伤。 在他们身后的几节闷罐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千个用骨灰盒和白布包裹着的长条形木箱。木箱上,覆盖着一面面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西北狼战旗。而在最后面的平板车厢上,则是那些被大火烧成焦炭、被炮弹撕碎的坦克残骸,以及几架双翼飞机的扭曲螺旋桨。 “都准备好了吗?”李枭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望着窗外的麦浪。 “回师长,西安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宋哲武深吸了一口气。 李枭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 中午十二点整。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汽笛长鸣,这列承载着大西北最高荣耀与最深重伤痛的装甲专列,缓缓驶入了西安火车站的月台。 当列车停稳,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不管是李枭,还是宋哲武、虎子,全都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撼了。 西安火车站那宽阔的广场、月台,以及向外延伸的几条主干道上站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小孩子的哭闹声都被大人们紧紧地捂在了怀里。 放眼望去,这片人海就像是一片肃穆的黑白丛林。 “咔哒,咔哒……” 李枭踩着沉重的军靴,一步一步地走下月台。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些在洛阳防线和白刃战中幸存下来的第一旅老兵。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吊着胳膊,甚至还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而在老兵们的身后,是几百名脸色铁青的西北军内卫。他们两人一组,双手平稳、极其庄重地捧着一个个覆盖着狼旗的骨灰盒,缓缓走下火车。 当第一面战旗出现在人们视线中的那一刻。 “扑通!” 人群最前方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娃啊……我的娃啊……” 老大娘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她爬上前,用满是老茧的双手,颤抖着抚摸着一个刚刚走下火车的、缺了一条胳膊的年轻士兵的脸颊。 “大娘……”那名在尸山血海里连眉头都没皱过的关中冷娃,此刻眼泪像决堤一样夺眶而出,“我们回来了……可是,大柱子他回不来了……他被炮弹……” 李枭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目光扫过这些悲痛欲绝的军属,扫过那些胸前别着白花的工人们。 他的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他没有去搀扶任何人,也没有发表任何激昂的演讲。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无法抚平失去亲人的伤痛。 “虎子。”李枭声音沙哑。 “在。”虎子上前一步。 “把弟兄们的骨灰,送去城北的烈士陵园。用最好的花岗岩和水泥,给他们立碑。每一个名字,都要刻得清清楚楚!” “告诉阵亡将士的家属,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大西北的功臣家属。家里的老人,督军府养到送终;家里的孩子,讲武堂和西北大学免费供他们念书!” “这些债,是我李枭欠他们的。” …… 葬礼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当夕阳的余晖将西方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时,李枭没有回督军府,而是让宋哲武开着一辆吉普车,驶出了西安城,向着西边的兴平县方向驶去。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兴平县南乡十里铺村的一处高岗上。 当李枭推开车门,走下高岗的那一瞬间。 他忍不住被眼前这片壮观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落日的金辉下,整个关中平原仿佛变成了一个流淌着黄金的巨大聚宝盆。 三个月前,那片还显得有些孱弱的冬小麦,如今已经长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丛林”。那麦秆粗壮得简直违背了常理,足有成年人的大拇指那么粗;而那沉甸甸的麦穗,更是长得像是一条条饱满的金色毛毛虫,把麦秆压得几乎弯下了腰。 “哗啦啦——哗啦啦——” 晚风吹过,金色的麦浪在大地上翻滚,那种由亿万颗饱满麦粒互相碰撞发出的浑厚声响,比任何机器的轰鸣声都要悦耳,都要让人感到一种踏实与安全感。 在麦田里,老农、妇女、半大孩子,正光着膀子,挥舞着锋利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汗水混着泥土在他们的皮肤上流淌,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喊累。 这是几千年来,这片黄土地上从未有过的奇迹! “老天爷开眼啊!老天爷开眼啊!” 不远处,十里铺村的村长王老汉,正坐在一片刚刚割完的麦茬地里。他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簸箕,里面装满了用连枷手工脱粒出来的饱满麦粒。 “一亩地……整整打了五百八十斤啊!” 王老汉激动得语无伦次,“往年最好年景,一亩地撑死了也就打个二百斤出头!这大帅发下来的化肥,是真的显灵了啊!” “今年咱们全村,不仅能交足了公粮,剩下的粮食,足够咱们吃上三年都吃不完!再也不用去扒树皮、挖草根了!” “督军,您看到了吗?” “不仅仅是十里铺村。” 宋哲武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统计报表,念道: “根据农业局这几天的初步测产和汇总。整个关中平原、陕北部分地区,凡是使用了我们化工厂第一批硝酸铵化肥的八百万亩冬小麦。” “平均亩产,达到了惊人的四百五十斤!部分精耕细作的试验田,甚至突破了六百斤大关!” 宋哲武合上报表,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枭。 “督军,咱们爆仓了。彻底爆仓了!” “现在各地老百姓交上来的公粮和余粮,甚至只能临时堆在打谷场上用防水布盖着。” 听着宋哲武的汇报,看着下方那些载歌载舞的农民,李枭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庞,终于在夕阳下,缓缓地融化了。 他默默地走下高岗,来到了王老汉的面前。 “大……大帅?!” 王老汉一抬头,看到了李枭,吓得赶紧就要站起来行礼。 “王老哥,别动。” 李枭摆了摆手,直接在王老汉身边蹲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有些扎人的麦茬地上。 他从王老汉的簸箕里,深深地抓起了一大把金黄饱满的麦粒。 麦粒在夕阳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每一颗都圆润得像是一颗颗小珍珠。 “真好啊……这麦子,长得真好。” 李枭喃喃自语,眼神中透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地将手伸进军装上衣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被烧得有些扭曲变形的金属牌。 这是西北军装甲兵的身份狗牌。 这块狗牌的主人,名叫小王。就是那个被日军75毫米穿甲弹直接掀飞了炮塔,气化在车厢里的、十八岁的新兵装填手。 战后,西北军的工兵在清理那辆被炸得粉碎的坦克残骸时,只在满是血污的角落里,找到了这块被烧得变形的金属牌。这是那个刚刚入伍半年、家里祖祖辈辈都在兴平种地的年轻小伙子,留在世上唯一的痕迹。 李枭看着手心里那块冰冷的金属牌。 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那一把散发着生命气息的麦粒。 这两种截然不同、代表着生命繁衍与战争毁灭的东西,在夕阳的余晖下,形成了这世上最最震撼的对比。 “宋先生。” “你看这麦子,多饱满,多喜人。” 李枭缓缓地将那把金黄色的麦粒,一点一点地,倒在了那块沾血的金属狗牌上。 金黄色的麦粒覆盖了暗红色的血迹,填满了那扭曲的金属边缘。 第206章 西北自治政府成立 6月下旬,关中平原上的夏收狂欢还在继续。无数农民在金色的麦浪中挥洒着汗水,一车车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新麦,正排着长队运往各地的大型粮仓。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新麦的甜香。 然而,位于西安城中心的督军府,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极其庄重的肃杀气氛之中。 督军府最高军事会议厅。 两扇厚重的大门紧紧关闭着。门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副武装的内卫士兵犹如雕塑般挺立,手指紧紧扣着扳机,连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去。 会议厅内,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旁,坐满了整个大西北军政体系最核心的灵魂人物。 左侧的文官和技术系统,以宋哲武为首。他身边坐着陈化之、周天养,以及已经被正式提拔为西北劳工与教育署总干事的雷天明。 右侧的武将系统,则是以虎子为首。旁边坐着王守仁,齐飞等人。 偌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默默地抽着烟。 李枭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的深黑色呢子制服。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个纯铜煤油打火机,“咔哒、咔哒”的金属开合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人都到齐了。” 李枭终于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将打火机“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他缓缓抬起头,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我知道,外面的报纸现在把咱们吹上了天。说咱们西北军天下无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逼得中央政府低头赔款。” “有的弟兄,走在街上,腰杆子挺得比以前更直了。有的将领,私下里甚至已经开始张罗着要在洛阳、郑州划地盘、收税卡,准备过几天封疆大吏的安稳日子了。” 听到这话,右侧的几个步兵将领脸色微变,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砰!” 李枭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面前的茶杯剧烈一晃,茶水溅落而出。 “天下无敌?中原霸主?放屁!” “在洛阳城下,咱们的装甲车被日本人指导的平射炮当成铁皮罐头一样掀开!咱们的步兵在泥坑里和抽了大烟的敢死队用牙齿撕咬!咱们的飞机,是靠着飞行员连人带机撞上去同归于尽,才炸崩了冯玉祥的指挥部!” 李枭的目光扫过周天养、扫过虎子、扫过齐飞。 “如果不是冯玉祥自己内部乱了阵脚,如果对手是关东军的正规野战师。” 李枭一字一顿地问道:“就凭咱们现在的工业底子,能活着撤回潼关吗?!”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无论是桀骜不驯的武将,还是自视甚高的技术专家,此刻全都面红耳赤,冷汗直流。 李枭不是在危言耸听。 “所以,把你们心里那些骄傲、狂妄,全都掐死在肚子里!” 李枭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今天开这个会,我只宣布三件事。” 李枭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第一件事。从今天起,全面收缩防线!第一旅死守洛阳和郑州的一线永备工事,哪怕黄河北岸打得天塌地陷,哪怕冯玉祥的防线成了空城,也绝对不许越过黄河半步!” “咱们的最高战略,九个字。” “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 宋哲武听到这九个字,眼中猛地爆射出一团精光。 这是六百年前,明太祖朱元璋的谋臣朱升提出的一统天下之策。 “让冯玉祥、张作霖、孙传芳他们去为了北京城那个大总统的破椅子狗咬狗吧!让列强的军舰在长江里耀武扬威吧!” 李枭冷笑着说道:“咱们就在这关起门来,用黄河做天险,用潼关做大门。任凭外面打成一锅粥,咱们关起门来过咱们的日子!” “第二件事。” 李枭的目光转向了宋哲武,抛出了今天会议上最重磅的政治炸弹。 “督军这个词,是北洋军阀时代的烂摊子,带着一股子土匪味儿。咱们大西北,既然有了自己的兵工厂、化工厂、有了自己的钢铁和粮食,就不该再沿用这种不入流的名号。” 李枭环视全场,大声宣布:“我决定,正式废除一切旧编制!打碎一切旧有的军阀行政体系!” “从今天起,正式成立大一统的西北自治政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虽然大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要彻底砸碎原有的军阀割据体系,建立一个严密统一的政权时,依然让人感到震撼。 这意味着,大西北将彻底从法理和行政上,脱离北洋政府那名存实亡的统治,成为一个高度集权、拥有完整国家机器雏形的独立王国! “我出任西北自治政府行政委员长,兼任最高军事委员会委员长。” 李枭没有给任何人提出异议的机会,直接开始雷厉风行地分配权力。在这个阶段,绝对的独裁,才是最高效的执行力。 “宋哲武!” “在!”宋哲武立刻站起身,身姿笔挺。 “你出任自治政府政务院总理,兼任财政与工业发展总长!从今往后,整个大西北的经济、农业、工厂生产、民生百态,全由你一肩挑!你就是咱们大西北的大管家!” 宋哲武激动得浑身发抖。政务院总理!这不仅是无上的权力,更是李枭对他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 “哲武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负委员长重托!”宋哲武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枭压了压手,让他坐下,随后目光转向了那些武将。 “军政必须分离!”李枭的语气严厉起来,“从今往后,各级野战军将领、师长、旅长,只管带兵打仗、操练阵型!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干涉地方的民政和税收!谁敢把手伸进老百姓的口袋里,谁敢在驻地强买强卖、设立私卡收税,老子就砍了谁的爪子!” 右侧的将领们心中凛然,齐刷刷地起立立正:“谨遵委员长军令!” 李枭知道,要想打造一支真正现代化的钢铁之师,就必须彻底根除旧军阀那种“兵匪一家”、“以军代政”的毒瘤。军队只有纯粹化,才能拥有绝对的战斗力。 “雷天明!” 李枭点到了第三个人的名字。 “到!” “这次洛阳大战,你的工人纠察队在后方保卫厂区,维护治安,做得很好。”李枭赞许地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我今天交给你一个比当纠察队长重要一百倍的任务。” “我要你出任西北自治政府教育与劳工保障署署长!” 雷天明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委员长,这教育……” “没错,就是教育!” “雷天明!咱们这次逼着冯玉祥赔了一千五百万现大洋,加上化肥卖出去的余粮,咱们的国库现在富得流油!” 李枭大手一挥,抛出了一个足以震碎这时中国教育界所有认知的决定: “我给你拨三百万大洋的专项教育专款!不够再加!” “我要你在整个大西北,全面推行六年制强制义务教育!不管他是城里的少爷,还是乡下泥腿子的穷娃娃,只要到了岁数,必须给我进学堂!凡是有敢拦着孩子上学去放牛的父母,直接让警察抓去坐牢!” “我要你在每一个大型厂区、每一个矿山,都建立夜校和技工学校!不仅要教他们识字,还要教他们算术、物理、机械制图!” 李枭的地盯着雷天明。 “这差事,关乎咱们西北未来一百年的国运,你雷天明,敢不敢接?!” 雷天明听完这番话,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迷茫。 这是一种何等宏大的格局!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长远眼光! “雷天明,愿立军令状!”雷天明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他深深地鞠躬,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三年之内,若西北再有不识字的新兵入伍,雷天明提头来见!” 李枭满意地点了点头。 工业的基石不仅是钢铁和机器,更是那些掌握了科学知识的人。只有拥有了一支具备极高文化素质的产业大军,大西北的暴兵计划才不是空中楼阁。 然后,李枭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天养,以及受伤的虎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将是决定西北军核心战斗力走向的关键时刻。 “周工,虎子。” 李枭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 “第三件事。” “我命令,第一装甲师即日起,全面停止一切战斗值班和野外拉练!除保留五辆作为教练车外,其余所有现存的西北虎一型坦克,全部给我拉回兵工厂的大型车库里!” “贴上封条!无限期封存!” “什么?!” 虎子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中满是震惊和不甘。 “委员长!不能封存啊!咱们的战车虽然装甲薄了点,但只要战术得当,配合步兵,依然是中原战场上无敌的利器啊!就这么扔进仓库里吃灰,那咱们装甲师的弟兄们不就成了摆设了吗?!” “你给我闭嘴!” 李枭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虎子的话。 “无敌的利器?你是不是在洛阳还没被日本人的大炮炸醒?!” “周工!”李枭转过头,看向周天养。 “在!” “坦克的封存,不是让你们放弃。”李枭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而是为了让你们认清现实,去打造真正的钢铁猛兽!” “现在老毛子已经把他们最新型的坦克图纸送过来了,加伦将军留下的那个高级军事顾问团也已经进驻了讲武堂。” “利用这蛰伏封关的时间,把白云鄂博的二期炼钢厂建起来!把延长的油井产量给我翻三倍!” “我要你们彻底吃透老毛子的图纸,结合洛阳实战的血泪教训,研发出中型坦克!” “装甲要换成带有大倾角的倾斜装甲!发动机要换成马力更大的涡轮增压柴油机!履带要加宽!最重要的是,每一辆坦克里,必须装上可以互相通讯的无线电台!” “不光是坦克!重炮团也要升级!身管自紧技术既然拿到了,就去尝试造150毫米甚至更大口径的重型榴弹炮!” “齐飞的航空大队,去研究全金属蒙皮的战斗机!” 李枭直起身,张开双臂。 “弟兄们。” “咱们现在有钱,有粮,有铁,有源源不断的化肥和炸药!” “蛰伏不是认怂,而是为了褪去咱们身上的草莽之气,去打造一支现代化机械化兵团!” “收起獠牙!舔舐伤口!” “给我在这长安城里,疯狂地爆产能!” “等到咱们的装甲能弹开列强的炮弹,等到咱们的重炮能把敌人的阵地炸成月球表面,等到咱们的飞机能遮蔽整个中原的天空时!” 李枭猛地一挥手。 “咱们再出关!” “到时候,咱们要打的,是横推天下,是重塑中华!” 第207章 关门打铁与军火订单 1925年冬,随着李枭在最高军政会议上的拍板,下达了那道“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的最高国策后,一系列行政命令和建设蓝图,迅速在整个大西北广袤的土地上铺展开来。 西北自治政府的牌子,正式挂在了督军府的大门上。它就像是一个突然在这个混乱时代中闭合的巨大黑色铁核桃,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无谓纷争。 中原的东大门,洛阳防线。 在漫天的飞雪中,第一旅旅长赵瞎子拄着一根精钢打造的拐杖,站在洛阳城头,冷冷地扫视着城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旷野。 这几个月来,赵瞎子可以说是把“丧心病狂”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仅没有向东越过黄河半步,反而将第一旅残存的几千名老兵和新补充进来的一万多名新兵,全部变成了不知疲倦的土拨鼠和建筑工。 在洛阳和郑州的外围,西北军的工兵们不分昼夜地浇筑着高标号的钢筋混凝土。一座座比之前更加坚固、顶盖厚度达到惊人的一米五的半地下式暗堡,犹如毒蘑菇般在防线上蔓延。暗堡之间,是深达三米、宽达四米的反坦克壕沟,里面甚至引进了洛河的河水,在严冬中冻成了坚硬的冰面陷阱。 而在阵地的最前方,赵瞎子让人一口气拉起了整整五道蛇腹型铁丝网。在铁丝网和暗堡之间的开阔地上,西北军埋设了超过五万颗压发式地雷和绊发雷! 这已经不再是一条防线,而是一片名副其实的死亡禁区。 就算是一条野狗想从东边跑进洛阳城,也得被炸成满天飞舞的碎肉。 “旅长,外面的探子送来情报,说黄河北岸的国民军最近调动频繁,好像是往直隶方向撤了。”一名参谋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走到赵瞎子身边汇报道。 “撤就撤吧,爱去哪去哪。” 赵瞎子紧了紧身上的羊皮大衣,喷出一口浓浓的白气。 “委员长说了,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关门打铁。外面的军阀就是把脑浆子打出来,咱们也权当没看见。只要他们不来碰咱们的雷区,咱们就当个聋子、瞎子。” 赵瞎子转过身,向城墙下走去。 “走,回指挥部烤火去。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 …… 赵瞎子说得没错,外面的军阀,确实已经快把脑浆子打出来了。 就在大西北挂起免战牌,关起门来疯狂搞内政建设的时候,关外的局势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地震。 1925年11月,奉系军阀张作霖麾下最倚重的将领、手握奉军七万最精锐主力的第三方面军军长——郭松龄,突然在直隶滦州通电全国,宣布倒戈反奉! 郭松龄打着“反对内战、保境安民”的旗号,将枪口直接对准了他的老东家张作霖,以及他曾经的结拜兄弟少帅张学良。七万装备精良的奉军精锐,如同一把倒卷的尖刀,浩浩荡荡地杀出山海关,直扑奉天老巢。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兵变,瞬间引爆了整个中国。 张作霖在奉天大帅府里气得差点吐血,紧急调集所有的兵力进行沿途阻击。而冯玉祥的国民军则在暗中推波助澜,企图趁着奉军内讧,一举拿下整个华北。 一时间,山海关内外,辽西走廊上,炮火连天,血肉横飞。 大军在这零下二十几度的冰天雪地里展开了残酷的绞杀。 战争,打的是人命,更是后勤。 在如此恶劣的极端天气下,奉军和郭松龄的叛军每天消耗的子弹、炮弹以及炸药,都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奉天兵工厂虽然产能庞大,但在这种级别的内战消耗下,也很快捉襟见肘。而孤军深入的郭松龄更是后勤断绝,陷入了极度的弹药荒。 于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场景,在千里之外的西安城上演了。 …… 西安,西北自治政府,行政委员长办公室。 室内的铸铁暖气片烧得滚烫,驱散了外面的严寒。李枭穿着一件舒适的灰色毛衣,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普洱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办公桌上的两份拜帖。 “有意思,真有意思。” 李枭轻笑了一声,将拜帖扔在桌子上,看向坐在对面的宋哲武。 “这外面下着大雪,咱们西安城倒成了香饽饽了。郭松龄的密使和张作霖的特派员,竟然在同一天、搭乘着同一班从天津来的火车,跑到了我的地盘上。” 宋哲武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委员长,他们可不是来串门拜年的,他们是来求命的。” 宋哲武打开随身的公文包,拿出一份清单。 “关外打疯了。郭松龄的部队虽然精锐,但随身携带的弹药快打光了,日本人又在南满铁路卡他的脖子。张作霖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为了镇压叛乱,新招募的部队连枪都配不齐。” “现在全中国,能够一口气拿出海量军火、而且有现货的,除了那些漫天要价、还要等海运的洋人洋行,就只剩下咱们大西北了。” 宋哲武抬起头,眼神中透着精明:“委员长,这两拨人现在被我分别安排在迎宾馆的东院和西院。您看,咱们见他们吗?” “见?为什么不见?” 李枭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不仅要见,而且要两边都见!” 李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宋先生,咱们为了搞义务教育,为了研发坦克,花钱如流水。虽然有化肥换来的余粮撑着,但要建白云鄂博的二期炼钢厂,要扩建延长油田,那些机器设备可是都要用真金白银的外汇去跟洋人买的啊!” “现在,财神爷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上门来了,咱们岂有不宰之理?” 李枭转过身,双手撑在桌子上,下达了指令。 “去,给兵工厂的周天养下令!” “咱们仓库里只要还能打响的,全都给我翻出来!擦上枪油,装箱!” “还有!”李枭的眼神变得极其明亮,“化工厂不是每天都在爆产硝酸铵吗?除了留足咱们春耕用的化肥,剩下的,全部按照高威力军用混合炸药的给我打包!” 宋哲武听得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李枭的算盘。 “委员长,您的意思是,两头卖?” “废话!军火商的最高境界,就是让交战的双方都用着你的子弹去打对方!” 李枭冷笑连连:“你去告诉那两拨特使。老旧步枪,不管好坏,一百块现大洋一支,谢绝还价!子弹十块大洋一百发!” “至于那硝酸铵炸药,告诉他们,这是咱们大西北从德国高薪聘请的化学家研制出来的绝密配方,威力比黑火药大十倍!这种战略物资,不收大洋,只收硬通货!一吨炸药,换一百两黄金,或者等价的英镑和美元!” 宋哲武听到这个报价,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块现大洋买一支破枪?一吨由空气和水合成出来的化肥卖一百两黄金?这简直比抢劫还要疯狂! “委员长……这个价格,他们能接受吗?”宋哲武有些迟疑。 “由不得他们不接受。” 李枭胸有成竹地坐回椅子上。 “在战场上,没有子弹,他们的兵就是活靶子。没有炸药,他们就炸不开对方的冰冻防线。你信不信,只要你向郭松龄的特使透露一句张作霖的人正在隔壁看货,他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捏着鼻子把合同签了!” “这叫发战争财!去吧,宋总理,拿出你大管家的本事,把东北军阀的血,给我榨干!” …… 事实证明,李枭对军阀心理的拿捏,精准到了毫巅。 在迎宾馆的秘密谈判中,当宋哲武抛出那个堪称天价的清单,并极其“不经意”地暗示对方的死对头就在隔壁院子时。 无论是郭松龄的密使,还是张作霖的特派员,全都急红了眼。 他们连讨价还价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在零下二十度的辽西雪原上,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兵因为没有弹药掩护而变成冰雕。这个时候,黄金和外汇不过是一堆死物,只有枪炮才是保命的真理。 不到两天时间,两份涉及数百万大洋和巨额黄金外汇的军火订单,就在西安的迎宾馆里秘密签署了。 半个月后。 几列挂着外国商行旗帜、实则装满了西北军火的伪装货运专列,驶出了西安站。 而回程的列车上,押运着一箱箱沉甸甸的、从东北大帅府和郭军金库里搜刮来的金条、银元,以及从天津租界洋行里兑换来的花旗银行本票。 这笔犹如天文数字般的战争横财,如同给大西北的重工业引擎注入了最高标号的燃油! 拿到钱的李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享乐。 他将这些带着关外军阀鲜血的黄金和外汇,如流水一般,疯狂地砸向了西北工业的两个最核心命脉——钢铁与能源。 塞外,白云鄂博工业区。 寒风呼啸,但整个二期炼钢厂的建设工地却热火朝天。 几万名穿着厚棉袄的工人,在巨大的探照灯下日夜施工。李枭用从张作霖那里讹来的外汇,直接通过天津的买办,向美国和德国订购了最新的平炉设备和大型轧钢机。 巨大的厂房拔地而起,新的高炉犹如一尊尊钢铁神明,矗立在阴山脚下。一旦二期工程完工,西北的钢铁产量将呈指数级爆发。 而陕北,延长油田。 这里是大西北封闭作战的生命线。 随着装甲部队和未来空军的扩建,对柴油和航空煤油的需求量将极其恐怖。 李枭同样大手笔地砸下巨资。一架架从国外走私进来的新型石油钻机被竖立在陕北的黄土高坡上。炼油厂被迅速扩建,一座座巨大的储油罐被深埋在地下。黑色的原油从地底被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经过蒸馏和催化,变成清澈的燃油,通过专列运往西安和兴平的地下战备储油库。 …… 如果说李枭的巨资砸下是物质上的狂飙,那么在精神和战术层面上,大西北同样迎来了一场跨时代的洗礼。 兴平县,西北讲武堂。 这座曾经只是为了速成培养下级军官的简陋军校,如今已经焕然一新。在教学楼的最深处,一间大型阶梯教室内,一场特殊的高级战术推演正在进行。 讲台上,站着一位穿着没有军衔的深色军便服、眼神深邃、鼻梁高挺的俄国中年人。 他正是苏俄莫斯科方面派来的化名加伦的瓦西里·布柳赫尔将军。 在加伦的身后,是一块挂满了各种复杂战术箭头和俄文标注的巨型黑板。而在讲台下方,端坐着数十名西北军最核心的高级将领:虎子、王守仁、赵二愣、齐飞,还有从前线轮换回来学习的步兵团长们。 这些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将,身上带着浓烈的煞气。 加伦将军刚刚来到西安的时候,其实内心里是带着一丝优越感的。在他看来,中国军阀的军队,不过是一群拿着步枪的武装农民。他原本准备的教案,只是一些基础的步炮协同和连排级的战术指导。 然而,当他真正进入这所讲武堂,当李枭向他彻底敞开了大西北军工体系的部分绝密数据后。 这位在苏俄内战中威震天下的名将,被彻底震撼了。 他看到了周天养正在攻关的西北虎二型坦克的倾斜装甲图纸;他看到了正在源源不断下线的高纯度硝酸铵炸药;他甚至看到了齐飞的航空大队正在进行空投试验! 这是一个拥有着极其可怕的重工业造血能力,且正在向着现代化合成兵团疯狂进化的战争怪物! 被彻底震撼的加伦,立刻撕毁了那些基础教案。他意识到,在这个被群山环抱的大西北,他或许可以提前验证和实践一种,连苏俄国内都还处于理论摸索阶段的战争艺术。 “各位将军!” 加伦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下这些中国军官。 “在洛阳战役中,你们的装甲部队虽然勇敢,但损失惨重。为什么?” 加伦拿起一根长长的教鞭,猛地敲击在黑板上画着的一个代表坦克的图标上。 “因为你们把坦克当成了步兵的掩体!当成了移动的碉堡!” “这是对这种伟大工业兵器最愚蠢的浪费!” 加伦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转身,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巨大的俄文字母,翻译立刻在旁边写下了对应的中文: 大纵深作战理论! “什么是大纵深?” 加伦用教鞭在黑板上画出了一道道犹如利剑般穿透防线的长长箭头。 “未来的战争,不是在战壕里拼刺刀!而是速度!是突破!是穿插!” “当战争打响的第一秒,不应该是步兵冲锋。而是你们的空军!” 加伦指向坐在前排的齐飞:“齐大队长的轰炸机群,必须在黎明时分,越过敌人的前沿阵地,深入敌后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炸毁他们的铁路枢纽、通讯中心、弹药库,让他们的大脑和血液瞬间瘫痪!” “紧接着,是重炮集群的毁灭性洗地!” 加伦又指向王守仁:“不要去瞄准那些不值钱的散兵坑。你们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高射速,将敌人的防线撕开一个无法弥合的巨大缺口!” “而最后,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加伦的教鞭,最终停在了虎子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 “装甲师!” “坦克不是用来防守的!它们是用来进攻的矛头!” “在炮火延伸的瞬间,装甲部队必须以楔形阵型,不要顾及两翼的敌人,不要停下来与残兵纠缠!你们要以最快的速度,从重炮撕开的缺口处,像一把烧红的尖刀插进黄油里一样,直接穿插进敌人的纵深腹地!” 加伦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已经置身于那宏大的战场之上。 “装甲部队切断敌人的退路!摩托化步兵跟进扩大战果!空军在头顶进行火力支援!” “这,就是大纵深立体闪电战!这,才是属于工业时代的真正杀戮艺术!” 阶梯教室里,这些打惯了堑壕战、习惯了阵地冲锋的西北军将领们,听着加伦描绘的这种宏大、精密、且充满毁灭性美学的战争蓝图,一个个都惊得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旁听的李枭,看着那些眼中燃起狂热求知欲的将领们,嘴角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加伦的这套理论虽然超前,但大西北,却有将其变现的资本! 第208章 饥荒与难民潮 时间,是这个乱世中最无情的筛子,也是最神奇的催化剂。 当历史的车轮驶入1926年的春夏之交时,整个中国大地的局势,发生了剧变。 在遥远的南方,广州国民政府正式誓师,浩浩荡荡的国民革命军高唱着打倒列强,除军阀,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北伐战争。而在北方,刚刚经历了“郭鬼子反奉”这场惊天内讧的北洋军阀们,依然没有停下互相倾轧的步伐。直系、奉系、国民军,在中原、华北和东北的广袤大地上打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战火连绵,加上连年的天灾,终于在1926年的春天,酿成了一场席卷数省的大饥荒。 成群的蝗虫遮天蔽日,将地里仅存的几根青苗啃食得干干净净。军阀的乱兵像梳子一样将民间的余粮搜刮一空,连用来做种子的粗粮都被抢走充作了军饷。 无数老百姓剥光了树皮,挖绝了草根,甚至开始吃起了观音土。卖儿鬻女的惨剧在每一条官道上演,成千上万的饥民化作了漫无目的的流民潮,像蝗虫一样在干涸的土地上绝望地挣扎、死去。路有冻死骨,野狗啃食着路边的饿殍,整个中原大地仿佛人间炼狱。 然而。 一关之隔的大西北,却仿佛身处另一个平行时空。 …… 西安城外,西北自治政府第一储备粮库。 李枭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高高挽起,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的草帽,正站在一处高高的土坡上,俯瞰着下方令人震撼的景象。 在这个原本规划可以容纳整个关中平原一年口粮的巨型钢筋混凝土粮仓群外围。 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地堆起了上百座犹如金字塔般的巨大粮囤! 因为原本的五十座巨型粮仓,早就已经塞得连一粒麦子都装不下了! 这些露天堆放的粮囤,底部垫着厚厚的防潮原木,表面覆盖着一层又一层从兵工厂拨下来的军用防雨油布,周围甚至还挖了排水沟、撒了防鼠药。微风吹过,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新麦香气。 “委员长!” 十里铺村的村长王老汉,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布对襟褂子,乐呵呵地跟在李枭身后。他手里拿着一个大旱烟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您瞅瞅!这都是咱们今年夏收刚打下来的新麦子啊!那神仙土简直绝了!今年老天爷也赏脸,春雨下得透!” 王老汉激动得直拍大腿,指着那些巨大的粮囤。 “老百姓家里的水缸、面缸全塞满了,连睡觉的炕底下都堆满了粮食。交足了公粮后,大家伙儿拼了命地把余粮往粮站送。可是粮站的同志说仓库早就爆满了,只能这么在露天堆着。” “委员长,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岁,经历过光绪三年的大旱,经历过民国初年的兵灾。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咱们关中人,会因为粮食多得没地方放而发愁啊!” 李枭听着王老汉那发自肺腑的感慨,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深邃的眼眸中却没有太多轻松的喜悦,反而透着一丝凝重。 粮食大丰收,这本是天大的好事。 这证明了西北的化肥工业已经彻底反哺了农业,大西北的数百万军民不仅再也没有饿肚子的风险,反而拥有了乱世中最坚挺的硬通货。 但是,此时此刻的李枭,却面临着另一个极其致命的、看不见的绞索。 “宋先生,咱们在天津和汉口的采购渠道,情况怎么样了?” 李枭转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政务总理宋哲武。 宋哲武叹了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报告,递给李枭,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委员长,情况非常不妙。” “尤其是英国和日本!” 宋哲武指着报告上的几个红色标注。 “日本关东军情报机关和英国驻华公使馆,联合了天津、上海、汉口等地的所有大型洋行和海关买办,对我们大西北下达了严密的工业禁运令!” “他们掐断了咱们在海外订购的最核心的战略物资!其中包括用于制造坦克负重轮的高级工业橡胶、用于机床升级的精密轴承、以及用于合成装甲钢和炮管的特种金属添加剂!” “咱们西北通运公司在天津港的几艘货轮被海关强行扣押。黑市上的走私路线也被日本特高课给盯死了,连一颗特种螺丝钉都运不进潼关!” 听到这里,李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大西北虽然有铁矿,有油田,有兵工厂。但很多涉及到高精尖化工和冶金核心添加剂的材料,目前还无法实现自给自足,必须依赖进口。 “周天养那边怎么说?”李枭沉声问道。 宋哲武苦笑了一声,“‘西北虎二型坦克的底盘和图纸都已经吃透了,苏俄顾问加伦将军也提供了大马力柴油机的技术。但是!没有特种添加剂,咱们炼出来的钢材强度达不到倾斜装甲的要求;没有高级橡胶,咱们的坦克负重轮跑不了几十公里就会磨损报废!” “如果不打破这个封锁圈,咱们的二期重工扩建计划和新一代武器研发,将全面陷入停滞!” 李枭看着手里的报告,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 “工业禁运?掐我的脖子?” “宋先生,你读过马克思的《资本论》吗?” 宋哲武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他虽然懂经济,但对这种苏俄的学说涉猎不深。 “列宁曾经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资本家会把用来绞死他们的绳索,卖给我们。’” “洋人的政府和军方想封锁咱们。但你不要忘了,那些替他们办事的洋行老板、海关买办、以及黑市里的走私贩子,他们不是为了国家利益在干活,他们是为了钱!” “现在外面是什么世道?中原赤地千里,军阀连年混战!老百姓在吃树皮,当兵的在喝西北风!” “这个时候,你拿着真金白银去买东西,人家可能不敢卖给你,因为黄金不能当饭吃!” “但是!” 李枭一巴掌拍在粮囤上,指着这漫山遍野的粮食。 “如果咱们用粮食去换呢?!” “在饥荒的年代,一斤白面能换一条人命!一吨上好的关中冬小麦,运到中原和华北的黑市上,能卖出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天价!” 宋哲武听到这里,瞬间豁然开朗! “委员长的意思是……以粮为武,砸碎封锁?!” “没错!” 李枭双眼放光。 “宋先生,立刻动用我们在天津、汉口、上海的通运公司的渠道!” “放出风去!大西北悬赏重金求购物资!” “只要有人能把精密轴承、特种橡胶和钨钼矿石运进潼关。我们不付现大洋,我们直接用粮食结算!” “市面上一吨橡胶多少钱?我给他双倍的粮食!只要东西到了,我让他们带着装满顶级白面的火车皮离开!” 李枭冷笑着攥紧了拳头:“在这个饿殍遍野的世道,你信不信,只要利润足够大,那些英国的洋行大班、日本的黑心商贾,北洋政府负责缉私的海关总长,都会不顾一切地背叛他们的国家,亲自把咱们需要的战略物资,塞进咱们的被窝里!” 宋哲武点了点头,他太了解那些商人和买办的贪婪了。在数倍利润面前,别说是封锁令,就算是让他们去挖自己祖宗的坟,他们也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委员长这招釜底抽薪,不仅能解决咱们的工业瓶颈,还能顺带消耗掉咱们的粮食库存。我这就去办!” …… 事实证明,资本的贪婪是没有底线的。 当西北自治政府用成吨的救命精粮换取禁运物资的暗花在各大通商口岸的黑市里散布开来后。 整个远东的走私网络,彻底疯狂了。 天津日租界,一家名为三菱洋行的高级买办办公室内。 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商人,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手下,将几百箱原本应该运往关东军兵工厂的高级精密机床轴承,偷偷地换上纺织机械配件的标签。 “快点!把这些货塞进运往山西的火车车底隔层里!” 日本商人红着眼睛,对身边的中国翻译低吼道:“李枭那边的联络人已经发话了,只要这批轴承安全抵达潼关,他们会当场交付十节车皮的关中精麦!现在的北平城里,一袋面粉已经炒到了十块大洋!” 至于大日本帝国的禁运令?去他娘的禁运令!在饿殍遍野的华北,掌握了粮食,就等于掌握了印钞机! 同样疯狂的场景,在汉口的英国洋行、在上海的青帮码头,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无数被列强严格管控的特种金属、高级橡胶、精密仪表,被那些唯利是图的本国商人和买办,通过五花八门的走私渠道,源源不断地送进了大西北的深处。 那条试图绞死西北重工的无形绞索,在人类最原始的贪婪和饥饿面前,被硬生生地用粮食砸得粉碎! 然而。 粮食能砸碎列强的封锁,却救不了中原大地上那数以百万计的绝望生灵。 …… 正当南方的北伐军在两湖和江浙地区与吴佩孚和孙传芳的军队杀得血流成河时。 中原的大饥荒,已经达到了最恐怖的顶点。 洛阳以东,通往潼关的千年古道上。 这是一幅足以让任何人做噩梦的末日画卷。 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流,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犹如一具具披着一层枯黄人皮的骷髅。成千上万的难民,拖家带口,在烈日下步履蹒跚地向着西方蠕动。 官道两旁的树皮早就被啃得干干净净,连带着泥土的草根都被挖地三尺。 一个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母亲,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肚子胀得老大的婴儿,坐在干涸的沟渠旁,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往西走……往西走就有活路……” 这是支撑着难民潮唯一的执念。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在那座雄伟的潼关城墙后面,那个被称为西北王的李枭地盘上,粮食多得吃不完。那里没有抓壮丁的乱兵,有的是成堆的白面馍馍。 于是,中原的灾民们像飞蛾扑火一般,爆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潜能,向着大西北的东大门——潼关,发起了绝望的冲锋。 当这股人数超过百万的恐怖难民潮,涌到潼关城下时。 驻守在潼关的西北军第二步兵师师长,看着城外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如同丧尸围城般的恐怖景象,吓得直接拉响了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报。 “师长!开枪吧!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啊!” 一名营长趴在城墙的垛口上,看着下方那些试图用血肉之躯攀爬铁丝网的饥民,声音都在发抖。 “这可是上百万人啊!一旦让他们冲破了防线涌进关中,咱们的粮仓就算再大,也会被这帮饿死鬼给吃垮的!到时候整个大西北的秩序就全乱了!” 驻军师长满头大汗。按照民国军阀的惯例,遇到这种百万级别的流民潮,唯一的做法就是架起重机枪,用子弹在城外画一条死亡红线。谁敢越界,杀无赦。因为没有哪个军阀能养得起这么庞大的累赘。 “立刻给西安大本营发电报!十万火急!请求委员长定夺!”师长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在没有得到李枭的命令前,他绝对不敢下令对这百万平民开枪。 …… 半个小时后。 西安,西北自治政府委员长办公室内。 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百万难民叩关?!” 宋哲武拿着电报,脸色惨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委员长,绝对不能开闸啊!” 宋哲武急切地向李枭进言。 “咱们的粮食虽然爆仓,那是为了接下来三年的工业扩建和战备储粮准备的!这可是一百多万张嘴啊!一旦放他们进来,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更可怕的是,这些人里混杂着北洋军阀的溃兵、特务,甚至带着瘟疫和霍乱!一旦引发社会动荡,咱们大西北苦心经营的局面就毁于一旦了!” 会议室里,其他几位政务院的官员也纷纷附和,主张紧闭关门,甚至出兵驱离。 李枭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目光深邃如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宋哲武,而是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西北重工五年发展规划蓝图》前。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个亟待开工的巨大工程: 白云鄂博大型高炉、贯穿陕北的运煤铁路专线、延长油田的超大型炼油厂扩建、位于秦岭深处的大型水力发电站基址…… “宋先生。” 李枭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只看到了他们是一百多万张要吃饭的嘴。” “但我看到的,却是一百多万双可以拿铁锹、抡大锤的手!” 李枭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眸中,燃烧着野心。 “咱们大西北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机器吗?是枪炮吗?不是!” “咱们缺的是人!是廉价的、为了活命什么苦都能吃的劳动力!” 李枭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那些修铁路、挖矿山、浇筑大坝的工程,哪一个不需要成千上万的人去填?” “可是委员长……”宋哲武依然担忧,“他们的吃喝拉撒,还有瘟疫的风险……” “粮食,咱们管够!” 李枭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世霸气。 “传我的指令!” “第一师、第二师,全副武装,在潼关外围三十里处,拉起警戒线!所有难民,必须排队接受编组!” “让医疗卫生署把咱们所有的消毒液、石灰水全拉过去!所有入境难民,先剃光头,喷石灰水洗澡,消灭虱子和传染源!” “让后勤处在城外支起一千口大铁锅!告诉那些难民,只要遵守规矩,只要肯干活,就绝不会饿死!” 李枭走到宋哲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总理。慈不掌兵,但咱们也不能做绝户的事。” “工业机器的运转,是需要人血来润滑的。” “他们来咱们这求一碗救命的粥。那我就给他们一把铁锤,一台车床。让他们去矿山挖煤,去铁路线上砸道钉!” “只要救活了这上百万人。十年之后,他们,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就是我大西北最忠诚的工业大军!” …… 潼关那两扇沉重的包铁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城门内,不是冰冷的重机枪枪口。 而是几百口热气腾腾的超级大铁锅! 西北军的炊事兵们挥舞着铁锹般大小的锅铲,在锅里熬煮着浓稠的、漂浮着肥猪肉的白面糊糊。那股浓郁的肉香和麦香,顺着狂风飘到了十里之外,让无数饥民流下了劫后余生的热泪。 “排好队!敢有插队抢食者,就地枪决!” 全副武装的西北军士兵端着刺刀,维持着严酷高效的秩序。 无数的难民在喝下那一碗救命的肉粥后,被剃光了头发,喷洒了刺鼻的消毒水,换上了西北政府统一发放的粗布工装。 随后,他们被按照青壮年、妇女、老弱病残进行了专业的工业化编组。 一列列闷罐火车和一眼望不到头的骡马大车,将这些刚刚从鬼门关里被拉回来的难民,源源不断地运往白云鄂博的矿山、运往延长油田的钻井、运往正在热火朝天修建的陇海铁路西段工地上。 他们没有怨言,没有反抗。 因为在他们被饿得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是这片土地给了他们一碗能活命的肉粥。 第209章 汀泗桥血战 当关中的树叶开始泛黄,秋风卷起落叶在长安城的古城墙下打着旋儿的时候,遥远的南方,却正燃烧着一场滔天战火。 广州国民政府誓师北伐,浩浩荡荡的国民革命军自南向北,席卷而来。 在湖南、湖北交界的险要之地——汀泗桥与贺胜桥。 这里是吴佩孚以及孙传芳重兵把守的绝对防线。他们在这里部署了重兵,甚至依托铁路和水网,构筑了密集的重机枪阵地和铁丝网。在那些旧军阀将领看来,这种防御对于没有重炮的南方军队来说,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然而,他们错了。错得离谱。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以前那种为了抢地盘、抢大洋,打两枪就溃散的双枪兵。 他们面对的,是被称为铁军的第四军! 在汀泗桥的烂泥和血水中,北伐军的班长死了排长顶上,排长死了连长顶上。没有炮火掩护,他们就端着刺刀,甚至挥舞着大刀片子,迎着密集的马克沁重机枪火网发起一波接一波决死的冲锋。前赴后继,视死如归。 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可怕气势,那种悍不畏死的狂热信仰,直接在精神和肉体上,双重碾碎了联军的心理防线。 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汀泗桥失守!贺胜桥全线崩溃!武昌城被重兵合围!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手握重兵的北洋旧式军阀们,在这股跨时代的新生力量面前,犹如摧枯拉朽般一触即溃。成千上万的散兵游勇丢盔弃甲,漫山遍野地疯狂逃窜,将整个江南和华中大地搅得天翻地覆。 …… 十月下旬,西安,西北自治政府委员长办公室内。 室内的铸铁暖气片已经供上了热气,将深秋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李枭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正津津有味地吃着。 “吸溜……” 在办公桌对面,宋哲武却是一脸的严肃。 “委员长,外面都快打得天塌地陷了!” “南方的北伐军简直像疯了一样,打起仗来连命都不要。直系在湖北的主力已经被彻底打残了,孙传芳的五省联军在江西也被北伐军的第一军和第二军按在地上摩擦,全线告急!” “这帮军阀现在是被打得走投无路了,急眼了!他们在电报里向您摇尾乞怜,哀求您出兵拉他们一把!” 宋哲武指着电报上的一段话。 “孙传芳和直系残部开出了天价的筹码!只要咱们第一师肯出潼关,从河南南下,直插北伐军的侧翼。他们愿意把整个中原的控制权,包括汉口的海关税收,全部拱手相让!尊您为最高联军总司令!” 李枭听完,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将碗里最后一口羊肉汤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扯过一张手帕擦了擦嘴。 “宋先生。” “一帮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里的蠢货,也配来跟我谈条件?” 李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西安城那高耸的工厂烟囱。 “中原的控制权?汉口的海关?” “这些地盘是他们想让就能让的?那只不过是他们被北伐军逼到了悬崖边上,想拉咱们大西北去给他们当替死鬼、当肉盾罢了!” 李枭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宋哲武。 “你还没有看明白吗?南方的那支军队,和咱们以前打交道的那些旧军阀,有着本质的区别!” “那些直系残部、孙传芳的联军,打仗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当官发财,为了抢地盘收税。他们的兵,是当兵吃粮,遇到硬茬子,只要长官不发大洋,立刻就会溃散。” “但北伐军不同。他们的兵,是在为一种虚无缥缈的理想在拼命!” 李枭走到办公桌前,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这些旧军阀,注定会被这股时代的浪潮碾得粉碎,这是历史的必然。” “我李枭虽然手里有枪有炮,但我绝对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逆势而为,去给那些注定要被淘汰的旧军阀陪葬!” “那……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北伐军势如破竹,一路打过长江,甚至打到咱们的家门口吗?”宋哲武担忧地问道。 “打到家门口?借他们十个胆子!” 李枭冷笑一声。 “他们打他们的,咱们干咱们的。我正愁那些大大小小的旧军阀烂摊子不好收拾,既然北伐军愿意当这个清道夫,那就让他们去替咱们扫地!” “传我的命令!” 李枭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冷厉。 “给洛阳发报!西北军各部,继续紧闭城门,严阵以待!不管外面打得有多凶,只要他们敢越过咱们黄河以南的警戒线半步,立刻用重炮给我轰回去!” “告诉全军上下,在这大乱之世,不掺和,不表态。” 李枭一把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 “走,宋先生。别管外面那些快死的人了。” “陪我去城北工业区转转。” …… 夜幕降临。 大西北的西安城北工业区,一片灯火通明、生机勃勃的景象。 秋风在街道上呼啸,但却吹不散这座工业巨兽散发出的热量。 一辆吉普车驶入了工业区腹地。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排由巨大的旧仓库改造而成、外墙上刷着西北自治政府第一技工夜校白色大字的连排建筑前。 李枭推开车门走下车,只有虎子和宋哲武两人陪同。 在这深秋的寒夜里,这排巨大的厂房式建筑里灯火辉煌,几台大功率的柴油发电机在不远处发出低沉的轰鸣,为这里提供着电力照明。 李枭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到了侧面的几扇大窗户前。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大课堂。 没有舒适的课桌椅,全是用废旧木箱和木板钉成的简易长条桌。 坐在这上千个座位上的,是一群穿着灰色工装的产业工人。 他们中,有很多人是几个月前,刚刚从那场大饥荒中,一路乞讨、爬着逃进潼关的难民。那个时候的他们,瘦骨嶙峋,眼神中只有绝望。 但是现在,仅仅几个月的时间! 这些曾经的难民已经恢复了体魄。而更让人震撼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种浑浊眼神消失了。 此刻,这上千名工人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极度渴求的光芒! 在巨大的黑板前。 教育署长雷天明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虽然天气寒冷,但他却讲得满头大汗,甚至把外套都脱了,只穿着一件衬衫。 黑板上,是一张复杂的、标满了各种几何线条、公差符号和参数的齿轮机械制图! 而在雷天明的身旁,还站着一名由苏俄顾问团派来的白俄机械专家,正在用生硬的中文进行着辅助讲解。 “同学们!工友们!” 雷天明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教鞭,重重地敲击在黑板上。 “今天我们讲的是齿轮的公差与配合!” “我再强调一遍!这上面的数字,不是随随便便画的几根线!这是科学!” 雷天明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着:“在高精密的机器里,哪怕是零点一毫米的公差错误,在几千转的高速运转下,齿轮就会瞬间崩碎!这不仅仅是废了一块钢材,这到了战场上,是要死人的!是会要了咱们兄弟命的!” 讲台下,上千名工人听得鸦雀无声。 在第一排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大约十九岁、名叫石头的年轻小伙子。 几个月前,石头还是个跟着父母从中原逃荒的难民,他的父母饿死在了路上,他自己也差点饿死。 此刻的石头,虽然那双手上布满了从小干农活留下的老茧,甚至手指还有些变形。 但他却握着一把游标卡尺! 这把游标卡尺是夜校发给优秀学徒的奖励。 石头盯着黑板上的公差参数,用他那刚学会写字不久的右手,笨拙但却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下那些复杂的阿拉伯数字。然后,他拿起手边一个刚刚在车床上粗加工出来的齿轮毛坯,用游标卡尺卡住齿轮的内径。 他眯着眼睛,借着明亮的白炽灯光,一点一点地读着卡尺上的游标刻度。 “五十二点……点三五毫米。” 石头嘴里喃喃自语,眉头紧锁,随后猛地举起手。 “雷先生!我卡出来了!这块毛坯的内径,比图纸上要求的正公差,大了一根头发丝的距离!这块毛坯不合格,不能上精车床了!” 石头站起身,声音洪亮地喊道。 雷天明闻言,大步走下讲台,接过石头手里的齿轮和游标卡尺,核对了一遍。 “好!非常好!” 雷天明拍了拍石头的肩膀。 “大家都看到了吗?石头几个月前大字不识一个!现在,他已经能熟练使用游标卡尺,能看懂机械公差图纸了!” …… 李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推开了夜校的侧门,大步走进了这间超级大课堂。 “唰——!” 门口的纠察队哨兵看到李枭,立刻立正,猛地敬了一个礼:“委员长好!” 这声通报,瞬间让整个课堂安静了下来。 上千名工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哗啦——” 所有人没有任何口令,自发地从长条凳上站了起来。 一千多双充满了忠诚、敬仰的目光,注视着李枭。 李枭显得平易近人。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径直走到了第一排,走到了那个叫石头的年轻学徒面前。 李枭拿起石头桌子上的那把游标卡尺。 “石头是吧?”李枭看着这个眼神清澈的小伙子,微笑着问道。 “报告委员长!我叫石头!是二号车间的钳工学徒!”石头激动得满脸通红,站得笔直。 “会用这玩意儿了?”李枭扬了扬手里的卡尺。 “会了!师傅教了半个月,我连做梦都在卡尺寸!”石头大声回答。 李枭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上千名产业工人。 “弟兄们!工友们!” 李枭的声音低沉雄浑,在巨大的厂房内回荡。 “一个国家的脊梁,从来不是靠军阀在酒桌上吹牛逼吹出来的!也不是靠人命堆出来的!” “它是靠钢铁浇筑出来的!是靠掌握了数理化知识的大脑,亲手造出来的!” “我今天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我心里比打下一百个中原还要踏实!” “因为我深知,咱们大西北的底气,不在于我李枭有多狠,也不在于咱们的城墙有多厚。而在于你们!” “轰隆隆——!!!” 伴随着李枭的话音落下。 整个夜校课堂彻底沸腾了。上千名工人疯狂地拍打双手鼓掌。那巨大的声浪,混合着窗外不远处炼钢炉的轰鸣声,交织成了一首最纯粹的赞歌。 第210章 四一二惨案与南才北调 历史的车轮,往往会在人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血腥而暴烈的急转弯。 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广州国民政府誓师北伐,国民革命军犹如一把烧红的尖刀,从珠江流域一路摧枯拉朽般砍到了长江流域。汀泗桥、贺胜桥的血战,让旧式军阀一触即溃。全国上下,无数的青年学生、爱国工人、甚至是底层的劳苦大众,都满怀热血地以为,这个国家终于要迎来大一统的光明曙光了。 然而,在这个波诡云谲的乱世,最廉价的往往就是底层百姓的鲜血与期盼。 四月十二日,上海。 黄浦江的江水依然浑浊地流淌,但外滩和闸北的街道上,却已经彻底被刺眼的鲜血染红。 一场震惊中外、名为“清党”实为大屠杀的反革命政变,在南方的核心腹地轰然爆发。蒋介石联合了江浙财阀、青帮流氓以及帝国主义势力的暗中支持,向着那些曾经为北伐抛头颅洒热血的工会武装、进步学生和知识分子,举起了冷酷的屠刀。 密集的马克沁重机枪在街道的尽头疯狂扫射,手无寸铁的罢工工人们成排成排地倒在血泊中。全副武装的军警和拿着斧头砍刀的帮派分子,踹开一家家工厂的大门、一所所学校的教室。只要是被怀疑有赤色倾向的工程师、熟练技工、报社编辑,甚至只是在游行队伍里喊过几句口号的热血青年,全都被毫无怜悯地当街枪杀,或者被套上麻袋扔进了黄浦江。 一夜之间,繁华的南方大都会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白色恐怖。 大批刚刚兴起、代表着中国民族工业希望的南方工厂被迫停工。那些曾经在机器旁挥洒汗水、在图纸前熬红双眼的顶尖工程师和技术骨干,瞬间变成了被通缉、被追杀的流亡者。他们拖家带口,在黑夜中东躲西藏,绝望地看着这个他们深爱着的、却又将他们拒之门外的残破国家。 …… 西安督军府。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会议室里炸开。 教育与劳工保障署署长雷天明,双眼血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刚才那一拳狠狠地砸在黄花梨木的会议桌上,连指关节都砸出了鲜血,但他却浑然不觉。 “畜生!简直是畜生!!!” 雷天明手里捏着一沓从上海和武汉通过发来的电报,声音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剧烈颤抖着。 “上海总工会的大楼被机关枪扫平了!江南造船厂的三百多名高级技工因为罢工抗议,被当场逮捕枪决!还有圣约翰大学、交通大学的那些教授和理工科学生,他们只是上街游行要求停止内战,就被大批地扔进了江里!” “委员长!”雷天明猛地转过头,看着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的李枭,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南方的那些军阀和政客,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国家工业,他们只在乎自己的独裁权力!他们杀的不仅仅是几千个工人,他们这是在掘中国工业的祖坟,是在扼杀咱们这个民族未来百年的科技火种啊!” 会议室里,宋哲武、周天养、陈化之等西北军政的核心高层,也全都面色铁青。 他们虽然偏安大西北,但他们也都是受过教育、深知工业对一个国家意味着什么的人。看着南方的那些同行和人才被如此血腥地屠戮,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和难以抑制的怒火,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 李枭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打火机,没有打断雷天明的咆哮。 直到雷天明喊得嗓子嘶哑,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掩面痛哭时。 李枭才缓缓地将打火机拍在桌子上,“咔哒”一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哭完了吗?” 李枭的声音极其平淡。 “哭完了,就给我把眼泪擦干!” 李枭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雷天明,你也是个搞教育和工业的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眼泪,救不了中国的工业,更挡不住敌人的子弹!” “南方的那些政客确实是在犯罪,他们为了抢夺权力,把宝贵的人才当成了政治斗争的炮灰。” 李枭走到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手指在上海、武汉、广州等几个南方重镇上重重地划过。 “他们不要这些工程师,我要!” “他们想把这些熟练的产业工人赶尽杀绝,我大西北给他们一条活路!” 李枭的双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下达了指令。 “宋哲武!雷天明!” “在!”两人同时站起身,神情一凛。 “立刻启动南才北调计划!” “动用咱们大西北在天津、上海、汉口的所有暗线和资金!哪怕是用金条铺路,用大洋砸开那些青帮流氓和军警的海关闸门!” “给我把西北通运公司的所有货轮、商船,还有北方的运煤专列全调动起来!” “告诉我们在南方的联络人,只要是懂机械、懂化工、懂冶金的工程师,只要是在南方大工厂里干过三年以上的高级技工!不管他是什么政治背景,不管他是男是女,只要他们愿意来大西北,我们无条件接收!” “给他们最高规格的掩护!把他们藏在运煤的船舱里,藏在装粮食的麻袋堆里!就算是一路买通军阀的关卡,也必须安全地接回西安!” 李枭的话,瞬间点燃了宋哲武和雷天明心中的热血。 “委员长英明!南方的江南造船厂、汉阳兵工厂,那里面可藏着清末洋务运动以来积攒下来的最老牌、最顶尖的技术骨干啊!如果能把这批人弄到咱们的兵工厂和炼钢厂里,咱们大西北的科技水平,至少能向前跨越两年!” “立刻去办!这事绝密,沿途如果有阻拦,不惜一切代价,武力解决!” …… 一场在历史的暗流中悄无声息、却又波澜壮阔的大转移,就此拉开了帷幕。 5月初,夜,上海吴淞口码头。 江风凄冷,夹杂着黄浦江水的腥气和远处隐隐传来的枪声。码头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射,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巡捕和胳膊上绑着白毛巾的青帮流氓。 在码头的一处偏僻泊位上,停靠着一艘挂着英国米字旗、但船头却用白漆刷着西北通运03号的庞大运煤散货船。 “快!动作快点!巡捕马上就要过来了!” 黑暗的引桥下,一名穿着长衫、看似账房先生的西北特工,正焦急地低声催促着。 在他的掩护下,几十个穿着破烂苦力衣服、脸上抹着煤灰的人,正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幽灵般顺着引桥悄悄地爬上货船,钻进那漆黑、闷热、满是粉尘的运煤底舱里。 在这些人中,有一个大约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破了半边镜片的圆框眼镜的清瘦中年人。 他叫沈兆轩,原江南造船厂的首席船舶动力学与冶金焊接工程师。曾赴英国留洋,是国内极少数真正掌握了大型蒸汽轮机结构和特种钢材焊接应力释放技术的顶尖专家。因为在厂里公开带头抗议军警随意开枪杀害工人,他被列入了黑名单,不仅房子被抄,连两个学生都死在了乱枪之下。 如果不是西北军的暗线将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他今晚的归宿,绝对是黄浦江底。 沈兆轩护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儿,艰难地爬进船舱。他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用油纸包了无数层的黑皮公文包。那里是他半辈子的心血——十几本厚厚的手绘机械图纸和金属材料参数笔记。 “沈工,委屈您和家人在煤仓里躲几天。只要出了吴淞口,咱们就安全了。到了天津港,会有专列接你们直达西安。”那名西北特工将几个水壶和干粮袋塞进沈兆轩手里,郑重地说道。 “不委屈……只要能让我们这些人有一张安静的车床继续做学问、搞工业……就算是天天吃糠咽菜,我也认了。” 沈兆轩推了推破裂的眼镜,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他看着这狭窄闷热的船舱里,挤满了像他一样流亡的知识分子和高级钳工,一种亡国奴般的悲愤在心头萦绕。 “放心吧,沈工。”特工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口白牙,“到了大西北,您就知道了。咱们李委员长不仅管够白面馍馍,而且,给你们准备的车床和钢材,绝对是全中国最好的!” “呜——!” 随着一声低沉的汽笛声,货轮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驶离了这座充满血腥与杀戮的南方大都会,向着那片神秘的黄土地,破浪前行。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 通过类似的水路、陆路,甚至是通过骡马车队的伪装走私。在宋哲武挥金如土的打点和西北特务处严密的暗中护送下。 整整三千多名来自江南造船厂、汉阳兵工厂、上海各种机器局的熟练技工,以及一百多名国内顶尖的理工科工程师、大学教授,历经千辛万苦,穿过了交战区的重重封锁,安全地踏入了潼关的城门。 这批带着饱受战火屈辱的科技火种,在抵达西安的那一刻,便被这座工业城市的庞大与粗犷,彻底震撼了。 …… 西安城北,西北第一兵工厂特级研发车间。 厂房外,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着。 周天养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管钳,将一个被烧得发黑的发动机零件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击声。 “他娘的又裂了!” 周天养指着车间中央那辆只有半个车体骨架的庞大钢铁怪兽。 “加伦将军给的这套中型坦克图纸,理论上确实完美。这种大倾角的前装甲,能极大地增加跳弹率。但这该死的装甲钢,只要一上电焊,高温退火后应力根本释放不出去!一上靶场测试,被37毫米炮弹一震,焊缝直接从头裂到尾!这叫坦克吗?这叫铁皮棺材!” “还有这台从拖拉机上改过来的v型十二缸柴油机!”周天养气得直拍大腿,“马力倒是够了,能拉得动这二十吨的底盘。可是散热问题根本解决不了!水套的设计有严重缺陷,只要连续越野行驶超过十公里,发动机舱的温度能把人烤熟,水箱直接沸腾开锅,然后就是惨烈的拉缸和抱死!” 这辆被李枭寄予了厚望西北虎二型坦克。在研发阶段,遇到了工业瓶颈。 苏俄虽然提供了先进的理论图纸,但当时连苏联自己的重工业也处于摸索阶段,很多加工工艺和冶金技术也是残缺不全的。大西北的钢铁产量虽然上去了,工人们的干劲也足,但那种纯粹靠大锤和蛮力的粗犷工业,在面对需要高精密度的装甲焊接和发动机热力学循环时,显得极其吃力。 这时,李枭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走进了车间。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宋哲武和雷天明,还有一位戴着新配的圆框眼镜、穿着干净整洁的灰色工装、显得有些拘谨清瘦的中年人。 正是刚刚在西安安顿下来不久的沈兆轩。 “吵什么呢?” “委员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周天养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这虎二型的装甲和发动机……卡脖子了。” “遇到瓶颈是正常的,搞工业没有一帆风顺的。”李枭并没有发火,反而语气十分平静。 他转过身,将身后的沈兆轩拉到周天养的面前。 “周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兆轩沈总工。原江南造船厂的首席动力与冶金专家。他这双手,曾经参与过大清水师最后几艘主力舰的蒸汽轮机维护和装甲板铺设。” 李枭拍了拍沈兆轩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你们北方汉子只会打铁铸炮,遇到这种精细的焊缝应力和水冷散热,抓瞎了吧?” “今天,我把南方最顶尖的绣花针给你们请来了!” 周天养一听是江南造船厂的首席专家,眼睛瞬间就亮了。在这个年代搞重工业的,谁不知道江南造船厂那可是洋务运动的百年老底子,里面的水可深着呢! “沈总工!久仰大名啊!”周天养激动地一把握住沈兆轩的手,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您快来给看看,这倾斜装甲的焊缝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沈兆轩有些受宠若惊,他还没完全适应这位西北军阀那种雷厉风行、雷霆万钧的办事风格。但他骨子里的那种对技术的痴迷,在看到这辆庞大的坦克底盘时,瞬间被点燃了。 他没有客套,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型放大镜和一把小巧的钢制卡尺,走到那块开裂的装甲板前,仔细地观察着断裂面的金属晶体结构。 车间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位专家。 足足看了十分钟。 沈兆轩直起身,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周总办,这图纸的设计没有问题,这种大倾角的避弹外形,堪称天才之作。” 沈兆轩转头看向旁边的苏俄顾问,然后指着焊缝说道: “问题出在你们的焊接工艺和退火流程上。你们用的应该是普通的碳弧焊,而且焊接电流过大,导致焊缝区域的热影响区金属晶格变得极其粗大、脆化。在没有大型恒温退火炉的情况下,你们只做了一次简单的表面回火,内部的残余应力根本没有释放。” “这就像是强行用胶水把两块崩紧的弹簧粘在一起,只要受到稍微大一点的外力震动,它必然会从内部撕裂!” 周天养听得连连点头,如捣蒜一般:“对对对!沈总工,您说得太透彻了!那这怎么解决?咱们现在可没时间去买那种几百吨重的大型恒温炉啊!” “造船厂在铺设大型军舰的防雷装甲时,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沈兆轩拿起一支粉笔,直接在车间的黑板上画出了一套复杂的焊接工序图。 “不用买恒温炉。我们改用多层多道、段退式对称焊接法!同时,在焊条的药皮里,加入适量的钛和钼元素,这能极大地细化焊缝的金属晶粒。” “最关键的是应力释放。”沈兆轩指着图纸,“咱们用最土的办法。焊接完成后,立刻用石棉毯将整个炮塔和车体包裹起来,然后在里面生火加热到四百度,再埋入咱们西北到处都是的干黄土中,进行长达四十八小时的缓慢自然冷却保温!这叫黄土保温退火法,足以释放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焊接残余应力!” 听到这番兼具了西方冶金学理论和中国土法工业的解决方案,在场的所有老技工全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妙啊!太妙了!”周天养激动得一拍大腿,“这就叫一语惊醒梦中人!” “还有这台发动机。” 沈兆轩走到那台让周天养头疼欲裂的v12柴油机前,只是看了一眼那复杂的冷却水管走向,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台机器的热负荷太高了。苏联人给的水冷套设计是按照西伯利亚的极寒天气来标定的。拿到咱们中国的夏天来用,水循环的流量根本不够带走气缸壁的热量。” 沈兆轩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他在逃亡的煤船上画的草图。 “这是我根据蒸汽轮机的冷凝系统,重新帮你们设计的大流量水泵涡轮和双层散热百叶窗。水套的进出水口位置需要重新铣削,扩大直径百分之三十。再加上一个大功率的离心式风扇强制抽风。” “我向委员长立下军令状。只要按照这个图纸改装,这台发动机就算在四十度的戈壁滩上跑上五十公里,也绝对不会开锅拉缸!” 李枭站在一旁,嘴角笑得快咧到了耳根。 南才北调,这步棋,他走得太对了! …… 时间转眼进入了1927年的深夏。 西安城外的零号特种试车场。 烈日当空,地面上的黄土被烤得发烫,空气中甚至泛起了一层层因为高温而扭曲的透明波纹。 李枭、宋哲武、雷天明,以及兵工厂的所有核心技术人员,全都站在试车场高高的观察掩体上,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远处的车库大门。 “轰隆隆——!!!” 突然,一声沉闷、雄浑的恐怖咆哮声,从车库深处猛然炸响! 这声音,不是以前那种由拖拉机改装的轻型坦克那种单薄的“突突”声,而是一种充满了绝对力量感和压迫感的十二缸大马力柴油机的怒吼! 紧接着,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黑色尾气冲天而起。 一辆庞大、浑身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钢铁巨兽,在宽大履带碾碎水泥地面的“咔咔”声中,以一种狂暴的姿态,轰然冲出了车库! 这就是突破了技术瓶颈,浴火重生的大西北终极杀器——西北虎二型坦克! 站在掩体上的李枭,看到这辆战车全貌的瞬间,一双锐利的眼眸骤然紧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它的车体前方和炮塔四周,不再是垂直的装甲,而是呈现出极其流畅且极具倾斜角度的流线型防弹外形。阳光照射在上面,折射出一种美感。沈兆轩指导焊接的装甲板平滑如镜,再也看不到任何开裂的痕迹。 它的底盘极低,履带比以前宽了一倍有余,采用了先进的负重轮独立悬挂系统。这种宽履带,让它即使在洛阳那种极其烂软的春雨泥泞地里,也能如履平地,绝不会再重蹈反坦克壕的覆辙。 而最让李枭感到热血沸腾的,是那座庞大、呈六角形铸造炮塔的正中央。 一根修长、粗壮、泛着冷酷烤蓝光芒的火炮炮管,正高高地昂起! “那是咱们自己搞出来的七十五毫米中口径坦克炮!” 周天养站在李枭身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着那根炮管大喊道。 “委员长!我们把身管自紧技术吃透了!这门炮的膛压极高,炮口初速达到了惊人的音速!我们试过了,在八百米的距离上,一发穿甲弹,能像捅穿一张窗户纸一样,轻松击穿日本人最新型的野战碉堡钢板!” “而在炮塔的后方!” 周天养的手指猛地指向炮塔顶部,那根在风中微微摇晃的两米长的金属天线。 “无线电台!车载双向无线电台!我们做到了!” “从今往后,咱们的装甲兵在战场上,再也不用冒着枪林弹雨探出头去打旗语了!在两公里的范围内,十辆坦克可以在电台里统一听从指挥车的命令,做到真正的如臂使指、集群冲锋!” 听着周天养的汇报,看着那辆在坑洼不平的试车场上以高达四十公里的时速疯狂狂飙、卷起漫天黄土、发动机却没有丝毫开锅迹象的钢铁巨兽。 李枭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张开了。 在经历了洛阳战役那场被日本平射炮和敢死队炸毁了十五辆坦克的惨痛教训后,李枭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中国军人都清楚,眼前的这辆虎二型,意味着什么。 “好……太好了……” 第211章 死亡禁区 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连绵的秋雨过后,巍峨的秦岭山脉被染上了一层浓郁的金黄与深红,八百里秦川的黄土地上,空气中开始透着萧瑟与凛冽。 此时的外界,正经历着一场足以改变整个东亚历史走向的巨大地缘政治地震。 日本东京,新上任的内阁首相田中义一,秘密召集了日本外务省、军部的高级将领以及驻华公使,举行了为期十一天的东方会议。 在这场绝对机密的会议上,一份臭名昭著的、被称为《帝国对满蒙之积极根本政策》的文件被炮制出炉。 文件中那句“惟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将日本帝国主义吞并中国的狼子野心,赤裸裸地暴露无遗。 随着北方军阀混战的局势因为李枭的划河而治和张作霖的暂时稳固而逐渐趋于平静,日本关东军和特高课的目光,再次如恶狼般死死地盯向了那片被李枭用武力彻底封锁起来的广袤大西北。 自从那场洛阳战役和西安城外的斩首筑京观事件后,大西北的潼关就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闸门,将日本特高课的所有情报网硬生生地切断。 日本军部只知道李枭在疯狂地买机器、买原料,却根本不知道这三年来,大西北那高耸的烟囱下,到底造出了多少大炮?多少坦克?多少飞机? 对于一个妄图吞并满蒙的帝国来说,在自己的战略侧翼,存在着一个拥有恐怖重工业造血能力的情报黑洞,这简直比直接面对十万大军还要让人感到窒息和恐慌! 必须渗透! …… 十月中旬,塞外,白云鄂博钢铁联合体,第三生活区。 夕阳的余晖洒在连排的红砖工人宿舍楼上,厂区的大喇叭里正播放着高亢的西北秦腔。下白班的工人们穿着厚实的灰布工装,三三两两地端着搪瓷饭盒,走向宽敞的大食堂。 “老陈,今晚食堂加餐,说是白面馒头配猪肉炖粉条,去晚了可就只剩汤底子了,赶紧走啊!” 一个操着浓重关中口音的年轻钳工,拍了拍走在前面一个中年男人的肩膀,大声招呼道。 被称为“老陈”的中年男人,名叫陈阿狗,是从南方逃荒过来的难民。他不仅识字,而且据说以前在江南造船厂干过管子工,手艺很精。经过半个月的隔离审查和政治夜校洗脑后,他被分配到了白云鄂博二期炼钢厂的高压水泵房当技术员。 “哎,来了来了,小李兄弟你先去排队,我这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去个茅房就来。”陈阿狗捂着肚子,佝偻着腰,用一口带着浓重江南口音的普通话回道。 “那你快点啊,我给你占个座!”小李不疑有他,端着饭盒兴冲冲地跑向了食堂。 陈阿狗看着小李远去的背影,原本佝偻的腰瞬间挺得笔直。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憨厚和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过一丝犹如冰冷刀锋般锐利、阴鸷的寒芒。 他根本不叫陈阿狗,他也不是什么南方逃荒的难民。 他是日本特高课总部直接垂直领导的九尾狐精英情报小组组长——川上大尉! 自从四一二惨案爆发,李枭和雷天明秘密搞起了轰轰烈烈的南才北调计划,大量南方的熟练技工和工程师涌入西北。日本特高课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漏洞。 川上大尉和他的十一名手下,全部是精通中文、在中国南方潜伏了十几年以上的中国通。他们杀死了真正的南方技工,顶替了他们的身份,混在难民堆里,成功地通过了潼关的初次审查,像十二颗致命的钉子,深深地扎进了大西北的重工业基地。 川上深吸了一口塞外凛冽的冷空气,左右警惕地扫视了一番,然后迅速闪身走进了一条两栋宿舍楼之间狭窄、堆满杂物的防火巷。 他快步走到巷子深处的一个废弃下水道井盖旁,熟练地用一根自制的铁丝钩开井盖,钻了进去。 地下管网里弥漫着刺鼻的臭气,但川上毫不在意。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了大约一百米,来到了一个废弃的蓄水池夹层。 在这里,藏着一部只有鞋盒大小的德制大功率短波发报机! 川上熟练地连接好隐藏在通风管里的天线,接通了沉重的铅酸电池。 “滴滴……滴滴答答……” 随着川上戴上耳机,手指在电报按键上飞速地敲击,一串极其复杂的加密电码,化作无形的电波,冲破了白云鄂博夜空的风雪,向着遥远的东北大连特高课总部飞去。 川上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不仅是因为发报的紧张,更是因为他这段时间在白云鄂博刺探到的情报,实在太让他感到惊恐和战栗了! 他在电文中疯狂地汇报着: 【帝国军部绝密:大西北之工业潜力已被严重低估!白云鄂博二期高炉已全部投产,其特种合金钢产量超帝国情报省预期百分之五百!另,在零号禁区惊现新型履带式战车底盘,装甲呈大倾角,目测吨位超二十五吨,搭载无线电及大口径火炮,性能远超皇军现役所有战车!西北正沦为帝国满蒙战略之最大梦魇,请求本部立刻调整战略级别……】 川上敲击电码的手指因为极度的亢奋和恐惧而微微发抖。他知道,这份情报一旦发回东京,绝对会引起天皇和内阁的大地震! “滴答——” 最后一组电码发送完毕。川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迅速切断电源,准备拆卸天线掩藏。 然而,就在他刚刚摘下耳机的那一瞬间。 “砰!!!” 蓄水池夹层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一记势大力沉的猛踹,直接连着门框轰然倒塌! 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犹如一柄利剑,瞬间撕裂了黑暗,死死地将川上钉在了墙角。 “别动!再动把你打成筛子!” 十几支黑洞洞的冲锋枪枪口,从门外探了进来,冰冷的杀气瞬间锁死了这狭小的空间。 川上大尉的心脏猛地一抽,他甚至没有去摸腰间的配枪,因为他知道,在这么多冲锋枪的指着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找死。 但他那颗受过残酷训练的特工大脑,此刻却在疯狂地运转。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的发报时间经过了精确计算,每次绝不超过三分钟!他们的步兵和宪兵怎么可能这么快锁定我的位置?!” 就在川上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慢悠悠地从那些端着冲锋枪的士兵身后走了出来。 正是如今全权掌管西北最高军统情报机构反间谍特务处的处长——虎子! 虎子走到川上面前,低头看了看那台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德制发报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日本特高课的九尾狐大队长,川上大尉。你是不是在想,老子是怎么在这么大的厂区里,把像老鼠一样藏在下水道里的你给揪出来的?” 虎子的话,让川上的瞳孔骤然紧缩。对方竟然连他的代号和真名都一清二楚! “怎么?以为装成个南方口音,弄一身机油味,就能瞒天过海了?” 虎子反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大号的黄铜游标卡尺,直接砸在了川上的脸上,砸得他鼻血长流。 “你他娘的装钳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咱们大西北的工人夜校是干什么吃的!” 虎子一把揪住川上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眼神中满是狠辣。 “半个月前,你在二号车间装配水泵的时候,习惯性地把游标卡尺的副尺当成了主尺去读数。虽然你立刻掩饰了过去,但全被旁边一个学徒工看在眼里!” “一个号称在江南造船厂干了十年的老钳工,连最基础的卡尺都会拿错?而且,你吃饭的时候,从来不吃厂里发的大蒜,拿筷子的姿势也带着你们东洋人那种别扭的握法!” “咱们厂子里的纠察队,那可都是把工厂当命根子的兄弟!你的这些破绽,早就被他们上报到我这儿来了!” 川上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涌起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原本以为西北军的防范只在于那些荷枪实弹的正规军,只要躲过巡逻队就行。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大西北,连一个普通的学徒工,连一个在食堂打饭的伙夫,都有着敏锐的警惕性和专业素养! 这根本不是什么军阀的工厂,这是一个由受过教育、武装了思想的工人组成的汪洋大海!他们特高课的人一进来,就像是滴入清水里的墨汁,无所遁形! “就算你们怀疑我……你们怎么可能在三分钟内找到我的电台?!”川上咬着牙,依然不甘心地低吼道。 “因为时代变了,东洋矮子。” 虎子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川上扔在地上。 “咱们委员长花大价钱,从上海滩救回来的那批南方教授里,可是有中国最顶尖的无线电专家的!你以为我们在厂区外面每天转悠的那辆带着大铁圈圈的卡车,是拉粪的吗?” 川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 无线电测向车! 利用定向天线在两个不同位置接收电波,通过三角交叉定位,就能精准地锁死发报机的具体坐标! 这种高科技设备,连大日本帝国特高课都只有寥寥几台在东京总部使用,这个大西北军阀,竟然已经能够自己组装并投入实战了?! “把这个杂碎给我绑了!嘴里塞上布,别让他咬舌自尽。” 虎子没有心情再给一个死人科普科技,他挥了挥手,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官。 “另外那十一条泥鳅呢?抓干净没有?” “报告处长!”副官立正答道,“按照您的部署,无线电测向车和纠察队同时收网。潜伏在西安化工厂的三个,宝鸡火车站的四个,以及兵工厂外围的四个,已经在这半个小时内,全部被咱们的人按在被窝里生擒了!一个都没漏网!” “好!” 虎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色光芒。 “去,给委员长拨保密专线。就说咱们打猎打完了,请示这几张狐狸皮,怎么剥。” …… 半个小时后,西安,督军府书房。 夜已经深了,李枭穿着睡衣,坐在摇曳的台灯下,静静地听着虎子传来的汇报。 电话那头,虎子请示道:“委员长,这十二个日本特务怎么处理?是不是按照国际惯例,在报纸上公开他们的罪证,然后向日本公使馆发照会抗议?” “抗议?那是弱者才玩的游戏。” 李枭冷哼一声,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我们在西安北门外砍了他们几十个脑袋,筑了京观,他们还敢来。这就说明,小鬼子的记性不好,不怕威慑。” “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喜欢搞情报黑洞。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真正的黑洞!” “他们不是喜欢偷偷摸摸地来吗?那就让他们彻彻底底、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连一丝灰烬都不要给特高课留!” “虎子!”李枭的声音猛地一沉。 “你现在就在白云鄂博。把那十二个杂碎全押过去!” “给我把他们直接扔进二期炼钢厂的平炉里!” “大西北的钢铁洪流,正缺带血的燃料来祭炉!” 电话那头的虎子听到这个命令,浑身的血液都瞬间沸腾了,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大声吼道:“是!委员长!保证连一根骨头渣子都不剩!” …… 当天深夜,凌晨两点。 白云鄂博钢铁联合体,二期重型炼钢厂。 这里是整个西北工业体系中最宏伟、也最炽热的心脏。高达几十米的巨型平炉,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面翻滚着高达一千六百度的沸腾铁水,刺眼的橘红色火光将整个巨大的高架厂房映照得如同白昼。 整个车间已经被特务处的内卫完全清场封锁。 在距离那翻滚着高温的平炉进料口上方,悬空着一条钢铁栈道。 川上大尉和他的十一名手下,此刻全都被剥得只剩下一条兜裆布。他们的双手被死死地反绑在背后,嘴里塞着破布。 在这哪怕是冬天也高达五六十度的高温栈道上,这十二名受过严格训练、杀人不眨眼的日本特工,此刻却一个个脸色惨白,双腿像筛糠一样剧烈地打着摆子,眼中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 他们可以面对枪毙,可以面对严刑拷打。 但当他们站在那翻滚着、冒着恐怖气泡的橘红色熔岩铁水上方时,那种源自人类基因最深处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们那所谓的武士道精神。 有几个特工甚至直接失禁了,淡黄色的液体顺着大腿流在滚烫的钢板上,瞬间发出“呲啦”的声音,化作一阵腥臭的水蒸气。 “川上大尉。” 虎子穿着一件黑色的跨筋背心,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和满身的伤疤。他站在栈道边缘,手里拿着一把军用铁铲,眼神冰冷地俯视着日本特工。 虎子一把扯掉川上嘴里的破布。 “求求你……不要!杀了我!我可以用情报换!我知道特高课在华北的所有据点!不要把我扔下去!求求你……” 川上疯了一样地惨叫着,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拼命地想要往栈道后面缩。 “情报?老子不需要。” 虎子冷笑一声,手中的铁铲重重地拍在栏杆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咱们委员长说了,你们大日本帝国不是喜欢派人来刺探咱们的底细吗?” “那今天,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亲身感受一下,咱们大西北的钢铁,到底有多烫!” “这也是咱们西北人的待客之道。你们不是喜欢来这儿吗?那就永远地留在这儿,变成咱们重工业的骨架吧!” 虎子没有再给川上任何废话的机会。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死神的判决:“全给老子扔下去!祭炉!” “哈依——!” “不——!!!” 在十二名日本特务犹如厉鬼般的尖叫声中。 两旁的西北军内卫,一人架起一个,毫不留情地将他们从几十米高的栈道上,直直地推了下去! 在重力的作用下,这十二个活生生的人,犹如十二个小黑点,飞速地坠向那翻滚着一千六百度高温的橘红色铁水深渊。 没有落水声。 甚至没有挣扎的机会。 当人体的血肉之躯接触到那一千六百度高温熔岩的瞬间。 “噗——噗——噗——” 十二团微弱的、夹杂着一点点绿黑色的烟雾,在平炉那巨大的熔池表面极其短暂地升腾了一下,然后瞬间被翻滚的铁水和刺眼的火光彻底吞噬。 连骨头渣子、连一滴血液的水分,都在零点一秒内被彻底气化,变成了钢铁中的一抹微不足道的碳元素。 庞大的平炉依然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虎子站在高高的栈道上,看着那恢复了平静的沸腾铁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炽热热浪,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把现场清理干净,收队。” …… 第二天,远在大连的日本关东军特高课总部。 负责接收九尾狐小组电报的发报员,坐在电台前,急得满头大汗。 “报告长官!九尾狐的信号……突然中断了!而且是在发报到一半、关键的时刻,没有任何预警地彻底消失了!” 特高课长官脸色大变,一把抢过那份只接收到一半的残缺电文,看着上面那触目惊心的“新型履带式战车”、“性能远超皇军”的字眼,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呼叫!立刻呼叫!不惜一切代价联系上他们!” 然而。 一天,两天,一个月…… 发往大西北的所有电波,就像是泥牛入海,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回应。 甚至连特高课后来派去打探消息的几批外围眼线,只要一踏入潼关的地界,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有任何中国报纸报道抓获了日本特务,北洋政府的外交部也没有收到任何来自西北的抗议照会。 大西北,真的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连声音都传不出来的死亡黑洞。 东京,军部大本营。 当特高课将这份残缺的绝密电报和九尾狐小组全员神秘蒸发的消息递交到内阁时。 首相田中义一和一众陆军高层,看着地图上那片被红色铅笔圈起来的、广袤而死寂的大西北,第一次在心底生出了一种无法遏制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不怕那些在报纸上骂街的中国文人,也不怕那些为了大洋可以出卖国家的旧军阀。 但他们极其恐惧这种不按套路出牌、拥有着恐怖的工业潜力、且手段冷血狠辣的未知怪物! 在未来的两三年内,由于这种恐惧和忌惮。 日本关东军在制定满蒙政策时,不得不将大量的精锐兵力和特务机关,从针对苏联的防线上抽调出来,钉在热河与长城一线,用来防备那个随时可能冲出潼关的西北钢铁巨兽。 第212章 济南惨案 1928年,5月3日。 山东,济南城。 初夏的阳光本该是明媚而温暖的,但此刻笼罩在这座千年古城上空的,却是一层令人作呕的血色阴霾和滚滚冲天的黑色浓烟。 随着国民革命军一路势如破竹,直鲁联军全线溃退,北伐军的先头部队顺利开进了济南城。眼看着中国即将迎来形式上的统一,那些早已将山东半岛视为自家后院、对满蒙虎视眈眈的日本军国主义者,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驻扎在青岛和天津的日本关东军及华北驻屯军第六师团,以保护日侨这个荒谬且无耻的借口,悍然出兵,全副武装地开进了济南市区。 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在没有任何宣战的情况下,突然降临。 商埠区、顺城街、经二路……到处都是日军端着刺刀、疯狂狞笑的身影。他们不仅用装甲车和野炮轰击毫无防备的中国军民区,更是纵兵挨家挨户地进行洗劫和屠戮。 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是被这群穿着土黄色军装的禽兽碰上,哪怕只是在街边卖大碗茶的小贩,都会被毫无怜悯地一刺刀捅穿胸膛。婴儿被挑在刺刀尖上取乐,妇女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受非人的凌辱,随后被残忍杀害。 济南的街头,尸积如山,鲜血甚至将护城河的河水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而更让整个中华民族蒙受奇耻大辱的,是发生在山东交涉署里的那一幕。 代表着中国政府尊严的战地政务委员会外交处主任兼山东交涉使蔡公时,在交涉署大楼内,面对强行闯入、蛮横无理的日军军官,据理力争,痛斥日军的屠杀暴行。 然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大炮射程作为后盾的外交抗议,换来的只有敌人的屠刀。 日军将蔡公时等十七名中国外交官用粗麻绳死死捆绑,随后,一名日军军官拔出军刀,在狂笑声中,生生地割下了蔡公时的鼻子和双耳! “你们这些强盗!禽兽!我蔡公时为国而死,死而无憾!我四万万同胞,终有一天会把你们这群豺狼赶出中国!” 蔡公时浑身是血,但脊梁依然挺得笔直,怒目圆睁,对着日军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泣血的怒吼。 日军军官恼羞成怒,下令残忍地挖去了蔡公时的双目,最终将其与其余十六名外交随员,在交涉署的院子里,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凌迟杀害。 就在济南城化为人间地狱的时候。 驻扎在城外的北伐军主力,虽然群情激愤,无数士兵咬碎了牙齿,端着枪流着眼泪想要冲进城里去和日本人拼命。但他们接到的最高军令,却是极其冰冷且无奈的八个字: “忍辱负重,绕道北上。” 为了避免与日本发生全面战争而影响北伐“统一”的大局,十万北伐大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屠杀,看着自己的国土被践踏,只能屈辱地咽下这口血水,绕开济南这片修罗场,向着北方继续进发。 旧时代的军阀退了,新时代的军队却选择了妥协。 这一天,整个中国的天空,仿佛都在滴血。 …… 五天后,千里之外,大西北,西安。 这里的天空依然蔚蓝,初夏的微风吹拂着窗外的柳树,发出“沙沙”的轻响。整个西安城仿佛一台运转极其平稳、精密咬合的庞大机器,散发雄浑与安宁。 委员长办公室内,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实木地板上。 李枭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纯棉衬衫,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根从德国进口的钢笔,批阅着由政务院刚刚提交上来的《农业夏收统筹计划》。 李枭的眉宇间少了几分草莽军阀的戾气,多了几分作为一个庞大政权掌舵人的深沉与稳重。 “笃笃笃。” 办公室的大门被轻轻敲响。 “进。”李枭头也没抬,继续在文件上签着字。 大门推开,政务总理宋哲武,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步履有些沉重地走了进来。 按照惯例,每天上午十点,是西北战略情报中心向李枭进行每日例行情报汇总的时间。大西北虽然封关,但在全国各地甚至日本本土,都撒出了大量的暗线,密切注视着外界的风吹草动。 “委员长,今天的各地情报汇总出来了。” 宋哲武走到办公桌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汇报各种经济数据,他的脸色极其难看,甚至可以说是灰败,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嘶哑。 “怎么了?看你这脸色,是咱们在天津的走私航线又被英国人扣了?”李枭放下钢笔,端起桌子上的和田玉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不是洋行出事了。” 宋哲武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李枭的面前,缓缓地解开了上面的白线封口。 “是济南。五天前发生的事。因为日本人封锁了电报线路,咱们在山东的暗线废了大力气,通过几次辗转接力,才在昨晚把详尽的报告和现场偷偷拍下的几张胶卷,洗印送回了长安。” “委员长……您……您看看吧。”宋哲武说完,便别过头去,不忍再看那些令人心碎的照片。 李枭微微皱了皱眉。他虽然知道北伐军最近打到了山东,但按照常理,无非也就是换个大帅坐庄而已,能让宋哲武如此失态的,绝对不是一般的战报。 他放下茶杯,抽出档案袋里的文件。 第一眼,李枭就看到了那几张洗印得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被炮火炸成废墟的民房;是街头被随意丢弃的、残缺不全的中国百姓的尸体;是一排排端着刺刀、在济南城门上耀武扬威的日本兵。 李枭翻动文件的手,猛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详尽的文字报告上,落在了关于“蔡公时交涉使被割鼻削耳、凌迟处死”,以及“北伐军绕道北上、不予抵抗”的那几行冰冷的铅字上。 整个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阳光依然明媚,但在宋哲武的感知中,周围的温度却犹如坠入了万丈冰窟。 李枭没有任何狂暴的咆哮,也没有像那些旧派军阀一样拍桌子骂娘。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盯着这份报告。 但是,他那只端着茶杯的右手,手背上的青筋却一根根恐怖地暴突了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咔……咔嚓!” 伴随着一声细微但却清脆的碎裂声。 那只被李枭握在手里的茶杯,竟然硬生生地被他单手的握力,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纹! 茶水顺着裂缝渗了出来,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委员长!”宋哲武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想要拿开茶杯。 “别碰。” 李枭缓缓地将那只已经布满裂纹的茶杯放在桌子上,然后抬起头。 “宋先生。”李枭看着宋哲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吐出来的。 “外交官被凌迟,老百姓被当成练刺刀的靶子。十几万大军就在城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杀,然后夹着尾巴绕道走。” “这就是咱们这个国家,现在的样子吗?” 宋哲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弱国无外交。北伐军总司令是为了避免和日本全面开战,影响统一大业,所以才选择了隐忍……” “连自己的老百姓都护不住,连自己的国家尊严都被踩在脚底下当成烂泥,还要这统一的空壳子干什么?!” …… 半个小时后,西北大本营,最高军事指挥室。 会议室的门窗紧闭。 虎子、王守仁、赵瞎子、齐飞等一众大西北的核心悍将,此刻全都笔挺地站在会议桌两旁。 他们的手里,都传阅过了那份由情报中心紧急加印的济南惨案简报。 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每个人胸膛急剧的起伏,那咬得咯咯作响的牙齿,以及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双眼,都说明了火药桶已经到了爆炸的临界点! “委员长!不能忍了!这他娘的绝对不能再忍了!” 虎子猛地一把扯开了自己风纪扣,露出胸膛,声音嘶哑: “小鬼子欺人太甚!他们把咱们中国人的脸皮扒下来踩啊!老百姓被当成活靶子!他南方的北伐军是孬种,连个屁都不敢放,但咱们西北军不是孬种!” “委员长!下令吧!” 虎子砰砰地捶着自己的胸膛:“咱们的西北虎二型坦克已经列装了整整一个满编装甲师!只要您一句话,我今天就带队冲出潼关,沿着陇海线一路平推过去!我要把日本第六师团的那些畜生,一个不剩地碾成肉泥!” “对!打出去!给死难的同胞报仇!” 重炮团团长王守仁也一步迈了出来,大声吼道: “咱们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已经具备了超视距打击能力!底排弹的射程足以覆盖日军的防御纵深!委员长,只要您下令,我保证让济南城的日军血债血偿!” “请委员长下令!” 李枭站在巨大的作战沙盘前,看着这些红着眼眶、随时准备去拼命的爱将。 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着,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 打出去? 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的大西北,陆军的装备已经极其强悍。十五万换装了半自动步枪、装备了海量迫击炮和重机枪的野战军,配合上一个满编的中型装甲师和一个150毫米重炮旅。如果在中原平原上展开一场堂堂正正的野战,他有绝对的把握,能在三天之内,将驻扎在山东的那两万多日本第六师团的鬼子,打得建制崩溃! 但是! 李枭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怒火,死死地、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狂暴已经被强行封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绝对理智。 “虎子,王守仁,你们以为老子不想打?你们以为老子看到那份简报的时候,心里不滴血吗?!” 李枭猛地转过身,手指几乎要戳到虎子的鼻尖上,厉声质问道: “你们告诉我,出了潼关,沿着陇海线一路向东,打到济南,需要多久?咱们的后勤补给线要拉多长?” “好,就算咱们的坦克能碾碎第六师团。然后呢?!” “日本人是岛国!他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排名前三的庞大联合舰队!他们有数不清的航空母舰和陆基轰炸机!” “一旦我们在济南全歼了第六师团,这就意味着中日彻底撕破脸,爆发全面国战!日本人的联合舰队立刻就会封锁渤海湾,他们成百上千架的重型轰炸机,会像蝗虫一样飞到你们的头顶!” 李枭双眼血红,看着这些将领们。 “西北虎二型装甲再厚,能扛得住天上掉下来的五百磅航空炸弹吗?!重炮射程再远,能打得着在两千米高空投弹的日本轰炸机吗?!” “没有制空权!没有绝对的制空权!” 李枭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砰”的一声巨响。 “你们带着装甲师和重炮团冲出去,那就是给日本人的飞机当活靶子!那是我大西北无数工人在高炉旁熬瞎了眼睛、流尽了汗水才攒下的家底!一旦被他们的轰炸机炸成废铁,我拿什么去保卫这八百里秦川的老百姓?” 虎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顺着刀疤流淌而下。王守仁紧紧地攥着拳头,一言不发。 “所以。” 李枭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沙哑得如同吞了砂纸。 “这口恶气,这笔国仇家恨,咱们今天必须咽下去。不仅要咽下去,还要连着血,一起死死地咽进肚子里!” “传我的命令。” “全城缟素三天,所有政府机关、部队营房,为济南惨案死难同胞降半旗致哀。” “但各部队,绝对不许有任何军事异动。” 说罢,李枭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将领们带着极度的屈辱与憋屈,眼含热泪地退出了会议室。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李枭一个人,他看着地图上那被染红的济南城,双手扶着窗台,手背上青筋暴起。 “小鬼子……” 李枭在心底默默地发誓,“这笔血债,我李枭记下了。你们欠下的利息,到时候,我要拿你们整个东洋列岛来还!” …… 全城缟素,满目凄凉。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整个大西北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痛之中。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白布,大街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喧闹。 但悲痛并没有压垮这片坚硬的黄土地。兵工厂的工人们在干活时,再也没有人聊天说笑,只有大锤砸在钢铁上发出那种近乎发泄般的狂暴轰鸣。 这种化悲愤为力量的工业齿轮,正在以一种超负荷的极限状态疯狂运转。 五月底的一天上午。 李枭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兵工厂送来的最新弹药储备报表。 “报告委员长!” 书房门外,传来了航空大队长齐飞极其激动的声音。 “进来。”李枭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门被猛地推开,齐飞手里抱着一个用黑布严严实实罩着的木箱子,大步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航空与冶金工程师沈兆轩,以及两名苏联飞机气动专家。 “委员长!试飞成功了!大获成功啊!” 齐飞将那个木箱子重重地放在李枭的办公桌上,一把掀开了黑布。 “唰!” 一架散发着冰冷银色光泽、造型极其科幻的飞机风洞模型,赫然展现在李枭的眼前! 李枭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站起身来。 这架飞机模型,不再是那种用木头做骨架、蒙着易燃帆布的笨重双翼机。 它是一架极其流畅的下单翼机! 机头是浑圆的整流罩,座舱是封闭式的透明座舱盖,甚至连起落架,都被设计成了可以向内折叠收起的半埋式结构! 最重要的是,整个机身模型,全部是用银白色的铝合金打造而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柳钉纹路! “委员长,我们做到了!咱们西北的航空研发中心,彻底做到了!” 齐飞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指着那架模型大声汇报道: “在沈总工带领的特种冶金团队的死磕下,在白云鄂博铝厂的全力配合下。就在昨天深夜,咱们终于攻克了硬铝应力蒙皮技术和空心铆钉的自动铆接工艺!” “咱们用苏联专家提供的那台九百马力的星型风冷发动机,完成了最终的装机测试!” 沈兆轩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拿出一份密密麻麻的试飞数据报告,双手颤抖地递给李枭。 “委员长,这是我们第一架原型机在清晨试飞的最终数据。” “它的最大平飞速度,突破了史无前例的四百八十公里每小时!它的爬升率和俯冲性能,将是现在那些木头双翼机的两倍甚至三倍以上!” 沈兆轩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破了音。 “咱们中国人,在西北这片黄土地上,造出了全世界目前最先进的全金属、下单翼战斗机!它不再是只能慢吞吞丢炸弹的玩具,它是真正的天空死神!” 李枭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那架银色模型,双手缓缓地伸出,抚摸着那冰冷而光滑的铝合金金属蒙皮。 四百八十公里每小时!全金属应力蒙皮! 如果这种飞机一旦量产升空,面对那些木头双翼机,那绝对是老鹰抓小鸡、单方面一边倒的无情屠杀!绝对的制空权! “没有任何结构性解体吗?”李枭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报告委员长!没有任何解体!发动机运转极其稳定!它在天空中拉出的那种撕裂空气的音啸声,简直就像是神仙在发怒!”齐飞大声吼道。 “好!!!好得很!!!” 李枭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给这架飞机命名了没有?”李枭盯着齐飞。 “还没有,请委员长赐名!” 李枭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外面,西安城的半空中依然飘荡着为济南惨案降下的半旗,那白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枭的目光越过城墙,直直地刺向遥远的东方。 “这架飞机,就叫它——银翼杀手!代号西北猎枭一型” 第213章 钢铁雄师 6月,关中平原正式进入了骄阳似火的盛夏。 自五月份济南惨案的屈辱消息传回大西北,整个西北的军工体系就像是被注入了狂暴催化剂。如果说之前是稳扎稳打的内功修炼,那么这刚刚过去的一个月,整个大西北的工厂,简直就是在进行一场疯狂冲刺。 西安城北,西北航空制造总厂。 原本宽敞的厂区在这一个月内被扩建了一倍。熟练技工和青年学徒,实行四班三运转制度。人歇机器不歇,巨大的水压机和铝合金冲压设备日夜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 6月4日,清晨。 委员长办公室。 风扇呼呼地吹着,但依然驱散不走那股闷热。李枭正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眉头微锁地看着华北一线的局势。 随着北伐军绕过济南继续北上,奉系军阀张作霖的部队在华北已经全线溃退。张作霖见大势已去,为了保存奉军的三十万老本,已经下令全军退出关内,准备乘坐专列退回东北老巢。 “笃笃笃!” 还没等李枭开口,大门被猛地推开。 “委员长!出大事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宋哲武将一份电报放在了李枭的办公桌上。 “今天清晨五点三十分!奉系军阀最高统帅、安国军大元帅张作霖的防弹专列,在退回奉天的途中,经过皇姑屯火车站附近的京奉、南满铁路交汇处桥洞时……” “被预先埋设在桥墩下的几吨烈性黄色炸药,直接炸上了天!张作霖的专车被炸得粉碎,张大帅本人身受重伤,被救回大帅府后,于几小时前……不治身亡!” “什么?!” 李枭听到这个消息,瞳孔骤然一缩,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电报。 他的目光在电报上那触目惊心的字眼上飞速扫过,大脑在瞬间开始了战略推演。 “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李枭的声音低沉。 “还用查吗?”宋哲武咬牙切齿地说道,“现场的炸药当量和起爆手法的专业程度,绝对不是普通军阀能干得出来的!而且那座桥正好是日本南满铁路的管辖区。肯定是日本关东军干的!他们见张作霖退回东北,不肯做他们分裂中国的傀儡,就狗急跳墙,下了死手!” “蠢货!一群短视且疯狂的蠢货!” 李枭将电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嘲讽。 “关东军的那些少壮派参谋,简直就是一群没有战略脑子的政治侏儒!他们以为炸死了张作霖,东北就会群龙无首,他们就能趁乱出兵占领满蒙?” 李枭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东北奉天的位置上。 “张作霖这头东北虎虽然老了,但他活着,关东军多少还有些忌惮,双方还能维持一个表面的平衡。现在他死了,他那个少帅儿子张学良接班。张学良可不是他爹那种老派军阀,他身上带着新派的民族主义思想。日本人这几吨炸药,不仅炸不散东北军,反而会把整个东北的三十万大军彻底推向南方,加速全国的表面统一!”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委员长所言极是。据我们在奉天的暗线汇报,大帅府现在秘不发丧,少帅张学良正在秘密赶回奉天接掌兵权。一旦局势稳定,东北易帜,归顺南京国民政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北洋时代,彻底落幕了。” 李枭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初升的朝阳。 这声在皇姑屯炸响的惊天巨雷,不仅仅炸死了一个旧时代的东北王,更是彻底宣告了那个军阀割据、打来打去的北洋混战时代,画上了一个句号。 从今往后,中国这盘大棋,将不再是几个军阀之间的抢地盘游戏。而是中华民族与日本帝国主义之间,为了生存和毁灭,进行的最残酷的全面国战的前奏! “宋先生。” 李枭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平静。 “在。” “从咱们在洛阳城下签了那份停战协议,退回潼关,到现在,整整三年了吧?” “回委员长,整整三年零一个月。”宋哲武恭敬地回答。 “三年了……” 李枭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外面的风云变幻,旧军阀死绝了,新军阀登场了。” “咱们大西北的这台机器,也该拉出来,见见光,听听响了。” 李枭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红色的电话。 “给我接第一野战军司令部!接装甲师!接重炮团!” 李枭对着电话送话器,下达了让整个大西北军界彻底沸腾的最高指令: “三天后!在长安城外西郊的大校场!举行大西北最高级别的全军大阅兵!” …… 三天后,长安城西郊,终南山脚下的一处平原大校场。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苍茫的大地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枪油味。 这是一场不对外公开的高级内部阅兵,没有邀请任何报社记者,更没有任何外国公使和武官。能站在这里的,除了李枭和政务院的极少数核心文官,全都是大西北军界的绝对嫡系将领。 李枭今天换上了一身特制将官礼服,没有佩戴任何繁杂的勋章,只有胸前挂着一枚代表着西北最高军权的纯金狼头徽章。他站在一辆由美国道奇卡车改装而成的敞篷阅兵车上。 “轰隆——轰隆——” 大地在微微颤抖,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钢铁方阵犹如一片涌动的乌云,正在沉默中蓄积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早上八点整。 随着阅兵总指挥赵瞎子在指挥塔上重重地挥下红色的令旗,三发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 “呜——!!!” 一阵雄浑的冲锋号声在广袤的平原上骤然炸响! 最先映入李枭眼帘的,是西北军的步兵方阵。 但当这些步兵迈着整齐划一、犹如用尺子丈量过般的正步走过阅兵台时,站在李枭身后的宋哲武和雷天明等一众文官,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野战军的主力代表方阵,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由西北纺织总厂统一印染缝制的、具有隐蔽性的灰绿色迷彩作战服。 最让人感到视觉震撼的,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头上,都戴着一顶在阳光下泛着冰冷寒光的钢铁防弹头盔! 这是李枭利用白云鄂博炼钢厂的优质钢板和巨型冲压机床,仿制德国m35钢盔的流线型设计,大批量流水线冲压出来的西北二八式钢盔!那向下延伸的护耳和优美的护颈弧度,不仅能极大地降低战场上的弹片破片杀伤,更让这支军队从头到脚透着一种冰冷、肃杀、极其专业化的工业压迫感。 而在他们的手中,端着的武器,更是让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位军事家都会为之疯狂的陆战利器!——“西北二八式”半自动步枪! 这种采用了导气式自动原理、枪机回转闭锁、内置十发双排弹仓的半自动步枪! 它不需要士兵在射击间隙手动拉动枪栓,只要扣动扳机,就能依靠火药燃气的力量自动完成退壳和上膛! 李枭看着那一片片如林般密集的枪刺,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步兵换装完毕,火力密度提升了三倍不止!”虎子站在李枭身旁,眼神中却透着一种天下无敌的狂热。 “这只是开胃菜。”李枭微微一笑。 随着步兵方阵的通过,大地的震颤感变得越来越强烈,甚至连阅兵车上的防风玻璃都在发出细微的嗡嗡共振声。 “轰隆!轰隆!” 重炮旅,带着恐怖威压,缓缓驶入了阅兵场。 没有了骡马牵引,取而代之的,是整整一百辆由大西北自己的汽车拖拉机厂制造的、配备了极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的六轮重型越野牵引卡车! 而在这些卡车的后面,拖拽着的,是七十二门粗大、修长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在引进了大量的南方冶金专家和苏俄技术后,西北兵工厂彻底攻克了火炮身管自紧技术和电渣重熔特种钢的最后堡垒! 这些经过极度苛刻工艺锻造出来的150毫米重炮炮管,不仅能够承受连续数百发的极限急速射高温,而且其发射底排榴弹的极限射程,达到了惊人的十八公里! “好!好一个战争之神!” 李枭看着那些粗大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深黑色的烤蓝光泽,忍不住大声叫好。有了这七十二门可以依靠卡车进行快速机动部署的150毫米重炮集群,在未来的华北平原或者东北雪原上,无论多么坚固的永备防线,西北军都能在视距之外,用铺天盖地的重型高爆弹,将其彻底犁成一片不毛之地! 但这,依然不是今天阅兵的最高潮。 空气中,弥漫起了一股重油燃烧的味道。 “呜——嗷——!!!” 这不是号角声,这是成百台大马力v型十二缸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在同一时间轰下油门的狂暴的机械嘶吼! 虎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地平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装甲师!全速突击队形!通过阅兵台!” “咔咔咔咔——” 伴随着金属履带碾碎大地的恐怖声响,三百辆涂装着灰绿迷彩、炮塔上喷绘着血红色西北狼头图腾的西北虎二型坦克,排成三个巨大的楔形突击阵型,以一种排山倒海的磅礴气势,轰然碾压了过来! 在漫天的黄尘中,这些重达二十八吨的钢铁巨兽展现出了逆天的机动性。它们没有慢吞吞地爬行,而是以将近四十公里的极高时速,在平原上狂飙突进! 优美的大倾角倾斜前装甲,足以在五百米的距离上完美弹开75毫米山炮穿甲弹;宽大厚实的负重履带,让它们无视任何烂泥和战壕的阻碍;而那座巨大的铸造炮塔上,高高昂起的75毫米中口径高膛压坦克炮,更是宣告了它们不仅是用来掩护步兵的铁王八,更是用来进行装甲格斗、屠杀一切敌方装甲和碉堡的陆战之王! 在每一辆虎二型坦克的炮塔后方,都竖立着一根在风中微微摇晃的金属天线。 无线电专家们将车载双向电台实现了小型化和量产化。 三百辆坦克,不再需要车长冒着枪林弹雨探出半个身子去打旗语。它们在无线电波的统一指挥下,动作整齐划一,转向、加速、减速,宛如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机械整体! “咔!” 当装甲师的先头引导车行驶到阅兵台正前方时。 三百辆正在高速狂飙的二十八吨级中型坦克,在无线电的统一下达指令下,竟然在同一秒钟,极其强悍地踩下了制动刹车! “吱——砰!!!” 巨大的惯性让数百吨的泥土被履带生生铲起,扬起漫天的尘埃。三百根75毫米的坦克炮管,在液压伺服系统的驱动下,整齐划一地扬起四十五度角! 装甲兵们推开顶部的舱盖,戴着防撞坦克帽,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狂吼。 李枭站在阅兵车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环视着眼前这戴着钢盔、手持半自动步枪的野战军;看着那足以洗地灭城的重炮集群;看着这三百辆初具闪电战雏形的钢铁洪流。 这是一支经过了现代重工业疯狂淬炼、具备了恐怖的空地一体化打击能力、初步成型的现代化合成兵团! 三年不鸣,一鸣,足以让整个世界颤抖! 第214章 关外的挑衅 1928年,秋。 肃杀的秋风扫过华北平原,卷起漫天的枯黄落叶。对于这片古老而多难的土地来说,这个秋天,注定要在历史的长卷上留下极其厚重且诡谲的一笔。 随着皇姑屯炸响的惊天巨雷,旧时代的最后一个强权军阀张作霖灰飞烟灭。整个中国北方的政治格局,瞬间陷入了巨大的真空与动荡之中。 然而,日本关东军少壮派企图用炸药炸碎东北军、从而趁乱武装占领满蒙的如意算盘,却彻彻底底地落空了。 他们低估了那个被称为“少帅”的年轻人的隐忍与民族气节。张学良在极度危险的局势下,化装成伙夫,秘密潜回奉天,以雷霆手段稳住了东北军的三十万大军。不仅如此,面对关东军咄咄逼人的刺刀,张学良做出了一个让整个日本军部感到如坠冰窟的决定——与南京国民政府展开接触,准备宣布东北易帜,服从三民主义,完成中国在形式上的南北统一! 这个消息,对于一直将中国视为嘴边肥肉的日本帝国主义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一旦中国完成统一,日本想要再像以前那样通过挑拨军阀内战来浑水摸鱼、蚕食中国领土的战略,将彻底破产。 东京的内阁急了,大连的关东军司令部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必须阻止这一切!必须在南京和奉天之间,制造出一个无法弥合的流血冲突,或者建立一个由亲日军阀控制的“缓冲国”,来彻底切断南北统一的步伐! 于是,关东军的情报头子们,将阴毒的目光,投向了中原。投向了那条横贯东西、连接南北的战略大动脉——陇海铁路。 只要拿下洛阳和郑州,切断陇海线,就能在中原腹地钉下一颗楔子,让南京的势力无法北上,东北的势力无法南联! 但谁去打这颗楔子? 日本正规军在济南惨案后,迫于国际舆论压力,暂时不便直接在中原腹地发动大规模侵略战争。他们需要一把刀,一把听话、残忍、且不要命的刀。 …… 天津,日租界,一处戒备森严的高级公馆内。 “干杯!为了大日本帝国与张将军的友谊,干杯!” 一名穿着笔挺西装、留着仁丹胡的日本特务——关东军高级参谋松井大佐,举起手里装着猩红酒液的高脚杯,满脸堆笑地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一个魁梧巨汉敬酒。 这个巨汉,身高足有一米九,满脸横肉,敞开着衣襟,露出一丛护心毛。他手里抓着一只烧鸡,正啃得满嘴流油。 此人,正是刚刚在北伐战争中被打得全军覆没、丢了山东老巢、如今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日租界里的直鲁联军总司令——张宗昌! 坐在张宗昌旁边的,是他的拜把子兄弟、同样被打成了光杆司令的前直隶督办褚玉璞。 “松井太君,客套话咱们就不多说了。” 张宗昌将啃完的烧鸡骨头随手扔在地毯上,拿起一块白毛巾胡乱地擦了擦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俺张宗昌现在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山东丢了,十万大军打没了。现在俺和褚兄弟手里,就剩下从德州退下来的那三万多号残兵败将,连买杂面窝窝头的军饷都快掏不出来了。你今天把俺们哥俩请到这儿来,还好吃好喝地供着,是不是有什么大买卖要照顾俺们?” 张宗昌虽然外号叫“三不知将军”(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多少钱、多少姨太太),但他能在军阀混战中混到一方诸侯,骨子里自然有着精明和狡诈。 “张将军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 松井大佐放下酒杯,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了一张巨大的华北军用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黄河以南的洛阳位置上。 “帝国军部,对张将军目前的处境深表同情。大日本帝国,绝不会抛弃老朋友。” 松井大佐的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落魄军阀为之疯狂的诱饵。 “只要张将军和褚将军愿意出兵,跨过黄河,拿下洛阳和郑州,切断陇海线!大日本帝国,愿意全力支持你们在中原建立一个华北自治政府!” “为了表示诚意。”松井拍了拍手。 一名日本副官立刻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托盘上放着厚厚的一沓汇丰银行的不记名本票,以及一份武器装备清单。 “这里是两百万大洋的开拔费!” “除此之外,关东军将从旅顺兵工厂的库存中,秘密向你们提供三万支全新的三八式步枪、两百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以及五十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 张宗昌和褚玉璞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两百万大洋!三万条快枪!这等于是关东军直接给他们重建了一个满编的主力军啊! “不仅如此。” 松井大佐看着两人贪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次抛出了两张足以颠覆战局的王牌。 “鉴于你们要攻击的是中原重镇,关东军特意向你们移交两列刚刚改装完毕的铁甲装甲列车!上面配备了重型火炮和钢板装甲,足以沿着铁路平推一切步兵防线!” “另外,帝国化学部队,还将为你们提供两千发特种烟雾弹!” 松井大佐压低了声音:“这种特种弹里,装填的是帝国最新研制的芥子气与催泪性毒气混合物。只要几百发打过去,对面的阵地就会变成一片死地。任何敢于抵抗的军队,都会在痛苦中窒息溃散!” 毒气弹!铁甲列车! 褚玉璞毕竟还算有点脑子,他咽了一口唾沫,看着地图上的洛阳,有些迟疑地说道:“松井太君,这条件确实丰厚得让人流口水。可是……那可是李枭的地盘啊!” “李枭那可是个狠角色!冯玉祥的十万大军加上你们日本顾问,都被他用飞机大炮烧成了灰。咱们现在带着三万残兵去捋他的虎须,这不是茅房里打灯笼——找屎吗?” “哈哈哈!褚兄弟,你被那李枭给吓破胆了吧!” 还没等松井开口,张宗昌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狂妄与不屑。 “李枭?那就是个缩头乌龟!是个银样镴枪头!” 张宗昌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也不用脑子想想!他李枭要真是天下无敌,他打赢了冯玉祥,为什么不直接过黄河把咱们都吞了?为什么退回潼关当起了缩头乌龟?!” “俺告诉你们!他那是外强中干!那一仗早就把他的底子打空了!他手里那几辆破铁甲车估计早就变成废铁了!” 张宗昌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穿了西北军的底细。 “你们再看看几个月前!小鬼子……哦不,大日本皇军在济南城里杀了那么多人,连他娘的外交官都被割了鼻子!全国的老百姓都在骂娘,他李枭干了什么?!” “他连个屁都没敢放!连一兵一卒都没敢出潼关!他怕了!他怕日本人的大炮,怕日本人的兵舰!” 张宗昌满脸横肉地狞笑着,抓起桌子上的两百万大洋本票塞进怀里。 “一个连同胞被杀都不敢放个屁的怂包软蛋,一个关起门来当了三年土财主的守财奴。这三年来,他的兵估计连枪怎么放都忘了!骨头早就软了!” “松井太君!这活儿,俺们哥俩接了!” 张宗昌拍着胸脯,嚣张地吼道:“有你们的毒气弹和铁甲列车开道!俺用不了三天,就能踩平洛阳的城墙!到时候,俺要在李枭的督军府里,睡他最漂亮的姨太太!” 松井大佐看着这个狂妄、不知死活的军阀,心里闪过一丝鄙夷,但脸上却依然挂着温和的微笑。 “那么,我就预祝张将军,武运长久,马到成功了。” 在日本人看来,张宗昌能不能打下洛阳根本不重要。只要战争在中原打响,只要毒气弹在黄河边上炸开,中原大乱,南京和奉天就无法合流。这,就足够了。 …… 黄河南岸,洛阳外围,孟津古渡口警戒哨。 秋风萧瑟,黄河的水位在秋季有所下降,露出了大片大片干涸的河滩。河水裹挟着泥沙,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在距离河滩大约一公里的一处高地上。 一座完全隐蔽在枯草和灌木丛中的半地下式钢筋混凝土碉堡,正静静地像一只蛰伏的巨兽般注视着北岸的动静。这是现已扩编为第一野战师第一守备旅的最前沿的一个班级警戒哨。 碉堡内部,没有那种阴暗潮湿和屎尿味。 墙壁被刷上了防水的白灰,地面甚至铺了干燥的木地板。角落里,一台由蓄电池供电的小型换气扇正在嗡嗡作响,保持着空气的流通。 在一张坚固的实木桌子上,摆着一个打开的军绿色铁皮罐头,里面是泛着油光的红烧猪肉。旁边是一摞雪白松软的白面馒头。 “吸溜……”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面容清秀的年轻士兵,正拿着筷子,狼吞虎咽地吃着肉罐头就馒头。他身上穿着灰绿色迷彩作战服,头上戴着一顶闪烁着冷峻金属光泽的西北二八式流线型钢盔。 在他的腿边,静静地靠着一把擦得一尘不染的半自动步枪。黄澄澄的子弹压在弹仓里,散发着致命的死亡气息。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吃起肉来像个饿死鬼投胎?” 坐在对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嘴里叼着一根卷烟,正拿着一块沾着枪油的软布,擦拭着手里的一挺大口径轻机枪。 他叫老棍子,是这个警戒班的班长。 “班长,你可别寒碜我了。” 年轻士兵咽下一大口红烧肉,憨厚地笑了笑,“我逃荒到潼关的时候,要不是委员长给的那碗肉粥,我早就变成路边的白骨了。现在这日子,天天有白面馒头,隔三差五还有肉罐头,我做梦都能笑醒。” 他是在完成了三年义务教育夜校和军事化民兵训练后,因为各项考核全优,被招募进第一野战师的新一代西北军士兵。他不仅识字,甚至能看懂简单的机床图纸和炮兵射击诸元。 “这日子是好,但也憋屈啊。” 老棍子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透过碉堡的观察缝看了一眼黄河对岸,眼神中闪过一丝压抑的狠厉。 年轻士兵擦了擦嘴,顺手拿过一本放在旁边的《步兵半自动武器战术协同手册》翻看起来,眼神却异常坚定。 “班长,夜校的指导员教过咱们。委员长这是在下大棋。日本人有飞机大炮,咱们要是愣头青一样冲出去,那就是白白送死。这叫……这叫什么来着?” 他挠了挠头,想起了夜校里学过的词。 “对!这叫战略隐忍!等咱们大西北的兵工厂造出了更多的坦克,造出了比小鬼子飞得还快的飞机,委员长肯定会带咱们打出去的!” 老棍子看着这个年轻的新兵,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赞赏。 “滴——滴滴——”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放在碉堡角落里、一台体积只有半个书包大小的步兵班用无线电步话机,突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电子蜂鸣声。 这台由南方电讯专家和西北兵工厂联合研制的短波步话机,虽然有效通讯距离只有短短的五公里,但却将西北军的通讯指挥层级,直接下沉到了最基层的步兵班! 老棍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冷峻,他一把扔掉烟头,几步跨过去,抓起步话机的送话器贴在耳边。 “洞拐呼叫前哨!洞拐呼叫前哨!”步话机里传来了排长严肃的声音。 “前哨收到!请讲!”老棍子沉声回答。 “黄河北岸有大批敌军集结!不是小股土匪!” 排长的声音在电波中显得有些失真,但内容却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敌军携带了大量重武器!而且!在铁路线尽头,发现了一列悬挂着青天白日满地红伪装旗帜、但明显是日式装备的重型铁甲装甲列车!” “敌军已经开始搭建浮桥!预计炮火准备即将开始!” “前哨班注意!立刻进入一级战斗准备!严密监视敌军动向,没有上级命令,不许擅自开火暴露火力点!随时报告坐标诸元!” “是!前哨班明白!” 老棍子挂断送话器,猛地转过身。刚才那个还在抱怨无聊的老兵油子,瞬间变成了一头嗅到血腥味的苍狼。 “小子!别他娘的看书了!抄家伙!” 老棍子一把抓起那挺大口径轻机枪,“咔嚓”一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有不知死活的狗杂碎,来敲咱们大西北的门了!” 石头没有丝毫的慌乱,他冷静地合上书本,抓起半自动步枪,顺手将几个装满子弹的弹夹塞进胸前的战术携行具里,然后走到观察孔前,将那架高倍德制炮队镜推了出去。 “嗡——隆隆隆——” 大地,开始极其轻微地震颤起来。 那是重型机械碾压铁轨发出的低频轰鸣声。 透过高倍炮队镜,石头清晰地看到,在黄河北岸距离他们大约三公里的一段铁轨尽头。 一列浑身包裹着厚重铆钉装甲板的钢铁怪物,正喷吐着浓烈的黑色浓烟,缓缓地驶入了射击阵位。 那是一列由日本人提供给张宗昌的重型装甲列车! 在这列装甲列车的前后几节车厢上,赫然安装着四个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重型炮塔。那黑洞洞的105毫米火炮炮口,正缓缓地扬起,冷冷地指向了黄河南岸。 而在装甲列车的周围和后方,漫山遍野、穿着灰色军装的直鲁联军,像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蝗虫,正在军官的驱使下,疯狂地往黄河里推放着简易的木排和浮桥组件。 “我的乖乖,连铁甲火车都开来了。”老棍子凑到观察孔前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班长,他们要开炮了!” “防炮隐蔽!关上装甲观察窗!” 老棍子猛地拉下一个沉重的铁闸,“咣当”一声,厚达三公分的防弹钢板将观察孔死死封住,整个碉堡内部瞬间陷入了只有备用灯泡照明的昏暗之中。 “轰!轰!轰!” 装甲列车上的四门105毫米重炮,以及张宗昌部署在北岸的五十门日式75毫米野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狂暴怒吼! 成百上千发高爆榴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犹如一场密集的钢铁暴雨,狠狠地砸向了黄河南岸的西北军警戒阵地!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大地上连环炸开,地动山摇。 这是日本人为了彻底摧毁西北军防线、掩护张宗昌过河而提供的不限量饱和式火力覆盖! 南岸的滩涂上,瞬间爆起无数团高达几十米的黑红色泥柱。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弹片,将河滩上的芦苇和枯树拦腰切断,撕成粉碎。 老棍子死死地贴在碉堡厚实的水泥墙壁上。虽然外面炸得天翻地覆,但这厚达一米五的钢筋混凝土暗堡,在面对75毫米野炮甚至是105毫米火炮的非直接命中时,依然稳如泰山,只是头顶上不断有灰尘簌簌地落下。 然而。 炮火覆盖仅仅持续了五分钟。 老棍子突然耸了耸鼻子,闻到了一股怪异的味道。 那不是硝烟的硫磺味。 那是一种极其刺鼻的、类似于大蒜发霉混合着烂苹果的怪味。这种味道顺着碉堡的通风口,极其微弱地飘了进来,但仅仅是一丝,就让老棍子的眼睛感到了极其强烈的刺痛,喉咙里仿佛吞了一把刀子,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老棍子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眼泪不受控制地狂飙而出。 他猛地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一种深重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 “毒气!是毒气弹!!!” 老棍子声嘶力竭地狂吼,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对岸的炮火打得这么杂乱无章了,他们根本就没指望用炸药炸塌碉堡,他们是在发射特种毒气弹! 这是日本人最阴毒的杀招! 在军阀混战的年代,毒气弹这种东西简直就是无解的死神。一旦毒气蔓延,整个阵地上的士兵就会在极度的痛苦中窒息、溃烂、死绝! 张宗昌和日本顾问笃定,只要这几千发芥子气和催泪瓦斯混合的毒烟在南岸散开,这群缩在乌龟壳里的西北军,哪怕工事修得再坚固,也会变成一堆痛苦挣扎的尸体。 对岸的直鲁联军,看着南岸升起的、借着北风迅速向南蔓延的诡异黄绿色浓烟,已经开始爆发出了狂妄且残忍的欢呼声。 “哈哈哈!日本人的特种烟真他娘的好使!” 张宗昌站在黄河北岸的一处高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南岸被毒气完全笼罩、死一般寂静的阵地,得意忘形地仰天大笑。 “传令下去!大军过河!” 几万名直鲁联军,在军官的驱使下,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踏上刚刚搭建好的浮桥,甚至涉水跨过浅滩,向着被黄绿色毒烟笼罩的南岸疯狂扑去。 他们以为,迎接他们的,将是空无一人的战壕和唾手可得的胜利。 然而。 在这致命的黄绿色毒气笼罩的暗堡深处。 老棍子在吼出那句“毒气”后,并没有像张宗昌想象的那样倒在地上痛苦地等死。 只见这名西北老兵,和那个十九岁的新兵,动作熟练地从战术携行具背后的一个圆筒形帆布包里,扯出了一个怪异的东西! 那是一个由黑色橡胶制成、前端带着一个圆柱形金属过滤罐、拥有两个巨大玻璃眼罩的军用防毒面具! “咔哒!” 老棍子和石头憋住一口气,以不到三秒钟的速度,将防毒面具扣在了脸上,拉紧了后脑勺的固定皮带。 当他们再次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时。 通过那个装满了由化工厂提纯的优质活性炭和特种化学吸附剂的过滤罐。那足以让人肺部溃烂的致命毒气,被彻底阻挡在了橡胶面罩之外,吸入肺腑的,只有虽然带着一丝橡胶味、但却绝对安全的干燥空气。 日本人和张宗昌根本不知道。 掌握了合成氨和基础现代化学工业的大西北,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实现了步兵防毒面具的量产和全军普及配发! 在他们眼里的降维杀戮武器,在武装到了牙齿的西北军面前,不过是一阵稍微刺眼一点的烟雾罢了。 “班长……咳,我没事了。” 新兵戴着防毒面具,声音有些发闷。 老棍子深吸了一口过滤后的空气,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爆发出了狂暴杀机。 他一把抓起步话机的送话器,隔着防毒面具,对着洛阳大本营发出了坐标呼叫。 “前哨班呼叫大本营!” “敌军使用毒气弹!防线毒雾弥漫!” “敌军步兵主力,已踏上黄河滩涂!” “装甲列车坐标:北纬xx,东经xx!” “请求后方炮火群!不必顾忌前哨阵地!” “给我覆盖射击!把这帮狗娘养的,全都轰成肉泥!!!” 第215章 猛兽苏醒 洛阳城外,黄河南岸。 “轰!轰!轰!” 随着前哨班班长老棍子的坐标呼叫,洛阳大本营后方的炮兵阵地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做出了狂暴的回应。 数十发105毫米高爆榴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如同陨石坠地一般,精准地砸在了前哨阵地前方八百米的开阔地上。 狂暴的爆炸冲击波瞬间将那些弥漫在半空中的黄绿色毒气吹得七零八落。那些以为西北军已经被毒气熏死、正像野狗一样狂奔而来的直鲁联军敢死队,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这密集如雨的重型炮弹炸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块。 泥土、残肢、断裂的步枪,在火光中被抛上了几十米的高空。 “八嘎!怎么可能?!支那军为什么还能开炮?!” 躲在黄河北岸安全距离外的关东军参谋松井大佐,举着望远镜,看着南岸那精准猛烈的炮火反击,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毒气弹失效了?!难道他们提前配备了防毒面具?这绝不可能!就算是南京政府的嫡系部队也没有这种防化装备!” 而站在他身旁的张宗昌,脸上的狂妄笑容也彻底僵住了。 洛阳城内,第一野战师前敌指挥所。 虽然前方的炮兵已经成功压制了敌军的冲锋,但赵瞎子的脸色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师长,敌人的炮火停了,步兵也被咱们的重炮砸回了黄河滩上。但那列铁甲列车还在对岸的铁轨上徘徊,像是个随时会咬人的王八。”参谋长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汇报道。 “他娘的……日本人竟然敢用毒气!” 赵瞎子一拳狠狠地砸在沙盘边缘,独眼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虽然有防毒面具的保护,前线官兵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伤亡,但这性质完全变了!毒气弹是绝对的违禁武器,是极其残忍的屠杀手段。 日本人和张宗昌,这是在赤裸裸地践踏大西北的底线! “参谋长!”赵瞎子猛地转过身,咬牙切齿地下令。 “立刻给西安大本营发电报!十万火急红色最高级别!” “把前线遇袭的情况,特别是敌人动用日式装甲列车和毒气弹的细节,一字不落地汇报给委员长!” 参谋长愣了一下:“师长,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按照以往军阀交战的规矩,一旦对方使用了这种违禁武器,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按兵不动,然后立刻发个明码通电,向全国乃至国际社会严厉抗议,谴责他们不讲人道?” “抗议你娘个腿!” 赵瞎子破口大骂:“那是北洋政府那帮软骨头文人干的事!你跟着委员长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他拿嘴皮子当枪使?!” “在电报最后,给我加上一句:敌军猖狂至极,我第一野战师已做好全线反击准备!请示委员长,是就地防御,还是立刻全军出击,打过黄河,把那列铁甲火车给老子轰成废铁?!”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古都西安。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金黄色的银杏叶铺满了青石板路。 此时的大西北腹地,和炮火连天的中原防线仿佛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这里没有硝烟,没有饥荒。 西安城北,西北兵工厂第三号后勤储备库。 这座由坚固的花岗岩和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巨大半地下仓库里,亮着一排排明亮的白炽灯。 李枭今天穿着一件深黑色皮夹克,双手背在身后,正在仓库的过道里巡视。 宋哲武和周天养,一左一右地跟在他的身旁。 “委员长,您看看。这可是咱们日夜熬出来的家底啊。” 周天养激动地指着仓库两侧。 只见高达十几米的巨大空间里,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堆码着成千上万个刷着绿色防潮漆的弹药箱和长条形木箱。那些木箱堆得像是一座座小山,一眼望不到头,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枪油味和松木的清香。 周天养走到一个打开的木箱前,随手拿起一把用油纸包裹着的步枪。 撕开油纸,一把崭新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半自动步枪,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为了这批枪,咱们白云鄂博特种钢厂的炉子就没停过。光是这种半自动步枪,咱们就足足生产了三十万支!不仅让十五万野战军主力完成了全员换装,这仓库里还储备了整整十五万支的备份!” 周天养又指向另一边的重型木箱。 “那是咱们自己造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的底排高爆弹!每一颗都装填了化工厂提纯的最高标号铵油炸药!储备量:一百万发!” “还有那边!75毫米坦克穿甲弹、航空机枪子弹、凝固汽油弹……” 周天养咽了一口唾沫,“委员长,不客气地说,就咱们现在这个仓库里的弹药储备量,足够咱们十五万大军,以最高强度的火力消耗,不间断地打上整整一年!” 李枭静静地听着,目光在这些堆积如山的军火上缓缓扫过。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枪管,感受着从金属上传来的那种厚重踏实的力量感。 “宋先生。”李枭转头看向大管家,“咱们的国库和粮仓呢?” 宋哲武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回委员长。得益于化肥的全面普及,咱们关中和陕北今年秋收再次迎来了大丰收。咱们新建的五十座大型钢筋混凝土粮仓,已经彻底爆满了,甚至连备用仓库都堆到了顶。” “至于资金……”宋哲武微微一笑,“咱们用多余的粮食和一些淘汰的旧军火,在黑市上换取了海量的外汇和硬通货。目前西北自治政府的金库里,现大洋的储备超过了五千万块!金条和各种外币折合下来,更是个天文数字。” 宋哲武合上账本,由衷地感叹道:“咱们大西北现在不仅是兵强马壮,更是富得流油。这要是让关外那些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军阀知道了,估计得嫉妒得吐血。” “富得流油,就容易招贼。” 李枭淡淡地笑了一声,将手里的半自动步枪放回木箱里。 “现在外面的局势很微妙。张作霖在皇姑屯被日本人炸死,他儿子张学良是个明白人,现在正和南京那边眉来眼去,准备来个东北易帜。” 李枭冷笑了一声:“一旦张学良降了南京,中国在形式上就统一了。日本人处心积虑想霸占满蒙的算盘就彻底落空了。关东军那帮少壮派的疯狗,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肯定会在中原和华北之间搞事情,企图挑起新的战端,切断南北的联系。而咱们大西北控制的洛阳和郑州,正好卡在这个战略咽喉上。” 李枭转过身,看着宋哲武和周天养。 “我敢打赌,一定会有人来试探咱们的底线。” 宋哲武和周天养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 …… 当天下午,办公大楼。 李枭结束了对兵工厂的视察,正与宋哲武在办公室里核对下一季度的物资调拨清单。桌上的怀表指针已经悄然划过了三点。 “笃笃笃——” 门外,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走廊的宁静。 “进。”李枭头也没抬。 刘电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手里捏着一份加急电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委员长!十万火急!” 刘电将电报递了过去:“洛阳前线,赵瞎子师长刚刚发来的红色急电!出事了!” 宋哲武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凑上前去。 李枭接过电报,目光在纸上快速地扫视了一遍。 电报上的内容并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急报:张宗昌、褚玉璞部数万残军,在关东军顾问协同下,悍然炮击我孟津渡口警戒哨!敌军动用日援火炮及两列重型铁甲列车!更令人发指者,敌向我方阵地发射了大量毒气弹!幸我军防毒面具普及,未遭重创。敌军已开始搭建浮桥强渡黄河!我第一师已做好全面反击准备,请示委员长:是通电抗议、就地防御,还是全军出击,歼灭来犯之敌?!】 “毒气弹?!铁甲列车?!” 宋哲武看完电报的内容,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日本人疯了吗?!公然使用毒气弹,这可是严重的违反国际公法的行为!” 宋哲武作为旧文人出身,骨子里还残留着一丝对传统外交规则的依赖,他看向李枭。 “委员长!这绝对是日本人的阴谋!他们想借张宗昌的残军来试探咱们的虚实!既然他们使用了毒气弹这种下作手段,咱们是不是应该立刻把这件事通报给全国的报馆?甚至向国联发出明码通电抗议?” “只要咱们占领了道德和舆论的制高点,日本人就会迫于国际压力收手。如果我们贸然全军出击,一旦战火扩大,咱们恐怕要被拖入战争泥潭了!” 宋哲武的建议,绝对是最老成持重、最稳妥的做法。我发个电报骂你一顿,然后龟缩防守,这叫战略定力。 然而。 李枭听到宋哲武的这番话,却突然低声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抗议?谴责?舆论制高点?” 李枭猛地止住笑声。他一把将那份红色的电报纸捏成了一团,狠狠地砸在桌面上! “宋先生!你跟了我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吗?!” “当一条疯狗咬了你一口,你难道还要写一篇文章,去向全村的人哭诉这条狗不讲理吗?!” “国际法?公理?去他娘的!” 李枭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办公室里炸响。 “老子在这黄土高坡上吃了三年的沙子!老子砸了无数的黄金,几十万工人没日没夜地打铁、造炮、造飞机!” “我干这些,难道是为了让我手里多几张可以去向列强抗议的纸吗?!” “我干这些,是为了当别人把刺刀和毒气弹顶到我大西北脑门上的时候,老子有底气直接一巴掌把他的脑袋拍碎!!!” “传最高军事统帅一级战斗指令!” “从现在起,大西北全线解封!” “立刻拉响全军最高战斗警报!” “不要什么狗屁抗议通电!也不要什么就地防御!” 李枭的手指狠狠地指向东方的洛阳方向。 “给我把这三年造出来的坦克、重炮、飞机,全部拉出去!” “打过黄河去!把张宗昌的那几万残兵败将,还有那列日本人的铁甲火车,给我连人带铁,全部碾成肉泥!” …… 十分钟后。 “呜——呜——呜——!!!” 伴随着三发红色的信号弹在长安城的天空中炸开。 高亢的最高级别战斗警报汽笛声,在整个西安城、在咸阳、在兴平讲武堂、在各大兵工厂的上空,同时拉响! 这声音,仿佛是这头蛰伏了三年的猛兽,发出的第一声苏醒咆哮! 第216章 出潼关 距离张宗昌的直鲁联军残部在日军顾问的怂恿下,使用毒气弹和装甲列车炮击孟津渡口,已经过去了两天。 在这两天里,张宗昌凭借着毒气弹开道和火炮的掩护,强行渡过了黄河,在洛阳以北的黄河滩涂上建立起了一片滩头阵地。士兵在寒风中挥舞着铁锹,挖掘着交通壕和防步兵工事。 而在黄河北岸。 一列重型铁甲装甲列车静静地停靠在铁轨上。车顶的四座105毫米重型炮塔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最核心的指挥车厢内,温暖如春。 “来来来!松井太君,再走一个!” 身材魁梧的张宗昌,正满脸通红地端着一个大海碗,里面装满了辛辣的烧刀子。桌子上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铜锅涮羊肉,几名抢来的漂亮村姑正瑟瑟发抖地在旁边倒酒伺候。 “张将军,战事未平,还是少饮为妙。” 坐在他对面的关东军高级参谋松井大佐,虽然手里端着清酒,但眉头却微微皱着,目光不时地瞟向车窗外那灰蒙蒙的南岸。 “哎呀,松井太君,你就是太小心了!”张宗昌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大喇喇地撕下一块肥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两天咱们大军过河,对面的西北军连个冲锋都没组织。这说明啥?说明他们早就吓破胆,龟缩在洛阳城里当缩头乌龟了!” “等咱们的铁甲列车把大炮往前一推,几万兄弟冲上去,洛阳城还不是手到擒来?” 松井大佐轻轻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作为一名受过正规高等军事教育的参谋,他总觉得这两天南岸的安静透着一股诡异。西北军不仅没有反扑,甚至连原本的炮火骚扰都停了。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就像是一头正在暗中蓄力的猛兽,让人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 远处的几座山头上,隐蔽在密林中的西方列强军事观察哨里。 几名受邀前来“观战”的英国和美国公使馆驻华武官,正裹着厚厚的羊绒大衣,百无聊赖地拿着高倍望远镜,观察着黄河两岸的局势。 “斯密斯上校,看来这场战争已经没有悬念了。”一名英国少校放下望远镜,喝了一口咖啡,“那个叫李枭的西北军阀,三年来龟缩在荒漠里,他的军队显然已经失去了锐气。在面对装甲列车和毒气弹时,他们连最基本的反冲锋都不敢组织。” “是的,落后的东方军队,依然停留在堑壕对峙的思维里。”美国武官斯密斯上校耸了耸肩,“不过那个日本顾问松井也是个蠢货,这种战术如果在欧洲,那列装甲列车早就被重炮炸成废铁了。” 此时的黄河岸边,无论是张宗昌、松井大佐,还是那些列强武官。 没有任何一个人意识到。 死神,已经张开了它那足以遮蔽整个苍穹的钢铁双翼。 …… “嗡——” 起初,那只是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是从天际尽头传来的蜜蜂振翅声。 但仅仅过了十几秒钟。 那声音就像是滚雪球一般,迅速膨胀、撕裂、最终化作了一阵足以震碎耳膜的恐怖狂暴音啸! “什么声音?!” 装甲列车里的张宗昌手一抖,酒碗砸在了桌子上。 松井大佐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窗户,探出头向着天空望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那是什么?!” 在距离地面不足两百米的低空! 整整三十架散发着冰冷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战机,正以一种排山倒海的“v”字型攻击编队,撕开了厚重的积雨云,向着黄河岸边疯狂扑来! 松井大佐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惨叫。 作为一个对世界航空史有着深入研究的日本军官,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浑圆的机头罩,那向内收起的起落架,那在阴云下闪烁着刺眼光芒的铝合金机身! 那恐怖的速度,绝对超过了四百公里每小时! “敌袭!防空!快防空啊!”松井像疯了一样冲着车厢外大吼。 但一切都太迟了。 那是齐飞亲自率领的、大西北憋了三年才打造出来的最强天空利刃——“银翼杀手”战斗轰炸机群! “猎枭一队!目标:敌军装甲列车及北岸防空阵地!” “猎枭二队!目标:南岸敌军步兵滩头阵地!” “不要节约弹药!给老子把他们洗干净!” 在领航机的封闭式座舱里,齐飞通过机载无线电,下达了攻击指令。他猛地推下操纵杆,战机犹如一头俯冲的银色猎鹰,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直扑那列庞大的装甲列车。 “哒哒哒哒哒哒——!!!” 三十架全金属战机机翼两侧配备的12.7毫米大口径航空机枪,在同一秒钟,喷吐出长达一米多的致命火舌! 居高临下,降维打击。 密集的穿甲燃烧弹如同雨点般砸在了黄河南北两岸的阵地上。 那些正在挖战壕的直鲁联军士兵,甚至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大口径机枪子弹拦腰打断。鲜血和碎肉在泥地上瞬间绽放。 “砰砰砰!叮叮当当!” 而在装甲列车这边。齐飞的座机贴着列车顶部的装甲板一掠而过。 大口径航空机枪的穿甲弹,直接将列车顶部那些试图举起步枪射击的士兵打成了筛子。 “投弹!” “咔哒!咔哒!” 伴随着挂架解锁的声音。 数十枚重达两百磅的航空高爆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砸落在了装甲列车的周围和车体上! “轰隆!!!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大爆炸,在黄河北岸轰然炸响。 装甲列车虽然披着厚重的钢板,但在两百磅航空炸弹的直接命中下,脆弱得就像是一个被巨锤砸中的铁皮罐头! 一节装满弹药的车厢被直接命中,引发了极其恐怖的殉爆。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高达数十米。重达几十吨的车厢被生生掀飞到了半空中,然后重重地砸在河滩上,摔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车厢里的张宗昌和松井大佐,在爆炸的第一时间,就被狂暴的冲击波和高温瞬间撕成了碎片,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仅仅一轮俯冲轰炸和扫射。 日本关东军的装甲列车,连同周围的火力点,被彻底抹平。 而在南岸,猎枭二队的战机更是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了防空火力的威胁,他们肆无忌惮地贴着地面五十米飞行,将成吨的炸弹和机枪子弹倾泻在密集的步兵阵地中。 几万名直鲁联军残兵,在经历了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打击后,彻底崩溃了。 他们哭喊着,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被炸得坑坑洼洼的河滩上乱跑,犹如一群待宰的羔羊。 …… 远处山头上的西方列强武官们。 此刻已经全体石化。 “上帝啊……我看到了什么?全金属单翼机?这是中国军阀能造出来的东西?!”斯密斯上校拿着望远镜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然而。 更让他们感到灵魂战栗的,才刚刚开始。 天空中那三十架银翼杀手在倾泻完炸弹后,并没有恋战,而是一个漂亮的集体拉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银色弧线,向着西方撤离。 飞机刚刚离开。 “轰!轰!轰!轰!!!” 洛阳城后方,突然响起了一阵连绵不绝的恐怖巨响! 那是扩编后的西北军重炮旅!整整一百门经过身管自紧技术处理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发出了最狂暴的集体怒吼! “徐进弹幕!标尺一百,每三十秒延伸一百米!” “给我平推过去!” 上百发150毫米的高爆榴弹,犹如一堵无形的死亡火墙,精准地落在了直鲁联军阵地的最前方。 “轰隆隆——!!!” 泥土被炸上了百米高空,一堵由爆炸、弹片和高温组成的火墙,以一种缓慢却又无可阻挡的姿态,像一把巨大的梳子,从南向北,一寸一寸地“梳理”着直鲁联军的阵地! 炮火所过之处,无论是战壕、暗堡,还是人体,统统被碾压成了齑粉! 那些刚刚在空袭中幸存下来的直鲁士兵,看着那堵正在向自己缓缓逼近的死亡火墙,精神彻底崩溃了。他们甚至忘记了逃跑,只能跪在地上,捂着耳朵,发出绝望的惨嚎。 “装甲部队!出击!!!” 就在炮火刚刚向前延伸了不到两百米的时候。 洛阳城的防线后方。 三百台大马力v12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爆发出了令人热血沸腾的机械嘶吼! 西北虎二型坦克集群,在虎子的亲自率领下,如同决堤的黑色钢铁洪流,咆哮着冲出了硝烟! 这些重达二十八吨的钢铁巨兽,涂装着灰绿色的迷彩,炮塔上那狰狞的狼头图腾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酷。 它们以五辆坦克为一个战术小组,拉开了散兵线。每辆坦克后方,都紧紧跟随着两辆满载着步兵的十轮重型军用卡车! 虎子站在指挥车的炮塔里,半截身子露在外面,虽然寒风如刀,但他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全速突击!直接给老子碾过去!” “轰隆隆——咔嚓!” 三百辆宽履带坦克,以将近四十公里的恐怖时速,直接冲进了直鲁联军那被炮火炸得稀巴烂的阵地。 根本不需要开炮! 面对那些端着步枪、在泥泞中瑟瑟发抖的残兵。 西北虎二型那庞大的车身和沉重的履带,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一辆坦克毫无顾忌地冲过一条战壕,履带直接将趴在战壕里的士兵碾成了肉泥,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微不足道。 “救命啊!怪物!这是怪物!” 一个直鲁联军的连长,被眼前这犹如钢铁山脉般压过来的坦克吓得肝胆俱裂。他绝望地举起手里的驳壳枪,对着几十米外的一辆坦克疯狂射击。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坦克的大倾角倾斜装甲上,瞬间被无情地弹开,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下一秒。 那辆坦克的同轴机枪火舌喷吐,“哒哒哒”一串点射,直接将那名连长拦腰打成了两截。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在无线电的指挥下,三百辆坦克犹如一把巨大的梳子,与前方的徐进弹幕火墙形成了完美的配合。火墙刚扫过,坦克就碾压上来。紧随其后的穿着灰绿色迷彩、戴着钢盔的西北军野战步兵,跳下卡车,端着半自动步枪,收割着那些漏网之鱼。 不需要拼刺刀,不需要肉搏。 半自动步枪那恐怖的火力密度,让那些企图近身肉搏的敌人还没冲到五十米内,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没有督战队,也没有战术迂回。 就是纯粹的、暴力的、工业化的平推! …… 仅仅用了四个小时! 从第一架银翼杀手投下炸弹,到最后一辆坦克停在黄河南岸。 张宗昌和褚玉璞麾下那数万名直鲁联军残部,被西北军这套空地一体、步坦协同的闪电战,彻底打成了历史的尘埃。 连一个成建制的连队都没能逃回黄河北岸。 遍地的尸骸,燃烧的铁甲残骸,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将这片土地变成了一幅残忍却又极具震慑力的画卷。 远处的山头上。 斯密斯上校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的望远镜甚至无法对焦那片被彻底碾碎的战场。 作为一名见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惨烈绞肉的军人,他比谁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一场军阀之间的混战。 全金属单翼轰炸、大口径重炮徐进弹幕、无线电指挥的大规模中型装甲集群、全员换装半自动武器的步兵跟随…… 这种即使在现在的欧洲大陆,也仅仅只存在于少数超前军事理论家图纸上的梦幻战术。竟然在这个被他们视为落后、愚昧的东方古国,在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上,被一个叫做李枭的地方军阀,完美地实现了! “这不可能……” 另一名日本籍的军事观察员,此时已经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他看着黄河南岸那三百头正在喷吐着柴油黑烟、炮口直指北方的钢铁怪兽,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和恐惧,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他明白。 那个在皇姑屯炸死了张作霖、企图吞并满蒙的大日本帝国关东军。 惹上了一个他们根本招惹不起的恐怖怪物! 第217章 全球震动 一场大雪,如同鹅毛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黄河两岸,也悄然覆盖了洛阳城外那片刚刚经历了地狱般屠杀的焦黑冻土。 张宗昌的数万直鲁联军残部,连同那列被视为关东军骄傲的重型装甲列车,已经被彻底抹除。风雪中,只有那些扭曲的钢铁残骸和遍地被冻得僵硬的尸体,还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降维打击的恐怖。 然而,战场的硝烟虽然被冰雪暂时掩盖,但由电报机发出的无形电波,却犹如一场十二级的超级海啸,疯狂地席卷了整个世界。 西方列强武官们发回国内的一份份军事观察报告,瞬间引爆了全球的神经。 …… 日本,东京,帝国大本营。 外面的街道上,因为经济不景气和严寒,显得有些萧条。但参谋本部那座坚固的洋楼内,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陆军大臣、参谋总长,以及十几名肩扛将星的陆军高层,此刻全都像木雕泥塑一般,死死地盯着会议桌正中央摆放的一堆黑白照片和厚厚的情报卷宗。 这些照片,是混在张宗昌军队里的日本间谍拼死拍下,并通过特殊渠道紧急送回国内的。 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在放大镜下,那冲破硝烟的钢铁怪物,依然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工业压迫感。 “诸君……” 现任参谋总长铃木庄六大将声音干涩。他拿着放大镜的手微微颤抖,指着其中一张拍到了西北虎二型坦克正面的照片。 “请仔细看这辆战车的装甲结构。它……它没有采用我们现役战车的垂直铆接钢板,而是倾斜的!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大倾角避弹外形!” “而且,它的履带宽度,至少是我们八九式中战车的两倍!主炮的口径,根据我们在现场的武官目测比对,绝对超过了七十毫米!甚至可能是七十五毫米的高膛压火炮!” 铃木庄六大将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日本将领的心脏上。 一名负责兵器研发的少将站了起来,满头大汗地补充道:“总长阁下,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根据英国和美国公使馆共享过来的情报显示……这支战车部队在发起冲锋时,动作整齐划一,竟然没有使用旗语!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的每一辆战车上,都配备了小型的双向无线电台!” “八嘎!这绝不可能!” 另一名激进的少壮派军官猛地一拍桌子,红着眼睛嘶吼道:“微型车载无线电台?他一个支那内陆的土军阀,怎么可能做到全军列装?!这一定是情报有误!” “情报没有误!因为不仅是战车,连他们的天空,都让我们感到绝望!” 铃木庄六大将一把将那名少壮派军官按回座位上,随后,他用颤抖的手,翻开了另外几张照片。 那是在极低的高度、用极快的快门速度抓拍到的模糊剪影。 但在座的都是军事专家,哪怕只是一个剪影,也足以让他们看清那架飞机的恐怖之处。 “没有双翼的支撑柱……起落架是收起的……机身反光极其刺眼,那是铝合金的质感!” 铃木大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全金属应力蒙皮,下单翼,全封闭座舱。我们在山东前线的空军顾问发回了电报,这架飞机的俯冲速度超过了四百五十公里每小时!我们的飞机在它面前,就像是静止的活靶子!”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这些平日里满脑子都是大东亚共荣、做梦都想吞并满蒙的帝国精英们,此刻全都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们引以为傲的工业体系,他们赖以生存的军事代差优势,竟然在短短三年内,被中国西北的一个地方军阀,不仅全面追平,甚至在某些关键领域实现了反超! 四个小时!仅仅四个小时,就用空地一体化的闪电战,将数万军队连同装甲列车彻底抹平。 “停止吧……” 良久,陆军大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传令给关东军和华北驻屯军。原定于年底在长城沿线和华北地区的军事试探行动,全部取消。所有部队,未经大本营最高指令,绝对不允许向西北军的防区靠近一步。” “在没有研发出能够击穿那种倾斜装甲的反战车武器,在没有造出能够与那种全金属战机抗衡的新型战斗机之前……” 陆军大臣睁开眼睛,眼神中满是忌惮。 “大日本帝国,绝不能与这头东方的钢铁怪兽发生正面冲突。必须重新评估满蒙战略,将西北军列为帝国的一级假想敌!” 同样的恐慌和震动,不仅发生在东京。 在伦敦的白厅,在华盛顿的五角大楼。那些看着发回的战术报告的西方将军们,也被这种空地一体、装甲突击的战术惊得目瞪口呆。 《泰晤士报》甚至在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名为《东方睡狮的钢铁咆哮》的特约评论员文章,文章中毫不掩饰地指出:“在古老的中国西北,一位名叫李枭的独裁将军,正在用一种战争艺术,重塑远东的军事平衡。” …… 外界的风暴刮得再猛烈,也吹不进被重兵把守的西安城。 与世界各国的恐慌不同,此刻的西北军最高指挥部里,却洋溢着一种几近沸腾的狂热气氛。 “委员长!咱们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黄河!张宗昌在黄河北岸的几个物资仓库全被咱们缴获了!” 虎子兴奋得像个几百斤的孩子,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不停地比划着。 “这帮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咱们装甲师的履带还没沾上北岸的泥,他们就退出去几十里地了!” 虎子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李枭,大声请命。 “委员长!趁他病要他命啊!现在北洋的各路军阀都被咱们这一下子给打蒙了,日本人也成了缩头乌龟!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第一装甲师愿意打头阵,沿着京汉线一路向北平推!” “给我半个月时间,我保证把装甲车开进北平的紫禁城!把华北那几个富得流油的省份,全给您打下来!” 在虎子看来,甚至在许多西北军的高级将领看来,现在正是大西北席卷天下、问鼎中原的最佳时机。 站在一旁的王守仁、齐飞,也都纷纷点头,眼中满是开疆拓土的渴望。 然而,李枭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茶碗,盖上碗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打下北平?占领华北?” “虎子,你当这是土匪抢山头呢?插个旗子就算占领了?” 李枭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从西安到北平,上千公里的补给线!装甲师一天要消耗多少吨柴油?重炮团打一场战役要消耗多少吨炮弹?咱们现在的汽车厂和铁路运力,能支撑在洛阳周边打一场会战。一旦战线拉长到华北,一旦切断了后勤,铁王八就是一堆废铁!” 虎子嗫嚅着说道:“咱们可以就地征用啊。华北那么大,总能弄到吃的喝的。” “愚蠢!” 李枭毫不留情地骂道。 “你以为华北是咱们关中呢?咱们关中有化肥,有粮食,老百姓安居乐业。外面的省份连年军阀混战,赤地千里!老百姓都在吃树皮、卖儿卖女!” “打下一个省,那就是接手了几千万张要吃饭的嘴!几千万个烂摊子!” “我是个军阀,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手里好不容易攒下的这些粮食和黄金,是用来买洋人的机床、建炼钢厂、造飞机的!不是用来给全国各地的难民开施粥厂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宋哲武,此时推了推眼镜,站出来替李枭补充道: “各位将军,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咱们大西北现在满打满算,培养出来的、能识字、懂点算术和行政管理的基层干部,撑死了也就不到三万人。这些人连填补咱们西北五省的基层乡镇和工厂都捉襟见肘。” “如果咱们现在强行吞并华北,没有足够的忠诚且有文化的行政干部去接管地方,那就只能继续任用那些旧军阀留下的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 宋哲武叹了口气:“到时候,底下的官僚继续刮地皮,老百姓只会把这笔账算在咱们西北军的头上。咱们建立起来的名声和根基,会从内部被腐蚀!” “听明白了吗?” 李枭环视全场。 “蛇吞象,是会撑死人的。没有足够大的胃口,就别去吃那块肉。” “传我的军令!” 李枭走到沙盘边缘,一把拔出了插在黄河北岸的那几面黑色狼头旗帜,然后退回黄河以南,在距离洛阳、郑州一线向外延伸大约二十五公里的地方,重重地画了一条红线! “我们的核心控制区,依然死死地锁定在潼关、洛阳、郑州这个中原十字路口!这是咱们大西北的东大门,也是咱们吸收中原血液的漏斗!” 李枭的双手撑在沙盘上。 “以洛阳、郑州一线为基准,向外辐射五十里!” “宋先生,立刻拟定一份措辞最强硬的明码通电,发往南京蒋介石的国民政府,发往全中国所有的军阀司令部!” “这五十里,就是我大西北的绝对死亡红线!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军事禁区!” “电文上写清楚,无论是南京的中央军,还是各路地方杂牌,甚至是那些洋人的所谓护路队。谁敢在这条红线内。” “老子不发抗议,不搞交涉!只要越界,一律视为不宣而战!我西北军的炮火和炸弹,将会将他们彻底抹平!” …… 南京,总统府。 刚刚完成了形式上对南方和中原大部分地区名义统一的蒋介石,此刻正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站在总统府那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冬日天空。 他的手里,正捏着李枭发出的那份通电,以及军统特务送回来的洛阳战役战报。 “娘希匹……” 蒋介石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家乡脏话。但在他的眼底深处,却隐藏着一种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四个小时,消灭数万大军和日军装甲列车。这种恐怖的战斗力,别说是他手里那些还在用着汉阳造的中央军,就算是精锐的德械师,在那种钢铁洪流和空中火海面前,也只有被单方面屠杀的份。 蒋介石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心腹爱将何应钦。 “你看这李枭,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明明有打下华北的实力,为什么偏偏要退回洛阳,还画了这么一条所谓的红线?” 何应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委座,卑职愚见。李枭此人,狼子野心,但又极其狡猾。他退守洛阳,一方面是顾忌后勤线拉得太长,另一方面,恐怕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背上治理灾民的包袱。他想把中原和华北的烂摊子留给咱们中央去收拾,他自己则关起门来,继续发展。” “是啊……他在等我们犯错,他在等我们流血。” 蒋介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份电报捏成了一团。 “这个李枭,只要他盘踞在西北一天,咱们这个中央政府,就永远只能如芒在背,仰人鼻息!” 蒋介石很清楚,以目前南京政府的实力,去触碰李枭画下的那条红线,无异于鸡蛋碰石头。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是消化刚刚打下来的地盘,是整理那些良莠不齐的各路杂牌军。 “传我的命令。” 蒋介石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给驻扎在河南的刘峙、顾祝同发密电!” “告诉他们!严加约束部下!中央军的防线,必须严格控制在李枭划定的那五十里红线之外!” “任何部队,不得靠近红线半步!严禁与西北军发生任何形式的摩擦!如果有谁胆大妄为,擅自越界引来西北军的报复,坏了中央的大局……” 蒋介石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用李枭动手,我亲自砍了他的脑袋祭旗!” …… 不仅是南京的蒋介石。 盘踞在山西的阎锡山、退守山东的各路小军阀,在收到这份通电和战报后,全都做出了与蒋介石惊人一致的决定。 撤军!避让! 一夜之间,以洛阳和郑州为核心、向外辐射的巨大扇形区域内,所有的军阀部队跑得干干净净。连那些平日里横行乡里的土匪,也连夜卷铺盖逃到了几百里外。 第218章 三足鼎立 1928年的岁末,大西北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些。 连绵的大雪将八百里秦川装点得银装素裹。但与那些因为战乱和饥荒而死气沉沉、饿殍遍野的省份不同,西安城里,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临近新年,西北开发总公司和政务院联手,给全西北的产业工人和军属发放了一波丰厚的过冬福利。 在西安城北的纺织厂大院外,几十辆大卡车排成了长龙。工人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凭着手里的西北票和工作证,喜笑颜开地领取着过冬的物资。 “老王头!你家今年可领了不少啊!五十斤精白面,两块大后臀尖的猪肉,还有三套加厚的翻毛皮大衣!” 负责发放物资的纠察队小队长,笑着拍了拍十里铺村村长王老汉的肩膀。 王老汉今天换了身干净的黑棉袄,虽然天气冷得吐气成冰,但他脸上的褶子却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他身后跟着一辆骡马大车,上面堆满了麻袋和肉。 “那是!俺家大孙子现在是坦克兵,每个月军饷雷打不动。俺那二小子在化工厂也评上了三级技工!”王老汉得意地敲了敲旱烟袋,“只要你肯下力气干活,李大帅就绝不让你饿着冻着!那些难民,逃到咱们这儿,只要肯进矿山挖煤,哪一个不是养活了一大家子?” “就是,就是!咱们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周围的工人和老百姓纷纷附和。 …… 而在政府办公大楼内。 李枭正坐在温暖如春的办公室内,听着宋哲武做着年终的财政与工业盘点。 办公桌上的炭火盆烧得红彤彤的,李枭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靠在真皮椅背上。 “委员长。”宋哲武虽然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但那发颤的声音依然出卖了他。 “截止到今天,咱们大西北本年度的钢铁总产量,已经突破了三十万吨大关!白云鄂博的二期平炉已经满负荷运转。” 宋哲武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延长的油井新增了五十口,日产原油足以满足装甲师和航空大队的全部高强度拉练消耗,还有大量富余的储备底油。化工厂的合成氨产量更是翻了两番,粮仓就不说了,现在咱们连装陈粮的地窖都快不够用了。” “至于金库……”宋哲武深吸了一口气,“凭借着咱们向全国黑市疯狂倾销工业品和粮食换来的顺差,咱们现在库房里的现大洋、黄金和英美外汇,总价值已经超过了八千万块大洋!” 听着这些天文数字,李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宋先生,钱是赚不完的,但咱们买来的机器和技术,必须尽快消化。过完年,把预算再向雷天明的教育署和军工研发部门倾斜百分之二十。” 李枭放下茶杯,刚想再交代几句关于兵工厂的事。 “报告!” 机要科长刘电大步走进了办公室。 “委员长!东北方向来的明码通电!” 宋哲武神色一凛,立刻接过了电报。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张作霖死了半年多,他那个少帅儿子,总算把家里那帮骄兵悍将给理顺了。说吧,电报里写了什么?” 宋哲武看着电报,深吸了一口气,汇报道: “就在今天上午,东北保安总司令张学良,在奉天通电全国,宣布遵守三民主义,服从国民政府,改易旗帜。目前,整个东北三省及热河的北洋五色旗,已经全部降下,换上了南京方面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从法理和名义上来说,中国……完成了南北统一。” 说出“统一”这两个字的时候,宋哲武的语气显得十分复杂,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统一?狗屁的统一!” 李枭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从桌子上拿起一盒雪茄,抽出一根点燃。 “换块布头挂在旗杆上,就叫统一了?他蒋介石的政令,能出得了山海关吗?他南京的中央军,敢开进东北去替张学良守边防吗?” 李枭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张学良这是被关东军逼到了悬崖边上,走投无路了。他爹被日本人炸死,关东军在南满铁路沿线张牙舞爪,随时准备生吞了东北。他张学良手里那三十万少爷兵,看着人多势众,其实内部派系林立,根本不是日本野战师团的对手。他易帜归顺南京,不过是想借着中央政府这块名义上的大招牌,给自己壮壮胆,同时在国际社会上给日本人施加点舆论压力罢了。” 宋哲武点了点头,非常赞同李枭的分析:“委员长一针见血。蒋介石那边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中原的那些杂牌军还没消化完,桂系、冯玉祥、阎锡山都在暗中磨刀霍霍。他也就是贪图一个‘完成统一大业’的政治虚名,绝对不可能给东北一枪一弹的实质性援助。” “这就叫弱者的抱团取暖。” 李枭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中国沙盘前,目光落在山海关以北那片广袤的黑土地上。 “不过,张学良这一步棋走出去,日本人恐怕要气得发疯了。他们费尽心机炸死张作霖,就是为了制造东北混乱好趁虚而入,现在不仅没乱,反而让中国在表面上合到了一起。关东军那帮脑子发热的少壮派,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东北的火药桶,已经点燃了引线,爆炸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李枭和宋哲武对着沙盘剖析天下大势的时候。 刘电并没有离开,而是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封信件,双手递给了李枭。 “委员长,除了那份明码通电,刚才大功率电台还接收到了另一份通过复杂的隐秘波段发来的密电。对方使用的是旧奉军最高级别的加密密码本,咱们的情报处花了好大力气才破译出来。” “哦?”李枭眉头一挑,接过信件。 拆开一看,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李枭将信件扔给宋哲武,“宋先生,你自己看吧。咱们这位少帅,可比他爹圆滑多了。这明面上刚和南京拜了把子,私底下,就把密使派到咱们大西北来拜山头了。” 宋哲武快速扫了一眼密电,惊讶地说道:“东北军高级参谋、少帅的绝对心腹沈长渊,已经秘密化装成商人,乘坐专列进入了河南地界,请求通过咱们的洛阳防线,来西安求见委员长?” “既然人家大老远地跑来送礼,咱们大西北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李枭冷笑一声。 “通知洛阳,在防线上开个口子,放这辆专列进来。沿途派一个连的宪兵护送,直接接到西安的迎宾馆。我倒要看看,这位少帅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1月上旬。 一列没有任何徽标的黑色闷罐列车,在风雪交加中,低调地驶过了洛阳以东那道令全中国军阀胆寒的死亡红线。 车厢内,裹着厚重貂皮大衣的东北军高级参谋沈长渊,正透过车窗的缝隙,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作为张学良的绝对心腹,沈长渊此行的任务极其艰巨。 东北易帜虽然完成了名义上的统一,但张学良深知,南京的蒋介石远在天边,根本解不了关东军近在咫尺的渴。放眼全中国,真正能够让日本人忌惮三分、甚至曾在正面战场上硬生生打烂了日军装甲列车和精锐顾问团的,只有盘踞在西北的这头恐怖巨兽。 他这次来,就是要摸清李枭对日本人的真实态度,以及探一探西北军的底细,试图在南京之外,为东北军寻找一个能够真正在军事上提供威慑力的秘密盟友。 当专列驶过洛阳防线,进入真正的大西北控制区时。 沈长渊的世界观,开始遭受一轮接一轮的冲击。 他从北平一路南下,看到的都是中原大地因为连年军阀混战而留下的满目疮痍。官道旁饿殍遍野,土匪横行,那些衣衫褴褛的军阀士兵骨瘦如柴,毫无生气。 但是,当专列驶入潼关以西的关中平原后。 映入沈长渊眼帘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甚至让他感到震撼的“异度空间”。 风雪中,铁路线两旁竟然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警戒塔。那些在风雪中站岗的西北军士兵,不仅穿着统一、保暖的灰绿色军大衣,头上戴着整齐的钢盔,而且每个人手里端着的步枪,都是散发着烤蓝光泽的半自动步枪! 他们的眼神锐利、冷酷,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铁血强军气质。这种精气神,沈长渊只在那些最精锐的关东军野战师团身上看到过。 随着列车深入,让他更加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大地上密密麻麻的工业设施。 在华北,一个县城能有一座冒黑烟的小纺织厂都算稀奇。但在这里,巨大的水泥烟囱仿佛成了大地的点缀,纵横交错的柏油马路上,一辆辆卡车满载着物资在风雪中狂飙。甚至在一些隐蔽的厂区外围,他竟然看到了严阵以待的大口径高射炮阵地! “这……这分明就是一个武装到了牙齿的工业国家啊!” 沈长渊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手心里全是冷汗。 等列车抵达西安火车站,当沈长渊在一群面无表情、荷枪实弹的西北军宪兵的“护送”下,坐进那辆带有防弹装甲的吉普车,驶入政府办公大楼时,他那原本还带着一丝骄傲的内心,已经被这座城市的重工业压迫感彻底碾碎了。 …… 会客室。 房间里烧着上好的无烟银骨炭。 李枭坐在紫砂茶具前,慢条斯理地泡着茶。 沈长渊被领了进来。他快步上前,按照军界最标准的礼仪,恭敬地向李枭敬了一个礼。 “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高级参谋沈长渊,代表张少帅,向李委员长问好!” “沈参谋客气了,坐。” 李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外头风雪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沈长渊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杯,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从随身的皮箱里,拿出了厚厚的一沓礼单,双手递给李枭。 “李委员长,这是我们少帅的一点心意。东北苦寒,没什么好东西。这礼单上,是长白山的极品百年野山参两百斤,最上等的紫貂皮五千张。另外,还有少帅私人的一点心意,两万两黄金,已经交接给外面的宋总理了。只求委员长笑纳。” 这绝对是一份可以让任何军阀眼红的超级重礼。 但李枭连看都没看那张礼单一眼,只是随意地将它推到了一边。 “无功不受禄。少帅刚在东北升了青天白日旗,正是春风得意、需要花钱打点南京各路神仙的时候。花这么大代价跑来我这穷乡僻壤送礼,沈参谋,咱们就别绕弯子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李枭靠在椅背上,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直刺沈长渊的心底。 “少帅派你来,是想探探我的底,看看我对东北,对日本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对吧?” 被李枭一语戳破心思,沈长渊脸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他深知在这种枭雄面前,任何的外交辞令和谎言都是极其愚蠢的。 “李委员长目光如炬,卑职不敢隐瞒。” 沈长渊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茶杯,神情变得极其凝重和凄凉。 “东北易帜,实属无奈之举。自从老帅在皇姑屯被关东军炸死,东北的局势就犹如累卵。日本人步步紧逼,他们在南满铁路沿线疯狂增兵,特高课的间谍甚至公开在奉天城里活动。他们就是想逼我们东北军开第一枪,然后寻找借口全面占领东三省。” 沈长渊的眼眶红了:“少帅为了大局,为了不让中国陷入分裂的口实,只能选择易帜归顺南京。可是,南京的蒋委员长除了发几封电报声援,根本给不了我们一枪一弹的实质性帮助!” “一旦关东军真的动手,我们东北军三十万弟兄,就要独自面对日本的雷霆怒火。我们……我们独木难支啊!” 沈长渊猛地站起身,郑重地向着李枭深鞠一躬。 “少帅知道,放眼全中国,真正敢跟日本人硬碰硬,而且有实力把日本人打疼的,只有您李委员长的西北军!所以,少帅派我来,是想寻求一个结盟的机会!如果未来东北真的遭遇日寇入侵,还望西北军能在侧翼施以援手,哪怕是提供一些军火物资,东北军上下感激不尽!” 听完这番声泪俱下的恳求。 李枭没有动容,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发生一丝变化。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墙上的巨幅中国地图前。 “结盟?援助?” 李枭冷笑了一声,转过身,用一种极其老辣、极其残酷的现实主义语气,毫不留情地扒开了东北军表面强大的伪装。 “沈参谋,你别拿那三十万大军来唬我。你们东北军装备好、人多,这不假。但你们内部派系林立,老派将领倚老卖老,新派将领毫无实战经验。张少帅太年轻了,他压不住那些跟着他爹打天下的骄兵悍将。” “日本人一旦动手,你们那三十万人,能有一半敢开枪抵抗,都算他张学良带兵有方了!” 这番话极其难听,像一把把刀子扎进沈长渊的心里,但他却无法反驳,因为这正是东北军目前最致命的软肋。 “我李枭是个生意人,也是个实在人。” 李枭走回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长渊。 “你回去告诉张学良。我大西北,绝对不会掺和你们和南京之间的政治游戏,更不会派一兵一卒去关外替你们守大门。” “因为东北,那是中国的东大门!他张学良既然继承了他爹的位子,享受着东北的资源,那守好这扇大门,就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就算是用命去填,他也得死在奉天城里!” 沈长渊听到这里,脸色一片灰败,眼中充满了绝望。西北,终究还是不愿意蹚这趟浑水吗? 然而,李枭的话音并没有结束。 “但是!” 李枭的手指,狠狠地划过地图上的山海关和长城一线。 “你回去告诉少帅。如果你们东北军真的烂泥扶不上墙,连老祖宗留下的黑土地都守不住了。” “如果你们被关东军打断了脊梁骨,放弃东北,退入关内。” “只要你们东北军退过长城,退进山海关!” “剩下的、敢踏入关内一步的日本关东军。” “我西北军,全包了!!!” “轰——!” 沈长渊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颗核弹轰然炸响。 他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退过长城,剩下的日本人我全包了!” 这不仅是对东北军战斗力的极度轻视,更是对自身实力拥有着绝对、绝对自信的降维碾压感! 沈长渊的呼吸急促,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卑职……卑职一定将委员长的话,一字不落地带回奉天!” 沈长渊恭敬地向李枭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 这场密会,无人知晓。 但随着沈长渊的离开,整个中国的宏观政治与军事格局,却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悄然定型。 远在南京的蒋介石,坐拥江南富庶之地,掌握着国家法理上的正统,开始了他的削藩之路; 东北的张学良,虽然易帜归顺,但依然拥兵三十万,直面着日本关东军那如同饿狼般越来越绿的眼睛,成为了国防的最前线; 第219章 工业倾销 随着张学良的东北易帜,蒋介石在名义上终于完成了统一大业。但他坐在那把国家最高元首的交椅上,却怎么也觉得如芒在背。 东北的张学良虽然降了,但手里依然握着三十万大军,且直面日本关东军的威胁,是个烫手的山芋。各路地方军阀虽然名义上服从中央,但暗地里都在拥兵自重,扩充地盘。 而最让蒋介石感到恐惧和夜不能寐的,就是盘踞在西北的李枭。 洛阳一战,西北军展现出的恐怖空地一体化打击能力,彻底打碎了蒋介石想要武力削藩的念头。他知道,以中央军现在的实力,去碰李枭画下的那条红线,无异于以卵击石。 “既然武力打不进去,那就用经济,把他活活勒死在黄土高坡上!” 这是蒋介石和一众江浙财阀智囊们,经过几天几夜的密谋后,定下的国策。 一道严厉的全国商业统制令从南京发出,迅速在河南、湖北、山西等与西北接壤的省份铺开。 南京政府在所有通往大西北的交通要道、水路码头和铁路枢纽上,设立了密密麻麻的商业卡口和税局。他们名义上是整顿全国税收,实则是对西北实行严密的经济封锁! 所有运往西北的物资,尤其是橡胶、特种金属、精密仪器等工业原料,被列为违禁品,一律扣押;而所有从西北运出的商品,则被课以高达百分之二百的惩罚性重税! 蒋介石的算盘打得极精:你李枭不是喜欢搞工业吗?工业是需要原料的,是需要市场的!我把你的原料掐断,把你的商品堵在家里卖不出去。用不了半年,你西北的工厂就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倒闭,工人就会因为发不出工资而造反!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 西安,政府办公大楼。 “砰!” 宋哲武,将厚厚的一大摞报表砸在办公桌上。 “委员长!蒋介石这招釜底抽薪,太毒了!” “咱们在河南、湖北边境的几个大型中转货栈,这半个月来被南京方面的税警和缉私队查封了十几个!他们根本不讲道理,只要是贴着咱们西北通运公司封条的货车,不管拉的是什么,一律扣押!” “现在最要命的,不是咱们买不到东西。而是咱们的东西,卖不出去了!” 宋哲武深吸了一口气。 “重工业那边造枪造炮造坦克,那是吃钱的无底洞。为了维持这个无底洞,咱们的轻工业也是马力全开!” “化肥带来了连年的大丰收,咱们新建的五十个大型混凝土粮仓早就爆满了!现在面粉厂日夜不停地磨面,纯白的高筋面粉堆得像山一样高!” “甘肃和青海的羊毛,被咱们的西北第一毛纺厂织成了上等的军用毛毯和呢子布。仓库里积压了整整三百万条毛毯!” “还有化工厂!在提纯硝酸铵制造炸药的过程中,产生了海量的化学副产品。咱们用这些副产品建了火柴厂。现在那些西北牌安全火柴,库房根本放不下,只能露天堆着用防雨布盖着!” 宋哲武越说越激动。 “连兵工厂车削枪管、炮管剩下的边角料和废钢,都建了个五金自行车厂。搞出了一种叫秦川牌的载重自行车!那车架子用的全他娘的是造枪的特种钢!结实得能拉五百斤的麻袋!” “现在,上万辆秦川牌自行车停在厂区大院里,风吹日晒!” 宋哲武痛苦地捂住脸:“委员长,现在蒋介石设卡收重税,咱们的面粉、火柴、毛毯和自行车,根本运不出潼关!卖不换成现大洋和黄金!” 听着宋哲武这连珠炮般的哭诉。 李枭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宋先生,你急什么?” “蒋介石想用经济绞索勒死我?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懂什么是工业吗?他懂什么是资本的力量吗?” “他以为设几个关卡,收点重税,就能挡住大西北的货物?” “宋先生,我今天教你一个词。这个词,比大炮和坦克还要可怕。它能兵不血刃地摧毁一个国家的经济防线,能把财富像抽水机一样抽干!” 李枭猛地一挥手,在半空中狠狠地劈下! “这个词,叫作——工业倾销!” 宋哲武一愣,扶了扶眼镜:“倾销?” “没错!” 李枭大步走回办公桌,双手撑在桌面上。 “咱们现在的产能严重溢出,成本已经被规模化生产压到了最低!咱们的面粉、火柴、毛毯和自行车,质量比洋货还要好,成本却只有他们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 “蒋介石不是想堵咱们吗?咱们就用汪洋大海一样的廉价工业品,把他的堤坝给彻底冲垮!” “宋先生!立刻动用所有重型卡车!把陇海铁路上所有的货运车皮全给我调配起来!” “打开所有的仓库!面粉、火柴、自行车、布匹!给我往死里装!” “所有的商品出厂价,在原有的基础上,再给我砍掉一半!咱们直接低于成本价往外抛!” 宋哲武吓得差点跳起来:“委员长!低于成本价抛售?那咱们不是亏血本了吗?!” 李枭发出了一声冷笑。 “你懂个屁!这叫用价格战,去争夺和垄断市场!只要把那些洋商、买办和江南的作坊全挤兑破产了,这全中国的市场定价权,就捏在咱们手里了!”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更何况,谁说咱们要自己去冲卡交税了?” “只要咱们的货足够便宜,质量足够好,只要中间的利润差价大到能够让人无视生死的程度!” 李枭猛地转过身,一指门外的广阔天地: “你信不信?根本不需要咱们自己运!那些嗅觉比狗还灵的走私商、黑道帮派、民国买办,甚至是南京政府自己派去守卡的那些贪官!” “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到咱们的城门口!他们会自己开着车、赶着马、甚至是用人背,冒着被枪毙的风险,把咱们的西北货,源源不断地走私到全中国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资本的贪婪!这,就是工业倾销的降维打击!” 听着李枭这番剖析,宋哲武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被轰然踹开! 对啊!马克思说过,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当大西北用工业化流水线制造出来的廉价优质商品,以跳楼价出现在边境上时,那巨大的利润差,足以让全中国的商人和走私犯陷入彻底的疯狂! “我明白了!委员长!” 宋哲武仿佛看到了一场比洛阳大战还要波澜壮阔的无形杀戮。 “咱们这是用海量的廉价工业品作诱饵,借全中国走私商人的手,去击穿蒋介石的经济防线!然后再把全国各地的现大洋、黄金和原材料,源源不断地吸回咱们大西北!” 宋哲武抓起桌子上的文件包,转身就往外跑。 “我立刻去办!我今天就让所有的仓库开仓放水!让这大西北的工业洪流,把中原和江南给淹了!” …… 一场利用绝对工业产能压制进行的倾销与走私大戏,在这片古老的中华大地上,轰轰烈烈地上演了。 4月,河南与陕西交界,灵宝县外的一处隐秘峡谷。 这里原本是荒无人烟的野地,但此刻,却俨然变成了一个庞大的超级黑市交易中心。 夜幕降临,峡谷里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成百上千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骡马大车、福特卡车,甚至是用人力挑着的独轮车,将峡谷挤得水泄不通。这些人的口音五花八门,有操着一口京片子的北平倒爷,有说着吴侬软语的上海帮派分子,甚至还有穿着北洋军旧军装、明目张胆开着军车来进货的地方军阀后勤官。 “快快快!卸货!交钱!” 一队全副武装的西北军内卫,端着上了刺刀的半自动步枪,在现场维持着秩序。几辆庞大的西北通运公司重型卡车停在中央,车厢的挡板放下,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货物。 一个留着八字胡、戴着瓜皮帽的上海大商人——金老板,正带着几个伙计,满头大汗地挤在最前面。 金老板是上海滩做百货生意的,这段时间南京政府设卡,导致江南的洋货价格飞涨。他听到道上的风声,说西北这边有便宜货,便带着积蓄,冒死带着车队跑了上千公里来碰运气。 “这位长官,这……这洋火怎么卖?”金老板指着那成箱成箱的、印着西北星火字样的火柴,咽了口唾沫问道。他在上海进英国人的火柴,一箱少说也要二十块大洋。 负责结账的西北军军需官,连头都没抬,冷冷地吐出一个数字: “五块大洋一箱!概不还价!只收现大洋或者金条,杂牌纸币一律不认!” “什么?!” 金老板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五……五块大洋?!长官,这价格,连英国洋火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啊!这玩意儿能擦着火吗?” 军需官懒得废话,直接从箱子里抠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嚓”的一声在鞋底上一划。 一团明亮而稳定的火苗瞬间燃起,甚至没有刺鼻的劣质硫磺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木香。 “咱们西北化工厂下来的高级货,防潮防水,质量比英国佬的强十倍!”军需官把燃烧的火柴扔进旁边的雪水坑里,“要不要?不要后面排队的人多着呢!” “要!要!要!给我来五百箱!不!这辆卡车上的火柴我全包了!” 金老板激动得快疯了,他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在向他招手。五块大洋进价,运回上海黑市,就算卖十五块大洋,也比英国货便宜,能瞬间把那些洋行挤兑死!这中间可是百分之两百的暴利啊! “还有这自行车!” 军需官一脚踹在旁边一辆没有刷漆、只涂了防锈油的自行车上。那用枪管钢焊接而成的粗壮车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回响,连漆皮都没掉一块。 “秦川牌载重自行车,承重五百斤不断梁!英国卖一百二十块大洋,咱们这儿,四十块大洋一辆!直接骑走!” “咕咚。” 金老板和他身后的那些各路走私商人们,集体咽了一口口水。 疯了!彻底疯了! 这根本不是在做买卖,这简直就是在送钱!在这惊天动地的利润剪刀差面前,南京政府设立的那些所谓商业卡口和惩罚性关税,简直就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长官!给我来一百辆自行车!” “给我装一千袋精白面!” “那羊毛的军毯,给我来五千条!大洋我带来了,满满两马车!” 整个峡谷黑市陷入了彻底的癫狂。这些商人们红着眼睛,将一箱箱沉甸甸的现大洋和金条,疯狂地塞进西北军需官的钱箱里。然后把那些廉价到令人发指的西北工业品,搬上自己的马车和卡车。 至于南京政府的税卡?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巨额利润面前,这些商人有的是办法。他们花重金买通了守卡的税警连长;他们雇佣当地的黑帮,在深夜里从小路强行冲卡;甚至有些地方军阀,直接派正规军护送这些走私车队,和中央军的缉私队拔枪互射! 这就是李枭的阳谋! …… 一场狂暴的“西北风”,席卷了全中国的市场。 从北平的胡同,到上海的十里洋场,再到汉口的繁华码头。 老百姓们惊奇地发现,市面上突然涌现出了大量物美价廉的商品。那些原本高不可攀的英国火柴、日本布匹、美国面粉,被打得落花流水。 “买啥英国凤头洋车啊!买咱西北的秦川牌!后座上绑头大肥猪,骑起来连架子都不晃一下!” “这西北的面粉真筋道!比洋面粉便宜一半,蒸出来的白面馍馍又大又香!” 那些在中国大地上作威作福了几十年的外国洋行和大买办们,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根本卖不出去的昂贵洋货,一个个愁得跳脚骂娘,甚至有的江南本土小作坊,因为承受不住这种价格战,纷纷关门倒闭。 而与此同时。 西安,地下金库内。 金光闪闪,银光刺眼。 宋哲武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大洋、金条和各种硬通货,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委员长,您真乃神人也!” 宋哲武语气中充满了敬佩。 第220章 货币霸权 初夏的微风拂过渭河两岸,吹得成片成片的麦浪犹如绿色的海洋般翻滚。再过一个多月,这片肥沃的土地就将迎来又一次惊天大夏收。 随着气温的逐渐升高,大西北工业倾销的狂暴机器,不仅没有因为天气的炎热而减速,反而运转得愈发疯狂。 廉价且高质量的西北火柴、面粉、棉布和自行车,犹如决堤的洪水,通过无数走私商人、黑帮和贪官污吏的手,将南京政府在边境设立的重重关卡冲得稀巴烂。 大西北用多余的产能,不仅成功去掉了库存,更是从全国各地吸纳了海量的现大洋、金条以及各种急需的工业原料。 然而。 南京政府里的那些江浙财阀和经济智囊们,并非全都是尸位素餐的蠢货。当他们发现用行政和武力手段根本无法阻挡这股来自西北的商品洪流时,他们又改变了战术。 …… 河南与陕西交界,灵宝黑市。 夕阳西下,峡谷里的气温渐渐降了下来,但这里的喧嚣却依然鼎沸。 来自上海的走私大鳄金老板,此刻正坐在一辆福特卡车的驾驶室里,看着伙计们将一箱箱的西北火柴往车上搬。但他那张留着八字胡的脸上,却没有了两个月前那种发现金矿般的狂喜,反而布满了厚厚的愁云。 “金爷,货都装好了。西北军的军需官在催账了。”一个伙计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捏着一个沉甸甸的皮包。 金老板叹了口气,打开皮包,里面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纸钞。有南京政府刚发行的几种杂牌纸币,有各省军阀自己印的兑换券,甚至还有一些商会发行的钱庄本票。 “他娘的……这叫什么世道!” 金老板狠狠地将皮包砸在方向盘上,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上个月,咱们把西北的面粉拉到汉口去卖,一袋面粉卖了八块钱的纸钞。可是等咱们拿着这八块钱在汉口想换成大洋或者买别的货时,才他娘的发现,这纸票子贬值得比擦屁股纸还快!” “南京那边为了敛财,疯狂地印这种破纸!今天还能买一袋米,明天就只能买半袋了!咱们辛辛苦苦跑了一圈,账面上看着赚了几万块,可实际上拿到黑市上一兑换,连一半的光洋都换不出来!” 金老板的遭遇,正是这时全中国商人和老百姓的缩影。 南京政府为了维持庞大的军费开支和弥补贸易逆差,开始毫无节制地滥发纸币和公债。他们利用强权,在南方和中原地区强行用纸币收购物资和老百姓手里的白银。 这种野蛮的掠夺,导致市面上的纸币购买力断崖式下跌,物价一天一个样。老百姓苦不堪言,商人们更是心惊肉跳,每天赚到的纸币恨不得立刻换成实物,否则多留一晚就得缩水一成。 “走吧,拿过去结账。希望西北军的爷们今天心情好,能收咱们的纸票子。”金老板硬着头皮跳下车。 然而,当他把那一大包纸币递给西北军需官时。 “啪!” 军需官连看都没看,直接把皮包扔了回来。 “金老板,你是不是记性不好?咱们大西北的规矩,只收现大洋、小黄鱼或者外汇!这等废纸,你拿去糊墙吧!” “长官!长官行行好!”金老板急得快跪下了,“现在外面的光洋全被南京和各地大帅收缴了,市面上流通的全是这玩意儿啊!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短时间内也弄不来两车皮的现大洋啊!您通融通融,我按两倍……不,三倍的汇率给您结算成纸币行不行?” “少废话!规矩就是规矩!没有真金白银,今天哪怕是一根火柴你也别想拉走!”军需官板着脸。 金老板彻底绝望了。 他看着那一车车令人垂涎的西北货,再看看手里这包迅速贬值的废纸,欲哭无泪。 …… 同样的情况,早已通过情报网,事无巨细地汇总到了西安的委员长公署。 办公室内。 宋哲武拿着厚厚的金融报告,眉头紧锁地站在李枭的办公桌前。 “委员长,蒋介石这手玩得阴啊。”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 “他们在关外滥发纸币,大肆搜刮民间的白银和硬通货。导致现在那些走私商人手里根本没有足够的现大洋来跟咱们做交易。咱们的倾销,在最近半个月的交易量下降了整整四成!” “更可怕的是!”宋哲武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虽然咱们在官方交易上严禁收取外省纸币。但在咱们大西北的民间黑市和一些边境小镇上,已经开始有大量的南方劣质纸币流入了。” “一些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和贪图小便宜的小商贩,被外省人高价忽悠,用手里的粮食和实物去换取了那些纸币。这导致咱们西北内部的物价,也开始出现了小幅度的波动!这就叫劣币驱逐良币!长此以往,他们印泥机的废纸,会把咱们西北辛辛苦苦攒下的真金白银和粮食给套空啊!”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在没有外汇管制的乱世,金融的渗透往往比大炮还要致命。 李枭静静地听着宋哲武的汇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用废纸来买我的钢铁和面粉?” 李枭冷笑了一声。 “江浙那帮财阀,书读得太多,心眼太脏。他们以为靠着印钞机,就能剥削全天下。” “可惜,他碰上的是我。” 李枭站起身,大步走到墙上的巨大地图前,目光犹如鹰隼般锐利。 “咱们这几年爆产能,最大的底气是什么?” “是兵工厂的枪炮,是白云鄂博的钢铁,也是化肥催出来的百万吨粮食。”宋哲武毫不犹豫地回答。 “没错。”李枭转过身,“他们南京敢印纸币,是因为他们手里有枪逼着老百姓用。但他们的纸币背后没有东西支撑,所以才叫废纸。” “既然外面的金融秩序已经烂透了,既然商人们拿着废纸买不到东西。” 李枭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团野心勃勃的光芒。 “那咱们就自己建立一套金融秩序!” “传我的命令!” 李枭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第一!自即日起,整个大西北及所有控制区,全面封杀南京政府、地方军阀发行的一切纸币、军用票!敢在西北民间使用这些纸币进行大宗交易者,一律按敌特破坏金融罪论处,没收全部家产!” “第二!” 李枭的语气掷地有声:“即刻成立西北中央银行!” “由我们西北自治政府出面,正式发行属于我们自己的法定货币——西北票!” 听到“发行纸币”这四个字。 宋哲武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委员长!万万不可啊!” 宋哲武急切地上前一步,冒死进谏: “在咱们中国老百姓的眼里,发纸币,那就等于是在明抢!当年张作霖在东北发‘奉票’,一开始还有人信,后来奉票变成了一堆擦屁股纸,搞得东三省民怨沸腾!” “现在南京政府发纸币名声都臭大街了。咱们西北一直以来靠的就是现大洋交易积攒的信誉。如果咱们现在也跟风印纸币,老百姓和那些客商绝对会把咱们也当成搜刮民脂民膏的吸血鬼!” 宋哲武的担忧是非常理智的。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没有任何一个军阀发行的纸币能逃脱最后变成废纸的命运。纸币,就是“抢劫”的代名词。 然而,李枭面对宋哲武的劝阻,却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宋先生,你也是个糊涂一时的人。” 李枭走到宋哲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以为,我要印的西北票,和那种没有底线的废纸,是一路货色吗?” …… 二十分钟后。 一辆吉普车在重兵的护卫下,驶入了西安城北工业区最核心、警戒级别最高的一处地下防空洞建筑群前。 这里,是西北自治政府国库的所在地。 经过繁琐的密码和指纹、多重机械加人工密码等极其严密的物理安保程序。三扇厚达半米的包钢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金库内,没有奢华的装饰。 有的,只是纯粹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财富! 左侧的区域,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沉重的铁皮箱子。箱子是打开的,里面全是白花花、泛着诱人光泽的现大洋!数以千万计的银元,堆得像是一座座银色的小山。 而在金库的最深处,一排排坚固的钢铁货架上。 静静地躺着无数块金光闪闪的金条、金砖! “看到了吗?” 李枭站在金山上,随手拿起一块沉甸甸的沙皇金砖,扔给宋哲武。 “这,是我发行西北票的第一重底气。” “我的银行,实行绝对的白银与黄金挂钩!每一张发出去的西北票,在我的金库里,都有等价的真金白银作为后盾!” 宋哲武抱着金砖,咽了口唾沫,但依然有些担忧:“可是委员长,就算是金本位,一旦发生挤兑……” “挤兑?我巴不得他们来挤兑!” “乱世之中,黄金白银固然是硬通货。但能填饱肚子的粮食,才是真正的命根子!” “纸币换不来饭吃,所以是废纸。” “西北票将实行前无古人的双重准备金制度!” “它不仅锚定现大洋,它更锚定实实在在的粮食!” “在西北票的面额上,不仅要印上‘凭票即付大洋一元’!” “更要用最醒目的红字给我印上:凭此票壹圆,可于西北自治政府辖区内任何一家国营粮站,无条件兑换极品精白面粉五十斤!” “轰——!” 锚定粮食!双重兑付! 在饿殍遍野、物价飞涨的1929年,一块大洋的购买力可能会随着军阀的操纵而波动。但五十斤实打实的救命白面,那是任何人、任何势力都无法抹杀的绝对价值! 这等于是李枭用整个大西北的化肥工业和农业,为这轻飘飘的纸币,注入了泰山般的钢铁信用! “有了这双重准备金的底气。”李枭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全天下的商人,是信蒋介石印泥机里吐出来的废纸,还是信我李枭这能随时拉走一车皮白面的西北票!” …… 1929年6月1日。 西北自治政府正式对外发布了具有历史转折意义的《西北金融统制与新币发行令》。 西北中央银行在西安、宝鸡、洛阳等十几个城市同时挂牌成立。 一种印着精美花纹、采用最先进的防伪水印纸印刷的西北票,正式推向市场。 一开始,无论是在西北做生意的本地商贾,还是那些聚集在灵宝等边境黑市上的走私商人,对这种新出炉的纸币都抱有极大的怀疑和警惕。 “李大帅这是没钱了,也学那些烂军阀开始抢了?” “千万别收!这玩意儿今天是一块钱,明天指不定就只能擦屁股了!” 灵宝黑市上。 上海来的金老板,看着几名西北军需官拿着一沓崭新的西北票准备用来作为大宗交易的找零时,吓得连连摆手,宁可不要那点尾款,也不敢接这烫手的山芋。 “金老板,你怕什么?咱们这票子上可是白纸黑字印着的。” 军需官冷笑了一声,将一张壹圆面额的西北票拍在金老板的引擎盖上。 金老板半信半疑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票面的正中央,印着西安大雁塔的图案。而在右下角的醒目位置,用猩红的字体印着两行字: “凭票即付现大洋壹圆整” “或凭票于西北国营粮站,无条件兑换特级精白面粉五十市斤” “这……这能当真?”金老板咽了一口唾沫,在乱世里,这五十斤白面的诱惑力甚至比一块大洋还要直击灵魂。 “当不当真,你去洛阳城的西北银行试试不就知道了?”军需官撇了撇嘴。 在巨大的利益和好奇心驱使下。 第二天一早。 金老板带着几个同行,手里捏着昨天半信半疑收下的几千块西北票,怀着忐忑的心情,驱车来到了洛阳城内的西北中央银行分行。 银行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和观望的商人。 所有人都觉得,这肯定是一场军阀自导自演的骗局。真要去换大洋和粮食,指不定会有宪兵端着枪把人赶出来。 金老板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宽敞明亮的银行大厅。 没有荷枪实弹的宪兵。 只有几个穿着整洁制服的柜员在柜台后忙碌。 “这位先生,办理什么业务?”一名女柜员微笑着问道。 “我……我这有一千块西北票,想……想兑换一下。”金老板的声音都在发抖,生怕下一秒就被扣上“扰乱金融”的帽子。 “好的,先生。请问您是选择兑换现大洋,还是兑换精白面粉?或者组合兑换?”柜员的声音平静。 “我……我换五百块大洋!再换五百块的面粉!”金老板咬着后槽牙说道。 “没问题。请您稍等。” 女柜员接过那一沓西北票,在验钞机下过了两遍确认无误后。 “哗啦啦!” 仅仅不到两分钟! 柜台后方,几名健壮的工作人员,直接将五百块白花花、响当当的袁大头,装在一个帆布袋里,推到了金老板的面前! 这还没完! “先生,这是您的五百元面粉提货单。一共两万五千斤特级精白面粉,您可以随时提走。” 柜员递过来一张盖着大印的提货单。 金老板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打开那个装满大洋的帆布袋,抓起一把银元,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他听来简直如同仙乐。 “换出来了!真的换出来了!没有克扣!没有推诿!随时兑换!” “硬通货!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硬通货啊!” “不仅能换大洋,还能随时换救命的白面!有了这西北票,走到哪都不怕饿死!” “快!把手里的杂牌法币和军票全卖了!换成西北票!” 第221章 泡沫的疯狂 8月中旬。 立秋已过,八百里秦川的早晚迎来了久违的凉意。 这三个月里,大西北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一方面,源源不断的廉价优质工业品如洪水般向中原、华北乃至江南倾销;另一方面,全中国乃至部分远东地区的现大洋、金条以及各种外汇本票,正通过无数条明暗交织的渠道,被疯狂地吸入西安城那座深埋在地下的国库之中。 有钱,有粮,有铁。 大西北这台蛰伏的战争巨兽,正在进行着最猛烈的一次“内脏升级”。 西安城北,西北第一机械厂,特种动力车间。 “轰隆隆隆——!!!” 一阵狂暴、甚至震得人耳膜发麻的机械嘶吼声,在巨大的高架厂房内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柴油燃烧味和刺鼻的机油味,温度高得像个大蒸笼。 车间正中央的特制水泥测试台上,被十几根粗大的精钢螺栓死死固定着的,是一台体积庞大、造型极其狂野的v型十二缸水冷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 这台发动机并没有外接排气消音管,十二根粗壮的排气管直接暴露在空气中,随着节流阀的推大,喷吐出震耳欲聋的蓝色尾焰。每一次活塞的往复运动,都带着一种纯粹的暴力美学。 李枭站在距离测试台不远地方,双手抱胸,虽然被巨大的噪音震得必须戴上隔音耳罩,但他的双眼却死死地盯着那台正在咆哮的钢铁心脏,眼神中闪烁着极度的狂热。 “转速!多少了?!” 李枭扯着嗓子,冲着旁边同样戴着耳罩的周天养大吼。 周天养盯着测功机上的仪表盘,凑到李枭耳边,声嘶力竭地吼了回去: “报告委员长!转速两千一百转!输出功率稳定在五百二十匹马力!” “水温正常!机油压力正常!曲轴没有任何异响!” 周天养指着那台发动机,:“成啦!咱们结合了德国人的精密工艺和苏联人的大排量缸体设计,咱们西北自己的大马力柴油心脏,终于扛过了两百个小时的疲劳测试!” 听着周天养那破音的嘶吼。 李枭猛地摘下耳罩,任凭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灌入双耳。 “好!好东西!” 李枭的嘴角咧开了一抹狂笑。 “传我的命令!给这个车间的所有工人,每人赏大洋五十块!” 李枭大手一挥:“让下面的人赶紧进行图纸定型!流水线给我拉起来!” 在车间里视察完毕,李枭在警卫员的伺候下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披上黑呢子军大衣,走出了厂区。 当吉普车驶回西安城中心的委员长公署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李枭刚刚走进办公室,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润润嗓子。 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急促地敲响。 宋哲武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 “委员长!大喜事!” “哦?什么喜事能把你激动成这样?” 李枭端着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宋哲武。 宋哲武深吸了几大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 “委员长,咱们之前为了突破列强的设备禁运,在天津、上海以及香港的汇丰、花旗等外资银行里,开设了几十个户头,存入了大约折合三千万美元的外汇和黄金准备金。” 李枭点了点头,眉头微皱:“那些钱是为了方便那些洋行买办在海外给咱们采购大型水压机和精密光学仪器,只能把钱放在洋人的银行里转账。怎么?那些买办卷款跑路了?还是洋人把咱们的户头冻结了?” 说到这里,李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股杀气若隐若现。 “不不不!不是跑路!是发财了!” 宋哲武掏出厚厚的一沓账单,递给李枭。 “委员长!咱们那些在海外负责采购的买办和金融代理人,这段时间暂时买不到那些核心的军工设备。为了不让这三千万美元的巨款在银行里发霉,他们在请示过我之后,将这笔钱投入了美国的金融市场,购买了他们的股票和企业债券。” 宋哲武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猛地拔高: “您看看账单!看看最后那一行的汇总数字!” “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美国那边的股市简直就像是疯了一样在暴涨!” “咱们买入的那些美国无线电公司、福特汽车、以及美国钢铁公司的股票,价格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直窜云霄!” “委员长!咱们那三千万美元的本金,现在的账面价值,已经翻了将近三倍!达到了惊人的八千五百万美元!” 宋哲武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简直就是点石成金的法术!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山啊!” 然而。 出乎宋哲武意料的是。 面对这等犹如神迹般的天文数字暴利,李枭脸上不仅没有出现丝毫的狂喜,甚至连一丝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李枭接过了那份账单,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那个确实极其惊人的数字“85,000,000”。 “点石成金?” 李枭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弹开盖子,点燃了一根雪茄。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青烟,烟雾缭绕中,那双深邃的眼眸,盯着还在狂热中的宋哲武。 “宋先生,我虽然是个泥腿子军阀出身,不懂那些洋文写的高深经济学。但老子在死人堆里滚了这么多年,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农民不去地里种庄稼,天上不会掉下白面馍馍。” “工人不去车间里打铁,高炉里流不出能造大炮的钢水。” “这世上的财富,都是要靠血汗、靠机器、靠真刀真枪去实打实地干出来的!” 李枭猛地夹着雪茄,用手指重重地敲击着那份账单。 “你现在告诉我,咱们的那三千万美元放在美国人的银行里,啥也没干。美国人的工厂难道在半年内多造了三倍的汽车?美国人的工人难道每天工作七十二个小时?” “都没有吧?” “既然他们的工厂没有产出三倍的实物,那咱们账面上凭空多出来的这五千多万美元,是从哪来的?是从天上刮下来的吗?” 面对李枭的灵魂拷问,宋哲武试图用自己掌握的金融知识去解释: “委员长,这是资本的力量。全世界的资金都在涌向华尔街。大家都在看好美国的未来,这叫金融信心。因为大家都在买,所以股票的价格就会不断地上涨。咱们赚的,是市场繁荣带来的红利。” “而且!” “现在的华尔街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不仅是那些大银行家在买,甚至连纽约街头擦皮鞋的小童、开出租车的司机,都在谈论股票!” “那个帮咱们操作资金的华尔街经纪人甚至提议,利用这八千五百万美元作为抵押,向花旗银行申请保证金交易,再借他一个亿的美金全仓杀入!” 宋哲武的声音再次变得激昂:“他们保证,到今年年底,咱们的资产绝对能突破两亿美元!” 听到这番话。 李枭夹着雪茄的手,猛地停顿在了半空中。 他的双眼骤然缩紧,瞳孔里爆射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度震惊,以及一丝恐惧! 他怕的不是敌人,而是这种反常的人性疯狂! “你说什么?” “美国街头连擦皮鞋的童工、开出租车的司机,都在谈论股票?都在买股票?” 宋哲武被李枭吓了一跳:“是……是的,委员长。买办在电报里是这么说的,以此来证明现在美国股市的火爆程度,几乎是全民参与……” “全民参与个屁!!!” “宋哲武啊宋哲武!你读了那么多书,怎么连最简单的常识都丢了!” 李枭猛地转过身。 “你见过哪个赌场里,是连看门的老妈子和街边的叫花子都能进去赢大钱的?!” “股票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洋人搞出来的高级赌局!当那些真正掌握内幕的庄家和银行家在玩的时候,普通人进去就是被当韭菜割的!” “现在,连他娘的擦鞋童都不去擦鞋了,全跑去借高利贷买那几张破纸片子!这说明什么?!” 李枭一字一顿地吼道: “这说明!这个局里,已经没有新的傻子可以接盘了!” “当所有人都在为了账面上的数字发狂,都在借钱买纸片的时候,这个泡沫,就已经膨胀到了极限!” 李枭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份价值八千多万美元的账单。 “这上面的钱,全他娘的是假的!是镜花水月!是用来引诱贪婪之人的毒药!” “只要你一天没有把它换成实打实的黄金、大洋、机器!它就永远只是一堆随时可能变成废纸的数字!” “传我的指令!” 李枭咬着牙,下达了这道指令! “给咱们在天津、上海、香港,以及所有海外的买办、代理人,发电报!” “我不管现在的美国股市有多火爆!我不管他们能画出多大的大饼!” “把大西北在海外所有的股票、债券、虚拟资产,全部清仓抛售!” “所有套现出来的资金,绝对不允许在银行里过夜!全部给我兑换成实打实的黄金金砖!或者现钞美元!” “然后,把这些黄金和现钞,全部从那些华尔街的银行里提出来!存进物理地下金库里,或者直接装上远洋货轮,给我一船一船地运回天津港!” 宋哲武听到这道命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委员长……全部清仓?那帮买办和代理人的利益是和这些股票挂钩的,如果现在强行平仓,咱们不仅要支付巨额的违约金,而且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买办,很可能会阳奉阴违,甚至携款潜逃啊!” 在几千万美元的巨大诱惑面前,宋哲武深知人性的贪婪有多么可怕。远在重洋之外的买办,根本不可能甘心放弃这即将到手的天大财富。 “阳奉阴违?携款潜逃?” 李枭听到这话,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狞笑。 “他们以为,我李枭的钱,是那么好黑的吗?” 李枭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摇通了虎子的专线。 “虎子!带上最精锐的几十个杀手!” “立刻乘坐专列,分头前往天津日租界、上海公共租界和香港!” “去找咱们的那些代理人和大买办!就站在他们的办公桌旁边,看着他们发电报去华尔街平仓!” “告诉那些买办。” “谁敢犹豫一秒钟,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老子玩心眼。” “不用请示,当场击毙!把他全家老小,不管是住在租界洋房里,还是藏在乡下老家的,全给老子绑了,扔进黄浦江里喂王八!” 挂断电话。 李枭转过头,看着宋哲武。 “宋先生。” 李枭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越过浩瀚的太平洋,盯着北美大陆的那块版图。 虽然他的文化水平不高,但他那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锻炼出来的野兽直觉,此刻正在疯狂地向他发出最高级别的危险警报。 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一栋摇摇欲坠的摩天大楼下,听到了地基断裂的第一声脆响。 “你信不信。” 李枭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场超级大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咱们不贪图那最后一块铜板。咱们只要保住咱们手里的真金白银。” 第222章 经济风暴 10月24日。 这一天,对于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合众国,甚至对于整个西方资本主义世界来说,注定是金融界最黑暗的一天。这一天被命名为——黑色星期四。 华尔街,纽约证券交易所。 仅仅在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全世界最疯狂、最繁华的名利场。那些穿着考究西装的银行家、叼着雪茄的工业巨头,甚至连门口擦皮鞋的童工和卖报纸的报童,都在为了账面上那不断翻滚的股票数字而狂热。整个美国都沉浸在柯立芝繁荣的幻梦中,坚信股票会永远涨下去。 然而,当开盘的钟声敲响后不久。 一场没有任何预兆、却又蓄谋已久的雪崩,轰然降临。 毫无征兆的疯狂抛售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交易大厅。那些曾经被视为金矿的蓝筹股,如美国钢铁、通用汽车、rca,价格以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自由落体方式疯狂暴跌! “卖出!全部卖出!任何价格都行!” 交易员们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狂吼,领带被扯散,头发被汗水湿透。成百上千的人在交易大厅里像无头苍蝇一样推搡、踩踏,哭喊声、咒骂声和绝望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将这里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人间地狱。 但是,没有人接盘。 随着股市的崩盘,成千上万借了高利贷、甚至抵押了房产和工厂来炒股的中产阶级、富豪,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大萧条的风暴,正式拉开了它毁灭世界的序幕。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从华尔街的高楼大厦上,不断地有人像下饺子一样跳下来,砸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曾经不可一世的银行家饮弹自尽,不可计数的工厂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宣告破产,无数美国工人瞬间失业,流落街头,瑟瑟发抖。 这场金融海啸并没有止步于北美大陆。 它顺着资本主义的血液循环系统,以恐怖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欧洲,并狠狠地撞向了远东的日本列岛。 东京,日本内阁。 如果说美国是伤筋动骨,那么对于资源极度匮乏、严重依赖出口的日本来说,这场风暴简直就是致命的绞索。 随着美国经济的崩溃,日本最重要的出口创汇商品——生丝,价格一落千丈,出口量断崖式暴跌。 日本国内瞬间爆发了惨烈的“昭和金融恐慌”。无数的中小企业和缫丝厂倒闭,大量的产业工人失业。在广大的日本农村,因为农产品价格暴跌,无数农民为了活命,被迫卖儿鬻女,甚至把女儿卖进暗娼馆。整个日本的经济,被硬生生地逼到了亡国灭种的悬崖边缘。 而原本在满洲和华北跃跃欲试、企图再次挑起战争的关东军高层,看着国内发来的那一封封要钱没钱、要粮没粮的绝望电报,也只能按下了扩张的暂停键。没有了国内经济的支撑,他们的战争机器根本连启动的燃油都加不起。 …… 而在上海滩,公共租界,位于外滩的一栋豪华洋楼内,买办刘老板正瘫坐在冰冷的红木地板上。 他的面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到黄浦江面上那些停泊的外国货轮,以及街对面那家曾经不可一世的英国汇丰银行分行。 此刻,那家银行的大门前,已经被成百上千名要求兑换存款的挤兑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租界巡捕正在用警棍和水龙带疯狂地驱赶着那些因为破产而发疯的中国富商和外国侨民。 金老板浑身都在剧烈地打着摆子,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是因为后怕! 两个多月前。 就是在这个办公室里。 几个秘密潜入的特务,穿着黑色的皮风衣,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领头的那个直接拔出装了消音器的驳壳枪,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那特务传达了李枭的死命令:立刻、马上,将西北通运公司挂在他名下的、所有在华尔街的股票和债券,全部平仓清空!并且必须在三天内,将兑换出来的美金,全部换成实打实的金条和现钞美元,装进英美银行的物理保险柜里! 当时的刘老板,看着账面上每天都在疯狂上涨的利润,心都在滴血啊! 他甚至在心里咒骂李枭是个不懂经济的土包子,是个只知道玩弄枪炮的土匪,硬生生地斩断了一条财路!如果不是那黑洞洞的枪口顶着脑袋,如果不是他的老娘和妻儿都在西安城里当“人质”,他甚至想过携款潜逃。 最终,在死亡的威胁下,他屈服了。他以极高的效率,赶在八月底之前,将账面财富,全部变成了沉甸甸的黄金和成捆的现钞,并在随后的两个月里,一船一船地运往了北方。 而现在。 刘老板看着手里刚刚送来的《申报》,看着上面那触目惊心的“华尔街崩盘”、“通用汽车市值蒸发百分之九十”、“无数富豪一夜赤贫”的标题。 “活阎王!他简直是能看穿地狱的活阎王啊!” 刘老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回想起李枭那道不讲理的清仓命令,现在看来,那哪里是断他的财路,那是从死神的镰刀底下,硬生生地把大西北几年的心血,连同他刘老板的命,给抢了回来! 如果当时晚抛两个月……不,哪怕只是晚抛两个星期! 他绝对会被暴怒的李枭诛灭九族,千刀万剐! “神人……真他娘的是神人!” …… 11月中旬。 西安城北,第一国库。 这座深埋在地下二十米的巨大防空防爆建筑,此刻已经被西北军最精锐的内卫部队围得水泄不通。甚至在金库的外围,还停着五辆卸掉了炮弹、专门用来当做移动机枪堡垒的西北虎坦克。 金库内,白炽灯将巨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宋哲武此刻正站在金库的中央。 在他的面前,是一整排、一整排用极品黄花梨木打造的、专门用来装载战略级硬通货的重型密码箱! 这些箱子全部处于敞开状态。 里面,是一块块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上面印着美联储或者英国汇丰银行钢印的标准金砖!在灯光的照耀下,那片刺眼的金黄色,足以晃瞎眼睛。 而在金砖的旁边,则是用防水油布包扎的一捆捆、犹如小山般堆积的绿色美元现钞和英镑现钞! 这就是在李枭的死命令下,赶在华尔街大崩盘之前,从大洋彼岸硬生生抢救回来的! “吧嗒,吧嗒……” 李枭双手插在兜里,走进了金库。 “委员长!” 宋哲武猛地转过身,此刻竟然直接双膝一软,单膝跪在了李枭的面前。 “宋先生,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李枭眉头一皱,伸手去扶他。 “不!委员长,您受得起这一拜!” 宋哲武死死地抓住李枭的手臂,眼眶通红。 “委员长,华尔街崩盘了……” “我昨天晚上收到南方的电报,江南那边好几个跟风买美国股票的大财阀,因为倾家荡产,昨天夜里一家老小跳了黄浦江!甚至连南京政府存放在美国银行里用来购买军火的外汇,也因为所在的银行倒闭,被强行冻结清算了!” “如果……如果两个月前,不是您下达清仓指令。如果我当时贪图那虚高的利润,再犹豫那么几天……” 李枭将宋哲武从地上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尘。 李枭的脸上没有沾沾自喜。 他走到那堆金砖前,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砖,在手里掂了量掂。 “宋先生,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懂什么经济周期,我也不懂什么华尔街的金融规律。” “我只懂人性。” 李枭转过身,目光深邃如海。 “在这个世界上,一切纸面上的东西,都是人性的贪婪制造出来的幻影。” “当一群不事生产的人,妄图通过几张纸片就能发财致富;当擦鞋的童工都在讨论买哪只股票能翻倍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场骗局,已经到了要杀人吸血的最后关头了。” “在那些庄家举起屠刀之前,老子提前掀翻了他们的桌子,带着真金白银离场。” 宋哲武听得冷汗直流,心中对李枭的敬畏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走吧,宋先生。” 李枭转身向金库外走去,眼神中燃起了一团野心之火。、 “大萧条……好一个大萧条啊!” “洋人们的死期到了,但这,却是我大西北千载难逢的、百年难遇的盛宴!” …… 半个小时后。 最高会议室。 全西北最核心的十几名军政大员,此刻全都正襟危坐。他们都已经从各种渠道得知了外面世界正在发生的恐怖经济风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 李枭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指挥棒。 “外面的情况,宋总理刚才已经给你们通报过了。” 李枭用指挥棒重重地敲击在北美洲和欧洲的版图上。 “华尔街崩盘了,资本主义世界正在大放血。无数的工厂倒闭,无数的银行关门。” “这是一场灾难。” “但在我李枭看来!” 李枭双眼爆射出贪婪的凶光! “这是一场上帝赏赐给咱们大西北的超级自助餐!” “同志们,弟兄们!” 李枭大步走到长条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大萧条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洋人们造出来的那些原本高不可攀的万吨水压机、大型发电机组、高精密车床,现在因为工厂破产,全变成了一堆没人要的废铁!” “这意味着,那些曾经在德国克虏伯兵工厂、在美国福特汽车厂里拿着高薪的工程师,现在正在街头排队领救济汤!” 李枭的手指狠狠地戳着桌面: “而我们呢?!” “我们刚刚从那个即将崩塌的股市里,套现了将近九千万美元的现钞和黄金!” “在全世界都缺钱、连日本政府都快破产的今天,我们大西北,是手里现钞最充足的超级大金主!”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双眼猛地亮了起来,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们都是搞工业、搞教育的内行,太明白李枭这番话背后的含金量了! 在经济繁荣时期,你有钱也买不到列强的核心技术。但在经济大萧条时期,资本家为了活命换取现钞,连绞死他们的绳索都会打折卖给你! “委员长!您的意思是……”周天养激动得站了起来,嘴唇都在哆嗦,“咱们去……去买洋人的底?!” “不是买底!是抄家!是趁火打劫!” 李枭纠正了周天养的措辞。 “宋哲武!雷天明!” “到!”两名西北最高级别的文官同时起立,站得笔直。 “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在全中国,给我挑选出最精明、懂外语、懂技术的五百个人!组成西北联合跨国采购团!” “这九千万美元和黄金,我拨给你们一多半!给我兵分两路!” “宋哲武,你带队去美国!雷天明,你带队去德国!” 李枭下达了抄底的具体目标: “第一!买机器!” “以前洋人禁运的大型模锻液压机、蔡司级别的高精度光学镜片生产线、甚至是合成橡胶的全套化工设备!” “不要去买新的!就去那些破产的、被查封的工厂门口守着!用咱们手里的现钞,连锅端!谁敢阻拦,就用美元砸烂他的脸!” “第二!买人!” 李枭转身看向雷天明,这才是他觉得最重要的一环。 “机器死了还能再造,人脑子里的知识才是无价的!” “洋人的大学生、工程师不是吃不上饭了吗?你就在柏林、在底特律的救济站门口招人!” “只要是懂机械、懂航空流体力学、懂特种冶金的!不管他是德国容克贵族还是美国破产中产,只要愿意来中国,不仅包他们全家老小吃住,每个月我用真金白银给他们发薪水!” “把他们连人带家属,全都给我装进西北通运公司的远洋货轮里!一船一船地往中国拉!” 第223章 趁火打劫 如果说10月底的那场华尔街大崩盘,是一场瞬间震碎了资本主义世界繁华幻梦的大地震;那么随之而来的,则是这场大地震后引发的恐怖海啸。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繁华的欧美大都会变成了人间地狱。 高耸入云的银行大楼,每天都有因为倾家荡产而跳楼的破产者,以至于纽约的酒店服务员在客人入住时,都会习惯性地问一句:“您是来住宿的,还是来跳楼的?” 数以千计的银行宣告倒闭,成千上万的工厂因为资金链断裂、产品滞销而大门紧闭。在过去的几年里,那些享受着柯立芝繁荣、以为股票会永远涨下去的美国中产阶级,一夜之间失去了房子、车子和工作,只能穿着曾经考究的西装,在街头排起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为了一块发硬的黑面包和一碗照见人影的救济汤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而原本就背负着第一次世界大战巨额赔款、严重依赖美国华尔街贷款续命的德国,其经济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魏玛共和国的通货膨胀叠加恐怖的失业率,让整个鲁尔工业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无数顶尖的容克工程师和科学家,为了养活妻儿,不得不在街头变卖自己祖传的怀表甚至大衣。 然而,就在整个西方世界哀鸿遍野、所有人都为了现钞和食物陷入极度疯狂的时候。 一支来自东方的庞大采购团,却怀揣着巨额现钞和成箱的金砖,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北美和欧洲的大陆。 …… 美国,密歇根州,底特律市。 这座被誉为美国汽车之城、世界工业心脏的重镇,此刻却笼罩在一场阴冷的暴风雪中。 曾经日夜喷吐浓烟的福特、通用汽车工厂,现在绝大多数厂房都死气沉沉。街道两旁堆满了积雪,失业的汽车工人们裹着破烂的毯子,在路边的汽油桶里点燃废旧轮胎取暖,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麻木。 在一处位于底特律郊区、占地极广的重型机械厂门外。 三辆豪华的福特轿车缓缓停下。十几名穿着黑色皮大衣、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的西北军特工率先下车,警惕地控制了周围的制高点和厂区大门。 随后,宋哲武穿着一件名贵的俄国紫貂皮大衣,嘴里叼着一根古巴雪茄,在几名翻译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下轿车。 “宋先生!哦,上帝啊!我亲爱的宋先生,您终于来了!”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憔悴的美国中年白人,从工厂的办公楼里迎了出来,点头哈腰地站在宋哲武的面前,甚至激动得想要去亲吻宋哲武的手。 此人名叫史密斯,是这家大型重型模锻水压机制造厂的老板。 仅仅在半年前,当西北通运公司的买办通过洋行向史密斯提出购买一台大型水压机时,这位史密斯老板不仅傲慢地将买办赶出了办公室,还趾高气昂地宣称:“这是美利坚的最高工业结晶!是禁止向你们那些只会打内战的落后中国军阀出口的战略设备!” 但是现在。 史密斯的工厂已经停工三个月了,他在华尔街的投资血本无归,银行不仅拒绝给他贷款,甚至已经带着法警准备来查封他的工厂和这套刚刚建成、还未来得及交付给美国军方的五千吨级重型模锻水压机!一旦被查封,他将背上巨额的债务,下半辈子只能去街头要饭。 “史密斯先生,这鬼天气可真冷啊。” 宋哲武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并没有和史密斯握手,而是直接大步走进了那空旷的巨大厂房。 厂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台足有四层楼高的庞然大物。即使它现在静静地停在那里没有运转,那种属于重工业巅峰的压迫感,依然让宋哲武这个不懂技术的人感到了一阵心潮澎湃。 在出发前,周天养曾告诉宋哲武:“宋总理!坦克的底盘和炮塔,如果靠人工锻打和焊接,产量永远上不去,而且强度受限!咱们必须要有这种几千吨级的大型水压机,才能实现装甲板的一体化冲压成型!这是突破重装甲集群暴兵的最核心瓶颈!” 宋哲武走到那台巨型水压机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承重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表面上却装出了一副挑剔的模样。 “史密斯先生,你这台机器虽然看着块头大,但这上面全是灰尘,而且我看液压管线似乎也有老化的迹象啊。”宋哲武淡淡地说道。 “不不不!宋先生,这是全新的!绝对是全新的!” 史密斯急得满头大汗,就像是一个推销的小贩,“这台五千吨级的水压机是用了最顶级的特种钢铸造的!如果不是因为那该死的华尔街崩盘,美国陆军部早就花三百万美元把它拉走了!您只要买下它,我保证它能把最坚硬的合金钢像揉面团一样压成您想要的任何形状!” “三百万美元?” 宋哲武嗤笑了一声,转身走向厂房里的一张办公桌,一屁股坐了下来。 “史密斯,那是半年前的价格。现在的美国,你这堆破铜烂铁,除了我,没有人能掏出现金来买它。” 宋哲武对着身后的特务打了个响指。 “啪!”“啪!” 两个沉重的牛皮密码箱被特务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 随着锁扣弹开,箱盖掀起。 史密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甚至快要凸出来了!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满满两大箱子!全都是崭新的、用牛皮纸扎得整整齐齐的一百美元面额的现钞!那刺眼的绿色,在昏暗的厂房里散发着一种比任何美女都要致命的诱惑力! “宋……宋先生……这……这是……”史密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不自觉地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这里是一百万美元现金。” 宋哲武将雪茄在桌面上按灭。 “一百万?!宋先生!您这是在抢劫!这台机器光成本就超过了一百五十万美元!”史密斯虽然馋得要命,但听到这个堪称骨折的“废铁价”,依然绝望地嚎叫起来。 “没错,我就是在抢劫。” 宋哲武冷酷地站起身,没有丝毫还价的余地,甚至连多一句废话都懒得说,直接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既然史密斯先生舍不得他的宝贝,那咱们走。听说芝加哥那边有家拖拉机厂也破产了,他们那有一台三千吨的,估计只要五十万美元就能拿下。” 特务们立刻面无表情地准备合上装满美元的密码箱。 “等等!等等!宋先生!” 当看到那能救命的钞票即将消失在自己眼前时,史密斯最后的一丝尊严和底线,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击得粉碎。 明天银行就要来贴封条了,如果拿不到这三十万现金去打点疏通,他连给老婆孩子买面包的钱都没有了! “我卖!我卖!一百万就一百万!” 史密斯几乎是扑了上去,死死地用身体压住那两个密码箱,痛哭流涕,“它是您的了!这台机器是你们的了!” “很好,我就喜欢和爽快人做生意。” 宋哲武满意地拍了拍史密斯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不过,史密斯先生,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宋哲武指了指厂房外那些工人。 “这台机器太大了,我的人不会拆。你得负责把它化整为零,全部给我装上开往天津港的货轮。当然,拆卸和装卸的工钱,我出。” 宋哲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叠一美元和五美元的零钞,“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 “去告诉外面那些工人。只要他们肯出力气,帮我把这些设备拆卸装箱。我每天管他们两顿饱饭,外加每人每天两美元的工钱!” 两美元!在曾经的底特律不算什么,但在如今的大萧条时期,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十分钟后。 当史密斯拿着大喇叭向外面的工人宣布了这个消息后。那些美国壮汉们,就像是疯了一样,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他们甚至为了抢夺一个名额,互相大打出手,头破血流! 宋哲武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委员长,您说得对啊。” 宋哲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慨,“在这资本的世界里,有钱,而且是在所有人都没钱的时候手里握着现钞,就真的是上帝。这不仅是捡漏,这简直就是一场对西方工业积累的血腥洗劫!”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 宋哲武带着他的采购分团,犹如一群不知疲倦的饕餮巨兽,横扫了整个美国的重工业带。 宾夕法尼亚州的特种大马力柴油机流水线、俄亥俄州的无缝钢管挤压设备、甚至是刚刚在实验室里完成论证不久的合成橡胶部分实验设备。 那些曾经对中国实施严格技术封锁和设备禁运的工业寡头们,在大萧条的降维打击下,纷纷向宋哲武手里的现钞美元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他们不仅出售了最核心的机器,甚至还争先恐后地提供了全套的英文原版操作手册和图纸,生怕这群财大气粗的东方军阀反悔不买了。 一列列重载列车,在美国的铁路上日夜疾驰,源源不断地运往西海岸和东海岸的港口,装上那几十艘早就被西北自治政府高价包租下来的远洋巨轮。 …… 而与此同时。 在距离美国数千公里之外的欧洲,德国的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鲁尔工业区。 这里的风雪,比底特律更加冷酷。 作为一战的战败国,魏玛共和国的经济原本就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全靠美国的贷款强行续命。随着华尔街的崩盘,美国抽走了所有的贷款,德国的经济瞬间像自由落体一般陷入了毁灭性的深渊。 鲁尔工业区,这个曾经支撑起德意志帝国战争机器的钢铁心脏,此刻已经彻底停止了跳动。埃森市的街头,到处都是紧闭的店铺和工厂。 在埃森市中心广场的一处救济站前。 长达数公里的队伍,在风雪中缓慢地蠕动着。这些人中,有穿着破棉袄的普通炼钢工人,有穿着打满补丁西装的大学教授,甚至还有不少曾经参加过一战、胸前挂着铁十字勋章却因为残疾而无法工作的退伍老兵。 卡尔·冯·海因里希,就是这排队长龙中,极度落魄的一员。 他今年四十五岁,拥有着象征容克贵族的“冯”字姓氏。他曾经是克虏伯兵工厂最顶尖的高级冶金与火炮身管动力学工程师,参与过著名的大贝莎列车炮的研发。 但现在,他所有的头衔和荣誉都一文不值。 克虏伯工厂大规模裁员,他失业了。他在银行里存了一辈子的马克,因为恐怖的通货膨胀,现在连买一个黑面包都不够。 卡尔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冻得脸色铁青,怀里抱着一个保温壶。他的家里,还有他的六岁小女儿,正躺在冰冷阁楼上,等着他带回一口能救命的热汤。 “前面的!快点!今天的土豆汤只剩最后两桶了!” 救济站的护工不耐烦地敲着勺子。 当队伍终于蠕动到卡尔面前时。 “对不起,先生。汤没了,只剩下一块黑面包了。你要不要?”胖护工翻了个白眼,将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扔在卡尔面前。 卡尔的眼眶瞬间红了,他那身为贵族和高级知识分子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但他没有发火,而是极其屈辱地蹲下身,准备去捡那块黑面包。 “等一下。” 就在卡尔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块黑面包的瞬间,一只穿着温暖羊绒手套的手,轻轻地按住了他。 卡尔抬起头。 他看到一个穿着呢子大衣、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文尔雅的东方男人,正站在他的面前。在这个东方男人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身材魁梧的随从。 “卡尔·冯·海因里希先生?” 这名东方男人,正是奉李枭之命,在德国疯狂收割人才的西北教育与劳工署署长雷天明。 “前克虏伯兵工厂冶金工程师?” 卡尔愣住了,有些警惕地站起身:“我是。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 “我找了你整整三天。” 雷天明没有废话,他直接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沉甸甸的金条! “啪嗒!” 雷天明将这根在漫天风雪中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金条,直接塞进了卡尔冰冷的怀里。 “这……这是……”卡尔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黄金质感,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这根金条,在现在的德国,足以买下一栋豪华别墅! “这是您的预支薪水。如果您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再加。” 雷天明推了推眼镜,眼神中带着一种对知识分子遭遇的同情。 “海因里希先生。您的才华,不应该在这风雪中,为了争抢一块发霉的黑面包而被埋没。” “我是中国西北自治政府海外招聘局的总长,雷天明。” “我们大西北,正在进行一场工业革命。我们需要像您这样拥有极高造诣的冶金工程师,来指导我们的工人车削火炮,改良合金配方。” “只要您愿意带着您的家人,跟我们回中国。我不但保证为您和家人提供最好的医疗和食物,而且,到了长安城,我会给您安排最先进的实验室,给您配发最高级别的专家别墅!” “而且,每个月,我都会用黄金,或者美元现钞,来支付您的薪水!”雷天明看着卡尔那双正在剧烈颤抖的眼睛,抛出了最后的绝杀,“这是您作为一个学者,在如今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唯一能够找回尊严、并让您的才华大放异彩的地方!” 卡尔死死地攥着怀里的那根金条。 他看了一眼满地泥泞的救济站,又看了一眼雷天明那真诚的脸。 他的内心防线,在真金白银的保障和能够重新接触到大型机床的诱惑面前,彻底瓦解了。 “雷先生……”卡尔深吸了一口气,眼角流下了带着希冀的泪水,“您不仅救了我的女儿,也拯救了一个被祖国抛弃的工程师的灵魂。我愿意跟您去中国,哪怕那里是刀山火海!” “很好。” 雷天明满意地拍了拍卡尔的肩膀,随后压低了声音。 “海因里希先生,既然您已经是我们西北重工的专家了。那么,我想请您帮个小忙。” “您在克虏伯和蔡司光学仪器厂工作了这么多年,一定认识很多像您一样怀才不遇、正在挨饿的老同事、老同学吧?特别是那些搞光学镜片打磨、航空流体力学以及大马力发动机设计的人才。” 雷天明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黑皮箱子,“砰”的一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根耀眼的金条。 “只要您能把他们,连同他们脑子里的图纸,一起带到天津港的货轮上。” 雷天明微笑着说道:“这些黄金,就当是我给您私人的安家费了。” 卡尔看着那满箱的黄金,彻底被这位东方特使的豪横给震晕了。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来招几个技术指导的,没想到,对方这是想把整个德国鲁尔工业区的人才库,给连锅端了! “没问题!雷先生,您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把您需要的专家名单上的所有人,全部带到您的面前!” 卡尔爆发出了惊人活力,像疯了一样向着风雪中跑去。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 类似的一幕,在柏林、在慕尼黑、在法兰克福不断地上演。 雷天明就像是一个人贩子。他不仅搜刮了德国各个领域的工程师、教授和熟练的高级技工,甚至连他们所在工厂里的一些图纸、试验数据,都被这些专家们为了换取“去中国的船票”而偷偷夹带了出来。 …… 3月下旬。 北太平洋上,海风呼啸。 一支由三十多艘万吨级远洋货轮组成的庞大船队,正劈波斩浪,向着亚洲大陆的东方海岸全速航行。 这些货轮的甲板上,用厚厚的防雨帆布包裹着巨型机械设备。而在那些原本宽敞的头等舱和二等舱里,则住满了带着妻子和儿女、满怀着对未来憧憬的美国工程师和德国科学家。 在领头的一艘货轮旗舰上。 宋哲武和雷天明并肩站在甲板上,迎着强劲的海风,望着远方的天际线。 “雷署长,你这趟在德国可没少挖资本主义的墙角啊。”宋哲武叼着雪茄,笑着打趣道。 “宋总理,彼此彼此。”雷天明推了推被海风吹歪的眼镜,“您在美国底特律买的那些废铁,据说把那帮美国老板底裤都坑没了。要是没有您在前面开道,我这挖墙脚的活儿也没这么顺利。”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痛快淋漓的成就感。 第224章 中西合璧 4月初。 渤海湾的海风带着一丝咸腥与料峭的春寒,疯狂地拍打着天津港大沽口的码头。 这一天,整个天津港的民用船只全部被强行清空。港口外围,荷枪实弹的奉军士兵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但他们的眼神中却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眼红、有敬畏,还有一丝恐惧。 海平面的尽头,三十多艘悬挂着各国国旗、排水量都在万吨以上的远洋超级货轮,犹如一片移动的钢铁大陆,劈波斩浪地驶入了港湾。 这些货轮的吃水线压得极低,仿佛肚子里塞满了一座座大山。 在领头的一艘美国货轮上,宋哲武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一列列已经生火待发的重载蒸汽火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历时三个月,跨越半个地球。这批重宝,终于到家了。” 宋哲武的身后,甲板上用厚重防雨帆布包裹着的,是从底特律和鲁尔工业区捡漏回来的核心工业母机:五千吨级重型模锻水压机、高精度大型龙门铣床、光学镜片研磨机、还有成套的合成橡胶实验反应釜! “呜——!” 随着巨大的汽笛声,货轮靠岸。 港口上立刻陷入了壮观的忙碌之中。几百台起重机和数万名码头苦力,在西北军宪兵的监督下,开始日夜不停地卸货。 此时的中国北方局势,其实极其凶险。蒋介石和阎锡山、冯玉祥等各路大军阀的矛盾已经白热化,百万大军在中原腹地磨刀霍霍。 按理说,带着这么庞大的一笔财富和军工设备从天津入境,简直就是一块扔进狼群里的绝世肥肉。随便哪个军阀随便找个借口扣下这批货,都能让自己的实力翻上几番。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动。 不仅不敢动,控制着平津地区的张学良,甚至配合地派出了重兵在外围帮忙维持治安,一路绿灯。 因为,就在这批货轮靠岸的前一天。 驻扎在洛阳防线的赵瞎子,蛮横地将两列配备了150毫米重炮的重型装甲列车,直接开过了黄河,停在了京汉铁路和陇海铁路的交叉口上!并且明码通电全国:“西北通运公司运送精密农机设备入关,凡有敢沿途设卡、盘查、拖延者,视为截断西北几百万农民之活路。我第一野战师及装甲部队,必将倾巢而出,一路平推,不死不休!” 这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 在洛阳那场漫天大火中被烧出了心理阴影的各路军阀,此刻谁也不愿意为了这批死物,去触碰大西北那根敏感且致命的神经。 就这样,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 上千个车皮的重型机械,以及几千名拖家带口的德国和美国工程师,坐上了西北军的专列,在装甲列车的护送下,浩浩荡荡、畅通无阻地向着西安驶去。 …… 5月初,西安城。 火车站被彻底封闭,一排排卡车早已等候多时。 从德国克虏伯兵工厂失业的冶金与火炮身管专家——卡尔·冯·海因里希,带着他的妻女,从火车走了下来。 “海因里希先生,欢迎来到您的新家。” 雷天明在站台上微笑着伸出手。 卡尔礼貌地握了握手,然后抬头环视了一圈这座古老的城市。高耸的青砖城墙,古老的钟鼓楼,以及那些虽然穿着干净但依然显得有些土气的中国老百姓。 卡尔的眼中,不可避免地闪过了一丝属于西方的傲慢与偏见。 在火车上,他已经和随行的那些德国同事们私下里交流过。他们承认,这个叫李枭的中国军阀确实富有,能够拿出令人咋舌的黄金和美元。 但在他们的认知里,中国依然是一个只会种地、用着最原始农具的封建农业国家。 “雷先生,这里的建筑很古老,很有中世纪的风味。” 卡尔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优越感,“但是,恕我直言。我们这批人,代表着欧洲重工业的最高结晶。如果你们连最基础的合格螺丝钉和标准公差都无法保证,我们很难在这里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我们可不想花几年的时间,来教一群连游标卡尺都没见过的文盲使用工具。” 在卡尔看来,他们这批人来到大西北,与其说是来当工程师,不如说是来“科技扶贫”的。他们将成为这片蛮荒之地上的工业救世主。 面对这种几乎不加掩饰的傲慢,雷天明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抹饱含深意的笑容。 他没有去辩驳什么,因为在工业领域,任何语言的辩解都不如钢铁本身来得有说服力。 “海因里希先生,您的家人被安排在了城北的别墅区,那里有暖气、有抽水马桶,还有专门的西餐厨师。” 雷天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过,我看您似乎是一位敬业的学者。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带您和几位核心的专家,去我们的零号特种车间转转。看看我们这些文盲,到底在鼓捣些什么小玩意儿。” 卡尔挑了挑眉毛:“乐意至极。我迫不及待想看看你们的‘工厂’了。” …… 半个小时后,几辆吉普车驶入了西安城北工业区。 当车队越过外围的纺织厂和面粉厂,进入到被高墙和电网死死围住的兵工厂核心区域时。卡尔和那些德国专家的脸色,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里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种手工作坊式的混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规律的机械轰鸣声。高耸的烟囱、巨大的龙门吊、以及那些整齐划一、穿着统一工装的产业工人,竟然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回到了鲁尔工业区的错觉。 吉普车在一座巨大的、穹顶高达三十米的钢结构车间门前停下。 “咔哒,咔哒……” 沉重的防爆铁门被缓缓推开。 雷天明带着卡尔等人走进了这个被列为军事机密的零号特种研发车间。 周天养今天难得地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正等在车间门口。他对着这些洋人专家憨厚地笑了笑,然后猛地一把扯下了车间中央,那个巨大物体上覆盖着的厚重帆布! “哗啦——!” 伴随着帆布的滑落,一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金属冷光、造型狂野的庞然大物,赫然展现在了所有西方专家的眼前! “哦!我的上帝……” 卡尔·冯·海因里希,这位曾经参与过大贝莎列车炮研发的德国军工专家,在看到这辆战车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不仅是他,跟在他身后的那十几名来自美国底特律和德国各地的机械学教授、底盘专家,此刻全都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死死地盯着眼前这辆钢铁怪兽,倒吸冷气的声音在车间里此起彼伏! 这,正是融合了苏俄最新气动理念以及中国重工业恐怖暴兵潜力所打造出来的西北虎坦克! “这……这不可能!” 卡尔像疯了一样冲上前去,颤抖着抚摸着坦克正面的那块巨大装甲板。 “倾斜装甲!竟然是带有如此大锐角的倾斜防弹外形!” 卡尔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剧烈地发抖。 眼前这辆战车,竟然天才般地利用了物理学上的倾角跳弹原理!这种设计,不仅极大地节省了装甲钢的重量,更让它的等效防御力成倍激增! “雷先生!这……这是你们自己设计的?!”卡尔转过头。 “当然。这是我们兵工总办周天养先生,结合前线实战教训和一些基础图纸,带人砸出来的。”雷天明微笑着说道。 卡尔又跑到坦克的履带旁,看着那比现役任何战车都要宽大厚实的履带和独立扭杆悬挂系统,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毁灭性的碾压。 “大宽履带……独立悬挂……这是为了适应极端恶劣的泥泞地形和提高越野速度而设计的完美底盘!” 此时,站在一旁的美国发动机专家,也被那台敞开着引擎盖的发动机给彻底震慑住了。 “v型十二缸水冷涡轮增压柴油机!老天爷!你们竟然把柴油机塞进了坦克里?!而不是那种容易着火的航空汽油机!”美国专家惊叫起来,他看着那粗犷的缸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震撼! 卡尔和这些西方专家,原本带着居高临下的扶贫心态而来。但此时此刻,这辆停在破旧车间里的坦克,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将他们身为西方工业贵族的骄傲,抽得粉碎! 他们以为中国还是中世纪,结果中国人却在黑暗中,偷偷摸摸地造出了一头足以在欧洲大陆上大杀四方的机械哥斯拉! “但是……” 卡尔在经历了最初的狂热后,他那身为德国工程师的严谨与敏锐,很快发现了这辆战车身上那无法掩饰的致命缺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游标卡尺,卡在了炮塔的旋转齿圈上,又看了一眼那根85毫米炮管。 卡尔站起身,推了推眼镜。 “雷先生,周总办。” 卡尔严肃地说道。 “我收回我之前的傲慢。你们的设计理念,你们对战争机械的理解,甚至已经超越了现在的欧洲!” “你们这辆战车的骨架和外形,堪称完美的艺术品!” “但是!”卡尔指着那炮塔的齿圈和发动机的喷油嘴位置,痛心疾首地吼道,“你们的加工工艺,你们的精密制造能力,简直粗糙得像是一群大猩猩在拿着石头砸核桃!” “这炮塔的齿轮公差大得惊人,只要进了沙子,转动不到十圈就会彻底卡死!还有这根主炮的炮管,你们虽然试图使用身管自紧技术,但内壁的膛线加工粗糙无比,炮弹打出去的散布面积估计能偏出一百米!最要命的是瞄准系统,我只看到了一根极其简陋的十字准星铁管,在移动中,你们的炮手简直就是个瞎子!” 听完雷天明的翻译。 周天养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他大步走上前,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握住了卡尔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 周天养冲着雷天明大喊: “告诉这个德国佬!他说的全他娘的对!” “咱们的机床精度不够!咱们的工人没磨过光学镜片!咱们的柴油机喷油嘴总是因为压力不均而熄火!” “我们把骨头架子给搭起来了,但是咱们这头猛虎的内脏,还不够精密,还不够硬!” 周天养指着车间外,那些正在被西北通运公司的卡车一车一车运进来的、被厚重油布包裹着的西方精密机床和水压机部件。 “咱们督军花了上千万美元的真金白银,把你们从洋人的街头买回来,把这些被列强当做命根子的机器买回来!” “为的,就是让你们这帮洋专家,给咱们这头猛虎,把心肝脾肺肾,全给补齐了!!!” 听完雷天明那带着感染力的翻译。 卡尔和那些西方专家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这辆狂野却粗糙的坦克,再看着外面那些正在卸车的克虏伯机床和底特律水压机。 一种技术狂热,在这些郁郁不得志的工程师血液里被彻底点燃了! 中方出图纸框架和不计成本的人力、钢铁! 西方出精密加工母机和微米级工艺底蕴! 这种跨越了国界、跨越了意识形态的中西合璧,在这个被大萧条阴霾笼罩的乱世,在这片黄土高坡上,即将碰撞出最耀眼的火花! “雷先生,请转告李将军和周总办。” “给我一间无尘车间,把我们在德国拆回来的那条蔡司级别的光学镜片研磨线装配起来。” “最多两个月!” 卡尔拍了拍那冰冷的装甲,“我不仅会让这辆战车的履带不再掉链子,我会亲自为它打磨出这精确的光学测距仪和炮队镜!” “我会让它拥有鹰一样的眼睛!” 旁边的美国底特律柴油机专家也大笑着喊道:“我来解决那个该死的喷油嘴压力问题!我会让这台v12心脏,爆发出它真正的怒吼!” …… 接下来的两个月。 大西北进入了一场补短板技术狂飙。 西安城北,巨型重装甲锻造车间内。 伴随着一声沉闷轰鸣! 那台五千吨级重型模锻水压机,终于完成了组装和调试。 在一千度高温的炙烤下,一块重达数吨的特种合金钢板,被送入了巨大的模具中。 “压!!!”周天养狂吼。 液压泵发出犹如龙吟般的啸叫。重达五千吨的恐怖压力,带着毁灭一切的威能,砸在那块通红的钢板上! “轰——呲啦——!” 火星四溅,高温蒸汽冲天而起。 仅仅一下! 原本需要几十个高级焊工耗费几天几夜、拼死拼活焊接、而且焊缝极其容易开裂的坦克炮塔,在这五千吨的工业伟力面前,像一块被捏扁的橡皮泥一样,瞬间被一体化冲压成型! 没有焊缝!完美的大倾角流线型外壳!这不仅极大地提高了防弹强度,更是将坦克炮塔的生产速度,提升了几十倍!这才是重工业的终极奥义! 而在另一边的高精密无尘车间里。 卡尔·冯·海因里希带着几十个学徒,正在恒温环境下,利用蔡司级光学研磨机,小心翼翼地打磨着一块块清澈透明的光学玻璃。 在他们精细到微米级别的打磨下。 原本只能靠肉眼瞄准、当近视眼的西北重炮和坦克主炮,终于装上了带有精密刻度和十字测距密位的高倍率光学瞄准镜。这让85毫米坦克炮在移动中,也能在一千米的距离上,指哪打哪! 同时,美国专家利用精密车床,攻克了航空发动机和坦克柴油机的高压共轨喷油嘴加工难题。燃油雾化不再堵塞,发动机的故障率断崖式下降,马力得到了彻底释放! …… 6月底的一天。 艳阳高照。 李枭在一众军政大员和专家的陪同下,来到了零号特种试车场。 烈日下。 一辆辆外形流畅、涂装着灰绿迷彩、炮塔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焊缝瑕疵的“西北虎三型”坦克,正排成一列长长的钢铁方阵,静静地等待着最高统帅的检阅。 天空中。 “嗡——呼啸——!!!” 伴随着尖锐刺耳、仿佛要撕裂空气的音啸声。 十几架机身闪烁着刺眼银白色光芒、拥有全金属应力蒙皮和封闭式座舱的银翼杀手战斗机,以超过四百八十公里的恐怖时速,从试车场的上空超低空掠过! 机头运转平顺的大马力星型发动机,发出了怒吼的咆哮。 李枭站在检阅台上。 狂风吹动着他的黑呢子大衣。 “委员长。” 宋哲武走到李枭身边,看着这令人血脉偾张的一幕,声音有些发颤。 “咱们这美金,砸得值啊!这支部队了,这就算拿到现在的欧洲去,也绝对是一支精锐之师!” 第225章 饥饿的饿狼 夏末。7月下旬。 三伏天的热浪,将整个亚洲大陆烘烤得犹如一个巨大的蒸笼。 古都长安城的夜晚,却因为渭河吹来的微风而显得有些凉爽。老百姓们的夜生活呈现出了一种民国罕见的繁华与安宁。 钟鼓楼附近的夜市灯火通明,那是西北化工厂副产品带来的电石灯和小型发电机提供的光明。下早班的产业工人们穿着干净的短打扮,三五成群地坐在街边的摊位上。一碗浇满红油辣子的biangbiang面,两个汁水四溢的肉夹馍,再配上一瓶用余粮酿造的冰镇西凤酒,这就是他们劳作一天后最惬意的享受。 街头巷尾,没有了乞讨的流民,甚至连那些耀武扬威的帮派流氓也绝迹了。因为在雷天明组织的工人纠察队和西北军宪兵的巡逻下,这片土地的治安达到了路不拾遗的地步。 然而。 在跨越了茫茫的日本海,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个岛国——日本,此刻却正经历着一场堪比人间炼狱般的恐怖寒冬。 东京,日本内阁首相官邸。 现任首相和几名军部的高级将领,看着桌子上那堆积如山的经济报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与疯狂。 1929年底华尔街的那场大崩盘,引发的全球大萧条海啸,终于在1930年的这个夏天,将日本本就脆弱不堪的经济堤坝彻底冲垮。 “首相阁下,情况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财务部长大藏大臣拿着一份报告,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由于美国经济破产,我们大日本帝国最核心的出口创汇产品——生丝,价格在过去半年里暴跌了百分之七十!出口量几乎腰斩!国内数以万计的缫丝厂倒闭,超过两百万产业工人失业流落街头!” “而在广大的农村,情况更加惨绝人寰!”大藏大臣咽了一口唾沫,眼眶通红,“因为农产品价格暴跌,肥料价格却居高不下,东北(日本东北地区)的农民已经彻底破产。为了不被饿死,他们开始大规模地吃树皮、吃观音土。甚至……甚至出现了普遍的卖儿鬻女现象!” “成千上万的年轻女孩被自己的亲生父母,以区区几十日元的价格,卖给了人贩子,送进了吉原的暗娼馆,或者被运往南洋去当唐行小姐。整个帝国的农村,每天都有因为绝望而全家上吊自杀的惨剧发生!” “帝国……帝国已经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了啊!” 砰! 一名陆军少壮派将领猛地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双眼血红,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疯狼。 “既然国内已经活不下去了!那我们就去抢!!” 这名将领的咆哮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充满了军国主义特有的极端与暴戾。 “大日本帝国的出路,从来都不在本土,而在于广袤的满蒙!在于支那!只要我们占领了满洲,那里有无尽的煤炭、大豆和铁矿,足以让帝国挺过这场危机!” 首相痛苦地揉着太阳穴,叹息道:“出兵满蒙?你们以为关东军不想吗?可是,支那西北的那个李枭,就像是一把悬在帝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的装甲部队和全金属战斗机,连欧美的武官都感到恐惧。如果关东军在满洲发动事变,一旦那个李枭从大西北出关干涉,以帝国目前的财政状况,我们根本打不起一场全面的消耗战!” “首相阁下!李枭确实可怕,但他并不是神!” 另一名一直沉默的关东军高级参谋,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阴毒的算计。 “我们在满铁的特高课情报网显示,李枭这几年一直在疯狂地吸收西方的机器和人才。他的大西北确实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兵工厂。但是!” 这名参谋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中国北方的边境线上。 “他的主力部队,一直缩在洛阳和潼关以西。他的重型坦克虽然厉害,但坦克的履带寿命和耗油量,决定了它们无法进行长距离的快速奔袭!” “帝国现在的确没有实力立刻发动全面战争。但如果不行动,帝国就会被内部的饥饿活活憋死!” “我建议!”这名参谋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关东军可以派出一支精锐的步兵联队,在热河与察哈尔的交界处——也就是西北军势力辐射的缓冲区边缘,制造一场流血摩擦!” “我们不需要深入,只需要拔掉他们几个边境哨所,杀一批人!以此来试探李枭的底线!” 饿极了的狼,是不会顾及陷阱的。 在经济崩溃的巨大生存压力下,日本军部那些狂热的少壮派,终于决定铤而走险,去撩拨那头盘踞在大西北、刚刚换上了一口全新钢铁利齿的凶兽。 …… 8月初。 察哈尔与热河交界处,长城外的一处荒凉山谷。 这里原本是中立的缓冲区,但在距离山谷不到十公里的地方,驻扎着西北自治政府下属的一个边防警察大队,负责保护一条通往包头的商道。 深夜,一场夏日暴雨席卷了这片塞外荒原。狂风夹杂着大如黄豆的雨滴,疯狂地拍打着边防警察那几排砖土营房,天地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了山谷外的泥泞小路。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如果有人站在高处,他会发现,在这暴雨和黑夜的掩护下,数百个穿着土黄色雨衣、头戴钢盔、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的士兵,正像一群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着西北军的边防营地摸了过来。 这是日本关东军驻扎在热河边境的第三独立步兵大队,由极度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山本大尉亲自率领。 “大尉阁下,前面的营房就是支那西北军的外围哨所了。大约有两百名边防警察。”一名浑身湿透的日军小队长凑到山本大尉身边,压低声音汇报道。 山本大尉那张被暴雨冲刷得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哟西。这种恶劣的天气,支那人肯定都在被窝里睡大觉。” 山本大尉缓缓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锋利的刀刃在雨夜中闪过一丝寒芒。 “帝国的勇士们!国内的父母妻儿正在挨饿,大日本帝国需要满蒙的土地来生存!” “今天,就用这些支那人的血,来试探那头西北狼的胆量!” “不要开枪!全体上刺刀!悄悄地摸进去,把他们全部杀光!一个活口都不留!” “杀给给——!” 数百名日军士兵端着刺刀,借着雷声和暴雨的掩护,猛地冲进了边防警察的营地。 杀戮,在睡梦中残忍地爆发了。 那些在营房里熟睡的西北边防警察,大部分甚至还没来得及摸到放在床头的步枪,就被破门而入的日军用刺刀狠狠地钉死在了床铺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床单,惨叫声被巨大的雷雨声无情地吞没。 “敌袭!快拉警报!” 营地中央的一座哨塔上,两名值夜班的警察发现了下方的屠杀,目眦欲裂地狂吼起来。其中一人疯狂地摇动着手动防空警报器,另一人端起汉阳造步枪,对着下方的人影扣动了扳机。 “砰!砰!” 枪声在暴雨中显得有些沉闷。一名日军士兵中弹倒地。 但这微弱的反击,瞬间招来了日军猛烈的火力报复。 “哒哒哒哒哒——!” 几挺早就架设好的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瞬间将那座木质哨塔打成了马蜂窝。两名边防警察身中数十弹,从塔上重重地摔落下来,壮烈牺牲。 整个营地陷入了血腥屠杀。 虽然有几十名警察拼死拿起了武器抵抗,但在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且被日军精锐步兵近身突袭的情况下,这种抵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凌晨两点。 暴雨渐渐停歇,营地里只剩下房屋燃烧的劈啪声和刺鼻的血腥味。 山本大尉踩着一具倒在血泊中的中国警察的尸体,将武士刀上的鲜血在死者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插回刀鞘。 “不过如此。” 山本大尉冷笑着看着一地的尸体,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大尉阁下,任务已经完成。我们撤退吗?”副官上前请示。 “撤退?为什么要撤退?” 山本大尉狂妄地大笑起来,“就在这里安营扎寨!我要看看,那个名震天下的李枭,在得知他的哨所被我们连根拔起后,能有什么反应!” “他就算现在从西安发兵,他的步兵走到这里也需要一个星期!他的战车在这种烂泥路上根本跑不起来!他除了在电报里像个怨妇一样抗议,什么都做不了!” “命令部队,就地休息!明天早上,我要把这些支那人的尸体,全部挂在营地外面的铁丝网上!我要让整个大西北都知道,大日本帝国皇军,来了!” …… 就在山本大尉在察哈尔边境狂妄地耀武扬威时。 这边的枪声刚刚平息,一封由边防大队在临死前用电台发出的绝命电报,已经如同十万火急的催命符,飞进了西安城那座戒备森严的委员长公署。 深夜三点。 作战指挥室内,灯火通明。 李枭面无表情地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他的手中,捏着那份沾着电报员冷汗的战报。 宋哲武和刚刚被紧急召来虎子,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这帮狗娘养的东洋畜生!” 虎子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眼里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委员长!小鬼子这是在试探咱们啊!” 宋哲武眼神中也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 “委员长,虎子说得对。这是日本人在试探咱们的底线。” 宋哲武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 “如果我们这次不能以雷霆万钧之势把他们拍死,关东军就会认定我们是外强中干!” 李枭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盘上那个代表着被屠杀哨所的红点。 “日本人觉得我的坦克跑不了烂泥路?觉得我的步兵只有两条腿?” 李枭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机要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红色的军用电话,厉声吼道: “给我接城北工业区!找赵二愣!”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赵二愣亢奋的声音:“赵二愣在!” “赵二愣!你小子平时天天在我耳边吹牛,说你们那个新组建的营,是全中国最快的部队,是长了轮子的野狼!” “现在,老子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第一机械化步兵营!全员集合!弹药基数给我拉满!轻重机枪全给我架上!” 李枭一字一顿地下达了充满血腥味的绝杀令: “两百公里!” “老子不管外面下过多大的雨,不管路有多烂!” “天亮之前,你必须给老子出现在那个哨所的门前!” “到了地方,不用请示,不用交涉,不用喊话!” “那几百个日本兵,一个活口都不许留!全给老子突突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一个不留!!!”电话那头的赵二愣发出了一声嘶吼。 挂断电话,李枭走回沙盘前。 虎子和宋哲武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激动。 他们知道,李枭刚才下令出动的,是大西北这半年来,结合了美国汽车底盘和德国工程技术,秘密研发并刚刚列装的全新兵种——机械化步兵! 这是一支为了长途奔袭和极速突击而生的,真正意义上的“轮子上的死神”! …… 凌晨四点。 西安城北郊的一处军营内。 伴随着刺耳的紧急集合哨声,整整八百名穿着灰绿色迷彩作战服、头戴m35式钢盔、手持崭新半自动步枪的西北军精锐士兵,在暴雨刚过的泥泞操场上完成了集结。 “轰隆隆隆——!!!” 随着车库的大门被轰然推开。 一阵阵犹如猛兽咆哮般的巨大引擎轰鸣声,彻底撕裂了黑夜的宁静。那是美国底特律生产的大排量v8汽油发动机特有的浑厚怒吼! 在赵二愣的指挥下,整整五十辆造型怪异、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钢铁战车,喷吐着蓝色的尾气,从车库中驶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军用卡车! 这些战车的前半部分,是带有厚重防弹装甲板的卡车车头和转向导向轮;而它们的后半部分,竟然放弃了传统的橡胶轮胎,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坦克一样的、宽大且极其坚固的金属交错式负重履带! 半履带式装甲运兵车! 这是李枭在抄底大萧条时,让美国专家和德国容克工程师结合了底特律的重型卡车底盘技术和德国人对越野机动性的偏执,在西北兵工厂的车床上“搓”出来的一款划时代步兵载具! 它不仅拥有卡车在公路上的极高时速,更拥有履带式车辆在泥泞、雪地等恶劣地形下的恐怖越野能力!而且,它的车厢四周全部被倾斜的防弹钢板包裹,足以抵御普通步枪和轻机枪的扫射。 最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在每一辆半履带装甲车的驾驶室顶部,都赫然架设着一挺口径达到7.92毫米、射速极高的通用机枪!那加粗的枪管和长长的帆布弹链,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死神光芒。 “全体登车!” 赵二愣跳上一辆指挥车的副驾驶,狠狠地一拍车门,冲着那些早就红了眼的士兵们大吼。 “小鬼子杀了咱们边防兄弟,还以为咱们的铁王八过不去烂泥路,在那儿睡大觉呢!” “今天,老子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这长了履带的飞毛腿,到底有多快!” “目标,察哈尔边境哨所!全速前进!” “嗡——!!!” 五十辆半履带装甲车同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车队犹如一条在黑夜中狂飙的钢铁火龙,冲出了军营。 两百公里的路程,在这暴雨过后的泥泞山区,对于传统的步兵来说,是绝望的跋涉;对于沉重的坦克来说,是履带磨损的噩梦。 但是,对于这支半履带装甲营来说,这就是它们展现机动性的最佳猎场! 前轮负责精准转向,后方的宽大履带在烂泥坑中如履平地,强大的v8发动机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 这支机械化部队,以超过五十公里的惊人时速,在坑洼不平的黄土高原上风驰电掣,碾碎了沿途的一切阻碍,犹如一柄在暗夜中急速出鞘的利剑,直刺北方! …… 早上七点,天光微亮。 察哈尔与热河交界的那处山谷里。 暴雨停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日本关东军第三独立大队的大队长山本,此刻正极其惬意地坐在一具西北军边防警察的尸体旁,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吃着从中国警察营地里搜来的饼干。 他的数百名手下,除了几个在外面放哨的,其余的人都横七竖八地躺在被鲜血染红的营房里呼呼大睡,连武器都随便丢在一旁。 在他们看来,这场任务简直轻松得像是在郊游。两百公里外的大西北就算反应再快,等那些笨重的步兵蹚着烂泥赶过来,那也是几天之后的事了。 “大尉阁下。”一名日军军曹走到山本面前,指着外面泥泞不堪的道路,谄媚地笑道,“这场大雨真是天照大神在保佑我们。外面的路已经变成了沼泽,支那人的战车绝对过不来。” “当然。”山本大尉得意地冷笑了一声,喝了一口茶。 “李枭不过是一个被神话了的土匪罢了。等吃完早饭,命令士兵们把这些支那猪的尸体,全都挂在前面的铁丝网上!然后拍几张照片,送给新京的司令部,这就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不可战胜的证明!” 就在山本大尉幻想着自己即将获得天皇勋章的时候。 “嗡——隆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声,突然从山谷前方的迷雾中传了过来。 这声音,不像卡车那样单薄,也不像重型坦克那样震耳欲聋,反而像是一群正在高速奔跑的金属怪兽,履带和泥浆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什么声音?!” 山本大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手一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武士刀。 “哨兵!外面的哨兵在干什么?!” 他话音未落。 “砰!砰!” 两声清脆的半自动步枪枪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营地外围哨塔上的两名日军哨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像烂西瓜一样被远距离精准地爆开,尸体直直地从塔上栽了下来。 紧接着。 在山本大尉和那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连裤子都没穿好的日军士兵极其惊骇的目光中。 前方的晨雾被粗暴地撕开。 十几辆造型怪异、前轮后履带的钢铁战车,在探照灯刺眼的光芒照射下,犹如一群疯狂野猪,以一种恐怖速度,碾压过满是积水的烂泥地,轰然撞碎了营地外围的简易木栅栏,直接冲进了日军的营地! “敌袭!是支那军的战车!快开枪!” 山本大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无法理解,这种装甲车,为什么会以如此不科学的速度出现在这里?! 但现实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哒哒哒哒哒哒——!!!” 冲在最前面的半履带装甲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车厢顶部架设的通用机枪,在机枪手疯狂的扣动下,瞬间喷吐出长达一米多的火舌! 这种极高射速的通用机枪,在几十米的近距离内,简直就是一台冷酷无情的生命收割机。 密集的7.92毫米全威力步枪弹,犹如一场金属暴雨,瞬间覆盖了整个日军营地。 那些还没来得及摸到步枪的日军士兵,就像是一茬茬被狂风卷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被拦腰打断、撕碎。残肢断臂和内脏在营地里横飞。 “轰!轰!” 装甲车毫无顾忌地撞塌了营房的砖墙,履带直接从那些还在地上哀嚎的日军伤兵身上碾压而过,将他们活生生地压成了贴在泥地上的肉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反击!用手榴弹炸毁它们的履带!” 山本大尉躲在一堵残墙后,声嘶力竭地狂吼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几名受过武士道洗脑的日军敢死队员,拉开九七式手榴弹的引信,怪叫着扑向正在肆虐的装甲车。 但他们面对的,不是那种视野狭窄、只能靠机枪防守的重型坦克。 “哐当!” 半履带装甲车的后车厢挡板猛地放下。 八名全副武装、端着半自动步枪的精锐步兵,犹如猛虎下山般从车厢里跃出! “砰砰砰砰砰!” 根本不需要拉动枪栓。半自动步枪那恐怖的十发连射火力密度,瞬间将那几名企图靠近的日军敢死队员打成了筛子。手榴弹在他们自己的人群中爆炸,又带走了几条日本人的性命。 下车的西北军步兵,三人一组,交替掩护。他们在装甲车的机枪掩护下,开始对残存的日军进行冷酷、高效的梳理式清剿。 “不要俘虏!一个活口都不留!” 赵二愣端着一把冲锋枪,一脚踹开一间营房的木门,对着里面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日军就是一梭子,将他们全部打成肉泥。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 在装备了半自动步枪、通用机枪和半履带装甲车的机械化步兵营面前,这支仅仅装备着栓动步枪的日军步兵大队,脆弱得就像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原始人。 战斗,仅仅持续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整个营地除了西北军的装甲车发动机在轰鸣,再也听不到一声属于日本人的喘息声。 满地都是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尸体,鲜血将营地里的积水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报告营长!那个带头的日本军官还没死透!” 两名西北军士兵拖着一条腿被打断、满脸是血的山本大尉,像扔死狗一样将他扔在了赵二愣的面前。 山本大尉此刻已经彻底崩溃了。他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在这十分钟的降维屠杀中被碾得粉碎。他看着周围那些残破不堪的帝国勇士尸体,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你……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军官……如果你们杀了我,关东军……”山本大尉虚弱地呻吟着,企图搬出最后一张底牌。 “去你娘的大日本帝国!” 赵二愣上前一步,一脚狠狠地踩在山本大尉那张满是泥血的脸上,直接将他的鼻梁骨踩得粉碎,牙齿崩飞。 “杀咱们中国人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后果?” 赵二愣弯下腰,揪着山本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眼神犹如看着一头待宰的畜生。 “不管你们是谁,敢过红线,就得死!” 赵二愣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刀捅穿了山本大尉的心脏。然后在山本绝望的抽搐中,冷冷地拔出刀,甩了甩血。 “弟兄们!” 赵二愣转过身,看着那些同样满眼杀气的西北军士兵,大声下达了命令。 “把这几百个日本杂碎的衣服全给老子扒光!” “找粗铁丝来!把他们的尸体,一个不剩地,全给老子像腊肉一样挂在外面的边境铁丝网上!” …… 第二天清晨。 当几名负责例行巡逻的日本关东军侦察兵,骑着马慢悠悠地来到察哈尔缓冲区边缘时。 他们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在长达两公里的边境防线铁丝网上。 密密麻麻地,挂着数百具被剥得精光、浑身布满弹孔的尸体!那些尸体在晨风中微微摇晃,苍蝇在上面盘旋。鲜血顺着铁丝网流淌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小溪。 而在这些尸体的正中央,最高的一根木桩上。 赫然插着山本大尉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那几名日本侦察兵吓得直接从马上滚落下来,连滚带爬地向着后方逃去。 第226章 隐秘的磨刀 当9月的第一缕秋风吹黄了长安城大雁塔旁的银杏树叶时,整个关中平原迎来了它一年中最令人心醉的季节。 经过了春夏的疯狂劳作与化肥的持续滋养,大西北的秋收再次交出了一份让人眼红到吐血的答卷。玉米、高粱、大豆,这些耐旱的秋熟作物,在黄土地上结出了沉甸甸的果实。 西安城外的公路上,满载着粮食的骡马大车和西北通运公司的重型卡车川流不息。粮仓再次面临爆满的压力,政务院总理宋哲武不得不下令,在各个县城的空地上,用防水油布和原木搭建起了一座座巨大的临时露天粮囤。 傍晚时分,夕阳将古老的城墙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纺织厂、面粉厂、化工厂的汽笛声准时拉响。成千上万穿着整洁灰布工装的产业工人,犹如潮水般涌出厂门。 街边的夜市早早地支起了摊位。肉夹馍的腊汁肉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油泼辣子的辛辣味混合着西凤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刚发了薪水的兵工厂高级技工,围坐在小方桌前,大声地划着拳,喝着酒,唾沫星子横飞地讨论着厂里新进的德国机床有多么带劲。 在这军阀混战、列强环伺的民国乱世,大西北就像是一个被厚重的钢铁城墙死死护住的平行世界,安静、富足,且充满了勃勃生机。 然而。 与这份人间烟火气形成极其鲜明对比的,是地下那座终日不见阳光的绝密情报中心。 …… “滴滴答答——滴滴滴——” 几十台大功率无线电接收机正在运转,刺耳的电报声犹如密集的雨点,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交织成一张令人神经紧绷的无形大网。 虎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眉头紧锁地站在大厅中央那面巨大的远东军事地图前。 “又截获了一批日军的加密电报!” 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电讯专家,拿着一沓刚刚破译出来的电文,快步走到虎子面前。 “这已经是这个月截获的第四十七批密集通讯了!信号源大部分来自大连的关东军司令部,以及日本本土的陆军参谋本部!” 虎子一把抓过电文,看着上面那些被翻译过来的汉字。 【……帝国防线肃正……满铁附属地秋季大演习……独立守备队第二、第三大队换防……冬装补给及弹药基数下发……】 “秋季大演习?换防?” 虎子冷笑了一声,将电文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帮东洋杂碎,真当咱们大西北的情报网是吃干饭的吗?演习需要配发三倍的弹药基数?换防需要从朝鲜半岛连夜抽调铁道兵联队?!” 虎子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几名情报参谋,厉声问道:“奉天那边咱们的暗线,有什么最新消息传回来?” 一名情报参谋立刻立正汇报道: “报告!根据咱们安插在奉天城里的暗线回报,最近半个月,南满铁路沿线的日本关东军活动极其异常。他们不仅在铁路沿线的各个重要桥梁和隧道增派了双倍的明暗哨,而且,在奉天城内的日本侨民区,出现了大量形迹可疑、理着平头的青壮年男子。这些人虽然穿着和服或者西装,但走路的姿态和手上的老茧,绝对是日本军人!” “而且……”情报参谋咽了一口唾沫,“日本驻奉天的总领事馆,这几天深夜经常有军用卡车进出,看车辙的压痕,运送的极有可能是重型武器和炸药!” 听到这里,虎子的独眼骤然收缩,犹如针尖一般。 “他们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虎子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向外走去。 “立刻把所有截获的电报和暗线情报汇总!我去见委员长!” …… 十分钟后,委员长公署,作战会议室。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中国地图上方,亮着一排刺眼的壁灯。 李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地图前。他的身旁,站着同样神色凝重的宋哲武。 虎子推门而入,快步走到李枭面前,将那份厚厚的情报汇总递了过去。 “委员长!关东军那边不对劲!他们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疯狗,正在向满洲地区疯狂地龇牙咧嘴。各种迹象表明,他们正在进行隐秘的大规模战前动员!” 李枭接过情报,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走到会议桌前,随手将情报扔在了桌面上。 “我早就料到了。” 李枭的声音极其平淡。 他转过头,看向宋哲武。 “宋先生,给虎子讲讲,最近日本国内的经济情况。”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由西北驻上海、香港的买办收集来的经济简报。 “受美国华尔街股灾的冲击,日本的丝织品出口彻底断崖式崩盘。这大半年来,日本的股市和楼市蒸发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市值!大量的财阀破产,银行挤兑倒闭。” “现在的日本农村,由于农作物价格贱如泥土,几百万农民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无数的日本年轻女人被卖到南洋去当妓女,只为了给家里换几袋发霉的糙米。而在东京等大城市,失业的工人们每天都在街头暴动,和警察发生流血冲突。整个国家的财政已经处于事实上的破产边缘!” 虎子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然知道大萧条厉害,但没想到竟然能把一个列强逼到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所以呢?”虎子有些不解地问道,“他们自己国内都快饿死了,哪里还有钱和粮食来打仗?” “你错了,虎子。” 李枭走到沙盘前,双手撑在边缘。 “正因为他们快饿死了,所以他们才必须打仗!” “对于日本军部那些疯狂的少壮派来说,国内的矛盾已经无法通过正常的经济手段来解决。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转移矛盾!就是发动一场对外侵略战争,去抢夺一片拥有无尽煤炭、钢铁和粮食的广袤土地,来给他们那个濒临崩溃的岛国强行续命!” 李枭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地划过一条刺眼的轨迹。 “半个月前,他们派了一支精锐的步兵联队,在察哈尔边境屠了咱们的哨所。你以为他们真的是为了那块荒地吗?” “那是他们在试探!” “他们想看看,咱们大西北这块骨头,到底有多硬!” 李枭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结果,赵二愣的机械化步兵营,给了他们一个最响亮的耳光!” “关东军的高层不是傻子。他们虽然疯狂,但并不瞎。在看识破了咱们半履带装甲车的恐怖机动性和咱们毫不退让的死亡红线后,他们意识到,大西北,是一块不仅啃不动、反而会崩掉他们满口铁牙的超级钢板!” 李枭的手指,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沙盘上那片辽阔的黑土地上——东北。 “既然这块硬骨头啃不动。那这群饿红了眼的日本狼,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去咬最肥、最软、最没有防备的那块肉!” 虎子看着李枭手指的方向,脱口而出:“张学良的东北军?!” “没错!” 李枭猛地一拍沙盘的边缘。 “东北三省,有广袤的平原,有亚洲最大的露天煤矿,有茂密的森林和无数的兵工厂!这简直就是老天爷为濒临绝境的日本量身定做的一块超级救命肥肉!” “而防守这块肥肉的,是少帅张学良麾下那三十万派系林立、毫无战斗意志、只知道抽大烟、听戏听曲的少爷兵!” “而且,张学良的不抵抗绥靖政策,早就被日本特高课摸得一清二楚!只要关东军找个借口,制造一场摩擦。张学良为了保存实力,为了避免扩大冲突,绝对会下令军队撤退,把这大好的河山,拱手相让!” “所以。” 李枭直起身子,目光穿透了指挥室的墙壁,仿佛看到了东亚大陆上空正在疯狂汇聚的血腥阴云。 “结合所有的情报、经济数据和地缘政治。我可以断定。” “日本人,马上就要在东北动手了!” 这番战略推演,不仅让虎子听得脊背发凉,连宋哲武,也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枭凭借着对军阀心理的极致洞察、对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深刻理解,以及那野兽般的战争直觉,硬生生地在迷雾中,扒出了历史车轮的必然轨迹! “委员长!” 虎子猛地站直了身体,眼中爆射出骇人的杀机,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配枪。 “既然咱们已经猜到了日本人的阴谋!那咱们不能坐视不管啊!” “东北虽然是张学良的地盘,但那也是咱们中国人的土地!三千万东北父老乡亲啊!咱们是不是立刻给张学良发密电,让他提前布防?或者,咱们直接派出装甲师和重炮团,陈兵山海关,给日本人一个武力震慑?!” “给张学良发密电?武力震慑?” 李枭听完,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冷酷、甚至有些嘲弄的轻笑。 他转过身,看着满腔热血的虎子,摇了摇头。 “虎子,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以为张学良不知道日本人要动手吗?他的情报网不比咱们弱,他手底下的那些老帅留下的旧臣,天天都在他耳边吹风!” “但是,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李枭的语气中透着一种对旧时代军阀的鄙夷。 “张学良把希望寄托在南京国民政府的公理调停上,寄托在国际联盟的干涉上。他害怕只要自己开了一枪,就会给日本人全面开战的借口。他骨子里,就缺乏那种破釜沉舟、跟侵略者死磕到底的血性!” “就算咱们现在给他发一百封电报,甚至把大炮架在山海关上。只要日本人真的打进了奉天城,张学良依然会下令大军不发一枪,夹着尾巴退进关内!” “这就是那些军阀的劣根性!他们把军队当成自己的私产,舍不得拼!” 虎子听得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那难道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小鬼子占领东北?看着咱们的同胞被奴役?” “是!” 李枭走到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如果现在咱们干涉,不仅会和张学良的东北军发生摩擦,甚至可能提前引爆中日之间的全面国战。而现在的南京政府,正巴不得咱们和日本人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更重要的是!” 李枭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大西北版图上。 “我要的,不是去给张学良擦屁股,也不是去打一场消耗咱们底子的拉锯战!” 李枭的眼中,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焰。 “我要的,是等这群日本疯狗,把他们国内最后一点元气都投入到这片大陆上,等他们把战线拉长、后勤空虚的时候。” “我大西北这台武装到牙齿的恐怖机器,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关!” “到时候,咱们不打什么局部战争!咱们要打的,是雷霆万钧的歼灭战!是把整个日本关东军的骨头碾成渣,将这群倭寇彻底亡国灭种的国运之战!” 宋哲武和虎子听完这番残酷的战略剖析,全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宋先生。”李枭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内心的激荡。 “在。” “去备车,通知周天养和洋人专家。” 李枭拿起搭在椅子上的黑呢子军大衣,披在身上。 “咱们去一趟兵工厂。” …… 半个小时后。 车队在警卫的护送下,驶入了西安城北工业区最深处、戒备等级达到了最高级别的零号特种装配车间。 车间内,灯火通明。数百名中国顶级技工和那些德国、美国工程师,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而在车间的正中央! 静静地停放着一辆足以让任何一位陆军将领感到窒息和绝望的终极陆战之王! 当虎子第一眼看到这辆战车时,双眼瞬间瞪圆了。 眼前这辆战车,体型庞大得令人咋舌,重量绝对超过了三十吨!它就像是一座由纯粹的钢铁浇筑而成的! “委员长!您来了!” 周天养带着卡尔·冯·海因里希,以及美国的发动机专家,快步迎了上来。 “给您汇报!融合了咱们大西北这三年暴兵底气、德国人的精密工艺、苏联人的气动底盘理念、以及美国人大排量发动机的终极结合体——” “西北虎三型坦克,首辆原型车,正式下线!” 李枭大步走上前,抚摸着那冰冷、平滑、散发着幽暗金属光泽的装甲钢板。 “好厚的装甲……这厚度,简直吓人。”虎子跟在后面,用手敲了敲车体前方的装甲板,发出极其沉闷的金属回音。 卡尔·冯·海因里希用德语骄傲地介绍道,旁边的翻译立刻翻译: “这是当然!依靠从底特律买回来的那台五千吨级重型模锻水压机,我们实现了这辆战车车体前装甲和炮塔的一体化冲压成型!没有一条多余的焊缝!” “这辆战车的前装甲厚度,达到了恐怖的八十毫米!而且应用了六十度的大倾角避弹外形!”卡尔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工业光芒,“没有任何一种现役的反坦克炮或者野战炮,能在八百米外击穿它的正面!它就是一台在战场上绝对免疫常规火力的移动堡垒!” 不仅是装甲。 李枭的目光,顺着炮塔向上看去。 在那里,一根极其粗长、甚至带有炮口制退器的重型火炮,犹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巨剑,高高地昂起。 “主炮,我们抛弃了那种软弱无力的三十七毫米短管炮。” 周天养接过话头。 “我们利用从德国的高精度大型龙门铣床和身管自紧技术。为它配备了一门口径达到八十五毫米的高膛压线膛炮!” “这门炮,如果在发射被帽穿甲弹时,炮口初速甚至接近了音速!在一千米的距离上,它能像捅穿一层窗户纸一样,轻松贯穿现役所有坦克的装甲,甚至能直接打穿永备混凝土碉堡!” “不仅如此。”卡尔补充道,“我还为它亲自打磨、加装了蔡司级别的光学高精度测距仪和炮队长周视镜。这辆战车,不仅火炮威力巨大,而且拥有鹰一样的眼睛。它能在敌人发现它之前,就将敌人锁定并摧毁!” 而在战车的尾部,那位美国底特律专家拍了拍厚重的发动机盖。 “为了驱动这个三十多吨的钢铁怪物。我们在车厢后部,塞进了一台经过精密加工、彻底解决了喷油嘴堵塞问题的v型十二缸水冷涡轮增压柴油机!” “五百五十匹的恐怖马力!它能让这辆重达三十吨的战车,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跑出每小时四十五公里的惊人时速!它不仅是一座堡垒,更是一头能够高速狂飙的钢铁猎豹!” 八十毫米倾斜装甲! 八十五毫米高膛压主炮! 大功率v12柴油机! 蔡司级光学瞄准和车载无线电! 这根本就不应该属于1930年的武器! 它是大萧条时期,资本主义世界工业精华与中国大西北的暴兵潜力,在乱世中碰撞出的不可复制的奇迹! 第227章 少帅的豪赌 从今年五月份开始,一场规模空前、席卷了半个中国的大混战,在蒋介石的南京中央军与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等反蒋联军之间,爆发了惨烈的殊死搏杀。 百万大军在这片古老的中原大地上相互绞杀。战火烧毁了村庄,炮弹炸断了桥梁,成千上万的士兵在冲锋中化作炮灰,无数的无辜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整个黄河中下游地区,再次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残忍的血肉磨盘。 然而,在这场打得天昏地暗、军阀们几乎把脑浆子都打出来的旷世大战中,有一块区域,却仿佛是这片狂暴风雨中绝对静止的风暴眼。 洛阳以东,郑州一线。 那条由西北军最高统帅李枭亲自用红笔划下的五十里死亡红线,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神雷,死死地横亘在交战双方的眼皮子底下。 无论是杀红了眼的冯玉祥国民军,还是号称装备精良的蒋介石中央军,在长达几个月的互相穿插和迂回中,哪怕战况再怎么焦灼,哪怕被追杀得走投无路,也绝对没有任何一支成建制的部队,敢于踏入这条红线半步! …… 清晨,洛阳城外,第一野战师前沿永久性防御阵地。 秋霜在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暗堡上结了薄薄的一层白茬。暗堡外围,那五道呈现出复杂几何交错的蛇腹型铁丝网,在晨曦中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雷区里甚至长出了齐腰深的枯草,随风摇曳。 “呼——” 赵瞎子穿着一件厚实、内衬着纯羊毛的西北军制式将官大衣,手里拄着根精钢拐杖,站在地势最高的一处指挥所里。他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他正透过高倍炮队镜,盯着十几公里外的一条铁路干线。 “师长,外头风大,您这腿一到阴冷天就犯疼,还是进去烤烤火吧。” 警卫员端着一个大号的保温饭盒走上前,拧开盖子,里面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臊子面,上面还飘着一层厚厚的红油辣子和翠绿的葱花。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保温饭盒,是西北兵工厂利用冲压边角料和双层真空玻璃内胆,专门给一线野战部队批量制造的高级货。在如今这个全中国军阀士兵都在啃冷窝窝头、喝凉水的大环境下,西北军的前线官兵,却能在大雪天吃上一口烫嘴的肉汤面,这种后勤保障能力,简直堪称降维打击。 “他奶奶的……这排场可真够大的。” 赵瞎子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咒骂。 顺着炮队镜的视野望去,在红线边缘的京汉铁路大动脉上,一列接一列的重载蒸汽火车,正喷吐着滚滚黑烟,以一种嚣张、毫无顾忌的姿态,呼啸着向南疾驰。 那些没有遮盖篷布的平板车厢上,密密麻麻地绑满了口径不一的野战炮、山炮,甚至还有从法国进口的雷诺坦克! 而在那些闷罐客车厢里,挤满了穿着土黄色呢子军服、头戴着狗皮防寒帽、手里端着奉天兵工厂自产的新式辽十三年式步枪的士兵。他们精神饱满,装备精良,甚至在列车经过西北军红线外围时,还有不少士兵探出头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这是东北军! 是少帅张学良麾下的关外精锐主力! “整整三天了。” 赵瞎子的手紧紧握着炮队镜的支架,指关节微微发白。 “从前天夜里开始,张学良的军列就没断过!我粗略算了一下,这至少过去了八个主力步兵师!还有三个重炮旅和两个骑兵旅!” “这可是十几万精锐啊!全是他张家在关外的老底子!” 参谋长走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同样凝重。 “师长,咱们的情报网昨天就送来消息了。阎锡山和冯玉祥的联军本来和蒋介石打得难解难分,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结果,一直在关外坐山观虎斗的张学良,突然发表了一封电报!” “张学良在电报里大唱和平高调,公开宣布拥护南京中央政府,呼吁各方停战。紧接着,他就以武装调停的名义,亲率东北军的绝对主力,浩浩荡荡地跨过山海关,长驱直入平津和华北地区!” 参谋长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这哪里是什么调停?这分明就是来摘桃子的!阎锡山和冯玉祥在前面打得精疲力尽,后方空虚。张学良这十几万生力军一入关,犹如泰山压顶。反蒋联军瞬间全线崩溃,阎锡山通电下野,逃回了山西老家;冯玉祥的部队也被打散收编。” “蒋介石赢了中原大战,为了答谢张学良的‘救驾之恩’,直接把华北数省的地盘、黄河以北的控制权,甚至连北平、天津的海关税收,全都划给了张学良!还封了他一个中华民国陆海空军副司令的头衔,地位仅次于蒋介石本人!” “现在的张学良,可以说是春风得意,达到了他老子张作霖当年都没有达到过的权力巅峰啊!” “巅峰个屁!” 看着那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满载着重武器过境的东北军,作为一个纯粹的军人,赵瞎子的手在发痒。 “这帮东北少爷兵,当年在直奉大战的时候,要不是咱们委员长在后面牵制,他们能那么容易打赢?现在跑到关内来装大头蒜了!” 赵瞎子咬着牙,对着身后的通讯兵厉声吼道:“立刻给我接通西安!我要和委员长通话!” “告诉委员长!张学良的十几万主力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咱们的红线边缘过境!他们的防备极其松懈,辎重列车拉得比牛车还慢!只要委员长一声令下,我赵瞎子不需要装甲师,只带第一步兵师和两个重炮营冲出去!” 赵瞎子的手重重地劈在半空中。 “我保证在一天之内,把这京汉铁路给他掐成两截!把张学良这十几万入关的所谓精锐,像包饺子一样给他包在中原的烂泥地里!把他们那些大炮和铁甲车,全都缴获过来给咱们的兵工厂当废铁炼!” …… 千里之外的大西北心脏,古都西安。 委员长公署内,暖气烧得充足。办公桌上,一台来自德国的留声机正在悠扬地播放着一首舒缓的欧洲古典交响乐。 李枭穿着一件羊绒毛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他的手里端着一杯西湖龙井,正听着宋哲武做着关于“第三季度西北国库外汇结余”的详细汇报。 在过去的近一年时间里,大西北在李枭那犹如神助般的逃顶大萧条操作下,积累了堪称恐怖的现钞和黄金。而宋哲武和雷天明也没有辜负这笔天降横财,从美国和德国疯狂抄底回来的几百船设备和西方专家,此刻已经在大西北的各大厂区里全面落地生根。 “叮铃铃——!!!” 一阵红色保密专线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委员长,是洛阳前线的赵师长。他……他请战。他说东北军的十几万主力防备极其空虚,他请求您下达作战指令,让他冲出红线,把张学良的这十几万大军一口吃掉,顺势拿下华北和中原。” 听到这个汇报,正在翻看账本的宋哲武手一抖。 “这个赵瞎子,真是个不安分的战争狂人啊!”宋哲武苦笑着摇了摇头,“咱们好不容易过了几天清净日子,他这看见别人大军过境,眼珠子都红了。不过……” 宋哲武眼神中也闪过一丝精明。 “委员长,赵师长的话虽然冲动,但在战术上,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突袭良机。东北军十几万大军在铁路上呈一字长蛇阵拉开,首尾不能兼顾。如果咱们此刻出动咱们的机械化步兵营,配合虎子的第二代坦克从侧翼突然穿插……” “宋先生,连你也糊涂了吗?” 李枭放下手里的茶杯。 “吃掉张学良的十几万大军?然后呢?” “吃掉他这十几万人,咱们不可避免地会和南京的蒋介石彻底撕破脸,这也就罢了,我李枭不怕打仗。但这会彻底打乱咱们大西北目前的工业消化期!” “这个时候为了几块地盘、几门破炮,就贸然发动全面战争,那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李枭转身,语气冷漠如铁。 “原原本本地告诉赵瞎子。” “让他把眼珠子给我收回去!把机枪的保险给我关上!没有我的手令,第一师任何人敢跨出那五十里死亡红线半步,我亲自去洛阳毙了他!” “告诉他!” 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张学良这十几万大军,安安稳稳地进关!” 宋哲武走到地图旁,看着李枭那深邃的眼神,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但依然有些不敢确定。 “委员长,您放张学良入关,除了为了保全咱们的工业发展期,是不是……还有更深层的考量?” “宋先生,你来看看这盘大棋。” 李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根红色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的山海关位置,画了一道长长的斜线。这道线,将广袤的东北与关内的中原、华北彻底割裂开来。 “张学良入关武装调停。表面上看,他帮蒋介石赢了中原大战,拿下了平津和华北数省,成了拥兵几十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总司令,风光无限,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李枭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但在我看来,这是张学良这辈子最愚蠢的一场豪赌!” 宋哲武倒吸了一口凉气:“委员长何出此言?” “你看看他带进关的都是些什么部队!” “王以哲的第七旅、于学忠的重炮部队……这十几万大军,全是他张家在东北苦心经营了几十年、装备了最好的沈阳兵工厂武器、战斗力最强悍的绝对主力!” “他把这十几万最能打的精锐,浩浩荡荡地拉进了山海关内,去抢夺华北的地盘,去享受平津的繁华。” 李枭的指挥棒猛地向上一挑,直指山海关外。 “那关外呢?!” “那片拥有着全亚洲最大的露天煤矿、最肥沃的大豆平原、最庞大兵工厂的东三省大门,他留给谁来守?!” “只剩下一群二流的地方保安团!一群军纪涣散的警察部队和非正规军!” “张学良这是在拿他老祖宗拼了命打下来的基业,去赌华北的几座空城啊!” “他难道忘了,在他的卧榻之侧,在他的南满铁路沿线,还驻扎着几万名早就饿红了眼、做梦都想把满洲一口吞下去的日本关东军吗?!” 轰——! 宋哲武猛地推了推眼镜。 “委员长的意思是……张学良这招‘调虎离山’,实际上是把东北的大门彻底敞开了?关东军会趁虚而入?!” “不是会,是一定会!” 李枭将指挥棒扔在桌子上,大步走到窗前。 “我太了解日本军部那群少壮派疯子了。在他们眼里,没有任何道德和国际公法可言。现在的日本正愁找不到一块肥肉来转移国内的矛盾。” “现在,张学良极其愚蠢地把最精锐的看门狗调到了关内,把一个装满金银财宝的大仓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一群饿狼的面前。” “你觉得,那些做梦都想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关东军参谋们,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老天爷赏赐的天赐良机吗?” 宋哲武彻底沉默了。 他虽然是个搞经济和内政的文官,但李枭这番抽丝剥茧的剖析,已经把未来的图景血淋淋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东北,危险了。甚至可以说是,注定要沦陷了。 宋哲武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委员长,那咱们……要不要给张学良提个醒,让他把主力调回关外防守?” “提醒他?” 李枭转过头,看着宋哲武,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同情。 “宋先生,我两年前就对张学良的特使说过。退进山海关的日本人,我全包了;但守东北大门,那是他张学良的责任。” “你现在去提醒他?他现在正沉浸在蒋介石封给他的副总司令的美梦里。他笃信他的‘不抵抗’政策和国际联盟的调停能吓退日本人。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李枭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一个直通情报部门的对讲机按钮。 “去,把虎子给我叫来。” 李枭放下对讲机,语气变得极其森寒。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既然张学良自己要把家底败光,把大门敞开。那这历史的因果,就由他自己去背!” “但咱们大西北,绝对不能做瞎子和聋子。” “我要在日本人咬下这第一口肥肉的瞬间,清楚地听到他们骨头碎裂的声音!” …… 不到十分钟。 虎子走进了委员长办公室。 “委员长!您找我!”虎子立正敬礼,在李枭面前,他永远是那把最听话、也最锋利的刀。 “虎子。” 李枭没有废话,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从现在起,放下你手里所有抓汉奸、防特务的琐事。把那些事全交给地方警察厅去做。” “我要你调集你特务处里,所有精通日语、懂关外黑话、能杀人越货、而且绝对忠诚的最顶尖精锐!” “启动最高级别的潜伏计划——代号‘落子’!”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这批精锐情报人员,伪装成躲避战乱的难民、做皮货生意的老客、开暗娼馆的鸨母和拉洋车的苦力!” “不惜一切代价,动用咱们手里所有的黄金和现大洋,给我全面渗透进奉天城!渗透进南满铁路沿线的每一个重要节点!渗透进长春、哈尔滨!” 虎子的双眼猛地睁大:“委员长,您这是要在关外织网?” “对!不仅要织网,还要织一张能勒死人的钢丝网!” 李枭走到虎子面前:“你的人到了东北,不用去搞什么破坏,也不用去刺杀什么高官。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做大西北在黑夜里的一双眼睛!” “给我盯住日本关东军的每一个异动!” “我要知道他们每天有几列军车经过南满铁路!我要知道他们的弹药库里进了多少箱炸药!我要知道他们驻扎在奉天城外独立守备队的连长,晚上去哪个窑子睡了哪个婊子!” “只要关东军有任何成建制的军事调动,有任何企图制造事端、挑起战争的蛛丝马迹。” 李枭的双眼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立刻向西安大本营汇报!” “张学良可以当瞎子,可以放弃抵抗。” “但我李枭,必须掌握他们所有的战略坐标!” …… 几日后。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 几十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卡车,悄然驶出了西安城的北门。 车厢里,坐着几百名穿着各式各样破旧衣服、面容冷峻的男女。他们中有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侦察老兵,有精通多国语言的情报专家,甚至还有刚刚从西北讲武堂特种爆破科毕业的优等生。 在他们的脚下,放着一些看似破烂的皮箱和木箱。但在那些箱子的夹层里,却藏着用重金购买的德国蔡司微型照相机、高精度短波发报机,以及一块块足以在关键时刻买通关卡的沙皇金条。 这支犹如幽灵般的队伍,化整为零,顺着漫长的铁路线和荒凉的古道,向着那片即将迎来惊天血雨腥风的黑土地,默默地潜行而去。 而在遥远的北平城内。 被万人空巷欢呼迎接的少帅张学良,正穿着笔挺的将官服,在豪华的府邸里,端着香槟,享受着他人生中最辉煌、最荣耀的巅峰时刻。 第228章 计件工资 11月。 西安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漫天的雪花如同扯碎的棉絮,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八百里秦川干硬的黄土地上。气温骤降,呼啸的北风刮在人的脸上,犹如刀割般生疼。 然而,在这座被厚重城墙包裹着的古都内部,却感受不到丝毫属于冬日的萧瑟。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工业区便已经彻底苏醒。 高耸入云的红砖大烟囱里,喷吐着滚滚的白色蒸汽和黑色的煤烟,在灰暗的天空中交织成一片庞大的人造云层。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已经被清理出了一条条干净的车道。成千上万穿着厚实灰蓝色棉工装的产业工人,呼着白气,骑着秦川牌自行车,或者成群结队地步行,犹如汇聚的灰色河流,浩浩荡荡地涌向各自的厂区。 街边早点摊的巨大蒸笼里,热气腾腾地翻滚着大块的羊肉和牛骨。那些卖肉夹馍和胡辣汤的摊贩们,扯着洪亮的关中嗓门,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工人。吃饱喝足的汉子们,抹抹嘴,一头扎进了那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中。 …… 情报中心与外面热火朝天的市井气息不同,这里终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滴滴答答——滴滴——” 密集的电报声中,虎子正拿着几份刚刚译出的电报,快步走向李枭的办公室。 自从李枭敏锐地察觉到张学良主力入关导致东北大门空虚,从而下达了落子计划后。大批精锐的西北特工,带着电台和黄金,已经成功地像钉子一样,死死地扎进了奉天以及南满铁路沿线。 推开办公室的门。 房间里的暖气烧得很足。李枭正穿着一件羊毛衫,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委员长!”虎子快步上前,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奉天的人传来消息了?”李枭头也没抬,直接问道。 “传回来了!” 虎子的眼里闪烁着冷光,“咱们的人伪装成皮货商,花重金买通了几个在南满铁路满铁附属地干活的苦力头子。情报显示,最近半个月,从朝鲜半岛开往奉天方向的日本军列,数量增加了足足一倍!” “还有咱们安插在奉天城里日本租界附近的暗线,昨天深夜亲眼看到,有大批盖着严密防水油布的重型载重卡车,驶入了关东军驻奉天的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的营区。看卡车轮胎的压痕深度,里面装的极有可能是重型榴弹炮的炮弹,甚至是成吨的烈性炸药!” 虎子继续汇报:“而且,关东军的高级军官最近在满铁俱乐部频繁聚会,有个叫板垣征四郎的关东军高级参谋,甚至公开在酒会上叫嚣,说‘满蒙是帝国的生命线,是时候解决满洲悬案了’。这帮畜生,已经连遮掩都不想遮掩了!” 李枭听完,缓缓地接过电报,目光在纸上扫过,眼神变得异常深邃且冰冷。 “板垣征四郎……” 李枭在嘴里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已经清晰地嗅到了从关外飘来的浓烈血腥味。 “日本人熬不住了。国内的经济大萧条把他们逼到了悬崖边上,他们这是在囤积弹药,准备做最后的孤注一掷了。” 李枭将电报扔进旁边的炭火盆里,看着火苗将纸张吞噬。 “委员长,那咱们怎么办?张学良现在把十几万精锐全带进了关内,在北平和天津享受着副总司令的威风,关外就剩下一群保安团。一旦日本人动手,东北绝对守不住!”虎子问道。 “关我们什么事?我早就说过,东北是张学良的门,他自己把门敞开,神仙也救不了他。我们要做的,是磨快咱们自己的刀。” 李枭大步走到衣帽架前,抓起那件黑呢子军大衣披在身上。 “走!去兵工厂看看!” “周天养和那些德国佬、美国佬折腾到什么地步了!” …… 半个小时后,几辆防弹吉普车在雪地里卷起一阵狂风,驶入了戒备森严的兵工厂核心区域。 当李枭推开零号特种装配车间那扇厚重的包钢大门时。 迎面扑来的,除了炽热的金属气息外,竟然还有一阵极其激烈的、夹杂着德语、英语和陕西口音中文的激烈争吵声! 在一台巨大的德国原装高精度齿轮插床前。 卡尔·冯·海因里希此刻正暴跳如雷。他手里挥舞着一份布满红圈的检测报告,脸红脖子粗地冲着兵工总办周天养,以及负责这台机床的几名中国高级技工疯狂咆哮着。 旁边的翻译满头大汗,急得结结巴巴地进行着同声传译。 “周!你们的工人是在犯罪!是在谋杀这台机器!” 卡尔教授将手里的几张报告狠狠地拍在机床的操控台上,蓝眼睛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这是重达三十五吨的战车!它的底盘动力传输,需要极其精密的行星齿轮组!你们知道这对于齿轮的咬合公差要求有多么苛刻吗?!差之毫厘,在高速越野时就会导致变速箱彻底报废!” 卡尔指着旁边一个铁筐里,堆放着的十几个刚刚加工出来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大齿轮。 “看看你们工人的杰作!昨天的二十个传动齿轮,经过我的千分尺检测,竟然有五个是不合格的废品!废品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五!” 卡尔双手夸张地挥舞着。 “在德国!在我们克虏伯!这种精密核心部件的废品率如果超过百分之五,整个车间的负责人都必须被解雇!你们拥有了全世界目前最先进的机床,却拿着它们在生产工业垃圾!” 面对卡尔教授这近乎指着鼻子骂娘的指责,周天养并没有发火,这位西北兵工厂的灵魂人物此刻满脸通红,羞愧得低下了头。 而站在机床旁边的几名中国技工,也是一个个脸色涨红。 “卡尔教授……”一个技工解释道,“真不是咱们弟兄们不卖力气啊。这齿轮的加工工艺太复杂了,车床的进刀量要靠手工微调,还得时刻盯着冷却液的温度。弟兄们一个夜班干十个小时,后半夜实在是熬不住,眼睛一花,手一抖,这公差就超了……” “熬不住?!” 卡尔教授听到这个解释,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笑话,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这是你们为自己国家制造的战争武器!是你们在保卫你们的土地!你们竟然用‘熬不住’来作为生产残次品的借口?!” 卡尔痛心疾首地指着那些低头不语的中国工人。 “我终于知道你们的问题出在哪里了!你们没有普鲁士工人那种视工作为生命的严谨纪律!你们缺乏那种为了一颗合格的螺丝钉可以不眠不休的工业信仰!你们只是一群把工厂当成混饭吃地方的雇佣兵!”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态度,那我恳请你们,停止生产!不要再浪费那些珍贵的合金钢材了!那些钢材是用来碾碎敌人的,不是用来扔进废铁炉里回炉的!” 就在这气氛僵硬时候。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拍巴掌声音,突然从车间大门的方向传来,穿透了机器的轰鸣,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李枭大步流星地穿过走道,来到了这台爆发争吵的高精度齿轮插床前。 “委员长!”周天养和工人们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也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见到了家长,纷纷立正站好,局促不安。 卡尔教授看到李枭,脸上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他那属于工程师的执拗,却让他依然没有退缩半步。 “李将军,您来得正好。我必须向您抗议!如果您要求我们在半年内,为您装配出一个整编连的西北虎三型坦克,和二十门采用身管自紧技术的150毫米重炮。那您就必须更换一批拥有高度纪律性和责任感的熟练工人!” 卡尔毫不客气地直指核心,“现在的这批工人,他们虽然聪明,但他们缺乏主观能动性。那些枯燥、乏味、需要极高注意力的精密部件,比如光学镜片和变速箱齿轮,他们总是抱着‘差不多就行’的态度。这样下去,我们造出来的坦克,开不出一百公里就会自己散架!” 听完翻译的话。 李枭并没有发怒,他的眼眸在卡尔教授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那些中国技工。 李枭走上前,拿起那个铁筐里被卡尔判定为废品的一个沉重齿轮。 “卡尔教授说你们把工厂当成混饭吃的地方,说你们缺乏工业信仰,说你们熬不住。这是真的吗?”李枭直视着一个技工的眼睛。 那个技工被李枭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但他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实话。 “报告委员长……弟兄们绝对没有偷懒!可是……可是这精密活儿,它真不是人干的啊!以前咱们车那些粗糙的零件,一晚上能车几十个。现在这种齿轮,哪怕是一微米的误差都不行,得全程死死盯着刀头,连眼睛都不敢眨。” “咱们厂子里,现在实行的是大锅饭的死工资。一级工每个月两块大洋,八级工每个月五块大洋。干好干坏,只要不是故意搞破坏被开除,月底拿的钱都是一样多。” “那些粗活累活,咱们能拼命干。可这种极其伤神费力、动不动就出废品的精细活儿……弟兄们私下里都说,与其熬红了眼睛去抠那一微米的误差,还不如稍微放宽点标准。反正……反正厂长也不会扣工资。多做少做都一样,谁愿意去干那种折磨人的苦差事啊……” 听到这番“大实话”。 周天养吓得脸色煞白:“你个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没觉悟的表现!” 然而。 李枭却没有发火。 他将那个废品齿轮重重地扔回铁筐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大锅饭……” 他转过身,看着卡尔教授。 “卡尔教授,你刚才说,我的工人没有你们普鲁士工人的那种视工作为生命的工业信仰。你觉得,他们是一群缺乏荣誉感的雇佣兵。” “你说得没错。” “在中国这片土地上。老百姓穷了几千年,饿了几千年。他们从来都不信什么虚无缥缈的普鲁士精神,也不信什么所谓的工业信仰。” “他们唯一信仰的,只有一样东西!” “那就是能让老婆孩子吃顿饱饭、能让家里盖上大瓦房、能让后代挺直腰杆子做人的真金白银!” “但是,你们根本不懂中国工人!” “当他们看到改变命运的阶梯就摆在眼前的时候。他们能爆发出来的疯狂与坚韧,足以把所谓的普鲁士精神,碾成一地碎渣!” 李枭大步走到一个高高的木箱上,站了上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车间。 “周天养!” “在!” “传我命令!” “从今天,这一分,这一秒开始!” “彻底砸烂西北兵工厂、炼钢厂、化工厂里所有的大锅饭制度!废除所有的固定月薪!” 李枭的双手在半空中狠狠地向下劈去。 “全西北的所有核心军工厂!即刻起,全面实行严格的计件工资和质量重奖制度!”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的工人都愣住了。废除固定工资?那他们以后吃什么? 卡尔教授也愣住了,通过翻译,他无法理解这种粗暴的管理方式能带来什么改变。 但李枭的话还没有说完,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工人的心坎上,将他们灵魂深处那股对财富的渴望彻底引爆! “我宣布!” “从明天起,所有工人的基础工资,削减到最低标准!” “但是!” “只要你们走上操作台,只要机床开始转动。” “你们加工出来的每一个合格零件,都将明码标价!而且,越是精密、越是容易出废品、洋人说咱们造不出来的核心部件,老子给的赏钱就越高!” 李枭猛地指着刚才那台高精度齿轮插床。 “就拿这种西北虎三型的变速箱精密行星齿轮来说!” “加工出一个完全符合卡尔教授图纸公差的合格品!厂里当场支付你——两角现大洋!” “你一天要是能车出十个合格的,你就能拿两块大洋!你一天要是能车出五十个!你一天就能赚十块大洋!那是以前两个月的死工资!” “这还不够!” 李枭看着那些眼睛已经开始放光、呼吸变得急促的工人们,抛出了最致命的诱惑。 “如果你连续一个星期,加工的核心部件,像卡尔教授要求的那样,废品率低于百分之二!达到了洋人工厂的最高标准!” “老子不给你发纸票子!老子直接给你发真金白银的小黄鱼!” “上不封顶!多劳多得!你只要有本事,你只要敢拼命,你他娘的就算在机床前面干出个千万富翁来,我李枭也绝不眼红,老子亲自敲锣打鼓把钱送到你家炕头上!” 整个庞大的车间,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飞速地运转着,那些简单的数字,在这些苦哈哈出身的工人脑海里,幻化成了一座座金光闪闪的金山。 一个合格的齿轮两角钱。 如果一天干上十五个小时,不休息,不拉屎,连轴转。 一个月就是几百块大洋啊! 几百块现大洋是什么概念?! 在1930年的关中,这笔钱不仅能让家里的孩子去西安城里最好的学堂读书,甚至能买下最肥沃的几十亩水浇地,能盖起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彻底改变命运! “这……这是真的吗?委员长……” 一个技工咽了一大口唾沫,他的双腿都在打软,不敢置信地颤声问道。 “我李枭说到做到。每天下班结算,只要有卡尔教授的合格质检章。你拿着单子,当场从把大洋拿走!绝不过夜!” “但是!” 李枭的语气陡然变得森冷。 “如果在加工过程中,因为你的疏忽大意、或者技术不到家,给老子弄出了废品,浪费了老子的特种合金钢!” “出一个废品,倒扣双倍的大洋!” “扣光了你的底薪,你就给老子滚出兵工厂!” “现在,钱就摆在这里。有没有命拿,有没有本事拿,就看你们裤裆里到底带不带种了!” 说完这番震慑人心的话,李枭跳下木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车间。 只留下卡尔教授,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群仿佛被施了某种邪恶魔法的中国工人。 ……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于卡尔·冯·海因里希和那些从西方来的外籍专家来说,绝对是他们职业生涯中,甚至是人生中,最感到震撼乃至灵魂战栗的一个月。 他们终于见识到了,当中国工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勤劳与对改变命运的极致渴望,被赤裸裸的金钱诱惑和残酷的惩罚机制双重点燃后。 会爆发出一种何等恐怖、何等扭曲的工业力量! 原本每天到了傍晚六点,准时拉响下班汽笛,工人们就会蜂拥着去食堂打饭。 但自从计件工资和质量重奖颁布的第二天起。 六点的汽笛声响了,但零号车间里,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那些巨大的德国龙门铣床和美国多轴联动车床前,工人们就像是被焊死在了地板上一样。 一个叫石头的技工为了加工那个最精密的行星齿轮,他竟然让人把铺盖卷直接搬到了机床旁边的角落里。 他拒绝去食堂排队打饭。每天中午和晚上,他的老婆提着一个保温饭盒,站在车间门口眼巴巴地等着。石头让学徒工把饭盒拿进来,他甚至连机床都不关,左手拿着一个杂面馒头机械地啃着,右手死死地握着微调刻度盘的摇把,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像显微镜一样死死地盯着刀头和冷却液。 “石头哥……你都连续干了十六个小时了!歇会儿吧!”学徒工二娃看着石头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颤抖的双手,吓得直哭。 “滚蛋!别耽误老子挣钱!” 石头一脚把二娃踹开。 “今天我已经干出二十三个合格的了!那是四块半大洋啊!再干两个小时,凑够三十个,我今天就能拿六块大洋!” 石头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这机床转一圈,掉下来的那不是铁屑,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我只要再熬三个月,我就能在城里买个小院子!” 这种极度渴望财富的疯狂,犹如瘟疫一般,在整个大西北的所有重工业车间里蔓延。 工人们不仅是在拼体力,更是在拼脑力。 以前他们觉得光学镜片研磨太麻烦,容易出废品扣钱。但现在,当得知打磨出一块合格的高精度蔡司级火炮瞄准镜片,不仅能拿到一块现大洋,甚至还能换取金条时。 那些钳工和打磨工,为了不被扣钱,为了提高良品率。他们竟然在没有外国专家指导的情况下,自发地聚在一起,熬夜研究图纸。 他们用简陋的工具,自己发明出了各种各样用来固定零件的土法夹具和限位器。这些看似土气的设计,却极其巧妙地减少了因为人工疲劳导致的微小抖动,让加工的稳定性呈指数级上升。 到了后来。 车床24小时不熄火,工人们分成两班倒,有的人为了多干活,吃下从药房买来的某些提神药物,用凉水浇头,连续工作超过十八个小时! …… 11月25日。 零号特种装配车间内。 卡尔·冯·海因里希教授,拿着一把精度极高的高级千分尺,站在检验台上。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整整一百个刚刚由车间连夜送来的、西北虎三型坦克最核心的变速箱精密行星齿轮。 卡尔拿起第一个,卡上千分尺,深吸了一口气。 “公差……0.002毫米……完美,极致的完美!” 他放下第一个,又拿起第二个,第三个…… 当他以一种偏执的态度,将这一百个齿轮全部检测完毕后。 这位骄傲的普鲁士容克贵族,这位前克虏伯兵工厂的专家,整个人发出了一声惊叹。 “上帝啊……” 卡尔摘下眼镜,双手捂住脸。 “一百个精密齿轮……竟然……竟然没有一个废品!” “这怎么可能?!这不科学!” 卡尔意识到,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群落后的亚洲农民。 在金钱的极致刺激下,这群中国工人,已经变成了一群彻头彻尾的“工业狂信徒”! 他们对待那些冰冷的机床,比对待自己的孩子还要细心;他们为了抠出一微米的公差,愿意付出燃烧生命的代价。 “李将军……” “我开始为那些即将面对你的敌人们,感到悲哀了。” …… 11月底的一个清晨。 零号特种试车场。 今天的天气异常晴朗,没有风雪,冬日的暖阳洒在宽阔的水泥装配场上。 李枭穿着黑呢子大衣,站在高高的观礼台上。 宋哲武、虎子、赵瞎子、雷天明等人,全都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车库大门。 在他们的身旁,卡尔教授和几十名外国专家,更是脱下了帽子,神情肃穆地等待着。 原本卡尔教授信誓旦旦地预测,在工人熟悉设备和克服加工废品率的瓶颈下,大西北想要拼凑出第一批整编连建制的西北虎三型重装甲坦克和新型150毫米重炮,最快也需要到明年的春天。 但是。 在李枭那堪称魔鬼般的计件工资和金条悬赏的疯狂内卷下。 中国工人们硬生生地把这个时间,提前了整整三个月! “轰隆隆隆——!!!” “咣当!” 车库那扇高达十几米的厚重铁门被缓缓推开。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一股浓烈的蓝色柴油尾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咔咔咔咔——” 伴随着宽大履带碾碎冰层和水泥地面的刺耳声响。 一辆。 两辆。 三辆…… 整整十四辆!一个满编坦克连建制的西北虎三型坦克! 如同十四座移动的钢铁山脉,喷吐着黑烟,以一种排山倒海般的磅礴气势,轰然驶出了车库! 这就是融合了全世界大萧条工业精华与中国工人血汗的结合体! 重达三十五吨的庞大车身,涂装着威严的灰绿色迷彩。那通过五千吨水压机一体化成型、厚达八十毫米的倾斜前装甲,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坚不可摧的冷光。 在那巨大的铸造炮塔上,一根口径达到八十五毫米的线膛高膛压主炮,犹如死神的镰刀,高高地昂起。炮塔侧面,那根细长的无线电天线在风中微微摇晃。 在这些坦克的后方。 整整十二门最新下线的、采用了身管自紧技术、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改进型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正由大马力半履带牵引车拖拽着,缓缓驶入阵位。 十四辆三十五吨级的钢铁巨兽,在试车场的中央排成一字长蛇阵。 “咔!” 在无线电的统一指令下,十四辆坦克的履带在同一秒钟停止转动。十四根八十五毫米粗大炮管,整齐划一地扬起四十五度角。 卡尔对着身旁的李枭,说道:“李将军。您和您的工人们,用一个月的时间,创造了人类工业史上的一个奇迹。” 卡尔的声音里透着由衷的敬畏。 “它们是完美的。至少在目前的远东,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它们的履带。” 李枭没有理会卡尔的恭维。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些散发着暴戾气息的钢铁猛兽。 “宋先生。”李枭淡淡地开口。 “在!” “给那些立功的工人发奖金。直接拿金条去发。这是他们应得的。” 第229章 关东军的石原构想 寒冬如期而至。今年的西伯利亚冷空气似乎异常猛烈,如同发狂的巨龙般,呼啸着席卷了整个东亚大陆。从白雪皑皑的关外黑土地,到冰封千里的中原平原,气温骤降。 然而,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不同地域的人们,面对这刺骨的寒冬,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境遇。 在巍峨的潼关以西,八百里秦川虽然同样被大雪覆盖,但在这片被五十里死亡红线死死护住的独立王国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生机。 但是。 跨过波涛汹涌的日本海,在那座狭长的岛国——日本,这个冬天,却变成了一场足以吞噬整个大和民族的恐怖梦魇。 东京的街头,大雪纷飞。 曾经繁华的银座,如今门可罗雀。受全球大萧条影响,日本这个资源极度匮乏、严重依赖欧美市场的国家,经济遭到了毁灭性的粉碎。 在极度的饥饿与绝望中,整个日本社会陷入了疯狂的极右翼思潮。就在上个月,日本首相滨口雄幸在东京火车站遭到右翼分子的刺杀,身受重伤。政局动荡,内阁犹如风雨中飘摇的破船,随时可能倾覆。 国内活不下去了,那出路在哪里? 对于那些满脑子军国主义狂热的少壮派军官来说,答案只有一个——抢! 去大陆抢!去支那抢!去那片拥有着无尽煤炭、大豆和黑土地的“满蒙”去抢! 只有吞下满洲这块肥肉,大日本帝国才能在这场席卷全球的经济大萧条中活下来! …… 镜头拉回中国,辽东半岛,旅顺。 这里是日本关东军的司令部所在地。虽然这里名义上是中国的领土,但早在日俄战争之后,这里就被日本人强行租借,经营得如同一座固若金汤的军事堡垒。 旅顺口外,海面上漂浮着巨大的冰排,互相撞击发出沉闷的轰鸣。 在关东军司令部最深处的一间会议室内,炭火盆烧得通红,但依然无法驱散空气中那种阴冷刺骨的肃杀之气。 会议室里是几名肩扛佐官军衔的中级军官。但如果后世的历史学家看到这几个人,绝对会惊出一身冷汗。因为正是这几个疯狂的参谋,在不久的将来,亲手点燃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东方战场的导火索。 坐在会议桌左侧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留着小胡子、眼神阴鸷的军官——关东军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大佐。 而在长桌的尽头,站着一个身材微胖、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根教鞭、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神经质般狂热的男人。 他,就是被日本军界称为“帝国大脑”、“天才战略家”的关东军作战主任参谋——石原莞尔中佐。 此时的石原莞尔,正指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东亚全图,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颤抖。 “诸君!看看我们大日本帝国现在的处境吧!” 石原莞尔猛地用教鞭敲击着地图上日本列岛的位置,“国内经济彻底崩溃,农村的老百姓在卖女儿,城市里的工人在暴动!帝国就像是一艘千疮百孔的战舰,正在大萧条的深渊里缓缓下沉!” “内阁的那些文官,还在幻想着通过什么可笑的国际联盟、通过什么英美贷款来拯救帝国!简直是愚蠢至极!” 石原莞尔的双眼爆射出饿狼般的凶光,他将教鞭猛地移向地图上那片广袤的东北三省。 “帝国的生命线,只有一条!那就是满蒙!” “这里有帝国急需的铁矿,有抚顺的露天煤矿,有能养活帝国几千万人口的大豆和高粱!只要帝国能够用武力将这片土地彻底占领,将其转化为帝国的工业和农业基地,大日本帝国不仅能挺过这场危机,更能以此为跳板,在未来的世界最终战中,与美国争夺世界霸权!” 听着石原莞尔这套世界最终战论,在座的几名少壮派参谋皆是呼吸急促,眼中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板垣征四郎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声说道: “石原君,你的构想我们都完全赞同。这也是我们关东军上下一致的夙愿。但是,目前的局势,真的允许我们发动一场全面占领满洲的军事行动吗?” 板垣皱着眉头分析道:“虽然东北军的战斗力羸弱,但张学良名义上已经东北易帜,归顺了南京的蒋介石政府。如果我们悍然出兵,那就是向整个支那宣战。更何况,我们目前在满洲的驻军,只有区区一万多人。以一万人去挑战张学良三十万东北军,这在军事常识上是极其冒险的。” “常识?在决定帝国命运的历史节点前,常识就是用来打破的!” 石原莞尔发出一声冷笑,他走回桌前,端起一杯清酒一饮而尽。 “板垣君,你的情报更新得太慢了。你难道没有注意到,支那内部最近几个月发生的巨大变故吗?” 石原莞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情报,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蒋介石和冯玉祥、阎锡山打得两败俱伤。而张学良那个愚蠢的少帅,为了抢夺华北的地盘,为了那个所谓的全国陆海空军副司令的虚名,竟然进行了一场可以说是自掘坟墓的豪赌!” 石原的眼中满是嘲讽:“他进行所谓的‘武装调停’。他把他爹张作霖留给他的、装备最精良、战斗力最强的十几万东北军绝对主力,浩浩荡荡地全部开进了山海关内!” “现在的满洲,虽然号称还有十几万军队,但那都是些什么货色?全是被抽空了骨干的二流防备军、地方警察和抽大烟的保安团!” “张学良亲自把满洲的大门敞开了!他把一个装满金银财宝的宝库,留给了一群连枪都端不稳的叫花子来看守!” 石原莞尔双手重重地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盯上了猎物咽喉的猛兽。 “诸君!这是天照大神赐予我们大日本帝国千载难逢的神赐良机!如果错过这个机会,等张学良消化了华北,把主力调回关外,我们再想动手,付出的代价将是现在的十倍甚至百倍!” 听到这里,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沸腾了。 参谋们的眼睛亮得吓人,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日本帝国的太阳旗插在奉天城头的景象。 然而这时。 坐在角落里的一名情报参谋,却有些不合时宜地咳嗽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深深的忌惮。 “石原长官,板垣长官……你们说的都对。张学良确实不足为惧。” 这名情报参谋缓缓站起身,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咽了一口唾沫。 “但是……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最可怕的变数?” “在潼关以西,在那个叫西安的古城里。还盘踞着一头怪物啊!” 此言一出。 整个会议室原本沸腾的气氛,就像是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死寂! 所有的军官,包括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石原莞尔和板垣征四郎,脸上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李枭!大西北! 这个名字,这三个字,对于现在的日本关东军和特高课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一个让他们深夜从噩梦中惊醒的恐怖图腾! “大佐阁下……”那名情报参谋声音发着颤,“根据欧美武官和我们残存情报网拼凑出的碎片信息。李枭的大西北,疯狂地从欧美抄底大萧条的破产工厂!无数的德国机器和美国工程师被运进了潼关!” “他们的五十里死亡红线依然在那里!没有任何人敢越界!如果我们在满洲发动事变,一旦惹怒了李枭,他那装备了重型火炮和坦克的十几万野战军,甚至还有全金属的飞行战队,直接从洛阳出关,沿着平汉线或海路支援东北。以我们关东军目前在满洲的一万多兵力,绝对会被他碾成碎渣的啊!” 恐惧。 这是深深烙印在这些日军参谋骨子里的恐惧。李枭用炮火和铁血的手腕,生生地把这群骄狂的日本军人打出了西北恐惧症。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板垣征四郎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看向石原莞尔:“石原君,他说的没错。李枭,是我们满蒙计划中最致命的变数。如果不解决或者防备他,我们的一切行动,都等同于自杀。” 面对众人的恐惧,石原莞尔并没有发火。 他反而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诸君,你们害怕李枭,这很正常。因为他确实是一头强大的猛兽。” 石原莞尔走回地图前,用教鞭在西安和洛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又在沈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但是,作为一名优秀的帝国参谋,我们不能仅仅被敌人的武器所吓倒,我们更要用战略的眼光,去剖析敌人的心理和底层逻辑!” “我这两年,每天都在研究李枭这个人!研究他发出的每一份明码通电,研究他制定的每一个经济政策!” “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李枭,虽然他拥有着极其可怕的武力,但他绝对不是一个传统的、为了所谓中华民族而可以牺牲的救世主!” “他本质上,是一个极度精致、极度现实的利己主义军阀!他就是一个狂热的重工业资本家!” 石原莞尔用教鞭重重地敲击着地图。 “你们看看他的行动轨迹!他有实力打下华北,但他退回了洛阳。他画下了那条‘五十里死亡红线’,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进攻吗?不!他是为了防御!他是为了把他那个工业帝国保护起来,不让外界的战火波及!” “这样的人,把自己的机器和地盘看得比命还重。他绝对不会去做那种损己利人的亏本买卖!” 石原莞尔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蛊惑性和令人信服的逻辑。 “再看看地理位置!从西安到奉天,足足有两千多公里!中间隔着黄河、隔着华北平原、隔着山海关!” “李枭的战车确实厉害,但战车是需要喝油的,是需要海量后勤弹药支撑的!他的装甲部队在洛阳周围打防守反击可以所向披靡,但如果让他跨越两千公里,劳师远征来到东北和我们决战?他的后勤补给线将被拉得比蜘蛛丝还细!” “而且!” 石原莞尔的脸上露出了冷笑。 “你们以为南京的蒋介石,会眼睁睁地看着李枭的十几万大军大摇大摆地穿过他的地盘吗?蒋介石忌惮李枭,比我们还要深!如果李枭敢出兵东北,蒋介石绝对会在他的背后捅刀子,断了他的退路!” 板垣征四郎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石原君,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枭虽然是一头猛兽,但他是一头被自己画下的圈子和中国复杂的内斗锁住的猛兽!” 石原莞尔做出了他军事生涯中最致命的一个推演。 “只要我们的行动足够快!快如闪电!” “只要我们不主动去触碰他那条极其敏感的洛阳红线,只要我们不直接威胁他的大西北!” “我们在满洲发动事变,迅速解除东北军的武装,造成既成事实!让国际社会和中国军阀都来不及反应!” “我敢用我的脑袋向天皇陛下担保!”石原莞尔狂妄地大吼道,“李枭绝对不会为了张学良的土地,为了几句空洞的爱国口号,冒着老巢被蒋介石端掉、工业心血毁于一旦的风险,跋涉两千公里来和我们拼命!” “他最多,也就是在报纸上发几封言辞激烈的明码通电,骂我们几句罢了!” “只要我们在满洲站稳了脚跟,将满洲的资源消化,大日本帝国就有了与世界抗衡的资本!”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却是一个拥有着缜密逻辑的疯子。 石原莞尔的这番长篇大论,犹如一剂强心针,一定程度上驱散了会议室里所有日本军官心中的那层西北恐惧症。 他们被石原的逻辑说服了,或者说,在饥饿和生存压力下,他们太渴望被说服了。 “哟西!” 板垣征四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眼中满是嗜血的杀机。 “石原君的分析,犹如拨云见日!既然最大的变数李枭不足为惧,张学良又把主力调进了关内。” “那么,大日本帝国夺取满蒙的障碍,就已经彻底扫清了!” 板垣征四郎环视在场的所有参谋。 “诸君!从今天起,全面启动解决满洲悬案的绝密备战计划!” “命令南满铁路沿线的所有独立守备队,以防寒演习的名义,开始进行夜间实弹拉练!” “命令满铁附属地的后勤军需部门,立刻通过隐蔽的渠道,向日本国内以及朝鲜半岛的军工厂,下达特殊物资订单!” “我们要囤积足够的弹药和军需。一旦时机成熟,我们就要像闪电一样,切断奉天的咽喉!” …… 就这样。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旅顺口,几个疯狂的日本少壮派军官,凭借着对中国军阀内斗的深刻洞察,以及对李枭战略意图的极其自负的判断,敲定了一场即将改变整个东亚乃至世界格局的惊天阴谋。 …… 十天后。 奉天,满铁附属地。 深夜,寒风卷着雪花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这里的建筑大多是日式风格或俄式洋楼,街道两旁的居酒屋和艺伎馆里,不时传出日本军人放肆的醉酒狂笑声和三味线的靡靡之音。 在附属地边缘,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开着一家名为德盛皮货行的中国商铺。 店铺早就打烊了,厚厚的木板门紧紧闭着。 但在皮货行的后院,一间地下密室里。空气中弥漫着电报机轻鸣声。 这间密室的墙壁上,铺满了用来隔音的厚重羊毛毡。桌子上,摆放着一台精巧的短波无线电发报机。 一个穿着长衫、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的中年男人,正戴着耳机,眉头紧锁地记录着什么。 他叫老杨。 表面上,他是这家皮货行的大掌柜,在奉天城里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甚至在日本人开的几家高级居酒屋里都入了暗股。但实际上,他是西北反间谍特务处直接安插在奉天的最高级别情报负责人,代号“雪狼”。 “吱呀——” 密室的暗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棉袄、满脸煤灰的年轻伙计钻了进来,带着一身的风雪寒气。 “掌柜的。” 年轻伙计叫小武,他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一边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激动。 “查清楚了!咱们在南满火车站货运编组站买通的那个日本仓库调度员,今天喝多了,终于漏了底!” 老杨立刻摘下耳机,眼神一凛:“快说!这几天半夜里,日本人的军列偷偷摸摸卸到独立守备队仓库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都不是!” 小武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用日文写着的货运清单抄件,递给老杨。 “掌柜的,您绝对想不到。这几天日本人用盖着油布的卡车,没日没夜往仓库里拉的,竟然是这玩意儿!” 老杨接过清单,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极寒防冻枪械润滑油……两万桶?!” “野战急救止血绷带……五万打?!” “高纯度医用吗啡针剂……五千盒?!” 老杨死死地盯着清单上的这些非致命性军需物资! “掌柜的,不就是点润滑油和绷带吗?又不是大炮,至于这么紧张吗?”小武有些不解地抓了抓头。 “你不懂!这比运来几十门大炮还要可怕!” 老杨一把将清单拍在桌子上,他作为特高课的老对手,太清楚这些后勤物资背后的战略意义了。 “你动脑子想想!日本人在奉天的驻军就那么一万多人,平时站岗放哨,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在极寒天气下才需要用到的特种防冻润滑油?哪里用得着堆积如山的急救绷带和吗啡?!” “枪械润滑油,是为了保证步枪和重机枪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原上连续射击不卡壳!” “海量的绷带和吗啡,说明他们在预估一场即将发生的大规模交火,并且做好了接收伤员的准备!” “他们这不是在进行什么狗屁的冬季演习,他们这是在囤积战争血液!” 老杨猛地站起身。 “日本人的野心,已经藏不住了。他们准备发动一场蓄谋已久的大战!目标,是整个满洲!” 老杨扑到那台发报机前,迅速戴上耳机,手指握住了发报电键。 “立刻给西安大本营发电!” “把这份清单上的物资,一个字不差地发回去!” “滴滴滴——滴滴答答——” 第230章 喋血兴安岭 1931年,1月。 隆冬时节,农历的年关将近。 对于大西北的数百万军民来说,这个即将到来的春节,无疑是一个富足、踏实的新年。 西安城内,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得益于化肥带来的连续大丰收,不仅家家户户的米缸面缸塞得满满当当,甚至在除夕前夕,西北政务院还通过各地的供销社,向每一户按人头平价配发了两斤猪肉和一斤白糖。 在这个外面饿殍遍野、军阀还在为了几座城池打得头破血流的民国乱世,能够在这个腊月寒冬里,一家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火炉,吃上一顿纯白面皮包着的猪肉大葱饺子,那就是连神仙都羡慕的太平盛世。 然而,大西北的这份安宁,是用洛阳前线那森严的壁垒,以及无数暗线特工在冰天雪地里的生死潜伏,硬生生换来的。 视线跨越两千公里的风雪,来到东北。 奉天,满铁附属地边缘。 这里是日本人在奉天城内划出的国中之国,平时就极其跋扈。如今随着东北局势的日益紧张,附属地内外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街头上,随处可见穿着土黄色大衣、巡逻的日本关东军独立守备队士兵。 而在附属地外围的一条繁华街道上,德盛皮货行的生意却在这个滴水成冰的严冬里,出奇的红火。 “杨掌柜,您这批从张家口进的滩羊皮,成色确实不错。给我包上十张,我给家里的老人做几领皮袄。” 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的东北富商,摸着柜台上柔软的羊皮,满意地说道。 “哎呦,刘老板您好眼力,这可是上等的滩羊皮,御寒那是没得说。小武!赶紧给刘老板包上,挑最厚的!” 老杨穿着一件得体的黑色绸缎对襟棉袄,手里捧着一个黄铜暖手炉,满脸堆笑地招呼着伙计。 老杨,代号雪狼,西北反间谍特务处安插在奉天最高级别的情报头子。 这几个月来,老杨利用皮货行大掌柜的身份,不仅成功地在奉天的三教九流中扎下了根,更是利用金条和大洋,买通了几个在满铁附属地干脏活的汉奸和巡警,建立起了一张隐秘且高效的情报网。 送走了富商,伙计小武将店铺的厚重棉门帘放下,快步走到老杨身边,压低了声音: “掌柜的,后院来了个生客。穿着打扮像是个倒腾药材的,但对的暗号是咱们关内的高级线人。” 老杨脸上的市侩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带去地下室。” 片刻之后,皮货行后院的地下密室里。 老杨见到了那个所谓的生客。这人是特务处安插在奉天城外,专门负责监视南满铁路各条支线动静的外勤特工。 “雪狼,情况非常反常!” 外勤特工连口热水都顾不上喝,从贴身的棉袄夹层里掏出了一张手绘的草图,铺在桌子上。 “最近这一个月,天气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连最贪财的参客都不敢进山。但是,在通往兴安岭、洮南,以及热河边境的几条荒凉的线路上,突然多出了大批的日本地质勘探队和农业考察团!” 外勤特工指着草图上的几个红点,声音压得极低。 “这些人表面上穿着便装,带着地质锤和勘探仪器。但我们的人暗中观察发现,他们走路的姿势全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人步法!而且,他们根本不去勘探什么矿产,他们手里的测绘仪器,全都在对着当地的河流、桥梁、以及隐蔽的隘口进行反复的测量!” 老杨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作为一名资深特工,他太清楚这种“地质勘探”背后的真实目的了。 “他们在测绘兵要地志!在测量桥梁的承重极限!”老杨咬着牙,说道,“这帮日本特务,是在为关东军的重型火炮和辎重部队,寻找最精确的行军路线!” 在这个没有卫星导航的年代,一张精确的军用地图,尤其是标注了河流深浅、桥梁最高承重吨位的高精度地图,就等于是一支大军的眼睛!如果关东军没有这些数据,他们一旦发动战争,重型火炮和卡车极有可能在东北的烂泥和冰河中瘫痪。 “查清楚带头的是什么人了吗?”老杨死死地盯着草图。 “查清了一个核心人物!”外勤特工拿出一张偷拍的模糊照片,“这人公开身份是日本帝国农业学博士,叫中村震太郎。但我们从满铁内部买出的消息显示,他的真实身份,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的情报大尉!是关东军作战主任参谋石原莞尔的心腹爱将!” “中村大尉最近带着一个三人小队,加上一名懂满蒙语言的退伍骑兵做向导,已经深入了兴安岭腹地。他们手里,极有可能已经掌握了东北军在洮南一带最核心的布防图和水文资料!” 老杨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份情报的价值,甚至超过了一个野战师的兵力! 如果让中村带着这些用脚底板一步步丈量出来的数据回到大连,石原莞尔那个疯子就能立刻完善他的作战计划。关东军那台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战争机器,就会瞬间找到最致命的突破口! “小武!” 老杨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伙计。 “立刻将中村大尉的动向汇报给委员长!” “另外,启动咱们在东北军内部的暗线。死死地盯住中村这支队伍的行踪!” …… 大西北,西安。 李枭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的,正是老杨从奉天发回的急电。 “好一个石原莞尔,好一个中村大尉。” 李枭冷笑了一声,将电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日本人这是等不及了啊。”站在一旁的宋哲武神色凝重,“他们派现役军官伪装成平民,跑到咱们中国的领土上绘制军用地图,这是极其赤裸裸的战争准备!一旦让他们把图纸带回去,东北的防线在他们眼里就成了透明的筛子。” “张学良那边有反应吗?”李枭看向刚刚走进办公室的虎子。 虎子的特务处与老杨保持着单线联系,他立刻上前汇报道: “委员长,这也是我刚要向您汇报的!咱们在东北军里的暗线传回消息了!” “就在昨天!东北边防军屯垦第三团的团长关玉衡,在兴安岭附近的洮南地区例行巡逻时,正好撞破了正在偷偷测绘的中村一行人!关团长是个硬汉,察觉到这帮日本人不对劲,当场就把中村大尉连同他的三个手下全部给扣押了!” “在搜查的时候,东北军从中村的行李卷里,搜出了详尽的军用地图草稿、测绘仪器,甚至还有三支南部式手枪!这铁证如山,中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日本间谍!” 听到这个消息,宋哲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既然东北军自己抓住了间谍,那是人赃并获。只要张学良把人交到南京,或者公之于众,在国际舆论上,日本人就彻底理亏了。他们关东军想要挑起事端的借口也就没了。” 然而,李枭听完,不仅没有丝毫的喜悦。 “宋先生,你还是太天真了。” 李枭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在奉天的位置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你高估了张学良的胆量,也低估了他的懦弱!” “他张学良要是真有这个魄力敢跟日本人当面对质,他就不叫少帅了!” 李枭猛地转过头,看向虎子:“张学良的司令长官公署,下达了什么命令?!” 虎子咬着牙,满脸的愤怒:“委员长您真是料事如神!张学良在北平接到了奉天留守人员的报告后,吓得魂都没了!他生怕因为这件事惹怒了关东军,引来报复。” “他给关玉衡下达的命令是:‘绝对不可造次!不可引发国际冲突!将日侨中村等人妥善安置,秘密护送出境,交还给大连的日本领事馆!息事宁人!’” “放屁!” 宋哲武听到这道命令,这个向来温文尔雅的文人,竟然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是在卖国!人家拿着尺子在量你的脖子有多粗,准备下刀子了!你抓住了凶手,不仅不严惩,还要恭恭敬敬地把凶手连同刀子一起送回去?!这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宋哲武气得浑身发抖:“一旦中村安全回到大连,他带回去的那些记忆和残存的测绘数据,依然会成为关东军入侵东北的催命符!” “所以。” 李枭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平淡的眼神中,瞬间燃起了一团冰冷杀机。 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电讯室的专线。 在这个弱肉强食、没有公理可言的乱世,指望那些患了“恐日症”的软骨头军阀去捍卫国家利益,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既然东北的门神是个不敢咬人的摆设,那就让大西北的恶狼,去替这个国家,咬断侵略者的喉管! “立刻给奉天的雪狼发电!” “不管张学良下达了什么狗屁命令!不管东北军怎么护送!” “军事测绘,等同于战争入侵!” “告诉老杨!” “调集咱们在奉天和南满铁路沿线最精锐的特种行动队!带上最好的武器!” “在兴安岭的雪原上,给老子把中村大尉那几个人,拦下来!” “不要俘虏!不要活口!连同那些所谓的护送的东北汉奸,一起给老子突突了!” “把那些测绘图纸,一张不剩地给老子销毁!” “我要让这几条日本狗,无声无息地烂在东北的雪窝子里。让石原莞尔的战争图纸,永远变成一张废纸!” “是!!!” …… 三天后。 东北,兴安岭余脉,一处荒凉且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山谷老林。 这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度。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犹如一阵阵白色的烟雾在林间穿梭,遮蔽了视线,也掩盖了一切生机。 一条崎岖的、被大雪几乎完全掩盖的土路上。 两辆马拉雪橇正在艰难地向前跋涉。 雪橇上,坐着四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厚重翻毛皮大衣、戴着狗皮帽子,但眼神却极其锐利、透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傲慢的日本军人——中村震太郎大尉。 在他的身边,是他的副官、一名日本退伍骑兵向导,以及一名被重金买通的蒙古族翻译。 在雪橇的前后,还有七八名穿着东北军狗皮帽子、手里端着辽十三年式步枪的士兵,正冻得嘶嘶哈哈地骑着马,进行着所谓的“秘密护送”。 虽然在屯垦三团被关玉衡抓捕时,中村大尉确实感到了短暂的惊恐。但当他看到东北军的上层因为害怕引起外交纠纷,不仅没有将他枪毙,反而客客气气地归还了行囊,还要派人一路护送他回大连时。 中村大尉的惊恐,瞬间变成了对这支中国军队、乃至整个中国的极端的鄙夷。 “大尉阁下,这群支那军人真是可笑至极。” 副官压低声音,用日语讥讽道,“他们明知道我们是在测绘兵要地志,却因为害怕关东军的威名,像护送祖宗一样护送我们离开。这样的国家,这样的军队,简直就是一堆腐朽的烂木头。只要帝国皇军轻轻一推,他们就会彻底垮塌。” “不可大意。” 中村大尉虽然满脸傲慢,但依然保持着警惕。他拍了拍胸口那个鼓鼓囊囊的内衣口袋。 那里面,藏着他凭借极其惊人的记忆力,在被扣押期间,偷偷用铅笔在一块粗糙的布片上,重新复原出来的洮南地区核心水文和桥梁承重数据。 “虽然图纸被那个叫关玉衡的鲁莽团长扣下了一部分。但只要我把这份核心数据带回大连,石原长官的计划就不会受到影响。等大日本帝国的战车开进奉天的时候,我会亲自用武士刀,砍下那个关团长的脑袋!” 中村大尉冷笑着,催促着赶雪橇的车把式:“快一点!争取在天黑前赶到前面的火车站!” 然而。 他永远也到不了那个火车站了。 就在两辆雪橇刚刚驶入一个两侧长满密集白桦树和灌木丛的狭窄山谷弯道时。 “吁——!” 走在最前面的东北军带队排长,突然猛地勒住了战马。 因为他看到,在前方的雪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棵粗壮的白桦树,将道路死死地堵住了。 “妈的,怎么回事?这树怎么倒在这儿了?”排长嘟囔着,翻身下马,准备带着两个士兵去把树枝挪开。 就在他的脚刚刚踩在雪地上的那一瞬间。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在呼啸的风雪声中显得微乎其微。 但下一秒! 那名带队排长的额头上,瞬间爆开了一团触目惊心的血花!他的后脑勺直接被一颗大口径子弹掀飞,红白相间的脑浆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他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尸体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埋伏!敌袭——!” 一名反应较快的东北军老兵凄厉地尖叫起来,慌忙去拉枪栓。 但一切都太晚了。 从道路两侧那看似空无一人的雪堆和灌木丛中,仿佛变魔术一般,瞬间站起了十几个浑身披着白色伪装服、脸上涂着油彩的犹如幽灵般的身影。 大西北反间谍特务处,最精锐的夜枭特战小队!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清一色的、加装了特制消音器的德制毛瑟c96冲锋手枪,以及几把德制mp18微声冲锋枪! 这是纯粹的特种暗杀火力! “噗噗噗噗噗——!” 没有震天的枪声,只有一连串密集如雨点般的沉闷扫射声。 这些受过残酷室内近战和丛林伏击训练的西北特工,开枪的速度和精准度令人发指。 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 那七八名负责护送的东北军士兵,甚至连枪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密集的弹雨瞬间打成了马蜂窝。尸体接二连三地从马背上跌落,鲜血瞬间融化了身下的积雪。 “八嘎!是悍匪!保护大尉!” 日本退伍骑兵反应极快,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挡在中村的面前。 但他的枪还没举平,一串冲锋枪子弹就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胸膛撕裂。 中村大尉此时已经彻底懵了。 他本以为在这片土地上,只要亮出关东军的身份,就没有人敢动他。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竟然会遇到一支火力如此凶残、战术如此专业、且根本不废话直接下死手的恐怖武装! “我是大日本帝国……!” 中村大尉嘶吼着,伸手去摸藏在腰间的勃朗宁手枪,企图报出身份来震慑对方。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右手手腕。 “啊——!”中村大尉惨叫一声,手枪掉在雪地里。 紧接着,几个白色的身影犹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来。两名特工一左一右,粗暴地将中村大尉和他的副官死死地按在雪地里。冰冷的积雪混合着血水,灌进了中村大尉的嘴里,让他发出一阵绝望的呜咽。 一名身材精悍的特工队长走到中村面前。他没有蒙面,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透着一股犹如看着死狗般的极度冷血。 “你……你们是什么人?!”中村大尉忍着剧痛,用中文绝望地嘶吼,“我是日本军官!你们如果杀了我,关东军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这群土匪的!” 土匪? 特工队长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中村的问题,因为死人不需要知道答案。 队长直接伸出手,粗暴地撕开了中村大尉那件皮大衣,然后一刀划开了他的内衣。 那块画着核心水文数据的布片,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队长将布片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将布片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看到自己保存的情报被夺走,中村大尉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了比死亡还要深重的恐惧。他突然意识到,这群人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图财害命的东北胡子! 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他们是为了情报而来的! “你们……你们是……” “噗嗤!” 中村大尉的话还没有说完,特工队长反手拔出腰间的三棱军刺,毫不犹豫地一刀捅穿了中村大尉的心脏。 特工队长用力转动了一下军刺,然后冷漠地拔了出来。 中村大尉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极度恐惧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生机。他到死都没有明白,在这片已经被张学良下令“不抵抗”的土地上,到底是谁,敢于如此毫不留情地抹杀大日本帝国的军官。 “队长,都解决干净了。没有活口。” 一名特工走上前来,汇报道。 “动作快,清理现场!” 特工队长甩掉军刺上的血迹,冷静地下达了专业的伪装指令。 “把他们身上的所有现金、怀表、皮大衣,还有那几把日本手枪,全部扒光带走!” “把他们的尸体扒得只剩内衣!用大刀在他们身上多砍几刀,伪造成东北胡子谋财害命、毁尸灭迹的现场!” “绝对不能留下任何带有西北军兵工厂标识的弹壳!把所有的消音器弹壳全部回收!” “记住,我们从未来过这里。是几个贪财的东北土匪,看上了这几个日本商人的财物,把他们给截杀了。明白吗?!” “明白!” 十几名特工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像是一群高效的清道夫,迅速地清理着战场。 短短十分钟后。 当这支白色的幽灵小队再次消失在茫茫的林海雪原中时。 现场只留下了十几具被扒得精光、被大刀砍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以及几辆被砸得稀巴烂的雪橇车。任凭谁来勘察,这都是一桩典型的、在东北这片乱世中每天都在上演的土匪越货杀人案。 没有外交抗议,没有宣战布告。 一切,都在这风雪中,被冷血、干脆地抹除了。 …… 半个月后。 大连,日本关东军司令部。 “啪!” 一个名贵的青花瓷茶杯,被关东军作战主任参谋石原莞尔狠狠地砸碎在墙上。 此时的石原莞尔,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和狂热,他的那张圆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某种无法言喻的憋屈,而扭曲得极其狰狞。 “土匪?你告诉我,这是土匪干的?!” 石原莞尔揪着一名情报军官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中村大尉是帝国优秀的特工!他带着最好的武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东北胡子手里?!连他娘的一张图纸都没带回来?!” “长……长官……”情报军官吓得瑟瑟发抖,“我们派去现场勘察的人说了。现场的痕迹非常混乱,所有值钱的东西和衣服都被抢光了,尸体被刀砍得无法辨认。东北军那边也极力否认是他们干的,他们甚至比我们还着急,派了几个团去山里剿匪。” “八嘎呀路!” 石原莞尔一把推开情报军官,痛苦地抱住了头。 作为一个精明的战略家,石原莞尔本能地感觉到,这绝对不是一起简单的土匪杀人案。中村被捕后被释放,行踪保密,土匪怎么可能那么巧合地在那个偏僻的山谷设伏? 而且,为什么偏偏在图纸即将带回大连的前夕,人就没了?! 这背后,肯定有一只极其庞大且隐秘的黑手在操控着一切! 是张学良?不可能,那个少帅连放个屁都怕熏着大日本帝国,他绝对没有胆子下这种杀手。 是南京的蒋介石?也不像,复兴社的特务在东北还没有这么强大的执行力。 突然,石原莞尔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名字——李枭!大西北! 但是,他立刻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不可能……西北距离兴安岭足足两三千公里。李枭的手,怎么可能伸得这么长?他的特务怎么可能在关东军和东北军的眼皮子底下,做到如此干净利落的截杀?” 石原莞尔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因为如果真的是大西北干的,那就意味着,那个盘踞在长安城里的土军阀,其情报渗透能力和特种作战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让关东军感到绝望的恐怖地步! “石原君。” 一直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板垣征四郎,此时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管是土匪干的,还是别人干的。现在的情况是,中村死了,我们苦心经营了几个月、换来的洮南及热河边境最核心的水文和桥梁承重图纸,全都没了。” 板垣征四郎看着墙上的地图,眼中满是无奈。 “没有这些精确的后勤数据,我们的重型火炮和辎重卡车在春季融雪的泥泞中,根本寸步难行。解决满洲悬案的作战计划,更是在战术上失去了眼睛。” “我们的计划,被迫必须推迟了。” 石原莞尔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拳死死地握紧。 这简直是比吃了一万只苍蝇还要让人感到恶心的哑巴亏。人死了,图纸丢了,却连个发作的借口都找不到,只能把这口带血的黄连硬生生地咽进肚子里。 第231章 人造橡胶 初春的暖风吹拂着八百里秦川,残雪消融,关中大地再次迎来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而在西安城北重工业区内,一场没有硝烟的攻坚战,正处于焦灼的最后关头。 一号特级战备仓库外。 李枭披着一件灰色的军呢大衣,站在一排刚刚下线的军用卡车前。这些卡车是根据美国道奇卡车的图纸,并结合德国大马力柴油机技术,自行仿制出来的最新型重载军用十轮卡车。 从坚固的底盘大梁,到充满了工业力量感的发动机舱,这几十辆卡车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让任何步兵将领都会流口水的重载越野能力。 然而。 此刻这些本该在旷野上狂飙突进的钢铁猛兽,却犹如一排排失去双腿的残废,被几块巨大的原木和砖头给垫了起来。 它们的轮毂上光秃秃的! “怎么回事?!” 李枭的手指狠狠地戳向那些光秃秃的轮毂。 面对李枭的震怒,宋哲武语气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苦涩与无奈。 “委员长,不是我们汽车厂的工人们不努力,实在是没有米下锅啊!” 宋哲武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报告,双手递给李枭。 “英国和日本联合了南洋的大买办,咱们用粮食换机器、换钨钼合金都还算顺利,因为那些东西体积小、利润大,走私商愿意冒险。” “但是!橡胶!天然橡胶这东西,体积太大,而且产地几乎全部被控制在英国人的南洋殖民地和法国人的手里。日本特高课和英国海关盯得死死的,凡是运往北方的生胶,一律查扣没收!” “咱们之前靠走私商高价弄进来的那点橡胶库存,早就用来给西北虎三型坦克做负重轮的减震胶垫了。现在,咱们的仓库里连一公斤的天然橡胶都找不出来了。没有橡胶,这卡车的轮胎、坦克的挂胶履带、甚至连大炮的液压密封圈,全都造不出来啊!” 没有橡胶,卡车就只能是固定的炮台,坦克在高速越野时,钢制的负重轮会因为缺乏缓冲而剧烈震动,不仅乘员无法忍受,甚至连里面的精密光学仪器和变速箱都会被生生震碎! 这等于掐断了大西北的长途机动能力。 李枭将手里的报告揉成一团,死死地捏在掌心里。 “委员长……” 一直沉默不语的兵工总办周天养,此时犹豫了一下。 “其实……关于橡胶的事,张子高主任和几个化工大学教授,这半年里,一直带着几个徒弟在南郊的一座仓库里,偷偷摸摸地搞实验。” “偷偷摸摸地搞实验?”李枭眉头一皱,猛地转过头,“搞什么实验?” “他们说,天然橡胶既然被洋人掐了脖子买不进来,那咱们就……就自己造!”周天养咽了口唾沫,显然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太过疯狂。 “自己造?大西北连棵橡胶树都种不活,他拿什么造?拿黄土捏吗?”宋哲武在一旁不可置信地说道。 “不是用树……他们说,是用煤炭和石头……” 周天养的话还没说完,李枭的眼神瞬间爆射出一团难以置信的光芒。 煤炭和石头造橡胶? “人造合成橡胶?!” 李枭一把抓住周天养的胳膊。 “张子高在那座仓库里?!马上带我去!快!!!” …… 二十分钟后。 两辆吉普车在泥泞的道路上狂飙,直接冲进了西安南郊一处仓库大院内。 刚一下车,一股比化肥厂还要刺鼻、甚至带着强烈恶臭和令人窒息的化学气体味道,便扑面而来。 宋哲武被这味道熏得连连咳嗽,眼泪都下来了,赶紧掏出手帕捂住口鼻。但李枭却像闻不到一样,大步流星地冲向了那座冒着滚滚黄烟的仓库大门。 “砰!” 李枭一把推开大门。 仓库里的景象,简直就像是一个正在进行疯狂炼金术的中世纪黑魔法实验室。 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玻璃管、粗糙的钢制反应釜,以及各种散发着诡异气味的化学试剂瓶。在仓库的中央,几个穿着已经被酸液腐蚀得破破烂烂的白大褂的人,正围在一个巨大的、正在剧烈震动的高压密封钢罐前,满头大汗地操作着各种阀门。 领头的,正是张子高。 “压力!注意压力!乙炔气体的纯度不够,反应温度在下降!加电石!快加电石!” 张子高声嘶力竭地吼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李枭等人的闯入。 “轰——哧!!!” 突然,那个巨大的高压反应釜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紧接着,一股剧烈的高温白色蒸汽夹杂着刺鼻的化学液体,从一个破裂的密封法兰处疯狂喷射而出! “危险!” 张子高大吼一声,一把将身边的一名老教授按倒在地。 高温液体喷溅在旁边的木桌上,瞬间将桌面腐蚀出几个大洞。 仓库里一片狼藉,工人们手忙脚乱地切断电源,关闭阀门,所有人都在剧烈地咳嗽。 这已经是他们这个月炸膛的第十五个反应釜了。 当烟雾稍微散去一些,张子高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摘下防毒面具,正准备对着那些不争气的设备破口大骂时。 他一转头,愣住了。 “委……委员长?!您怎么来了?” 张子高看着站在门口、脸色冷峻的李枭,顿时一阵慌乱,赶紧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李枭没有理会那满屋子的狼藉。他大步走到张子高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张主任,我听说,你在用煤炭和石头,造橡胶?” 张子高闻言,原本就因为实验失败而沮丧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局促和尴尬。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几个同样狼狈的教授,咬了咬牙,低着头说道: “委员长,对不起,我向您检讨。这大半年来,咱们西北被洋人掐了橡胶的脖子,汽车厂和坦克厂的进度全面停滞。我看着着急啊!” “前年我在德国的一本化工杂志上,看到过一篇关于高分子聚合物的理论文章。说是在极端条件下,利用煤炭提炼出的电石,可以产生乙炔气体,再经过复杂的聚合反应,理论上可以合成出类似于天然橡胶的物质。” 张子高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我就想着,咱们西北别的不多,就是煤炭和石灰石管够!要是能把这玩意儿搞出来,咱们就再也不用看洋人的脸色了。” “可是……这太难了。理论和实际生产之间的鸿沟简直大得让人绝望。我们炸了十五个炉子,烧毁了无数的试剂,到现在,也只能聚合出一些像烂泥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弹性和强度的工业废料……” 站在一旁的一位教授也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委员长,张主任是个天才。但这氯丁合成橡胶的工艺要求太高了。聚合反应的温度和压力只要有千分之一的偏差,产物就会彻底变性。以咱们目前的控制设备,想要造出能当汽车轮胎用的工业级橡胶,几乎……几乎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些话,宋哲武和周天养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连大西北最顶尖的化学家都束手无策,看来这工业血液的瓶颈,是真的突破不了了。难道十五万大军,真的只能走着去东北吗?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枭听完这些近乎绝望的汇报后,没有丝毫的愤怒或失望! “哈哈哈!好!好!好!” 李枭突然放声大笑。 他猛地走上前。 “张子高啊张子高!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张子高彻底懵了:“委员长……我……我失败了啊,我浪费了那么多资金……” “失败个屁!” 李枭猛地转过头,双眼如炬地看着在场的所有化学家和工程师。 “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 “没有橡胶,咱们的汽车是废铁,坦克是棺材。” 李枭走到那个刚刚炸膛的反应釜前,狠狠地拍了拍那滚烫的钢板。 “但你们刚才告诉我,只要有足够的煤炭和石头,只要找到那个精确的压力和温度,你们就能从空气和石头里,硬生生地把橡胶给‘变’出来!” “资金不够?设备不行?” “宋哲武!从今天起!张子高的这个合成橡胶实验组,列为大西北特级工程!代号‘盘古’!” “政务院国库里的所有黄金、大洋、外汇,只要张子高开口,不设上限!” “哪怕是让他炸掉一百个、一千个反应釜!老子也供得起!” “张子高,还有各位教授。” “我给你们最高级别的权力,最好的生活待遇,最不计成本的资金支持。” “我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李枭的目光越过这破旧的仓库,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在今年秋天之前。把这人造橡胶,给我造出来!” “拜托了!” 说罢,这位西北王,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这几位化学家,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鞠躬,重逾千斤。 张子高和那些老教授们,震撼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士为知己者死……” 一位老教授颤抖着摘下眼镜,擦着眼泪,“委员长!您言重了!只要您信得过咱们这把老骨头,咱们就算是不吃不睡,把这条老命填进这反应釜里,也得把这人造橡胶给您熬出来!” “干!弟兄们,开工!重新调整乙炔配比!检查密封圈!”张子高像打了一针强心剂,疯狂地怒吼着投入了工作。 …… 接下来的日子。 大西北的这处隐秘仓库,彻底变成了一座吞噬金钱和精力的恐怖熔炉。 无数的资金流水般砸下。无数从海外走私进来的精密温度计、高压阀门被送进这里。 张子高和他的团队,真的像是一群疯子一样,吃喝拉撒全部在实验室里解决。 爆炸、失败、毒气泄漏…… 每一次失败,他们就擦干脸上的血污,重新调整参数。他们在成千上万次的失败数据中,死死地寻找着那一丝属于“氯丁合成橡胶”的聚合奇迹。 终于,当一阵极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时,所有人都以为又是一次炸膛的灾难。 但是,当排气阀缓缓打开。 张子高戴着厚厚的石棉手套,从一个经过特殊冷却处理的高压反应釜底部,艰难地拖出了一块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呈现出暗黄色、且极度粘稠的巨大块状物时。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 张子高颤抖着双手,用一把锋利的剪刀,在那块暗黄色的物质上用力地割下了一长条。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分别抓住那条物质的两端。 “咯吱……” 随着他手臂的发力,那条原本看起来像烂泥一样的物质,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断裂。 相反!它在巨大的拉力下,开始缓慢地、坚韧地……被拉长! 一倍!两倍!三倍! 直到被拉伸到了原本长度的四倍时,它才达到了物理极限。 而当张子高松开手的那一瞬间。 “啪!” 那条被拉长的暗黄色物质,犹如一根极其强韧的皮筋,瞬间回弹,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在化学家听来犹如天籁般的脆响,恢复了原本的长度! “弹……弹性……” 张子高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这块东西,然后像疯了一样,将它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 那块物质没有碎裂,反而像一个极具弹力的皮球一样,高高地弹起,直接砸到了天花板上!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张子高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抱着那个反应釜,嚎啕大哭起来。 “氯丁合成橡胶!我们用大西北的煤炭和石头,造出了真正工业级的合成橡胶!!!” 整个实验室瞬间沸腾了,那些加起来几百岁的老教授们,像孩子一样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第232章 江淮大水 1931年,5月。 初夏的微风拂过八百里秦川,卷起一阵阵犹如金色波浪般的麦芒。在这个本该是青黄不接的季节,大西北却因为合成氨化肥工业的全面普及与深度下沉,提前锁定了一个丰收年。 然而,真正让这片黄土地沸腾的,并不是粮食,而是从西安城北重工业区源源不断驶出的钢铁巨兽。 “轰隆隆——!!!” 一条由上百辆十轮重载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正碾压着刚刚拓宽、由三合土压实打底的西北一号干线公路,以一种势不可挡的狂暴姿态,向着宝鸡方向的野外拉练场疾驰。 阳光下,这些卡车的轮毂套着厚实、宽大、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橡胶轮胎。轮胎表面那粗犷的防滑纹路,死死地咬合着路面,卷起漫天黄尘。 张子高等化学家们,用煤炭和石灰石在高温高压反应釜里创造的氯丁合成橡胶奇迹,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开花结果,完成了从实验室到流水线量产的华丽蜕变。 李枭今天穿着一件灰绿色的短袖作训服,头上没有戴军帽,站在一辆特制的敞篷越野指挥车上。他任凭狂风吹乱他的短发,双手抓着风挡玻璃的金属边缘。那双眼眸中,此刻正闪烁着无法掩饰的狂热。 “快!再快一点!” 李枭迎着劲风大吼,声音在v型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闻,“把油门给老子踩到底!让老子亲眼看看,这些用石头和煤炭炼出来的合成橡胶,抓地力到底有多强!能不能跟得上咱们野战军的胃口!” “是!委员长您抓稳了!” 驾驶员兴奋地大吼一声,猛地将油门踏板踩到底。庞大的越野车发出一声犹如猛兽般的咆哮,在满是坑洼和碎石的土路上猛地一个加速。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巨石,整个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但那厚实的橡胶轮胎瞬间发生了形变,极其完美地吸收了巨大的冲击力。车身在极短的腾空后,不仅没有发生侧滑,反而稳稳地砸在地面上,犹如紧贴着地皮飞行的掠地者,继续向前狂飙。 “哈哈哈哈!这他娘的才叫真正的车!” 跟在后面一辆重型卡车副驾驶上的虎子,兴奋得把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用力地拍打着车门。 曾几何时,因为缺乏天然橡胶,西北军的卡车和火炮牵引车一旦遇到烂泥地或者碎石路,钢制轮毂就会深陷其中,他们的十五万野战军,虽然有着庞大的汽车厂作为后勤支撑,但实际上依然是一支主要靠着两条腿丈量土地的传统步兵。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这源源不断的合成橡胶,就像是给大西北的重工业心脏注入了最鲜活的工业血液。汽车制造厂彻底挣脱了材料的枷锁,每天都有几十辆崭新的军用卡车轰鸣着下线。 “委员长!照咱们汽车厂现在这个产能的速度,顶多再有三个月,咱们的主力大军,加上重炮旅的牵引车,就能全部配齐!” 虎子在狂风中声嘶力竭地向着前方的李枭喊道:“到时候,咱们再也不用步兵靠两条腿在泥地里吃力地追着坦克跑了!咱们的步兵可以坐在卡车里,跟在坦克的屁股后面,一天就能在平原上狂飙两百公里!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咱们这支长了轮子的神兵?!” 李枭听到虎子的吼声,没有回头,只是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目光如炬地看向遥远的东方。 当关外东北大地的关东军,还在苦练肉弹突击和步枪刺刀战术的时候;当南京的中央军还在为几门山炮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大西北这头沉睡的战争巨兽,已经悄无声息地长出了可以在辽阔平原上、以时速五十公里进行战略大纵深穿插的钢铁双腿。 全军摩托化! 这绝对不仅仅是后勤运输上的胜利,这更是战术维度上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此时的车队已经驶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拉练场,周围是正在进行战术演练的西北军步兵方阵。士兵们看到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卡车车队,看到那一排排威武的橡胶轮胎,眼中纷纷流露出震撼与自豪的光芒。那些曾经只能靠一双铁脚板在泥地里跋涉的老兵,此刻摸着卡车那散发着热气的橡胶轮胎,激动得眼眶通红。 李枭抬起手,示意车队减速。 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处高地上,李枭走下车,踩了踩脚下那坚硬的黄土地,随后弯腰捏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揉搓了一下。 “好土,好年景。”李枭喃喃自语。 宋哲武和周天养此时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快步走到李枭身边。 “委员长,这批合成橡胶的耐久度测试报告已经出来了。”周天养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满脸喜色,“虽然在弹性和耐高温性能上,比南洋最顶级的天然橡胶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但作为军用卡车的轮胎和坦克的负重轮挂胶,完全绰绰有余!最重要的是,咱们再也不用看那些洋行买办的脸色了!只要白云鄂博有煤,咱们就能有无穷无尽的橡胶!” 宋哲武也推了推金丝眼镜,补充道:“另外,雷天明署长那边发来消息,第一批熟练的汽车驾驶员和维修技工已经从夜校毕业,可以完美对接咱们的卡车配发速度。而且,咱们新建的粮仓,预计在下个月夏收之后,又将面临严重的爆仓危机。老百姓上缴的公粮和余粮,多得连露天堆放的地方都快找不到了。” “很好。告诉周天养和张子高,给那些参与合成橡胶攻关的专家和工人们发奖金!不要纸钞,直接发金条!咱们大西北,从来不亏待有功之臣。” 李枭大手一挥,心情大好。 然而,就在大西北的工业和军事实力如烈火烹油般向上狂飙,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丰收和全军摩托化而欢呼雀跃的时候。 在这片古老神州大地的南方,一场犹如世界末日般的恐怖天灾,却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并最终化作了撕裂人间的滔天巨浪。 … 中国南方,长江中下游及淮河流域。 雨。 仿佛要把天空彻底哭干的暴雨,已经连绵不绝地下了一个多月。没有停歇的迹象,没有一丝阳光的穿透,只有铅灰色的苍穹和仿佛永远倒不完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大地。 在这片被誉为鱼米之乡、中国最富庶的江南和中原腹地上,大自然露出了它最冷酷、最残忍的一面。 安徽北部,淮河沿岸一个名叫王家集的古老村落。 “老天爷啊!这贼老天是不给活路了啊!这雨怎么还不停啊!地里的麦子全都泡烂了,都发芽了啊!” 王大山是一个四十五岁的铁匠,有着一身即使在常年饥饿中也依然显得结实的腱子肉。此刻,他正光着膀子,站在齐腰深的浑浊积水里,绝望地看着自己那两亩原本指望着糊口度日的薄田。 那片原本应该泛着金黄的麦穗,已经被夹杂着泥沙的洪水彻底淹没。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腐烂的枯草、断裂的树枝,以及随波逐流的死老鼠和家禽尸体。在闷热的梅雨季节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王大山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雨水,跌跌撞撞地蹚着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自己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铁匠铺。 铺子里,他的妻子正紧紧抱着三岁的小女儿,蜷缩在唯一没有被水淹没的打铁炉子上,冻得瑟瑟发抖。十三岁的大儿子狗子,正拿着一个破了个大洞的水瓢,拼命地往外舀水。但外面的水已经漫过了高高的门槛,甚至开始倒灌,舀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的徒劳。 “当家的……这可咋办啊?”妻子带着哭腔,紧紧地搂着怀里已经饿得连哭声都微弱的女儿,“村头的老李家,房子昨晚塌了,一家四口全被水卷走了,连个尸首都找不着啊……咱们这土墙也快泡透了……” “别怕,别怕,有我呢。” 王大山咬着牙,粗糙的大手拿起了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沉重铁锤,这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 “这水长得太邪乎了。我今天听去镇上逃荒的人说,上游的几十个堤坝都快顶不住了。咱们不能在这等死,收拾东西,拿上干粮和铁锅!咱们去县城!县城地势高,有城墙挡着,而且有政府的人,肯定有救济粮!” 王大山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一阵犹如万马奔腾、又仿佛地裂山崩的恐怖巨响,突然从村子北面的淮河大堤方向传来! 这声音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沉闷,甚至盖过了漫天呼啸的雷雨声,让人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停止了跳动。 “堤……堤坝决口了!跑!快往高处跑!!!” 村长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在雨幕中响起,但仅仅一瞬间,那声音就被接踵而至的咆哮水声彻底吞没。 王大山猛地冲出铁匠铺,他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绝望、最恐怖的末日画面。 一道高达十几米的黄褐色水墙,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水兽,裹挟着拔地而起的参天大树、几千斤重的巨石,甚至还有整栋的青砖瓦房,以一种排山倒海、摧毁一切的狂暴姿态,向着王家集碾压了过来! “桂花!狗子!抱紧炉子!千万别撒手!” 王大山像疯了一样冲回铺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搬起那根重达两百斤的打铁铁砧,死死地顶住摇摇欲坠的木门。 但这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简直可笑得如同螳臂当车。 “砰——!” 浑浊的洪流瞬间撞碎了木门,狂暴的水流犹如千万吨重的铁锤,直接将铁匠铺的土墙冲得粉碎! “爹!”狗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小小的身躯瞬间被卷入了浑浊的水底,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我的娃啊!”妻子伸出手想要去抓,但连同她怀里的女儿一起,被巨大的漩涡瞬间吞噬,只在水面上留下了一串微弱的水泡。 “不——!!!” 王大山凭借着常年打铁练就的过人臂力,在房屋倒塌的瞬间,死死地抱住了一根没有被冲断的粗大房梁。他在冰冷刺骨的水里疯狂地挣扎,拼命地呼喊着妻子和儿子的名字,但回答他的,只有周围震耳欲聋的水声和无数村民被淹没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 短短十分钟。 拥有几百口人、传承了上百年的王家集,从地图上被彻底抹除了。 而这,仅仅是这场自然灾害无数个悲剧缩影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随着长江、淮河干流及无数支流的全线暴涨,历史上的最高水位警戒线被无情地突破。那些年久失修、被贪官污吏中饱私囊而变成豆腐渣工程的江堤、水库,在狂暴的洪峰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千里江堤,接连决口。 江苏、安徽、湖北、湖南、江西……数个南方膏腴大省,瞬间化作了一片广袤无垠的汪洋泽国。 昔日繁华的江南水乡和鱼米之乡,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水上地狱。数千万亩即将收获的良田被彻底淹没,城镇变成了孤岛,村庄变成了水底的废墟。 武汉三镇,这座长江中游最繁华的重镇,其沿江的防洪堤全线崩溃,整个市区甚至被大水足足浸泡了一个多月!大街上可以行船,老百姓只能躲在屋顶、树杈和高楼上,绝望地看着脚下漂浮的尸体、死去的家畜和各种生活垃圾,在暴雨中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救援。 …… 面对这等惨绝人寰的世纪大灾难。 那个在南京定都、号称已经统一全国、掌握了国家最高行政权力的国民政府,在干什么? 南京,国民政府行政院大楼。 外面虽然大雨滂沱,但在这座装潢考究、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会议室里,却依然温暖如春,灯火辉煌。空气中弥漫着古巴雪茄的香味和法国红酒的醇厚气息。 几位身穿笔挺西装、大腹便便的江浙财阀代表,以及国民政府的高级官员们,正围坐在长条会议桌前。 “诸位,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啊。”一名主管财政的高官皱着眉头,用银质的小勺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刚刚接到湖北和安徽的电报,大水漫城。地方上请求中央立刻拨发五百万大洋的紧急救济款,并调拨军队协助抗洪。” “五百万大洋?他们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另一名穿着将官服的军方代表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雪茄重重地按在烟灰缸里。 “现在委座正在江西进行最关键的剿共大业!前线的几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军费都是个天文数字!我们刚刚才和德国人谈妥了一笔关于毛瑟步枪和克虏伯山炮的军火订单,这笔钱可是要用来装备中央军嫡系部队的!哪里有闲钱去填那个水灾的无底洞?” “可是,如果不救灾,那些灾民一旦暴乱,或者被赤色分子煽动,后果不堪设想啊。”一名相对保守的文官担忧地说道。 “那就成立一个全国救济水灾委员会嘛。” 坐在主位上的某位财阀大佬,不紧不慢地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后,露出了一个极其虚伪的笑容。 “咱们可以在报纸上发表通电,呼吁全国各界人士、海外华侨踊跃捐款。至于政府这边,就象征性地拨个几十万大洋。等国外的救济粮和捐款到了,咱们这些负责经办的部门,还能从中统筹调配一下。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呵呵呵。” 统筹调配? 在座的官员们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在这个腐败透顶的体制里,任何一笔救灾款只要过了他们的手,至少要被剥去三层皮。 就在这群衣冠楚楚的政客和买办们,一边喝着洋酒,一边盘算着如何发这笔国难财的时候。 南京城外,数以十万计从江北逃荒而来的难民,正拖家带口、衣衫褴褛地聚集在城门外。他们满怀希望地想要进入这座国家的首都,乞求一碗能活命的稀粥。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热腾腾的饭菜。 而是城墙上荷枪实弹的宪兵,以及一排排黑洞洞的机关枪。 “上面有令!为防止灾民携带瘟疫扰乱首都治安,任何人不得入城!违令者,就地正法!” 冰冷的广播声在暴雨中回荡。那些好不容易逃出水灾地狱的难民,只能在绝望的哭喊声中,沿着泥泞的官道继续向着未知的远方流浪。 尸体顺着长江的浑水,一路漂流入海。瘟疫开始在那些侥幸逃到高地的难民营中肆虐。易子而食的惨剧,在曾经最富庶的江南大地上,触目惊心地不断上演。 南方,彻底变成了一个让人窒息的修罗炼狱。 …… 大西北,西安,委员长公署。 “砰!” 宋哲武满脸铁青,将手里的一叠由南方暗线送回来的灾情简报和现场拍摄的照片,摔在李枭宽大的办公桌上。 “委员长!南方的局势,已经惨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宋哲武的声音因为悲愤而剧烈地发抖。他推了推眼镜,眼眶通红,甚至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喘息声。 “长江决堤!淮河决堤!武汉三镇甚至被大水泡了整整一个月!这不仅仅是水灾,随之而来的饥荒、霍乱、疟疾,正在像挥舞着镰刀的死神一样,成批成批地收割着几千万同胞的性命!” 宋哲武指着桌子上的照片,手指颤抖:“您看看这些照片!老百姓为了活命,在吃观音土,在啃树皮!甚至……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啊!” “可是南京政府在干什么?!他们在打内战!他们在剿共!他们不仅没有组织军队去抗洪,反而还在灾区强行征收所谓的剿匪特别税!那些由财阀牵头成立的赈灾委员会,竟然在黑市上高价倒卖国外华侨捐赠过来的救济面粉!这简直就是一群吃人血馒头、毫无人性的畜生!” 宋哲武虽然身在大西北,虽然跟着李枭做过许多狠辣的决策,但他骨子里依然有着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悲悯情怀。看着照片上那些在洪水中绝望挣扎的难民,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凄凉与暴怒。 “委员长。” 宋哲武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情绪波动,看着坐在桌后、面无表情的李枭,郑重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咱们大西北的粮仓,现在可以说是全中国、甚至全亚洲最充实的。去年的秋粮加上马上就要入库的夏粮,咱们的粮食多得哪怕再新建五十个大粮仓都装不下。” “我建议!咱们大西北应该立刻向全国通电,开仓放粮!顺着黄河和汉水,用水运向灾区无偿运送五十万吨救济粮!这不仅能拯救几百万同胞的性命,更能向全国人民展示咱们西北政府的仁义,让全国的民心,彻底归附于您啊!” 在宋哲武看来,这是一个既能救死扶伤,又能极大收买全国政治声望、甚至在道德制高点上彻底碾压南京政府的完美决策。 然而。 李枭听完这番声泪俱下的恳求,却没有出现任何动容的神色。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桌子上那些惨绝人寰的照片一眼。他只是拿起打火机,“咔哒”一声,慢条斯理地点燃了一支雪茄。 “宋先生。” 李枭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烟雾缭绕中,那双眼眸,透着一种冷酷的冰冷寒芒。 “你是不是觉得,咱们现在的粮食多得吃不完了,在黄土高原上堆得要发霉了,咱们就可以去当普度众生、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无偿捐赠五十万吨粮食?去救济灾区?” 李枭猛地发出一声极其刺耳、充满嘲讽的冷笑。 “你信不信!只要我这五十万吨的粮船一进入河南或者湖北的地界,根本就到不了那些真正挨饿的灾民手里!” “沿途的那些地方军阀,南京政府派去的那些贪官污吏,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他们会冠冕堂皇地以中央统一调配赈灾物资的名义,把咱们的粮食全部截留!” “然后呢?他们会把咱们救命的白面,转手高价卖给黑市,装进他们自己的腰包!或者直接拿去充当他们打内战的军粮!” 李枭的手指狠狠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宋哲武的心坎上。 “我李枭辛辛苦苦用化肥种出来的粮食,是咱们西北几百万农民流汗换来的,不是为了去喂饱那群国难当头还要发国难财的贪官污吏的!” 宋哲武被驳斥得哑口无言。他何尝不知道这种极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在这个腐败透顶的时代,任何没有武力保护的物资,最终都会沦为权贵们的盘中餐。 但他依然不忍心看着几百万人在洪水中饿死:“可是委员长……那些难民是无辜的啊。难道咱们就这么眼睁睁地见死不救?” “救?拿什么救?!” 李枭的声音猛地拔高,透着一种极其残酷的现实主义。 “名义上,现在的中国是蒋介石在统治!那江淮大地是他的核心腹地,是他的基本盘!他自己不去救他的子民,却让咱们这偏居西北的地方政府去当好人?天下哪有这种便宜事?!” “这是他蒋介石的烂摊子!这几百万饿死的老百姓,这笔血债,就该算在他们那个无能、腐败的南京政府头上!我要让全中国人都看清楚,他们那个所谓的中央,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宋哲武听到这里,眼神彻底黯淡了下来。他知道,从战略理性的角度来说,李枭是对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盲目的仁慈只会成为敌人利用的弱点。 “既然委员长决定不插手,那我就去给各地粮站下令,严禁粮食流出西北。”宋哲武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 李枭却突然叫住了他。 李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天空中那一轮炽热的骄阳。他那冷酷的嘴角,缓缓地勾起。 “谁说我李枭见死不救了?” “这可是几千万走投无路、只求一碗饭吃的劳动力啊。如果就这么让他们在南方的烂泥里饿死,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是老天爷都不会原谅的浪费。” 宋哲武一愣,回过头,满脸不解:“委员长,您刚才不是说……” “我是说,不搞无偿捐赠。” 李枭转过身。 “宋先生。立刻调集咱们西北通运公司在黄河和汉水上的所有重型内河货轮!哪怕是吃水极深的运煤船和运矿船,也全给我洗刷干净,全调过来!” “把咱们那些快要爆仓的白面、玉米,还有多余的棉布、抗生素药物,全给我装上船!” “让雷天明的劳工署,派最精干的人员跟着船队南下!顺着水路,直抵湖北和河南的灾区边缘!” “但是!绝对不许把一粒粮食交给当地的任何政府机构或者赈灾委员会!” “就在船上!就在难民最密集、最绝望的水域抛锚!给我竖起咱们西北自治政府的旗子!设立招募点!” 李枭双手猛地一拍桌子。 “用大喇叭告诉那些在洪水中快要饿死的灾民!” “只要是有一技之长的铁匠、木匠、钳工!只要是年轻力壮、能挖煤扛铁的青壮年汉子!甚至是那些在南边打输了仗、连饭都吃不上的南方军阀溃兵!” “只要他们愿意签下死契,带着他们全家老小上咱们的船,去大西北的工厂里打工!” “只要上了船,全家老小,顿顿白面馒头管够!大肉汤管饱!不仅管饭,到了西北,还给发大洋!” “这不是施舍!这是用粮食,在买他们的命!买他们的忠诚!” 听到这个趁火打劫的“人口掠夺”计划。 这简直是一场在这个大灾难背景下,最残酷、也是最高效的人口和工业底蕴的大洗牌! 在南方饿殍遍野的时候,南京政府无力救援。而李枭,却开着装满救命白面的大船,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灾民面前。对于那些易子而食、陷入绝境的老百姓来说,这一碗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这一个能够活命的安稳承诺,比任何空洞的革命口号、比任何虚伪的捐款都要致命一万倍! 这不仅能兵不血刃地将南方最宝贵的数百万青壮年劳动力吸纳进大西北,彻底解决西北重工接下来疯狂扩建的人力短板。 更可怕的是。 通过这种“上船就给饭吃”的极端对比。李枭和西北自治政府,将在全中国几万万老百姓的心中,竖起一座真正“活人无数”、比所谓中央政府还要伟岸的丰碑! “杀人诛心……这是对南京政府政治信用的彻底抹杀,这是在挖南方的根啊……” 宋哲武喃喃自语。 “委员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我亲自去调度船队!” 宋哲武激动地深深鞠了一躬,“用不了两个月,咱们不仅能清空旧粮,还能给大西北带回至少两百万精壮的产业后备军!” …… 7月。 长江中游,湖北与河南交界的一处巨大洪泛区。 这里原本是一片富庶的平原,此刻却变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黄色汪洋。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的猪牛尸体、折断的木板,以及令人不忍直视的浮尸。 在几处未被淹没的高地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成千上万的难民。 王大山就在其中。他死死地抱着一截枯木,在洪水中漂流了两天两夜才爬上这块高地。他的妻子和小女儿已经被洪水吞噬,大儿子狗子也不知所踪。他浑身是泥,几天没有进食,那曾经结实的肌肉已经干瘪了下去。 高地上,绝望的哭声和微弱的呻吟声在闷热的空气中回荡。有人已经饿疯了,开始试图啃食地上的树皮和泥土。 “轰——隆隆隆——” 突然,一阵极其沉闷、厚重的机械轮船马达声,从远处的江面上滚滚传来。 难民们麻木地抬起头,以为又是那些只顾着运送军阀士兵的运兵船,或者根本不会靠岸、冷眼旁观的商船。 但是,当那支庞大的船队撞破晨雾,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是整整上百艘吃水极深、排水量在千吨以上的大型内河重载货轮! 在领头的那艘旗舰上,高高地悬挂着一面迎风招展的红色大旗,上面绣着一头栩栩如生、仰天长啸的西北战狼!而旗帜的下方,用极其醒目的巨大白字写着: 【大西北自治政府·招工救援船队】 “呜——!”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庞大的船队在距离难民高地不足五十米的水面上缓缓抛锚。 就在难民们惊疑不定、不知所措的时候。 “哗啦啦!” 货轮甲板上的巨大防水帆布被西北军的士兵猛地掀开。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难民看到了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可思议、最震撼灵魂的景象。 甲板上,没有冰冷的枪炮。 而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雪白雪白的关中精面粉和黄灿灿的玉米面! 一排排直径足有一米的超级大铁锅,早就在甲板上架了起来。底下的煤炭烧得通红,锅里面翻滚着浓稠的肉汤,巨大的铲子在里面搅动,翻出大块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在旁边的蒸笼里,白花花、热气腾腾的大馒头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那股浓郁的肉香和麦香,顺着江风,瞬间扑向了那些已经饿了半个多月、处于濒死边缘的高地! “咕咚……咕咚……” 高地上,成千上万吞咽口水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简直比雷声还要响亮。无数人被这香味刺激得眼冒绿光,像野兽一样发了疯地想要冲向江边。 “全体安静!听我喊话!” 一名拿着铁皮大喇叭的西北劳工署干事,站在高高的船头上,声音洪亮地喊道: “乡亲们!我们是大西北李委员长派来的船队!” “我们不卖粮!也不要你们的大洋!” 干事指着那些热气腾腾的大铁锅,抛出了在绝境中犹如天籁般的条件: “大西北现在正在修路、建大工厂!我们需要能干活的汉子!需要铁匠!需要木匠!” “只要你是青壮年,只要你愿意带着你全家老小,在合同上按个手印,上船跟我们去大西北做工!” “上了这艘船,这白面馒头、大肉汤,敞开了吃!顿顿管够!” “到了大西北,不仅给你们分结实的砖瓦房,每个月还给你们发真金白银的现大洋工资!绝不拖欠!” “这是给你们一条活路!愿意去的,立刻排队登船!只要签了契约,老弱妇孺优先上船吃热汤!” 短暂的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是掀翻苍穹的疯狂与哭喊。 对于这些原本只能闭着眼睛等死的灾民来说,大西北是不是苦寒之地已经不重要了,去挖煤还是去打铁也不重要了。去他娘的南京政府,去他娘的背井离乡! 重要的是,那里有白面馒头!那里能活命! “我去!我愿意去!我是打铁的!我有把子力气!” 王大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泥地里爬起来,声嘶力竭地狂吼着,跌跌撞撞地向着江边停靠的跳板冲去。 “求求你们,让我上船吧!我的孩子快饿死了!我给你们大西北当牛做马啊!” 无数的青壮年汉子,流着眼泪,拖着年迈的父母,抱着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拼了命地向着西北军的船队挤去。 他们在登记册上极其干脆地按下了血红的手印,那是卖命的契约,也是重生的船票。然后,他们连滚带爬地上了船,抓起那些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一边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一边嚎啕大哭。 而在高地的另一侧。 几百个穿着破烂军装、手里还拿着几条破枪的南方某军阀的溃兵,看着船上的白面馒头和肉汤,也咽着口水,眼神闪烁地走了过来。 “长官……我们是当兵的……打败仗散了,又遇上大水。我们……我们能去大西北干活吗?”一个溃兵连长低声下气地问道,生怕对方嫌弃他们是当兵的。 “能!只要放下枪,只要肯干活,大西北来者不拒!上船吃肉!”干事大手一挥。 那些溃兵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把手里的老套筒扔进了江水里,哭喊着冲向了散发着肉香的铁锅。 在这场人类历史上罕见的大灾难面前。 南京政府那种冷漠、腐败、只顾争权的旧式政治体制,在老百姓绝望的泪水中彻底破产,威信扫地。 而李枭的大西北,却配合着绝对工业化带来的粮食和物质碾压,在江淮大地上,上演了一场赤裸裸、却又最能收买人心的人口掠夺大戏。 几百艘满载着精壮劳动力和感恩戴德的灾民的西北货轮,在江淮水系上日夜穿梭,逆流而上,浩浩荡荡地返回潼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