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美国法外狂徒,打钱》 加更规则 这会儿问完了,也该把连妙人还给君明宇了,不然对方不满的视线都要把自己看出个窟窿了。 这么想着,封四月心情也好了很多,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只要能将这感情捋清楚,这事也就结了。 庄大当家的只觉得自己胳膊上传来一阵儿钻心的痛苦,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一道痛苦的声音自他的口中溢了出来。 不是李垚担心白沙卸任,而是李旦明确说过白沙必须在这个位置上。 封四月大喜,终于让自己看到些有用的了。她又回到卧房内仔细检查起来,最终在平常容易忽略的墙角发现了一点围墙上特有的灰尘。 “李垚,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听你的语气好像我们没有愁怨一样。”白沙这样说道。 他这话也有道理,自己去了估计还给宜妃添乱,她倒是不关心苏静仪会怎么样,只是怕宜妃给自己惹上了麻烦,不过宜妃娘娘肯定是不会吃亏的,她也不是吃亏的性子,想明白这个,如意便安心回去歇息了。 怪不得之前是表演系的学生,光这一个背影就可以看出她其中的潜质是无穷的。 起码帮着他们推翻了他们之前的猜测,那县太爷并不是他们所想的贪官之辈。 翟夜阑想要造船,但是经费不够了,翟夜阑就回来一趟,找皇帝讨要经费。 留里克使出的就是一招后背位的擒拿制伏术,这番表演真是令围观的所有人不曾见到过的。 随着一条大狗的身影映入眼帘,秦遮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一头从飞剑上载下去。 “所以我是向吴依妹娘家求证。”荀牧嘴角扬起,有些得意,这种胜过了苏平一头的感觉让他沉迷。 如此一来,秦楚歌也就明白了张松泉为南斗集团做的那几件事情的由来。 “请前辈传输灵气吧。”李焉正已经知道了前进的方向,最后就剩下灵气冲击境界了。 他一直以为白媚荔跟白雾寨掌门一样,也是一只修行得道的狐狸。 此时墨绝心里一阵灵光闪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之前关于杨柳镇的疑问都能得到解答了。 “这是我落霞宗的家务事,还望不要插手的好。”白衣男子不悦的道。 虽然被奉为神话,但亲眼所见者却还是会被那种强大的恐惧所支配,有些人甚至跪倒在地,乞求着死神的宽恕。 旋即所有人深表认同,大家生怕晚人一步,从而在劫掠时落得下风。 偏房连着后侧的耳房,或者是幻珊等人听到了响声,也或许是平日里的习惯。总之,当楚钰抱着曲悠走进去的时候,木桶里面已经盛满了热水,‘呼呼’正在冒着热气。 刚刚出院的少年一副弱不禁风的憔悴模样,清澈的眼睛里一片空洞迷惘,以及仿佛随时随地都可能消失在空气里离开这个世界的死寂绝望。 适当的运动果然能让人胃口大开,这些点心都让她觉得好像是人间美味了。 沈钰看到地面上的盆栽,五颜六色,还有一路走来,有些院子缥缈升起的雾气,心中惊疑不定。 一行人一愣,一个个不明所以地对视了一眼,这沈家的人不是都到齐了么,怎么大过年的还有人上门? 达克出没出事安泽一他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出事了,他还是知道的。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见她只笑,不说话,笑容中带着一贯的淡然,却让他莫名的心惊。 曲悠诧异的转头,没想到这关键的时刻,二哥能说出这样的话,她抬头望向楚钰,不由的挑了挑秀眉。 曲悠的到来,解了九江城的燃眉之急,楚钰连夜派人整理好军饷的数目,逐一发放了下去,更把她带来的棉衣,鞋袜每人发了一套。 莫以天拿出手机,一阵轻盈跃动的音乐缓缓流淌在空气中,虽称不上完美,但绝对不是一个不懂钢琴的人能弹的出来的。 吴天壕随手一甩,那人被重重的甩在了地上,接连打了好几个滚,才平稳住了身体。 雷龙不断地发出着咆哮之声,巨大的身躯也是一次又一次地撞在穹顶上,整个拍卖场的震动不断,所有人的心脏也同样地跟着震动。 李少凡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神犬也是玄仙的实力,在这里既然可以拥有这么一大片地盘就算是别人所不能居住的,这对于神犬来说也是一个莫大的实力证明,如果没有实力的话,他很有可能现在就是某个大能的附庸了。 结果,中年男子这般做法还每到一息时间,他身旁倒是传来了一道略显不喜的声音。 严峻也已经来到了这里,眼睛大大地睁着,似乎要喷出火焰来。他推开身前的人,就要冲进药坊中。此时药坊中的火还没有完全灭掉,他若是进去的话,还是有一些危险。 为什么要前去另外的界面……理由很简单,在自己这个地方神州大陆难以更进一步了,就到另外的界面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提升修为的方法,所以被仙狐儿这样一说,梁榆倒是理解了为什么雷帝会冲动地对禁区的生命出手。 “你!”那个宗主顿时怒色满面,用手指着火万里,处在了爆发的边缘。 尤其是刚刚刘迁那霸道的模样,简直了,就连她看了,都隐隐的有些发慌,不知道该怎么说。 岂料这话一出,不少修灵者在神色变幻间,就接连上前,急忙劝道。 此话一出,周围围观的那些赌徒们不淡定了,光是暗压就达到了两千五百万,这家伙莫非真的可以通过运气能赢得了杰鲁巴吗?人家可是赌王,人家已经看过自己的牌了,如果牌面不大,他会跟这么多吗? 第一章 冒险的开端 安真晓跟着池灵回去的时候,宴会上不少人都震惊的看着安真晓,没想到居然有人穿成这样出现在宴会上,不过,长得还不错。 林茉云雇来这些个杀手各个骁勇,彼此配合默契。江湖中的杀手或山匪,能有这种团体作战的觉悟?况且,在林止下达格杀令的时候,他们眼底分明带着迟疑和震惊。 “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呢,您放心吧,我买的那些都是正儿八经的好东西!”他的内心极其的慌张,因为他知道自己采购的这些东西实际上是非常有问题的。 作为一个病人,朱路颖被关押在医院里面,不仅仅要支付一系列的费用,甚至还要接受众人的围观。 林楚抬脚,踹在百里明漪腰间,将她身躯踢飞了出去。手中幽蓝匕首便也当啷一声坠地。 杨大头和杨二头都是出了六两六的聘礼。很多人家都是三两六的,四两六的,他们觉得出得起,那就六两六吧。 刘鑫找老谭要了一台保姆车,让王柏川开着,自己带着安迪等人开着自己的大g,送樊胜美父亲回家休养。。 等到中午下课,随着人流走下教学楼,压抑许久的凛子终于再次舒了口气。 大家平日里从来没有看到过秦子风这么正儿八经的样子,实在是帅得有些惊人。 “瑾禾之言确有道理,如今北地战事未尽,我大燕又时有天灾,朝廷也当做些事情安抚民心,让百姓们能观赏这冰嬉大会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长公主终于开口。 鬼婆当即交代袁峰,随时注意双瞳散人的踪迹,要是现其他怪异的事,要赶忙通知她。 曹仁看到太史慈,竟然二话不说直接便是下令射箭,他这一次没有怒,反而是笑了起来。 看着一击重伤的他,王弼不屑一笑,转身便继续追赶,就在他刚刚转身时,一只手抓在了他的脚腕处,王弼眉头一挑,看着眼神涣散仅凭着一股意识强撑着的冷胜,阴冷一笑,右手呈爪,对着他的天灵盖一抓而下。 一想到那一支被她珍藏在首饰盒里的发簪,施妙鱼便觉得心中滚烫。 柳家是中海的后起之秀,论影响力和实力远远不如钟家等几个家族,而且他们联合起来,论实力甚至要超过之前的秦家和孙家,所以柳乾的担忧并非不是没有道理。 得益于目前没有太过于炸裂的影片上映,每天也能提供个百八十万的票房,李彧方决定推迟下线时间。 吴清源是华夏人,但他在华夏与倭国战争最激烈的时刻,他选择了加入倭国国籍。 这次就算是周惑歧也没有反对,现在最大的矛盾就是那个神灵分身能不能被干掉,如果他们调动阵法导致出现纰漏的话那可就是罪人了。 人的心思,那可是随时都在变化的,既然荀攸来了,那么自己当然是也要出去迎接了。 谢家兄妹满脸惊讶,陈风和陈雷很是得意,他们最喜欢看到旁人这样的表情。 那画赫然与这场大火一般!里面的人儿正在安然沉睡,仿佛大火与他们无关。 瓦尔基也活了这么多年了,对于神级以上也有所了解。冥将什么实力他心知肚明,可童乐却说这一箭能够射杀冥将,他多少也有些动摇,自己真的能接住这一箭吗? 一时间,风云难测,谁也不知道,这些邪王和仙王会不会去那个地方截杀叶凡。 方德看着杜嘉几人有点惊疑不定,他可不像那黄面汉子那般无知,看到陌生面孔就想要欺负,直觉告诉他杜嘉他们并不是简单人物,刚才那黄面汉子说他们十多人都被对方一个就给放翻了,方德自问是做不到的。 卷着风雪,汪峥带着玉莲越过了天际山,进入了昆仑山,眨眼之间到达了北海的地界,进入这里,汪峥直接搂着玉莲瞬移到了双峰村的家中。 把整个店转悠了一边,易尘这才找到了一块价位最低的,三万出头的样子,于是也不纠结,果断让闫雪刷卡走人了,在这么看下去,易尘就感觉心脏受不了,有这么多年还不如去山区盖几个学校什么的。 明德圣使不敢置信,以他现在的实力,挡住上品灵器完全没问题,但他的手掌却被穿透了。 汪峥排兵布阵,爬山涉水,稳推稳进,直线直捣对方的大营。汪峥不管他耍什么把戏,他都稳稳指挥众人聚在一起前进,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他现在这样说,她却不知道是因为他从前太过在意她还是太过憎恶她了。 不过没想到,竟然被他老爸发动人脉关系,硬生生将他的第一志愿改成了燕京大学,当然以张旭东的成绩上燕大完全绰绰有余。 大皇子妃此刻也注意到王侧妃的不对劲,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找人将她送回去,但又碍于面子迟迟不肯松口。又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王侧妃忽然觉得下身有些濡湿,腹中的疼痛更甚,受不住地躬起了身子,脸色也变得惨白。 第二章 猎杀和怪物 两人年纪相差只有一岁,平常的什么话都会对对方说。更关键的是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分不清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人家堂堂颜家家主,一方势力之主,想明里暗里地整你还不是很简单的事儿? 但道君飞升需要上界传递足够的仙气,勉强算是补足了道君消耗的能量才能飞升离开。 生前拥有强大执念的灵魂会同时延缓消散的时间和意识消散的速度。 做为一名道徒,范彬护道之术修炼得不错,月比中排名前列,在城内同一阶的弟子中,很是优秀,人脉极广。 在左轩说完之后,那名带头的土狗又大叫一声,似乎极为同意左轩的观点。 又或者说火龙,第二天运神指的是先整一个空包车,到时候自己扑了一个空怎么办? 而郭傲也是吓得大喊大叫,但无奈自己被封在棺材里,根本没有办法打开,郭傲此时已经崩溃了,无论他怎么哭喊都没有任何人理他,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得到。 有道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真要到了那时候,怕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子耀摇摇头,说:“凯风哥哥的终身大事我怎么可能马虎?”说完就去忙活了。 说话之人一身鲜血,不过显然不是他的,因为此刻的他,一脸狞笑的面容盯着面前的夏流,却仿佛定格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智骁嘴里呵出的热气,似乎钻进了方芳嫂子的耳腔,轻轻地拂动着她的耳茸毛,同样的痒入心去。 车在美国大街飞速的行驶着,不久就停在了一个大别墅前面。沙曼拉着百诺下了车,而蓝发少年去停了车。 夏天之所以不高兴,那是因为是否招泰诺人加入海军序列,他还没决定呢,好家伙,这明天就开始准备着招兵买马了。 琴姬的话让潜云一愣,他直问本心所说之话,如果遇到心胸狭窄之人,怕是自寻死路,没想到琴姬竟然真给了他一个机会,还愿意留下自己这个敌人。 随后,钟馗右手也是凝聚出一道光华,右掌拍击在左臂之上,以加强灵力的强度,这几下攻击,钟馗花了一些心思,正是采用的那‘生生不息’的运行法门。 “不要。”百诺摇摇头,商业街的衣服都是名牌,百诺不想花这个钱。 他其实也没想好说辞,或是如何为慕雪芙求情,但他此刻顾虑不了那么多。 两人本来是百万百万的加,这时却是十万十万的加,大家都知道两方都没有多少钱了,就是看看最后谁没有钱,谁就得退缩了。 在场之人认出,这是一尊南域大教的顶尖天才,先前一直不怎么表现,如今胆敢这般与玄阴宗少主对持,该是有恃无恐,实力不亚于玄阴宗少主。 我们早就得到了消息,你会使用雷电的法术,所以我才特意选了这个野狼谷,作为消灭你的地点。 “……你,你这死猫敢让我破相?”慕容天麟愣了愣,火冒三丈,拿出秘宝折扇,就是打出一座座沧桑厚重的山岳。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七娘总觉得萧美人这会儿虽然脸上笑眯眯的,但是她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贺芸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又看了看肖乐手里的,盯着符箓上的鬼画符,明白了一些。 军舰就停泊在明镜湖位置没有动,一夜的忙碌,士兵们都很疲惫。刚刚睡醒的唐恩,在军舰上四处走动着,发现除了站岗执勤的士兵依然在坚持,其他人都是睡的很沉很沉。 搞成如今这浑身是伤的地步,他这次的任务有多凶险,已经可想而知了。 这件事情,她本来是受害者,可现在别人的过错,却需要让她承受,秦兰兰根本接受不了。 他就像看不到她眼中厌恶、抗拒,将阮萌萌抱进浴室,放在洗脸台上后,找来新的拖鞋,替她重新换上。 见房间里乱作一团,盯着战老的动作,司念脸色苍白,不知所措。 其实,他们知道,这只是众位峰主之间的一个礼数,并不是说谁就尊,谁就卑,在仙门这里峰主们的地位都是一样的,然,在众位峰主的心目中,沐泽仙君不仅是仙门弟子敬仰的对象,也是他们敬重的道友。 灵儿忽然伸手指向黄坤,灵巧的话语中完全没将杀人放在心上,似是早已习惯。 千变神姬眼神微眯,在那扇门户之后,隐藏着什么,千变神姬不得而知,可是她总觉得,在那扇神秘的门户之后,似乎隐藏着连她都感觉到骇然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千变神姬嘴角微微抽动着,而且自己根本打不开。 “不用,本君就在这里。”他的目光暗了暗,这样的夜,那样的水,她的身体可受得了? 他想到的,其他人自然也想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沐泽的身上,见他眉心是紧锁,薄唇紧抿着,众人心下也是一叹,只感沉重。 毕竟自己手上的东西太过于重要了,若是顾影能够逃离这里,到时候找一个借口,照样不会有人说顾影什么。 就整个宅子的布局来说,这个房间的位置不起眼,但却是最大的吉位,一看就是肖国生专门改造出来的。在这里布置阵法,无论吉凶,效果都会非常明显。 第三章 逃跑 叶天看着他们后悔的样子,很是无语,他其实少说了十六地狱中最厉害的六个地狱,可是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叶天还是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早知道他们是这个反应我就把那六个地狱也说上了,叶天心里邪恶的说道。 宋氏觉得尴尬万分,因为之前的那番如今想起来丢人的想死的拉拢。 从前萧家的老宅子,就是这地星古时候的那种几进几出的大宅子,外头是棕黑色的,看起来心情便是沉重。 二格格实在是说不出个好吧,但是也不好说不好吧,只能纠结的点头了。 他想着,这萧美人这么厉害,沈爷交代的事情办不了,他娘依旧没救。 萧美人微微笑着,穿着粉色真丝睡裙,一头如墨的长发就这样披散着,在柔和昏黄的灯光下像是散发着光芒。 南宫夏烟要去太极墟找藜羽荇,明天就动身……又不能见到她了。 南宫音仪虽然很生气,但是他现在还没有能力要,只能乖乖的应下。 出尘道人面带温和微笑,依旧稳稳站在骨龙木棺上,木棺的枯朽枝条扭动伸缩似乎故意避开了出尘道人所站的位置。 在看到新闻后,田暖玉还是沒有接到蓝生烟打來的电话或是发來的短信,田暖玉心里明白,就像当初蓝生烟以广而告之的方式公布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现在蓝生烟仍用一条广而告之的新闻将他们的关系彻底划上了句号。 “呵,将军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这不过就是左某人的命罢了。”左尘收回目光低敛着头,无奈的笑着说。 这三件事无论那一件,也不是陆青云可以独自完成的,其心中对龙魂只有深深的感激。 这并非马天成留下的后手,而是白灵儿与他二人心有灵犀一点通,根本不用天成哥哥吩咐,灵儿又岂会让这古怪的次元神逃脱。 自从“血承”长大之后,他的武功踏入了一个新的境界,似乎也跟着抛弃了某一部分的情感。 貂蝉素手一挥,五块上品灵石,飞入种剑池中,在种剑池中浸泡了大约半个时辰,五块上品灵石闪烁着惊人的光芒冲天而起,排列成梅花形状。 天成即将取代慕容冲,成为第三代斗天门徒中的首席弟子,他必须拉拢一帮人,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所以周大牛提议大家一起修炼时候,天成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天成此举,更加赢得了杨念慈、周大牛等人的好感。 “像是从八荒世界消失了一般。”这话是袁乔说的,当年贺冷言逃离之后,他曾经也演算过,但在八荒之内,却始终没有触摸到其气息,这令他极为奇怪。 白灵儿也没有闲着,发动兽王佩。伴随着魔气,数百个兽魂光球从兽王佩里面激射而出。各自打出五颜六色的光柱。这些妖兽等级虽然不高,但胜在数量较多,数百头一起动手,威势倒是相当惊人了。 这个圈对cd来说也很好处理,直接往下进圈就可以了,毕竟靶场这一片都是没有人的,除非他们开到r城那一块。 微博上最能代表话题性的热搜排行榜,关于子游的话题强势性的占据了前三席位,虽然看起来标题都不怎么好听。 于是,他干脆就将4个天赋全部推到满星,这样看着也非常好看不是。 而另一边的艾琪,在听说了白灵菁生病之后,别假装好心好意的过来问候。 因为城市的数量太多,而且也不一定所有的城市都欢迎这东西的到来。 在王晓露看来思念周景铭早已是她养成的一个习惯,就像吸了毒着了魔一样,戒都戒不掉,唯一的方法便是得到他,拥有他。 这么一脚踢中,龙魂战士顿时露出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那种让人一看就浑身发紧的表情。 夏繁星正要把水往嘴里送,忽然想起什么,手一松,杯子就这么直直的从她手里掉落了下去。 “我只是为了撇清身上的嫌疑,想要套出白敏的话罢了。”艾琪淡然的说道。 她知道伶儿还未与贾蓉同房,若是怀孕,孩子是谁的那还用问吗? 暗红色的鲜血一出现,只见莫厄的眉头一皱,不过随即便松缓开来,同样做出了相同的动作,最后指尖飘出一滴鲜血。 在城里逛了几圈后,找了个便宜的处所,丢给了可以住一年时间的灵石,李强便走进了屋子。 手里磨砂着细腻的热饮的瓶口,在寒冷之中做着喝不喝热饮来换去一个好觉的决择。 说罢,叶凡突然出手,一手抓住了黄浪的衣领,然后直接把他给提了起来。 叶凡这家伙陷入了邪恶的yy当中,而杨雨萱则笑盈盈的盯着他,笑而不语的。 她伸出手来摸着次獒的衣服,好像是在抚摸那个毛茸茸的漂亮的粉色毛皮一样。 一连串可怕的音符,顷刻间就充斥整片灵山,魔音入耳,会扰乱人的心智,令人五脏受损。 道无源最是兴奋,他在圣王九重天已经呆了很多年,现在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突破到大圣境界,哼哼,到时候以自己大圣的实力和天赋,一定可以征服苏雨眸的芳心,从此自己可以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第四章 林安的遗憾 “多摩兄,你都在冰山下呆了十万年时间了,还没有将那禁制破去?”在一旁等待的三人当中,有一名紫袍青年皱眉询问。 “真的有仙么?”尧慕尘缓慢的移动着脚步,眼眸里出现一片茫然,如果真的有仙,八域没有人成仙,九洲也没有人成仙,那么仙在何处?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仙? 除了陈星海,在座诸人都知道洪泽德是那一类人,见洪泽德此刻装醉,陈星海楞傻乎乎的不了解洪泽德人品。 至于刀道方面,唐锋现在在刀道感悟方面已经达到极高层次了,完全可以媲美一般的第七阶君主,特别是防御方面,但想要再次取得突破,那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做到的。 阿发经过那一次深刻的教训后,常常记得把鼻涕揩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得鼻涕揩了,也就再没有鼻涕虫的烦恼了。 “准备一战吧,至少也要先逃出这里再说。”没有犹豫,一股强大气息已经从狼宏翔身上升起,领域更是毫无顾忌的席卷出去,和众多天才的半步域轰击在一起。 亚东震惊莫名,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想办法逃离这方土地,那么,就算列入九级高手行例之中的非一刀与九啸子也不可能在这么多的杀手之中完好的保护他,而到那时等待他的便只有死亡。 “你竟然瞧不起我,这么白痴,难怪受制于人,永不能翻身。”叶白没好气地说道。 说完老寨主对着理仁就是三刀,理仁只是左右各闪一步,躲了过去。 看见晓雅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刘川怎么忍心不原谅人家呢?只是,刘川身边的那两只蚂蚁,显得超级的不爽,可不是么,这就跟晓雅被刘川欺负了一样,他们真是想出头,可是,该怎么出头? 正所谓苍蝇不叮没缝的蛋,很多人一辈子就住在坟圈子旁边,但到死也没撞见过污秽。 我很不爽,这他妈是逗狗呢吗?却见白开不停的冲我使眼色,好像有什么阴谋。 魈和狱就是洞穴内那两只十分高大的鼠人,它们不但实力远超普通的鼠人,智力更是突出,在某些方面,葛叶甚至觉得它们比自己还聪明,只要耐心一点的话,它们两个完全可以学会使用无线电对讲机。 “我想是想,但是,如果宗主你不告诉我,咱们到底去哪时,我是不会和你走的!”刘川道。 李沧雨毫不客气地用一个火球术收掉凌雪枫的人头,紧跟着,又迅速将残血的秦陌打成一丝血皮,再交给肖寒入场收割。 我话没说完,十四身后跑来一个穿软甲的带刀侍卫,往十四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十四接过荷包,朝我点了点头,话也来不及说,又急匆匆走了。 刚赶过来的鼠人见到同伴被杀死,而且尸体还被拖走,纷纷暴躁的叽叽尖叫起来。这时在山洞内也跑出来了十数只鼠人,也是不断叽叽叫着,似乎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从兰大炮他们寝室出来,我才感觉到,原来外边的空气还真是不错。 而且还被认证了哎,那就一定是真的了,不管怎么样,先粉了再说吧。 杨江城和辛琪月两人生了一个儿子,据说两人因为家庭缘故,总有些不太和谐的声音。当然他也一直在非常的努力,他想要证明自己,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暮春风景初三日,流世光阴半百年。”淇儿背了两句不记得,看同同,期待她弟弟给提醒。 又是看得这巫咸对那窫窳一脸的戒备神色,林毅心中却是早已产生疑惑。 然后他单手在关海铜的天灵盖上抓出了关海铜的魂魄,使用摄魂大法搜刮关海铜的记忆。关海铜的记忆里有一个禁制,花无缺刚想破开禁制关海铜的魂魄就“砰”一声爆散了。 何淼淼走过空荡荡的大殿,刚刚来到侧殿门口,正打算惊动阵法时,就见屏障倏地消失不见。 日上高空时,三人排着队来到前方,每人付上七十中品灵石,购得一枚上品舱房令牌。 后面的我不敢想下去,而且我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全都抛出去,我只觉得这样恶毒地来猜测我家里人自己真是太龌龊了,于是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止住了所有的念头。 而且最终要的一点就是桂阳这边,无论是百姓和官吏,对孙家是一点都不感冒。甚至桂阳的百姓听闻是孙策带领大军来攻打桂阳,都自主的加入到官军之中,反抗孙策的入侵。 在地上,到处都是流窜的电蛇,那些电蛇游走在黑暗之中,若不仔细的观察,根本就无法看到。并且它们游走毫无规律可言,几次都是贴着程阳的脚边滑过。 说罢,只见原本还是距离林毅数丈的无魂往前走了数步,手中一根不长不短的精钢铁棍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萦绕着淡淡的黑气。 “你怎么能这样,我拿了你的枕头都承认了,你怎么就不能承认你也拿了我的东西呢?”高雨姗皱着眉头,泪水哗啦啦的落下,质问着她。 第五章 警察的头疼 如影随形般贴了上去,张弛一剑紧接一剑的刺出,一柄光剑使得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光剑都连成了一片光幕。 楚涛也不由的长舒了一口气,到达了炼神境五层之后,他在这一次魔王复活之劫当中,生存下来的可能性,又要提高许多。 少商晃晃神,恭敬道:“袁公子大驾光临,程家蓬荜生辉,不过,不过……”她不大会绕客套话,只好单刀直入,“家父他们在前边!”她想这帅哥估计是迷路了。 这些死神黑影和当初在绝望之塔里面,袭击自己和高瑟的死神很像。 虽然只是最初级的神灵,但是几位英灵的实力变化已经是翻天覆地。 到矮人据点门口的时候,一伙儿联盟玩家恰好从据点里走出来,看到陆聆风和李青立刻拉开架势准备pk。 季玹看的心疼极了,正想说萧雨两句,毕竟她还是孩子,想去就去吧。结果,他还没开口,萧雨就开口说话了。 唐徨正准备拒绝,谁知诗淇亲吻着自己脖子的嘴里,她的舌尖已经伸了出来,在自己脖子上来回轻舔。 如果李月儿确实是受害者,那她为什么可以正常进入洪府,而我却被传送到这里来? 等店里彻底清扫干净,环卫工人就走了。垃圾车重新启动,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相视点头之后,我二人的身形同时闪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断了两人的脖子,然后直接将这两名海盗抛入大海中,以免被对方发现。 通常来说,创业园是要有减税后者免税优惠的。如果没有这个优惠,就算叫做创业园也没人会来。 朱由检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天色渐晚,东拉西扯扯到了现代艺术。 德恩克得知了这个消息,仔细的思考了一番,马上就答应下来,但是条件却是兽人必须归还他们侵占的土地和人口,兽人部落也马上答应了下来,对于这样的结果,两个势力都非常的满意。 “既然王道友有要事在身,老夫就不多留了,不过在王道友离开之前,老夫想问王道友一句话,不知王道友可愿意成为我们皇族的供奉?”唐玄机神情肃然的说道。 “林克,我想你可以找一个更专业的团队为你做那样的事。”杜领队并非是不想帮林克这个忙,但他知道他们这些中国人对美国的一些法律等等的东西并不熟悉。未必能写出一份让内达华州一会通过的报告。 艾莫没有理会阿瑟灵的取笑,而是慢慢的吸收空气之中的魔法元素,之前被阿德亚发现的时候,为了逃脱他的追捕,魔法力消耗的实在是太多了,虽然他已经是八级的魔法师了,可是他却依旧差点撑不住了。 我眉头一皱,独孤八败的语气很淡然,没有刻意装逼的味道在里面,显然他是很久不问世事的隐士高人。 她若好命就不会痛失孩子,痛失挚爱心灰意冷的结束自己的性命。 与之同时,树林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无双回首望去,瞳眸一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面的司空爵倒是没有在意她那有些不雅的吃相,只是在她第n次将筷子伸向那盘连汤油都是红彤彤的麻辣口水鸡时,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一抹慈爱从黎纪眼里酝酿开来,不知道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黎纪绝美的面庞上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容。 李兰瞥了眼黄莹,不以为然的说着就继续去涂指甲油了。她知道黄莹在这别墅内地位不高,是林峰救来的属下老婆。 丧尸一个个都朝铁门冲了过来,好在林峰躲得及时,不然他也要被这些泥石流一样的玩意给吞没了。 靠在池子旁,背后的池壁上雕了并蒂莲的花纹,脚下却是平整光滑的池底,踩在上面倒是温暖的紧。 其实颜琳对他的心思他都知道,董事长还为了这件事情特地给他打过电话,说只要他愿意好好照顾颜琳的下半辈子,那以后整个集团都是他的。 现在已经极少有人会提起它了,更不会有人把它设置成手机铃声。 云昕那边,在挂了林夏的电话之后,就准备重新回到酒吧内,没想到还没有走两步,就碰上了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如今李霸天是指望不上了,也只希望这个东西真的如它口中那么有用吧,不然的话,她一定要将李霸天关在空间一百年。 “六哥!”孙世宁心中固然气得不轻,却知道寅迄会武功,还绝非是花拳绣腿的那种,这一章要是劈实了,薛氏就此能躺在床上度过下半生。 谁知,在交代完最简单的信息后,秋山向琴南说了什么,随后两只神鸟又自顾自聊起来。 “冰儿请你不要误会我,我真的喜欢,甚至是爱你的,这感情从来没有变过!”上官晨一脸严肃的看着乐冰,表情上没有丝毫违和感,真挚的样子,乐冰都忍不住想给他拍掌叫好。 第六章 分支任务暂停,主线任务继续 虽然心头愤怒不甘,可是,这些中立势力以及华夏方面的大能,他也左右不了,只能干生气。 “我一直觉得,我比卡罗琳漂亮,身材也比她好,可现在,我这里这个样子,你肯定觉得我的身材还不如卡罗琳……”凯伦语气里充满失落,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突然变得这么丑陋,对她的打击确实挺大。 目送走龙天以后,八肢眼神里充满了悲伤。谁会想得到,堂堂的圣兽,竟然也会有一天会沦为他人的仆人? 不多时,足足六头妖王,外加四位涅槃境人类高手出现在原地,周围更是聚集着数百头妖兽,将整片区域团团围住,几乎是挖地三尺的寻找。 一顿饭下来,陈风很赏识这个风杀楼所属的杀手。无空趁机把他内心之中对于想要再次见到陈风的目的说了出来。 为此,整个外围区域,此刻基本上不会碰到修炼者,他们此刻真正战斗的对象,就是妖兽。 连续服用了如此众多的儒酒,哪怕李天辰的修为战力变态,也达到了极限,此刻虚脱的一丝力量都不剩了。 而且,一些强大的阵法手段,根本没有施展出来,反观自己少主,各种杀招频出,甚至他确认哪怕是普通的涅槃境高手都挡不住,但陈凡却挡住了。 就在他眼睛刚刚闭上时,突然他的双手之上,散发出一阵强光,强光照‘射’的范围足有十米方圆。 他的声音淡淡的喷鼻子的,郁闷,让人片刻之间无言以对,几个老人家更是无言以对,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操作。 突然间,三道身影突然从远处的树端窜了出来,最后停留在这血腥气息浓郁的森林前,三人目光疑惑。 隐约间,玄听到自己身旁一道紧张的声音,有点脆脆的感觉,很好听。 ‘洞’内的那些兽人纷纷停下手中打磨的石器抬起头看着可可她们。从他们的眼睛中,蓝若歆第一次见到居然有兽人会讨厌雌‘性’的到来。 “放屁,你跑了,黑兵哥跟痞子哥不就死定了吗?!”光头气得差点没一嘴巴子抽过去,在跟众人都商量了几句后,他们有了计划。 蒋蓝没有回答,其他人也默不作声,这才是他们最大的疑『惑』,卷轴上的预言,李逍逸的突然发狂,结合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看来这就是。。 我一听觉得这个办法好,就说再让穆美晴给我找一些,那人肯定就够了!正说着张强和李波就一起进来了。 在三人的最前方,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不过看上去虽然苍老,但是脸庞却像是一个少年一样,诡异带着神秘。 众仙方才还身处斩仙台上,头上是正待斩首的寒刃。这些如真似假的幻境一消了去,众仙的身体就再也受不了,一个个地都瘫软在了地上,哪里还有方才众仙的威仪? 睁开眼睛的时候,顺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头昏沉沉的,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一宿未睡吧,她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还有,你让人送帖子给庄娘子,说是我过几天也要回建康,若是时间差不多的话,可以一起走。”陆希说。 至于流星街人犯罪什么的,没有身份,他们就不犯罪了吗?而有了这个,多多少少也是一种约束。 一名穆府军士正在岗位上巡逻,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他,那名军士一回头,身旁无人,但是后方不远处却是背对着他的檫府的人。 “感谢赏识,可惜吾一身不侍二主。”陈白起无视他伸出的橄榄枝,干脆利索地拒绝。 楚钰似是看的呆了,他凑上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悠悠对胭脂水粉向来不甚喜欢,可她身子上,却总是有种淡淡的清香,时刻缭绕在四周。 好在他当初买家具的时候特意选了最大最软最舒服的床,2米x2米的大床,让他睡里面,自己睡外面好了,反正他睡觉一向老实不乱动。 “宋国?阿娘——”高二娘听到宋国,停下了哭声,突然又含含糊糊的叫起了娄夫人。 “没事的,你先睡。”高严无奈的苦笑,谁让他现在力不从心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对手渐渐体力不支,出现了破绽,齐念眉紧紧抓住,一个过肩摔,把对方扔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苏晗挑眉,真是倒霉一出门就碰上两个灾星,两人眼底的怨恨叫她想忽略都难,也不想想这一切完全是她们自作自受,怪不了别人,害人终害己。 导去回去的路。十分钟后,回到江宁宁豪宅前,叶振想起来那个地址,其实很近,按照印象,叶振开了一会儿就到了。 吃了些,主要也没有多少东西,吃着玩,如果没有汽水,根本不饱,有汽水有气,自然就会感觉饱。后来卓鑫收拾一下,用黑袋子全部收拾好,然后走出去丢在垃圾桶里,回来。 瞫梦龙这样安排,是他已经预感到,八公子巴远安迟迟不能回到巴峒,说明一定是压力巨大,郁水的情况相当不妙;巴峒失守之后,共氏部族面临巨大灾难,而共滩是从巴峒撤过来的这支巴军的唯一退路,需要事先有所准备。 “不要做多余的事,钻石级契约兽!想害你们我还要跟你说话吗?”那人的声音渐渐扩大,说明那人正在走过来。 国内舒名上飞机前接到了薛建成的消息,有人出百万暗花要买薛君怡的人头。与此同时沈铜也接到了挞萨的通知。 秦珍珍和刘梅都应了一声“是”,颖儿就没有说话,默默的跟着我们,朝地下河的上游走去。 第七章 得到了一个名字 汪府西院厢房中,那位特地请来的伤科名医仔仔细细把着脉,那眉头蹙成了一个结,最后竟是连连摇头。看到他这个光景,张越不禁心中一沉。 身后没几步远的地边就滚着一颗水晶球,惯性的力量都还没在它身上完全失去效果。 各种各样的提问声,还全都混合在一起,简直嗡嗡嗡的,让符洛头都大了,同时也有点纳闷,不知道这些记者为何要这么疯,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空间不再沸腾,一片死寂,可却有一股股寒意从郑辰脚底蔓延全身。 然后毫不客气的向恶龙的头部,狠狠的撞了过去。天雷的这一下,可是够狠的了,只见恶龙被撞的,尖发长剑的鼻子也彻底断了。口中的牙齿也已经粉碎了,双眼也是突了出来,然后猛然倒飞了出去。 而且这样也不利于自己和滕翰哥哥的爱情,更何况滕翰哥哥已经说过了,只要高考完便可以正式的见叔叔阿姨了,那自己现在当然是要听话的了。 感受着那种冲击和震撼,毒岛子想要哭的心都有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却丝毫生不出拒绝的想法。 砰砰的炸响不断从头顶传来,而一股股强横的气势冲击下,饶是凤麟药鼎乃是上古神宝,也被轰落下来。 这也没什么好揣测的,交阯此次解送京师的那些人,原本就是张越一个个挑出来的。 老叟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就在这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把青色长剑,那长剑在自己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劈开自己的法术。 九菊一派,乃是岛国十大门派之一,精通各种忍术、阴阳术与剑术。 至于许志刚和许府天,这两人死不死他都根本不在乎,他刚想转头离开,却见一层淡淡的光幕突然亮了起来,许雯悦手上的玉石手镯发出光芒,一瞬间就挡住了那几颗子弹。 黑蛇王可没忘记,墨非刚刚才说给他机会逃走的,那这突然挡住它的去路又算什么? 作为一个社会老流氓,他第一时间选择不是报警,而是喊人,这种思维,正常人是难以理解的。 “额,这个……”欧阳坤愕然,咧咧嘴,转念一想也是,迄今为止,他还从没听说过惹了李阳还安然无恙的,基本上招惹了李阳的人都被李阳用拳头给收拾了。 在商界他也混了近乎十多年了,他很清楚林氏集团是林家老爷子一手建立的,一旦到了巨大危机的时候,老爷子一定有办法挽救局面,甚至他一度怀疑那些消失的股份有可能就在老爷子手上,外面说的只是个幌子。 殿内有人听过这个声音,当年江辰来到阴界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这样的男人,只要是跟过他一次后,就像是食髓知味就再也忘不了,更不要说有别样的心思。 相柳天尊惊恐的看向天道空间深处,其他天尊见状连忙看去,只见此时的天道空间深处霞光万道,一枚巨大无比的竖瞳缓缓成型。 “你就这些反应,你难道不觉得这其中的不对劲吗?”阿来克修斯试探的问道。 所以只要能突破他们的第一道防线,这数十万枚深空鱼雷,堆也能堆死他们。 这邪玉散人杀戮这么多凡人,利用修士血池就是污染这里的雷阵,而获得这里的传承。 当零冲再次睁开了眼睛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雾了,但也同样没有阳光,天上满是厚厚的白云。 楚昀不止是脸上,就连手上也缠着纱布,看上去似乎是重伤,宁知浅立刻咬紧了牙关。 这样一来的话不但可以省时间也可以省路程,更可以在取完双腿以后直接把他放在森林里。 幸亏他天资聪颖机智过人,学习能力又强,不然还真就要在那边待三年了。 来到秘境内,姬神月今天难得穿了一条围裙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 断层的山坡上有10多名弓箭手在往下面射箭,一些倒霉的瓦拉几亚营战士,被射中的脖颈或者肩膀。他们或者落马被踩死,或者当场毙命。 一路上,她能感觉到行人的目光都投在她身上,那目光有些异样,又带着些许讥讽,甚至她还听到他们窃窃私语。 紧接着杨帆只觉自己的双手突然被两柄左轮融合了,一阵阵的青筋不断的布满双臂。 “呵呵,程大人挂心了,下官一切安好。”只听王维极其谦恭地说道,他之前的那股明星范儿竟一扫而光了。 合着就她说的那些没用,湛清漪只要一开口,他们就得当圣旨听是不是? 一狼一狐战斗在一起,顿时空间全都碎了,只有黑漆漆的内部世界,这样的战斗中,狼与狐都卯足了劲,拼命的厮打起来。 “请将军随我去见少帅。”张紫嫣忙道,她见薛仁贵不但气质不俗,又有如此本领,心里疑惑他怎么只是在北平府做事,岂不是浪费了人才。 “好吧,我心里也觉得忐忑不安呢……”安乐公主也开始害怕起来。 “音音说得对。会这样对你从一而终的男人不多。你要好好把握。”沈寒勋突然之间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时间更新他的武道元神越來越强横。越來越觉得那“乾坤神钟大劫雷”已经无计可施。可以说。已经变成了王天淬炼武道元神的力量。 第八章 分账 这两个职位,都是一百五十岁以下的修士才能担任的职位,在天魔宗内享有超然的地位。 胡长发几人或骑摩托,或打的,给肖大力和姚志立家里各送了半只羊,又给孟飞和另一个采购员家里也送了半只羊肉。 蔡瑁看着距离自己脖子只有一指宽的剑刃,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是涉外酒店,估计不让住宿。不过,进还是应该能进去的,不然也不会让在这里找。”王景会一副很懂的样子。 这句话说完,整个现场都陷入了沉默,各大族长回想起所有的事情,虽然针对宇智波一族一直是木叶高层默认的事情,但宇智波勇从始至终的所作所为,哪怕用最严苛的目光来看,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知道了卡恩中将,我会处理好一切的。”尼普顿立刻做出了保证。 上官明志这意思,是想劝她提前离开这里,可她还想着盖房子,建厂房,把林家村当做初始地,慢慢发展起来。 “只要有道理,那肯定就能行,就看有没有执行力了。”龙浩抬起头。 只要跨过那道坎,她想,跨过那道坎,自己就能离外面的世界更近一步,就能离“他”更进一步。 “不是的,没有那么多,不是超级富豪,也不是亿万富豪。”洪哥终于说实话了。 今天去传圣旨,说是二夫人他们一脸惊诧,好像不知道赐婚这件事一般。整的他也是莫名其妙的,要不是魅影这么一提,他都要忘记父皇交代他的。 “主君,你会不会有一天也把我送到刑部司?”葛晓曦担心的问。 欢呼声不绝于耳,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地上来,集十人之力才把奥坎抬了下去,只不过奥坎留下的血迹,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解决的了。 张玄机则是经历过无数事情,这点鄙夷轻视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在他的心中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我不管,什么事都让我想办法,花钱赎人让我想办法,吃饭还要让我想办法,我叫余办法吗?”余长安摆出一副打算消极怠工的样子说道。 温润的声线,耐心的引导。熟悉的场景自己有多久没感受到了,一月一年又或是几年? 沙漠区就像是一株捕蝇草,无法地带的别称是他诱惑恶人们前来的香味,潜藏在其中的沙蛇则是最致命的毒液。黄沙,可以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与此同时,云锦凰前脚刚走,轩辕无心就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意识模糊,瞬间晕了过去。 云恒狐疑的盯着云锦凰,再想想这几日一堆堆奇怪的事,他都怀疑这事是不是也是她做的,毕竟给他们添堵的事,她是一件都没错过。 在短短的两天时间里,洪金龙所有的心腹和得力手下几乎都受到袭击,只有去了五溪市的豹子以及一个生病住院的家伙幸免于难。 这头金蝎子虽然只是兽尊中期的修为,但我之前曾听一些武尊说,这是一头极品金蝎子。 其实对江平来说,要画一些店面装修的效果图完全没有压力。毕竟他的艺术功底是非常不错的,否则也不可能把那些大师的作品伪造得惟妙惟肖。 黑色的头盔正中央是一个凹槽,眼睛的位置是两块透明的水晶遮盖。 拿出手机对着妹妹“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顾良辰火速朝妹妹所在的地方移动过去,可就是在他拍照的一分钟内,竟然已经先后有三个男士过来询问妹妹是否需要搭车,顾良辰暴躁的“卧艹”两声。 说完这话蓝可儿就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套黑色的紧身衣,也没回避江平。就在酒窖里换起了衣服。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将竹筒的盖子给打开了,可以看见有一股黑色的烟雾从竹筒中飘出来,黑色的烟雾凝而不散,更似乎带着几分邪异。 王虹抬手之间,手里已是多了一件通体散发着碧绿色光泽的藤甲。 鹭晴大喊起来,许佛却猛地回头,整个后背所有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有人跟上来了,绝对是个高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上他,一定不简单。 本来嘛,他一个吊丝,每天在天庭生活的那名枯燥,你说你突然来招惹他,你不等于说是给他送玩具的吗?他能不玩你吗? 整个山谷已经化作一片焦土,可见之处,不管是花草树木,还是岩石瓦砾,都已经布满了腐蚀后的痕迹。 气急败坏的他对着李辉说道:大佬,这个打完我就不打了,你们两个打吧? 和楚惊天先前所想,所观,所看一样,这座巨大的宫殿,从外表上看来,和藏在火神山之中的那座宫殿,几乎是如出一辙。 武大郎忍不住吐槽道,现在武大郎跟杨再兴的关系也是十分的亲密,像这种开玩笑一样的说话方式,杨再兴也早就习惯了。 第九章 好心的警察 手下意识地握紧,她的心里彷佛有个秤砣,摇摆不定,她知道自己动摇了。 李子孝抓住高敏的手也不管她能否听到急急忙忙的说道,“高姐姐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报到的东西,有时间我再看看你。”说完他就跑出了病房。 既然老妈都这么说了,那说明老妈已经心里有底了,那就不用怕了,三天后的竞标大会一定要完成老妈的任务。 叶少轩对九层天没有过多留恋,怎么上来的就怎么下去,再次回到第八层天,一点儿也不用担心那个弱气流导致人无法飞行。 君临楚也发觉他盯着叶蓁看的火热,他皱眉内心腾起一阵怒意,厉声喝道:“二弟。”君少念窘迫的收回视线,装作不在意的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到底有些尴尬的。 对于她来说,他辜负了她的年华,辜负了她的时光,那个已经消失万年的逍遥剑仙,或许,辜负了她一声。 “哼,既然你找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叶秋月对着齐鸣冷哼一声,随意脚步迈出,三步并做并不两步,手掌顺势往前一推。 齐鸣盘膝而坐,看似异常平静,但是他身上的精神力却在那只青雷之眼上扫来扫去。 大汉满头汗珠,面色苍白,摇头道:“不知道阿。”的确,他们是收了银子來绑架叶蓁,然而对方是谁他们根本不清楚。 看着卞京城一片富贵繁荣,触目所及的一种盛世歌舞升平的感觉,好像百姓们总是十分开怀的,不必为衣食担忧,他们安居乐业,生活的无忧无虑,然而,叶蓁知晓这不过是个假象罢了。 东西拿回来就放心了,这个事情也没有必要追究,至于脸面,这个根本不在韩城的考虑之内。 只不过,心动是一回事,但现实又是另一回事,这么多异国使臣面前,宰一国使臣,太没气度了,以后谁还敢与大唐交流往来? 接着凯恩看起了照片,这下子总算是有收获了,排列第一的是张自拍,也是这部手机最后拍下的一张。 在来临的两柄剑面前,不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剑,比起之前它们斩开的风、粉碎的云,都没有一点区别。 实际上他们的票数依旧达到了凯特之前预计的八票,艾伦的攻击仅仅让他们流失了两票。 只要王家能够打开城门,那么袁军就有信心攻进来!可是要想打开晋阳的城门,说的容易可是做起来却不是那么的简单了。 在胡掌柜的脚边,一个年轻人被五花大绑的绑在地上,嘴里呜呜的想要说些什么。 罗通满心期待,不知李世民会给他个什么职位!他现在虽是中郎将,但却是临时工,不属于正式编制。 “在死以前,为爱而忍痛,为希望而景仰吧。”乔不假思索地说道。 “不过不能急,红色世界还不是我能碰的,在忍耐一下,再一下就好……”冯雪仿佛自我催眠般的念叨着,要说他在这个世界最想弄死的人,非剑一莫属。 他是很想回到公爵府的,但想到某些人、某些事,他又把这种想法抛开了。 洛水漪还没品味过来这句话的意义,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便席卷了她。 “美人……”花凌钰有些纠结的看着洛水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出心中的疑惑。 “轰!”白金色泽的真元从五色元婴处猛然喷涌而出,彷佛体内金色飞蛇狂怒而出,沿着经络疯狂而出,蓦地加强化为滔滔刺目金气,汹涌冲入右臂之中。 所以强忍着初次落瓜的疼痛,将内力循循往自己的丹田中引。到了后来,疼痛减少,舒适感越来越强。李诗诗体会到了欢合所带来的美好,即便郑飞龙已经不再将内力输入,也迎合着郑飞龙。 好不容易将想要跟着自己一起离开的伊利亚劝了下来,段可这才连夜赶回了段家庄园。 北落师门原本窝在我的怀里呼噜呼噜的解闷呢,此时突然一个激灵,跳了下来,四处看了一眼,便向一个方向奔去。 童雨桃?连她也来了!魔灵教的左护法和右护法都到了,看来这次是够热闹的了。 同时,四大帝国也因此而达成了一种默契,把具体的交易结果给隐藏了起来,暗自发展着自己国家摘星师的势力,大陆上的其他势力或是平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得此消停,孟缺又补了一拳,刚准备释放亚木族特制的迷迭香,但转念一想这头黄金狮子虽然凶猛异常,但自己处处克它,似乎也用不着这瓶珍贵的迷迭香吧? 他们可以不信任象党,但他们却对伊利里欧充分信任,从不怀疑。 最重要的是,“被蒙蔽”和“被逊位”之间,显然后面那个更加让皇帝陛下恐慌,所以如果现在外朝再度猛打猛攻的话,皇帝陛下很有可能会放弃被蒙蔽的愤怒,转而更加信任王振,这是外朝所有大佬都不想看到的。 结合目前已知的情报,还有迈特戴牺牲的大概时间,洛米估计,雾隐的忍刀七人众很有可能已经开始潜入火之国了。 这名戴恩家族的事务长是个老人,花白胡须,在当地做了几十年的是事务长,威信极高。 此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九幽圣魔塔里蕴含上古魔帝的核心传承,将来秦璐妍修为足够后,便可以去寻找到那位大能遗留下的洞府,获取其中的全部宝藏典籍。 寓意在提醒所有政客,看似忠厚的守门犬,说不定就是凶狠的狼伪装而成。 驻守这条道路的将军是个副将,是艾德瑞克·戴恩家族里的一个侍卫提拔起来的将军,他还不是骑士,名叫安德烈。 第十章 演过头了 同时,习择也躲过了朱影芳射向他的飞刀。犀利的飞刀划过习择的身侧,射入墙壁之内,直接整个没入了墙壁当中。 毕竟那时候虽然知道了霍普金的为人,但毕竟是自己的父亲,总感觉从别人嘴里听到霍普金的坏话,自己心里很是不舒服。 林辰说话声音很低,并没有在意黄泽的嘲讽,语音一如既往平静清晰。 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把上面的水蛭拨开,借着手电筒的亮光忽然看到一个白白的,圆圆的事物,好像是一个大白桃。 习择并不关心雅克伊他们如何如何,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安心心的冥想打坐,吸收能量微粒。 途中,习择突然看到外头飘过一个巨大的宣传飞艇。飞艇上搭载着的巨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档子节目,赫然是洪都电视台享有“台花”之名的纳兰襄韵正在面对面的采访薇莉佳。 植入了神脉的装甲,被称为“神脉装甲”。这套狮鹫4型装甲是妥妥的四级神脉装甲,绝对是尉级神脉士的神器。也难怪邱鑫会这么不顾形象的得瑟。 东太后本来给唐唐探体温时已经半坐在床上了,此时西太后一边扯了唐唐的手一边也坐在了床边。 数日后,许骁偷偷地见了赵寒,这一次晓虎帮的事情,赵寒才是幕后真正的主人,而不是他沈三强,至于接下来的事情,也必须要得到赵寒的同意,他许骁才敢有所行动。 刹那间,一股蕴含着强大斥力的引力场顷刻形成,将周围的妖雾层层排开。 他心里清楚,对于影来说,做别人妻子什么,只要是周彩凰的命令,无论是谁她都会答应。 而卫七郎却在即将远离那面告示墙的时候,忽然转头看了一眼那墙上贴着的圣旨,眼神淡然,面上什么情绪都没有,接着,转头扶着董如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家。 若是他猜的不错,那些生物被杀死之后,精怪核心应该会隐藏起来,之后重新复活。 “我谢谢你的体贴,但不需要。”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刹那间,滚滚雾海向着两侧翻涌退去,漫天银星,无尽黑暗,尽数呈现在赵立河眼前。 苏时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心思搭理任何人。 但考虑到她是自己的上司,并且打起屁股来那是真的疼,这些话都被安娜用高情商的方式表达出来了。 白江川很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他更不喜欢沈寻欢临走时的气定神闲的样子。 但是随着五禽戏不断的转换,易永恒还是招架住了他迅猛的攻势。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亦如何?你都已经选择了,不是吗?”阴暗一面的刘枫冷哼道。 赵婉如噘了噘嘴,刚想再说什么,被赵月如一瞪眼,又咽回去了,只好老老实实跟着赵月如走了。 “不是刚吃完饭没有多少时间么?怎么又饿了?”刘涛现在已经有点困了,很想回去好好睡一觉,毕竟明天还要努力玩游戏呢。 寂静的地下古堡,像匍匐在月光下的黑暗之子一样,充满了神秘,鬼魅、阴森的味道。 第二日朝会之上,当李世民宣布将组建百骑作为亲兵时,下面这些武将顿时人人露出兴奋之色。这可是一个亲近李世民的好机会。 “你怎么不去问薛云楚?”她顺口说了一声,马上就要考试,将时间花在给别人讲这些自己早已经明白的问题实在得不到什么收获,所以她也没有给什么好语气。 系统提示:您已经进入泰坦城堡一层,禁魔效果解除,罪恶效果接触。 沿着角铁楼梯下面的空地走了几步,我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一个有些面熟的人正在张望着我。 我没有马上离开,点了一根烟,定定地瞅着他的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纸包已经拆了一半,半空里散开。被风一吹,雪白略微发蓝的粉末朝着白衣男和巨蟒劈头盖脸撒了过去。 偷了乐正容休的东西来用,那妥妥的是嫌弃自己的死法不够爽呢。 可是南宫扶辰心里也清楚,我不喜欢这样的日子,虽然皇宫里什么都有,却没有我想要的自由。所以,我跟我承诺,只要这件事结束,他会把一切都交给你,然后带着我们母子从子过一些逍遥的日子。 “他去向父皇禀报上次的遇刺事件了。”不寡言的太子,说起话来更多了几分孩子的天真,酷似烨华的脸上,多了几分温暖阳光的感觉。 那虎形魔兽察觉到了紫云缘的攻击,瞳孔猛然一缩,它咆哮一声,巨大的身躯强行扭动起来,面对着紫云缘这致命一击,他竟然躲开了,虽然大腿被紫云缘强烈的枪劲刺出了一个大窟窿,但总好过失去了性命。 这样想着,我移动了一下手机摄像头,完美的把那个死肥猪的样子录了下来。 梁家被皇上给压的死死的,短期内没有半点反弹的可能。宗政璃根本就没有和宗政钥相争的资本。是以,这整个北齐天下只能是宗政钥的。 “我也是沪财大的客座教授,他也算是我的学生。”秦既庸美滋滋的想到,谁敢否认这一点,他就要跟谁翻脸。 第十一章 搞钱,练枪,调查,三步走 饭桌上有着丰盛的晚饭,有时候不得不说她真的有着一手的浩厨艺。 如今这是康熙爷的后宫,可不是清朝后期那混乱成一团的地方,康熙的儿,虽然死的也多,但能有那么一大堆长大有本事有出息,就足以证明他的后宫比别的皇帝的后宫有底线的多了。 而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孙烨似乎突然之间理解了杜子丛这么做的意义。 陶君兰心底微微一松,笑意不由自主的浮上了唇角。没想到这个时候静灵竟是刚好过来了,这么一来,倒是什么都不怕了。只是这么一放松,却是觉得肚子里的下坠感越发的明显了。 可是,这个总是粘着她的孩子,突然有一天向她告白了。还是选择了那样一最不适当的时机。 李邺笑着摇头,也觉得自己怪没意思的。不过想想陶君兰的反应,他却是又是止不住的唇角一直往上翘,心情更是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而现在吴老板既然亲自光临,那想必是有他自己目的性的,田恬也不着急,他有耐心,她也有。 胳膊横过他的腰肢,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似乎一切不曾改变过一般,而身旁的人似乎是有意识一般,将下巴抵住她的脑袋。 到了今时今日,清朝的人已经入侵了这个世界的各个行业,果然,有一个富庶强盛的国家为后盾,无论做什么都要容易得多。 走进餐厅,这些都是外地游客,当然还是很有名的客人,多是老板,名人,这些,能住到这里来的一定不是一般的客人。 “呵呵,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走下飞行器的楚隽不禁想起了上学军训时领导视察的情景,禁不住举起右手,向军神等人示意。 王晨啸,他已经持着一把狙击枪放倒了那名士兵。人迅速移动位置,看见一名神级高手向他冲来他随手就将狙击枪一甩。 聂振邦的话语,听起来,似乎很平常不过,但是,话语之中的不满,却还是能够听出来的。 “司徒大人,我们的任务只是救出卡缪,其他的事情还是回去再商量吧!”释大帅哥可不想被牵着鼻子走,不想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干什么?多日没和你亲近了怪想你的,今天我可把这些你的老相好都带来了。你不要以为有额赫图在老子就不敢动你,今天我非要弄死你不可!”杨老二说着话就要对肖二娘动手动脚,后面的鞑子兵都淫笑着走了过来。 “怎么现在想通了?”黑豹让怒虎几人停下手来,毕竟这些以后都有可能是自己的人,现在可不能屠杀完了,毕竟冰火帮的人还是太少了一点,刚刚能下狠手也是为了给韩霸天一个教训。 但是对于白玲,这个你最爱的人,思考最多的人,你却最不了解她,发现一点都不了解。 作为俄国皇室中骄横跋扈的捷琳娜公主,那点“手段”,唐健还是深有体会的。 在热闹中就容易生乱,其中一个扒手戴着耳机,抖动着麻杆般的身子,第三只手豁然出动,然后承受了这只麻杆般的手不能承受的痛苦。 他们俩人心中震撼不已,本来以为是后起之秀,没想到和他们两个达到了同样的境界,成为了同样的神话生物。 可是转念一想,刺绣只能带动袁婆婆一家富有,整个村子还处于贫穷的状态,如果他能够让所有人都变得富有,岂不是一件好事。 等笼罩在唐磊身边的白色光幕,慢慢的消失后,唐磊环顾了一下四周。 明嘉靖年,北有鞑靼战事、南有倭寇海患、内有民族纷争。朝堂之上牛人辈出、波澜壮阔。 羸兴家心情大好:“第一路大军由我亲自率队,至少能牵扯对方三名大帝,而且其中两人还必须是巅峰境。 她依旧一身青色的长袍,此时玉簪挽发,几缕乌发自肩上垂落,俊秀的面容蔓上绯红。 他身高不是很高,脸很白,身体有些瘦弱,看起来不是很健壮,更是少了些男子的威猛阳刚之气。 言夫人的筷子顿了顿,却没说什么,又随意捡起了一根菜,放在嘴中嚼着。 不过,对于那些想要磨砺自己的人来说,先天丹就不是什么必须的丹药了,反而一些增进功力的丹药更加受到欢迎。 要是以前,以反联盟圣教的实力,绝对不敢这样与圣域联盟开战。 瞧着苏逸那种大口大口的喝法,西无情有些心疼了,抢过了苏逸手中的酒葫芦,自饮了一口。 不过李巧还没来得及去看。便得到了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 第十二章 美利坚风景线 “大人请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韩老七抱了抱拳。 许菲也似乎对自己外公找的这个理由不太满意,横了朱朝阳一眼。 看着离去的雷战,卡琳娜也不知道怎么反击,因为她自己在雷战身边,何尝不是有别的目的呢。 该注意的事情,该嘱托的事情,宫本大佐已经全部都说了出来,至于在接下来的时间之中,应该怎么去做,那就要看这藤井中佐和西林中佐,以及其余的少佐军官们怎么样去做了。 “我还没吃晚饭,先过去吃饭了,她们三个还等着我,拍戏的事,以后再讨论,”曹越说着,也就离开了方彬彬的房间。 “看吧,我就说了,金师兄根本不是这些人所能比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了,金师兄果然是我武道的终极目标,刚才那动作太帅了。”一名内门弟子激动而崇拜的说道。 到花在第七个字位置上则一轮完成,可继续循环下去。行令人一个接一个,当作不出诗、背不出诗或作错、背错时,由酒令官命令其喝酒。 “主要是那个外来者太狡猾了,滑溜的像个泥鳅,根本抓不住。”坐在呼延帅另一边的年轻人开口说道:“被那个外来者如此一闹,独孤暮雪的赌坊算是损失惨重了。”这个年轻人叫慕容钢铁,是慕容家族的子弟。 楚獒予先是用着脑残粉的口气发了一条微博,作为皇甫子依粉丝后援团的团长,他的粉丝量也已经超过了十万多人,所以他的微博一发,立刻就有不少粉丝点赞转发,然后意料之中的引来了不少邪教粉抗议。 不过各大势力的探子们倒是没有人发现停留在军营上空的战舰,毕竟那是开着光学迷彩的。 这一声叫喝还是有效果的,也算是让李世民那些家将们明白这里不是他们李唐地盘,也就安静下来了。 中午的阳光倒是有些火~辣,不过也磨灭不了年轻人的热~情,海滩里那可谓是一片热闹呢。 缱绻见他执意如此,泪洒当场,更是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的蚂蚁,团团地转。 他是我的父亲,我是他的长子,可他对我却完全没有对弟弟的慈爱和细心教导。年幼时,母亲说父亲本该严厉,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将来,我都信了。可他对两个弟弟却不一样。 紧急出城令顾名思义便是城门关闭时可出城门的调令,共有十二块,以十二生肖绘图,只有三次特权使用,能用此之人皆不是一般人。 至于尤婉,虽然两人不算是认识,却是知道彼此的,尤婉是十分有名气的黄金配角,在楚皇娱乐年终庆典的时候,皇甫子依就见过,没想到竟然也参加了这部diànying的拍摄。 “哪里有什么山水图,那画儿中画的分明是殿……”话说到这的时候,绿绣仿若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赶忙神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就算表嫂家庭普通,但只要表哥喜欢,轮不到其他外人在说三道四或者其他。 只是这声喊得比之前那几声都大声多了,吓得我冷不丁的那么一哆嗦,身后的孩子也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怕死!”王虓林跟本听不进去,他只想救自己的妹妹。 对薛茹提出这么简单的条件,王今吾和韦建业满口答应,国内这段距离都在边境地区,等于在少数民族手里,不用国府管更好,有问题可以找薛茹。 这么多年,她牢牢掌控着出版社的后勤部,老主编说多少次想给她提拔个副手,她都没有同意,这程婧娆不过是听她多说几句话,就敢拿这个来威胁她了。 胡思‘乱’想着,却也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因为不知真相,所以此时脑袋有些‘混’‘混’沌沌的。 她往前自顾自离开,程念恩在后面看一眼,连忙关上车门追上去。 不知道何月先前跟郑老板吃饭谈生意的时候都在哪里,我将他约到南北城会所的时候,他对我的态度忽然就变了一些。 镇子上住的大多都是些性格还不算坏的镇民,看见了赶紧搭了把手,然后赵延生就赶紧过来喊人了。 “她就是你说的你们出版社新上任的副总编?”高总急忙回头看自己老婆,自己老婆说的别的话他或许没记住,但这位副总编是带着几千万的广告费上位的,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你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大。”花不穷想起掌柜的说,对上门的可人要热情,这个护卫或许也算顾客,也许能给自己卖一个称? 而且,真的让董无双跟在他的身边,他也能够及时保护董无双,让她不至于随时遇到危险。 “好事成双,一来,我的修为大进。二来,结果这批窥视我们的恶人。 为了避免让人狗血的意外,罗浩才将天使之翼这件半神器送给了自己的第一个追随者。 “你见大长老干什么?”两个童子警惕地看着苍剑离。苍剑离修行的是开天决,又是混元神龙脉,所以修为不外显,一般人看不出他具体的修为。 洛宇天过来,只见一块紫黑色的能量水晶此时躺在璋华的工作桌上,接受着一系列的仪器扫描和分析。 这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像是能腐蚀鸟妖的斗志一般,穿透了他们坚硬无比的皮肤,渗透进体内,融合在了他们的血液之中。 两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黄晓雪的闺房前,此时四野寂然,徐辰正想伸手敲门却突然呆住了。 “行了,你比他大好几岁,也不知道让着他。”沈厚感觉到裴元庆不高兴,于是冷着脸说。其实他心里想笑,没想到笨嘴笨舌的罗士信今天让裴元庆吃了一句亏,这憋笑还真是一门功夫,不好练。 一束强烈的阳光射了进来,照亮了整个军帐,也照亮了萧之藏清瘦矍铄的面庞,他高高的额头已爬上了细纹,挺立的鼻梁却光洁如玉,挽束向上的鬓发显出几缕银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第十三章 乌鸦特工队 连忙给大哥打去电话问情况,秦韶予那倒霉催的体质该不会又遇到麻烦事了吧?段明湛实在猜不出因由,一大堆的疑问抛出,电话另一边却未听到大哥的声音。 在对方转身自已睁眼的一刹那,看清楚对方的背影,即便真的不甚熟悉也知道对方是谁。 争执时,秦老还未去基地的大棚里报道,看了前院的一番场景,得知来闹事的都有异能后,于是就让潘晓萱去找卫岚。 这些东西不能说,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出来,老司机和蓝泽的关系不一般,如果这些话说了,指不定一会惹出多大的事儿,所以堕落金刚只能保持沉默。 既然要拖延一个士兵,以他们来讲,最好的方法要不就是斗殴,要不就是问路了。 "好!"程逸海这一次是郑重的就应了下来,"你有了幸福,爸就放心,也不会再跟她计较这次的事情。"程逸海心中怎么都是有些不爽,他抚了抚脖子上的伤痕,很不情愿的答应。 埃及,这是一个古老的国家,蓝泽来过这个国家很多次,对于这个国家,蓝泽还是比较熟悉的。 教训孩子的时候最怕被带偏,到最后就不了了之的达不到效果了。 就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熟悉这地方了,才碰见不是那么确定的地方也不怕去挑战,虽然每次的结局都是把自己作死,她也飞奔在作死的路上决不停歇。 柳凤曦目光从叶晚晚脸上扫过,轻笑了声,姿势无比优雅的取过玉石桌上的青花瓷茶杯,掀开杯盖,在杯口上轻轻划了两下,端起茶杯送到唇边,优雅的轻抿了一口,喝茶的姿势,恰好遮挡住了她嘴角那一抹不屑的讥笑。 听着少爷的声音,林心遥慢慢走向了门口,不过她还是没有开门。 林宇的视线往旁边一扭,这才发现放在茶几上的那些东西,眉头顿时一皱。 两人走出病房,来到楼层的楼梯口,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人经过,十分安静,适合谈话。 花弄月赶紧把沈寒秋的头包扎了起来,这三日之内已经是让她第三次让她受伤了,幸好没有大碍,否则自己的良心怎安? 宋铮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大头,有什么动静?”原来,两个暗哨中的一人是吕春从历城带来的家仆。因为头比较大,常被唤作大头。宋铮在吕春身边见过他两次。 林宇赶紧主动上前,想要伸手将对方手里的碗筷给夺过来,没想到谭琳琳却轻飘飘的一躲,给躲过去了。 “何人?”凤曦紧蹙的眉微微松开,莫非是夜寻?若是师傅,怕是直接进来了,哪里还会让人通传。 带着疑惑,林心遥拿起了桌上的手机,随之温其延报了一个号码。 我去了皇后所居的寿康宫,又去了皇上住的福宁宫,甚至在绝望之下,连冷宫都被我翻找了一遍,依然没有看到清平公主的影子。 但此时此刻,他清晰从半空看见大帐外一个男人拔剑,太极剑劲化作浪潮,遥隔三十丈距离,涌扑大帐,激荡的剑气触之全部消弭,反击的剑气让人无可回避的被刹那重创。 陆远风这才忽然想起,在自己被最后那六名郑庸的手下围攻之前,曾经听到南城门附近传出的异常声响。 祝融的火焰乃是火焰当中最强地火神焰,再加上祝融法力无匹,烈魔刀乃是赤之魔兵,故而不用太认真,只要不挥地挥刀,便可以逼得庄火连连败退,没有一点成攻地可能。 唯有如此废去他功力,又假作他怕死屈膝之势,才能让羞愧的三狼众军将无颜发作,此刻心中所恨,所想杀者,反是丢尽他们颜面,屈膝告饶的战王。再加以言语刺激,或许能打开另一番局面。 不是康斯坦丁拉住了她,并告诉她如果出现,会引出更可怕的结果,她早就飞上空去揪她弟弟地耳朵了。但一见阿尔法平安归来。她心一时间却只有庆幸,完全忘记了刚才她还咬着牙说要收拾这没脑的弟弟。 随着这声暴喝,刚才还堆积在光明神殿信徒身上的庞大光明魔法元素突然如同失控般地,疯狂地冲上了天空,轰地一声和空安德烈那团巨大的白色光团融合着了一起。 好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的?我记得上一次见他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强!好像是12万左右吧。 老龙克林特突然仰天长吟,巨大的身躯猛地升起,口一个巨大绿色光团迅速出现,轰地一声吐向了地面。 “你不要紧吧!”难道说那个大汉受伤了吗?我的“眼睛”再次扫过那个大汉的身体,没有呀!真是奇怪,为什么他会咳嗽? 江慧雯一个劲的将张贵拉着,她心里自然是巴不得张贵上去打佳青的,但是心里同时又知道,说的越多破绽越多,这样非但起不到什么效果,反而还会适得其反。 历史上黄巾军有数十、上百万,可为什么区区数年便被朝廷镇压? 前段时间他感应到的那个有些熟悉的鬼魂气息,让秦无名觉得事情好像并没有按照他希望的那样发展下去,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了鬼魂。 佳青动了动嘴唇没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热情的霍母实在让人太难以适应了。 烛影摇红,不知何时门窗已经紧闭,黑色的高大身影骤然出现在白溏的寝室里。 一直躺在床上的如意公主,终于有了要清醒的迹象,耳朵的刺痛让她皱了皱秀眉。 第十四章 弹幕的专业性 鲁班术的奇淫巧技可谓是称得上一绝,然而当今世道使然,会的人根本不多。这张家得了一点鲁班术的传承,却以此牟利,成了现在这上水镇三大家族之一,却的确是有违祖宗本意。 经过一段时间的筹谋划算,司马昶在叶州点兵。他点的不是北疆的驻兵,或者宣同的守军,而是他花钱雇来的佣军。 唐瑄礼见包薇薇兴致不高,便先做了几个搞笑的动作逗包薇薇笑,那些奇奇怪怪的动作再配上包薇薇画的猫须,还真的有种另类的搞笑。 这一说,八娘已明白刘老伯是看到这图样儿动了心,不过她却不能顺手就做了人情,这图样儿,她以后还有用处。 “那就白色吧。”包薇薇见状,便这么说道,至少白色没有放色素,还卫生点。 其实木材的选择,八娘自己就是个专家,刘老伯能帮着引见个木材行就好,但既然刘老伯愿意帮忙,她不用出头,到时候想法子跟了去,引着刘老伯选自己看中的木材就行了,还省了到时的诸多口舌。 与儿子建立起亲密关系,顾家琪着手饮食调整以改善儿子体质,弃那些名贵珍品补药不用,多选用粗食果蔬;照锦娘的说法,这叫粗养。 当时叶枫想的是一定要成为冠军,证明自己。现在么,如果能顺便得到这把短剑,那就是更好的了。 “当然发现了,真是太气人了,别说我了,刚才你被挟持,他都那么一副要死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关心你的安危一样。”林思彤说道。 “我是在教导萧宸学到一项靠谱的好本事,增强他以后的独立生活能力。”宁夏很不要脸的说着。 “萍萍,叶大哥不是这样的人。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了!”方亭韵帮叶青说话。 后来,这件事情被叶天尧听说了,自然不可能不帮她,于是便弄了一些假消息,替妙玉开脱了罪名,警方也就不再关注妙玉了。 周林把事情转移到卢建功身上,想以他来撑台面。他却不知道,现在卢建功自己都已经是大限已到,还能有什么威慑力? 程彬的眼神紧了一紧,她这算是接受了他吗,也好,自己给不了她的,他能给,她能有个好归宿,总是好的。 那一根箭羽,乃是致命伤,将神魂多抹杀了。龙马乃是这方世界的妖祖强者,妖祖包含的种类很多,龙马就是妖族与龙族的结合体,诞生出来的强者。不过其中妖族血脉强大,所以被称为了妖祖。 “两位如果有什么要求的话,可以继续的提出,我可以代两位转达。相信以两位的天资和那位大人对于两位的重视,两位的条件必然会得到重视的。”黑袍老者,继续加码,希望可以直接说动楚枫。 威猛将军笑着走到叶青这边,也不能说是走,而是飘过来的。这家伙的腿基本就是点缀用的,用来分辨他身体的,根本没有行走的功能。他走到哪里,都是脚不沾地,飘过来的那种。 雷震霸王龙仍旧愤怒的撞击着,光幕被撞击的摇摇欲坠,一片片光晕涟漪,更是不断的扩散而开,像是水波荡漾一样。 可是李风还没有开口,母亲就从客厅站了起来,然后把孩子交给了梓涵,“风儿,跟我去趟卧室!”母亲说完后就往楼上走去。 苏瞳打定了主意,日后但凡有机会糊弄露葵,便央求她多说一些与花神宫秘法有关的东西。 对廖凡和新三十三军的计划他们必须要谨慎行事,新三十三军现在在中国的声望非常高,如果一旦出现任何差错,让别有用心之人得知是重庆对新三十三军和廖凡下的手,到时候蒋委员长还能不能叫蒋委员长都不一定。 ‘花’青衣看了一眼马车离去的方向,笑了笑,道:不必,先让他们去也无妨。 “放心吧……稳死。”张正宇苦笑一声,强烈的剧痛让这个国安局最有名的开膛手这个时侯就连笑容都有点点勉强。 “好的。”亚伯会长在接死婴的电话时从不多言,亚伯会长也向所有半神学会的成员下过令——执行死婴的指令时,无条件。 所以丁火这个冒牌王子,在武道大会上勇猛直进,拿到了十强名额,开阳国方面怎么会不观注,而听说伊娃是极宠爱的李破军的,在十强赛,她来观战,也属正常。 她不敢说出来,因为她清楚,这是波塞顿有意陷害自己。如果把真相说出口,那家伙绝对不会放过他手心里攥着的两张王牌。 丁火和摇光公主的对话,全部都在意念之中完成,所耗时间,非常之短,几乎可以看做是丁火进入黑牢解剖室,接触到冰棺,几分钟之后,双方便对话完成,达到一致意见,丁火再托起冰棺,转身就走。 巨兽在青年的攻击下,只是撑开了一个水泡似的防御罩,漫天飞驰的火刃,击打在水泡上,兴起一重又一重的涟漪,最终却全部被抵消掉。 谢念亦常常自夸自己的轻功好,可当他看到卫燕然刚才的那一闪的动作之时,他也不得不佩服卫燕然的轻功,原来,卫燕然竟然有这么好的轻功。 “不过无茗姑娘身边有三个武功很高的人在暗中保护她。”男子平静的说道。 被石子宸突然拥住的苏沫沫,愣愣地看着他,以为他又有强吻她或是啥的,却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有这么一招!顿时哈哈大笑着躲着。 “主公,我等当何为的确该要好好思虑,但在此之前袁本初是否会比我们更加劳神?以静制动能不能为上策。”先对郭嘉微微一笑,贾诩方才对肖毅言道,来的路上他想的也是此处。 第十五章 有恃无恐的林安 当他们四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山谷处四面八方,从悬崖上蔓延到山角下,到处黑糊糊一片。各种不同毒物爬动的声音,那恐惧让人发麻的叫声。 “原来是只猫。”前面这人冲后面那人一摇头,这一前一后出来的两人,见没发现什么,便回去了。 他们几人为了赵天启可以说是东征西讨,打下了偌大的大轩朝,如今林雪凤却因一次过失便毫不迟疑的将其斩杀,这真的是百姓们的救世主,真的是那个引以为荣的圣主吗? 在子婴的命令下,姜大等人弄来的并不只是白色的结晶物,而是连带着粪坑上面的一层薄土一起扫了回来。 我也是屏住了呼吸,因为被封印在这如同玻璃的四方空间里,如同鱼缸里的鱼一样,那种感觉是非常糟糕的。 “叶飞,你回来了,你复杂后备资源以及船舱的防御工作,秦雅你负责敌情探报就行了,战斗交给我。”公孙仙儿吩咐道。 自己只是稍微吸收了珠子内的灵力,就可以随手变出枝条来,这个改变,实在太让人惊讶了。 是了,肯定是了,而且这个余蒙还会易容术,她曾经变成了月兰的模样。 “将这李牧一党的乱臣贼子,拉出去抛尸荒野,不要在这污了本将的眼睛。”赵葱一指被杀掉的将领尸体,厌恶地说道。 东西还是那么多,无非对比的参照物不同罢了,一个如同大海,一个就好比是池塘。 龙武大陆,流传着许多传说,传说中的机缘千奇百怪什么都有,心想儿子梦到前生的事情,也不稀奇。 闻味识药,如果在没有彻底确定的话,是绝对不可能做到下药的。 那个叫墨翎的男子,容色俊俏,身材修长,最重要的是一身气质与摄政王相差无异,这很对洛阳长公主的口味。 丽娜面色一变,目光扫向陈帆,但就在这时,陈帆身影一动,欺身到了她的身后,一枚银针抵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子弹哗啦啦的被陈帆丢在地上。 随着这人的到来,远处聚在一起的八个家族成员吵杂的声音也骤然停下,敛住了自己的气息。 不少散修和没落家族的人,感受到大音寺和南宫家的底蕴,开始萌生退意,可偏偏,心有不甘,硬着头皮留下来,看看事态变化。。 她前世没有父母,可她这一世五岁前,是被林月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蓝天笑着仔细的看着,如果这个姑娘能够破了自己的记录的话,或许,还真的是一个更好的苗子。 过去在中原和高句丽,对于荒地的政策都是谁开垦谁受益,虽然每年都会有人被权贵把自己开垦的土地夺走,不过只要有荒地,大家可以继续去开垦大量荒地,因此这些民众有着丰富的垦荒经验。 “没关系?好个没关系,你是指在国没有关系,还是在弗国没有关系?”韩俊饶有兴致地问道。 “五百万票房?别闹了。”李崇森呵呵笑道,虽然他对龙至言有着很大的崇拜之情,但理xing告诉他龙至言离真正的票房红人还有段距离。 随着无道的话,出现三个麻衣老者,确切地说是两个身穿麻衣气质飘渺,虽然表情淡漠,却有着一股骨里的悲天悯人的味道,又是这种货,无道怀疑和歌山是不是没有别的衣服了。 一掌拍上脸,这误会大了。偷偷看君临鹤,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风过之时,白纱飘动,微露他那修长的颈项,淡淡的粉红正开始慢慢覆盖。 夜晚本身天气就凉了不少,气温也比较低,那龟田被一阵刮过的风轻轻的一吹,顿时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韩佳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很是无奈的看着sky摇了摇头,然后起身离开了餐桌,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了。 然后,办公室里是长时间的静默,轻轻地,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澹台经藏还是半闭着眼睛一副老僧坐禅的样子,对外事不闻不问。 吃完饭,菱子要走了,由于先前菱子是坐着周敏的车回来了,如果让她自己走的话,还要搭车回酒店,为了避免发生什么事情,李天直接开车把她送回了酒店。 株生长在其中,一棵棵都是灵气充盈,几乎到了化形成精的境界。 “我在这里,赛飞,这几天没见,你倒是越来越精神了。”孟凡的眼睛里闪着光,他想到了应该会在北山县基地找到龙赛飞,但此时相见,还是非常激动,非常高兴。 第十六章 警察帮林安找理由 听到南浔的话,宋宪下意识看了江修白一眼,见江修白没有阻止,他才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寺内古树葱郁,庙字恢宏,尽管时值盛夏,依然凉风习习,自有一派灵秀的气韵。 净化术、清心丹、真定香,这三种的解毒效果都极强,九头蛇的毒烟爆发虽然猛烈,几乎取走了崔老板的性命,但是崔老板有着这三者的加持,硬是挺了过来。 刚刚落了座,就有一戏子捧了戏本子要老夫人点戏,杜老夫人笑眯眯将本子给了掌珠,让她先点。 如果说,上次在片场和九玄宗找到她,纯属巧合,那么第三次在总裁办公室找到她,那就应该不是巧合了。 此时,从另一侧,传来的仍是众人的争吵声,似乎是又激烈了几分,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有什么忙要我帮的?”班长在店内晃悠着,又绕回来看价目表。 王子峰射出三道内力,冲向三颗子弹,同时手一抖,向着黑霆扔出一个瓶子。 莫流年此时星眸欲掩,不时的仰望着天空,流露出一副似在想心事的神情。 后面傅朝先如何处置宋劲飞一伙,掌珠并没有过问半句。她依旧自己给自己开药,精心的调养着身体。宝雁回来后,她身边的那些琐事全部由宝雁接了过去。 一众暗卫一个个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盯着刚才差点杀光他们的魔头在大网里挣扎而不出。 燕卿恒父母常年在外,说是自家宅子,其实也没住过几天,但是王少跃也知道,越是如此,少年越不可能卖掉宅子。 虽然自己也学了不少理论经验,但实际操作起来,简直菜得抠脚。 哪怕怒火中烧,她也只想出这么一个骂人的词,不过手上擦拭的动作却是满满的嫌弃。 订婚两年,他们接过很多次吻,白亦辰毕竟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怕太投入了会让他控制不住,所以每次都是浅尝即止。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狠狠的打在沐之兰的脸上,她的脸一下子就肿起来了。 她的语气里像是带着无尽的沧桑,听的白亦辰心中一痛,这才开始反省自己。 沈均笑着下了楼,他不觉得什么亏欠不亏欠,或者有什么不合适的。 方东和宋旖配合起来,就好很多,而且两人的声音在里面都挺有分辨度。 而且因为这里资源贫瘠,所以没有多少驻军,最近的驻军就是霍阳关那边的守军。这里的凶险程度已经算得上是大临边境的第一了。 当然,师父有办法驱走附体的鬼魂,但是,此时师父由于将身体摔伤,还得休息一天,才能将这个鬼魂驱除。 “据说,好像是训练场地不够,所以,才让那些老兵回指挥军营,腾出场地给新兵训练,而且,南边和西边的军营,现在还在建宿舍。”张正义继续说道。 “掌司大人,按照您的吩咐,中心拍卖场已经是构建好了,最后的收尾工作也已经是全部完成,就等着您去视察了!”千岛拍卖场的一个管事,对着掌司恭声汇报道。 虽然在皇行宫别墅区是最低等的,但放眼全国,却还是算得上很高档了。 有一个青年,拽着一个大姐,非要问这里是哪,差点挨了村民一顿胖揍。 而我,则可以趁刘伟的魂魄乘坐幽冥船的时候,将其魂魄强行救下,从而,可以使刘伟还阳。 “唷!”过路人先是被蓉儿的美貌吓了一跳,愣愣地盯了好几个呼吸,这才讪讪地笑着。 田盼晴也是非常的清楚的,这袁绍棋是不会道歉的。如果真的能够让袁绍棋道歉,那么这个事情肯定不会发生了。所以,想要让袁绍棋道歉是不可能的事情。 过了几天,这双粉色运动鞋,又出现在了另一家的门口,晚上,这家也死了一个。 直接上前一步,伸出被金光覆盖的手掌,紧紧握成拳头,朝着那黑影砸去。 倾城楼又被称作为‘百金楼’,意思简而易懂,在这里玩乐,一夜百金。倾城楼的姑娘,出了名个个都是长得貌美如花,国色天香。 “既如此,就似刚才所言不变,元佑依旧带子显去乔州。”刘惟说道。 火药的诞生才有了火器的出现,在弓弩这两种远程武器外,又出现火器这种威力大的远程武器,从唐朝开始,各个朝代对火器的应用增加,到了明朝,火器的应用更是达到“旧时代”的巅峰。 可以说距离七狼寨近的村落的人们,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怕七狼寨的山贼来袭,就算没有打死打伤人,粮食被抢走,也相当于要了穷苦老百姓的半条命。 这都后半夜了,林智慧同学,因为口渴,所以就要去冰箱那边拿水喝,这跟把自己房门打开,就看到自家客厅里面灯火通明一片。 杨纷恺轻轻拍拍墨清花的肩膀:“不赖。”他将‘脱胎换骨’的琴带好琴托轻轻放在桌子上。 第十七章 找地方 最后,在李鸿章避战的电报下,被放回的章高元带着无限惆怅和无奈的清军,怀着一腔的仇恨撤往烟台。 安藤信之最终如愿沒有成神,一枚打偏的迫击炮意外帮助了他,他被倒塌的围墙给埋了,醒來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战俘和苦力。 对于火焰拳的威力他已经见识过,尽管田顺所施展的火焰拳对于龙凌并没有任何伤害,但龙凌并没有轻视这套武技,他知道田顺并没有把这套武技修炼成熟。 “你想怎么样?”苏珊珊很是戒备的将身体挪到另外一边,尽力的拉开与楚隽的距离。 “你会说天朝语,想来应该是天朝人,咱们是同胞,你何苦要为难我呢?”最终,曹菲还是忍不住寂寞,当先开口道。 “福州的电报?”唐健一边疑问,一边展开电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飞机已成,彦青。 此时已经疲惫不堪的曹菲不禁喜出望外,有村子,就能获得食物,甚至能好好的睡上一觉……她实在太饿太累也太困了。 这个时候,花郎对他们两人生不出一丝的悲凉,人为财死,古來如是。 杨宇霆不是傻子,王振宇能出现在奉天,肯定是和杨度一样是坐飞机來的,而自己都不知情,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传言是真的,自己麾下的许多高级将领已经被青年军成功策反了。 只见他的右手上,除了中指之上的一个戒指之外,什么都没有。难道便是这个戒指的作用,徐元兴便疑惑地看见这个戒指起来,这个戒指古韵古香,倒没有什么光华,不像是什么神奇之物。 为了慎重起见他试着提高集音传感器的强度。在雷达不能使用的环境下是意外有效的装置。特别是连合使用的兵器嘈杂的引擎音经常是高涨的。 而这一出去便是整个下午,一直到傍晚时分,那衙役才回来,这次回来,衙役已经累的不行,满天大汗不说,就是自己的衣衫也已经湿透了。 几人的对话,声音不大,在场的众人都听的清清楚楚,纷纷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特别是徐庶,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任那两个家伙再怎么聪明都想不到,他们在争论的时候,竟然有人瞬间就要了他们的命,让他们连警报声都没有发出,就这样化成了干尸,被杨妄随意的一拳震成了粉末,消散在海水当中。 渠胖头所言没错,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东西的确像是个年画上的福娃,不过,看这位头大如斗,面色青绿,白眼尖牙,嘴角还不住的往外冒绿水儿的主,绝对不是来给我们几个送财送子的。 师座放了狠话,下头的官兵自然是要买把子力气的,一大票敢死队光着膀子,挥舞着鬼头大刀嗷嗷叫的就冲了上去,然后毫不客气的被张自忠他们打翻一片。 镇国将军第一天的会议,除了分封之外还有一个议题,那就是他们今后的方向。 秦梦可神色稍稍好转,乔启月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并没有任何恶意。 蝶儿说完,众人才终于明白蝶儿姑娘去找墨凤姑娘是为了什么,原来是为了向墨凤姑娘示好。 走出宫门的时候,她回头看看自己曾呆了半年的大商王宫,不知怎地,心底非常轻松。 萧炎双眼猛然睁开,刹那间,一道精气自其天灵盖上暴涌而出,气贯长虹,巨大的力量炸裂开来,使得草木纷飞,青石都是化为了碎屑。 守住罗店就能防止日军直冲上海,战略意义重大,陈诚命15集团军不已一切代价争夺罗店这个战略重地。一场被世人称之为“血肉磨坊”的战役才拉开了序幕。 两人躲在一个转角处,秦回挠着红砖墙面,一双灵动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大楼外正和几个校领导侃侃而谈的eric。 其他人神色微变,这蛟龙生性残暴凶狠,天生带有几分黑暗属性,很容易影响到武修的心境,甚至有可能使之走火入魔,从此堕入魔道,迷失本心。 整个夜晚,她都没有入睡,焦急万分。她好几次翻身起床,想要出门到医院去看看孩子,但都被丈夫好言拦下了。 看到这里,哪怕众人再后知后觉。此刻也立即意识了,这片空间里,一定有秘密存在。说不定就是那神秘墓葬的最终所在。 大商灭蜀,他本是她间接的敌人——可是,这一切,分明又完全跟他没有干系。 “老东西,还有什么招数就使出来吧。”萧炎握着苍炎尺,遥遥指着百绝浪,面色冷漠道,百绝浪的这道帝技确实极为强横,遗憾的是使用者太弱,如果是帝王强者使用,想要破开,萧炎至少要耗费一些力气。 更可怕的是,她是以为他武丁不知道,还是认为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关系呢? 经过这几天的努力,威廉他们已经将信徒区的大概人口统计了出来,又详细弄清了他们的身份:是否是自由民,故乡在那里,还有没有土地,想不想回去。 第十八章 一波三折 遇到叶良,可以说不但改变了她这种冥冥中注定的命运,还让她成为了结丹境的大仙修,真是命运何止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叶良此战力压了万古宗三千弟子大阵,又斩杀了雄主之名威震江湖的浩气门大门主厉云天,这样的人,威名怎么可能不传遍江湖。 几十万里之外。那头金翅大鹏扭头望了一眼飞舟之上的白衣男人,犹疑了顷刻,巨大的身躯忽然间在空中一个翻滚,摇身化作一名十出面年岁的年青男人,锦衣玉冠,容颜俊郎,身影一晃,轻盈地落在了飞舟之上。 尉迟敬德面色变了起来,在定杨可汗之下,有宋王宋金刚,还有秦王刘成义,刘成义乃是刘武周的堂弟,他和宋金刚两人不睦,连带着对尉迟敬德也十分不满。 孔舟很想哭着问:明明当日是他们一起见到的她,为什么她最终眼里看到的,只有温言卿? 这几个部落好歹也在蚌的帮助之下种植过五谷了,而且早在唉不能种植五谷之时便已经又开荒出了一大片的地方,所以也不需要蚌怎么去管,他们自己便就能够把该种植的五谷都种植下去。 所以,在所有目光的凝视下,肖十三背着白晓月,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如流星般消失于南边天边,前往风月亭。 这样沿着矿脉采下来,等采完了矿石,这里并不会破坏环境,反倒会多了一条开在大山之中的宽敞道路。 左晓珍仔细看了一眼,觉得覆盖在圆球表面的物质很奇怪,见多识广的他竟然从未听说过,心里相信了大半。 他敢打赌,若是简嫄敢这样对旁人笑一笑,整个神域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人会不计其数。 这四个字还是经过我的冥思苦想才写出来的,毕竟在现在的这个社会当,你不能够直接的在门牌面写占卜问卦,这样会招来城管的。 “哼,你很好,上次没有杀了你,这次,你倒是送上门来了”圣主脚踏虚空,威势无边,看着木风,似乎,对他突破到武灵巅峰丝毫都不感到意外。 “好吧”我们去问问,想不到其他的办法,木风和众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等了大概有几分钟,我觉得实在太无聊了,看着一旁月光之下的白绫,我隐隐觉得,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非常的漂亮。 要是身为术士,对于这种手段,还有着一定的抵抗能力,但好事来听课的武者,就不是那么的走运了。 秦浩倒是不在乎,古有俞敏洪在肯德基点两个鸡腿就给学生补课一下午,凭什么今天就不能有秦浩一壶浊酒说三国? 尤塔回头看去,一脸无奈和迷茫,可是就在他回头的一刹那,浑身是火的盖伊陡然冲了上了,乘着尤塔分神的一刹那直接撞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不自觉皱起眉头,看到从大门口走进来高贵的皇后娘娘,太后脸色发青直直的瞪着皇后娘娘。 可是邵逸龙能做什么呢?她已经失忆了,忘记了一切,也试过恢复她的记忆,可是失败了。邵逸龙没有坚持,因为他甚至不知道,挪亚恢复记忆之后,自己要怎么办。 四宝在陈墨言怀里头噌了两下,头枕在她的腿上,笑嘻嘻的和陈墨言聊天。 闻言,布罗利脸色微沉…“木灵卫,攻击城市!焚烧骨城!”阿蒂米斯脸色微寒的下着命令,而随着命令的下达,那漫地的信徒大军,也狂喝着开始了疯狂的进攻。 这死丫头说什么美色当前?自己可是个大男人,她却用了这四个字,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有,谁自作多情了?要不是她屡次发花痴,自己怎么会出言提醒? 许若琳翘着二郎腿,抬眸看着台上的陈清,神情随和,犹如一个优雅的贵族。 自玉兰大闹一场离开,高宸风便下了令,不许底下的人再提这个名字。 百里昕身子轻轻的挣扎,喉咙里面发出了咯咯的声音,纵然是想要说话,可是话儿到了唇边,竟好似一个子都是说不出口。 啪的一下,门扇就这样儿的合上,生生将苏颖所有的希望,就这样儿生生的斩断了。 陈墨言抿了下唇,想到自己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齐阿姨偷偷抹泪的一幕。 那股子苦涩的茶味儿,却也是缓缓的从百里雪的舌尖轻轻的弥漫。她面色凝重,身边的宫娥以为百里雪惊魂未定,可百里雪心里面却也是盘算别的事情。 这声音打破这神庙沉重的氛围,山神掉过头来,嘴角舔了舔,一点白色的东西凝聚在手指尖。 一道无形的事物从序界主庞大的指甲上弹出,没入米斗那躺在草丛里,已经死寂变冷的肉体,呼吸从无到有,由弱变强,血气再度涌动,弹指间,藏在心脏里的生命之根毁去造来,赋予了新的使命。 他眸子浮现出现一个总是身穿着淡蓝色的衣服的爱笑的少年郎,当年他们老师,也就是面前这老头子,领悟天地,继承开拓,创立出来儒家思想,便是四处游学。 各州带队主帅坐入裁判席,如果他们认为那一处有失公正,可以向正中央的罗汉堂堂主提出,最终的结果将由这位沧元期超级强者裁定。 当初连他可都看走眼了,虽然,他现在修为较低,加入羽化宗,有了这个大平台。定然会一飞冲天,如鲤鱼跃龙门,不可阻挡,这也正是周隐和林天玄结善缘的原因。 第十九章 野兽 馨儿看向萧洵,见她朝自己点了点头,便应了一声行礼后出去端膳食了。 见这披甲武士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夏沐收起长生,来到了那石门前。 这长剑五彩缤纷,已经不是简单的三种颜色,而是类似彩虹一般,在上空爆射出耀眼的并且刺眼的彩色光芒,一道彩色的光环紧紧的围绕在这长剑的周围。 “吉言只是用来听听便罢,莫非阿韶你还当真不是?”萧洵笑道。 太平洋基地道场的事情郭坏还在想着,天使议会肯定跟大魔有关,不过大魔后裔在人间到底还有多少,对郭坏却是一个迷,最近几年跟几尊大魔交过几次手之后,郭坏不再像刚刚被贬下界的时候轻松了。 “那张老虎一定会给我孝敬大把的银子,我也一定会让他继续投胎回张府,至于他是否继续作恶,那就不是我的管辖范围了。”马面说。 当然,在离开之前夏沐并没有忘记给青鬃王一拳,不激怒对方的话,它也未必就会放弃长离来追自己。 众人都见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是依着自己的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自己不会这么的悲剧吧!”心中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随后,就想要起身,可是,试了那么几次,每一次都是那钻心的疼痛,但是,身躯却是没有移动一点点。 “这家伙的实力已经去强大到了这样的程度,不愧是以前的金仙。”姜逸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宫千竹从迷梦中混乱梦呓着醒来,怔怔地望着对面安静屹立着的宫玄月。 一般的武者可能还察觉不出来,但是前世身为洞天境强者的他,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这昊元拍卖场内铸造,赫然动用了空间之力。 “没干嘛就好好睡吧!”柳梦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动静了,不过让陆军没有想到的是,柳梦一个翻身,居然把腿放在陆军的身上,更让陆军无法忍受的是,柳梦居然把腿放在自己的命根子上面。 至少九霄才穿越来这么一天,就已经在灵力吃过三次亏了。一个是顾渣爷身边的暗卫,一次是顾渣爷本身,还有一次就是南宫千禧身边的老者。 “阿雪,一大早上没看见你,没想到你和陆军悄悄躲在洗手间约会,终于被我抓住了吧,哈哈,”陈雨馨突然从一旁冒出来,右手拿着迷你型牙刷,左手拿着杯子,一副全部懂了的表情。 这所谓的夫人,怎还没出现呢?这太不好玩了,两人相视一眼,都有些郁闷,如果再不出现,他们可就要走了,否则迟了,妈妈可就要生气了。 金发男子的力量不能用常理来形容,陆军感应到金发男子肌肉里面全部都是微生物,紧紧挨在一起,在肌肉里面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网。 碧萝不敢怠慢,回去又和汐月商量着,看这情况要不要告诉将军夫人一声。 “姐姐……”她在满眼触目惊心的血色中吃力地抬起手指,似哭似笑地望着那尊琉璃雕塑,已经完全看不见东西了,眼前全是撕心裂肺的血红色,满脸血泪斑斑。 楚摧城冷冷看她,手上的力道却是松了几分,雪华趁着这个机会将手中长鞭一甩,一下便将宫千竹给拉了过去,与此同时墨子离长剑出鞘,两剑相击,地动山摇。 不过灵族和兽人一族的尊者级别的人物到是没有四处晃荡,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具体的存在。 可现在的她却不会了,经历过太多的人事和生死,眼界开阔,心也开阔了,这些跟她那些经历的相比真的不算什么。 鬼道尊看到这里就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于是也不敢托大,放低了姿态,好好的商量。 话音刚落,海海就打了一个饱嗝,可是嘴上却说:“我还想吃。”话音刚落,她直接打了一个恶心,想吐,连滚带爬地跑去了洗手间,一阵狂吐。 正整理着衣物,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开门,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她狠狠地将门关了起来。 庞统叫了出来。那把剑的柄是黄金质地,不同凡响。士兵马上奔跑过来,就像立了大功一样把剑递给了他。 “我先走了,学长,谢谢你!”张念放下杯子,急匆匆的转身离开了。 第七宫深处,两个身穿色道袍的修士不断用神识查看,其脸上的表情显露出,二人十分焦急。 她因为在天堂夜做的比较久了,和领班关系也很不错,早就听说了楚梓霄默默为张念做的一些事情……自然,也不意外简沫会让张念帮忙照顾孩子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毛他就是那个最不上档次最逊最垫底的苦逼? 凌宵天刻意让他们的队伍与曹府的拉开些距离,一路行来,倒也相安无事。 掸了掸手中几张纸,也不知这急切之间找到的漏洞能不能把温率装进去。 他拿到车之后马上出门招摇,吸引尽了媒体的镜头之后,开始去富豪平时经常开车经过的路段,专门开着筋斗云跑车在人家头顶飞驰而过,还专门探头出来打个招呼。 老妈子见三爷、林姑娘都是脸上带着笑容,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一脸迷糊去厨房吩咐。 杨晴急忙再次跑回房间,将电脑带了下来,将大地图上那个位置和卫星地图做了对应,最终得出了结论位置就在西藏阿里地区札达县及其周边。 第二十章 亡灵巫师 黄药师从众人言语中已知欧阳锋有了传人,如今听洪七公对二人评价甚高,心生好奇,也想见一见,欣然答允,一同入内。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光芒,诸葛青直接消失在原地。 陈家上下的人都不相信,在听说陈舞儿要找一个高中生给陈老治病,他们是一致的反对。 这个世界太神秘了,光光是让人能够从其他世界来到这里,内涵隐秘,绝对不是他们可以想象的。 “你…你怎么可能没事?”王霸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三四步。 他之前没能及时发现,主要是因为这个阵法布置太过特殊,正常的星宿是平面布置,而这个阵法却将平面改成了圆形立体。 绳子被老顽童拿去练功了,龙只好躺在杨过的身边。规规矩矩地平躺了一会儿,龙忍不住又将装有绝情丹的翡翠瓷瓶拿出来查看,牢牢攥在手心,生怕会丢了似的。 那覆盖在韩名左臂之上的黑水仿佛拥有腐蚀一切的恐怖威能般,硬生生地将他的天魔拳拳意腐坏了。 白棠忽悠走了练绍达,大松了口。心底还有几分后怕。若不用这些话搪塞练绍达,他若跑去泄密,谁知道那头恶狼会做些什么? “静一下。”陈雄天示意周围的人安静下来,他的话很好使,顿时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但都看着他。 “能行,走吧。”唐婉一手压着伤口,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忍着疼痛。 “兰儿妹,上厕所不排队,难道,你刚才和龙俊先生一起上厕所?”张大花眨了眨眼睛,调皮地道。 听着蓝儿的语气,林夜有一种那十个墨晶正在对着自己招手的错觉。 “这不怪我,这个任务只有接到的人才有奖励,我要是带着你们最多凑凑热闹,你们浪费了时间也没有任何好处。”张简笑着说道。 “怕不怕以后再说,不过现在我想请你转告狂刀会长一句话,以后你们战血公会继续在你们的城外领地上发展,其它地图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你们敢染指其它地盘,别怪我们不给你们面子!”笑傲苍穹冷冷说道。 经过半天时间的发酵,孟若雨的事,早已经在网络上炒的沸沸扬扬了。 所有人都这么联想,但是任何人都没有把王峰往宗门弟子这个方向想,因为如果王峰真要是宗门弟子,这商西永根本连命都没有了,毕竟那些眼高于顶,而且很自负的人,不可能让人这么羞辱。 这事他的唯一感觉,一路上弄的这位师兄上气不接下气的!别提多高兴了。 那即将压下的黑气手印,在这剑光下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直接湮灭消散。 “阿骁,你油乎乎的手别碰这个,我一会给阿霜拿去。”白焰看见雷骁把魔爪伸向了那盘绿豆糕,赶紧打开他的手。 雷骁过去打开匣子,接着一声惊呼,众人都围过来,只见琉璃杯通体透明,但又有不同的颜色,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如果是在白天阳光下,定是大放异彩。 没有问她为什么那么急着改嫁,问她为什么会委身嫁给加布里埃尔这种长得不帅,又没几个钱的中年大叔,没有问她这个孩子是否来的太突然了一些。 但经过她这么一番插科打诨,屋子里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逐渐消散,大家又回到了平日里轻松自然的氛围。 “那是因为我知道伱会记得,所以偷懒了。没想到你还记得那株玫瑰。”林栋笑着回应。 听到少年的夸赞,威尔森心中涌起无尽的狂喜与感动,受宠若惊的半跪在地。 一抹紫金色泽在他的纯黑瞳眸深处绽放,【傲慢】权柄全力释放,强行推开那一扇本不应该在【初天位】打开的大门。 而且,有青苍护法,秦昊在裂谷城野外,也根本不用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 剁好猪草拌上煮熟的米糠喂了猪,顺便将屋子扫干净,何彩云又马不停蹄的开始洗菜切菜。 至于下井采煤更是危机四伏,两块石头夹块肉,被人们称之为“埋了没死的人”,出井之后,酒肉佳肴饕餮如常,久而久之他们的饮食习惯养成了讲求风味,得过且过的作风。 “曲警官,您这几天之内两个派出所,不会是针对我的吧?”柴桦这是故意找话了。 秦广仁本来后面还有一些话想说,但是却并没有说出来,但是以李天逸的智慧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他这句话后面隐藏的意思呢。 没有人知道这一次的天界之门的出现牵动了多少人的心弦,然而萧龙这里却不动如山,甚至哈哈大笑起来。 见叶梦冲来,无华的鞭子击落,长达万丈的黑鞭如同蟒蛇一般,撩起嗜血的獠牙,然后向着邯郸城抽打过去。 经历这一波强大的攻击,叶梦和周大墩也都已经负伤了,身体差点炸裂开来。 说是挑选,也不是太恰当,基本上,挨个捡十个里也不见得会留下一个。 鹿角县看李天逸没有像王冠鹏那样站起身来向众人示意,所以,他提到李天逸的名字之后,并没有停顿多久,而是继续往下说。 第二十一章 好妈妈 面纱对于她而言可以说是极为重要,曾今的她立下誓言,今后只有她的夫君才能够看到她的容颜。 一般情况下李清风是很少用处,但是到了这个生死关头,他必须用出黄金火焰。 正在这时,血魔洞中传出一个巨大的吼声,像是野兽的吼叫,又像是人类的吼叫,让人听了心惊胆战。 巨大的分数差距,让观众看的议论纷纷,狮子王国的水准如此差劲吗?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第一天的积分,绝对是梅吉思学院最低了。 一切的场景消失,莫凡是彻底的愣住了,此时的他心里则是出现了个疑问。 “你怎么知道我买不起这西服?”李清风看着胖子老板,冷冷的问道。 “五姑娘你先等等,让老夫看看。”老瞎子推开他俩,侧身走了进去。 “少爷,您这些年游历世界各地,见过的人无数,遇到眼熟的人也没什么奇怪的。”老者淡淡笑道。 “那是因为我戴着这个。”奥莱撸起袖子,双手的手臂上缠着似是用皮革做成的护套,护套上镌刻着暗金色的秘纹。 “还有弗艾尔,他们两个就喜欢多管闲事!”路西亚摇头晃脑,表示无奈。 “放心吧,我今天心情好,不会杀他的。”徐天诺对自己人犯不着太凶,所以,语气相当的和善。 而就在他怀疑是不是网卡了的时候,他发现,张馨儿的未来视频发布时间也停留在了半个月后。 下面的新生们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舞步开始乱了起来,但随着重新掌握节奏又开始舞动起来。 金启忠的酒楼以前是由他父亲打理的,这几年老爷子想通了,给自己退了休,享受退休生活去了,他才接管了酒楼。之前金启忠跟着他弟弟跑了十来年的行商,自己就是内行。 这套配置下来,直接相当于游戏里的三级帝王泰坦,打个浪人还不是简简单单。 江飞这几天到底有多忙碌,从早到晚,又从晚上到半夜,都在看病治疗。 江燕知道三哥站在面前,可越是这样越不敢抬头,往往面对最亲近人的时候,越不想把自己的不堪和委屈说出来。 陈同舟不去反思这一点,反而记恨江飞这个‘受害者’着实是有些是非不分。 高手与高手的对决,往往在瞬息之间,有时候台下的人还没看清楚台上的人是怎么出招的,胜负便已经分晓。 杜阿尔多已经能遇见imc撤离边境后,反抗军这块大蛋糕将会如何被辛迪加收割的了。 “不会的,不会的。叶修不会这样的,我不信!”屠清清摇头否认说道,坚决不同意绝尘庵主持所说的,关于叶修的种种负面猜测话语。 这就是张天生的下一个目标,炼制一件铠甲还有一支好的武器,只有拥有了这两个东西,张天生的战斗力才能够进一步的加强。 既然对方准备息事宁人,而且对方明显也不是什么软柿子,陈进也没打算和对方死磕,他当务之急应该是去寻那皇子,晚了说不得对方就离开克洛特回国了,到那时再想报仇就不知道要耽误多长时间了。 原来,当曹操和刘备在这边纠缠的时候,在两人不远处,被两三名特种兵缠住的关羽一直在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邀请我?你疯了吧?我会跟你一起去参加选拔考试?除非是我疯了。”叶修一脸拒绝的表情,冷淡回应白薇的邀请。 我正在暗自感叹着命运弄人,不想此时,木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鬼?张天生真的判断不出来,如果是丧尸的话那何必多此一举在脖颈那边弄上那么一头大龙虾作为核包,那样子的样子看起来既非常的怪异又没有任何的作用。 这也是神界强者们为了保护修炼者特地设置的,如此便捷对于苏晨来说也是少了一个后顾之忧了。 “凭子龙的本事,建功立业是肯定的,但是娶妻生子也不该落下,毕竟你建的功、立的业也该有人继承才是,如果你现在心中还没有人选,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你想不想听听?”曹操接着道。 能战士在这个时候成为了对付巨型液体丧尸的主力,他们必须扛起这个大旗,那些普通的拿枪士兵在现在就只能是在后方打打掩护,在空中射子弹打向那些丧尸鳞片,让那些东西不能有效的飞到能战士的身体当中罢了。 现在的傅离深权力已经大过天,财阀老大,一年前,就成功把傅氏继承了。 “本来是想给你的,现在不想给了。”傅离深就是想气李江黛,谁让李江黛总是不听话。 “这……”吴千金这下就有些为难了,她也知道肖酒酒这个名号,并非什么好惹的人物,自然不能与她结下梁子。 餐桌上堆满了零食,毫无疑问,都已经吃完了,只剩下花花绿绿的包装袋。 死字一出口,只见寒光一闪,冯一刀只来得及做出了一个格挡的姿势,可依旧挡不住。 但是,苏清又不喜欢那种荒凉的气氛,所以她决定还是留着这个世界好一点。 “你想干什么?”陆冉夕道,瞬间打破这种沉寂的氛围,转眼一想这句居然在不久前他说过。 江黛把买来的牛奶放在冰箱里面,“不是,故意在冰箱里面放一些东西,这样厉风来了,他也会以为周作还会回来。”剩下的东西,江黛明天就带到周作新家。 第二十二章 聪明的老乔 看着如梅骑上车子走了,韩擒豹转身到旁边的商店买了些礼物,大踏步地朝学校去了。 原本以为已经哭得干了,眼睛里的泪都干涸了,荒芜了整片儿心;二爷拿出那个荷包放到他手心里的时候,这眼里一湿,眼泪又如洪涝决堤般涌了出来。 斯罗看着安宁,她的语气明明是开玩笑,只是他的心确有些发闷。 少爷和九龄扶着他回了七堂,这夜风一吹让人一下清醒几分,打了个激灵。 韩擒豹一边跟如家三兄弟打牌,一边留意着这边崔珏跟如梅说话。 其实,给烟儿这个,林心菡也是想了好久,这个玉牌拥有着特殊的能量和天赋,同时也带有着重大的使命。 之前联系不到宋知樱的时候他还可以找陈希,但是现在陈希出去单独工作了,打陈希的电话也没有用了。 吃蒜是好事儿,就是味道大,离得近了,都没法子说话,张口就是一股子蒜味儿。 发这条微博的人,没想到凭这件事竟然能成为网红,为了更多的流量,他不介意把这件事情说得更加劲爆。 少爷也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迷惘,像是许久了才看清是二爷来了。 柳飞鹰自报家门,声音嘶哑,扫视周围的目光带着一份桀骜之色。 火蝾螈挥动前肢利爪,咆哮着冲击出去,像是一道道绝世神矛,洞穿虚空。 说到魅影的幻影异能,我现在总算是想起来了,前几天跟梅列夫他们在饭店吃饭的时候,在梅列夫和黑熊上洗手间期间,我就经历了一次幻觉,那一次说不定也是他搞的鬼。 俩人说了老半天的话,知道牡丹家的礼都送来,一大箱子一大箱子的,金银有,绸缎、兽肉、皮子、菇类、参等山货都有。待看着鹿鸣接了东西,牡丹才跟着送礼的人一道回去了。 没有胆量敢冲着同样吃了败仗的项羽堂弟项冠发飙,周殷只能是柿子拣软的捏,把所有火气都撒到了可怜的田欣将军头上,当着众人的面把田欣骂得是狗血淋头,天昏地暗,也把昨天惨败的责任全部推卸到了田欣头上。 很多时候,归隐容易,但是想要在红尘中挣扎,必然会沾染一身因果,一身羁绊。 “那是混沌体……怎么说呢,不是真正的混沌体,但很接近了。”白龙马如此说道。 虽然,在国内已经有很多人听过林子涵的这四首歌,但是在国外,听过的人,却很少,而这四百万的推广费,则是面向一些华人众多的国家的。 刘富户看看前头自己的宅子。看看杨守备的人,再看看百石米粮。 “二皇子的意思,是要和无邪解除婚约?”君卿握着轮椅把手的双手已经发白。 星河老祖的虚影,高大而又无垠,大半个息安镇上,都看到了这一幕。 眼看她天赋惊人,一路功成名就,眼看她找到心爱之人,即将出嫁,她虽然只能以“姨”的身份在她身旁,可也很是欢喜。 使劲地摇了摇头,大卫努力地让自己摆脱了北斗所散发的威吓,不由得心中一颤,北斗竟然能够一眼就让他心神失守,看来的确已经到达了真神境界。 第一天时间,厂卫联合三法司,就从京师各部衙,以及地方的那些进京官员中,抓走了一百多人。 湖畔,困住赤烨的那一个封印禁制,在帝莘和辛霖的共同努力下,终于被打开了。 不过多数人还都只是坐在楼下大堂的散座,打杯麦酒或者冬酒,然后要碟最便宜的笋干。 可此后,安南却一直动荡不平,反叛不断,朝廷在安南用兵不断,耗费了无数钱粮,死伤无数将士,最后却还是不得不撤离安南。 看着玄魅那摸样,萧凌风莞尔而笑,笑过一声后只觉脑中闪过什么,神色顿时沉寂下来。 刘范和典韦在战场中央停下马蹄,看着乌爵靡一行人走了过来。乌爵靡、特缇施、毋摩三人不卑不亢地慢慢走进,同时看了看刘范,又看了看他身边正怒目圆睁的典韦,心神不安。 郭念菲却是轻笑了起来,这话语里面,挤兑的意思已经表露无疑了。于是给了赵坤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子龙和薛敏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不关注这一方面消息的,也不会知道太多。 同时为了防范兽妖混进官军大营展开侦查,薛丁山便将巡营守备的作战任务交给了二弟薛丁海进行负责。 黄海龙王二太子得知此事后,为了相助怀志大师便同意了怀志大师提出的意见,自己亲率大军和官军驻防到一起,这才使得飞兽妖的偷袭遭遇到了龙族将士的射杀,不得不减少偷袭次数。 “是!”之后,他们便赶上了队伍,一帮人全副武装的来到铁凝路和钱峰他们汇合。 可当李静儿回眸看向曹格时,他那冰凌如雕的脸又瞬间恢复柔和,装傻的李静儿,只能心里暗暗偷笑,因为她终于可以找到一个可以去惩治那个霸道的曹格。 第二十三章 103分局的友谊 局长、包圆、林好也是惊讶不已,龙青尘背后的势力是修炼界的大山,浮屠宗只是山脚下的一块石头,如此对比,龙青尘背后的势力达到了什么层次?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想象不出来。 水哥等人知道,只要向前才是生路,后面必定已经被堵住,但无奈前面的那个家伙像一头大水牛一样。 “我有一个习武的梦想,也只能在您这里实现了。”钟初脸上泛起笑容。 还要从万历二十年的朝鲜战争说起。当时,吴惟忠老将军带着蓟州五千精锐,奔赴了朝鲜战场。时任总兵官李如松,给大家承诺:所有参战将士,每人有四十三两银子的薪水;先破平壤者,更是会给予赏银一万两。 温宛没有想到高烨云会开门,也是吓了一跳,自己说了一车的话,也不见得高烨云松动,现在说道自己会死,倒是开门了。 就这样熬到了去年底,万般无奈之下,老爷子便寻思着到京师来,想着京师地大人多,总比待在青州府强。 由于锦衣卫的一线人员,经常会执行一些大风险的任务,所以受伤就在所难免。刚好西医在一些外伤救治上,有些先天优势,比如消毒、比如包扎之类的。 龙青尘很想让圣盟的众人不要动,让悬空盟的众人联手将弑尘宰了,不过,这样一来,圣盟就会起内讧,分崩离析,导致他很难拿到晋升守擂战的名额,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 “哪有,奶奶的字越发进益了,我瞧着好的不得了。”程言赞道。 似乎是心灵受到了刺激,男人的咆哮声持续高昂,他周围的气焰交汇,使大地直接崩裂开来。 人头一比二,问题是被拆爆了两个塔,毕竟怜儿的三分钟冷却,实在是太夸张了。 出了这种事情,她不能和萧睿说,更不敢和家里人说,他们要是知道了,事情肯定不可收拾。想了那么多天,她只能硬着头皮来找云姿。 他修长干净的手指落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像在敲击着钢琴,姿态慵懒,眸光暗沉。 陆正宇忽然蹲下来,用手指捏住我的下巴,我用手挡开他的胳膊,让后狠狠一甩,向后退了一步。 一个废弃的房子,到处都是破碎的东西,面前站着一个男人,虽然只见过一面,却并不陌生----楚修沛。她记得在她的婚宴上,这个男人曾经问过她若水的事情。 在沃克的被动效果下,他的基础技能刷新了,而德玛西亚正义也被减少了十五秒的冷却时间。 不过这个消息对外是封锁的,除了圈子里的个别人,外面的人都不知道。 顿时我也是再次左劈右砍了起来,手中的光之殇带着雷电,而仇戮哀鸣则是闪着妖异的紫光。灵魂灌注下的两把兵器上面也是偶尔能看到一丝淡淡的灵魂气刃飘动。 杨青一惊,转身朝门口看去,只见那头被砸破的中年人手持一条铁棍,领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一脸狰狞的盯着他们几个。 东方茹雪抬手不好意思的望了柳婉婷一眼,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但是这次他再没有独善其身,而是开始热心的帮助自己的同事们。 “你问清楚了又能如何?看样子是有什么大事,萧晋也不一定想让你知道。”苟军拉着他说。 到现在为止,林风做过两件触犯法律的事情,一件是在公交车上打了一个变坏的老人,另一次就是教训陈勇,对付那个老头那次,虽然当时挺冲动的,但是因为那个老头实在是不得人心。 按照李忠信的理解,王德庆那边会巴不得同意下来这个事情,毕竟杨静给晴子当助理,那是一件相当不错的事情,今后杨静家里面,基本上不用为杨静发愁了。 今天,是李义军开始攻城的第二天,但才过一天,李傕就已经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因为,李义的部队太强了……虽然李傕不想承认,但却又不得不承认,李义有看不起他的资格。 而在花费了一点时间之后,托尼终于清空了视野之中的所有山寨机。 一块到了十一楼,打开房门,进了客厅就见已经焕然一新,一些生活用品都已经重新更换过,爸妈正在收拾厨房,听到两人回来的动静后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林轩脸上并不明显的红肿痕迹。 “六万真实信仰,马马虎虎吧。”齐渊低声嘀咕了一声,向基地外飞去。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术师的一技能,有短暂的隐身效果。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最终率先出手的还是魏陈年这个新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莫茜薇照往常一样,化了个精致的淡妆,选了一套合体的黑色套装,换上高跟鞋,打扮得十分干练出了门。 不仅是他,就连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颜以馨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司徒正剑再也坐不住了,这一次他是彻底的疯狂了,因为如果世界之心中的生命烙印被毁掉,他的这一世若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便不可能再有重获新生的希望。 根本就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刻韩三肯定正在动用身后庞大的资源,对大洋集团的股票疯狂狙击呢。 若非彩龙儿的体内流淌着上古遗种的血液的话,她不可能天生就是一个神鼎武士,并且鼎脉强大,二十年来实力如此突飞猛进,超越了整个九鼎神州所有的神话。 第二十四章 103分局的友谊(二)加更 南宫仕匆匆跑上来,放眼望去,果然,一队鬼子兵,正沿着街道,向这边走过来。看样子大约有三十来人,排成两列纵队,把步枪扛在肩上,迈着整齐的步子。 看起来这里只比外面昏暗一些,没他想像的那样黢黑一片,暗无天日。 房子甚是简陋,土墙只是秫秸编扎,外抹黄泥,薄木板门虚掩着,三人推门而入,登时觉得身上一暖。 “这白虎印的威力果然惊人,不愧是从魔元秘境之中找到武技,紫火狮虎兽属火,配合我偏向于木灵气的仙鸿之力威力变得更强了”尹天仇对这武技的威力还是非常满意的,在那瀑布之下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白虎印的招式。 八爪兽突然跳起向这人发起进攻,不是和人缠斗而是隔空弹腿,八条腿一齐弹动,叭叭脆响,弹出八道凛冽气劲,这不亚于三级地闪。 还好这远古战场本就处于地下,想要吸收地煞之力在这里并不麻烦,现在要做的就是一个累积的过程。 就在我幻想自己被萌得流鼻血的美好场景之时,扯扯拉了拉我的裙角,把我飞扬的神思拉了回来。 刘维维显然是有些吃醋了,毕竟她和唐风可不是什么一见钟情的,是她对唐风紧追不舍的。 继续选择了升级,相对于上次的移动速度和时间,这次更多了消耗能量减少一部分。 也有可能是要去捣毁一个基地卫星查探出来的丧尸聚集点,消灭一切可能的隐患等等。 炼狱的大变,禁地的原始人类不可能看不到,经过了肖恩的处理,或许真的会让他们成为这个世界的霸主,当然,这一切也要靠他们自己才行。 不,也许并不是劳尔没有看见,而是那几个幻影重叠在一起让他看不清那片黑暗。 身穿着魏国最新式的冷札板甲的谢八十一简直如同一辆人型坦克。 一个时辰以后,在一座很隐蔽的院子里,几位被萧霖烨安插在益州的心腹属下跪在了萧霖烨的面前。 现在想来,很有可能就是地球c上帝恰克给他留下来的,或许对方已经看出了他的情况,也看到了他灵魂中的石头,知道他会去创世,故而留下了后手。 就在憎恶踢飞了一辆汽车之后,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的砸入了地面。 而其中一大半的力量,都是来自于利维坦,他们此刻也趁机占据了卡西迪奥的身体,间接的从炼狱中脱困。 石头城东城外的平原上,此时谋略温那沙开始拼命了。此时越打越顺,越打越自信的叶咸还有心情冷哼一声,挥旗命令弩炮前移。 一剑横劈而出,仿佛一把巨剑从天而降,四周风云尘土尽皆散去。 “那还有假,要不要脱了衣服给你看看伤疤?”说着他就要解衣服扣子。 “水灵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去过苦日子……”陶扶纤不屑道。 虽然苏北还在昏睡当中,温蒂却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答应哈瑞斯的话中至少有一半是真的,就是她一定会治好苏北。 我成功了,但她仍旧无法面对冷大少,把曾叔的死都怪到了他的头上,最终选择了离开。 结果,可怜的阿亮就被臭骂了一顿,谁让他人衰点背挑了这个时间,耽误了他家少爷的好事? “今晚去的不止是那些大家闺秀,可还有不少的王孙贵胄呢,比如,四皇子……”安嬷嬷今天在前院可是把四皇子的那点儿心思看得透彻,都是琢磨人心的老人了,那么点儿心思怎么又会看不出来? 我把饭菜盛出来,趁着江左易没动筷子,赶紧给两个孩子送屋里去。 看着眼前陌生的妹妹,我终于开始相信,我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她。 “都是千年的妖精,何必坚守纯贞?”奚宁这样想着,便在顺从在他身下,轻吟娇喘。 光幕中光影闪烁,变换不停,正是那个男人实质的形象,完全如放电影一般。 这一切都是墨苒想要的,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来了枕头,这感觉太幸福了。 打完了老家伙们,又要面对年轻人。常规赛进行到现在,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进入太学的大门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尊高大的孔子石像,孔子双手轻叠与胸前,脸上的表情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令人感觉到他庄严慈祥,和蔼和谐,谦和智慧的万世师表形象。 一个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艾列的上方。要不是艾列突然发现自己吸收外界的生物能量突然有一丝不顺畅不然的话绝对不可能感觉到敌人的存在。 “一定要注意保密,这件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否则本王和你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李庆满脸严肃的说道。 一旦被其大招击飞,那么娜美只需要闪现跟q就可以打出长达近两秒的控制时间,无论是在对线期亦或是团战期一旦被打出这种连锁控制那么后果都将会是毁灭性的。 第二十五章 人脉 伴随着肩胛骨传来的“咔嚓”一声,陆启明嗓子里也是蹦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殡仪馆外,十步一隐形监控,绝对零死角,确保现场每一个角落都在监控观察之类。 “有些事,你越是躲,结果越是不尽于人意,索性正面冲击,反而会带来不一样的收获。”白海荣说。 两人一起来到病房,顾予寒先去看苏老,乔语只好去了苏媛媛病房。 “我知道你其实找我有其他事,关于周宇晴吧?”白海荣干脆主动提起。 现在她都已经习惯了梁母如此对自己的态度,确实是她欠他们家的,梁母理应这样对自己。 若是放在不灭帝国等一些实力偏弱的帝国,恐怕都是前十的恐怖存在了。 却被余天翔和周癫人抓到了,直接被带走,而终于拿到人头的周癫人舒服了。 匿迹磨着牙齿看着季陵西在世界上傻逼似的询问,突然有些后悔了,有些后悔要跟季陵西匹配排位了。 回到公司,看着自家总裁大人这阴沉的脸,公司里的人纷纷退避三舍,埋头做事。 透过她们扭曲的面孔,我看到了血淋淋的现实,是被无情折磨、抛弃的画面。 沈知瑶主动负责用他们摘的芭蕉叶子取水,在舀水时,她悄悄把灵泉水加了一些在芭蕉叶容器中。 其实,这事儿也不怪陈澈,他所学的历史上打肿脸充胖子的皇帝太多了,和务实的云梦世界完全是两码事。 到这边做买卖的,如果不想被人找茬,得给他们交保护费,同时也必须遵循市场的规则。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出了事自己顶着!”墨荇头也未回,留下一个决绝潇洒的背影。 娄葵掷地有声,等于是说明她在意的压根不是什么代言不代言,她气愤的是宿姣寒连说都没说一声,就擅自将这个代言给了南疏。 长大被逼着接客后,她就发誓要成为花魁,然后攒很多很多的银子,到时候带着银子跑路。 我心里泛着嘀咕,什么事情是警察同志解决不了的,来找我这个考古学生来帮忙。 “姐姐,这个是做什么好吃的呢?”沈月牙见她洗了几次面,好奇的看着一旁洗出来的澄粉水。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辛建国一家,转而开始给下一个病人治疗了。 “咯哒。”没多久,赤彤的身子瘫软下去,没了任何的生命迹象。 街上的行人看到她就像看到什么稀奇东西一样,个个都向她投以异样的目光,有的还对她指指点点。然而夏海桐也不在意,现在的她对周边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就像孤魂野鬼一样。 原来,就在那么极短暂的一瞬间,赵敢已经将一枚刀片射向了萧策。 楚涛略抬起微倦的双目,向刘思仁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下了车。就听车窗外几句细语,而后便寂然无声了。 “大灰狼!”雪海一撅嘴一跺脚,瞪圆了眼睛,脸上却已灿若桃花。 这是当时莫青檐在心里第一时间给宋端午做的一个评价,不过随后莫青檐似乎觉得这个评价不太妥当,便不禁又改了另一个。 传说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是可以肯定,梦竹没有在临安落脚,可是这几年来在海外各国打听,却没有探到一点消息。 刚打开门,一个身姿挺拔、梳着斜朋克发型的男人便映入她的眼帘。 突然停顿的声音,就像突然卡带的磁盘,一瞬间让气氛冷凝了下来。 林雨明显感觉到在吞噬沙罗珠中土元素的同时,沙罗珠中的土元素便少了一些,但下一刻源源不断的土元素竟疯狂的向此珠聚集起来,不到片刻其中的土元素便恢复如初。 楚枫心思机敏,从山顶上的巨响他可以判断出,那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昨晚说的很明白,他们之间的一百次指的是让他满意的一百次。 先前寒月乔在离开天界之前特意将北堂叶辰杀了来收回一点利息,但是北堂严清还不知道北堂叶辰已死的事情。 看来也只能等了,等哪天iaea上线了,再找他好好聊聊吧。正当思索之际,却是突然接到了饕餮的系统消息,道:紫灵村长,有件事,我想应该找你研究一下。 无论在生活中还是生意上,雷厉风行一直是方天豪的手段,对于一切商机,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如果你不使出全力的话,恐怕是不能战胜我的。”了尘双手重新合十,身上的气息开始慢慢涌动起来。 卖完,一共收获了十一两银子,方正朝着辉煌城西边的方家府邸走去。 雷杨刚要说完,忽然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听了一会儿,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幸好大多药材都是知道它们自己的使命,所以最后都是甘心跟她走的。 另一边,宋金刚被李世民抓住机会,连破八阵,打的溃不成军,最后只身逃亡突厥。刘武周的溃军被大量收降,李唐的军事实力获得极大提升。 “糟了!肖阳,给我过来!”周云看的眼皮直跳,今天可没有俞庭出来帮他们擦屁股了。 傅晏明身手利落的很,脱掉西装外套,衬衣扣子从上往下拧,露出大片肌肤,然后伸手搭在了她的肩头,接通了电话。 “有呀,咋了?”苏晓夏疑惑道,那荔枝树都种在空间里面呢,想要的话,只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她就可以摘下来。 第二十六章 枪战和玩乐(月票一百的加更) 羊牧羊别过头去,只是望着墙壁,生怕再引发机关,射出袖箭来。 独木难支,好友红云一直未突破,镇元子一个混元大罗金仙在这洪荒之中,难以真正扶持霸主势力,所以听到三清也想扶持人族,他立刻同意下来。 成绩不好又不是她的错,她也想努力学习像别的同学一样拿奖学金回来,可是一上课她就犯困,这让她也没有办法。 不过这些人俱都不能开口讲话,只是一个劲的对郑重等人使着眼色。 时空道人将姜盟主拉起来后,又打发了其他将士继续戍卫,然后与一众道盟高层回到了道盟总部大殿。 “倾禾。实在无聊你也可以找青染聊聊天。她时而也念着你。但是又不好意思过來打扰你。”墨非离忽然轻笑出声。 在他看来,天下才子不仅是要才学渊博,学贯古今,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要多情。不多情的人,即便是才华再横溢,也不可称为“才子”。 他手心都是汗水,阿水是他的宿敌,只要阿水没了武功,那就不足为患。 “哇!楚老弟,你终于出关了!这可是整整五十年那!”谢明俊早就关注着他的消息,第一个跑过来。 王华宇居然是银河二十四王之一,这个消息让众多七星联盟军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睡觉,你们去吧。”白非凡平静地说,皱着眉头,明显在思考着什么。 士卒来回奔驰,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搜查,把所能看到的人全部驱赶到院子内。王德化不在这里,但事情却有了意外的惊喜。 而填满暗能水晶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昨晚连起一切,创造出达到人类未至领域的人造编号。 这一刻在听到肯定之后,方然看到艾德琳神情平静吐出清冷简洁的话语。 每一场战争损耗最多的就是地面单位,死了一批又孵化一批,虽然雪风很不想承认它们的作用,但是毫无疑问已经沦落为炮灰的地步了。 一路跟着雪风前行的苟唲,用着严肃的语气,说出了让雪风都感到头大的话。 这些队员并不是战死在这里的,而是有人故意将尸体搬运过来,这里与其说是墓地,倒不如说这些尸体更像是一种摆设。 “谁又要你请?别自作多情了,我自己给钱的好不好?”白非凡冷冷地说,他至于是那些占孔孟墨的便宜的人吗? 再要不然叫老大下楼去买包盐,再拿上一个脸盆,把自己流出来的血都接在盆里,撒上些盐,等到血液凝固后,做盘毛血旺尝尝味道? ‘咚!咚!咚!咚!’当第四个脉门被打开的时候,陈嘉的前三个脉门也发出了沉闷的共鸣声,跟第四个的声音合在一起,仿佛是在跟陈嘉道喜一般。 只听推门被滋啦一声拉开了,门外一个洪亮的充满怒火的声音吼道:“松田君,你要做什么!”这时她才缓过劲来,她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一脸怏怏不乐的样子。 她之所以会跑去找老神医,也是朋友告诉她的,并不知那老神医是否真有本事。 许公子心中颇为无奈的悲叹,他当了一世贵公子,没想到会在今天遭遇这种危机。 就在自己恢复神智之后,塞克西多次来探访他,每次都拿着鲜花,次次不重样。慢慢的,由于频率过高,超过了普通朋友的限度,开始有人指指点点起来。 我几乎是把仅剩下的那么点劲都给用上了,来到了锁魂阵近前,已经没了后劲直接一个饿狗抢食扑倒在了里面。 雄霸不再理会聂风的叫骂,缓步走出地牢,眼中一道寒光一闪而逝。 祖遥这次不再用手,使上了筷子。在夹到一半,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在走入一家店面不大的四川菜馆后,点了几个地道的四川菜,比如宫保鸡丁,水煮肉片,鱼香肉丝,加一个西红柿蛋汤。 有峨眉剑派个子高的顶在前面,压力他们顶着,好处在后面捡着!反正这次天威宗先天至宝一出,峨眉的灵珝掌门恐怕也没法将大部分好处都吞下去吧? 这位可是杀出来的威风,剑斩妖王,斩杀百万八臂恶龙,之后又逼得金水郡的司马家远赴北疆抵御魔族,这种“凶威”谁不害怕? 见到道牒无法联网,越阳楼倒是自然不惊反喜,他只需要其证明身份的作用。 齐天大圣孙悟空,那可是神话传说中的战神,无数人心中的偶像,林枫也想见上一见,若是可以并肩战斗,那就更好了。 “误会,那他也让你哭了,我替你教训他!”她才不能让自己嫂子受委屈。 从回忆中弄清组合卡牌是怎么回事之后,秦霸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冲动,制作一套组合卡牌的冲动。 只是他没有告诉林落翎这件事情,想了想,却一切都已经安定之后,他还没有好好去找他谢过。 如若院长成为玄皇高手,那整个学院也会水涨船高,九州上层每年拨下来的资源会更多。 下午,澹台绫音取走了卡牌,秦霸由于心思都在制卡之上,虽与其交流了一阵,但二人毕竟才第二次见面,所以交流的时间并不是很长,澹台绫音对秦霸制作的【火球术】非常满意,二人最后相互加上嗨信号。 沈楚恬在车上依旧看着英语单词,明天就要上学了,要尽早恢复学习状态。 只要放弃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哪怕是灾境,他也一样有资格踏足。 耶律延禧想了想,点头说道“此言在理,传令斡里朵,让他不要回来了,原地聚集兵马援助黄龙府,告诉他,黄龙府丢了的时候,他的脑袋也可以丢了。 第二十七章 乱战(一) 这守城士兵将军也是心头一颤,不禁感慨万千,回想起来,自己已经将他们三人带在麾下多年了,可是,这转眼间,如弹指间自己就已经落到了这般处境,极有可能是被判死罪的。 李释然一直陪伴在林舒左右,看着她一时心惊胆战一时大口松气的样子,他忽然之间就觉得这模样甚是可爱,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他竟觉得,自己看林舒好像和往日不同了。 下了楼,阿七开了一辆崭新的车子从停车场出来。看那气派,价钱不低。陈楚默也不怂,走过去拉起前门,直接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毕竟,这五千兵马的支援,也是瞬间就大大地提升了这金凤国前方城池内的势力了,也是上万的兵马了,这下,这金凤国前方城池的守城将军也是可以随便就派出一万兵马前去前面的城池攻城了。 管姨娘也不做理会,赶紧牵着迎春去找大老爷贾赦,她得先奶娘一步将她给收拾了,不然,若是让奶娘跑到老太太跟前乱嚼舌根,怕是要坏事。 寒烟尘回到了之前的地方,发现凝夕和蕴星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寒烟尘左右看了看,没发现雀儿和苏劫的身影,便上前问了蕴星。 毕竟,这金凤国前方城池外面的前来攻城的大颠国兵马们因为抵挡不了这城池城楼上面的金凤国弓箭兵的攻击,所以,都没有能够攻入城池内来的。 令狐蓉如此一说,到让大家都有些奇怪了,这令狐蓉对宗荆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问。 吴谨心中诧异,当初李淳风追杀他的时候,也问过他这句话。难道太一道的掌门和长老一直以为自己是别人安排到净明道的卧底么? 后来,在圣水的作用以及竹原的精心照顾之下,白凝夕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九成,在竹原再三的确认之下,寒烟尘便决定给白凝夕过渡人界的修为之力了。 这房子样式真的相当老旧了,大约三四层楼那么高。而这楼周边没有其他建筑,但却又一层极广的围墙,将这大楼围在中央。 如果是前者,长官会动复仇之念我无可厚非;但如果是后者,我不知该如何表达心情。 轻轻阖上眼,似在嘴边呢喃:“楚高城,以后不要再对我测试,再骗我了,好吗?”脚步稳健,肩膀宽厚,一个清晰的“好”字抵入耳膜。我安心轻靠,没了疼痛,只有暖融相抵。 萨温见暂时吓跑了追兵也不再跟他们纠缠,马上掉头飞回了结界当中,黑魔军的第二次进攻再一次遭到了粉碎,双方再次回到了僵持状态。 伊莉娜知道他的意思,翻身将他压在身下,说道:“我知道,你过了今晚以后或许就会回暗月城了,我想记住你的面孔。”说罢嘴唇吻了上去。 可我忽然觉得,掺和进他的事情里的,没准对我也是有好处的。凡事总得一步一步来,李斯鸣既然想要我做他的帮手,那至少短时间内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那鬼魂占了身子。 医生的奸笑声,粒子姑娘的骂声,还有阿信气急败坏的尖叫声,在这间地下密室里混合在一起,仿佛这里有三只厮打成一团的怪兽。 忆毒之暴君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对拉基说出这种自相矛盾的话? 后来的几年,外婆经常给我吃一种苦苦的药水,而爸妈为了增强我的体质,让我报了警校,经过几年的警校训练,现在我的身体才慢慢调了回来。 大锤在剑身上砸出火花,溢散的力量形成可见的气浪,地面上瞬间一片狼藉。 而他自己则是催马奔向了张凡,还没等到近前,就已经下马迎接等待。 迪达拉没有理会那白绝这个话痨,而是眸光一闪,流露出一抹兴奋,同时骤然一声低喝。 五头目,不算雷公,他只杀了三个,见到了一个于凯,至于剩下的一个,他倒是并未看到。 “没,没什么!”,钱老谋的身体再一次恢复了控制权,脸色依旧带着一抹苍白,对着陈默堂说道。 最后的绝招也没能用出来就挂了,又是跟前面的情况一样,拉了一半又缩回去,那种感觉已然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安意给各个位面带去生机,收集的功德信仰值爆增。 在她眼里,逍遥周身缭绕着翠绿色藤蔓般的生命气机,浓郁、充沛,带着一种贴合天地本源的道韵。 云采薇环顾四周,部落许多人都在围着他们,这里应该是个祭坛,难道他们是要拿萧焰和自己献祭? “咱两这势单力薄的,细胳膊细腿儿的,怎么救人呢?”嘉庆有些泄气。 对于自己这位经纪人的观点,王奈杰也非常认同。理念上的相似,让两人合作更加默契无间。 于是当心力衰竭,判断力因为身体原因严重削弱的福布斯爵士,听到手下为保命而提出的投降建议后,在稍微周旋争论了几句后,便无力支撑,从而向这种投降观点妥协。 灵剑子蜷缩在齐天寿识海中的元神被他轻轻接引出来,灵剑子的元神激动的一闪一闪的。 龙贝那平静的脸终于出现了笑容,她抓住封林的双肩,几乎是欢呼雀跃。 古依满是震惊的走过来,刚才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个东西竟然能破除项圈。 但是却并非全无印象,因为在他那个时代不仅仅是宗门林立,更是有着无数国度的。 “我记得,你们这里落胎泉好像有很多,在离王城不算太远的地方……”唐憎尽量回忆西游记的剧情,问道。 “是不是很震惊?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谁说出来我也不信。”刘彻感叹道。 不过,从她的步伐来看,还是能看出一股天地不由人的气势来,这一步一步走的,让人不由的肃然起敬。 第二十八章 乱战(二)为男生新书榜64名的加更 蝰蛇蹲在那辆灰色suv后面,右手握着格洛克17,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这是碎玻璃划的。 刚才不知道从哪飞来一枪,打碎了后视镜,碎片擦过他的颧骨,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这个。 战场上的情况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一开始很正常。暴雨帮的行动组和瘸帮枪手小队突然在这条街上撞上,然后发生火并,双方各有七八个人,打得有来有回。 瘸帮从教堂那边冲,暴雨帮守着街道右侧。 蝰蛇已经打空了两个弹匣,至少放倒了一个瘸帮的杂种。 然后事情开始变得奇怪。 “后面,后面有人!” 他手下的一个拉丁裔枪手突然喊起来。 蝰蛇回头,看到五个人从矮墙那边翻出来,朝着暴雨帮的侧后方冲过来。 五个黑人,穿着瘸帮的颜色……蓝色和黑色,有人戴蓝色头巾,明显是瘸帮的援军。 蝰蛇骂了一声,分出三个人去压制后面。 但那五个人的打法让蝰蛇皱起了眉头,他们不太像是正常人。 第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动作很老练,弯腰跑位,找掩体,开枪……像个当过兵的。 这没什么,瘸帮里也有退伍军人。 但第二个就不对了。 他跑得歪歪扭扭,像是误闯黑帮枪战的路人,但这小子开枪的时候手不抖,换弹匣的动作虽然慢但步骤全对。 第三个和第四个更离谱。 那两个人举着手枪,在无遮无拦的大马路上,对着暴雨帮的方向就是全自动一梭子,完全不躲,完全不找掩护,就像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击中。 蝰蛇亲眼看到其中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光头站在开阔地中央,双腿叉开,单手举着格洛克,哒哒哒哒打完一整个弹匣,然后才慢悠悠地蹲下去。 “这他妈是疯子还是傻子?” 蝰蛇身边的胖子嘟囔了一句。 “嗑药了。” 蝰蛇盯着那个光头,下了判断。 “磕嗨了才会这么不怕死。” 胖子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那些瘾君子磕了药之后确实跟疯子一样,感觉不到疼,也不在乎死活。 但蝰蛇还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那五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喊过,像五台沉默的机器,冲出来,开枪。 蝰蛇亲眼看到那个站在开阔地中央的光头被子弹击中胸口……至少中了三发,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他倒下了。 然后他又站起来了。 蝰蛇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没错。 那个光头倒下去之后,在地上趴了大概四五秒,然后又爬了起来,端起枪,继续射击。 他的胸口还在往外冒血,他的动作明显变慢了,但他还在打。 直到又一发霰弹把他的胸腔打成了筛子,他才彻底不动了。 “艹,这帮疯子居然嗑药磕嗨了!” 胖子咒骂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这样都不肯死。” 蝰蛇没接话。 他见过磕了药的人,pcp、冰毒、可卡因,磕大了确实能扛着子弹继续冲,但同时中三发子弹还能爬起来继续打的,他还真没见过几个。 也许是最新那种烈性货色。 然后另一边的瘸帮正面冲锋开始了。 四个瘸帮的人从教堂那边冲过来,mac-11、史密斯威森、左轮、双管霰弹枪,火力很猛。 蝰蛇的正面防线被压得抬不起头。 他正准备调整阵型,突然听到瘸帮后方传来枪声。 蝰蛇探头看了一眼。 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人,站在瘸帮的侧后方,正在用手枪射击。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露出鸭舌帽的帽檐,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巴。 蝰蛇看到他的嘴巴……嘴角微微弯着,像在笑。 那个人开枪的方式也很奇怪,他不是像黑帮那样把手枪横着甩,而是双手握枪,姿势像靶场菜鸟来练枪,同样他打出来的子弹也很随意,有一枪甚至打在了花坛上。 然而结果是瘸帮的四个人,在不到三十秒内,全部被他打死。 那个戴面具的人打完之后,没有停留,转身退到了教堂侧院的铁栅栏后面,消失在阴影里。 蝰蛇不认识那个人。 那个人身上没有暴雨帮的标志,也没有瘸帮的颜色,他像一个凭空出现的第三方,打了瘸帮,然后消失了。 “他是帮我们的?” 胖子问。 “不知道。” 蝰蛇说。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轻易把这个人当成朋友。 这年头,比嗑药疯子更危险的,是不知道图什么的面具人。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更加诡异。 暴雨帮的正面压力减轻了……瘸帮的正面冲锋被那个面具人打残了。但后面的那五个人还在打。 不,不是五个人了。 蝰蛇清点了一下战场。 开阔地上躺着两个,废轮胎堆旁边趴着一个,货车后面趴着一个,还有一个……垃圾桶后面倒着一个,半边脸全是血,后脑勺有一个弹孔,身体蜷成一团,已经死透了。 这个垃圾桶后面的敌人什么时候死的,被谁打死的? 蝰蛇不清楚,但是死了的敌人,就是好敌人。 五个敌人,现在能动的只剩货车后面那个和废轮胎旁边那个。 蝰蛇先走向废轮胎堆。 那个动作最老练的枪手正单膝跪在废轮胎后面,往弹匣里装子弹。 这个枪手胸口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但他还在一颗一颗地把子弹压进弹匣。 蝰蛇举起了枪。 枪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没有愤怒,没有痛苦。 什么都没有。 像一具尸体。 蝰蛇扣下了扳机。 三连发,全部命中胸口。 那个枪手身体往后一仰,倒在了废轮胎堆里,手里的弹匣滚落在地。 但两秒后,他又动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单膝跪着,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个弹匣,往枪里装。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木偶,但他确实在装弹。 “这他妈磕了多少?” 蝰蛇低声骂了一句,又扣下了扳机。 又一发,打中那人的右腿,那人单膝跪在地上,没有倒下,继续装弹。 装好了,上膛,然后站起来。 全自动,弹匣里剩余的子弹全部打向suv的方向。 蝰蛇蹲下来,子弹从头顶飞过,等他再站起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倒下了……这一次是真的不动了。 但蝰蛇注意到,那个人倒下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从头到尾,从开始冲锋到最后倒下,那张脸上就没有出现过任何情绪。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痛苦。 像一张面具。 蝰蛇突然觉得一阵恶寒。 就算是磕了药的人,也会有癫狂的表情,会有亢奋的喊叫,但那五个人什么都没有,像五具会动的尸体。 不,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 这些家伙就是嗑药了,磕得太多了,把脑子和脸都磕坏了。 垃圾桶那边那个,就吓得缩在那里,一枪都没开。 他检查了一下战场。 暴雨帮这边,胖子死了,瘦高个胸口中枪躺在地上,耳朵被撕掉的那个不知死活。 能站着的只有他自己。 瘸帮那边,花坛旁边倒了一片,全死光了。 后面那五个瘸帮枪手,四个倒下了,还有一个趴在货车后面……腿中弹了,但还在动。 蝰蛇端着手枪,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他走到那个趴在货车旁边的人身边,低头看着他。 那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右手断了,肩膀中弹,小腿中弹,浑身是血。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没有愤怒,没有嗑药后的亢奋,没有绝望,没有疯狂。 什么都没有。 蝰蛇举起了格洛克17,枪口对准那人的后脑勺。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枪声……从侧后方打过来。 蝰蛇感觉到子弹穿过他的身体,一发,两发,三发……他数不清了。他的身体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往前倒下去。 他趴在那个货车旁边的人身边,脸朝下,血从身下涌出来。 他用最后的力气转过头,想看看开枪的人。 他看到了。 那个戴骷髅面具的人,站在教堂侧门的台阶上,右手握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嘴巴。 那个嘴巴在微笑。 礼貌的,温和的微笑。 蝰蛇想起了那五个沉默的、不怕死的、中弹了还能爬起来的人。 但那个面具人的微笑,比那五个人加起来都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听到教堂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 林安站在教堂侧门的台阶上,手中的格洛克19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垂下手枪,环顾四周……战场已经安静了。 林安没有急着离开。 他把格洛克19插回腰后,快步走向开阔地。 【纽约老司机】的尸体躺在矮墙旁边,脖子和太阳穴各中一枪,血已经流了一地,在柏油路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尸体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任何光采。 林安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尸体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皮肤冰凉,肌肉已经开始发僵。 这具躯体的活力已经彻底耗尽,子弹造成的致命伤让它彻底失去了活动能力。 林安站起身,把尸体收回商城。 “上传大体老师一具,有需求的朋友可以兑走。” 【主播真精明,把不要的二手尸体卖给我们】 紧接着,林安快速扫过其他几个玩家的状态。 【夜店保安】尸体躺在开阔地中央,胸口被霰弹打成了筛子,早已死透……收走。 【大学生】尸体蜷在垃圾桶后面,后脑勺一个弹孔,半边脸全是血……收走。 【老兵不死】的尸体倒在废轮胎堆旁边,胸口多个弹孔,右腿中弹,最后一次站起来射击后彻底失去了机能……收走。 【街机厅枪神】趴在货车后面,右手断了,肩膀中弹,小腿中弹,但眼睛还睁着。 林安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那双空洞的眼睛正对着天空,没有焦点。 他伸手探了探……颈动脉还有极其微弱的搏动,但已经微乎其微,这具躯体的活动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收走。 除了玩家之外,敌人的尸体,林安也拿走了,战场上的枪械当然也不会放过……虽然这些开过枪的武器,他都不能用了,但是用来给观众兑换,也是不亏的,能消耗他们手里的积分。 很快,这片小战场上,就只留下暗红色的血迹和散落的弹壳,黑帮尸体和武器全部消失不见。 【主播这是在舔包啊】 【专业打扫战场,连一颗子弹都不放过】 【那些黑帮的枪也收?】 【不收留着给警察当证据吗】 【有道理,我们也能用得上】 【快一点,警车估计快来了】 整个打扫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林安站起来,最后扫了一眼战场,地上只剩下血迹、弹壳、碎玻璃,没有一具尸体……至于警察来到现场后会怎么想,林安不作理会,那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 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 “bro!” 达内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安回头,看到达内尔正从那辆灰色suv旁边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深色的手提旅行包。 那旅行包不小,方方正正的,达内尔两只手抱着都显得有些吃力。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达内尔跑到林安面前,满脸红光,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泡。 他把旅行包往地上一放,用力一扯,包口敞开了,诱人的绿油油便映入林安的眼里。 那是一捆一捆的美金,整整齐齐地码在包里,每一捆都用透明的塑料膜封着,上面还印着银行的封条,全都是小额的旧钞。 “这是我在一台车的后座底下找到的。” 达内尔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 “我刚才看了一眼,一整个包都是钱,bro,我们发了!” 林安伸手拿起一捆,翻过来看了一眼封条和钱的面额,都是十元和二十元的美钞,这样的钱将旅行袋塞得满满当当。 【十元和二十元的美刀啊,这一袋子估摸也就三十到四十万左右】 【主播赚大了,干仗的枪手估计这是给黑帮老大运枪的押金小队】 【怪不得他们打得这么凶,拦截他们的枪手估摸也是敌对帮派的精锐】 看着弹幕,林安没有露出什么兴奋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把旅行包的拉链拉上。 远处的警笛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并且声音从几个不同的方向传来,正在快速接近。 林安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 林安提起沉甸甸旅行包,包裹刷的一下子消失,然后他朝达内尔偏了一下头。 达内尔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跑。 林安跑在前面,步伐依然不急不慢,但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达内尔跟在后面,大块头跑起来像一头喘气的熊,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地上。 他们跑过教堂侧面的铁栅栏,跑过那堵矮墙,跑过两栋建筑之间的夹缝。 那辆自行车还停在巷口的墙角。 达内尔骑上车,林安跳上车座,前者两条粗腿拼命踩踏板,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警笛声在身后越来越远。 “bro,我们去哪里?” “废弃家具厂,我们先躲躲,现在不适合回家。” 第二十九章 安身之所 自行车在牙买加社区的狭窄小巷内飞驰。 达内尔两条粗腿像活塞一样疯狂踩踏,链条发出密集的嘎吱声,车胎碾过坑洼路面,车身剧烈颠簸。 但他骑得又快又稳,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公牛。 林安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搭在达内尔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抓着车座。 身后的警笛声正在飞速远去。 不是警车追不上,他们从未发现达内尔……弹幕在林安面前飘过,有一只乌鸦停在现场,为他提供实时的情报。 尽管如此,达内尔还是骑着自行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车从两个垃圾桶之间挤过去,车把差点刮到墙壁。 然后又是一条巷子,再拐,再钻,用这样的方式来甩开可能存在的警车追击。 达内尔对这片街区的熟悉程度像对自己家的冰箱……闭着眼睛都知道什么东西在哪儿。 “bro!” 达内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他一边骑一边回头,差点撞上一根电线杆,猛地一拐,车身晃了一下。 “那一袋子钱,一整袋,全是美金!” 林安“嗯”了一声。 “我刚才打开的时候,眼睛差点掉出来!” 达内尔的声音越来越高,语速快得像在说唱。 “你知不知道我翻了多少辆车?那台suv,后座底下,我本来想找找有没有枪或者子弹……结果一拉,一个包!沉甸甸的!我一拉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回味那个瞬间。 “绿的,全是绿的,bro,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颜色。” 弹幕在快速刷新。 【这黑哥高兴坏了】 【换了谁不兴奋啊,三十到四十多万的美金,他零元购好几年都不一定能赚到一半呢】 【问题是他能分到多少?】 【主播先别急着分钱,分钱不一定是好事】 【这笔钱是从帮派分子车上抢来的,倪哥要是突然间有钱,肯定会被盯上,到时候可就得死人】 【对,别急着算钱,我们先复盘一下刚才那仗】 【复盘复盘】 【我先说,老兵不死是真的强,一个人扛了那么久】 【他本来能活更久的,主要是没掩体,那个位置太暴露了】 【没办法,五个人里就他一个有经验的,他不上谁上?】 【街机厅枪神也不错,打中了那个瘦高个】 【纽约老司机和夜店保安纯属炮灰,冲出去就被打】 【炮灰也好,至少他们开枪,大学生我就不说了,一枪没开死了,浪费名额】 【也不能这么说,没有他们吸引火力,老兵不死也撑不住】 【而且他们用的是全自动格洛克,那玩意本来就不是用来打精准的,就是用来泼水的】 【泼水也得看泼哪儿啊,他们那个泼法,十发中一发就不错了】 【说到底还是准备不充分】 【对,装备太差了】 【五把格洛克,连个长枪都没有,对面有霰弹枪有冲锋枪】 【五人一件防具都没有,下一次打的话,叫我来,我先打赏几件防弹衣和防弹插板,还有防弹头盔,这样能打得更爽一点】 【我先在淘宝下单一套重型防弹衣套装,到货了就打赏】 【防具可以打赏,武器怎么办】 【主播有武器,他收了不少,瘸帮的mac-11、史密斯威森、左轮、双管霰弹枪,暴雨帮的格洛克17、鲁格p89,还有那把霰弹枪】 【那些枪能用吗?】 【能用,但都是开过火的,有弹道痕迹】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主播又不在美国留指纹】 【弹道痕迹不是指纹,是枪管膛线留下的,每一把枪都有自己的弹道特征,警察可以根据弹壳比对出是哪把枪开的火】 【那主播用这些枪打人,警察一查就知道是同一把枪】 【对啊,所以这些枪不能再用第二次】 【霰弹枪可以,这枪是滑膛的,很难确定弹道,用两次还是没毛病的】 【别冒险,虽然可能性低,但是如果事情大,让纽约警察较真了,他们还是能从弹壳上得到一些有用信息】 【如果枪不能用两次,那收来干嘛?】 【给观众兑换啊,你傻啊,商城里的东西观众能用积分换,观众又不在现实世界里开枪,弹道痕迹对他们来说无所谓】 【有道理】 【不对,他不是赚差价,观众打赏东西换积分,然后观众用积分兑换东西,他拿到打赏】 【精还是主播精】 【行了行了,别跑题,继续说战术】 【战术方面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配合】 【五个人各打各的,完全没有协同】 【老兵不死想打配合,但他指挥不动其他人】 【街机厅枪神还行,能听懂指令,但执行得慢】 【其他三个,两个是莽,一个是怂】 【鲁莽比懦弱更加接近勇敢】 【五人这种打法打打街头混混还行,遇到正规军就完蛋】 【所以得练】 【怎么练?又没训练场】 【实战就是最好的训练】 【下一仗别再搞这种临时凑人头的事了,提前选好人,分配好角色】 【对,得有突击手、火力手、狙击手】 【狙击手?就我们那些破枪,五十米外能打中人就烧高香了】 【那就先别想那么远,先把近距离配合练好,搞重甲突击手就行了】 【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信息】 【对,弹幕提供的信息是关键,没有我们报点,主播早被打成筛子了】 【这次我们报点做得还行,但还可以更细】 【比如?】 【比如提前标出每个敌人的位置,标出掩体位置,标出最佳射击角度】 【还有撤退路线,这次主播打完瘸帮之后退得有点慢,差点被暴雨帮的人看到】 【确实,他退到教堂侧院的时候,暴雨帮的胖子已经往那个方向看了】 【还好他蹲得快】 【下次要注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别在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五秒】 【还有,打扫战场的时间太长了,三分钟,够警察赶到好几次了】 【这次是因为战场小,尸体集中,下次如果战场大,打扫时间会更长】 【所以得有人警戒】 【让达内尔警戒?】 【让我们来吧,搞几只乌鸦在附近房屋放哨】 【也对,下次选几个人当哨兵】 【有人愿意吗?】 【怎么不愿意啊,别以为你花费打赏的积分是吃亏,要是主播挂了,直播商城这个平台可就没了】 【哦,对了,中弹的五具大体老师怎么没了】 【我换走了】 【你他妈的,你真是畜牲啊,一具大体老师都不给我留】 达内尔还在说。 “bro,你当时有没有看到那个光头?就那个暴雨帮的,脖子上挂了好几串项链那个,他站起来的时候,我以为他要冲过来,结果你……” 在絮絮叨叨中,自行车拐进最后一条巷子,废弃家具厂那栋灰扑扑的两层砖楼出现在街道尽头。 日光照在红漆剥落的正面砖墙上,两扇铁皮卷帘门像两张紧闭的嘴,上面贴着银行的封条,封条已经褪色发白,边角在夜风里轻轻掀动。 达内尔放慢了速度,自行车轮胎碾过路面上的碎玻璃和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 “bro,你说老乔他们把活儿干得怎么样了?” “到了就知道了。” 林安说。 巷子越来越窄,两侧的建筑像两面高墙,把日光切割成一条细长的线。 达内尔拐进厂房侧面的窄巷……这条巷子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巷口堆着废弃的木板和纸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后面还有路。 达内尔把自行车停在巷口,锁好。 林安提着旅行袋,两人一前一后往巷子深处走。 弹幕在林安面前飘过。 【有人,前面】 长方形方框出现在半空中,标出人的位置, 林安的脚步微微一顿,将目光投向巷子尽头,那扇灰色铁门旁边的阴影里。 “艾伦。” “是我,boss。” 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确实是艾伦。 他拄着那两根木棍拐杖,站得不太稳,但脊背挺得笔直。右手没有扶着拐杖,垂在身侧,指尖离腰后只有几厘米。 林安注意到他的腰后别着什么东西,被夹克下摆盖住了,看不清。 但林安知道那是什么……格洛克手枪。 “你在这里守着?” “是的,老乔说正门不能走,卷帘门被银行封死了,他还在门上挂了东西。” “挂了什么?” “陷阱。” 艾伦低声回答。 “开门就会触发的陷阱。” 【这个瘸子可以啊】 【他刚才蹲的那个位置,巷口的人看不到他,但他能看到巷口】 【老兵就是老兵】 艾伦侧身让开身后的那扇灰色铁门。 林安走过去,拉开铁门。 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新锯木屑的气味从门里涌出来,地下室的台阶向下延伸,尽头有昏黄的灯光。 达内尔跟在林安后面,经过艾伦身边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瘸子。 艾伦也看了他一眼。 达内尔立刻把目光移开,加快脚步跟上林安。 【笑死,达内尔怂了】 【那个瘸子的眼神确实有点吓人,像死人一样】 【别这么说人家,上过战场的人是这样的】 走到台阶尽头,地下室的全貌出现在眼前。 应急灯挂在头顶的管子上,把整个空间照得昏黄。 老乔正站在一把木工台旁边,手里拿着卷尺,对着一块木板比划,丹尼蹲在墙角,用电钻在墙上打孔,迈克尔在旁边递工具。 地上堆着几袋隔音棉,有些已经拆开了,白色的棉絮露在外面,墙上有着钉了一半的木板框架,隔音棉被塞进框架里,再用木板封住。 空气里全是锯木屑和胶水的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老乔看到林安,他手里的卷尺立刻放下来,腰也弯了。 “boss。” 丹尼和迈克尔同时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恭敬向林安问好。 赫克托从地下室的另一个角落探出头来,脸上全是灰,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在检查墙角的管道。 他老婆玛丽亚跟在后面,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两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怯生生地看着林安。 凯瑟琳坐在角落的一张旧沙发上,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艾米丽,身边放着几袋从地下室里翻出来的衣服和睡袋。 她看到林安进来,立刻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老乔快步走到林安面前,汇报今天的工作。 “boss,木板框架已经钉了一半,明天就能把棉全塞进去封好……”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然后,今天给汽车加油花了四十五美刀。” 林安扫了一眼墙上的木框架。 钉得不算整齐,但结实,木板之间的缝隙塞了隔音棉,用手按了按,压实了。 “正面卷帘门封死了?” 老乔点头。 “是的,我还在门上挂了一桶油漆和铁罐。” “干得好。” 林安点了点头。 “陷阱能拆吗?” “能拆。” “好。” 林安环顾了一圈地下室,最后看向凯瑟琳怀里的孩子。 孩子睡得很沉,小脸埋在妈妈的胸口,呼吸均匀。 “今天辛苦了。” 林安说。 “计划有变,我这边资金有点宽松了,明天你抽空去多招五个人,让他们帮你干活,然后分出两个人,让米勒开车带上我给你们的衣物去隔壁社区销售。 然后,还有传单。” 林安说着,拿出一叠观众打印的清洁工传单,还有三个一次性手机递给老乔。 “传单你让人看着派送,给小超市,餐厅这类店铺发,我们的清洁工队伍工价低,应该能有人需要,然后这些电话你拿着,分给出去干活的人,遇到事情让他们给我打电话,我来解决问题。” 老乔用力点头,那张瘦削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纹。 “是,boss。” 林安想了想,继续说道。 “不过这个工作目前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在招募过程中,尽可能招一些有技能的人。” “boss,这个要求具体是……” 老乔小心翼翼地询问。 “例如你这样的木工师傅,或者是艾伦这样的有过服役经历的人……如果能找到飞行员,或者是航母地勤,以及大学退休教授……另外,我们不需要吸毒的。” 林安强调。 “毒虫已经不是人了,不管他们如何发誓可以戒毒,也不要信任他们。” “明白,boss,我明白的。” 老乔非常赞同地说道。 “给你,这是做事的经费。” 林安说着,伸手进怀里掏出一沓十元和二十元的散钞,递给老乔。 刚刚拿到手的黑钱用在这里非常合适,黑帮的钱不会像银行的钱那样会有特别的染料,花出去会有被追踪的风险。 一方面是黑帮没有这样的能力,另一方面这些零钞明显是准备花出去,不想被税务局追踪的。 这一袋子零钞,只要他不是大规模的乱花,或者是试图购置实体产业,例如购买脚下的废弃家具厂,林安基本上不会有暴露的风险。 拿到钱的老乔态度更加恭敬了。 大棒和胡萝卜这样的手段,古今中外,用不过时。 第三十章 每日一百(打赏加更) 安排了事情给老乔后,林安便踩着今天才安装好的爬梯,上到了废弃家具厂内部,在二楼,已经有一个房间被清理出来,适合充当安静的会议室。 林安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 他注意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推开门后,一种混合着干草、羽毛和细微粪便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方出头。 窗户用铁丝网封住了,网眼刚好让乌鸦能钻出去,上面放着几个塑料碗,碗里有水,还有掰碎的面包和饼干。 房间的角落里,几根从楼下搬上来的粗树枝被铁丝固定在墙上,搭成了简陋的栖架。 树枝的树皮还带着新鲜的气息,有些地方还挂着几片枯叶。 一些乌鸦们就站在那些树枝上,林安数了数,至少有十二只。 它们安静地蹲在栖架上,眼睛半闭,像是在打盹,有几只歪着头,用黑豆一样的眼睛盯着林安,瞳孔里映出他的影子。 最靠近窗户的那只最大,翅膀比其他的宽了将近一圈,胸前的羽毛有些蓬松,像穿了一件鼓鼓囊囊的黑马甲。 它看到林安进来,头歪了歪,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像是打招呼。 哦,是乌鸦头领。 【这乌鸦好帅啊,它叫什么名字】 【主播没给它起名字,不如我们给他取一个吧】 【小黑,怎么样?】 林安看着那只最大的乌鸦,它正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小黑太土了吧,这可是乌鸦头领,得有点排面】 【叫它“先知”?乌鸦在神话里是奥丁的眼睛】 【那是渡鸦,不是乌鸦】 【差不多差不多】 【叫它“煤球”怎么样?】 【你家的煤球会飞?】 【叫“黑珍珠”】 【太娘了】 【叫“暗影”】 【中二】 【叫“局长”】 【???为什么是局长?】 【因为它负责盯着警察啊,情报局局长】 【这个可以,叫“情报局局长”】 【太长了,叫“局长”就行】 弹幕还在吵,那只最大的乌鸦忽然扇了一下翅膀,从栖架上跳下来,落在窗台上。 它走了两步,歪头看了看塑料碗里的水,又抬头看了看林安。 然后它低下头,用喙叼起碗边的一小块面包,放在窗台上,朝林安的方向推了推。 【它在干嘛?】 【它给主播送吃的???】 【乌鸦会分享食物,尤其是它认为的同伴】 【它把林安当自己人了】 【笑死,局长给主播上供】 林安低头看着窗台上那一小块被啄得不成形状的面包,嘴角弯了一下。 “我不吃这个。” 乌鸦歪头,像是在理解这句话。 然后它把面包叼起来,自己吃掉了。 【行,局长是个实在鸟,你不吃它就自己吃】 【不浪费粮食,好评】 【所以到底叫什么?】 【局长,就局长了】 【投票投票,支持局长的扣1】 弹幕里飘过一片【1】。 【行了,局长全票通过】 【局长,以后这个情报网就靠你了】 那只叫局长的乌鸦,吃完了面包,抖了抖羽毛,又跳回了栖架上。 它蹲下来,缩着脖子,眼睛半闭,像是在打盹,但眼珠还在动,一直盯着林安的方向。 林安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他往回走了几步,推开走廊中段的一扇门。 这是老乔昨天清理出来的房间,是打算当家具厂内的女性的房间,而林安觉得暂时用来谈事情非常合适合适。 房间不大,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但老乔在木板上钻了几个小孔,透气和采光用。 达内尔已经待在里面了。 他瘫在一把折叠椅上,两条长腿伸到桌子底下,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把手机揣进兜里。 “bro,你刚才去看乌鸦了?” “嗯。” “那些乌鸦是你养的?” “嗯,它们目前是我的合作者。” 达内尔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对林安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已经习惯了,不问为什么,问了也听不懂。 林安没有急着说话。 他伸手凭空取出两瓶水,一瓶丢给达内尔,另一瓶自己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达内尔看着他,等他开口。 “两件事。” 林安说。 “第一,钱的事。” 达内尔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装出一副“我不在乎”的样子,但手指在胳膊上敲个不停。 “那一袋子钱,三十到四十万美金。” 林安说。 “我不会给你很多。” 达内尔的手指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这笔钱是暴雨帮的。” 林安看着他,语气平静,像在解释一道数学题。 “这里是牙买加社区,暴雨帮的地盘。他们丢了这么多钱,一定会找。如果社区里突然有个黑人小伙子暴富了,换新衣服、换新手机、请朋友吃饭、给家里添东西,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达内尔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又看了看脚上那双鞋头已经开胶的运动鞋。 “他们会找上门。”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对。” 林安说。 “他们会上门问你的钱哪来的,会翻你家的东西,会盯上你妈和你妹妹,你不说,他们就打到你开口。 你说了,他们就把钱拿回去,顺便把你的命也拿走。” 达内尔沉默了。 他看着桌面上的光斑,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攥紧,又松开。 “所以你不会给我很多钱。” “对。” “给多少?” “每天一百。” 达内尔抬起头,看着林安。 “每天?” “每天。” “一百美金?” “对。” 达内尔算了一下,一个月三千美金,比他零元购赚得多,但远远不到“暴富”的程度。 “那剩下的钱呢?” “留着,用在该用的地方。” 达内尔又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水泥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中间延伸到墙角。 林安没有催他,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 弹幕在刷。 【主播说得对,这笔钱不能直接给达内尔】 【每天一百,够他花了,又不会引人注目】 【达内尔好像不太高兴】 【他不是不高兴,他是在想事情】 【他能想明白的,这哥们不笨】 过了大概半分钟,达内尔坐直了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来。 “bro。” 他说。 “其实这笔钱,跟我没关系。” 林安看着他。 “今天的仗是你打的。那五个人是你变出来的,那袋子钱只是我侥幸翻车找出来而已,如果没有你,我什么都没干不了,我只能趴在垃圾箱后面发抖。” 他顿了顿。 “你不应该给我钱的。” 林安摇了摇头。 “你骑车带我跑了,你找到那袋钱了,你出了力,该分你一份,但不能一次给,只能每天给。” 达内尔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了。 “bro,你是不是怕我乱花钱?” “我怕你死。” 林安说。 达内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每天一百美刀,这是我的工资。” 他伸出手,林安跟他碰了一下拳头。 “第二件事。” 林安说。 达内尔收起笑容,坐直了。 “我们可以调查谢尔盖·库兹明,布莱顿海滩,黑海海鲜。” 达内尔点了点头。 “这件事可以做,但在开始之前,我们需要先买点东西。” “买什么?” “武器和弹药。” 达内尔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看了看门口,确认门关好了,然后压低声音。 “bro,你说真的?” “真的。” “买枪?” “对。” “黑枪?” “对。” 达内尔搓了搓脸,手指在下巴上刮了两下,发出细微的胡茬摩擦声。 “bro,我跟你说实话。子弹好买,枪不好买。” “说。” “子弹的话,纽约州法律是要求买的人有持枪许可证和身份证件,但你猜怎么着?很多枪店根本不查。 你走进去给钱,就能拿子弹走人,尤其是那些小枪店,老板只想做生意,谁管你有没有证。” 达内尔说着,两只手比划了一下。 “我认识一个家伙,在皇后区这边有个小枪店,他连驾照都不看,只要你给现金就行,你要买子弹,我明天去一趟问一问。 这样就算是出事了,也是我去坐牢。” “枪呢?” 达内尔的手放下来了。 “枪不一样。” 达内尔很是无奈。 “买枪要背景调查……。” “我知道,我问的是黑枪。” “或许买得到,但我不认识卖黑枪的人。” 达内尔看着林安,表情很认真。 “bro,我不是那种混街头的倪哥,我不吸毒,不混帮派,不跟罪犯打交道……妈妈不让我认识卖黑枪的人。” 林安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 “而且就算认识,我也不敢随便上门去找人买。” 弹幕在刷。 【达内尔说的有道理】 【黑枪交易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得有门路】 【那怎么办?】 【主播自己去找?】 【主播一个亚洲面孔,去问黑枪,更可疑】 【要不让老乔去?】 【老乔是木工,他也不认识啊】 【让艾伦去?他是退伍兵,也许有门路】 【有可能,退伍军人之间有时候会有这种渠道】 【但艾伦现在腿还没好利索呢】 【先让他打听打听呗】 林安看着达内尔,嘴角弯了一下。 “你说得对。” 达内尔松了一口气。 “所以暂时不买枪了?” “买。” 达内尔的表情又垮了。 “但买黑枪的事不用你去找,你先去把子弹买了,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多买点。” 达内尔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林安说的型号记下来。 “子弹买多少?” “九毫米先买一千发。” 达内尔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然后抬起头。 “bro,一千发九毫米,你是在准备打仗吗?” 林安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达内尔看着他那个笑容,摇了摇头。 “行,一千发,我明天去问,但如果那个枪店老板明天要查证件,让我买不到子弹,你别怪我。” “不怪你。” 林安说。 “那黑枪的事怎么办?” 林安想了想。 “先不急,子弹买到了再说,枪的事,我再想办法。” 达内尔点了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bro,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那我们回去?我妈今天做烤鸡,她说让你也来吃。” 林安站起来,把折叠椅推回桌子底下。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走廊里依然安静,日光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经过走廊尽头的时候,林安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 门缝里传来轻微的“嘎……”一声。 局长在跟他打招呼。 达内尔也听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看林安。 “bro,那些乌鸦真的不会咬人吗?” “不咬。” “你确定?” “不确定。” 达内尔没把话听清楚,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楼梯口走。 弹幕在刷。 【今天这一下午,把事情都安排明白了】 【子弹明天去买,黑枪再想办法】 【接下来就是调查谢尔盖了】 【布莱顿海滩社区的俄罗斯人,不好惹啊】 【慢慢来,别急】 【对,先把准备工作做好】 两人踩着爬梯下了楼。 艾伦还站在窄巷尽头的阴影里,看到林安下来,点了点头。 “boss。” “晚上你继续守着,明天老乔会带人来换你。” “是,boss。” 林安穿过窄巷,走到巷口。 达内尔已经骑上自行车,一只脚撑地,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向林安招手。 “bro,上来。” 林安坐上后座,一只手搭在达内尔肩膀上。 达内尔蹬了一脚,自行车冲出去,链条嘎吱作响。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自行车拐出巷子,上了主路,经过那家废弃加油站,再往前就是教堂附近的那条街。 达内尔骑得不快,但很稳。林安坐在后面,看着街道两边的建筑往后退。杂货店、教堂、理发店、洗衣房——然后他看到了那条街。 教堂门口的那条街。 刚刚下午枪战的地方。 现在街面上很安静,但到处都残留着痕迹。柏油路面上有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被踩踏和轮胎碾过,变成了模糊的污渍。路边的花坛缺了一大块砖,碎石还没清理。几辆车的挡风玻璃上贴着警方的证物标签,车窗上的弹孔清晰可见。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车顶的灯没亮,但发动机还开着,尾气管冒着白烟。 三个警察站在教堂的台阶上,正在跟一个穿西装的人说话——看起来像是侦探,手里拿着笔记本,眉头皱着。 达内尔的车速慢了下来。 不是他想慢,是前面路中间放了一个橘色的路障,只留了窄窄的一条缝让人通过。一个年轻警察站在路障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跟路边摆摊的热狗小贩聊天。 他看到达内尔骑车过来,抬了抬手。 “嘿,慢点,慢点。” 达内尔捏了一下刹车,自行车几乎停下来了。 年轻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座上的林安。 他的目光在林安脸上停了一秒……那张清秀的东方面孔,嘴角带着那种礼貌的、温和的微笑。 年轻警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下午好,先生。” 林安也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呃,下午好。” 达内尔踩了一脚踏板,自行车从路障旁边挤过去,链条又嘎吱响了一声。 第三十一章 警局VIP(两千收藏庆祝) 一夜无话。 林安第二天到103分局时,门口值班台的警员已经认识他了。 “先生,请稍等。” 警员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帕特里克,你的中国朋友来了。” 不到两分钟,帕特里克就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 他今天没穿制服,只穿了一件深色高尔夫球衫,腰间别着配枪。 “林,你来得正好。” 帕特里克拍了拍林安的肩膀。 “会议室里还有几个人等着呢,都在念叨你。” 林安点点头,跟着帕特里克往里走。 达内尔跟在后面,眼睛四处打量着警局内部……作为一个混迹街头的倪哥,能够以客人的身份进来,他倍感紧张。 “放松点。” 林安头也没回地说。 达内尔咽了口唾沫,把目光收回来。 帕特里克推开二楼一间小会议室的门。 里面坐着三个人,两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的黑人小伙子,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 “这位是林安博士。” 帕特里克介绍道。 “哥伦比亚大学数学金融系的,他免费帮我们看税表。” 两个中年女人立刻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救星。 “林博士,真的太感谢你了。” 年纪稍长的那个伸出手。 “我是玛格丽特,在103分局做了十二年的文职,这是我的妹妹,她在检察官办公室工作。” 林安和她们握了手,又看向那个年轻黑人。 “我叫德肖恩。” 小伙子有些腼腆。 “我是帕特里克的侄子,在牙买加区交通分局。” “都是自己人。” 帕特里克补充道。 “德肖恩去年刚入职,税表也是乱七八糟的。” 林安在会议桌主位坐下,达内尔自觉地坐到角落里。 “一个一个来。” 林安说。 帕特里克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税表,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来。 “先生,先帮我看看这个,这是我妻子的税表,她去年少缴了大概一百块,国税局来信说要补税加罚款,我也不知道哪里填错了。” 林安接过来放在桌面上,让观众来看,然后根据弹幕的指引,又问了几个问题,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妻子在w-4表格上把预扣税额填高了,导致全年预扣不足,这是计算问题,让她今年重新填一份w-4,按照‘已婚联合申报’的标准来,把这里和这里改一下就行。 至于去年的差额,补上就好,罚款可以打电话去协商减免,第一次违规通常能免掉。” 帕特里克松了口气。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林安把税表还给他。 【但是如果没有人看出问题,提醒他,这警察到死都找不出问题】 【简单的道理,工程师修电机,画一条线一美刀,知道在哪里画,则要九千九百美刀】 接下来是玛格丽特,她小心翼翼递上文件袋。 “林博士,我和我丈夫共同报税,但他去年去世了……” 林安打开文件,一边看一边问。 “他去世的具体日期?去年有没有卖过资产?有没有退休账户的分配?” 玛格丽特一一回答,林安装模作样地听着,根据弹幕给出的答案,他很快就理清了头绪。 “你丈夫去世后,你有资格以‘适格幸存者’的身份报税,税率比单身低。” 林安说。 “但你之前填的1040表用的是单身身份,这会导致你多交大概两千三百块的税。” 玛格丽特眼睛一亮:“可以改吗?” “可以。” 林安点头。 “填一份1040-x修正表就行。我帮你算好了数字,你回去照着填,附上你丈夫的死亡证明,寄到国税局,大概三到四个月能收到退税。” 玛格丽特差点哭出来。她妹妹赶紧握住她的手,连声对林安道谢。 林安摆摆手,示意下一个。 德肖恩的问题简单得多……他只是一份w-2表格上的预扣税数字填错了,导致本来该退税变成欠税。 林安帮他核对了一遍,指出了错误所在。 “你联系你们部门的薪资办公室,让他们重新开一份w-2c修正表。” 林安说。 “然后附上说明寄给国税局,不用补税,反而能退四百二十块。” 德肖恩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最后一个是玛格丽特的妹妹。 她的问题涉及纽约市和纽约州的双重居民税收抵免,稍微复杂一些,但弹幕人才众多,林安只是等了五分钟,弹幕老爷们就理清了脉络,并指出了几处可以优化的地方。 处理完这个困扰几人一年的问题,林安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 帕特里克递过来一杯咖啡,他现在亲自体验到了林安的能力,对于后者的身份深信不疑。 “先生,你真的不考虑收费吗?你这样免费帮我们,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不用。” 林安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我很佩服警察的工作,你们遇到问题,我帮助你们也是在帮助自己。” 帕特里克笑了。 “你放心,以后你在牙买加社区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了些。 “对了,有个事提醒你,最近别去牙买加废弃工厂区那边,昨天边缘地带发生了小规模枪战。 我们出警看了,地上全是血迹和弹壳,但一具尸体、一把武器都没有,近期的黑帮火并越来越过分了,你小心点。” 林安笑着点头。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莫拉莱斯巡官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熨烫平整的制服,腰间别着配枪和徽章。 “林安博士,税务问题处理完了?” 莫拉莱斯问。 “差不多了。” 林安站起来。 莫拉莱斯满意地点点头。 “那跟我走,正好今天要带人去罗德曼之颈做例行训练,你也一起过来熟悉熟悉纽约市面上的主流武器。帕特里克,你也一起来?” 帕特里克摆手。 “我值班,你们去吧。” 林安看了达内尔一眼。莫拉莱斯会意。 “你朋友可以一起去。” 莫拉莱斯开着一辆警队的福特维多利亚皇冠,沿着跨布朗克斯高速公路一路向北。达内尔坐在后座,透过车窗往外看,城市的天际线逐渐被甩在身后。 “罗德曼之颈在布朗克斯最北边,靠近城市岛。” 莫拉莱斯一边开车一边介绍。 “我们103分局没有自己的靶场,整个皇后区的分局要去靶场都得往那儿跑。 那地方1941年就被海军征用了,后来转给陆军,1960年才交给我们警察部门做永久训练基地。” 他顿了顿。 “我每个月至少要去两次,每个警员都有规定的射击训练时数,不过这几年市里一直在吵,说要把靶场搬走,城市岛的居民嫌枪声太吵,告了好几年了。” “搬去哪儿?” 林安问。 “大学点,新警察学院。” 莫拉莱斯打了个方向,车子拐进一条岔路。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今天我们还是得去罗德曼之颈。” 车子驶入一片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门口有岗哨。 莫拉莱斯摇下车窗,递过去警徽和证件。 哨兵看了一眼后座的林安和达内尔,莫拉莱斯说了一句“访客”,哨兵便挥手放行了。 【啊,主播怎么能这么轻松就进去了,不检查证件,登记一下?】 【人情社会就是这样,不认识的就按规矩来,有人带就打开方便之门,并且这事情不算违规的】 【出事了,也是自罚三杯的事情,因为大伙都这样干,没人会深入调查】 这里的训练场比林安想象的要大得多。 开阔的场地上分布着几排射击位,远处是子弹撞击的土坡。 现场已经有几个警员在那里训练了,枪声此起彼伏。 莫拉莱斯把车停好,带着林安走向武器管理员的小屋。 “吉姆,借几把枪,提前约好的枪。” 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了林安一眼,没多问,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几把手枪摆在了台面上。 “这些都是纽约市民能合法拥有的型号。” 莫拉莱斯一样样拿出来。 “格洛克17、格洛克19、史密斯威森m&p、西格绍尔p320、还有鲁格lc9。 口径主要是9毫米和.380acp,纽约对子弹口径有限制,太猛的玩意儿平民不让买。” 林安拿起一把格洛克19,掂了掂分量。 这是他昨天在枪战中使用过的型号……不过是全自动改装的,眼前的这把是标准的半自动。 “握把舒服。” 林安说。 “格洛克是纽约警察的标准配枪。” 莫拉莱斯说。 “不过我们用的是格洛克17,弹匣容量17发,19是紧凑型,适合隐蔽携带。” 他手把手教林安如何验枪、装弹、上膛、瞄准。 林安学得很快,在学习之前他就有了使用经验,所以学起来进步飞快,每个步骤都记得清楚。 “站姿放松一点,不要耸肩。” 莫拉莱斯在旁边纠正。 “双手握枪,拇指并拢,瞄准的时候,前准星放在照门中间,对齐目标,扣扳机要均匀用力,不要猛扣。” 林安对准二十五码外,也就是二十二米外的靶纸,深吸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靶纸左下角,离靶心差了十万八千里。 莫拉莱斯笑了,他现在很确定林安是一名枪械菜鸟,新人开枪是伪装不了的。 “第一次打这样不错了,多练练。” 林安没有气馁,继续射击。 打了几发之后,在弹幕的指导下,他就慢慢找到了手感,弹着点逐渐向中心靠拢。 “换一把试试。” 莫拉莱斯递过来史密斯威森m&p。 这把枪和格洛克差不多,都是警察执法部门的心头好,是史密斯威森公司推出来的半自动手枪,意图与格洛克抢市场的产品。 林安接过来,重新熟悉握把角度和扳机行程。 这把枪的重心和格洛克不太一样,但适应了几发之后,命中率反而比格洛克高了一些。 “每个人的手型不一样,适合的枪也不一样。” 莫拉莱斯说。 “等你打多了,就知道哪把最顺手。” 林安又试了西格绍尔p320和鲁格lc9。 p320的扳机手感最好,lc9则太小巧,握着不舒服。 “纽约市面上能买到的差不多就这些。” 莫拉莱斯把枪收回去。 “长枪的话,霰弹枪和猎枪管制没那么严,但半自动步枪需要特殊许可证,很麻烦。 你们中国人可能不习惯,但在美国,枪就是工具,用不用得上另说,但得会用。” 林安点头。 “我明白。谢谢莫拉莱斯巡官。” “叫莫拉莱斯就行。” 巡官摆摆手。 “你帮了我们这么多,这点小事算什么,以后想来随时来,我跟管理员打个招呼就行。” 达内尔坐在一旁的休息区,手里拿着一本从管理员那儿顺来的《美国步枪手》杂志,百无聊赖地翻着。 林安能玩枪,倪哥不行,他只能看着,林安走过来,达内尔站起来。 “怎么样?” “还行。” 林安活动了一下握枪的手腕。 “回去再说。” 走出103分局的大门,外面三月的阳光有些刺眼。 达内尔跟在林安身后,一直沉默着,直到两人骑上自行车,他才开口。 “林,你刚才在里面,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律师。” “我不是律师。” 林安蹬着自行车。 “我只是会算数。” “不,我说的不是那个。” 达内尔摇头。 “我是说,你坐在那里,那些警察围着你,听你说话的样子……你让他们觉得你有用。” 林安没有回答。 达内尔继续说。 “在牙买加,你让人觉得你有用,你就安全,那些警察,他们现在不会动你,因为他们需要你,就像你说的,美国就是这样。” “我说过吗?” 林安反问。 “你忘了?” 达内尔说。 “你跟我说过的,在前几天。” 林安没接话,他坐在自行车后面,看着达内尔骑车穿过牙买加区灰扑扑的街道,往废弃家具厂的方向骑去。 路上经过昨天枪战的街区,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黄色的警戒线还在,但地上已经看不到血迹,几个小倪哥在警戒线旁边玩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达内尔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小声说。 “昨天我们要是被抓到……” “但我们没有被抓到。” 林安打断他。 达内尔闭嘴了。 两人到达废弃家具厂时,地下室里传来锤击声和电钻声,老乔的效率很高,已经开始做隔音了。 “boss。” 老乔放下手里的工具,迎上来。 “昨天你说要招人,我已经找了三个人,两个是退伍的,一个是搞机械的,都没有吸毒。” “背景查了吗?” 林安问。 “查了。” 老乔点头。 “都是靠谱的,艾伦认识其中一个,说是之前在伊拉克打过仗的,后来回来就一直在打零工。” “让他来见我。” 林安说。 “今天下午,在这里。” 老乔应了一声,又回去干活了。 林安走上二楼,找了一个空房间,开始练枪……在这里不方便开枪,但是可以练一下如何快速地更换弹匣。 在这个过程中,弹幕自顾自地聊着天。 【林安这波操作可以,警局关系稳了】 【103分局现在就是林安的娘家】 【今天打靶了,格洛克19手感怎么样?】 【警察提醒废弃工厂区?笑死,就是林安干的】 “嘎” 乌鸦的叫声打断了林安的练习,他回头一看,一只乌鸦正站在窗外,它头顶的弹幕刷新着。 【主播,我找到了罗伯特·杰罗教授,确定了他上班路线和家的位置,然后,还有意外的收获】 第三十二章 乌鸦 三月的夜风像刀子,又冷又疼。 达内尔把那辆二八大杠骑出了哈雷的气势。 链条在夜里发出细密的哒哒声,两个轮子碾过皇后区坑洼的柏油路,车身就像是摇摇椅一样,颠簸个不停。 但达内尔的背脊纹丝不动,他把车座调到了最低,屁股几乎没挨着坐垫,整个人像一头蹲伏的猎豹,双腿交替下踩,每一次蹬踏都带着链条的呻吟声。 “bro,我跟你说……” 即便在高速狂奔中,达内尔依然在高声叫喊着,一点也不怕岔气。 “今天我骑这车去皇后区,一群倪哥骑摩托车和我并行,我超了他们三个街区,真的,那个骑雅马哈的问我,兄弟你腿里是不是装引擎了……我真的是太厉害了……” 林安坐在后座,一只手扶着达内尔的肩膀,另一只手压着双肩包的背带。 他现在换了一身标准的中国留学生行头……深灰色连帽卫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白色板鞋。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看起来温和而无害。 书包里塞着几本由弹幕老爷打赏的二手旧教材,其中有《金融随机分析》第一卷、第二卷,还有一本《期权、期货及其他衍生品》。 “bro,你和一个名牌大学生近乎一模一样!” 达内尔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你真的不是吗?” “或许是,或许是不是。” 林安的声音在风里飘。 “我也不知道。” “那可真该死,这绝对是上帝嫉妒你的脑子,所以才把你的记忆夺走了。” 在聊天中,达内尔加速了,车速快得路边的街灯变成一道道橘黄色的光柱,连成一条流动的河。二八大杠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某种高速运转的机械。 夜里十一点五十分,他们已经穿过了牙买加大道。 自行车经过皇后区中心监狱的时候,灰色的混凝土墙在夜色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墙顶的铁丝网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探照灯缓缓扫过街道,光柱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秒。 达内尔下意识地压低了身体。 “别紧张。” 林安说。 “我没紧张。”达内尔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我只是觉得,监狱这种地方,配不上我这种好人。” “你前段时间从隔壁社区顺回来的那双耐克,穿了吗?” “……那是捐赠,富人给穷人的捐赠。我只是帮助物流。”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去了,达内尔直起身子,速度不减。 拐进皇后大道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两道车灯。 一辆警车停在路边,引擎盖还冒着热气。两个警察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咖啡杯。 其中一个看到飞速接近的自行车,放下杯子,抬手示意停车。 达内尔一个急刹,二八大杠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bro……” 林安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 “别慌,让我来说。” 说着,他已经从车后座上跳下来了。 “晚上好,警官。” 林安的声音平稳而礼貌,带着明显的中国口音,但每个单词都咬得清晰正式,像在朗读课文。 两个警察都是白人,三十来岁,制服上的徽章在路灯下反着光,说话的那个肚子有点大,胸口的工牌写着“科斯特洛”,手放在腰间。 另一个靠着车门,手里的咖啡杯冒着热气,眼睛在达内尔身上停了两秒。 “这么晚了,干什么去?” 科斯特洛的目光从林安移到达内尔,又从达内尔移回来。 达内尔张了张嘴。 林安已经往前走了半步,他摘下双肩包,从侧面口袋里抽出一本《金融随机分析》,封面朝外,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的标识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警官,我们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 林安微笑着,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而无害。 “我刚从数学楼的讨论室出来,我的朋友来接我回家,我们在讨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翻到其中一页,露出一串密密麻麻的公式。 “……关于随机微分方程在布莱克-舒尔斯模型中的应用问题,这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学术交流活动,您知道吗?” 科斯特洛盯着那页公式看了两秒,又抬头看林安的脸。 那张精致的、毫无攻击性的亚洲面孔,配上黑框眼镜和干净的卫衣,在路灯下看起来像个刚从图书馆出来的书呆子。 “你是哥大的?” “是的,警官。数学金融系,博士研究生。”林安的语气真诚得像在给教授做汇报。 “这是我的学生证。” 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去。 那是弹幕老爷打赏给他的,是真的哥大学生证,就是照片被林安换成了自己的,塑封膜重新压过,即便是细看,也根本看不出破绽。 科斯特洛接过学生证,就着路灯的光看了看,照片上的人就是眼前这张脸。名字写着“林安”,学号一长串,有效期到2010年。 另一个警察,端着咖啡杯的那位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达内尔身上。 “他也是哥大的?” 达内尔站直了,双手叉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但他那张38岁的脸和一身街头感十足的卫衣、工装裤,跟“哥大学生”这四个字隔着整个哈德逊河。 “不,警官。” 林安替他说了。 “这位是我雇佣的向导。” 他耸了耸肩。 “纽约的出租车不太便宜,所以,我让他骑自行车送我回去。” 科斯特洛把学生证还给他,又看了达内尔一眼。 “行吧。” 他把咖啡杯换到左手,右手朝自行车挥了一下。 “注意安全,你小子别骑太快把人给摔了。” “谢谢您,警官。” 林安微微欠身。 “祝您今晚值班愉快。” 科斯特洛已经转身走向警车了。 达内尔跨上自行车,林安重新坐到后座,二八大杠的轮胎重新碾上柏油路,速度从零瞬间拉满。 这是一个有惊无险的小插曲,靠着林安的脸,路上的警察们都放过长着黑老大脸的达内尔。 纽约的2009年,这是一个对有色人种最不友好的时间段,这个时候的纽约警察正在执行由纽约州的州长签署,纽约市长强力推行的拦截搜身的政策。 这段时间内,单独出门的倪哥是最危险的,纽约警察看到后大概率会让他停下来,然后进行搜身。 在这个过程中,倪哥要是配合,警察就简单羞辱一番,确定证件没问题、人也没有犯罪记录后,就把人放了。 倪哥要是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抵触不配合,甚至有犯罪记录,那就轻则一顿毒打,重则重金属中毒,死了也是白死。 这个时候的美国,因为奥巴马的上台,以及一些特别的原因,黑人政治正确已经出现了,但是影响力并不大,白人至上的观念还是坚如磐石。 所以,被打死的有色人种的家属想要赔偿的话,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没有林安带着的话,达内尔是不敢晚上出门的。 …… 自行车驶过皇后区大桥,曼哈顿的天际线在眼前展开。 帝国大厦的尖顶亮着白色的灯,克莱斯勒大厦的银色尖顶在夜色中反射着路灯的光,再往南,世贸中心的位置还是一片黑暗,那个缺口像被谁挖掉了一块,三年了还没长好。 但百老汇大道不在乎这些。 凌晨十二点刚过,这条贯穿曼哈顿的大动脉还醒着。 剧院区的霓虹灯还在闪,巨幅的百老汇音乐剧海报从楼面上垂下来,《芝加哥》《狮子王》《歌剧魅影》……那些金色的字体和光鲜的剧照在夜色中亮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时代广场的电子屏把整条街照得像白昼。 可口可乐的广告、三星的屏幕、纳斯达克的股票指数,红的蓝的绿的,一层叠一层,把光泼到每一个经过的人身上。 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街头艺人还在营业……一个扮成自由女神的女人站在台阶上,绿色的袍子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一个黑人小伙子在用手套翻着迈克尔·杰克逊的舞步,帽子伸出来等着游客扔钱。 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黄色的车身上映着广告牌的光,像流动的琥珀。穿着西装的男女从剧院里出来,女人踩着高跟鞋,男人松了领带,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等车,嘴里还在讨论刚才的剧情。 一家意大利餐厅的门口还排着队,玻璃窗后面是白色的桌布和红色的蜡烛,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行。 隔壁的酒吧门口站着一个穿皮夹克的光头壮汉,双手交叉抱胸,门缝里透出低沉的电子音乐和模糊的笑声。 再往北,过了时代广场,灯光渐渐暗了一些,但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少。 一家星巴克还开着,里面坐着几个对着笔记本电脑的人,杯子里不知道是第几杯咖啡。 一个流浪汉蜷缩在星巴克门外的通风口上,裹着一张脏兮兮的毯子,身下垫着硬纸板,旁边的纸杯里零散地躺着几个硬币。 林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弹幕在他面前刷着。 【百老汇,纸醉金迷】 【那边的流浪汉,和牙买加社区的流浪汉,有什么区别?】 【牙买加的流浪汉连通风口都没得睡】 【纽约就是这样,天堂和地狱隔一条街】 【那个流浪汉睡不了多久的,看,警察来了,他们要赶人了】 林安把目光收回来。 他想起了牙买加社区。那些排在教堂门口等食物的人,那些瘦得颧骨突出的脸,那些裹着破毯子睡在废弃商店门口的影子。 老乔,那个在地下室里对着未来的希望露出笑容的老头,还有那些更年轻的,更绝望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光的人。 百老汇的灯光照不到牙买加。 牙买加的黑暗也吞不掉百老汇的光。 它们共享同一座城市,却像活在两个平行的世界。 达内尔减速了。 “bro。” 达内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叫喊了,也不唠叨了。 “你还没告诉我,我们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他把车停在路灯下面,双脚撑地,回头看着林安。 林安没急着回答。他从后座跳下来,拉开双肩包的拉链,在里面翻了几下。 先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亮白色t恤……正面印着自由女神像和“iny”的大红字,背面是帝国大厦的剪影。 典型的旅游纪念衫,二十九块九的那种。 “换上。” 林安把t恤扔给达内尔。 达内尔接住,展开一看,眉头皱成一团。 “bro,这玩意儿是给白人游客穿的,我一个黑人,穿上这个,别人会以为我是卖t恤的。” “换上。” 林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 达内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件亮得扎眼的t恤,叹了口气,把卫衣脱了,套上纪念衫。 白色的面料在他深色皮肤的衬托下白得像在发光。 “我现在看起来像什么?” “像一个快乐的游客。” 林安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台银色的佳能数码相机,powershot系列,巴掌大小,挂着腕带。 “你什么时候买的?” 达内尔问。 “蠢货,我是巫师!” “我忘记了。” 达内尔接过相机,翻来覆去看了看。 “我会用,我妹的那个比这个还贵,她让我帮她拍照,拍不好就骂我。” “那正好,你现在是我的私人摄影师。” 达内尔还没来得及反驳,林安已经从背包里拿出第二件纪念衫……深蓝色,胸前印着“columbiauniversity”白色单词,下面是哥大的狮子校徽。 他自己套上,把灰色卫衣塞进背包。 深蓝色的t恤配上他的黑框眼镜和那张精致的亚洲面孔,活脱脱一个刚在校园纪念品商店消费完的哥大学生。 “你他妈准备得也太全了。” 达内尔低声说。 “这叫战术。” 林安拉上双肩包的拉链,背好。 “走吧,先吃饭。” 百老汇大道在第112街附近有几家还在营业的店铺。 一家披萨店的灯还亮着,玻璃柜里几块切好的披萨在加热灯下冒着油光。 隔壁是一家土耳其烤肉店,旋转的肉柱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孜然和洋葱的味道。 再往前几步,是一家小小的熟食店——deli&go,绿色的雨棚上面写着“24小时营业”。 林安推门进去。 熟食店不大,货架上摆着薯片、糖果和能量棒,靠墙的冷柜里是各种饮料。最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热食区,一个电炉上放着两个不锈钢桶,一个装着咖啡,一个装着热水。 旁边是保温柜,里面有几只热狗和鸡肉卷。 老板是个南亚面孔的中年男人,穿着格子围裙,正在看一台小电视上的板球比赛,看到林安进来,他抬了抬下巴。 “要什么?” “两个鸡肉卷,两杯咖啡。” 林安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放在柜台上。 老板手脚麻利地从保温柜里夹出两个鸡肉卷,用锡纸包好,又拿了两只纸杯放在咖啡机下面,按下按钮。深褐色的液体流出来,蒸汽升腾,带着一股烘焙过的苦香。 “七块五。” 老板找了一把零钱。 林安把零钱塞进口袋,端起两杯咖啡。 达内尔端着一个鸡肉卷咬了一口,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还能吃”。 两人在熟食店靠窗的塑料凳子上坐下来。 窗外是百老汇大道的夜。路灯的光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洒水车经过这里,让地面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霓虹灯和车灯。 林安把相机拿过来,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端起咖啡杯,小口小口地喝。 他不太喜欢美式咖啡的苦味,但此刻,苦味反而让他更清醒。 弹幕在刷。 【主播这是要扮游客?】 【达内尔穿那个iny,像自由女神像的保镖】 【相机是道具,咖啡杯也是道具】 【有了咖啡杯,警察就不盘查了?】 【手里有吃的喝的,等于告诉警察“我只是个普通人”】 【社会工程学的妙用】 林安把鸡肉卷吃完,把包装纸捏成团扔进垃圾桶,达内尔比他吃得快,已经在舔手指了。 “你那个鸡肉卷,比我这个好吃。” 达内尔说。 “一样的。” “不一样,你那个鸡肉多。” “因为你的被我咬了一口。” “……妈的。” 林安站起来,端起咖啡杯,把相机挂在脖子上,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重新扑到脸上。 达内尔跟出来,手里也端着咖啡杯。 “现在呢?” “跟着我走,别东张西望,端着杯子,像个正常游客那样。” “什么叫正常游客?” “就是一边喝咖啡一边走路,偶尔停下来拍张照。” 达内尔举起相机,对着对面一栋老建筑的消防梯按了一下快门,闪光灯闪了一下,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你干什么?”林安皱眉。 “拍照啊。你不是说像个正常游客吗?游客就是要拍照的。” 林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沿着百老汇大道往南走。 手里的咖啡杯冒着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警察巡逻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里的警察看了一眼,便把车开过去了,没有停。 咖啡杯和纪念衬衫,还有黄种人,警察的眼睛扫过这样的路人,会自动降低威胁等级。 这是林安从弹幕那里学到的。 他们走到第110街的十字路口。 林安停下来。 达内尔也停下来。 “就是这里?” 达内尔问。 林安没有回答,他在观察着周围,北面是哥大的铁栅栏,南面是渐渐黯淡下去的百老汇,西面是阿姆斯特丹大道,东面是晨边公园的入口。 一辆出租车从他们面前驶过,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线。 一个牵着狗的女人从对面走来,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狗是一只棕色的小型犬,穿着同样厚厚的衣服。 女人看了达内尔一眼,加快了脚步。 “她以为我是打劫的。” 达内尔低声说。 “你穿着‘iny’的t恤,手里端着咖啡杯,哪个打劫的这样打扮?” “你不懂,在曼哈顿,一个穿着‘iny’的黑人,别人会觉得我在讽刺。” 林安没有接话,他抬起相机,对着东南方向按下快门。 闪光灯亮了一下。 照片里是百老汇大道与第110街交汇处的十字路口,路灯、信号灯、人行道的斑马线、对面一家已经关门的书店的招牌。 【主播在踩点啊】 【这个路口,是教授从哥大回家的必经之路?】 【不一定是必经,但大概率会经过】 【百老汇和第110街,往西走就是阿姆斯特丹大道,那边有教授的公寓】 【从数学楼到这个路口,走路大概七八分钟】 【主播在算时间】 达内尔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他把纸杯捏扁,想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又看了一眼林安,没动。 “bro,你还要站多久?” “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 “等一个人。” 达内尔四下看了看。 街道上空荡荡的,连流浪汉都没有,对面的星巴克已经关门了,灯灭了,门口只剩下那个通风口和一张被风吹动的报纸。 “这里没人。” “会有的。” 林安把相机举起来,对着哥大方向又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里是铁栅栏、草坪和远处亮着灯的数学楼,以及马路对面的黑色汽车。 他把相机放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十二点四十分。 “嘎……” 在这个时候,一只站在路灯上的乌鸦用力叫了起来,声音低沉且沙哑,充满了不祥。 第三十三章 绝望老头(两百月票的加更) 百老汇大道十字路口的路灯有点坏了,在冷风中一闪一闪的,让人眼疼。 林安看了一会黑色汽车,便像是一个游客一样,拉着达内尔往回走。 “达内尔。” 他低声说,嘴唇几乎不动。 “嗯?” “别回头,跟着我走,像个游客那样。”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达内尔愣了一下,但很快跟上来,脖子上的相机晃来晃去。 “怎么了?” 达内尔压低声音。 “那辆黑色的车。” 林安的声音很轻。 “福特维多利亚皇冠。停在马路对面,没熄火。” 达内尔的脚步顿了一下。 “别停。” 林安说。 达内尔继续走。 两人沿着百老汇大道往北走了大约三十米,然后林安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不深,两侧是老公寓楼的消防梯和垃圾桶,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根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 林安拉着达内尔站到消防梯的阴影里。 从这里,透过巷口的缝隙,可以看到第110街十字路口的一部分。 那辆黑色汽车还在,发动机的低沉轰鸣隔着半条街传过来,像一头潜伏的野兽在呼噜。 达内尔蹲下来,把相机抱在怀里,声音压到最低。 “bro,那里面是什么人?”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有问题?” “乌鸦告诉我的。” 达内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那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等。” “等什么?” “等一个解决我的身份问题的机会,然后我们就能全力去解决你的麻烦。” 达内尔若有所思。 “我的麻烦很麻烦吗?” “能在纽约出动一支二十多人的枪手,还有一头怪物来追杀你的麻烦,对于我们两人来说,不大吗?” “呃,这个……那个……我不知道,bro。”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三月的寒意。 达内尔穿着那件单薄的纪念衫,衣服飘动,他却表现得若无其事,反倒是林安在这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不得不迅速从商城内取出防风大衣,给自己套上。 这样的行为,自然引来弹幕的嘲笑。 林安对此没有多大的反应,他看着一些汇报分镜头的弹幕内容。 【车里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副驾驶也有人。】 【后排车窗是黑色的,看不清,但是从车轮的形状来看,后面也应该有人】 【就是不太确定是一个人,还是两个】 【所以,这台车的车上应该有三到四个人】 【这台车是我发现的,它下午就在哥伦比亚大学附近转悠,乌鸦停在车顶上的时候,我听到车内的人在讨论着要如何对罗伯特教授下手】 【所以,主播要准备干什么】 【秘密】 十二点五十分。 哥大方向,一个人影从铁栅栏后面走出来,附近树上一只乌鸦迅速飞过去,在其头顶盘旋了一会,确定了他的身份。 是罗伯特教授,穿着深色的大衣,围巾搭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 头发有点花白的老教授从铁栅栏门出来,沿着百老汇大道往南走。 这是他的固定路线……从数学楼到第110街,然后往西拐,沿着阿姆斯特丹大道走三个街区,就到了他的公寓楼。 “奇怪,晚上怎么会有乌鸦呢?” 罗伯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乌鸦,又看了看前面十字路口边上路灯的黑色鸟影,他摇了摇头,把这个疑惑甩在脑后面,继续回家。 而就在他走到路口,准备过马路时,停在对面的黑色汽车动了。 轮胎在马路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车身猛地窜出去,横在教授面前。 车门在这个时候同时打开,三个人从车里跳出来……两个从前面,一个从后面。 第一个扑向教授,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扣住他的胳膊,第二个抓起他的公文包扔进车里,第三个拉开车门。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教授挣扎了一下,但一个六十岁的数学教授,怎么可能是三个年轻男人的对手呢? 他被人塞进了后排,车门关上。 黑色汽车猛地加速,沿着百老汇大道往南冲出去,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 达内尔站起来。 “bro……” “别动。” 林安按住他的肩膀。 他站在原地,听着那辆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路灯。 那只乌鸦还站在路灯顶上,黑色的羽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它歪着头看了林安一眼,然后振翅飞起,朝着黑色汽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弹幕在刷。 【卧槽,绑架】 【猎物被人抢了】 【那辆车的牌照我记住了,主播快报警啊】 【记住了没用,这样的车子牌照通常是假的】 【主播快追啊】 【乌鸦跟上了,局长牛逼】 林安没有动,过了一会,没有警笛声,没有人尖叫,没有窗户打开的声音。 他终于确定没有人报警。 或者说,这个路口附近没有人看到,或者看到了也不想管,在纽约,半夜看到有人被塞进车里,最安全的选择是当作没看见。 林安把咖啡杯丢在一边的墙根,把相机塞进双肩包,拉好拉链。 “达内尔。” “在!” “骑车,追。” 达内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已经消失的黑色汽车的方向。 “bro,那是汽车,我这是自行车。” “你说过你能超摩托车。” “那是吹牛的!” “但你的腿不是吹牛的,快追,我给你一百美刀。” 达内尔眼睛瞪大了。 “真的?” “真的。” 林安现在就掏出五张二十面额的美刀,达内尔一把抓住,塞进兜里,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跨上二八大杠,双手握紧车把。 林安坐到后座,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 “往南,百老汇大道。” “没问题,坐稳了,bro!” 达内尔猛地蹬下踏板。 二八大杠像被捅了一刀的公牛,猛地窜出去,链条发出刺耳的嘎嘎声,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磨出一股橡胶味。 达内尔的腿像两个活塞,上上下下,每一次踩踏都让车身往前猛冲一截。 百老汇大道的路灯在两侧飞速后退。 林安手扶着达内尔的肩膀,看着弹幕。 【局长在百老汇和106街,黑色汽车往西拐了】 【车速大概六十,还在加速】 【达内尔能跟上吗?】 【他现在速度多少?】 林安不知道速度多少。 但他知道风打在脸上比刚才更疼了。 达内尔的呼吸声很重,但没有喘,他的腿像是装了一个永远不会疲劳的引擎,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bro!” 达内尔的声音在风里变形。 “我要是被警察抓了,你帮我跟我妈说……” “你自己说。”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二八大杠冲过第106街的路口。 林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鸦的黑色剪影在路灯的光晕中一闪而过,往西边去了。 “西边,阿姆斯特丹大道。” 林安说。 达内尔猛地拐弯,车身倾斜得几乎贴地,轮胎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摆正,继续往前冲。 阿姆斯特丹大道比百老汇窄,路灯也更暗,两侧是老旧的公寓楼,大多数窗户都是黑的,偶尔有一盏亮着的灯,像一只失眠的眼睛。 黑色汽车在前方两个街区外,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看到了。” 达内尔咬着牙说。 “减速,别靠太近。” “我知道。” 达内尔把速度放慢了一点,距离保持在两个街区左右,刚好能看到尾灯,又不会被发现。 弹幕在刷。 【车往北拐了,西122街】 【那边是居民区,再往北就是哈林区】 【绑匪要把教授带去哪?】 【跟紧了】 相比起汽车,二八大杠无声无息地碾过柏油路。 自行车没有引擎声,只有链条细密的哒哒声和轮胎的嗡鸣,在曼哈顿的深夜,对大马路上来往的汽车来说,这样的声音微不足道。 乌鸦在空中盘旋,黑色的翅膀展开,像一片会飞的影子。 它时而落在路灯上等他们,时而又飞起来追上前面的车。 林安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一点十分。 黑色汽车在阿姆斯特丹大道上继续往北,过了第125街之后,又往东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 达内尔减速,车身在路灯下晃了一下。 “bro,这边我没来过。” “跟着乌鸦。” 天空中的黑色剪影在月光下画了一个弧,往东边去了。 林安拍了拍达内尔的肩膀,二八大杠重新加速,轮胎碾过一片坑洼的柏油路,溅起一小摊积水。 周围的建筑在变化,从砖石结构的公寓楼,变成了木制的独栋房屋,门前的草坪不大,但每家每户都用矮矮的木栏杆围出一小块领地。 路灯更少了,隔着一个街区才有一盏,光线昏暗,像是有人故意把亮度调低了一样。 黑色汽车在前方减速了。 达内尔立刻把车速降下来,双腿停止踩踏,让自行车靠着惯性滑行,链条的哒哒声消失了,只有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细微的沙沙声。 汽车拐进一条车道,停在一栋两层独栋房屋前面。 房子不大,白色的外墙漆有些剥落,门廊上的灯没开。 车道的尽头是一个车库,卷帘门关着,前面围着齐腰高的木栏杆,栏杆后面是一小片枯黄的草坪。 车门开了。 三个人从车里出来,后排的那个弯着腰,从座位上拖出一个挣扎的人影。 一个人扛着人影的上半身,一个人抬着腿,第三个人走在前面推开房子的前门。 门开了,里面的灯光漏出来一瞬,照亮了门廊上的一张摇椅。 然后他们迅速进去了,把门关上。 很快,二楼的某个房间亮了起来。 窗帘被拉上了。 林安和达内尔蹲在路对面的灌木丛后面,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 “bro,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做事情,少说话。” 达内尔闭嘴了。 林安躲在灌木丛后面,他不需要探头出去,弹幕老爷们就帮他那栋房子观察得非常详细。 【正门有一个摄像头,装在门廊天花板上,黑色的半球形,对着车道方向】 【摄像头角度大概一百二十度,能覆盖门前整个区域】 【前门是实木门,看起来不厚,一脚能踹开,但会惊动楼上的人】 【一楼窗户都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 【房子后面应该没有摄像头,从侧面可以绕过去】 林安看了几秒钟弹幕,然后转过头,看着达内尔。 “走。” “去哪?” “后面。” 达内尔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脸上写着“我不想进去”四个大字,但他的腿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两人猫着腰,沿着街道的阴影摸到房子的侧面。木栏杆不高,林安手一撑就翻过去了,达内尔跟着翻过来,动作看上去比他利索得多。 然而林安的落地无声,达内尔却踩碎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僵住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房间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了。 林安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一动不动。 过了大约十秒钟,楼上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继续之前的节奏。 达内尔松了口气,林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但达内尔的脸还是红了。 侧面的通道不宽,堆着两个垃圾桶和一个生锈的烧烤架,地面是碎石和泥巴,踩上去沙沙响。 林安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地方,达内尔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样子踩。 房子的后面是一个小院子,草坪已经枯了,角落里有一棵光秃秃的枫树,后门是木制的,上面有一扇小窗,窗玻璃脏得看不清里面。 弹幕在刷。 【后门没有摄像头】 【门锁看起来是普通的弹簧锁,不难开】 【二楼那个房间的灯还亮着,窗帘拉得很严实】 【从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也看不到外面】 林安伸手试了试门把手。 锁了。 但是不碍事,林安取出一把万能钥匙,往锁眼一捅,捣鼓两下,就咔嚓一声打开了。 他回头看了达内尔一眼,后者蹲在他后面,双手抱着相机,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抗拒。 林安不说话,他只是拿出一根棒球棍递给达内尔,然后做了一个挥棒的动作。 达内尔咽下了一口唾沫,把棒球棍接过去了。 很好。 林安轻轻推开门一点,然后侧身挤进门缝,达内尔跟进来。 后门通向厨房,乱糟糟,臭烘烘的,没什么好看。 厨房的另一头是一道门,通向走廊,然后其尽头是楼梯。 楼梯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这是一个好消息,可以消除脚步声。 楼上的脚步声还在继续,从房间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像是在踱步。 林安放慢步上楼,他先脚尖先落地,然后是脚掌,然后是脚跟,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在前脚,这样即使踩到会响的台阶,也能在声音完全发出来之前把重量移开。 达内尔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走。 两人往上。 【大胆走,房屋就四个人,他们都在尽头的房间】 【干,主播快点,他们要干老头】 【呃,恶心】 …… 二楼的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 一张铺着深蓝色床单的双人床靠在窗边,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光昏黄。 罗伯特·杰罗教授被推搡着进了这个房间。 他的肩膀被一只粗壮的手掌按着,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撞在床沿上,整个人趴在了床上。 “别动。” 一个声音在他头顶说。低沉的,不带感情。 罗伯特没有动,也没办法动,一个搞学术研究的老头是没办法和壮汉角力的。 “起来。” 那只手抓住罗伯特的后领,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他终于可以看清房间内的情况。 房间里还有别的人。 他数了一下。 四个,光头,胖子,倪哥,还有一个拉丁人。 “就是他?” 站在前面的那个光头问道。 “就是他。” 回答的是胖子。 “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金融数学的,和雇主给的照片一模一样。” 光头点了点头,走到罗伯特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罗伯特·杰罗?” 罗伯特的嘴唇在发抖,他咬住牙,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罗伯特·杰罗?” “是。” 光头直起身,看了胖子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光头转过身,走到房间的另一头,从墙角拎起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几捆用橡皮筋扎起来的现金,都是一百美元的钞票,崭新的钱。 “钱在这里,五万。你数一下。” 胖子走过来,拿起一捆钞票,用手指搓了搓,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真的。” “废话。” 胖子把钞票放回去,拉上帆布包的拉链,拎在手里。 “人没问题,钱没问题,合作愉快。” 光头没有接话,他看了胖子一眼,又看了罗伯特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让罗伯特的心脏几乎停跳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老板说了,拍完再放人。”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额头。 “哦,对,兄弟们过来,乐呵一下。” 光头走到床边,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三脚架。 他把三脚架展开,放在床尾,正对着床,然后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台黑色的索尼摄像机。 他把摄像机装在三脚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按下开机键,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罗伯特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你……你们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有点控制不住膀胱了。 光头没有理他,从抽屉里拿出第二台摄像机,装在第二个三脚架上,放在床的左侧,然后在床的右侧装第三台。 三台摄像机,三个角度,没有死角。 罗伯特看到了那些摄像机,身体开始发抖。 “不……” “别说话。” 站在他身后的拉丁人从后面伸出手,按在罗伯特的肩膀上,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老宝贝,乖乖配合,很快就结束了,不配合的话……” 那人停顿了一下。 “可能会很疼。” 罗伯特的牙齿开始打架。 四只手开始撕扯罗伯特的衣服。 “不……求求你们……不要……” 罗伯特的挣扎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他的身体在那些粗壮的手臂之间扭动,但他的力量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很快,他身上只剩下一条灰色的内裤。 六十岁的身体,瘦得像一捆干柴,无助的他蜷缩在床沿上,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 “救命啊……” 第三十四章 救和杀 林安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 弹幕在疯狂刷屏。 【光头把三脚架调好了,三个机位,专业啊】 【胖子在检查摄像机,看起来是索尼的,不便宜】 【教授在发抖,看起来快崩溃了】 【主播你还不进去?再等会老头就要被那啥了】 【其实等他们拍完再进去也不是不行】 【???楼上是认真的吗】 【我是认真的,你想啊,等他们拍完了,教授肯定已经经历了最绝望的时刻,这时候主播冲进去救人,教授的感激程度绝对爆表】 【而且还有拍好的录像带,主播可以拿这个当把柄,以后让教授做什么都行】 【卧槽,这思路清奇】 【主播考虑一下?】 【老头六十几了,经不起这么折腾吧】 【又不是真的搞,就是拍点照片录像什么的,又不会少块肉】 【你们还是人吗?】 【我们是观众,又不是圣人】 林安看着弹幕,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这些弹幕的思路,确实……很清奇。 从纯粹功利的角度来说,这个建议是有道理的。 等绑匪把事情做完,教授已经经历了最绝望的时刻,这时候冲进去救人,教授的感激确实会更深。 而且录像带在手里,等于捏住了教授的命脉,以后想让他做什么都行。 但是……这事情不会适得其反吗? 林安摇了摇头。 “算了。” 他在心里说。 不是因为道德,纯粹是因为……恶心。 他可不想看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头被人扒光了拍视频,那个画面太美,他怕自己看了会做噩梦。 林安打开打赏列表。 一颗烟雾弹……不知道是哪位弹幕老爷自制的,上次有人打赏了一组,他还没用过。 防毒面具……两个,也是打赏的。 他取出烟雾弹和两个防毒面具,一个递给达内尔,一个自己戴上。 达内尔接过防毒面具,翻来覆去看了看。 “bro,这是什么?” “防毒面具。” “我知道是防毒面具,我的意思是,我们为什么要戴这个?” “因为我要扔烟雾弹了。” 不等达内尔反应过来,林安就迅速把防毒面具戴上,然后把门拉开一点点。 门缝里透出房间的光,还有说话声。 “……老宝贝,别抖,越抖越疼。” “求求你们……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钱……” “钱我们已经有了,现在是找乐子时间。” “不……不要……” 林安拔掉烟雾弹的保险销,把门缝拉大一点,然后侧身,把烟雾弹扔了进去。 “什么……” “咳咳咳……这是什么……” “烟雾弹,有人在外面……” “咳咳咳……我看不见了……” 房间里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咒骂和混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撞墙,有人在摔倒,有人在喊“窗户窗户打开窗户”。 但这颗烟雾弹不知道被人添加了什么成分,不仅烟浓,几秒钟就能填满一个房间,并且还有一股子让人无法忽略的辛辣味。 林安回头,对着达内尔一挥手。 双手握着棒球棍,也戴好面具的达内尔便用力一点头,一脚踹在门上。 木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然后达内尔冲了进去。 此刻的房间里烟雾弥漫,能见度不到一米。 地上有人趴着在咳嗽,有人扶着墙在找方向,有人跪在地上摸索着掉落的眼镜。 作为一个倪哥,达内尔很胆小,然而,当林安需要他殴打四个没有还手之力的人时,他那欺软怕硬的良好品质就被激发出来…… 没有犹豫,他冲进去听到声音的方向,就是一棍子。 “啊!” 第一个声音是从左边传来的,伴随着一声闷响和惨叫。 达内尔的这一棍子抡在光头的后脑勺上,光头往前一栽,脸砸在地板上,鼻血溅了一地。 达内尔没有管他,转向第二个声音的方向。 胖子在床的另一侧,双手摸索着往前爬,嘴里喊着“谁在那里谁在那里”。 达内尔绕过床,一脚踹在他腰上。 胖子的身体像被车撞了一样,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达内尔的力量大得不像人,这一脚起码有几百斤的力道,胖子的肋骨就算没断,也得裂几根。 第三个是拉丁人。 他在门口附近,正扶着墙往外走,一只手在面前挥舞,想驱散烟雾。 达内尔两步跨过去,棒球棍横着扫过去,砸在他的膝盖上。 拉丁人的腿猛地弯折,整个人往侧面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达内尔又一棍子砸在他肩膀上,把他钉在地上。 第四个是那个黑人。 他运气好,站在窗边,已经摸到了窗户把手,正拼命往上推。 窗户推开一条缝,新鲜的空气灌进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一只手从烟雾里伸出来,抓住他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 黑人的身体往后倒,后脑勺磕在窗台上,眼前一黑。 达内尔把他从窗边拖回来,像拖一个布娃娃,扔在地上,然后一脚踩在他胸口。 黑人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但房间内的烟雾让他喘不上气,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林安站在门口往里看。 烟雾还没有散去,白茫茫的一片,像走进了浓雾笼罩的荒野。 辛辣的气味钻进防毒面具的过滤罐,虽然被中和了大半,但还是能闻到一丝刺鼻的味道……像辣椒和工业胶水的混合物,熏得人眼眶有点疼。 弹幕老爷们自制的这颗烟雾弹,威力远超预期。 【哈哈,这烟雾弹是我做的,威力还行啊】 【哥们是化学老师吗?】 【不是,我只是爱好者,平日里喜欢去水弹场玩玩】 “咳咳咳……” 咳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是哪个方向,烟雾在空气中翻滚,像有生命的白色怪物,吞噬着房间里的一切。 林安站在门口,视线被白茫茫的浓烟挡住,只能隐约看到地上几个模糊的轮廓在蠕动。 弹幕开始刷屏。 【教授在床尾,靠窗那边!】 【主播往右前方走三米,然后弯腰伸手就能摸到】 【快点,那老头好像被烟呛晕了,不动了】 林安按照弹幕的指引,走进房间内,往右前方走了三米。 烟雾中,他的鞋尖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弯腰,伸手一抓。 触感告诉他,手摸到了光裸的皮肤,瘦削的胳膊,冰凉,像干枯的树枝。 教授在烟雾中蜷缩着,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虾。 林安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拽,教授从床上掉在地面上,滑了一小段,发出一声闷响。 “咳……咳咳……” 教授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显然他也被烟雾折磨得不轻。 林安没有停手。 他一只手抓住教授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他的上臂,像拖一袋货物一样,把他强行拖拽出来。 教授的身体在地板上摩擦,皮肤蹭过粗糙的地毯,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啊……疼……” 教授发出含混的呻吟,身体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他的力量太小了,小到林安几乎感觉不到。 林安拖着他往门口走,身后响起一阵磕碰和老头的痛呻声,他都毫不在乎。 在走廊外面,烟雾弹制造的烟雾淡了很多,空气也清新了一些。 被拖拽出来教授勉强翻过来,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弓成一团,像一只煮熟的虾。 林安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教授身上只剩一条灰色的内裤,瘦削的身体上布满了老年斑和青紫色的瘀痕,手指印清晰可见,像烙印一样烙在他的胳膊和肩膀上。 他的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光。 林安把防毒面具摘下来,挂在脖子上,嘴角挂着微笑。 【主播真粗暴啊,拖着就走】 【又不是拖自己亲爹,怕什么】 【老人都六十多了,骨头脆,别拖断了】 【断了也比被0拍视频强】 【说得对】 【主播,给他盖点东西吧,别冻死了】 林安看了一眼弹幕,把自己身上的防风大衣脱了下来,将其披在他身上。 大衣很长,盖住了他大半个身体。 教授的双手抓住大衣的领口,珍贵的温暖终于让他回过神来了。 “感谢上帝啊……” 他叹息着,靠在门边,双手在胸前比划着十字,为自己能够逃离“菊花大开”“放屁无声”的结局而感谢着上帝。 【???感谢上帝?】 【上帝刚才在哪?在楼上喝咖啡吗?】 【是主播扔的烟雾弹,是达内尔踹的门,是主播把你拖出来的,关上帝什么事?】 【老头你清醒一点,救你的是两个活人,不是天上的老头】 【我要是主播,我现在就把大衣抢回来,让他光着屁股感谢上帝去】 【就是,三月的纽约,冻死他算了】 【主播你倒是说句话啊】 【文化差异吧,老美就这样,动不动就感谢上帝】 【那主播下次别救他了,让上帝亲自来救】 弹幕还是见得少了,对于老头感谢上帝的事情,林安早就见怪不怪,他不仅习以为常,甚至还有着自己的应对办法。 “没错,我就是上帝派来救你的使者。” 【????】 【主播你说什么???】 【你是上帝派来的使者???】 【笑死我了,刚刚还在骂老头感谢上帝,结果主播直接顺杆爬】 罗伯特也愣住了,感谢上帝只是他习惯性的一说,这个人怎么会如此的狂妄,说自己是上帝使者? 所以,一时间内,罗伯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罗伯特教授。” “你认识我?” 罗伯特心里暗中提高了警惕,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内还在发出肉体碰撞声和惨叫声的方向,便觉得这四个人极有可能是面前这位年轻人雇佣的。 林安站在走廊上,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教授,脸上的微笑没有一丝变化。 “我当然认识您,罗伯特·杰罗教授,哥伦比亚大学金融数学系,在量化金融和风险管理领域是权威中的权威。”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我原本是有事情找你的,没想到有人比我提前一步了。” “你什么……” “bro,四个人我搞定了!” 达内尔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带着防毒面具的闷响和明显的兴奋。 “我跟你讲,他们挨了我一棍子,趴在地上跟死猪一样,动都不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达内尔从烟雾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走廊上的场景……教授趴在地上,身上披着林安的大衣,而林安正低头看着他,脸上挂着那种他熟悉的微笑。 “呃……我是不是打断什么了?” “没有。” 林安说。 “教授在感谢上帝。” “哦,那很正常,我妈也这样。” 达内尔把防毒面具摘下来,擦了擦眼睛。 “对了,房间里的烟快散了,我把窗户打开了。” 话音刚落,一股白色的烟雾从门口涌出来,顺着走廊的顶棚翻滚,像一条没有重量的河流。 弹幕开始刷屏。 【达内尔开窗户了?这附近是居民区,大半夜的窗口冒烟,邻居不会报警吗?】 【肯定有人会报警啊,这么大烟,看着就像着火了】 【曼哈顿的邻居可不爱管闲事,但冒烟这种事,万一真是火灾呢?肯定会有人打电话的】 【大概多久警察会到?】 【纽约警察出警速度……看区域,哈林区这边,十分钟到半小时不等吧】 【那主播得抓紧时间了】 林安看了一眼弹幕,不以为然。 “达内尔,房间里的烟散干净了吗?” “差不多了,能看清东西了。” “好。” 林安转身走进房间,里面的景象清晰起来。 四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全部活着,没有一个断气,但是…… 【白人活不了了,内伤了】 【那个胖子的肋骨断了,应该扎进肺里,嘴里吐粉红色泡泡,死定了】 【黑人情况好点,也就颈椎断了,及时去医院动手术能活,但是他显然没什么钱,在美国去医院极大概率也是生不如死】 林安站在原地,看着弹幕,然后回头看向达内尔。 “你怎么没杀他们?” 达内尔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棒球棍,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杀……杀他们?”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bro,你说的是‘杀’吗?那个字的意思是……让他们死?” “对。” “你是认真的?” “对。” 达内尔张了张嘴,然后挠了挠头,棒球棍在手里晃来晃去。 “呃……这个……那个……”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小声说了一句。 “我不敢。” 【???】 【不敢???】 【你刚才打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兄弟】 【打人的时候勇得很,一棍子一个,现在说不敢?】 【不过说实话,正常人确实不敢杀人,达内尔才18岁,不敢杀很正常】 林安看着达内尔,达内尔看着林安。 两人对视了两秒,然后林安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四个人。 “达内尔。” “嗯?” “你出去,陪教授待一会儿。” “你要干什么?” “做点好事。” “哦。” 达内尔转身走出了房间。 林安在倪哥离开后,抬起右手,手掌一翻,一把匕首出现在他的手里。 开始干活。 杀四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你有杀人的决心,并且恰好手中有一把利器。 刚好,这些东西林安都有,所以四个人被他干净利索的一刀捅进胸口,刺破心脏给干掉了,过程平静无波,没什么好描述的。 林安并不为此高兴,也不悲伤。 他只是做完了该做的事,然后把匕首在床单上擦了擦,手掌一翻,匕首消失。 他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上,教授还坐在地上,他看到林安走出来,嘴唇哆嗦了一下。 “好了,教授,我们长话短说。” 林安说道。 “我原本是打算绑架你,让你帮我一个小忙,但是现在我刚好救了你,让你避免了最坏的结局,所以,你帮我一个忙,我们就两清了。” 罗伯特吞了一口唾沫,他很肯定自己刚刚的猜想是错误的,因为这个年轻人太心狠手辣了,也太过于高傲了,他要做什么,恐怕会直接上手,而不是绕圈子。 “我的事情有点复杂,在这里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和达内尔先离开,我先处理一下里面的事情,以免等会警察来了,波及到我们。” 【主播,别忘了拿钱,五万美刀在那个袋子里】 第三十五章 疯子和天才(新书排名52的加更) 凌晨两点,曼哈顿上城,一家麦当劳的店铺还亮着灯,处于营业当中。 在用餐区最里面的卡座内,三人就在这里停留,教授坐在林安的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面前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汉堡。 达内尔已经吃完了两个汉堡,正在对付第三份薯条,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林安正端着一杯黑咖啡,慢条斯理地喝着,犹如贵公子一样优雅。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达内尔是忙着吃饭,仿佛他慢一点就会饿死一样,林安是不想说话,而教授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绑架、烟雾弹、殴打、谋杀,然后警笛声响起时,这个年轻人带着自己从后门溜走,穿过三条小巷,来到这家快餐店。 罗伯特在思考,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跑呢? 自己是受害者,警察来了,他完全可以告诉警察,他被四个人绑架了,两个路过的年轻人救了他。 然后就没有什么事情了……他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莫名其妙死四个匪徒,这样的小事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为什么,他会逃跑呢? 【因为这个老逼登要脸,09年的时候,我就是他的学生】 【他有多要脸?】 【老头是金融工程界的领头羊,脸面就是他的命,他有一次上课没拉裤链,自己发现后,立刻就下课了,然后回头给当时上课的全部学生发道歉信】 【啊,这就太要脸了吧】 【所以,他绝不可能让其他人知道他被人绑架,还差点被人鸡奸的事情,这会让他在学术界被人笑到死的】 教授深吸一口气,把咖啡杯放下,抬起头看着林安。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林安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想成为您的学生。” 教授愣了一下。 “什么?” “您的学生。” 林安重复了一遍。 “博士研究生,在您的名下挂名就行,我不需要上课,也不需要您指导,我只需要一个身份……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身份。” 教授盯着林安看了五秒钟,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一个年轻人,杀了四个人面不改色,现在说要当自己的学生? 这不对。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你要学生身份干什么?” 教授的声音变得谨慎。 “是想借助我的名声搞什么金融项目吗?”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挂在他名下,借用他的资源,然后在华尔街搞一些灰色地带的金融产品,赚钱的时候说是他的学生,出事的时候跟他撇清关系。 不久之前,就有一个前学生打着他的名义在华尔街开公司,被他拆穿后,公司就破产了。 林安摇了摇头。 “不。” 他顿了一下。 “我是想用您的学生身份,搞定我自己的身份。” 教授没听懂。 “什么意思?” 林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十指相扣。 “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也没有找到任何身份证件,护照、驾照、社保卡,什么都没有。” 他的语气很平静,面不改色地说着好像是真的谎话。 “我应该是一个黑户,在美国没有身份,就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想成为您的学生,取得合法的身份。” 教授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麻工理省教了三十多年书,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一个人,杀了四个人,然后坐下来,平静地说“我想当你的学生,因为我没有身份证”。 这已经不是离谱了。 这是疯癫。 教授看着林安的脸……年轻,清秀,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起来很正常。 不,不对。 他看起来太正常了。 正常人杀了人之后不应该是这样的表现。 教授在心里给林安下了一个定义……这是一个精神病。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说“你疯了吗”,但他不敢说。 教授咽了一口唾沫,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呃……这位先生?” “叫我林安就行。” “好的,林安。” 教授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 “你说你想成为我的学生,那你应该知道,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研究生不是随便就能当的,你需要有本科学位,需要有gre成绩,需要有推荐信,需要通过面试……” “我知道。” 林安打断了他。 “但我感觉,我就是一个好学生。我有资格成为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研究生。” 达内尔在旁边嚼薯条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林安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弹幕在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你说什么???】 【“我感觉我就是一个好学生”】 【“我有资格成为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研究生”】 【这就是传说中的“自信即巅峰”吗?】 【哥伦比亚大学:你谁啊你?】 【主播:我是你爹】 【教授的表情笑死我了,嘴角一直在抽】 【教授:我想骂他,但我怕他杀了我】 【教授现在心里肯定在想:这人是个神经病,但我不能说出来】 林安没有理会弹幕,他看着教授,脸上的微笑没有变化。 教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考考你。” 他的语气很客气,像一个老教授在跟一个感兴趣的学生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 “林安。” “林安是你的中文名字?” “应该是。” “应该?” “我说了,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林安这个名字,是我自己想的。” 教授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好吧,林安,既然你想当我的学生,那我问你几个基础的问题。”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 “微积分基本定理是什么?” 弹幕开始刷答案。 【微积分基本定理:如果函数f在闭区间[a,b]上连续,f是f的原函数,那么∫_a^bf(x)dx=f(b)-f(a)】 【不对,那是第二基本定理】 【第一基本定理是:如果f在[a,b]上连续,那么f(x)=∫_a^xf(t)dt在[a,b]上可导,且f''(x)=f(x)】 【两个都说一下,保险】 林安看了一眼弹幕,然后抬起头,表情恢复平静。 “微积分基本定理分为两部分。” 他开始说。 “第一部分:如果函数f在闭区间[a,b]上连续,那么函数f(x)=∫_a^xf(t)dt在[a,b]上可导,且f''(x)=f(x)。” 他顿了一下。 “第二部分:如果f在[a,b]上连续,f是f的任意一个原函数,那么∫_a^bf(x)dx=f(b)-f(a)。” 教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继续问。 “线性代数中,什么是特征值和特征向量?” 弹幕又开始刷。 【这个简单,线代第一章的内容,看我的……】 林安复述了弹幕的答案。 教授的表情变了。 “概率论中,中心极限定理的内容是什么?” 弹幕刷得更快了。 【这个是概率论的基石,非常重要,看我的……】 林安复述。 教授点了点头,又问。 “金融数学中,ck-scholes公式是什么?” 弹幕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始疯狂输出。 【ck-scholes公式……】 林安看着弹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 他说得很慢,因为弹幕刷得太快,他需要一边看一边记。 但他说得很准确,每个符号、每个变量、每个公式,都准确无误。 教授听完之后,沉默了。 他盯着林安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你之前学过这些?” “我不记得了。” “那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知道。” 林安说。 “但我知道,我会。” 教授忽然觉得很惋惜,多好的一个学生啊,怎么偏偏就是一个疯子呢? 太可惜了。 教授叹了一口气。 “林安,你的答案都对。” 他顿了一下。 “你的基础知识很扎实,至少……至少不比我手下的一年级博士生差。” 达内尔在旁边插了一句。 “所以教授,你能帮他搞到身份吗?” 教授看了达内尔一眼,又看了林安一眼。 “我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我需要你提供指纹,我用它去数据库里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你的记录。 也许你以前申请过签证,也许你的指纹在某个系统里,我们可以找到你的身份信息。” 林安点了点头。 “可以。” “还有。” 教授顿了一下。 “你需要一个名字,不是林安,是合法的、能在文件上用的名字。你以前的真名,或者……一个全新的名字。” “就用林安。” “林安是中文名字,拼音是linan?” “对。” “那你的姓是lin,名是an?” “对。” 教授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把名字记了下来。 达内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教授写字,然后转头看向林安。 “bro,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什么微积分、什么特征向量、什么ck-scholes,你真的会?” “我刚才不是答出来了吗?”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理解那些东西,还是只是背下来的?” 林安想了想。 “我不确定。” “你不确定?” “对,我不确定是我理解了,还是我只是记得。但我觉得,我理解了。” 达内尔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bro,你这个人真的太奇怪了,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但你知道微积分,你连自己有没有上过大学都不知道,但你知道博士研究生学的东西,你连自己有没有护照都不知道,但你知道怎么杀人。” “这重要吗?” “bro,如果这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快乐最重要。” 教授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本子上记下的名字……linan。 然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高智商,高功能,记忆缺失,可能有严重的精神问题,建议心理评估。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会接受心理评估。 而且,他也不敢提。 教授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林安。 “林安,我会帮你,但你也得帮我。” “什么事?” “今天晚上的事,我需要你保证,不会有人知道。” 林安笑了。 “教授,今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需要我帮你查一下是谁干的事情吗?” 林安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这是从尸体上得到的东西,他还没看。 教授盯着林安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来,把大衣脱下来,递给林安。 “大衣还你。” “你穿着吧,外面冷。” “不用,我打车回去,从门口到车上就几步路。” 林安没有再推辞,接过防风大衣,穿在身上。 达内尔把最后几根薯条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 “bro,我们怎么回去?” “骑车。” “你确定?从这里到牙买加,骑车要一个多小时。” “你不是说你体力好吗?” “我说的是,我可以骑很快,但没说我想骑很久。” “那你就当锻炼身体。” 达内尔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bro,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挑战。” 他本来想说“灾难”,但临时改成了“挑战”。 因为他觉得,在林安面前说“灾难”,不太合适。 三个人走出快餐店。 凌晨的曼哈顿,空气冷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街灯在头顶一闪一闪的,远处的天际线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橘红色,看不见星星。 达内尔跨上二八大杠,双手握紧车把,双脚踩在踏板上。 林安坐到后座,一只手扶着达内尔的肩膀。 教授站在快餐店门口,看着他们。 “林安。” 他喊了一声。 林安回过头。 “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数学楼,四楼,412室。” “好。” 达内尔蹬下踏板。 二八大杠往前窜出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教授站在快餐店门口,看着自行车渐渐远去,消失在第110街的拐角。 他站在冷风中,想起林安说的一句话……“我就是上帝派来救你的使者。” 教授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上帝不会派一个杀人犯来救自己。 除非…… 上帝自己就是个疯子。 教授转身走进快餐店,在柜台前坐下来,要了一杯热咖啡。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明天该怎么跟这个疯子打交道。 第三十六章 找到了 凌晨两点半,曼哈顿上城的街灯把整条百老汇大道照得发黄,像是泡在隔夜的茶水里。 达内尔蹬着二八大杠,两条腿像活塞一样上下翻飞,让自行车在空荡荡的柏油路上飙出了山地摩托车的速度。 林安侧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扶着达内尔的肩膀,另一只手翻来覆去地看着兜里的四台功能机。 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还有一台他认不出牌子的翻盖机。 都是最便宜的那种预付卡手机,在街角的杂货店花二十美金就能买到,不需要登记身份,用完就扔。 四台手机里面肯定有他想要的情报,但是它们锁屏界面统一显示着四位数的密码输入框。 他试着按了几组数字,全部错误,有两台已经因为尝试次数过多锁死了sim卡,另外两台各剩两次机会。 “bro,你在干什么?” “在试着开手机。” “扔了,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卖不出去的。” “手机不值钱,里面的东西值钱。” “什么东西?” “还不知道。” 达内尔回头瞥了一眼,车速丝毫不减。 自行车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切过一个下水道井盖,车身震了一下,林安的身体跟着晃了晃。 “你知道我妈怎么说吗?” 达内尔又开始了他标志性的唠叨。 “她说,上帝给每个人安排了路。你走你自己的路就行,别老想着翻别人的包……bro,你现在的行为就属于翻别人包。” “这包是我捡的。” “捡的也是别人的包。” “现在是我的包。” “ok,行,你的包。那你能打开你的包吗?” “不能。” “所以你的包拒绝了你……这什么意思?意思是上帝在告诉你……别翻了。” 林安没接话。 弹幕在他视野边缘流动。 【哈哈哈哈上帝:我安排的锁】 【达内尔今天的神学课:论手机密码与上帝旨意的关系】 【主播别听他逼逼,直接扔商城,我帮你解】 【对,扔进来,2026年的破解工具对付09年的功能机,纯属降维打击】 【我有一台诺基亚6300,当年忘了密码,去年用开源工具十分钟就破出来了】 【十分钟?我上个月刚解了一台摩托罗拉v3,三分钟,连pin带puk全读出来了】 【你们这是欺负功能机不会还手】 【欺负老年人是吧】 林安看着弹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手机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像是变戏法一样,五指一收,手中和兜里的四台手机同时消失。 很快在林安的视野中,直播商城的图标闪烁了一下,那四台手机被人兑换走了。 直播间里开始刷屏。 【谁动作那么快啊?】 【给我一个表现机会不行】 【四台手机已连接电脑,正在跑字典,密码是四位数字对吧?】 【翻盖机那台是ut斯达康,这牌子当年做小灵通的,密码系统约等于没有,两分钟搞定】 【你搞快点,我想看里面有什么】 【说不定就是几个毒贩的通讯录】 【毒贩不至于用这么破的手机吧】 【09年的毒贩就用这个,你以为呢,iphone3g刚出来,贵得要死,谁会拿那个干脏活】 “bro。” 达内尔突然开口。 “你今天晚上又杀了人。” 林安将目光从弹幕上移开,把注意力拉回到现实中。 “没错。” 林安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今天的日期。 达内尔蹬车的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但他沉默了好一会。 “bro,尸体你处理好了吗?不仅是现在的,还有以前的。 我知道你是巫师,可以把尸体变没,但这只是暂时的,并非永远消失,如果你不知道如何处理尸体,我们明天去郊区找个空地挖坑埋了它们。” 【达内尔现在怎么回事,突然智商在线】 【其实没必要,这些大体老师很抢手】 【但是达内尔不知道,这个倪哥还是挺讲义气的】 “谢谢你的提议,但是我已经处理好了。” “真的?” “真的没有问题。” 达内尔的善意,让林安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有人给林安打赏东西了。 是一张纸。 【主播看一下,这是我破解得到的信息】 林安把纸取出来。 风立刻吹过来,纸张在林安手里哗哗作响,他用拇指压住纸面,借着路灯的光开始看。 纸上的信息被分成了四个区块,对应四台手机,每个区块都用加粗的标题标注了手机的型号和imei码,下面是破解出来的全部内容。 第一台诺基亚1100,联系人列表只有七个号码,全部没有存名字,只用了单个字母标注:a、b、c、d、e、f、g。 通话记录显示,这台手机在过去三天内只和一个号码有过联系……备注为“g”的号码,通话时长都很短,最短的九秒,最长的也不到两分钟。 短信记录被清理过,收件箱和发件箱都是空的。 破解者用红色字体在下面加了一行备注:【已尝试恢复已删除短信,无果。诺基亚1100的存储芯片容量太小,被覆盖后无法恢复。】 第二台摩托罗拉v3。 联系人列表同样简洁,八个号码,标注方式从“人1”到“人8”,其中“人1”的号码和诺基亚里的“g”是同一个。 短信记录保留了几条: “货到了,老地方。” “几点?” “八点。” “收到。” 所有短信的发送对象都是“人1”。 通话记录显示,这台手机在最近一周内,除了和“人1”频繁联系外,还拨出过三个打到不同区号的电话。 破解者把这些号码单独列了出来,标注了归属地……布鲁克林、皇后区、布朗克斯。 第三台是三星sgh-x480。 这台手机的内容最丰富。 联系人列表有二十三个号码,标注方式从“司机”“大个子”“小个子”到“会计”“律师”不一而足。 显然,机主是个负责协调的角色。 短信记录保留了大量未删除的信息,时间跨度大约两周。 破解者把关键内容摘录了出来。 “明天几点?” “老时间,老地方。” “上次那个不老实,处理了。” “收到。” “这次的新货,纯度不够,老板不满意。” “跟他说。” “我说了,他说下次补。” “没有下次。” 以及最后几条,时间显示为今天凌晨: “货到了。在哪?” “老地方。” “人到了吗?” “到了。” “动手。” 通话记录里,联系最频繁的号码同样指向“g”。 第四台是ut斯达康翻盖机。 这台手机最干净。 联系人只有三个号码。通话记录全部指向同一个号码,也就是其他三台手机里标注为“g”的那个。 短信记录有两条,都是同一个号码发来的。 “你只管开车。” “到了会有联系。” 破解者备注:【这台手机的机主应该是负责开车和望风的,手机是全新的,十天前才激活,除了那个g号码外,没有其他任何联系人,推测是专门为这次行动配备的一次性手机。】 林安把纸重新叠好,放进口袋里。 自行车已经驶入了皇后区的范围。街道变得更窄,路灯的间距也变得更稀疏。路边的建筑从曼哈顿的高层公寓变成了两三层的独栋住宅,有些房子的前院里堆着废弃的家具和生锈的汽车零件。 达内尔回头看了一眼林安。 “你看完那张纸之后就开始笑,笑得我心里发毛。” “我没笑。” “你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 林安想了想。 “是有点。” “纸上写了什么?” “有用的东西,或许可以让我们找到乐子。” …… 第二天上午,林安出现在103分局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东边照过来,把那盏永远修不好的日光灯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推开门,门铰链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前台值班的警员换了一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拉丁裔女警察坐在后面,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制服熨得笔挺,她看见林安,眼睛一亮。 “林安博士?早。” “早上好。” 林安点了点头,有些意外对方认识自己。 “帕特里克今天通知了,说你这几天会来帮大家看税表,会议室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把我妈妈的税表也带来了,她不跟我住,但我总觉得她报错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 林安微笑,走上楼梯。 走廊里,一个穿着制服的黑人警员正端着一杯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看见林安,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嘿,你就是那个中国博士?莫拉莱斯巡官提过你。” “林安。” “我叫卡特。” 警员腾出一只手来和他握了一下。 “我下午轮班,到时候你在会议室吗?我有些1099表上的数字对不上。” “你现在就可以去会议室,或者明天也可以,我下午需要回学校一趟,我的导师有事情叫我去做。” “太好了。” 卡特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咖啡匆匆走了。 林安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四男一女,都穿着便服或制服,面前的桌上堆着文件夹和牛皮纸信封。看见林安进来,几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林安博士?” “是我。” “太好了,我是杰弗里,在证物室工作,这是我的税表,我去年收到一封cp2000,说少报了一笔……” “一个一个来。” 林安在主位坐下,从背包里拿出那支笔和那叠手写的空白笔记纸。 “谁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来的人比预想的多。 有人带着问题来,有人带着整年的文件来“体检”,还有人只是听同事说“分局来了个免费帮忙的博士”,就把自己老婆、兄弟、甚至邻居的税表都塞了过来。 林安不紧不慢,一个一个看。 弹幕在他视野边缘飞速流动,提供着从税法条文到具体计算的实时支援,他只需要照着念,照着写,偶尔追问几个关键信息。 “你去年卖过股票?有1099-b吗?” “你妻子在2008年有没有换工作?w-2上预扣税的代码是a还是b?” “你父亲去世后,那套房子的租金收入你报在schedulee了吗?”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每一个建议都可操作。 来的人拿着他写下的数字和步骤离开时,脸上的表情从焦虑变成了不可思议。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真的不用请会计师?” “真的不用。”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卡特,那个在走廊里遇到的警员。 他的问题确实简单,就是1099-div上有一笔股息收入被重复申报了,林安帮他标出了错误,让他联系券商发修正表。 卡特走后,会议室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指向上午十点四十分。 林安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 【主播这波操作,直接把103分局变成自己家了】 【可不是嘛,前台认识,走廊认识,会议室一堆人等,这不就是自己人待遇】 【关键是他免费啊,在美国你上哪儿找免费的税务咨询?还是博士级别的】 【警察也是人,也要过日子,几百块钱的退税对这些人来说可能就是一个月的生活费,或者是房租,少了这笔钱,就得过很久的苦日子】 【人情就是这么攒出来的】 林安站起来,拿起那叠记着每个人的问题和解决方案、按姓名和电话分类的手写笔记,然后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莫拉莱斯的办公室走。 巡官的办公室在一楼尽头,门虚掩着。 林安敲了两下。 “进来。” 莫拉莱斯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电脑屏幕,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慢。 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边缘的黄叶比前段时间多了几片。 他抬起头,看见林安,摘下老花镜。 “林安博士,税表都看完了?” “看完了,都处理好了。” 林安在客椅上坐下来。 “但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想拜托你。” 莫拉莱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表情从放松变成了专注。 “说。” 林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办公桌上,推过去。 纸上写着十几个电话号码,按照手机型号分了组,旁边用铅笔标注了破解出来的关键信息……“g号码”“人1”“货到了老地方”“动手”等字样。 莫拉莱斯的目光在纸上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什么?” “昨天晚上,我的导师从学校回家,在曼哈顿上城的路上被人袭击了。” 林安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袭击者跑的时候留下了一台手机,我破译了里面的信息,这是我从里面整理出来的号码。” “破译?” 莫拉莱斯的目光从纸上移到林安脸上。 “你?” “我刚好对这方面感兴趣,所以学过一些。” 林安说,表情无辜而坦诚。 “这些号码里,有一个出现频率最高,标注方式是‘g’,我想知道这个号码背后是谁。” 莫拉莱斯眉头跳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高兴,然后他把纸拿起来,转过身子,面对办公桌上的电脑。 “哦,对了,我问一下,你的教授报警了吗?” “没有,因为袭击过程中发生了一些不体面的事情,所以,他委托我帮他调查。” 莫拉莱斯了然,这事情他见多了,也不奇怪。 他转身戴上老花镜,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 在警局数据库的登录界面,他输入了自己的警号和密码。回车。 一个黑色的搜索框弹出来,上面写着“nypd情报数据库-电话号码反向查询”。 他把纸上那个标注为“g”的号码,慢慢地敲了进去。 敲完最后一个数字,回车。 屏幕加载了大约三秒钟。 一条记录弹了出来。 莫拉莱斯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身体往前倾。 “谢尔盖·库兹明。” 他念出屏幕上的名字。 “男,1968年出生,乌克兰籍,2001年以政治庇护身份入境,2005年获得绿卡。”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点了几下,翻到下一页。 “住址在布莱顿海滩,具体门牌号……第二页有,职业登记的是‘安保顾问’,但系统里有个备注……” 他停了一下。 “备注写的是:疑似雇佣兵中介,与东欧有组织犯罪集团存在关联,fbi有专门档案,但未列入禁飞名单。” 莫拉莱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光头,宽脸,脖子很粗,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表情严肃,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 “这个人对外宣称自己是俄罗斯人。” 莫拉莱斯说。 “但系统里写得很清楚,乌克兰的,哈尔科夫出生……很多东欧移民喜欢说自己是俄罗斯人,因为听起来更硬气一些。” 他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向林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林安说。 “意味着你的导师被人盯上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莫拉莱斯把椅子转过来,面对林安,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谢尔盖·库兹明,安保顾问,实际上是雇佣兵中介和情报掮客,他不是那种会在街上随机抢手机的人,他的客户也不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 “袭击你导师的人,手机里存着他的号码,说明那个袭击者是为他工作的。但谢尔盖自己大概率不是幕后主使,他只是中间人。 有人花钱,他找人干活。” 林安点了点头,表情若有所思。 “所以幕后还有别人。” “对。” 莫拉莱斯看着林安,目光里有一种审慎的关切。 “林安博士,你需要帮忙吗?” 林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怎么帮忙?” 莫拉莱斯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悬在半空中,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我认识60分局的一个中尉,叫德卢卡,我们当年一起在警察学院受训,后来各自去了不同的分局,但一直有联系。 60分局在科尼岛那边,管布莱顿海滩那一带,也就是谢尔盖·库兹明的住址所在辖区。”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没有拨号,先解释。 “我可以拜托他把谢尔盖·库兹明抓起来,以调查的名义带回去,问清楚是谁花钱请他找人的。” 【233,这就是有关系的好处,都不用主播去抓人,警察就帮他把活干了】 【这不违规?】 【违规什么,合情合理的人情往来】 【如果主播要查什么富豪,或者是什么医院,开正经公司的老板,这事情就有风险,但是查一个干黑活的乌克兰人,完全没问题】 林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莫拉莱斯,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顾虑。 “这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没什么问题,谢尔盖不是什么好人,德卢卡抓他是合理的事情。” 莫拉莱斯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老警察对老同僚的信任。 “60分局的辖区包括布莱顿海滩和周边地区,那边有大量的东欧移民。谢尔盖·库兹明在他们眼皮底下活动了很多年,德卢卡对他不陌生。 如果以‘涉嫌参与有组织犯罪活动’的名义把人带回来,完全在合法范围内。” 他顿了顿。 “审讯的时候问谁雇佣了他,也不难,这种人被抓不是第一次,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如果只是问一个名字,他会配合的。” 林安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 “那……拜托你了。” 莫拉莱斯拿起电话听筒,开始拨号。 拨号音嘟嘟地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了。 “德卢卡。” “弗兰克。” 莫拉莱斯的声音放松了一些,带着一种老友之间特有的随意。 “忙吗?” “不忙。刚开完早会,正在吃甜甜圈。怎么了?” “有件事想拜托你。” 莫拉莱斯靠在椅背上,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那张纸。 “你们辖区布莱顿海滩那边,住着一个叫谢尔盖·库兹明的乌克兰人,他对外说自己是俄罗斯人,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谢尔盖?” 德卢卡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你找他干什么?” “有个朋友托我查点事。” 莫拉莱斯的语气不紧不慢。 “你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案子跟他有关?” 德卢卡笑了起来。 “弗兰克,你运气真好,前几天刚发生的事情……你知道布鲁克林区发生了人体实验案件吗?” “没听过。” “一家名为特拉普莱克斯生物的医药公司,总部在新泽西,他们最近在布鲁克林的一个废弃工厂区搞什么人体实验,雇佣了谢尔盖的手下去做安保和试验品运输。 具体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几天前,我们分局和fbi联合行动,突击谢尔盖的据点抓了七个人,缴获了三十多支枪,还有一批不知道什么用的医疗设备。” 他停了一下,像是喝了口水。 “谢尔盖本人没有在现场,但我们的证据链指向他,fbi那边已经申请了对他的逮捕令,不过是二级的,不紧急,谢尔盖现在正在花钱找人疏通关系。 你要是现在想抓他,我打个电话给巡逻队,十分钟就能把人带回来。” 莫拉莱斯看了林安一眼。 “有困难吗?” “困难?” 德卢卡又笑了。 “弗兰克,你知道谢尔盖现在最怕什么吗?他最怕fbi抢在nypd前面把他抓了。 因为fbi抓人,是要往联邦法庭送的,量刑比州法庭重得多。他巴不得我们nypd先动手,这样他还能争取个认罪协议。” 他顿了顿。 “所以你告诉我,你想让我以什么名义抓他?” “涉嫌参与有组织犯罪活动。” 莫拉莱斯说。 “带回来之后,帮我问一个问题,最近是谁花钱请他雇佣人手去袭击一个人,袭击目标是哥伦比亚大学的一名教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袭击大学教授?” 德卢卡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曼哈顿上城。” “受害者的身份确认了吗?” “罗伯特·杰罗,哥伦比亚大学数学金融系教授。” 莫拉莱斯看了一眼林安。 “林安博士的导师。” “林安博士?” “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中国人,帮我手下看税表的那个。” “哦……那个天才。” 德卢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理解。 “对了,因为这事情涉及到一些教授的隐私,所以,这是一起私人调查。” “明白,我现在就安排人,谢尔盖·库兹明,布莱顿海滩,门牌号是……哈,居然是一家海鲜餐厅,我系统里有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找到了,我让巡逻队直接过去,把人带回来之后,我亲自问他。” “谢了,德卢卡。” “别谢我,弗兰克,你欠我一顿牛排。” “记着呢。” “还有一件事。” 德卢卡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问出来的名字,你打算怎么办?” 莫拉莱斯看了林安一眼。 “先问出来再说。” “好。等我电话。” 电话挂断了。 莫拉莱斯把听筒放回座机上,转过来看着林安。 “听到了?” “听到了。” 林安说。 “德卢卡会把人带回来,问清楚是谁雇的。” 莫拉莱斯把桌上的那张纸折好,推回给林安。 “你回去等消息。” 林安站起来,把纸放进口袋里。 “谢谢你,莫拉莱斯先生。” “叫我莫拉莱斯就行。” 巡官摆了摆手。 “你导师的事,不能不管,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在纽约被人袭击,这本身就不是小事,我们警察局有责任查清楚。”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而且,你帮了我们这么多人,帮你查个号码,抓个人,不算什么。” 林安走到门口,回过头。 “莫拉莱斯。” “嗯?” “那盆绿萝,你浇水浇多了,少浇点水,放在有散射光的地方,两周后能活过来。” 莫拉莱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又抬头看了看林安。 “你连植物都会看?” “略知一二。” 林安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个刚换班的警察看见他,纷纷点头打招呼,他一路走到大厅,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三月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达内尔跨坐在二八大杠上,在路边等着。 “bro,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林安坐上后座,从口袋里掏出那四台已经被破解完、又被兑换回来的功能机,在掌心里掂了掂。 “去哥伦比亚大学,我的老师还在等着我呢……哦,对了,达内尔,有一个好消息,你想要知道吗?” “什么好消息?” “袭击你的人,我查清楚了,是属于一家来自新泽西、名叫特拉普莱克斯生物的医药公司。” “what!!!” 第三十七章 解决麻烦(三百月票加更) 上午,哥伦比亚大学。 数学楼是一栋建于二十世纪初的老建筑,灰色的石墙在三月的光线里泛着一种沉稳的冷意。 四楼的走廊很长,也很安静,偶尔有学生走过,脚步声被厚地毯吸收了大半。 走廊的两侧是深色木门,门上的铜牌写着教授们的名字和头衔。 其中412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罗伯特·杰罗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还没看完的博士论文,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等电话。 准确地说,他在等警察的电话。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可没忘记。 昨天在离开犯罪现场的时候,罗伯特听到了警笛声,警察一定去了现场。 那栋房子,那四个绑匪,那些摄像机,那个装着五万美元的帆布包,这些东西不会自己消失。 警察会做笔录,会查指纹,会调取监控,会找邻居问话,会找到那辆黑色汽车,会查到车主的名字,会顺藤摸瓜。 然后他们会找到罗伯特·杰罗。 因为绑匪的目标是他,这四个该下地狱的混蛋是冲着他来的。 罗伯特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 他不怕警察。 他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金融数学领域的权威,在业界和学界都有名声。 他的律师是纽约最好的刑事辩护律师之一,他的朋友分布在美联储、财政部、各大投行。 警察不能为难他,他们只能是来问话的,不是来抓人的。 大学也会保护他,哥大有自己的法律团队,有专门处理教职员工危机公关的部门。 如果事情闹大了,校方会出面,会发声明,会把他包装成“不幸遭遇暴力犯罪的受害者”,会呼吁加强校园周边的安保措施。 这一切都有流程,都有先例。 所以他不怕。 但他不想让林安被牵扯进来。 那个年轻人救了他,虽然开局和过程不太愉快,但是事实就是他免除了自己菊花大开的结局。 如果警察查到了林安,如果他杀人的事情暴露了,那一切就完了,他会坐牢,也许一辈子都出不来。 罗伯特不希望那样。 同时,这事情不仅仅因为林安救了他,还因为林安是个天才。 这种人,罗伯特在他整个职业生涯中只见过不超过十个,其中两个拿了诺贝尔奖,三个成了亿万富翁,剩下的几个也在各自的领域里做到了顶尖。 所以,罗伯特认为,林安不应该坐牢。 他应该站在某个学术会议的讲台上,或者坐在某家对冲基金的交易室里,或者在某本顶级期刊上发表论文。 他不应该因为救了自己,而被关进监狱。 罗伯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想着如果警察来了,他应该怎么说? 他不能说自己不认识林安,那太假了,警察迟早会查到他们一起离开现场的监控。 但他也不能说林安杀了人,那是事实,但说出来就是出卖。 他需要一个中间路线。 比如说,他被蒙着眼睛带进那栋房子,不知道具体位置。 后来有人闯进来,和绑匪发生了冲突,他趁乱跑了出来。 他不知道闯进来的是谁,也没看清他们的脸,他只记得有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推着他从后门跑出去,然后他就一个人打车回家了。 漏洞很多,但总比直接说实话强。 罗伯特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觉得勉强能用。 然后他又开始想,如果警察问起细节怎么办?如果警察拿出了监控怎么办?如果警察找到了达内尔怎么办? 想着想着,他的太阳穴开始发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三月的冷风灌进来,让他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 窗外的校园很安静。 数学楼前面的小广场上,几个学生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吃三明治,有人在聊天。 一切都很正常,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罗伯特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 而且不会就这么结束。 他回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座机,都没有动静。 十点了。 警察应该早就上班了,昨天晚上的现场,应该已经有探员在勘查了。 按照纽约警察局的办案流程,他们应该在今天上午联系受害者,通过车牌查到车主,通过车主查到那栋房子的地址,通过房子的租赁记录找到绑匪的身份,然后通过绑匪的手机记录找到最后联系的人。 这些都不难。 所以,罗伯特在等,电话也好,学校的领导来问也罢,他在等待着事情到来,然后解决它。 他等了一个上午。 然后,等到十二点了,依然没有电话。 座机响了一次,是系里秘书打来的,问他下午的研讨会是否照常,他说推迟。 手机震了两次,一次是垃圾短信,一次是他女儿问他周末回不回家吃饭,他说回。 没有警察。 罗伯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哥大公共安全部,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是罗伯特·杰罗,数学金融系的,我想问一下,昨天晚上校园周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件?” “请稍等,我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大约二十秒后,那个声音回来了。 “杰罗教授,昨天夜里在校园周边没有接到任何异常事件的报告,您是指什么类型的事件?” “没什么。谢谢。” 罗伯特挂了电话。 没有报告。 他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nypd第26分局,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罗伯特·杰罗,我想问一下,昨天晚上在曼哈顿上城有没有发生命案?” “请稍等。” 又是键盘敲击的声音,这次等了更久,大约四十秒。 “杰罗教授,我查了昨天夜里到今天凌晨的报案记录,只有一起虚假火警报案,没有找到您说的命案,您能提供更具体的位置和情况吗?” “不用了,谢谢。” 罗伯特挂了电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在nypd有关系的老朋友的联系方式,后者退休了,但还有些人脉。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罗伯特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太多人的视线里,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真的太丢脸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没有命案记录。 没有警察联系他。 那栋房子里肯定死了四个人,警察也必然因为烟雾而接到火灾报警,并前往事发地点了,但是没有命案。 怎么可能? 除非有人把这些痕迹都抹掉了。 罗伯特想起了林安昨天晚上说的那句话……“我先处理一下里面的事情,以免等会警察来了,波及到我们。” 当时他以为“处理”只是简单的消除指纹之类的事情,但现在看来,林安说的“处理”,可能比他想得要深远得多……至少尸体肯定是消失了,没被警察发现。 一个人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罗伯特想不出来。 除非林安有下属,赶在警察到来之前,将四具尸体搬走。 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 罗伯特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开始重新审视昨天晚上的事情,想到了两句话。 【没错,我就是上帝派来救你的使者】 【我原本是打算绑架你,让你帮我一个小忙,但是现在我刚好救了你,让你避免了最坏的结局,所以,你帮我一个忙,我们就两清了。】 所以,这个疯狂的天才,虽然他没有记忆,却有着能帮他处理尸体的下属,特别是那个倪哥,他的表现虽然有点怂,但是其长相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或许,这是一个黑人帮派的头目,或者是老大。 罗伯特揉了揉太阳穴。 也可能是他想得太多了。 但有一点他越来越确定:林安不是一个普通人,是一个危险的、有能力的、有手下的疯狂天才。 罗伯特看了一眼手机。 十二点四十五分。 还是没有电话。 他终于确定,警察不会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想起了林安说帮忙查的事情,当时他以为这只是林安随口一问,现在他意识到,林安是认真的,他是有能力查。 …… 下午三点整。 “咚咚咚……” 正在埋头处理文案的罗伯特抬头看了一眼门,接着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时钟,哦,也是差不多到时候了。 “进来。” 门被推开了。 林安走了进来,他穿着那件昨天晚上的防风大衣,背着一个双肩包,表情很平静,嘴角挂着那个罗伯特熟悉的微笑。 “教授,下午好。” 林安在客椅上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罗伯特没有立刻说话。 他摘下老花镜,用两根手指揉了揉鼻梁,然后重新戴上,仔细看着林安的脸。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安的侧脸上,罗伯特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血丝,眼眶下面也没有昨晚那种疲惫的阴影……他睡得很好。 一个昨晚杀了四个人的人,睡得很好,他的心理素质很好。 罗伯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指纹采集卡和印泥,推过桌面。 “指纹,十个手指都要,按在这里。” 林安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犹豫。 他伸出双手,十个手指,依次根据教授的要求按在纸上,将指模留下。 “我会把你的指纹送到数据库里比对。” 罗伯特把采集卡装进信封,封好口。 “如果有你的记录,我们就能找到你的身份,如果没有……” “那就麻烦老师了,我现在正在补办美国签证,谢谢。” 林安接过话头,将自己的报案卡片拿出来,翻在桌面上。 “嗯,这是我证件丢失的报案卡片。” 罗伯特看了他一眼,看了一眼卡片,然后拿出相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张书单,推过去。 “这是我给一年级博士生开的阅读清单,共十七本书,针对你,我又加了两本。 我要求你三个月内看完,理解里面的每一个公式、每一个证明、每一个模型。” 林安拿起书单摊开,给弹幕老爷观看,折叠好放进口袋。 【这些书我看过一半,这本,这个,还有……】 【我看过这几本】 【这本我学过】 【加起来的话,没有漏掉一本】 很好,林安定下心来。 “问题不大。” 反正弹幕老爷都懂。 罗伯特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林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林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接着按下接听键,点了一下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莫拉莱斯巡官。” 林安说。 “林安博士。” 电话那头传来莫拉莱斯的声音,背景里有人在说话,但很快远去了。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在导师的办公室里。” “哦,那正好。”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德卢卡那边有结果了,谢尔盖·库兹明的审讯已经完成,他什么都交代了,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问题,德卢卡问出来了。” 罗伯特的目光立刻停在了林安的手机上。 “是谁?” “一个叫大卫·戈德斯坦的人雇佣他的。” 莫拉莱斯说。 “我查了一下名字,这是一个英国移民过来的犹太人,但是他现在的住址未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林安博士,你认识这个大卫·戈德斯坦吗?” 林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坐在对面的罗伯特·杰罗教授已经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红……明显不是因为害羞而发红。 林安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手机说。 “谢谢,莫拉莱斯巡官,我的导师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不客气,林安博士,有事情的,再给我打电话。” “再见。” 林安挂断电话,转头看向罗伯特。 “教授,你认识这个人。” “大卫·戈德斯坦。” 罗伯特在办公室内来回走着,怒气冲冲,十分明显。 “这个混蛋!!!” 林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个混蛋是我的前博士生。” 罗伯特深呼一下一口气,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 “他2004年入学的,读了两年,资格考试没过,被系里劝退了,但他一直对外宣称是我的学生,说‘在杰罗教授指导下研究量化金融’。” 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华尔街开了公司,叫戈德斯坦资本管理,拉了几个东欧的投资人,管理规模一度做到几千万美元。 他的募资材料上写着‘首席投资官大卫·戈德斯坦,师从哥伦比亚大学罗伯特·杰罗教授’。” 罗伯特说到这里,重新坐在自己办公椅上,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打着我的名号时,就有朋友告诉我这事情,但是我并没有对外揭穿他借着我的名声赚钱的事情。 直到去年,一个朋友把他们的募资材料发给我看,我发现不对劲,感觉他的公司不正经,其行为几乎和诈骗一样。 我当时就给系里打了电话,然后给证券交易委员会写了一封正式信函,澄清此人从未获得哥大博士学位,也从未在我的指导下完成任何研究。”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安。 “他的公司很快就破产了,投资人起诉他欺诈,证券交易委员会启动了调查,他赔光了所有的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名字。” 罗伯特扶了一下有点下滑的眼镜,眉头皱起。 “我以为他离开美国了,回了英国老家,没想到……” 他没有把话说完,林安了然。 【肯定是这个孙子想要报复老头】 【之前那个说是老头学生的老哥,在吗】 【在,这个情况在我的世界没有发生,我记得华尔街确实有一个借着老头名声搞诈骗的犹太人,不过他因为骗钱太多,被来自乌克兰的投资人开枪打死了】 【这么说,这个世界是老头救了他一命?】 【英国犹太人,如果是这样,那么昨天晚上没拍到的鸡奸视频,就是他的报复手段,这小子想要老头身败名裂啊】 “教授。” 林安开口。 罗伯特抬起头。 “事情很明显了,就是这个叫做大卫的人在报复你,需要我帮忙反击吗?” “你要多少钱?” 罗伯特很干脆,搞了一辈子学术的他可是一个学阀,一些事情虽然没做过,却也听说过,需要果断的时候,他也不会犹豫。 “您可是我的导师啊。” 林安笑着。 “学生帮导师解决麻烦,这完全是正常的事情。” 罗伯特也笑了起来。 “如果我没有查到你的身份信息,那么你过段时间就去办理一张护照给我,任何国家的都可以,我帮你把入学的手续给补上……” “给,老师。” 林安反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暗红色的护照,像变魔术一样,食指和中指夹着封皮,递到罗伯特面前。 动作流畅,不带一丝犹豫,仿佛这本护照一直在等他拿出来。 罗伯特愣住了。 他接过护照,翻开。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国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几个字。 第一页是林安的照片,免冠,白底,表情严肃,和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有七八分像,但更年轻一些,像是几年前拍的。 旁边印着姓名、出生日期、国籍等信息。 签发日期是2008年9月15日,有效期至2018年9月14日。 罗伯特翻到签证页,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美国签证的贴纸,也没有入境章。 他抬起头,看着林安。 “你不是说你没有身份吗?” “确实没有。” 林安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假的。” 罗伯特的手指在护照封皮上摩挲了一下,感觉一下纸张的质感、印刷的清晰度、照片的冲印工艺。 他虽然不是证件鉴定专家,但在哥大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无数国际学生的护照,真假还是能分辨个大概的。 这本护照看起来就是真的。 罗伯特合上护照,还给林安。 “你的电话号码给我,等有结果了,我通知你……你那边有什么需要,也能给我打电话。” “好的,老师。” 林安笑着站起来。 “您这段时间也小心一点,我很快就能解决麻烦。” “嗯。” 第三十八章 原因 达内尔蹲在快餐车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左手一个双层芝士汉堡,右手一杯特大号可乐,嘴里还叼着一根吸管。 他吃汉堡的方式很有个人风格,犹如蟒蛇吞猎物一样,把整个汉堡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然后用力一咽,喉结上下滚动一次,没了。 可乐也是,吸管插进去,腮帮子一吸,杯子里液面直线下降,发出呼噜噜的空响声。 快餐车后面一个胖乎乎的光头白人靠在窗口看着他,表情介于敬佩和恐惧之间。 “兄弟,你吃东西的方式让我想起了我前妻。” “唔?” “她也是这么对待我的存款的。” 达内尔没理他,因为他看见了林安。 哥伦比亚大学的校门对面,那个穿着防风大衣、背着双肩包的清瘦身影刚走下台阶。 达内尔的动作瞬间加快了两倍。 剩下的半个汉堡,杯子里最后三分之一的可乐,全部仰头往嘴里塞去,下额一张一合之间,东西全部消失不见。 他把空杯子和包装纸揉成一团,以一个投篮的姿势扔向三米外的垃圾桶。 没进。 “待会捡!” 他跨上二八大杠,两条腿像活塞一样蹬下去,自行车从静止加速到二十码只用了不到三秒,车头一拐,稳稳地停在林安面前。 “bro,上车!” 林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没扔进垃圾桶的纸团,然后坐上了后座。 “你嘴角还有番茄酱。” “哪里?” “左边。” 达内尔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咂了咂嘴。 “还有吗?” “没了。” “好,坐稳了。” 自行车汇入车流。 从曼哈顿回牙买加社区的路,达内尔已经骑过两遍了,算得上轻车熟路,不需要导航都能回到牙买加社区。 但他今天骑得比平时慢。 不是因为累,骑自行车,达内尔从来没有感觉过累。 是因为林安上车之后说了一句话。 “达内尔,我们暂时不能去新泽西。” “what?!” 达内尔猛地回过头,车把跟着晃了一下。 “为什么?!” “你先看路。” 达内尔把头转回去,但嘴没停。 “bro,你今天在103分局和大学里面待了一天,我在外面等你一天,我吃了一个汉堡两杯可乐三根薯条……那个老板炸薯条的方式有问题,油温不够高,吃起来像海绵……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说我们去找那个什么……” “特拉普莱克斯生物。” “对,那个特拉……管它叫什么,你中午说要去找他们麻烦,我连明天穿哪件衣服都想好了,你现在告诉我暂时不去?” “你明天穿哪件?” “我那件蓝色的polo衫,胸口有个马球运动员的标,我穿了三年了,那件衣服特别显……” 达内尔反应过来。 “不是,你别转移话题!为什么不去?” 自行车拐过一个路口,牙买加社区的低矮建筑群出现在视野边缘,夕阳把所有的屋顶都染成了橘红色,像是整个街区都在缓慢地燃烧。 林安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莫拉莱斯巡官告诉我的情报,加上我自己的推理,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其实是弹幕内有人给他分析的结果。 “那个叫特拉普莱克斯生物的公司,总部在新泽西,但他们在布鲁克林的一个废弃工厂区搞人体实验,已经被纽约警察和fbi发觉,谢尔盖·库兹明的手下负责安保和试验品运输。” “这我知道,你说过了。” “fbi已经盯上他们了。” 达内尔蹬车的节奏顿了一下。 “几天前,60分局和fbi联合行动,突击了谢尔盖在布鲁克林的据点,抓了七个人,缴获了三十多支枪和一批医疗设备。 谢尔盖本人不在现场,但fbi已经申请了对他的逮捕令。” “等一下。” 达内尔把车速放慢了一些,侧过头,用余光看着林安。 “你是说,那个什么谢尔盖,就是派绑匪袭击我的人?” “对。” “然后fbi正在抓他?” “对。” “然后你要为了我去找雇佣他的那个医药公司的麻烦?” “对。” 达内尔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bro。” 达内尔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平静,平静得不像他。 “你直接说我们要干什么吧,我脑子笨,听不懂这里面的情况。” “我的意思就是,我们暂时不能去新泽西。” 林安解释道。 “fbi正在找医药公司的麻烦,而这个医药公司是花钱请谢尔盖在布鲁克林区进行什么实验的幕后主试,谢尔盖是实际执行人…… 总结一下,我们现在有两个仇人,一个是特拉普莱克斯生物,另一个是谢尔盖,前者现在不能动,我们只能先找谢尔盖麻烦。” “那bro,为什么特拉普莱克斯生物要杀我?” 达内尔疑问。 【主播,问一下达内尔之前是不是做过什么事情,例如去医院进行身体检查,或者是去什么献血站卖血了,或者是在公共场合炫耀他的体力和耐力】 【这里面有什么关系吗?】 【等等,我好像明白前面兄弟的意思了】 【主播让倪哥仔细想想,他之前有没有在公共场合做过什么体检?】 【对,你这体力耐力强得不像正常人,骑自行车跟骑摩托似的,这要是被什么医药公司盯上也不奇怪】 【楼上说得对,这种公司搞人体实验,最喜欢找的就是有特殊体质的人】 【尤其是达内尔这种,十八岁长着三十八岁的脸,体力无限,恢复力惊人,这不就是行走的实验样本吗】 【我赌五毛,达内尔肯定在什么地方暴露过自己的体质】 林安看着弹幕,目光移开,看向达内尔的后脑勺。 “达内尔。” “嗯?” “你之前有没有去过医院做体检?或者献过血?或者在什么人多的场合展示过你的特殊地方?” 达内尔蹬车的动作慢了下来。 “bro,这里面有问题吗?” “你先回答我。” 达内尔沉默了几秒。 “去年秋天,隔壁社区里来了个流动医疗车,说是免费体检,还送二十块钱的超市购物卡,我妈不让我去,我饿,就偷偷去了。” 他顿了顿。 “医疗车给我抽了血,量了血压,还测了什么……肺活量?反正就是那些东西。那个抽血的女护士扎了我三针才找到血管,她说我的血管特别难找,像是……像是长在肌肉里面一样。” 【卧槽】 【这就对上了】 【免费体检,送购物卡,专门在牙买加这种社区搞,这不就是钓鱼吗】 【那个流动医疗车肯定有问题,正常体检哪有扎三针找不到血管的,除非他的血管结构和普通人不一样】 这就糟糕了。 林安眼睛微眯,他想到了达内尔的妈妈和妹妹。 “你去医疗车体检的时候,你有登记家里的信息吗?” “没有,我乱填的,我怕他们上门,让我妈知道我去体检了,然后她会很生气。” 达内尔说完这句话,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自行车在牙买加社区的街道上平稳前行,夕阳把他那张过分成熟的侧脸照得发亮。 到这个时候,他也意识到了一点真相。 “我做的蠢事,会给妈妈和妹妹带来麻烦吗?”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跑到布鲁克林区的废弃工厂。” 林安反问达内尔。 后者理直气壮地说。 “我没办法找工作,只能去其他社区干零元购,那天我去布鲁克林社区卖东西,然后我感觉有人在追踪我,就躲到废弃厂房内,想着晚上回家,然后就……” “那事情还好,情况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达内尔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不知道你妈妈和妹妹的信息,只知道你的。” 林安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平稳得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流动医疗车抽了你的血,确认了你的体质,然后把你的信息存档,等待买家。 但是因为你的信息是乱填的,除了你的长相之外,他们对其他情况一无所知。” 达内尔蹬车的动作没有停,但他的后背明显僵硬了一瞬。 “那个医药公司买了我的信息,那个特……” “特拉普莱克斯生物买了你的血。” 林安纠正道。 “但是血只是一部分,他们要的是你这个人,活体样本。” “沃德发,玛德法克,该死的婊子……” 达内尔很愤怒,连带着他踩踏脚踏的速度也加快了,二八大杠像一台竞赛摩托车一样向前猛蹿。 “婊子护士,扎我三针……三针!我当时还以为是她技术不行,现在我知道了,她是想多抽我一点血!”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唾沫星子跟着飞出来。 “她抽我的血,就给我一张二十块的购物卡!二十块!!!我的血就值二十块?玛德法克……” 他仰头对着天空大吼。 “我的血起码值两百……不,两千!” 【233】 【愤怒的点居然是价格】 【达内尔:我的血被贱卖了,这是人格侮辱】 【他不是在生气自己被盯上,他是在生气自己被贱卖了】 【二十块购物卡,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bro,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先回家吃饭,然后再去家具厂……” “不,bro,你不是说要去找那个叫谢尔盖的家伙麻烦吗?” “先吃饭,吃饱了再说……你妹妹和妈妈今天晚上刚好不上班。” “哦,对,是的,该死的,我忘记了,今天的晚餐很重要,我们不能错过!” 在达内尔的骂骂咧咧中,两人回到了牙买加公寓楼下,达内尔把自行车锁在楼下的铁栏杆上。 楼道里的灯还是老样子,只剩下二楼拐角处一盏还亮着,发出微弱的黄光。 二楼,当达内尔推开家门时,热气和肉类的香味扑面而来。 “妈,我们回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玛丽的声音。 “达内尔?你和林安回来了吗?” “在这里!” “那你还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洗手!牛肉要凉了!” 达内尔换了拖鞋,回头看了林安一眼。 “bro,你今天有口福了,我妈炖牛肉的时候,连隔壁楼的狗都会蹲在窗户底下等着。” 进入客厅,林安能通过厨房门看到,里面灶台上架着一口深红色的搪瓷锅,锅盖的缝隙里正往外冒着白色的蒸汽,让客厅都弥漫着牛肉和香料的浓郁气味。 玛丽正背对着门口,用一把木勺搅动锅里的东西。 “妈。” 达内尔叫了一声。 玛丽转过身来,目光越过达内尔,直接落在林安身上。 然后那张脸就像灯泡一样亮了起来。 “安,你回来了啊,找个地方坐着,一会就开饭了。” 说完,她转身回到灶台前,揭开那口搪瓷锅的盖子。 一股更浓烈的香气涌出来,带着牛肉在红酒和番茄里慢炖了三小时后才会有的那种醇厚。 她把锅端到客厅,开始盛饭。 三个盘子,分量明显不同。 林安面前那个盘子堆得最高……大块大块的炖牛肉,浸在深红色的汤汁里,旁边是胡萝卜块、土豆块,还有几片炖得透明的洋葱。 盘子的边缘放着一块金黄色的玉米面包,表皮微微开裂,露出里面松软的内瓤,上面还刷了一层亮晶晶的蜂蜜。 达内尔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份,牛肉明显少了两块,玉米面包也小了一圈。 “妈,这偏心得也太明显了吧?” “你吃那么多干嘛?” 玛丽叉着腰,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出门,肯定吃了很多东西,嘴角的番茄酱都没有擦干净,你肯定是吃了垃圾食品,吃得肥壮……你看看安,瘦得风一吹就跑了。” “妈……” “吃饭!” 达内尔闭嘴了。 玛丽在主位坐下,也没做什么祈祷,感谢上帝的仪式,直接说一声开饭,就开始吃饭。 没吃一会,玛丽就关心地询问林安。 “怎么样?咸淡合适吗?我这次少放了盐,上次你说有点咸……” 林安咬了一口牛肉。 肉质炖得酥烂,几乎不用咀嚼就在嘴里化开,红酒和番茄的酸甜平衡得恰到好处,后味里带着百里香和月桂叶的淡淡香气。 “恰到好处,非常好吃!” 玛丽的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花。 “多吃点,多吃点,锅里还有。” 她拿起勺子,不由分说地又给林安的盘子里扣了一大勺牛肉。 达内尔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几块孤零零的肉,默默咬了一口玉米面包。 客厅里只剩下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 然后,门口传来了开门声和另一个脚步声。 “妈,我回来了。” 第三十九章 离谱的事情(月票四百的加更) 陈美玲走进来,她站在客厅门口,先看见达内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哥,你又没刮胡子。” “我刚到家。” “刚到家跟刮胡子有什么关系?”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来,把肩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挂在椅子背上,动作很利落。 包带在她的手指上绕了一圈,挂好,然后转身面对达内尔,双手叉腰,下巴微扬。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身高要高出不少。 “你昨天说今天刮,前天也说昨天刮,大前天……” “行了行了。” 达内尔举手投降。 “我明天刮。” “你每次都说明天。” 陈美玲翻了个白眼,然后目光从达内尔身上移开,落在了餐桌旁第三个人身上。 就像收音机被调了频。 她的肩膀松下来,叉在腰上的手放下来,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 脊背挺直了一些,下巴收回去,嘴角的弧度从嫌弃变成了微微抿起。 “林安哥哥~~你也回来了。” 林安朝她点了一下头。 “刚回来?” “嗯,今天茶餐厅人特别多,李婶让我多做了两个小时。” 她走进厨房,到水池边洗手,动作很标准……水龙头拧开,洗手液按两下,掌心、手背、指缝、指尖,每个部位搓三秒,冲干净,关水,甩三下,用围裙擦干。 这是茶餐厅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然后她擦干手,走到冰箱前,打开门,从里面拿出两颗用保鲜膜包着的柠檬。 “林安哥哥,柠檬茶要喝吗?” “谢谢。” “多冰少糖?” “谢谢。” 陈美玲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很快,柠檬茶就好了,她把杯子双手捧着,端到林安面前,微微低头。 “柠檬茶。” 林安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 这句话,他是用中文说的。 陈美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把那点亮光压下去,抿着嘴“嗯”了一声,转身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达内尔全程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颗没熟的柠檬。 “美玲。” “嗯?” “我的柠檬茶呢?” “你不是喜欢喝可乐吗?” “我现在想喝柠檬茶。” “你自己去做。” 陈美玲拿起叉子,叉起一块土豆,语气恢复了正常……语速快,音调高,带着黑人英语特有的那种韵律感。 “我跟你客气什么?你连胡子都不刮,穿来穿去就那件蓝色polo衫,蹲在快餐车旁边吃汉堡的样子像流浪汉,我对你客气就是浪费口水。” 玛丽在边上发出了一声介于笑和咳嗽之间的声音。 达内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决定闭嘴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松弛下来,像一锅炖到恰到好处的牛肉……表面平静,底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弹幕在他视野边缘安静地流动。 【美玲切柠檬的手法好熟练】 【茶餐厅练出来的,那个三秒洗手流程也是】 【她对林安说话和对达内尔说话完全两个人】 【有点茶】 【玛丽看林安的眼神,是不是丈母娘看女婿啊】 【这顿饭吃得真温馨】 酒足饭饱。 玛丽的盘子空了,达内尔的盘子早就被舔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用面包擦过了,他似乎永远饥饿。 美玲的盘子里还剩半块玉米面包……她吃饭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林安的盘子里还有几块牛肉,不是吃不下,是玛丽一直在加,他来不及吃。 “吃饱了?” 玛丽看着他放下叉子。 “饱了。” “真饱了?锅里还有。” “真饱了。” 玛丽审视了他两秒,确认他不是在客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美玲,收桌子。” “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哥今天带朋友回来了,算他立功。” “他带林安哥哥回来算什么立功?林安哥哥又不是他抓回来的。” “少废话。” 美玲站起来,开始收盘子。 经过达内尔身边的时候,用膝盖碰了一下他的椅子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椅子晃一下。 达内尔没吭声。 林安也站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 三张一百美元的纸币,折得整整齐齐,像是特意整理过的。 “阿姨。” 玛丽转过身,看见他手里的钱,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那种收不是生气,是一种中国式家长面对“孩子要给自己钱”这件事时的本能反应——先拒绝,再犹豫,最后半推半就地收下,全程伴随着大量的语言表演。 “安,你干什么?” “这个月的伙食费和住宿费。” “我不要你的钱。” 玛丽的声调拔高了半度,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然后叉在腰上,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了一副“我要生气了”的架势。 “你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多钱?你在学校搞研究不用花钱吗?买书不用花钱吗?你自己留着!你一个人在我家吃不了多少,住不了多少,我要你的钱干什么?” “这是我的奖学金。” “奖学金?什么奖学金?” “哥伦比亚大学的奖学金。” 林安的语气平淡,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玛丽的眉毛挑了起来,面露惊讶。 “哥伦比亚大学?常春藤那个?” “是。” 玛丽的手从围裙上彻底放下来了,她转过身看着前往厨房假装洗碗的儿子,声调拔高了整整一个音阶。 “达内尔,你看看安!” 达内尔没有回头,但擦盘子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逃避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我知道了,妈。” “你知道了什么?你说说你知道了什么?” 玛丽双手叉腰。 “人家安跟你一样大的年纪,在哥伦比亚大学,拿奖学金,你呢?” “妈……”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达内尔无奈地走了出来,将目光投向林安。 后者端着柠檬茶,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 达内尔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进兜里,掏出来一沓小额美刀,他数了数,将这些钞票放在桌上。 “妈,给你,这是我这个月的家用。” 玛丽的训话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美刀,又抬头看着达内尔。 “这是什么?” “钱。” “我知道是钱,我问你这钱哪来的?” 她的声调没有降低,但愤怒的方向变了。 “达内尔·华盛顿。” 她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从一把大嗓门的喇叭变成了一台低音炮。 “你是不是又去零元购了?” “我没有!” “那这三百块哪来的?你一个月能赚三百块?你上次搞你那些副业,三个月才赚了几十块,这几天一下子就赚了三百块?你抢银行了?” “我……” “你说实话。” 玛丽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点恐惧……她害怕自己的儿子走上歪路,怕他和大街上那些混帮派的倪哥一样。 “阿姨。” 林安放下柠檬茶,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不是零元购的钱。” 玛丽转向他。 “那是什么钱?” “是我和达内尔一起做的项目。” 林安的语气诚恳。 “杰罗教授给我的课题需要在牙买加社区做大量的调查,这段时间达内尔骑着自行车送我,很辛苦。” 他看了一眼达内尔。 “教授对我很满意,给我发了奖学金,我把其中三百美元,作为车费交给了他。”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车费?” 玛丽的目光在林安和达内尔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真的?” “杰罗教授给我的奖学金很多。” 林安面不改色。 “真的?” 玛丽的目光最终落在达内尔脸上。 “安说的是真的?” 达内尔用力点了一下头。 “真的。” 玛丽盯着他看了三秒。 三秒后,她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那台低音炮重新变回了大喇叭。 “那你不早说!” 她伸手,在达内尔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比拍林安时重得多,声音清脆。 “既然赚的是正经钱,你为什么不早说?害我担心半天,我还以为你又去布鲁克林搞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你没给我机会说……” “我不给你机会?我什么时候不给你机会了?你每次回家都像做贼一样,我能不担心吗?” 她拿起桌上的一沓钞票,将其塞进围裙口袋里,动作很自然,同时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眼角的皱纹也跟着挤成了花。 美玲从水池边探出头来。 “哥,你这几天帮林安哥哥做项目,赚了三百块?” “对。” “那你比我茶餐厅打工好多了,我打工一星期才一百五十刀……林哥,我能跟你一起干活吗?” “不行。” 他说。 “你还要上学,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边上的玛丽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拉着陈美玲到一边训斥去了,不过不同于她对达内尔的怒吼,她的训斥非常地轻声柔气,一点也不高音。 达内尔将目光投向林安,两者对视中,他摊手耸肩。 …… 在接下来几天时间内,林安的生活变得非常的有规律。 早上起床,他会让达内尔骑自行车,载着自己前往103分局,花一上午时间帮有税务问题的警察和其家属解决问题,然后吃饱喝足后,等有空的警察开车带他去枪场玩两三个小时的枪。 到了下午,达内尔载着他去废弃的皇后家具厂,视察那边的情况。 老乔是一个能干的人,根据林安的要求,他再次招募了十个人,将员工填充到了十五人。 其中有几人像墨西哥非法移民赫克托·冈萨雷斯和白人女性凯瑟琳·米勒那样,拖家带口。 对于这样的员工,林安是非常欢迎的,因为拖家带口就意味着牵挂,虽然他们要多吃很多东西,需要更多的衣服。 而这些对于林安来说,都不算事,衣服和食物对于有着弹幕打赏的他来说,基本上等同于免费。 有了相对充足的人手,老乔终于可以安排人外出干活了……去隔壁社区卖衣服,给附近的流浪汉摸底,对商业街的商家派发清洁工小传单。 三管齐下。 当然,可能是因为时间太短,也或许是那些流浪汉员工业务不熟练,气质畏畏缩缩的,不够大方,总而言之,这三个业务目前并没有任何的收获。 卖衣服目前就零售出去五件,给流浪汉摸查只摸出一些退伍特种兵,没有一个和高科技沾边的人才。 而至于清洁传单业务,更是一个都没接到。 对此,林安习以为常,如果做事情能那么容易成功,这个世界上的富人就不会那么少了。 古今中外,赚钱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了傍晚,林安则和达内尔回到他那个狭窄,却温馨的小家。 …… 林安靠在旧沙发上,正在闭目养神,看着弹幕在聊天……有些时候,弹幕老爷们也奇怪,林安附近没什么乐子的时候,他们要么飞个乌鸦到处跑,要么在林安面前聊天,交流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比如…… 【16年之前的兄弟注意了,我这边16年老美来南海搞事,差一点爆发大战……】 【具体的起因和过程说一下……】 【我现在是2020年二月,时间线没到的朋友注意下……】 【我有一道题不会,题目如下……懂行的兄弟,快发弹幕帮我解答一下,我十万火急,考试啊……】 林安看着这些弹幕,看得津津有味。 在沙发对面的地板上,达内尔盘腿坐着,正在百无聊赖的玩着诺基亚手机自带的贪吃蛇游戏,玩着玩着,他就腻了。 “bro,你不是说去找那个谢尔盖吗?我们这几天一直在牙买加,没怎么出远门啊。” 林安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悬挂的中国日历,三月二十号。 “现在还不行,还早着。” “为什么早?” “谢尔盖还在警察局里,第60分局抓了他,还没放人呢。” “啊?” 达内尔摸了摸脑袋。 “警察不是二十四小时后会放人吗?” “达内尔,你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了如指掌啊……谢尔顿的情况不太一样,他花钱贿赂警察,所以,第60分局会特意扣押他更久的时间。” 林安为达内尔的冷门知识储存摇了摇头。 “另外,我们还有问题没解决,没办法去找谢尔盖的麻烦。” “什么问题?” “枪的问题。” 林安摊手。 “现在我手头上就两把手枪和一把霰弹枪能用,根本没办法做事,我正在想办法解决。” “啊,一把长枪,两把短枪,还不够吗?” 达内尔非常诧异。 “谢尔盖是雇佣兵中介,你忘了,我们之前在废弃工厂被他手底下的枪手用有突击步枪扫射的事情?” 达内尔沉默了,弹幕反而密集起来。 【主播现在确实需要更多火力】 【两把手枪一把霰弹枪,对付普通人够了,对付雇佣兵确实不够看】 【问题是步枪不好搞啊,2009年的纽约,黑市上一把ar-15起码两千美金起】 【买黑枪风险太大,容易被钓鱼执法】 【主播现在是黑户,更不能冒这个险】 【等等,我有个想法】 【说】 【主播可以让达内尔去枪店买配件,只要不买枪身,像是枪管、扳机这类核心零件在2009年的美国随便买,有钱就行】 【对,护木、枪托、握把、瞄具、弹匣,乃至于最重要的枪管,这些都是合法的,不需要背景调查】 【然后我们这边打赏枪身,主播自己装配】 【弹匣可能还需要我们打赏,因为美国的民用步枪弹匣只有十发容量】 【问题不大,我是开个人工作室的,有机器,制造机匣有难点,但我能搞定,三轴立式加工中心进行粗加工,再动手打磨一下,问题不大。 弹匣则是最简单的,钣金折弯搞个造型,然后网购弹簧组装起来就行,搞枪管才是大问题】 【这主意好,但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装配出来的武器,因为里面有打赏的零件,没办法放进直播商城】 【也就是说主播想要用的话,只能随身携带,不能像之前那样随用随取?】 【没错,我认为这是个大问题,手枪还好,长枪不好带啊】 【2009年纽约黑帮枪战使用的武器绝大多数都是短枪,原因就是长枪不好藏,被警察发现的话,下场会很惨】 【但总比没有强,而且主播不一定需要随身携带,可以提前藏在某个地方,需要的时候再取】 【对,布莱顿海滩那边,提前把枪藏过去就行】 【达内尔对皇后区熟,他应该知道哪里能藏东西】 这个办法可以试一试,就是用完枪之后,想要处理这些装配好的枪,就要先将它们还原成零件状态,或者是干脆找条河把它们丢进去。 总之,想要毁灭证据的话,就得麻烦一点了。 可以考虑先搞几把长枪试一试,给家具厂那边的保安使用,这样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抽调,不至于事到临头了,才急着买枪。 林安把目光从弹幕上移开,落在达内尔脸上,后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bro,有事?” “算了,这事情不用麻烦你。” 林安摇了摇头,他拿起手机,开始给老乔编写短信,买枪械零件这事情,还是交给他吧,老乔可以安排人去枪店。 【主播,你想要什么枪?】 “ar-15系列吧。” 林安说道。 “民用市场大,配件容易买,改装成全自动的武器也容易。” 林安这样说,他想起了在布鲁克林废弃工厂内的战斗,当时的枪手有几个就是用全自动的ar-15步枪。 【其实ar系列的枪管并不适合改成全自动武器,因为它本身就是为了单发开火制造的,你要改全自动,还得对枪管进行加工,不仅麻烦得很,并且也不耐用,打百来发子弹就得换枪管】 “那你们的建议是什么?” 【我查了一下09年美国合法民用枪管和配件,我建议主播买fnm16a2军规,arsenalslr(保加利亚),imbel(巴西),trw军剩,fmp(葡萄牙),bcm冷锤锻的枪管。 这些枪管质量好,不用做多余改装就能组装成全自动武器】 “真的?” 【别想了,纽约市合法枪店是不能出售上述枪管的,上面的兄弟只考虑到改装性,却没有考虑到主播要怎么获得那些枪管】 【实体店肯定没得卖,线上买邮寄过来就行了,我09年的时候,在美国纽约买过好多次了,不管是ak,还是ar,亦或者是北约的,巴西货都能买到】 【得了吧,你别误导主播,这些军规枪管买一根两根可以,多了,肯定会出事,你就算是用别人的证件和假地址购买,也避免不了警察上门】 【使用现金汇票付款,不要用信用卡,同时要求商家使用无标识包装,寄送至私人信箱,不要直接发送到你的家门,然后你分开购买和收货,就算是买了二三十根军规枪管,都不会被查水表】 林安看着弹幕争吵起来,看着看着,他便拿出纸和笔记录起来……有些办法,还真的可以啊。 “叮……” 是短信,林安放下笔纸,拿起一看,顿时对弹幕的争吵感觉到索然无趣。 “兄弟们,别吵了,老乔刚刚问了一下艾伦……就是那个断腿的退役士兵,他有人脉,可以联系现役的美国大兵卖武器,不管是手枪,突击步枪,还是机枪和手雷,都有的卖。” 【??????】 【我刚才打了那么多字,查了半天资料,还翻出2009年的枪管型号表,你告诉我艾伦有人脉?】 【断腿退役士兵,人脉,现役美军,手雷都有,这什么神仙配置】 【不是,我们刚才争论了半天军规枪管和民用枪管的区别,结果人家直接能买到成品?】 【我刚才还在打字教主播怎么找线上枪械零件平台,打到一半看到这条短信】 【楼上+1,我刚查完纽约州2009年的枪支邮寄法规,白查了】 【我连三轴立式加工中心的切削参数都翻出来了,准备教主播怎么自己铣机匣】 【你们这群军宅,笑死我了】 【所以现在是弹幕军师团集体失业?】 【失业+1,建议主播给我们发失业补助金】 而就在这时候,窗户外面突然间传来了枪声。 一声,两声,然后密如雨点,噼里啪啦的。 第四十章 导火索 林安放下手机,目光从短信上移开。 当窗外的枪声突兀响起,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放一挂受潮的鞭炮时,达内尔从地板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被电了一下。 他轻车熟路地冲向家门,第一时间将自家的钢制防盗门锁死,然后回头冲到靠街的窗户,蹲着掀开窗帘一角,嘴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报。 “玛德法克,是一群倪哥在对射……我看看,暴雨帮的戴蓝色头巾,对面是瘸帮……他们在用汽车当掩体,那辆灰色的福特,对,就是老约翰逊那辆,他明天早上起来会哭的…… 哦,一个弱智儿开枪打中后视镜了,镜子碎片飞了,老约翰逊会更伤心了……我记得他保险已经过期了,这下可糟糕了,他要破产了。” “达内尔。” “干嘛?” 他回头,愣住。 因为林安的手里出现了两把枪。 两把格洛克19,并且林安还将其中一把递过来。 “拿着。” “哇呜!” 达内尔接过枪,他的手很大,格洛克19在他手里像个小玩具。 “bro,我真是感动啊,你有枪居然愿意分我一把,就像是以前在废弃厂房那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我问你一个问题……就一个问题。” 林安歪了歪头。 “你是不是打算冲下去?” 林安没说话,只是微笑。 达内尔发出很大一声叹息。 “我就知道……bro,为什么你这么好战呢?” “因为有趣,好玩。” “什么好玩?” “开枪好玩。” “我真搞不懂你的想法。” 达内尔一边说,一边检查手里的枪。 退弹匣,检查子弹,重新装上,拉套筒。动作熟练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守在家里就可以了,下面的事情我一个人搞定。” “嗯哼。” 达内尔哼哼唧唧的,没把bro的话听进耳朵里。 林安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弹幕在他视野边缘流动。 【七个人,暴雨帮三个,瘸帮四个】 【暴雨帮的在绕后,从便利店旁边的巷子】 【瘸帮那个大个子用的是tec-9,挂着半自动手枪名头打擦边球销售的冲锋枪,这玩意是垃圾枪,十米外打不中牛】 【路灯全灭,环境光极差,主播下去就是单方面屠杀】 【主播:黑暗是我的主场】 【方框已经标好了,七个红框,三蓝四红,蓝的是暴雨帮,红的是瘸帮】 枪声密集,林安走到窗边,侧头从窗帘缝隙往下看,他在观察情况,虽然弹幕已给他标记了位置,但他还是想亲眼看看战况,以便等会儿下去时心中有数。 林安侧着头,眼睛贴着窗帘缝隙,楼下枪口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几只同时坏掉的荧光灯管。 弹幕用红蓝两色的方框把街道上七个枪手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达内尔。” “嗯哼。” “说起来,牙买加这几天怎么天天有枪战?” 达内尔蹲在窗户另一边,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你没听说?瘸帮疯了。” “我一直在跑警察局,不知道情况……怎么个疯法?” “他们说自己的头目和小弟在牙买加社区失踪了。” 达内尔的语速飞快,在播报一条让他兴奋的八卦新闻。 “牙买加这块地,你知道的,一直是暴雨帮的地盘,十年了,规矩都定死了……暴雨帮在牙买加大道收他们的保护费,瘸帮在北边搞他们的毒品批发,双方隔着一个废弃的汽车修理厂,都不越界。” 他停了一下,往窗外瞄了一眼。 枪声短暂地停了,显然他们在换弹匣。 弹幕在鄙夷两边的不专业。 “然后呢?” “然后暴雨帮的人不认,说没见过什么瘸帮的人,还说牙买加是暴雨帮的地盘,瘸帮的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懂,日本兵失踪事件嘛】 【开战理由】 “然后呢。” 林安一边观察着楼下的动静,一边随口问道。 达内尔舔了舔嘴唇。 “然后前两天暴雨帮的枪手越过汽车修理厂,冲到瘸帮地盘上,袭击了瘸帮的一个据点,把里面的人打死了,对外说是对瘸帮的人抢劫他们运钞车的报复。” 他竖起两根手指。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都打,昨天在第一百零七街的洗衣店门口,暴雨帮两个人对瘸帮三个人,今天下午在南牙买加,暴雨帮在加油站堵住了一个瘸帮的小头目,用棒球棍打断了他两条腿,现在晚上又打。” 他想了想。 “肥皂说,帮派之间重新划地盘的时候,就会这样。 先试探,再报复,然后每天打,打到一方扛不住,退出去,或者打到警察介入,但103分局不太可能会直接插手,按照以前的情况,他们会先等两边打累了,才会动手。” 林安的目光从窗帘缝隙收回来,落在达内尔脸上。 “这我就不知道了。” 达内尔摊手。 “黑帮的事情,不就是整天想着抢地盘,卖强化剂吗?” 窗外的枪声又响了两声,然后停了。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被墙壁和距离滤得模糊不清。 达内尔低头看着手里的格洛克。 又抬头看着林安。 “等会,bro。” “暴雨帮被抢走的那笔钱,不会就是你从废弃工业区捡走的那一袋子吧。” “应该是,也可能不是。” 林安笑了笑。 “你觉得我们应该把那笔钱还给暴雨帮的人吗?” “怎么可能啊……” 达内尔把格洛克在手里转了个圈,姿势很帅,枪差点脱手。 “我们没有抢过暴雨帮的钱,这是我们从垃圾堆里捡到的,别人不要的……” “好了,差不多是时候了。” 林安从窗边后退两步,拉动枪套,完成上膛。 “你一个人守在家里?” “我跟你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 “好吧我会下去,但不是因为我想去,是因为如果你死了,妈妈会觉得我没有保护好朋友,她会很伤心的,陈美玲也会埋怨我……你懂我的意思吗?” 林安不说话,他只是保持微笑。 “嘿,你听我说,别笑了……” 达内尔的话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新的动静。 是警笛,突然且急促的。 林安和达内尔愣了一下,两人快速回到窗边,一左一右的往外看。 “沃德发,警察怎么会来这么快?” 在两人的观察中,两辆警车从街道尽头冲进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车头灯在黑暗的街道上切出两道光柱,把枪战的双方照得无所遁形。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车门就被踹开了。 第一条腿迈出来的时候,霰弹枪的枪声就响了,一根枪管透过打开的车窗,直接对着街头开火,没有任何的警告。 暴雨帮一名枪手当即摔倒在一家便利店的门口,警察的第一枪奇准无比。 第二个警察从另一侧下车,手枪举着,两发点射,瘸帮那个拿tec-9的大个子当即额头中弹,然后,整个人扑倒在福特车的引擎盖上。 【卧槽卧槽卧槽】 【这什么警察,上来就杀?】 【2009年的nypd这么猛的吗】 【不是,正常情况不是先喊话吗】 【这两个警察我认识,是奥布莱恩和帕特里克】 【什么?】 【方框标注了,左边那个霰弹枪是帕特里克,右边手枪是奥布莱恩,还有两个是生面孔】 【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等等,他们往这边来了】 街道上,剩下的黑帮枪手已经彻底被打蒙了,不是哥们,你们怎么这么凶啊。 他们枪战了半天没死人,警察来了不到十秒,地上多了两具尸体。 “快跑,是疯狗和清道夫……该死的,他们怎么会来得那么快!” 反应过来的人听到这句话后,他们开始跑,暴雨帮和瘸帮的枪手都一起跑,他们往街道另一头跑,往巷子里钻,往任何警车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跑。 下车的四个警察没有追。 帕特里克和另一个生面孔,他们戒备着,检查地上的尸体,而奥布莱恩和另一个警察,则直接冲向林安所在的公寓楼。 很快,林安就听到了外面楼梯间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每一步都透露着急切。 咚咚咚…… 达内尔的钢制防盗门被人不太礼貌的用拳头砸着。 “林安博士,林安博士,你在里面吗!?” 这是奥布莱恩的声音。 达内尔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看看林安,又看看防盗门,立刻下意识地将手枪递出去,林安接过了格洛克19。。 “去开门。” “没问题,谁让你是我的好兄弟呢?” 达内尔一边说着俏皮话,一边快速走向大门,在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安。 林安站在客厅中央,两手空空,刚才那两把格洛克19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存在过。 达内尔张了张嘴,想问“你藏哪了”,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巫师。”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转头拉开门。 “哟……奥布莱恩警官!” “林安博士在吗?” 奥布莱恩根本没看达内尔,霰弹枪提在手里,枪口朝下,目光越过达内尔的肩膀,直接锁定了客厅里的林安。 “在。” 达内尔侧身让开。 “请进请进,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达内尔话没说完,奥布莱恩已经迈进去了。 他身后跟着另一个警察,生面孔,年轻些,手枪握在手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房间。 达内尔认出了他,是分局的新警察多诺万,三个月前刚从警校毕业,这段时间他天天去103分局,老熟悉了。 “门关上。” 奥布莱恩命令道。 达内尔乖乖关门。 他关门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帕特里克正从楼梯走上来,步伐不紧不慢,右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帕特里克朝达内尔点了点头。 达内尔也点了点头。 然后门关上了。 客厅里,奥布莱恩站在林安面前,霰弹枪靠在沙发扶手上,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精神了一点。 “林安博士,你没事吧?” “我很好。” 林安给了这名巡警一个微笑。 “奥布莱恩警官,你来得很快。” “我们在附近。” 奥布莱恩说。 “接到枪击报告的时候,巡逻车就在三个街区外。” 他顿了顿。 “你……没下去吧?” 林安挑了挑眉头。 “没有,我在窗边看。” 然后奥布莱恩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他说。 “下面的事我们处理,你是文化人,别下去,尸体很恶心。” 达内尔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 “多诺万,检查窗户。” 多诺万走向临街的窗户,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安全。” 奥布莱恩嗯了一声。 他转向林安,提醒道。 “林安博士,这几天,你尽量别在晚上出门,白天出去的话,也别去人少的地方……要不,你要出门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来开车接……” 敲门声打断了他。 “奥布莱恩。” 帕特里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下面的事情搞定了。” 多诺万去开门,帕特里克走进来,手套上沾着一点血。 他朝林安点了点头,和奥布莱恩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按照惯例叫了救护车。” 他说。“ “不过两个都没活着。” “枪?” “收好了。” 帕特里克拍了拍腰间的证物袋。 “tec-9,序列号锉掉了,弹匣还有十一发。” 奥布莱恩拿起靠在沙发上的霰弹枪。 “林安博士,我们得走了,楼下的事情还有报告要写。” “辛苦了。” 林安说。 奥布莱恩走到门口,停下来。 “林安博士。” “嗯。” “如果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得打电话,不用打911,打我手机,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帕特里克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也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安一眼。 “博士,如果你需要一把用来防身的枪的话,可以找我……枪店买枪毕竟不是那么方便。” 林安歪了歪头。 “哦,谢谢,有需要我会问你的。” 他说。 帕特里克点了点头,转身也走了。 门关上。 第四十一章 不算人 门关上。 钢制防盗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把混乱的世界暂时关在了外面。 达内尔转过身,面向林安,脸上的表情无比的忧愁。 “bro,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在家具厂被你打死的瘸帮枪手……” 达内尔凑过来,把声音压低,似乎房屋内还有第三个人存在一样。 “还有我们从废弃工业区捡到的那一袋子钱,暴雨帮丢的那笔钱……” 他咽了口唾沫。 “是不是因为这两件事情,暴雨帮才跟瘸帮打起来的?” 没等林安说话,达内尔继续往下说,语速开始加快。 “因为瘸帮死了人,他们派人去废弃工业区,而暴雨帮丢了钱,他们觉得是瘸帮抢的,所以他们越过修理厂去报复,打死了瘸帮的人,然后瘸帮又报复回来,然后每天晚上都打,然后在加油站打断腿,然后……”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bro,这几天牙买加街上所有的枪战,是不是我们引起的?”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长着一张三十八岁的脸,此刻写满了惶恐。 一种“我是不是干了坏事”的惶恐。 林安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其中的逻辑,然后就笑了起来。 【这黑哥们怎么是个好人啊】 【天真,不好玩】 “达内尔。” 他说。 “你觉得暴雨帮是什么好人吗?” 达内尔愣了一下。 “暴雨帮?” 他想了想。 “当然不是,他们收保护费,卖白粉,上个月还把老约翰逊的儿子腿打断了,因为老约翰逊交不起钱。” “瘸帮呢?” “瘸帮更烂,他们卖的不止白粉,还有那种掺了老鼠药的假货,去年南牙买加死了三个人,都是抽了他们卖的东西。” 【真的假的,毒品掺老鼠药?】 【虽然事情很抽象,但是确实有这样的事情,主要是老鼠药能够制造出让吸毒者认为劣质毒品的纯度很高的假象】 【吸死人了怎么办?】 【没有老鼠药,吸毒的人也会把自己吸死,谁在乎毒虫的死活?】 “那不就结了。” 林安的语气很平稳,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明过无数次,却依然被很多人忽略的事实。 “黑帮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无恶不作,他们欺负普通人,他们卖毒品,他们打断交不起保护费的人的腿,他们往白粉里掺老鼠药。” 他顿了一下。 “即便没有我们拿走那笔钱,瘸帮也会入侵牙买加社区。”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那片刚刚发生过枪战的街道。 警车已经走了,路灯全灭,只有老约翰逊那辆灰色福特车的引擎盖上,还映着远处便利店的霓虹灯光。 “抢地盘是他们的本能,就像狗会撒尿划地盘一样,今天不打,明天也会打。 理由可以是钱,可以是面子,可以是谁瞪了谁一眼,可以是任何东西。” 他放下窗帘,转回身看着达内尔。 “我们只是恰好在他们的剧本里扔了一枚硬币,他们自己选择捡起来,自己选择开始打,自己选择继续打。” “所以,没必要愧疚什么……况且,他们又不是人,死的只不过是路边的黑色流浪狗而已。” “也是。” 达内尔想了想。 “那老约翰……” “关你屁事啊!” 林安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的话。 达内尔噎住了,张着嘴,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不是,bro,老约翰是个好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以前帮过我。” 林安挑了一下眉头,达内尔竖起一根手指。 “两年前冬天我妈生病的时候,他开着他那辆破福特,送我妈去诊所。” 达内尔竖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我妹妹去年……” “行了,行了……” 林安叹息着,再次打断了达内尔的话。 “你明天早点叫我起床,在老约翰上班之前叫我。” “为什么?” “因为我要帮你的那个老约翰修车,你这个白痴!” 达内尔愣住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两颗煮过头的鸡蛋,那张三十八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愚蠢表情。 “你……你要帮老约翰修车?” “我刚才说的不是英语吗?” 林安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那种“你在说什么蠢话”的微笑。 【上一秒:关你屁事,下一秒:明天几点叫他起床】 【嘴上说着不关我事,身体却很诚实嘛】 【这就是传说中的刀子嘴豆腐心?不对,林安是刀子嘴刀子心,但对兄弟例外】 【达内尔:你刚才还说老约翰在表演可怜】 【林安:我收回,因为他帮过你】 达内尔的眼睛瞪大起来。 “bro,我就知道!” 他冲过来,一把抱住林安,巨大的力量把林安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是好人,我就知道!” “放我下来,你太臭了……” “不,我不臭,我晚上喷了除臭剂,我不臭!” 林安面无表情地被举在半空中,像一只被黑熊拎起来的猫。 【笑死,林安的表情】 【林安:我后悔了,我不修了】 【达内尔这个力量是真的离谱,单手举一个成年男人跟举小鸡似的】 “放我下来。” 林安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然我真的不修了,而且我会告诉你妈,你半夜偷吃冰箱里的炖牛肉。” 达内尔瞬间松手。 林安稳稳落地,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然后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眉头皱了一下。 “你确实不臭。” 他承认。 “是我被你蹭臭了。” 达内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林安已经转身躺在沙发上,给自己盖上毯子。 “五点五十,别迟到。” 达内尔看着闭眼睡觉的林安,挠了挠头,然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腋下。 “明明不臭啊……” 他嘟囔着,也准备回房间,但就在达内尔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时,突然又停下来。 “bro。” “又怎么了。” “你刚才说……‘他们又不是人,死的只不过是路边的黑色流浪狗而已’。”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我知道暴雨帮和瘸帮都不是好东西,但他们也是人,有妈妈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些许。 林安的声音从达内尔身后传来,平稳,不带什么情绪。 “达内尔。” “嗯。” “你的善良是好事,但不要把它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达内尔没说话。 “暴雨帮打断老约翰儿子的腿时,有没有想过他是有妈妈的人?瘸帮往白粉里掺老鼠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买他们货的人是有妈妈的人?” 林安的语气没有变重,没有变冷,只是在陈述。 “我不觉得他们是人,因为当他们选择做某些事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自己作为人的资格。” “所以……” 林安再一次站起来,他摊开手。 “我杀狗觉得非常快乐。” 达内尔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林安。 林安站在客厅中央,窗外的霓虹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林安的道德观:人之初,性本善,不善良的不是人】 【所以在他的逻辑里,暴雨帮和瘸帮已经不是人了】 【因为他看到的是他们做过的事,而不是他们是什么】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非常纯粹的善恶观】 【不是以身份判断,而是以行为判断】 【所以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杀黑帮,却会因为老约翰帮过达内尔而早起修车】 【这就是林安,疯,但有原则】 达内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懂了。” 他说。 “但我还是觉得,老约翰的事,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 “再谢一次不行吗?” …… 六点四十五分。 老约翰逊推开公寓楼的大门,一脸沉重地出门。 他是个六十岁的黑人老头,背微微驼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旧工具箱,里面装着他今天的午餐。 当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福特车,他已经做好了面对最坏结局的心理准备…… 然而,他看到了自己那台老伙计右侧的新后视镜。 崭新的灰色外壳,干净的镜片,在晨光里反射着街对面便利店的招牌。 他皱起眉头,凑近看了看,伸手摸了摸。 确实是新的。 连连接处的缝隙都很干净,像是刚装上去的。 他绕到车头,准备去检查一下引擎,然后在打开引擎盖后,他看到了里面的贴纸。 一个卡通弹孔。 黑色的裂纹,圆圆的孔洞,旁边有一行小字。 “ouch!” 老约翰逊盯着那个贴纸,便下意识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贴纸,然后直起腰,环顾四周。 街道上安安静静,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牙买加大道上有早班公交车驶过的声音。 没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人。 老约翰逊收回目光,再次低头看着那个贴纸,摇了摇头。 “达内尔。” 他轻声说。 “肯定是你这个小混蛋。” 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里弥漫着一股柠檬草的清香。 老约翰逊愣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还给我喷了香水。” 他发动汽车,引擎轰鸣了一声,平稳地运转起来。 他挂上倒挡,看了一眼右侧的新后视镜。 “小混蛋。” 他又说了一遍,但语气里没有一丝责怪。 福特车慢慢倒出停车位,转向,朝牙买加大道的方向驶去。 第四十二章 理财建议(加更) 早上九点整。 林安站在103分局的门口,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后,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警局前台的女警正在翻一份《纽约邮报》,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林安,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哟,林博士,又来帮我们报税啦?” “早上好,玛莎。” 林安微笑着点了点头。 “今天你看起来气色很好。” “哎呀,你每次都这么说。” 玛莎笑着摆了摆手。 “会议室空着呢,你直接进去就行。今天人不多,只有三个在等你。” “谢谢。” 林安穿过大厅,朝二楼会议室走去。 在二楼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里,几个警员看到他,纷纷抬手打招呼。 一个光头警探从门框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林博士,我老婆让我谢谢你,你帮她做的税表,能退回来四百多块!” “不客气,拉米雷斯警探。” “叫我何塞就行,有空来我家吃饭,我老婆做的玉米饼全皇后区最好吃!” “一定。” 林安微笑着应下,脚步没停。 【林安在103分局的待遇越来越离谱了】 【从“那个中国人”到“林博士”,再到“何塞请你去他家吃饭”】 【这就是报税的魅力】 【在美国,能帮你从irs嘴里抢回钱的人,比神父还受欢迎】 【林安现在就是103分局的财神爷】 【财神爷这个形容太精准了】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三个人,两个穿制服,一个便装。 看到林安进来,三人同时站了起来。 “林博士。” “博士。” “早上好,博士。” 林安一一回应,在会议桌旁坐下,接过第一个人递过来的文件夹。 “让我看看……” 他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税表上的数字。弹幕开始在他视野边缘流动,密密麻麻的数字分析和税务建议刷过去,快得像一条数据的河流。 【w-2上的收入被多报了,让他去重新开一张】 【这个可以申报教育抵免,他去年上了职业培训课程】 【第三个的1040表填错了,标准扣除额选成了逐项扣除,但他根本没有可以逐项的东西】 【第二个人的问题最简单,就是忘了报去年补交的州税,直接改就行】 林安的手指在税表上点过,逐条说出修改建议。 三个人掏出笔记本,低头狂记。 不到二十分钟,三个人的问题全部解决。 他们千恩万谢地离开会议室,最后一个出门的便装警探还特意折回来,往林安手里塞了一张名片。 “我姐夫开修车行的,博士你要是需要修车,报我名字,八……不,五折。” “谢谢。” 林安把名片收进口袋,目送他离开。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 【主播今天效率好高】 【二十分钟三个人,平均每人不到七分钟】 【主要是问题都简单,真正麻烦的上周都处理完了】 【103分局两百多号人,林安已经帮多少个人报过税了?】 【我数过,从第一次帮奥布莱恩开始,到现在至少一百来个了】 【一百多个警察欠他人情,这关系网铺得】 【在牙买加社区,能被百名警察记住名字,本身就是一种保护伞】 林安没睁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些自鸣得意。 这个时候从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安睁开眼,会议室大门恰好被推开……是帕特里克。 他没穿制服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警服,露出粗壮的小臂。 “林博士。” “帕特里克警官。” 帕特里克走进来,顺手把会议室的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声扣上,把走廊里的嘈杂隔绝在外面。 他在林安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拇指互相摩挲着。 没有说话。 林安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弹幕开始刷起来。 【帕特里克今天不对劲】 【平时他话挺多的,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拇指在动,这是紧张的表现】 【一个拿手枪对着黑帮直接开火的人,会紧张?】 【所以他要说的事情,可能比开枪更让他紧张】 【跟钱有关?】 【大概率】 帕特里克清了清嗓子。 “博士。”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 “不是我的问题。” 帕特里克纠正道。 “是我一个朋友的问题。” 【经典开头,我有一个朋友】 【百分之百是他自己的问题】 【不,帕特里克的性格不会这么拐弯抹角,可能真的是朋友】 【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的事,但不好意思直说】 【等等,警察的财务问题?不会又是irs吧】 林安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 “你朋友遇到了什么麻烦?” 帕特里克深吸一口气。 “他有一笔钱。” “多少钱?” “一万美刀。”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笔钱……来源不太干净。” 林安挑了一下眉头。 “多不干净?” “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帕特里克立刻补充道。 “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钱,就是……你知道的,私下干活,没走账,没报税。” 【大概率是打死了黑帮,从尸体上得到的钱】 【这不违规?】 【09年,美国警察没有装备执法记录仪,这样的事情很常见,甚至某种程度上,都算得上纽约警察的经济来源之一,他们幽默的称呼为“警察小费”】 【不用管,一万美元这种小数目,irs根本懒得查】 “现金?” “现金。” 林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你朋友想问,怎么把这笔钱合法地花出去?” “对。” 帕特里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想存银行,但怕被查,想花掉,又怕买大件东西的时候留下记录。所以就……” “就卡在手上了。” “对。” 林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万美元。 说实话,这个数目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洗钱手段。 日常生活里慢慢花掉就行了,买菜,加油,交房租,下馆子,几个月就花完了。 irs的电脑系统根本不会注意到一万美元的现金流动,除非你傻到一次性存进银行……那会触发银行的货币交易报告,超过一万的现金存款银行必须上报。 所以最简单的答案就是:别存银行,日常花掉。 林安张嘴,刚想说这句话。 然后他停住了。 林安的目光从帕特里克脸上移开,看向会议室墙上挂着的那张103分局管辖区地图。 牙买加社区,南牙买加,霍利斯,皇后区村,一块一块的色块,标注着不同的巡逻区域和犯罪率数据。 帕特里克不需要洗一万美刀。 刚才他说了,是他“朋友”的问题。 并且就算真的是他自己,一万美元也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操作。 所以,这个朋友是帕特里克的顶头上司呢? 莫拉莱斯中尉。 还是莫拉莱斯上面呢? 103分局的局长。 或者是以及整个分局两百多号警察。 【主播有没有可能,一万美元只是引子,帕特里克是来试探的】 【也有可能不是帕特里克要试探,是他背后的人要试探】 【103分局两百多个警察,有多少人有灰钱?】 【警察的收入本来就不高,但权力大,灰色收入多,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 【nypd普通警员年薪四五万,中尉七八万,在纽约这个收入只能算勉强体面】 【但灰钱有个问题,少了不碍事,多了容易惹来反洗钱警察和税务局的调查】 【所以需要一个人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 【林安如果能把这件事做成,他在103分局的地位就不止是“报税的朋友”了】 【他会变成整个分局的财务顾问,不对,是财务保护人】 林安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帕特里克。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的专注。 “帕特里克警官。” “嗯。” “一万美元,说实话,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操作。” 帕特里克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日常花掉就行,买菜,加油,吃饭,买衣服,不要一次性存银行,不要一次性买大件,几个月就消化完了。 irs不会注意到这个体量的现金流动。” “就这样?” “就这样。” 帕特里克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就说嘛……”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不过。” 林安的声音让他停住了。 “不过什么?” 林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如果你朋友……或者你朋友的同事们,有更大体量的现金需要处理,日常消费就不够用了。” 帕特里克转身慢慢坐回椅子上。 “博士,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 林安的语气很平稳。 “我只是想说,一万可以用日常消费消化,而十万,或者是二十万呢?那就需要别的方法了。” 帕特里克沉默了几秒。 “比如?” 【来了来了,兄弟们快帮忙,洗钱的方法有哪些?】 【艺术品拍卖,买一幅画,说是自己画的,然后高价卖出】 【开洗衣店,现金生意,报税的时候多报收入】 【赌场,买筹码,玩几把,换支票】 【房地产,买破房子翻修,然后卖掉,差价用现金付】 【这些都是大额的方法,对警察来说太复杂了】 【警察的优势是什么?他们不需要把黑钱洗白,他们只需要把钱花出去而不引起注意】 【所以方法应该是“怎么花现金”,不是“怎么把钱变合法”】 林安的视野边缘,弹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各种各样的建议、分析、案例、法律条款的引用,密密麻麻,快得像一道数据的洪流。 “有几个方法。” 看了一会,心中有数的林安开口说道。 “第一种,分拆存款。 不要一次性存超过一万,每次存八九千,隔几周存一次,分散到不同的银行,不同的账户,不要有规律,不要固定时间。 这种方法叫‘结构化存款’,技术上来说……是违法的。” 帕特里克的表情有点失望。 “但是。” 林安竖起一根手指。 “irs要抓到结构化存款,需要银行主动上报,然后人工审核,然后启动调查。 对于十几二十万的体量,irs的人力成本不划算,所以只要你不是太蠢,太过分,基本不会被抓。” 帕特里克缓缓点头。 “第二种呢?” “第二种,现金消费,买可携带的保值品。” 林安掰着手指头数。 “把黄金,银币,名表,珠宝这些东西买回来,放在家里,需要用钱的时候拿去卖。 卖的时候记得分批卖,不要一次性全部出手。 这样的办法缺点是变现慢,而且价格会波动,但是优点是几乎没有记录,因为你是买家,不是卖家。” 【这个好,我建议这种】 【买金条,塞在床底下,比存银行安全】 【黄金确实是最保值的,2009年金价才多少钱一盎司?九百多?】 【对,现在买了,过几年金价涨到一千八,还能赚钱】 【等等,这不是洗钱,这是理财】 【林安在教警察理财】 【笑死,财神爷升级成理财顾问了】 “第三种。” 林安竖起第三根手指。 “开一家小生意。” 帕特里克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生意?” “任何收现金的生意,洗衣店,披萨店,洗车行,便利店,你不需要真的经营,只需要账面上有这家店。 每个礼拜往账上存一部分现金,报税的时候报成营业收入,irs会收走大概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税,剩下的钱就变干净了。” “这要报税?” “当然要报税。” 林安的语气像是在教小学生一加一等于二。 “你想让钱变干净,就要付出代价,税就是你买合法性的价格,不想报税的话,就别想着把钱洗干净,直接花现金就行。” 帕特里克沉默了很久。 他的拇指不再互相摩挲了,他的双手平放在桌上,整个人比刚才进来时镇定了许多。 “博士。” “嗯。” “你怎么懂这些?” 林安歪了歪头,然后笑了。 “我看书多。” 【哈哈哈哈哈哈】 【林安:我是一名学者,这些都是学术研究】 【数学金融博士嘛,研究研究洗钱怎么了,很合理吧】 【帕特里克的表情,他在认真思考要不要继续问】 【他不会问了,因为他知道问不出答案】 【而且他不在乎答案,他只在乎方法有没有用】 帕特里克确实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 “博士。”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方法……开洗衣店那个,如果真的要做,需要多少钱?” “看规模,小店的话,三万到五万启动资金就够了,房租,设备,装修,前几个月的运营成本。” 帕特里克点了点头。 “那如果……” “帕特里克警官。” 林安打断了他。 “我说的这些方法,有些在法律上是灰色的,结构化存款严格来说是违法的,开假生意洗钱也是违法的。 我只是在回答你朋友的问题,不是在建议任何人去做这些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容平静,语气平稳。 像是一个大学教授在课堂上讲刑法案例。 “我明白。” 帕特里克说。 “你只是在提供信息。” “对。” “怎么用是我朋友的事。” “对。”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帕特里克学着林安笑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弹幕开始狂欢。 【林安太会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合情合理的推诿】 【他把方法告诉帕特里克,帕特里克告诉“朋友”,朋友怎么做跟林安无关】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真的要操作,最后还是得找林安帮忙】 【因为只有林安能把账做平】 【开洗衣店需要报税,报税需要做账,做账需要林安】 【这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林安把自己变成了103分局的地下财务官】 【不止是财务官,是资金管理人】 【两百多个警察,每人手里几万到几十万不等的灰色收入,加起来是多少?】 【如果林安能帮他们把这些钱合法化,抽百分之十的服务费,他直接财富自由】 【而且警察们会心甘情愿地付这笔钱,因为不洗白的钱就是一堆废纸】 【更重要的是,林安掌握了整个分局的财务秘密】 【这不是人情,这是把柄】 【但警察们不会觉得是被威胁,因为林安从来没有主动索取过任何东西】 【他只是提供帮助,接受感谢,从不提要求】 【最高级的控制,就是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被控制】 林安睁开眼睛,看着墙上那张管辖区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不同的色块和数字,像是棋盘上已经落下的棋子。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 108街。 然后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玛莎还在翻报纸。看到林安出来,她抬起头。 “走啦,林博士?” “走了。” “明天还来吗?” “不一定,有事的话,打我电话。” “好嘞。” 林安推开玻璃门,走进纽约的晨光里。 街道上,一辆警车停在路边,帕特里克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林安出来,他站直身体。 “博士,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 “现在你一个人在牙买加街上走不安全。” 林安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麻烦了。” 他拉开警车后门,坐进去。 帕特里克发动引擎,警车驶离103分局,朝牙买加社区的方向开去。 车里很安静,帕特里克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夹在耳朵上,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 “博士。” 他突然开口了。 “嗯。” “莫拉莱斯中尉让我问你……刚才那些方法里,哪一种最适合我们? 林安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缓缓流过。 破旧的公寓楼,涂满涂鸦的卷帘门,蹲在路边抽烟的少年,推着购物车的流浪汉。 纽约的早晨,和世界上任何一个城市的早晨一样,充满了活力和腐朽。 “第二种。” 他说。 “买黄金?” “嗯。” “为什么?” “最简单,不需要经营,不需要报税,不需要留下任何书面记录。买了,藏好,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卖。 唯一的风险是家里被偷,但你们是警察,你们的家比普通人安全得多。” 帕特里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 “最重要的是,根据世界现在的局势和经济走向,黄金……” 林安靠在后座上,目光穿过车窗,看向远处曼哈顿的天际线。 晨光中,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像是无数块巨大的金砖竖立在哈德逊河边。 “黄金会涨。” 他说。 “涨多少?”帕特里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很多。” 林安的语气很笃定。 “第一,现在是二零零九年,去年发生了什么,你应该知道。” 帕特里克沉默了一秒。 “金融危机。” “对,雷曼兄弟倒了,贝尔斯登被收了,美林被卖了,aig被政府救了,全世界的金融体系差点完蛋,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林安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因为金融危机,美联储在做什么?” “印钱。” 帕特里克这次回答得很快。 “救市,零利率,量化宽松,反正就是不停地往市场里灌钱。” 【帕特里克居然懂量化宽松】 【他是警察,不是经济学家,但这些东西新闻天天播,听也听会了】 【2008年到2009年,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扩张了多少倍?】 【从九千亿到两万亿,还在继续印】 【全世界的央行都在跟着印,欧洲,日本,中国】 “没错。” 林安点了点头。 “印钱的结果是什么?钱变多了,但世界上东西的数量没变,所以……” “钱会贬值。” 帕特里克接上了这句话。 “对,美元会贬值,但黄金不会。” 林安竖起第三根手指。 “黄金的数量是有限的。地球上的金子就那么多,挖出来多少是多少,美联储可以印一万亿美元,但它印不出一盎司黄金。” 他顿了一下。 “所以,当纸币贬值的时候,黄金就会涨价……这是第一点。” 【主播在给警察上经济学课】 【而且讲得比大学老师还清楚】 【因为我们是真的懂,不是照本宣科】 【2009年确实是买黄金的最佳时机,金融危机后的金价才九百多,过几年直接翻倍】 【不止翻倍,2011年就到一千九了】 【所以林安不是在帮他们洗钱,是在帮他们理财增值】 【洗钱可能会亏,但买黄金在这个时间点稳赚不赔】 帕特里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还有第二点?” “有。” 林安竖起第四根手指。 “第二点,黄金不需要任何文件,没有记录,唯一知道你手里有黄金的人,是卖给你黄金的人。” “卖黄金的人不会说出去?” “不会,因为他们做的也是现金生意。” 林安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全纽约有多少家金店?多少家当铺?多少家私人交易商?他们每天都在收现金,卖黄金。 irs管不过来,也不想管。因为金店和当铺都有自己的许可证,他们只需要申报大额交易……单笔超过一万的现金交易才需要申报。” “所以……” “所以,如果你每次买八九千,分不同的人去不同的店买,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帕特里克缓缓点头。 【这就是警察的优势】 【他们人多,可以分批买】 【两百多号人,每人买一点,累积起来就是天文数字】 【而且他们分散在不同的区域,不会引起注意】 【这比开洗衣店高明多了】 【开洗衣店还要做账,买黄金连账都不用做】 “第三点。” 林安竖起第五根手指。 “黄金没有保质期。” 帕特里克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安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你买一块金条,不管放多久,它依然不会生锈,不会腐烂,不会被老鼠啃,不会过期变质。” 他顿了一下。 “你买一万美元的牛肉,放一年就臭了,买一万美元的汽车,开十年就报废了,买一万美元的股票……去年买雷曼兄弟股票的人,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确实,黄金是终极保值品】 【从古埃及到现在,五千年了,黄金一直是硬通货】 【文明会灭亡,货币会崩溃,但黄金永远有人认】 【罗马金币和今天的金条,本质上是一回事】 【这就是黄金的魔力】 “第四点……算了,前面三点意见够多了。” “确实。” 帕特里克沉默了很久。 警车驶过牙买加大道,经过一家当铺。橱窗里挂着“webuygold”的牌子,黄色的字,红色的底,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帕特里克的目光扫过那块牌子。 “博士。” “嗯。” “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安歪了歪头,然后笑了。 “我看书多。” 【哈哈哈哈哈哈又来了】 【“我看书多”已经成为林安的万能回答了】 【帕特里克:你能不能换一个理由】 【林安:不能,因为我确实看书多】 【数学金融博士嘛,研究黄金市场很合理吧】 【不仅研究黄金市场,还研究美联储货币政策,还研究全球宏观经济】 【林安:这些都是学术研究,跟洗钱没关系】 【并且林安很精明,买黄金是属于理财,而不是属于花钱的一种,当警察灰钱越多的时候,就越离不开他】 警车拐进108街,在公寓楼前停下。 林安推开车门,下车。 “博士。” 帕特里克从车窗探出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黄金会涨,你觉得能涨多少?” “如果你现在买,九百美元一盎司。” 林安说。 “五年之内,至少一千八。” 帕特里克吓了一跳。 “翻倍?” “对,翻倍。” 公告,作者失误 公告,作者失误(第1/1页) 我漏发了一章,昨天我应该更新三章,结果漏了中间一章,我现在不在家,等会回去补上 《我,美国法外狂徒,打钱》公告,作者失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我,美国法外狂徒,打钱》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四十三章 朋友(二加更)修改 帕特里克把警车停在分局后门的专用车位,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那根没点燃的香烟拿在手里坐了一会儿后,才推开车门,朝莫拉莱斯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遇到多诺万,年轻警员冲他点了点头。 帕特里克没回应,脚步没停,多诺万看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 莫拉莱斯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帕特里克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 莫拉莱斯坐在办公桌后面,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正在看一份巡逻排班表。桌上放着一杯芒果汁,杯壁凝着水珠,快喝完了。 “弗兰克。” 帕特里克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莫拉莱斯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问了?” “问了。” 帕特里克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一万美元,他说直接花掉就行,买菜加油,几个月就没了,irs不会查这个体量。” 莫拉莱斯点了点头,等着。 “然后他主动提了更大的体量。” “多大?” “十万,二十万。” 莫拉莱斯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说了几个方法?” “三个。” 帕特里克掰着手指头数。 “分拆存款,买保值品,开假生意……” “他推荐什么?” “推荐买保值品,买黄金。” “黄金?” 莫拉莱斯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他的目光从帕特里克脸上移开,落在那盆快死的绿萝上。 “理由呢?” “不需要经营,不需要报税,不需要书面记录,唯一的风险是家里被偷……但我们是警察。” 莫拉莱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还有,他说黄金会涨。” “涨多少?” “现在九百一盎司。五年内,至少一千八。” 莫拉莱斯的眼睛眯了一下,伸手拿起那杯芒果汁,喝了一口,冰块碰撞杯壁发出轻微的声响。 “翻倍?” “对,翻倍。” “他怎么说的?关于为什么涨。” “金融危机,美联储快速印钱,钱多了就会贬值,而黄金的数量是有限的,美联储印不出一盎司黄金……所以纸币贬值,黄金涨价。 另外,黄金还具有隐蔽性……” 帕特里克重复了一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走廊里传来警员们交班时的嘈杂声,笑声,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然后渐渐远去。 莫拉莱斯把那杯芒果汁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稳重的投资,可以试一试……可惜,不是适合所有人。” 莫拉莱斯叹了一口气,他重新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和笔,写了几个字,然后把便签撕下来,对折,推到帕特里克面前。 “霍利斯大街,207号,老托尼的金店。” 帕特里克接过便签,没打开看。 “老托尼?” “是退役的老兄弟,八六年从布鲁克林调过来的,干了二十年,零三年退的,腿被霰弹打瘸了,开金店养老,他可以信任” 帕特里克把便签收进口袋。 “明白了,我会和有需要的伙计说一下。” 中尉又拿起芒果汁,喝了一口,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杯壁上凝着密密麻麻的水珠。 “他是聪明人。” 莫拉莱斯突然说了一句。 帕特里克没问“他”是谁。他知道。 “第一次来分局的时候,我以为他就是个热心肠的中国留学生,数学好,有礼貌,想交点朋友。” 莫拉莱斯把杯子放下。 “后来他帮整个分局看,我便觉得……” 他顿了一下。 “他可能是一个圣人。” 帕特里克沉默着。 说到这里,莫拉莱斯都笑了起来。 “但他应该不是圣人,也不会是间谍,没有哪个国家会让林安博士这样的人去当间谍。” 他抬起头,看着帕特里克。 “所以,他要的是什么?” 帕特里克想了想。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莫拉莱斯说。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他对我们的帮助和建议,每一条都是真的,我虽然不懂这些,但我干了二十六年警察,我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在说真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第三下。 “所以不管他要什么,他至少没骗我们,在纽约,一个不骗你的人,已经值得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帕特里克把便签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看了一眼。霍利斯大街207号。字迹潦草但清晰。 “那这个……” “不急。” 莫拉莱斯摆了摆手。 “先看看,黄金会不会涨,不是他说了算,是市场说了算,让兄弟们先拿小钱试试。 先用一两个月的灰钱,买一点放着,过几个月看看价格。” 他顿了一下。 “如果真涨了……” 他没有说完。 帕特里克点了点头,把便签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帕特里克。” “嗯。” “你的那一万美元。” 莫拉莱斯的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眼睛里带着一点难以捉摸的光。 “你别全买黄金,留两千,请林博士吃顿饭,找家好点的餐厅,别再去古巴餐厅了,带他去曼哈顿吃顿像样的。” 帕特里克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收钱。” “我知道他不收钱,所以请他吃饭。” 莫拉莱斯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目光落回排班表上。 “观察他去高档餐厅的表现,同时在吃完饭,问问他,明年irs的标准扣除额会不会变。” 帕特里克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嘛?” “不干嘛。” 莫拉莱斯翻了一页排班表,没有抬头。 “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连这个都知道。” 帕特里克站了两秒,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莫拉莱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着,排班表上的字迹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灰色的条纹,他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越过老花镜的上缘,落在那盆快死的绿萝上。 “九百到一千八。”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翻倍。” 他伸手拿起那杯已经彻底化成水的芒果汁,摇了摇,听着冰块残余的碎屑在杯底滚动的声音。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 “喂?” 一个沙哑的男声。 “老托尼,是我,弗兰克。” “弗兰克……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店里最近生意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还行,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莫拉莱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张便签被撕走后留下的空白处。 “过几天,可能有朋友去你店里看看。” “你的朋友?” “分局的朋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然后老托尼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 “知道了,让他们来就行,我在店里。” “好。” 莫拉莱斯挂了电话。 …… 下午一点整。 达内尔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后座载着林安,沿着皇后区牙买加那条背街小路往废弃家具厂的方向蹬。 废弃工厂区一如既往的破败,没什么好描述的,废弃家具厂就在街道的尽头。 从外面看,这栋两层砖结构厂房跟半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 正面朝街的铁皮卷帘门依然被银行的封条封死,之前瘸帮的枪手入侵造成的破坏,似乎只是林安脑海中一段虚假的记忆。 侧面窄巷的入口堆着废弃木板和压扁的纸箱,刚好挡住巷口,不刻意找根本看不出这里有条路。 唯一的变化是纸箱的摆放角度,如果有人动过,老乔会知道。 达内尔把车停稳,藏好,两人并排侧身挤进窄巷,来到尽头,在一扇灰色的隐蔽铁门前停下,用指节敲了三下,停一秒,又敲两下。 铁门从里面被拉开,它并非通往地下室,而是工厂内部。 开门的是迈克尔,老乔的木工徒弟,这个中年黑人的脸上带着干活后的疲惫,见到林安之后点了下头,侧身让开通道。 背着一个双肩包的林安走进去。 厂房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暗,但比他上次来的时候亮了很多,老乔在穹顶的钢梁上加装了几盏led灯,用细铁丝吊着,光线呈扇形洒下来,把整个一层照得轮廓分明。 灯的走线贴着墙壁的踢脚线走了一圈,用灰色绝缘胶带固定,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这是赫克托的手艺。 也不知道老乔去哪里偷牵的电线,希望为牙买加社区供电的私人能源公司员工,不会发现废弃家具厂的异常。 皇后家具厂内部的改善不止这一处。 林安站在入口,花了十几秒扫视整个空间。 他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个勉强清理出来的空壳,而现在,一层被明确划分出了三个功能区。 东侧是工作区,上面摆放着老乔等人干活的工具,西侧是物资区,堆放着食物和衣服,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和家具厂原有的废弃原材料,南侧靠墙的区域是休息区,矗立着二十顶帐篷。 老乔从工作区那边快步走过来,他拿出笔记本,汇报道。 “boss,有几件事需要跟您汇报。” “第一件事,衣服的事。” 老乔说。 “您上次让去隔壁社区卖的那批衣服,三百件已经全部出完。 我让凯瑟琳开车带着丹尼去的,跑了两个不同的社区,分三批出的货,低档衣服那批定价低,基本是成本价加一点油钱,走得最快,两个下午就没了。 高档区那几件,就是您单独挑出来的那几件大衣和皮夹克,撑住了价,单件卖到了二手店三倍的价格。 老乔把笔记本翻了一页。 “卖出去的钱记在这里,您可以随时核对。”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摩挲了一下。 “但有一个情况,隔壁南牙买加社区有人注意到了我们的销售……不是警察,是几个混混,前天凯瑟琳第二次去的时候,他们跟了半条街。” 林安的目光从物资区的纸箱上移开,看向老乔。 “混混是谁的人?” “我们不知道,boss。” 老乔有些羞愧地说道。 “我问了一些认识的流浪汉,他们说那片区域至少有三拨人,分别占着不同的街角。 大的那拨有十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叫罗科的,做二手车黑市起家,去年开始收保护费,跟我们碰上的应该是他的人,但不确定。” 林安回头望向达内尔,后者耸了耸肩。 “没问题,回头我问一下肥仔几人,他们经常去南牙买加玩,认识不少人,应该可以问清楚情况。” 林安回头。 “在搞清楚情况之前,暂时停止南牙买加社区的业务。” “好的,boss。” 老乔点了点头,把笔记本下一页翻开。 “第二件事,您上次交代……” “对了,衣服卖出去了,卖了多少钱,你把销售的衣服提成分出去了吗?” 林安询问。 “还没分,金额和分配方案都算好了,等您过目。” 林安从老乔手中拿过笔记本,翻开看了起来。 笔记本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三列数字:销售总额、成本扣除、净收入。 老乔汇报道。 “您给我们三百件衣服,低档两百八十件,高档二十件,低档衣服统一定价四美元,高档区那二十件单独定价,十二到三十五美元不等。 扣掉油钱和路上的伙食费,净收入一千一百四十二美元。” 他顿了一下。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销售主力是凯瑟琳和丹尼,凯瑟琳负责开车、议价、跟顾客打交道,丹尼负责搬货、盯梢、在车里待命。 凯瑟琳拿销售额的百分之十,丹尼拿百分之五,剩下的人……赫克托帮忙整理分拣过衣服,迈克尔跑过两趟把衣服从物资区搬到车上,艾伦在出发前检查过车辆和路线,这三个人各拿百分之二。” “少了……这钱我拿百分之五十,剩下一半是销售提成,让他们分了。” 林安懒得计较太多,反正衣服都是弹幕老爷打赏的尾货/库存货/剪标货/瑕疵品,不值钱,能卖出去就等于赚到了。 【主播有点过于大方】 【算了,这也不是重要事情,我这里还有一仓库的尾货,主播要的话,我明天打赏】 老乔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林安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一边写,一边挠头,显然这一组数学题困扰到他了。 “没那么复杂。” 林安说。 “凯瑟琳和丹尼直接分那百分之五十,也就是五百七十一美刀。 凯瑟琳拿六成,三百四十二美元六十美分,丹尼拿四成,二百二十八美元四十美分,剩下三个人,每人额外给二十美元,从我的那部分里出。” 林安说完,沉吟了一下。 “然后还有你,你这段时间工作完成得很好,我那五百美刀,你拿两百刀,剩下的钱是据点活动资金,据点有什么必要支出就从它那里划出去,回头汇报就行了。” 发过两次横财的林安有点看不上这点小钱了,现在据点的流浪汉员工并不多,积极性也不高,导致据点目前还属于纯投入阶段,赚到了这一千刀看似很多,但是实际上也就那样。 如果真的缺钱,林安会拿走这笔钱,然后回馈充足的食物和生活物品到据点内,拿枪去做点更有用的事情……比如卖枪。 对于林安的话,老乔愣住了,他呆滞了几秒钟,然后舔了一下嘴唇。 “真的?” “就这样分配。” 林安挥了挥手。 “第二批衣服我回头安排达内尔运过来……老乔,你有空的时候,也安排人去找第二个据点,一旦工厂据点被发现了,我们就立刻转移。 现在的情况,让我没办法盘下废弃工厂,所以,先打游击战,等到条件允许了,我们再转型正规军。 好了,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老乔擦了擦眼角,连忙说道。 “第二件事情,是关于艾伦那边,关于枪的事情,他通过以前的战友,联系了一个想要卖钱的朋友。” “什么武器,多少钱?” 林安问道。 “boss,我不知道,你可以问艾伦,他现在在二楼放哨。” 林安转身朝楼梯走去,达内尔留了下来,和老乔吹牛聊天。 二楼没有开灯,但午后的光线从窗户封板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地切在水泥地面上,把整个二楼分割成明暗交替的条状空间。 艾伦坐在那把锯短了腿的铁凳子上,背对着楼梯口,面朝厂房背面那扇窗户。 窗户的遮光布被拉开了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隙,足够他观察整条背街小路和废弃加油站路口的动静。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但脊背的线条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放松下来……他已经从脚步的节奏和重量判断出来人是谁。 “你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仍然透过那条缝隙盯着外面,过了几秒钟,确认窗外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动静之后,才转过身来。 林安低头看了一眼艾伦的右腿。 那条裤管是完整的,不像左腿那样从膝盖以下空荡荡地扎起来,裤管下面露出一截军靴,靴帮磨得发白,但擦得很干净。 “不疼。” 艾伦说道。 “先把我给你的药吃完,确定伤口不发炎了,我给你找个医生动手术把弹片取出来,然后给你的断腿安装一个假腿。” 林安说道,他拍了拍艾伦的肩膀。 “到时候,你就能和正常人一样走动……这把霰弹枪你拿着。” 林安将双肩包放在地上,将自己拥有的最后一把锯短枪管的雷明顿870霰弹枪取出,然后还有一盒子弹,一同交给艾伦。 “这把枪给你,回头你挑两个人,组成安保队伍,你是队长。” 林安想了想,继续说道。 “安保队成员日薪一百美刀,你们从我这里拿钱,账不走老乔那边。” 枪杆子出政权,林安信任老乔,但是他不会将所有的事情都放在这个老倪哥身上,艾伦带领的保安队,就是保险和制衡。 林安的话让艾伦愣住了,他拿着霰弹枪和子弹,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林安没给这名落魄大兵回应的机会,继续问道。 “你联系的人,他打算怎么卖枪?” 艾伦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汇报。 “报告boss,我联系的战友有两人,他们手里有从中东带回来的ak-47突击步枪一把,一千八美刀,500发子弹,两百刀,m9手枪两把,五百美刀,两百发九毫米手枪弹,一百刀。” “手雷呢?” 林安询问。 “我记得有手雷出售。” 艾伦点了点头。 “报告boss,是的,除此之外,他们还有手雷出售,m67破片手雷,十颗,五十美刀一颗。” 【对比黑市,这些货物不贵啊】 【不是什么不贵,是很便宜啊】 【主播,问艾伦一件事,这些卖家,是现役还是退伍?】 林安看了这条弹幕,然后开口。 “这两个卖家,现役还是退伍?” “报告boss,是现役士兵。” 林安的嘴角顿时微微翘起,他突然间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好渠道。 他伸手进背包里,一阵捣鼓后,拿出了一沓由零钞组成的美刀,放在艾伦的手上。 “这是五千美刀,那些枪和子弹,还有手雷,我全要了……你坐凯瑟琳的车去拿货,怎么拿我不关心,除开买枪费之外,剩下的钱是给你的活动经费,怎么花我不管。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维持好你和卖家的关系。” “是,boss。” 弹幕开始滚动。 【五千买ak、m9、手雷、弹药打包,这个价格其实便宜了,但更值钱的是渠道】 【主播说的是“剩下的钱是活动经费”,意思是多出来的部分归艾伦支配】 【那些枪和弹药打包价,ak一千八,子弹两百,m9两把五百,手枪弹一百,手雷十颗五百,总共三千一】 【主播给了五千,剩下的一千九是艾伦的活动经费,什么意思】 【意思是一千九百美元,怎么花不管,维持好和卖家的关系,去吃喝嫖赌都行】 【艾伦贪污了怎么办?】 【主播也不亏,五千美刀认清楚一个人,避免以后更大的损失】 第四十四章 验枪 对于艾伦买卖军火的事情,林安并不打算亲自参与进去,弹幕老爷对此非常失望,他们很想看到军火交易的现场是如何进行的。 但是,林安对此并不感兴趣,他不想参与的理由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无聊。 艾伦与朋友约定的交易在傍晚时分,因此,艾伦与林安交谈完之后,便带着钱和枪,坐上了凯瑟琳开的车出发了。 【就这两个人就出发了,一男一女,我很害怕他们会携款逃跑】 【就是,就是】 【行了,别阴阳怪气了,你真是担心,不如开个分镜头,控制乌鸦跟上去看一看】 【对啊,还有乌鸦呢,有积分的大佬走起来,让我们跟着沾光,看看艾伦是怎么完成军火交易的】 【万一遇到黑吃黑了,我们这边还能第一时间知道,通知主播去救场】 弹幕危言耸听,但是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晚上八点左右,艾伦和凯瑟琳开着车回到了废弃工厂区,然后两人步行走小巷子,隐蔽回到家具厂据点。 “达内尔,你去提东西上来。” 达内尔下楼之后,脚步声在铁楼梯上踩出一串沉闷的回音,然后是一楼铁门拉开又合上的声响。 【五千美元就这么给出去了,主播心真大】 【真无聊,一个瘸子一个带娃妈去买枪,居然没出意外】 【前面的,你这张嘴是真损】 【艾伦是老实人,对面卖枪的人居然也是老实人,真是服了,没有热闹可以看】 林安看了一眼弹幕,有点无语,他是不是有精神病还不确定,但是发这些弹幕的观众,肯定有点毛病。 楼下传来达内尔和艾伦低沉的对话声,然后是三个人上楼梯的脚步声。 三人提着武器走上二楼。 达内尔在前面,他扛着一把ak,像个要抢劫银行的倪哥劫匪一样,大摇大摆的撞门进来,左手还提着一个手提袋,随着他的动作而哗啦作响。 凯瑟琳跟在后面,这名宝妈左手右手各提着一个帆布包,走动中有些吃力。 艾伦跟在最后面,杵着两根拐杖的他,即便行动艰难,他的脊背始终挺直。 二楼被老乔重新布置过了。 原先堆满垃圾的房间被清理出来,入口处用自制的木门隔开锁死,房间内摆放着几张简易折凳,以及一张弹幕老爷打赏的折叠桌,便构成了一个会议室。 林安已经在里面了,折叠桌被他挪到了正中间,桌上铺着那张切割整齐的硬纸板。一盏led灯从头顶的钢梁上吊下来,光线被调到了最亮,把桌面照得一片惨白。 达内尔把ak往桌上一靠,枪托磕在硬纸板上,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手提袋则被他顺手搁在脚边,凯瑟琳紧随其后,将手中的帆布袋放在一起。 然后她退了一步,站在门边,与艾伦站在一起。 …… 林安的目光从两个人身上收回来,落在桌面的武器上。 “交易顺利吗。” 艾伦点头。 “对方是朋友介绍的朋友。” 林安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五千美刀,花了多少。” “买枪和弹药,三千一。” 艾伦说。 “ak一支一千八,五百发步枪弹两百,m9两把五百,两百发手枪弹一百,手雷十颗五百。” 他停了一秒。 “剩一千九。” 林安看着他的眼睛,等了一会。 “没有其他额外开销吗。” 艾伦摇头。 林安看着那个摇头的动作,也是挠了挠头。 老实说,林安一开始并不认为艾伦是什么好人,虽然他看起来很惨,断腿成了一个残疾人,但是考虑到他的从军经历,林安下意识地将后者当成了一个刽子手来看待。 不同于二战时期的美军,现在的美军就是一支由地痞流氓和杀人犯组成的超大型雇佣兵团,只为了钱去作战的那种,而并非是荣誉。 具体什么情况,林安不想举例子,反正他开始并没有信任艾伦,给钱给承诺,只是为了收买他,让艾伦可以暂时为自己办事,去购置军火。 没想到,这笔本身就是给他的钱,什么都没买。 三千一百美元,买了装备,剩下的一千九被带回来,放在林安面前的桌面上。 林安不知道艾伦是什么情况,他决定继续观察这个人。 “收起来。” 他说。 “这是你的奖励,和你这个月的工资。” 艾伦的灰蓝色眼睛动了一下。 “boss……” “保安队的事,你来负责。” 林安说着把手伸进自己的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叠用橡皮筋扎着的钞票。美刀,散钞,二十的五十的都有,扎成厚厚一捆,橡皮筋绷得很紧。 他把这叠钱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这里是一万。” 他说。 “如果你能联系到有人卖武器和弹药,你就看情况收下来,任何的军火我都需要,另外,这里也有部分保安队的经费,后面的武器采购可以装备保安队。” 他顿了一下。 “经费花光了,再来跟我说。” 艾伦没有看那叠钱,他看着林安,对着后者行了一个军礼。 “是,boss。” 他说。 “还有其他事情吗?” “报告,没有。” “那你和凯瑟琳下去休息吧。” 林安说道,艾伦便把钱收起来,转身一瘸一拐的和凯瑟琳往外走。 “bro,你很信任那个白……艾伦?” “信任?” 林安笑了笑。 “这太奢侈了。” “那你为什么要把钱给他?” 达内尔很不解,一万美刀啊,这笔钱真的不少了啊,普通的蓝领工人,如司机,需要工作半年,扣除必要的税务支出后,才能攒到这个数字。 而前提还得是不吃不喝,不额外消费才行。 但是,说很多,这笔钱也就能在牙买加社区够买一辆过得去的车和两把枪,最后雇佣两个炮灰在一个月时间内帮你跑跑腿而已。 “bro,这一万块,你应该给我的……” “如果你需要钱,要多少我都能给你……但是这一万块我不会给你,因为这是一次测试。” 林安把目光投向达内尔,看着这个长得老成的黑哥们,他不喜欢有色人种,唯独后者是例外。 “你想要我对你进行一次测试吗?” “呃。” 达内尔不知道测试是什么意思,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事情,便立刻摇头摆手。 “不了,不了……其实,我也不是一个谈钱的倪哥……” 林安的目光从达内尔身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把ak上。 弹幕开始滚动。 【主播,把枪拆开看看,检查一下枪况,别光听他说,看一下1800美刀值不值】 【主播你会拆ak吗】 【不会可以学,弹幕教你】 【先把弹匣卸了,拉枪机检查膛内有没有子弹】 【这是第一步,不管枪是谁递过来的,先验膛】 林安把手伸向那把ak,把它提起来。 他对这把突击步枪的第一感觉就是粗糙。 它的表面涂层是铁灰色或暗褐色,握把处、抛壳窗边缘、快慢机拨片露出银白色的钢本色,带着细微的划痕纹路。 此外木质护木边缘被磨得圆润发亮,表面有无数细微划痕和磕碰凹痕,手一放上去,就能感觉到上面的凹凸不平。 【先卸弹匣,在弹匣卡榫的位置在扳机护圈前方,你用拇指顶了一下就行了】 林安照做,钢制的弹匣从仓口滑出来,分量压手。 【检查一下枪机,拉一下看看】 按照弹幕提示,林安找到机匣右侧的拉机柄,用食指和中指捏住,往后拉。 咔嚓一下子,枪机在机匣内部滑动的声音干燥而清脆,把机匣内的弹膛露出来。 林安把眼睛靠近一看,里面没有子弹。 手指松开后,枪机就自己推了回去,比拉开的动静还要大一点。 【好,听声音,复进弹簧毛病】、 【现在看机匣盖,ak的机匣盖可以拆,后面有个卡榫,按下去往后推】 林安把枪翻过来,找到机匣盖尾部的一个方形的金属片,用拇指按下去。 有点紧,弹簧的张力比他预想的大得多,拇指压到底的时候指尖发白都没能按动。 林安只好把枪托夹在胳膊下面,换了个角度,拇指用力按到底…… 林安拆枪的过程很慢,也很难,其表现让即便是同样不懂枪的达内尔也能看得出,自己的bro好像理论知识拉满,但是第一次上手玩枪,虽然对那把突击步枪的结构非常熟悉,操作却很生疏。 但是,在这艰难的动作中,他还是成功地拆开机匣盖,取出复进簧和枪机框,检查了导气管内壁积着一圈深色碳垢,知道枪管剩余寿命六成,百米射击精准度没毛病的结论。 【等等,主播你把枪翻过来,看机匣左侧,弹匣卡榫上方的位置,它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这把枪好像不是ak-47】 【?】 正在装枪的林安动作停下来,把枪翻过来,机匣左侧朝上。 在弹匣卡榫上方,机匣的表面,他的手指确实摸到了有一块不规则的凹陷,能感觉到那几个金属点微微凸起于周围的机匣表面。 “有几个凸起的小点。” 【确定了,这是五六式冲锋枪,中国仿制于ak-47的五六冲,看枪托和护木的榆木材质,这应该还是第一代五六式】 【等等,五六冲和ak-47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五六冲的机匣是铣削的,ak-47是冲压的】 【另外,五六冲的准星座是包起来的,ak是开放式的,还有更简单的分辨,看刺刀座,五六冲标配三棱刺刀,是折叠式的,焊在枪管下方,拆不掉】 【这枪没有三棱刺刀啊】 看到弹幕,林安把枪翻过来,看枪管下方。 之前没有注意到,现在林安一看,护木的前端,枪管的下方,有一块被切开的金属残余。 【现在百分比确定是五六冲了,这里三棱刺刀被强拆了】 【为什么要拆?】 【不一定是故意的,这把枪看情况应该是美国大兵从战场上缴获的,既然是缴获品,有破损很正常,它的刺刀应该是断了,拿到它的大兵就干脆用砂轮机将刺刀给切了下来】 【所以,这把枪是好,还是坏,比正版的ak-47怎么样?】 【看情况,初版的五六式因为中国军工精益求精的精神,它是比作为仿制对象ak-47三型更好,看主播手里的五六式木头枪托和护手,显然是第一代五六式】 【然后后面生产的塑料版五六式因为舍不得用好材料,就导致在质量上差了ak-47一点,但是这里的差,是和苏联生产的正版ak-47做对比的,而不是罗马尼亚,波兰,保加利亚这类国家的仿制货可以碰瓷的】 【这些国家生产的ak-47或许很廉价,但是质量实际上比不上塑料版五六冲,可以说,现存于世的ak-47,大部分都是五六冲,ak-47物美价廉的名头,大部分都是靠五六冲给撑起来的】 【苏联生产的正版ak-47成本并不是很低,只是这个国家后来垮了,导致ak-47大甩卖,再加上五六冲的推波助澜,才给世人ak很廉价的刻板印象】 林安一边看着弹幕,一边把玩着这把五六式冲锋枪,爱不释手。 【所以,一千八百美刀买一把五六冲,值吗?】 【在国内不值,在美国……值】 玩了一会,在没有装弹的前提下,模拟了一会用五六冲战斗的动作后,林安放下它,拿起了另外两把武器,开始检查。 m9贝雷塔军用手枪,这款手枪没什么好说的,1987年正式列装,早期型号有很大的缺陷,开枪有概率会自爆,把枪手的脸给崩了,后面修改了,依然有不少的毛病。 这把枪的优点是弹量尚可,双排十五发弹匣,手感和精准度不错,缺点是枪支握把有点大了,林安提着它瞄准时,感觉比不上格洛克。 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这两把m9贝雷塔的枪膛和枪管,他不意外的发现这两把枪有很多被使用的痕迹,不过它们的前主人还算爱惜它们,保养得当。 整体来说,林安感觉这两把军用手枪是能用的武器,至于好不好用,还得看实战效果。 第四十五章 去找谢尔盖(五百月票加更) 达内尔靠在折凳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林安把那两把m9翻来覆去地检查,又从帆布袋里掏出那十颗缠着布条的手雷,一颗一颗码在桌上,像个强迫症患者似的把它们排成一条直线。 他已经无聊到开始数房间内的蚊子了……共有十三只。 “bro。” 就在达内尔打算给蚊子起名字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妈炖了牛肉放在冰箱里呢。” 林安没抬头,手指在m67破片手雷的保险片上挨个摸过去,检查布条的松紧。 “不回家。今晚有事。” “有事?” 达内尔把腿放下来,折凳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尖响。 “什么事?” 林安把最后一颗手雷放回帆布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谢尔盖今晚从60分局出来,我们该去布莱顿海滩找人了。” 达内尔愣了一下,过了一会他才想起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今天晚上去布莱顿海滩?” “嗯。” “那里可是俄罗斯人的地盘,他们对倪哥的态度非常非常的不友好。” “嗯,我知道,所以,你会放过谢尔盖?就是那个派人对付你的谢尔盖?” “呃。” 达内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它变成了一声悠长的、仿佛要把灵魂都叹出去的叹息。 他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双手叉腰,又转了一圈。 “不行,不行,作为纽约市最牛逼的倪哥……我不能让一个俄罗斯人觉得他可以随便派人来干我,然后什么事都没有。 这是我的声誉问题。你懂吗?声誉!” 不过,说完后,达内尔就有点后悔了,他开始打退堂鼓。 “布莱顿海滩里的俄罗斯人不太喜欢倪哥,我这张脸……bro,你知道俄罗斯人怎么看黑人吗?他们不怎么看,因为他们根本不看,直接就动手了。” 他走到林安旁边,语速快得像在说脱口秀。 “我以前跟肥仔去过一次布莱顿,就一次,买了包烟,被瞪了六眼……三个人,每人两眼。 其中一个老头,得有六十了吧,看我眼神跟我欠他三辈子房租似的。我当时就想,这地方我打死也不来了。现在你告诉我,我们今晚要去那里找一个俄罗斯黑帮。” 他看着林安,等一个回应。 林安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一个乌克兰人……另外你怕了?” “我怕了?” 达内尔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随即又压下来,做贼似的往门口看了一眼。 “我……我达内尔·华盛顿,牙买加赠予纽约的礼物,会怕几个穿条纹运动服的俄罗斯人?bro,我只是在做风险评估,你懂什么叫风险评估吗?就是……就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先把最坏的情况想好,然后……” “然后决定不去。” “然后决定怎么去!” 达内尔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策略,战术,我妈说……” “你妈说上帝在看着你。” 达内尔的嘴张着,手指停在半空中,愣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林安把帆布袋的拉链拉上,提手在手腕上绕了一圈,随后消失不见。 “你每次搬出你妈,就是要给自己壮胆……走吧,兄弟们,有条件的给我打赏几个五六冲和m9贝雷塔手枪的弹匣,今天晚上要用。” 一边对着空气说话,林安一边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达内尔站在原地,手指还戳着太阳穴,看着林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他叹了口气。 “布莱顿海滩,俄罗斯人,行吧,谁让你是我的bro呢?” 说完,他也跟上去。 一楼,艾伦坐在休息区的一顶帐篷旁边,一把霰弹枪横放在膝盖上,正在用一块旧毛巾擦拭护木上的灰尘。 林安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艾伦的擦拭动作停了下来。 “艾伦。” “报告boss。” “你今晚守在这里,然后告诉老乔,我和达内尔可能明天白天不来,有事情手机联系。” 艾伦点了点头。 达内尔从楼梯上下来,走到林安旁边。他的airpods还戴着,帽子终于决定放下了,卫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迫出门遛弯的狗熊……满脸写着“我不想去但我的两条腿不听话”。 林安向着家具厂的隐蔽出口走去,达内尔紧随其后。 在废弃工厂区的小巷子里,那辆二八大杠靠在墙上,边上还有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裹着被子装成流浪汉躺着放哨……嗯,也不能说是装,这个人本身就是流浪汉。 达内尔无视他,直接走过去,握住车把,抬腿跨上去,动作流畅得像牛仔上马。 “上来。” 林安侧身坐上后座后,达内尔踩下踏板,自行车便像被踢了一脚似的蹿了出去。 从废弃工厂区到布莱顿海滩,直线距离大约十九公里,正常人骑自行车要一个半小时,坐地铁要换两次线,开车走环城公路大约四十分钟。 而达内尔的自行车,则会比地铁快。 自行车从小巷子里冲出来,拐上牙买加大道,然后向北。 达内尔的身体前倾,两条腿像活塞一样上下翻飞,链条咔嗒咔嗒地响成一片,风灌进他的卫衣帽子,把帽子吹成一个鼓胀的气球。 此外,他的嘴也没闲着。 “bro,你知道吗,我继父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会骑自行车的黑人永远不会饿死,我当时觉得他在吹牛,现在我懂了,因为会骑自行车的我,跑得比地铁还快。” 一辆汽车从旁边超过去,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这个蹬着自行车、载着一个亚洲人、在机动车道上狂飙的大黑牛,嘴巴张了一下,然后被甩在后面。 达内尔头也不回,提高音量压过风声。 “看什么看,没见过健身的吗!” 林安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抓着达内尔的卫衣下摆,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面容平静。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倒,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着皇后区的街道从两侧飞速后退……牙买加的老旧公寓楼,里士满山的联排住宅,伍德黑文的汽车修理厂,一个接一个,像走马灯。 除此之外,不远处还有枪声隐隐响起,如果不是今天晚上有正事要干,林安指定得过去凑个热闹。 弹幕滚动。 【达内尔这腿,真的是人类吗】 【十二英里,载着一个人,速度目测四十公里以上】 【达内尔应该去参加铁人三项】 【他还在说话,骑这么快还在说话】 【嘴和腿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布莱顿海滩,主播要去惹俄罗斯人了】 【快点,搞快点】 自行车在伍德黑文大道上拐了个弯,进入一片更安静的住宅区,达内尔的速度慢下来了一些,这段路人行道窄,停的车多,视野不好。 “bro。”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切成碎片。 “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谢尔盖,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知道。” “你知道他住哪吗?” “知道。” “你知道他今晚会从60分局出来,然后去哪吗?” “知道。” 达内尔沉默了两秒。自行车又拐了个弯,轮胎碾过一片碎玻璃,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今天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他扭过头,侧脸上写满了疑惑。 “你知道的,达内尔,103分局的警察是我的好朋友。” 林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自行车头顶一只正在低空盘旋的大乌鸦忍不住“嘎”的叫了一声,并用力拍打翅膀,让树叶哗哗作响。 “厚礼蟹……bro,这是你的乌鸦吧!” 达内尔被头顶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吓了一跳,林安感觉到他的脊背在吸气的时候挺得更直了,卫衣的布料绷紧,然后又松下来。 “对。” “好吧,我惹不起它。” 他用力踩了两下踏板,自行车又加速了。 弹幕滚动。 【好倪哥,好车夫】 【车夫达内尔,主播的忠诚坐骑】 【不对,是忠诚的兄弟】 自行车很快穿过环城公路的桥洞,进入了布莱顿海滩的范围,空气便多了一丝海腥味。 牙买加的夜晚是嘈杂的,音乐声、争吵声、警笛声、远处的枪声,搅成一锅沸腾的杂烩。 而布莱顿海滩的夜晚是安静的,只有偶尔会有俄语的对话从路边的小店里漏出来,汽车经过,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传出低沉的电子乐,鼓点像心跳。 街上的行人多为中年白人,他们穿深色夹克,步伐不快,肩膀宽厚,经过路灯下的时候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老人在长椅上坐着,膝盖上摊着俄文报纸,手边放着一个棕色纸袋。 这里给人感觉不太像美国,反而像是苏联社区。 达内尔的骑行速度缓慢下来,进入滑行状态,他的脖子紧张地转动着,扫视着四周。 “bro,左边那辆黑色奔驰里面有人,右边那个便利店门口,两个人,在看我……不对,在看你……不对,在看我们。” “正常。” “正常?” 达内尔的声音差点破音,硬生生压回去了。 “哪里正常?” “这是俄罗斯移民的地盘,我们一个黑,一个黄,进入这里自然扎眼。” 林安的声音平稳,他反看回去,目光从路边那辆黑色奔驰上滑过去,然后落在便利店门口那两个人身上,然后对着他们微笑。 弹幕开始标注。 【黑色奔驰,车内两人,驾驶座一个,副驾驶空着,后排右侧一个,正在抽烟,车没熄火,尾灯亮着】 【便利店门口,两个人,深色夹克,手插在口袋里,左边那个口袋有重量,右侧下坠,疑似手枪】 【前方三十米,路灯下看报纸的老头,报纸是今天的,但他在这坐了至少半小时,因为他脚边的烟头有七个】 【他不是在看报纸,他是在看这条街】 【别管这些,继续骑,不要停,黑海海鲜餐厅就在不远处了,大概还有一公里左右,这餐厅在海边不远处】 【到附近后,找个没人的地方下车,然后步行走过去,二八大杠在这里太明显】 自行车继续往前滑行,布莱顿海滩的主街在他们面前展开。 布赖顿海滩大道两侧是六层的砖结构公寓楼,底层开满了店铺,俄罗斯面包房、东欧熟食店、伏特加专卖店、门脸窄小的旅行社,招牌上写着西里尔字母,英语小字挤在下面,像后妈带来的孩子。 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的焦香、腌黄瓜的酸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海盐气息。 “往那边小巷子开去,然后停下。” 林安扭头,在自己和弹幕的观察下,确定附近没有人看自己后,他便让达内尔往安静的角落开去。 “把车藏好了。” 下车的达内尔四下扫了一眼,把自行车推进一家关门的面包房旁边的一条窄巷。 巷子只有一人宽,两侧的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地面上堆着压扁的纸箱和空的伏特加酒瓶。 他把自行车靠在墙根,又从旁边扯了半张破纸箱盖在车身上。 后退两步看了看,觉得不够,又把纸箱掀了,换了个角度重新盖上,只露出半个后轮。 “行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巷子里钻出来。 “bro,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达内尔想起了以前自己和林安去曼哈顿上城区的经历。 “我们要去找个地方吃饭,然后换衣服,拿着咖啡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游客吗?” “不,这一次不行。” 林安摇了摇头。 “俄罗斯人太排外了,这里的常驻居民绝大部分都是俄语移民,游客在这里反而引人注目。” “什么是引人注目?” “你这个文盲……总之,你跟着我就行了。” 林安抬头看了一下头顶,两只站在房屋边缘的乌鸦也在歪头,用它们的两只小黑眼珠子往下瞧。 “去吧,小哨兵们。” 林安伸手入怀,掏出一袋子面包,对着两只乌鸦晃了晃。 “去给我找出一条不被其他人看到,可以直接通往黑海海鲜餐厅的通道。” “嘎嘎……” 第四十六章 犹太人和乌鸦 晚上九点,布莱顿海滩的街道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 黑海海鲜餐厅的霓虹招牌没有亮,卷帘门半拉着,门前停车位空无一人。 按照正常的营业时间,这家餐厅应该还有两个小时才打烊,但今晚谢尔盖提前把它关了。 从外面看过去,整栋四层建筑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是一只半闭着的眼睛。 谢尔盖·库兹明坐在二楼办公室的高背皮椅上,面前是一张厚重的橡木办公桌。 桌上摆着一瓶已经喝掉三分之一的“标准”牌伏特加,一只厚重的玻璃杯,一个盛着半根熄灭雪茄的烟灰缸,以及一部屏幕朝下扣着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他刚从60分局回来不到一个小时。 理论上,他是被“释放”的。 德卢卡中尉的人在前几天把他从餐厅带走,以“涉嫌参与有组织犯罪活动”的名义关了他直到现在。 但事实上,在这几天时间里,他只在审讯室里待了不到四十分钟,其余时间都在一间豪华的单间内,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住着。 如果谢尔盖想出去,这是很容易的事情,只需要让他的律师来60分局一趟,他就能在二十四小时后离开。 但是谢尔盖不想出去,他甚至掏出五千美刀贿赂德卢卡中尉,让他违规关押自己一个月的时间。 没办法,谢尔盖在警察局内,虽然被限制了自由,但是反而能够躲过外面的风暴,给某些人一些交代,让他能有回旋的余地。 不成想,钱收了,事情没办成,60分局他只住了几天,就被警察赶出去了。 这本身就让谢尔盖烦躁。 更让他烦躁的是,那名警探在把他送出分局大门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近乎友善的语气说。 “谢尔盖,实话实说吧,之所以我要抓你,是有人托我找你问话……就是你绑架哥伦比亚大学教授的那件事情……” 后面的话,德卢卡没有说出来。 但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它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有人盯上了他;第二,盯上他的人有足够的能量,能让60分局的警探替他们开口问话。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纽约市警察是谁的狗,谢尔盖这个在纽约地下世界混饭吃的人,可太清楚了。 谢尔盖倒了一杯伏特加,仰头灌下去。 酒精沿着喉咙烧出一条火线,暂时压住了胃里那股翻涌的烦躁。他用俄语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把空杯子重重地放回桌上。 两件麻烦事。不,准确地说,是三件。 但真正让他今晚坐在这里喝酒的,只有一件。 第一件事是新泽西“特拉普莱克斯生物”医药公司的任务没完成。 他们在布鲁克林废弃工厂区的那个实验不仅搞砸了,fbi还突袭了谢尔盖在其他地方的据点,缴获了三十多支枪和一批不知道什么用途的医疗设备,抓了他七个人。 那家公司现在正忙着应付fbi的调查,焦头烂额,暂时没空来找他的麻烦。 况且那件事的主要责任也不在他……是他们的实验出了问题,他的人只是负责安保和运输。 所以,这一件,不着急。 第二件事是那个犹太人。 谢尔盖又倒了一杯酒,没有立刻喝,而是盯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像是能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来。 大卫·戈德斯坦。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让谢尔盖装满伏特加的胃都一阵抽搐,感觉到想要呕吐的恶心。 他认识戈德斯坦三年了,做过五六次生意,每一次都让他更加确信一件事……不要和犹太人做生意。 一方面是因为钱的问题,每一次任务,戈德斯坦付钱很不痛快,付款时总是喜欢拖拖拉拉,找理由克扣除了定金之外的佣金。 除此之外,这个人还有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属于某些商人的傲慢……他认为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包括那些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认为付了钱,整个世界就应该围着他转。 他认为雇了谢尔盖,后者就应该像一条狗一样,无条件地完成他交代的每一件事,不能出任何差错,不能有任何意外。 而一旦出了意外,他就会暴跳如雷。 要不是去年的经济危机,导致所有人,包括混黑色世界的谢尔盖也受到波及,收入暴跌,他是真不想与那个犹太猪接触,接受他的任务。 这一次任务,是戈德斯坦雇佣他绑架哥伦比亚大学的一名教授,这件事本身并不复杂。 谢尔盖接了单,按照一贯的流程操作,通过一次性手机联系执行者,安排车辆和望风的人,约定时间和地点。 目标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教授,没有保镖,没有武器,每天的路线固定得像是地铁时刻表。 这种活,在他的评估体系里属于“低风险、低难度、低回报”的活。 然后,派出去的四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突然之间,就好像四个人连同他们的手机一起,从这个世界上被上帝抹掉了。 谢尔盖至今没搞清楚那四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他被60分局的警察抓进去,他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然后在豪华单间内通过律师对外联系,让手下找人。 然后,直到现在都没能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派人去绑架四人干活的房屋进行侦查,却发现房子干干净净的……字面上的干净,除了地板和墙壁之外,房屋内任何有用的东西都消失了。 这可太见鬼了,对方用的手段可不是黑道的风格。 杀了人,黑帮会请清洁工,或者是自己动手把尸体处理了,不麻烦警察,但是这他妈的一栋房子内什么东西都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沙发,电视,马桶,锅碗瓢盆,全都不见了,这是在干活啊? 戈德斯坦不管这些。 从他回到黑海海鲜餐厅后,戈德斯坦的电话就不断打进来。一开始是质问,然后是辱骂,最后是通牒。 他的要求很简单,也很荒谬……退还全部佣金,并且额外赔偿三倍。 退钱,可以。 按照规矩,任务失败,佣金退还,这是谢尔盖认可的原则。 但三倍赔偿?没有这个规矩。 从来没有。 如果每一单失败的任务都要三倍赔偿,他谢尔盖早就被人扔进哈德逊河了。 半小时之前,戈德斯坦又打了一次电话,谢尔盖没接,电话响了,断了,然后又响,反反复复三次。 他看着桌上屏幕朝下的摩托罗拉,知道那些未接来电里全都是同一个号码。 但戈德斯坦的威胁,说穿了,也只是让他烦躁而已。 犹太人有钱,有人脉,在美国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但是这是犹太人这个群体,不代表戈德斯坦是什么大人物,他顶多就是犹太人中的小卡拉米。 而这里是布莱顿海滩社区,是俄罗斯人的地盘,任何外来人进入这里都会受到排斥和监视。 如果戈德斯坦真的蠢到派人来这里找他麻烦,谢尔盖不介意让伊戈尔在某个深夜,用一颗子弹,解决掉这个价值三倍佣金的麻烦。 真正让他忧虑的,是那个教授。 谢尔盖拿起酒杯,这次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玻璃杯壁传来的冰凉触感。 罗伯特·杰罗,哥伦比亚大学数学金融系教授。 名字很好记,因为谢尔盖在接单之前专门查过这个人,毕竟这是对文化人动手,不了解清楚,容易出意外。 杰罗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他在华尔街有深厚的人脉,他教的那些数学模型,被各大投行和对冲基金用来预测市场、评估风险、计算利润。 他的学生遍布高盛、摩根士丹利、雷曼兄弟。 他的学术声誉让他在上流社会有一席之地,他的社会关系让他能够随时拿起电话,打给那些坐在曼哈顿写字楼顶层办公室里的人。 而那些人,能够拿起电话,打给那些坐在警局、市政厅、甚至是联邦调查局办公室里的人。 这就是谢尔盖真正害怕的东西。 他不怕黑道。 黑道的手段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可以预判、可以防御、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反击。 但罗伯特·杰罗有可能不会用这些手段。 杰罗极有可能会拿起电话,打给某个在市政厅工作的朋友,用平静的语气描述自己遭遇的袭击。 那个朋友会拿起电话,打给某个在某个美国部门工作的朋友,或许是移民局,可能是fbi,也或许是…… 然后,谢尔盖·库兹明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某些他不想让它出现的文件上,某些他不想让它出现的会议上,某些他不想让它出现的名单里。 美国深处的黑暗,所隐藏的东西太恐怖了,谢尔盖只要想一想,心里就会出现一种他无法用伏特加压下去的恐惧。 谢尔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苏卡不列……” 他用俄语开头,然后是一连串的英语粗口。 咒骂的对象是大卫·戈德斯坦,他骂他贪婪,骂他愚蠢,骂他为什么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做生意。 骂完之后,他又骂自己……为什么要接这个单?为什么要和犹太人合作?为什么在第一次合作之后就不断绝往来? 这些问题其实有一个答案。 钱。 金融危机影响实在是太大了,而谢尔盖需要养十五名精锐枪手,才能在这个遍布俄罗斯黑帮的布莱顿海滩社区内站稳脚跟,做自己的情报和武力中介的生意。 没钱,没枪,没人,谢尔盖就是路边的一条狗,分分钟会被人从布莱顿海滩赶出去……不,是消失。 所以,谢尔盖需要业务,需要钱,所以,他做了妥协。 现在他正在为这个妥协付出代价。 谢尔盖拿起酒瓶,准备再倒一杯,瓶口倾斜到一半,他的动作停住了。 是从窗外传来的乌鸦叫声,一只黑影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他。 黑海海鲜餐厅所在的街区,确实偶尔会有乌鸦出没。 布莱顿海滩靠近海岸线,海鸥和鸽子是常客,乌鸦相对少一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谢尔盖在这里住了将近十年,见过很多次乌鸦,从来没有在意过。 但这一次,谢尔盖感觉有点不对劲,他看到乌鸦的时候,也意识到了现在是晚上九点。 三月,纽约,晚上九点,太阳已经落山将近三个小时,乌鸦是日行性鸟类,它们应该在黄昏之前就归巢了。 谢尔盖缓缓地放下酒瓶,死死地看着面前窗户外的影子。 看了一会,谢尔盖看清楚了那只乌鸦。 这是一只很大的乌鸦,同时它的头微微偏转,一只眼睛正对着窗户里面。 那只眼睛是黑色的,黑得像颗抛过光的玛瑙,在路灯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点针尖大小的光芒。 它在看着谢尔盖,专注,沉静,像是在评估,让谢尔盖背后冒汗。 在斯拉夫传统信仰中,乌鸦是典型的“不洁之鸟”,甚至有传说它黑色的羽毛是上帝对其恶行的惩罚,是魔鬼创造的产物。 它被认为能穿梭生与死的边界,是女巫、恶灵的仆从与化身……女巫可变形为乌鸦夜间作恶,窃取人的灵魂、带来疾病与诅咒。 作为乌克兰人的谢尔盖,他当然听过,并且相信这样的传闻……因为他亲眼见过一些奇奇怪怪、科学解释不了的玩意。 在惊恐中,谢尔盖的手慢慢伸向办公桌右侧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把马卡洛夫pm,弹匣是满的,保险已经打开,他的手指触到了冰凉的金属握把……但他没有立刻把枪拿出来。 他盯着那只乌鸦。 那只乌鸦也盯着他。 大约过了十秒钟,或者更久,那只乌鸦突然动了一下,它抖了抖翅膀,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然后转过头,望向街对面的某个方向。 那个动作太像人类了。 它似乎是确认了某件事,然后把目光移向了下一个需要关注的目标。 然后没有预兆,它张开翅膀,身体往下一跳,消失在窗框之外的夜色里。 谢尔盖猛地站起来,手握着马卡洛夫冲到窗边,用力将其打开。 窗台上是空荡荡的,路灯的光照在那一小片水泥台面上,反射出潮湿的微光。 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羽毛,没有爪印,没有任何能证明几秒钟之前有一只鸟站在那里过的东西。 “苏卡……” 他咒骂着,猛地意识到了今天晚上的不对劲。 “伊戈尔!” 一个俄罗斯壮汉推门进来。 “老大?” “召集兄弟们,今天晚上有情况发生,让他们去取枪,然后……” 谢尔盖犹豫了一下,然后下定了某个决心。 “派人去打开地下室的冷藏库,启动解冻程序,今天晚上,我们可能需要用到那头特拉普莱克斯生物的试验品。” 伊戈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东西自从运过来就一直冻着,特拉普莱克斯的人说它不稳定……” “我知道。” 谢尔盖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空荡荡的窗台。 “今晚管不了那么多了。” 伊戈尔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是下楼的声音,接着是简短俄语命令和金属碰撞声。 谢尔盖站在窗边,握着手枪,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种感觉还在。 有人正在看着他。 不是乌鸦,而是乌鸦背后的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那只鸟只是一双被派来确认某件事的眼睛。 而现在,那双眼睛已经确认完了。 第四十七章 从从容容(六百月票加更) 几乎在同一时间,餐厅后门所在的巷子最深处。 腐烂的鱼内脏、尿液、海水腥气,还有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被三月的冷风搅动着,灌进人的鼻腔。 达内尔用两根手指捏住鼻子,用嘴呼吸,眉头皱得像被人用线缝在了一起。 “bro,我们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他没看林安,目光盯着巷子尽头那栋四层建筑的后墙。 黑海海鲜餐厅的背面比正面更难看,墙壁上涂着乱七八糟的涂鸦,防火梯锈迹斑斑,几个垃圾桶并排靠在墙根,其中一只盖子歪了,露出里面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 林安站在他旁边,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放松得像在等公交车。 “急什么。” 他的面容平静,语气平稳,目光落在对面建筑上,但注意力并不完全在现实中。 视野边缘,弹幕正在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流动,文字像彩色的小鱼,从他的眼角游过。 【主播,我截图了,接好】 【来了来了,刚才那波截图我整理好了】 【我截了十二张,各个角度的都有】 【我有内部的,刚才控制乌鸦进去连拍了】 【你们是魔鬼吗,这都能截到】 林安看到打赏列表更新了。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进外套内侧,像是从内袋里取东西一样,将弹幕打赏的一叠图片抽了出来。 十几张。他拿在手里,一张一张翻看。 第一张,餐厅正面外景,从街对面斜上方俯拍,乌鸦视角。 第二张,一楼内部。 十几张红白格子桌布,吧台后面的墙壁贴满酒标,收银机旁边放着一只插塑料花的玻璃瓶。光线昏暗,只有吧台上方一盏吊灯亮着。 第三张,吧台另一侧,通往厨房的双开弹簧门,门上有一个圆形玻璃窗口。 第四张,厨房内部,图片出现不锈钢操作台,挂满平底锅的架子,巨大的冰柜,地上铺着防滑垫。 林安一张一张翻过去。 弹幕还在讨论。 【还有更好的,等一会,我正在做房屋内部建模】 【建模?你认真的?】 【闲着也是闲着,帮主播一把】 【我也来,我对建筑结构熟】 林安没有参与讨论,继续翻图片。 第五张,楼梯间。 第六张,二楼大厅,厚重的橡木办公桌,高背皮椅上坐着一个人,看似镇定自若,但高清图片把他额头上的汗水拍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应该就是谢尔盖了】 光头,宽脸,粗壮的脖子,深色高领毛衣。 虽然是乌克兰人,但长得很像俄罗斯人。 林安在这张图片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第八张到第十二张,各个角度的室内,走廊、通往三楼的楼梯、几扇关闭的门。 翻完最后一张,林安把图片收回外套内侧,面容平静,开始闭目养神。 餐厅后门就在前面,门上方有一个摄像头,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被捕捉到。 打赏列表又闪了一下。 【来了来了,结构图,根据截图反推的草图,将就用】 【草率了兄弟,比例不对】 【等等,我用cad画一个】 【cad太慢了,我手绘,拍给你】 林安从外套里抽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展开,借着巷子尽头微弱的灯光看。 铅笔手绘的平面图。四个楼层分开绘制,每个房间都用方框标出,旁边有简要标注,尺寸比例用数字标在旁边。 这图纸的线条干净利落,显然是高手之作。 他的目光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上看。 一楼:堂食区、吧台、厨房、卫生间、储物间、后门。 标注里特别写了一句……“储物间内另有夹层,疑似隐藏房间,尺寸与外围墙厚度不符。” 二楼:大厅、办公室、卧室、卫生间、阳台。 谢尔盖所在的位置被画了一个红圈。 三楼:三个房间,一个卫生间,一个储藏室。 有条标注,“可能为手下住所,内部结构未能完全确认。” 四楼:两个房间,一个露台,上面标注“用途不明,可能为空置或仓库。” 地下室…… 林安的目光停在最下面那张图上。 这里的结构比上面几层复杂得多。 一个主空间分割成四个区域:“财务室”“枪械室”“控制室”和一个没有标注的空房间。 从主空间延伸出去的走廊尽头,画着一条虚线,旁边打了一个问号:“疑似密道,方向推测为东北,出口可能在相邻街区。” 图纸右下角有更小的备注字体。 “枪械室根据截图中地面金属箱推测,尺寸约2mx3m,未见内部情况。” “控制室有监控设备,至少四块屏幕,覆盖一层入口、楼梯间、二层走廊、后门。” “财务室有保险柜,品牌型号未知。” “地下室有独立通风系统,排风口位于建筑后巷。” “密道入口推测位于走廊尽头墙壁后方,开启机制未知。” 林安把图纸折好,和截图一起收回外套内侧。 弹幕还在继续。 【主播,提醒你一件事】 【里面的人不是普通混混】 【刚才截图拍到三楼窗户,有个人站姿不对,普通人重心偏一条腿,肩膀放松会有点歪】 【而那个人站得笔直,重心完全落在双脚中心,肩膀水平,这是受过长期军事训练的人才有的站姿。】 【他手臂自然下垂时,手掌不是贴着大腿外侧,而是微微离开身体,随时准备拔东西】 【不止一个,厨房冰柜旁边那个人也不对劲。】 【谢尔盖的手下都是老兵,主播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安微微点头,这些信息他之前已经猜到了,确认之后更加心中有数。 【还有,地下室那个空房间】 【注意到了,和其他三个不一样,没标注用途】 【建筑外立面的截图显示,那个位置的窗户比其他房间小一圈,主播的位置有点远,我的镜头切不进去,看不到里面】 【要么是储物间,要么是关人的地方。】 【对了主播,一楼的隐藏房间就是储物间的夹层,应该是军火库】 【不一定在夹层里,也可能夹层只是入口,真正的军火库在地下或二楼】 【截图里看不到武器,都收起来了】 【废话,谁会把军火摆在外面】 【不过根据夹层尺寸推测,容量不小,至少能放十几支长枪】 达内尔的声音打断了林安的阅读。 “bro,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纸。”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混合着好奇和不安。 “你看出什么了?” 林安转头看他,面容平静。 “餐厅里面。” “里面有什么?” 林安用达内尔能理解的方式总结。 “一楼有个隐藏的军火库,地下室有一个保险柜、一个监控室、一个放枪的房间,还有一条密道和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空房间。 二楼住着老板,三楼住着大概十来个当过兵的人,四楼不知道是什么。” 达内尔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所以你刚才从几张纸里,把这栋楼从里到外全部看穿了。” “差不多。” “连密道都看出来了。” “图纸上画了。” 达内尔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十字。 “bro,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我妈说的那种……那种能看到墙壁后面东西的人。” “巫师?” “不,不是巫师,我说的是那种……算了,不说了,说出来我自己害怕。” 他把手放下来,深呼吸一口。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冲进去?还是等你再变出几张纸来?” “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 林安语气平稳,同时手一翻,拿出一把格洛克和一个对讲机递给达内尔。 “这里是我们的退路,如果发生意外,我会从这里撤退,到时候就靠你。 如果确实需要,我用对讲机联系你……记住,你的代号是奥德彪,我代号叫香蕉。” “明白……bro,真的不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达内尔语气犹豫坚定,但面容坚毅,似乎是做出了某个决心。 “我虽然胆小,但是身体很好,怎么也能帮你挡几颗子弹……” 【说起挡子弹,主播,我给你打赏一件防弹衣和陶瓷插板,收一下】 【主播接好,重型防弹衣,nijiv级,带陶瓷插板】 【我也来一件,万一穿不上还有个备用的】 【你们别刷重样啊,我换个头盔】 【头盔有了,我出战术背心】 【那我出防弹插板】 说是不要重复,密集打赏中还是凑齐了五套重甲。 林安的手往面前空气一抓,开始提取打赏。 第一件防弹衣是黑色的,正面背面都插着陶瓷防弹板,领口和肩部加厚,两侧有快拆扣。 整套东西拿出来的时候,沉得他手臂往下坠了一下,至少十五公斤。 第二件,配套战术背心,缝着弹匣袋和杂物包。 第三件,凯夫拉头盔,深灰色,带悬挂系统和下颚带。 他把三样东西在手里掂了掂,全部递给达内尔。 达内尔没有接。 他看着林安手里那堆东西,眼睛瞪得像被人用两根手指撑开了眼皮。 “沃德发,bro,我知道你是巫师,但没想到连这东西都能变出来!” “在我的外套里。” “你外套里放不下一件防弹衣。” “能。” “不能。” “能。” 达内尔伸出空着的手,在林安外套上按了一下。 普通的黑色长风衣,不厚,按下去直接能感觉到里面那叠图纸的轮廓。那里面显然没有十五公斤重的防弹衣。 他把手缩回去,沉默了两秒。 “ok。” “穿上。” 达内尔愣了一下。 “你给我?” “没错。” “bro,你要进去……” “我穿不了,太重了。” 【卧槽,没想到这一回事啊】 【没事,我还有轻型防弹衣,轻便又灵活,能挡手枪子弹】 “不用。” 林安语气平稳,既是对弹幕也是对达内尔说。 “我现在最重要的是灵活和速度,防御反而是次要的,我要么无伤,要么直接挂掉,防具没必要穿。 好了,达内尔,你就在这里守着,我要过去玩了。” …… 地下室的监控室不大,两米乘三米,没有窗户,墙壁上贴着隔音棉。 这里的空气混浊,弥漫着机油、香烟和汗味。 四块液晶屏幕并排镶嵌在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显示着不同角度的黑白画面。 马尔科坐在二手办公椅上,脚翘在桌上,靴底距离屏幕不到二十厘米。 一支没点燃的香烟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已经被他把玩了将近五分钟。 控制室里的规矩是不许抽烟。 伊戈尔说监控设备对烟雾敏感,积了焦油会影响散热。 马尔科觉得这纯属放屁,他在南斯拉夫内战期间用过缴获的北约监控设备,那玩意儿在满是硝烟和灰尘的地堡里连续运转了三个月,屁事没有。 但他懒得和伊戈尔争。 因为伊戈尔是谢尔盖最信任的人,而他只是拿钱干活的。 所以他把烟夹在手指间,偶尔凑到鼻子底下闻闻烟草味,继续盯着屏幕。 屏幕上没什么值得看的内容。 左上角,餐厅后门,巷子空荡荡。 右上角,楼梯间,从一楼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空无一人。 左下角,二楼走廊,尽头是谢尔盖的办公室门。 右下角,一楼堂食区,桌椅整齐排列。 马尔科打了一个哈欠。今晚第三次。 眼眶积了一点泪水,视线模糊了片刻,他用手背揉揉眼睛,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管他妈的伊戈尔。 把烟叼进嘴里,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摇了摇,感觉还能用两三次。 拇指即将按下滚轮的瞬间,后门那块屏幕动了一下。 马尔科猛地抬头,烟还叼在嘴里,没点火,身体前倾,靠近屏幕,眼睛盯着左上角那个黑白画面。 垃圾桶还在原来的位置,盖子上那道被野猫踩歪的折痕保持原样,没有人出现在画面中。 他盯着看了大约五秒钟,目光移向控制台上的信号指示灯,四路摄像头的信号灯都是绿色,又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戳——数字在跳动。 一切正常。 马尔科靠回椅背,把脚重新翘上桌,拇指再次按下打火机滚轮。 咔嚓。 …… 巷子里。 林安提着一部智能手机大小的设备,在监控画面外站定五秒,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向有摄像头的餐厅后门。 他手里的东西叫民用软件定义无线电便携机,2025年中国产,支持全双工收发,可以录制、分析和重放射频信号。 这是是弹幕里某位电子爱好者打赏的,还专门写了一个插件用来干扰特定型号的无线摄像头。 它的干扰方式不复杂,先无线入侵,录制一段摄像头正常工作时的数据包,然后在监控中循环重放。 接收器收到的信号是“正常”的,信号强度正常,数据格式正常,校验码正常,唯一的区别是画面停留在几秒钟前。 监控室里的马尔科看到的异常画面确实存在,但即使他是警惕的老兵,也注定发现不了林安。 这不是他的问题,是他被科技碾压了。 走动中,林安把sdr设备往外套内侧一送,接着右手伸进外套,取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银色金属小玩意。 纽扣式超声波音频干扰器,2025年中国深圳产,用于会议室防窃听,通过发射调制超声波干扰拾音器,有效范围五米,续航八小时。 这还是弹幕打赏的。 弹幕老爷画的图纸上标注过,后门摄像头旁边有一个拾音器,巷子拐角路灯下面还藏着一个。 两个拾音器覆盖了从巷口到后门的全部区域,如果有人从这条路线接近,控制室里的人不仅能看见,还能听见。 现在,这两个拾音器都在录制同一种声音……一片均匀的、沙沙作响的、没有任何信息量的白噪音。 如果有人监听,只会听到安静的、毫无意义的沙沙声。 有这两件在2009年堪称高科技的设备保护,林安的步速不快不慢,像晚饭后散步消食的人,悠哉悠哉走到了餐厅后门前。 弹幕在他视野边缘安静流淌。 【这个干扰器效果怎么样?】 【稳的,2025年的产品对付2009年的拾音器,爷爷打孙子】 【主播走进来了,优雅,太优雅了】 【像回自己家一样】 门是铁质防火门,由一把执手机械锁保护。 如果没做准备,林安只能呼叫达内尔过来强行撞开它,就像之前在药店那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安伸手往外套一掏。 当当当……锁匠合规款电动开锁枪。 这东西看起来像一把没有枪管的电钻,前端是可以更换的金属拨片,形状像极窄的钥匙,表面有精细齿槽。 握把内部有小型电机,扣动扳机时驱动拨片以每秒数百次的频率上下振动。 这是2022年中国产的,原本用于锁匠合法开启因丢失钥匙而无法打开的民用锁具,全国只有三家厂商有生产资质。 依然某位弹幕老爷打赏的东西。 它使用方法很简单……林安找到锁孔,把拨片插进去,扣扳机,轻轻一扭。 咔嚓一声,门开了。 林安轻巧推开门,大大方方走进去,像回家一样。 【进去了】 【主播你现在在后走廊,左手边厨房,右手边配电箱,前面是吧台】 【厨房里没人,刚才冰柜旁边的人换岗了】 弹幕用线条勾勒出走廊的结构……墙壁轮廓、门的位置、前方的转角。 几个方框标注在画面上:厨房门框一个绿色方框,表示安全,配电箱一个灰色方框,表示无威胁,而吧台方向一个黄色虚线方框,表示需要注意。 【二楼谢尔盖还在办公室,但刚才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等等,谢尔盖在叫人……】 【他喊了一个壮汉过去】 【壮汉下楼了,往三楼去了】 【三楼至少三个醒着的,正在动】 【他们听到了谢尔盖的命令】 【让他们去取枪了】 【卧槽,谢尔盖还说了“打开地下室的冷藏库,启动解冻程序”】 【冷藏库?图纸上没有啊?】 【“特拉普莱克斯生物的试验品”……他说的是这个】 【那是什么东西?】 【等等等等,伊戈尔上三楼了,在喊人】 【二楼的人也动了】 【谢尔盖正在下楼】 【三楼和二楼的人都在往一楼集结】 【主播,他们正在集结】 【快躲】 弹幕疯狂刷屏。 代表敌人的红色方框开始在地图上出现……二楼一个,正在沿着楼梯移动;三楼三个,也往楼梯方向移动。 方框旁边标注着距离:二楼楼梯口,12米,三楼走廊,8米,正在接近楼梯。 林安挑了挑眉头。 他左右看了一下弹幕组成的方框和线条……敌人位置、移动方向、距离,一目了然。 自己还没被发现,这是谢尔盖集结人手是打算干什么,刚好被他撞上了? 躲藏? 不,这是好机会。 林安的嘴角微微勾起。 “兄弟们,配电箱的位置说一下,另外,帮个忙……让你们控制的乌鸦在外面等着。 断电成功之后,让它们摸黑进来,在房子各个地方叫起来,掩护我的动静。” 他停了一下。 “对了,乌鸦很珍贵,让它们躲好,别让子弹打中,死一只我都心疼。” 【配电箱在你右手边墙上,灰色金属盒子,距离两米】 【乌鸦已经就位了,在外面等着,一共七只】 【主播你要断电?断完电监控就全瞎了,控制室那个人会出来检查】 【不对,断电的话地下室的冷藏库也会停……那个试验品会不会提前跑出来?】 【管他呢,越乱越好】 【来了来了,谢尔盖到一楼了】 【三楼的人正在下楼,二楼那个也快到了】 【主播快点】 林安转身,朝右手边走去。 弹幕用绿色线条勾勒出配电箱的轮廓,一个灰色金属盒子,贴在墙上,表面有手写的电路标签,西里尔字母。 线条标注出箱门的开合方向和铰链位置。 他的手按在配电箱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弹幕还在刷新。 【一楼堂食区,谢尔盖到了,正在说话】 【其他人也到了,一共……我数数】 【一楼堂食区现在有八个人,包括谢尔盖】 【他们在分武器,从军火库拿出来的,ak和霰弹枪】 【谢尔盖在交代什么,我的乌鸦隔着墙,听不太清,好像在说“守住一楼”】 【冷藏库那边有人去了,一个人,往地下室深处走】 【控制室那个人还在抽烟,完全没发现】 林安打开配电箱门。 里面是几排老式的陶瓷保险丝和空气开关,线路标签用俄文手写。 看得懂俄文和电路的弹幕老爷立刻帮忙标注出主开关的位置……一个红色的大号空气开关,位于配电箱右下角。 【就这个,红色的】 【拉下去整栋楼就黑了】 【主播,你想清楚,断电之后你也没法看东西】 【没事,我们给他导航】 【对对对,我们能用线条画地形,黑暗不影响】 林安的手指搭在红色开关上。 他面容平静,呼吸平稳。 咔哒。 整栋黑海海鲜餐厅陷入黑暗。 第四十八章 乌鸦和死者(一) 咔哒。 黑海海鲜餐厅整栋陷入黑暗。 一瞬间,这座餐厅内所有的灯光在同一刻熄灭,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齐根斩断了这栋建筑的视神经。 在林安同样被黑暗吞没的下一秒,他的头顶传来“咔”一声轻响。 一个白色的塑料盒子在天花板角落被激活,释放出一种昏黄的,犹如夕阳那样的光。 它的功率很低,大约只有几瓦,照亮的范围勉强覆盖走廊的三分之二,边缘处迅速衰减成模糊的暗橙色,再往外就是彻底的黑暗。 林安还站在配电箱前,他那平静的脸被应急灯的黄光照亮半边,另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弹幕在他视野边缘流动。 【断电成功】 【整栋楼全黑了,监控室那四块屏幕也灭了,房子没有监控】 【应急灯亮了,走廊两盏,堂食区一盏,楼梯间一盏,地下室一盏】 【一楼堂食区,谢尔盖那帮人没有慌,奇怪,他们怎么没声音?】 【他们很训练有素,灯灭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停止移动了,原地戒备】 【主播小心,谢尔盖在叫人来检查配电箱】 【主播,你要撤了,在他们到配电箱之前你必须离开这条走廊。】 【注意,有人在往厨房方向走,去检查后门的。】 【后门没锁,他们能发现。】 【主播,你走不走?】 林安没有回答弹幕,他正在做另一件事。 他的手一翻,取出一颗m67手榴弹,咔嚓一声拔掉保险插销,在手指压着保险握柄的前提下,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让保险握柄朝向箱门的方向,把它放进配电箱内,然后把配电箱关上。 手雷的保险插销已经取掉,只要有人打开配电箱门,这颗手雷的握柄就会弹射开来,进入爆炸倒计时。 弹幕开始注意到他的动作。 【主播你在干什么】 【你这样是炸不死人的,这手雷有四到五秒的延迟,只要打开配电箱的人不是傻子,都能躲到爆炸范围之外】 “我知道。” 他看了一眼配电箱边上的弹幕,随口回答道。 “炸人是顺带的,主要目标还是炸掉配电箱。” 【好了主播,你该撤退了】 一个弹幕用绿色线条在他视野中勾勒出撤离路径……后退三步,右转进入壁龛,沿通道直走四米,左手边是储物间推拉门。 林安转身。 黑色运动鞋的软橡胶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应急灯的黄光在他身后缩小,然后被黑暗吞没。 弹幕继续刷新。 【一个枪手到后走廊了】 【他在配电箱前面停下了】 是配电箱门被拉开的声响,然后是手雷保险握柄弹开的清脆金属撞击声。 “苏卡……” 四秒。 “嘭!” 一声经典的俄语粗口过后,便是手雷的爆炸声,站在储物间门前的林安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嘴角微微翘起。 他推开门,侧身滑进去。 储物间里没有任何的灯光,一丝都透不进来,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清洁剂、漂白水和旧纸箱的气味,以及一点若有若无的金属味。 【储物间大约四米乘五米,正前方是几排金属货架,堆着清洁用品和干货,货架之间有一条通道,直走到底,右手边是伪装成货架的暗门】 【暗门上堆着几箱番茄罐头和餐巾纸,往左推,铰链在右边】 【里面就是军火库】 靠着暗淡的光线和弹幕的指引,林安大着胆子,大步沿着货架之间的通道往前走。 他把手指轻轻搭在货架边缘,感受着金属的凉意。 一步,两步,三步,货架的边缘在指尖下结束。 右手触到纸箱的粗糙表面,他便停下,手掌平贴纸箱侧面,往左推。 在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声中,暗门被推开,露出一道大约六十厘米宽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滑进去。 军火库的空气更冷,还有一盏暗淡的应急灯,这里枪油的味道比外面浓得多,混合着金属、木材和硝烟溶剂的残留气息。 这里摆放着一个枪架,高度到林安的胸口。 上面放着四支长枪,分别是saiga-12半自动霰弹枪,两支akm,一支aks-74u短突击步枪。 然后,林安还在弹幕的指引下,在右侧储物柜三层内,找到了斯捷奇金aps全自动手枪两把,马卡洛夫pm一把,弹匣若干,一件战术背心叠放,一个7.62x39mm散装约二百发弹药箱,5.45x39mm五十发盒装四盒,12号鹿弹两盒半,9x18mm马卡洛夫弹一百发。 在左边枪台就没有什么收获了,就几瓶枪油、几根通条、几张擦拭布,以及一盒散装9x18mm。 一同收获下来,不仅林安快乐,就连弹幕老爷们也直呼太爽了。 【233,我玩搜打撤游戏,都没有这么爽过啊】 【主播这是一波肥了啊】 …… 【主播,别爽了,那个在配电箱的枪手往这边来了】 【谢尔盖在堂食区,他也听到爆炸声了,正在用对讲机问枪手的情况】 【别这么不礼貌,那个枪手,这个枪手的,听听谢尔盖对他的称呼,弗拉迪,你得叫别人的名字才对】 【弗拉迪打着手电往储物间这边来了】 来了? 来得正好。 已经把东西全部收起来的林安转身往后走,他一边走,一边取出了一把贝雷塔手枪,咔嚓一声上膛。 在储物间的门后面,林安看到了微弱的手电光从门缝下面照进来,在储物间地面上投出一条细长的亮线。 弹幕一阵滚动,还有人用红色长方框圈出弗拉迪的位置,后者侧着身,从林安的左侧探出小半边身体,根据这个动作,林安判断这个人正在试图打开储物间的门。 林安抬起贝雷塔的枪口对准方框的上半部分,而在扣动扳机之前,他看了一眼弹幕,冷不丁有一个想法。 “弗拉迪!” 林安用俄语低声呼唤着,正在缓慢移动的方框立刻停顿下来。 嗯,好机会,林安立刻扣下扳机。 在清脆的枪声中,第一发子弹穿透暗门的薄钢板,击中弗拉迪的胸口正中。 方框剧烈晃动了一下。 不等敌人后退,林安扣下第二发。 子弹再次穿过暗门,而这一次方框倒了。 【死了】 【第一枪打中胸口,这孙子有防弹衣,第二枪打中他的脸部,当场死亡。】 【主播你隔着一扇门两枪干掉了一个老兵】 【透视挂加自瞄,这怎么打】 【等等,我有个问题。主播你刚才那句“弗拉迪”是俄语吧?你会说俄语?】 林安把贝雷塔收回仓库,从里面取出一副黑色战术手套,一边往手上戴,一边随口回答。 “会一点。” 【会一点是多少?】 【不是,你一个中国人,二十岁,在纽约,英语都是中国式口语,结果你会说俄语?】 【这合理吗?】 林安推开暗门。 走廊的应急灯照在一个穿着西装的俄罗斯人尸体上,后者仰面倒在货架通道入口,左手还握着一支斯捷奇金aps,战术手电摔在身旁。 “好东西啊。” 【确实是好东西,斯捷奇金aps是苏联生产的全自动军用手枪,有单射,三点射,以及全自动开火模式,二十发弹匣,除了大了一点,笨重一点之外,火力是值得肯定的】 【这玩意不就是冲锋枪吗?】 【你当冲锋枪用也行,它还能插上枪托,抵肩射击】 林安看到弹幕,他蹲下来,掰开弗拉迪的手指,取出那支aps。 检查弹匣,满的,好,收走。 然后顺便把弗拉迪腰间备用的两个二十发aps弹匣,战术背心上的马卡洛夫pm,胸前挂着的对讲机,腰间的苏联空降兵配发的akm刺刀一同拿走。 芜湖,摸尸真爽啊,这比在废弃工厂打那些穷逼雇佣兵爽多了,打来打去,也就能拿到民用武器,连子弹都不多。 【主播该走了,谢尔盖那边也行动起来了】 【快快快,小子们,快让乌鸦叫起来】 【嘎嘎嘎】 …… 十几秒前,餐厅堂食区。 谢尔盖站在餐桌旁边,对讲机贴在左耳边,右手握着马卡洛夫pm,枪口指向地面。 应急灯的黄光从吧台方向斜射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两半……一半是蜡黄色的皮肤,一半沉在眼窝的阴影里。 对讲机里是弗拉迪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谢尔盖的拇指搭在对讲机的通话键上,听着对面的动静。 谢尔盖了解弗拉迪,后者是前苏联的空降兵,作战嗅觉敏锐,既然对方开了对讲机,却并没有进行通话,那就代表他发现了什么,正在猎杀敌人。 脚步声停了。 对讲机里传来极轻微的衣物摩擦声,然后…… “弗拉迪。” 一个男人,正在用沙哑的,有着奇怪的口音的俄语在说着这个名字,他叫弗拉迪很亲切,很温柔,像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谢尔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按下通话键。 “砰!” 枪声。 对讲机的扬声器把枪声压缩成一声短促的爆音,但谢尔盖还是听出了那是贝雷塔,9mm帕拉贝鲁姆子弹。 枪声之后是肉体被击中的闷响,以及弗拉迪喉咙里发出的一声极短促的痛哼。 然后,紧接着是第二声尖锐爆响和紧随其后身体倒地的动静。 对于后者,谢尔盖太熟悉那个声音了,他也很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情……弗拉迪死了,这名经历过阿富汗战争的老兵,就这样没了。 死得悄无声息。 谢尔盖把对讲机从耳边拿开,用力抓着对讲机,想要将其丢出去,但是理智让他克制住这样的冲动,并让他思考起一件事情。 弗拉迪是怎么死的? 以及,杀他的人,是怎么知道弗拉迪的名字,并如此自信地,在开枪之前呼唤他的名字? 这有什么用意? 谢尔盖把对讲机插回胸前的挂袋里,目光扫过堂食区里每一张脸……马尔科,两个乌克兰人,前门那个,楼梯口那个。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他,他们都从对讲机漏出的枪声里听出了同样的事情。 “马尔科,你带两个人从左侧走廊绕过去。” 他的声音平稳得反常。 “伊戈尔,带两个人从右侧,堵住厨房方向。” 马尔科点头,朝身后两个乌克兰人偏了偏下巴。 三个人贴着墙壁往左侧走廊移动,应急灯的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成三条细长的、在地面上缓慢蠕动的黑色带子。 伊戈尔从后巷方向撤回来,战术手电的白光在堂食区入口闪了一下,然后带着两个人从厨房方向绕右侧。 两拨人在昏黄的光线下无声地散开,像是被水冲开的墨迹。 谢尔盖站在原地,握着手枪,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嘎嘎嘎……” 沙哑,粗粝,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突然间在应急灯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响起。 接着,楼梯间深处、厨房排烟管道里、地下室通风口、前门外面、后走廊方向,甚至谢尔盖头顶正上方都传来了叫声 七八只乌鸦同时叫起来,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走廊和堂食区的墙壁之间反复碰撞,回音叠着回音。 一时之间,像是这栋建筑本身发出了惨叫。 马尔科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身边两个乌克兰人也慢了半拍……左边那个的枪口从正前方移向天花板,右边那个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乌鸦的叫声? 哪来的乌鸦叫声,餐厅不是封闭的吗?怎么会有乌鸦进来? 所有人,不管是俄罗斯人,还是乌克兰人,他们都抬头四处张望。 留在堂食区内的谢尔盖更是差点走火了。 不是因为他害怕鸟,他见过比乌鸦可怕得多的东西,是因为这个时机很不对劲。 弗拉迪刚死,枪声还在耳边,对讲机里那个叫出弗拉迪名字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然后乌鸦在这个时候叫了起来。 在世界各地,不管是什么民族,都有着关于乌鸦的传说,而这样的传说,往往与死亡和厄运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苏卡!” 谢尔盖有点害怕,但是他不能在自己手下面前表现出来,所以,他强行愤怒起来,咒骂一声过后,举起武器对着天花板就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三联响,一时之间将乌鸦的难听声音给压了下来。 然后,前面的地方就传来了更大的动静。 “咚咚咚……” 谢尔盖一怔,立刻听出了这动静。 “akm!!!” 第四十九章 乌鸦和死者(二)七百月票加更 林安原本是打算接着乌鸦的叫声来掩护自己,然后玩潜行,去到敌人身边,或者是背后,再突然开火。 但是,看着弹幕组成的六个方框,林安就知道原本的计划风险有点大,敌人不是什么乌合之众,没给他留出什么可以利用的破绽。 【主播,别过去,都是老兵,他们的配合太默契】 【对,他们左右包抄过来,一直在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在推进】 林安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壁。应急灯的黄光从身后照过来,在他脚下投出一小片模糊的影子。 黑暗里,有着数十条弹幕在他视野边缘流动,那些文字像是水族箱里的鱼,从他的眼角一条条游过去。 弹幕用红色长方形在他视野中标注出了每一个敌人的位置。 左侧走廊三个,成品字形,打头的是一个叫做马尔科的枪手头目,后面两个斯拉夫人一左一右,间距始终维持在两米左右。 右侧厨房方向三个,一个被其他斯拉夫人称呼为伊戈尔的人在最前面,另外两个在侧后方,三人形成一个不断移动的三角形。 两翼之间的距离大约十五米,正在以几乎完全相同的速度向储物间方向推进,并且每前进几步就会停一下,枪口扫过前方和两侧,确认安全后再继续。 能潜行吗? 风险很高。 弹幕有人劝他撤退,但是……林安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哗啦啦……” 羽毛拍打空气的声音响起,林安的肩膀一紧,他扭头看去。 是局长,这只黑漆漆的乌鸦正歪着头看着他,黑玛瑙一样的眼珠子倒影出他的影子。 【主播快走,三个枪手就在你前面了,他们走过拐角就能看到你了……】 嗯,看到我? 看着这条弹幕,林安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就好像有一颗炸弹在他心里炸开。 哦,对啊,他们即将要看到我,可是我现在已经看到他们了啊! 我怕什么啊? 我手里没枪吗? 不,我手里有长枪五把,手枪六把,投掷爆炸物二十多颗,打一场小规模遭遇战,完全是绰绰有余啊。 并且我还开了透视挂,我怕什么? 应该是对面那些斯拉夫人害怕才对啊! 想到这里,林安的嘴角扬起,他的双手抬起,局长起飞,贝雷塔手枪消失,一把akm突击步枪出现在他手中,然后他挎着马步,抓着突击步枪,对着前方就扣动扳机。 枪声炸响后的下一秒,一个人从走廊拐角恰到好处的走了出来。 三发子弹打过去,那个穿着轻便防弹衣的斯拉夫人像是自己撞上去的,一发落空,胸口正中一发,脖子一发。 他手里的霰弹枪还没抬起来,人已经往后仰倒,后背砸在走廊地面上。应急灯的黄光照在他脸上,眼睛还睁着。 他旁边的另一个乌克兰人立刻缩回了拐角后面,方框贴在墙壁边缘,不动,弹幕快速刷新。 【拐角后面一个,距离四米,砖墙,厚度约二十厘米,akm的7.62x39mm弹在这个距离上可以穿透】 林安立刻把akm的枪口对准方框所在的墙壁位置,扣下扳机,咚咚咚的一梭子扫在方框的范围内,墙壁上立刻出现了一片弹孔,砖石碎屑乱飞。 方框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第二个斯拉夫人从拐角后面掉出来,侧倒在走廊地面上,手里的akm还握着,他却无力举起武器了。 第三个人就像是受惊的老鼠,一个劲的向后跑,让林安都没能找到开枪的机会。 他只能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向着餐厅方向前进。 刚往前走几步,他就看到三个方框从右侧厨房方向冲了过来,双方只隔着一扇门,距离约莫十五米。 林安立刻摆动枪口,对着餐厅厨房的空心钢门就开火,枪口火焰跳动,枪管护木撞着林安的左手,却始终被他死死压住。 一排子弹打在厨房后门上,厚重的钢质后门瞬间被打出一排通透的弹孔,钢板向内崩裂,金属碎片和油烟灰一起炸进厨房,门体微微凹陷,自动闭门器被震得吱呀作响,子弹在厨房内乱飞。 林安的射击除了将门打出一排弹孔之外,子弹并未能击中厨房内的三人,原因无他,里面的锅碗瓢盆和操作台,就是最好的掩体。 枪声一响起,里面的三个人就快速而熟练地躲在能挡子弹的掩体后面,躲过了乱飞的流弹。 “苏卡不列!!!” 背靠在一个烤炉后的伊戈尔破口大骂着,头顶是子弹打在钢板上发出的当当声。 一块崩飞的瓷砖碎片划过他的脸颊,血珠子顺着下巴滴到防弹衣的织带上。 “伊戈尔,门!” 左边的乌克兰人喊道。 伊戈尔从烤炉侧面探头看了一眼,厨房后门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弹孔里透进来走廊应急灯的黄色光线,像是门上突然长出了一排歪歪扭扭的眼睛。 也是差不多了,敌人的子弹也打空了,akm的弹匣也就三十发。 伊戈尔没有叫唤,他只是举手一挥,一左一右的两个斯拉夫人,便抓紧手中的武器,做好了枪声一响就开始反击的准备。 【厨房操作台,不锈钢,厚度两毫米,他们在等主播换弹匣】 【主播你的弹匣快空了】 【厨房内三人,掩体后,未减员】 【左侧烤炉后一个,右侧操作台下两个】 林安松开扳机,akm的枪机在后方挂住……弹匣空了。 他迅速把空枪往仓库里一收,同时从仓库里取出第二支akm,弹匣已经插好,满载。 整个动作不到一秒。枪口重新指向厨房方向,扳机扣下,火力没有间断。 伊戈尔从操作台后面站起来,准备趁换弹匣的间隙开枪,他的准星刚套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钢门,迎面而来的是一串连续的子弹。 伊戈尔猛地缩回操作台后面。子弹追着他的头顶打在不锈钢面板上,穿透薄钢板,在操作台内部翻滚,从另一侧穿出来,让他身后的墙壁上多了一排弹孔。 伊戈尔没有中弹,但左边的枪手却噗通一声砸倒在地,抽搐着,却无法站起来,一股子血泉正滋滋滋从他脖子上往天花板喷去,只是两三秒的时间,就没了动静。 伊戈尔看了一眼他,就知道后者没救了……脖子大动脉中弹,撕开一个大口子,这怎么救? 比起救人,伊戈尔现在最重要的是自救,他听着头顶子弹穿透金属的声音,感觉十分的不对劲。 作为一个斯拉夫人,他很清楚,没有人能在akm弹匣打空后不到一秒就换好弹匣,除非,敌人不止一个。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己方的枪声响了起来。 伊戈尔右侧冰柜侧面的枪手受不了这种被压制的情况,他把akm举过头顶,只露出枪和一只手,靠着记忆朝厨房门的方向进行盲目射击。 子弹也穿过钢门,打在走廊墙壁上,石膏碎片四处飞溅,却没有一发子弹打中林安,因为他早就通过方框看到了敌人的动作,提前侧移一步,用墙壁挡住了敌人的枪线。 这个时候,来回挨了林安两个弹匣的钢门,在来自厨房内的盲射火力之下,终于顶不住了,吱呀一声过后,轰然倒塌,将里面的厨房暴露出来。 在这个时候,弹幕用红色方框圈出了那把枪和那只手的位置。 【冰柜侧面,他在盲射,枪举过头顶,手露在外面。】 林安迅速把第二把打空子弹的akm收回仓库,从里面取出了五六式冲锋枪,他端起来,枪托抵肩,抬手先将一颗m67手雷倾斜丢进去,落在厨房角落里。 轰的一声中,破片乱飞,与厨房内的各种金属物品碰撞,叮叮当当作响。 依然在用点射进行火力压制的斯拉夫枪手是一个老兵,即便手雷爆炸的时候,他也依然没有收回那只手,还在开火,持续将子弹送出门。 即便如此,爆炸的冲击波还是让他的枪口抖了一下,射击节奏被打乱。 林安抓住机会,立刻侧身弹出,将枪口对准冰柜侧面那只手的位置,扣下扳机。 五六式的射速比akm更高,在咚咚咚的沉重枪声中,子弹打在冰柜的金属外壳上,然后发生跳弹,打在那只手上,打在他举过头顶的akm机匣上。 那把akm从主人手里飞出去,在墙壁上撞了一下,落在地上。 斯拉夫枪手惨叫着缩回冰柜后面,伊戈尔在这时候探身出来,试图接过压制的火力,却没成想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弹幕看在眼里。 而开了透视挂的林安在敌人探身出来之前,就顺势接着五六式冲锋枪的后坐力,将枪口摆过来,对着厨房进行扇形扫射,在一排子弹乱飞中,一颗子弹噗的一声落在伊戈尔肩膀上,让他向后跌倒。 五六式冲锋枪的射速很快,在林安扣着扳机不放手的情况下,只用了三秒钟的时间就将弹匣打空了。 林安把五六式收回商城内,这一次他没有换枪,而是取出一枚m67手榴弹,右手出现一把贝雷塔,在没有拔掉保险插销的情况下,将手雷朝厨房丢进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精准地砸在伊戈尔的身后。 熟悉的手雷落地的声音,让还躺在地上的伊戈尔想也没想的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就一个鱼跃动作,向着反方向扑去。 而这个时候,林安刚好跨过厨房后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抬手就对着那个起跳的方框开火。 “砰砰砰……” 半自动军用手枪在林安手里连开三枪。 伊戈尔闷哼一声,身体砸在瓷砖地面上,滑出去半米远,撞翻了一个不锈钢汤桶,他蠕动了两下,想要站起来,却并没有成功。 林安没有给敌人任何机会,他移动枪口,对着后者再次连开三枪,进行补枪。 枪声过后,伊戈尔不动,厨房安静了。 林安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站在尸体前,抬头四看。 应急灯的黄光从走廊方向照进来,穿过被打成筛子的钢门残骸,在厨房的瓷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支离破碎的光影。 硝烟还没散尽,悬浮在空气里,被光线切成一层一层的灰蓝色薄纱。 不锈钢操作台上嵌着几十个弹孔,边缘向内翻卷,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面捅穿了。 冰柜的金属外壳上密布着跳弹留下的凹痕和穿孔,压缩机还在嗡嗡运转,制冷剂从某处破损的铜管里咝咝地往外泄漏,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甜味。 厨房的地上倒着三个人。 伊戈尔面朝下趴在瓷砖上,身下洇开一片深色的液体。 不锈钢汤桶滚在他脚边,桶底还在微微晃动,他的右手还握着akm,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像是倒下前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抬枪。 冰柜侧面那个斯拉夫人蜷缩着,右手只剩下拇指和食指,另外三根手指从第二指节处被子弹切断,断口参差不齐,露着碎骨的白色茬口。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自己那只残废的手,表情凝固在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里。 排烟管道下方那个人仰面躺着,胸口和腹部被aps的扫射打出了一组密集的弹孔,防弹衣挡住了其中几发,但没挡住全部。 弹幕在林安视野边缘安静地流淌。 【芜湖,厨房三个,全灭,血流成河,我喜欢】 【左侧走廊还有两个,一个死在拐角,脖子中弹。一个被穿墙打死。】 【六个人,五具尸体,有一个跑了,不完美】 【靠,一对六,无伤打死五个,你还想怎么样啊?主播,快打扫战场。武器,弹药全收走,回头我要兑换】 在这个时候,局长从走廊方向飞进来,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它落在林安的肩膀上,爪子勾住大衣,黑玛瑙一样的眼珠子转了转,低头啄了一下自己胸口的羽毛。 林安嘴角挂起微笑,开始打扫战场,搜刮厨房内三具尸体上的武器装备和弹药,然后从厨房走出来,回到左侧走廊。 通道走廊里还有两具未被搜刮的尸体,他们被突击步枪的子弹打中,即便有防弹衣防护,尸体依然惨不忍睹,血淋淋一片,五脏六腑都从子弹撕开的口子里流淌出来。 厨房内还好,照明条件不怎么样,弹幕老爷看不清楚,现在走廊的应急灯光下,他们总算是看清楚了画面,弹幕顿时一片吐槽。 【脖子那个,弹孔还在冒血泡,穿墙那个,防弹衣都打穿了,胸口一个洞,五脏六腑都从口子里翻出来了,那是肠子吗?粉红色的那截】 【别说了,我在吃饭】 【你半夜十二点什么饭,夜宵?】 【泡面,现在吃不下了】 【主播不恶心?】 林安看一眼弹幕,耸肩摊手,还露出一个微笑。 “玩游戏而已,怎么能在游戏中吐出来呢?” 【???】 【主播的心理不正常】 【废话,心理正常的人,会一个人主动来找刺激吗?】 【我感觉还行……主播,你为什么不把尸体放出来,让我也来玩玩啊?我看着热血沸腾,恨不得拿着枪也和他们对射啊】 林安哈哈大笑起来,局长从他肩膀上飞起来,落在旁边一个歪倒的货架上,歪着头看他。 “看了你们,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自己有精神病呢,看样子,我没毛病啊,你们都和我一样喜欢玩啊。” 【别说了,快打扫战场,还有几个人呢】 对哦。 林安便加快动作,将剩下两具尸体身上的武器装备给薅了下来,而在拿起一具尸体肩膀上的对讲机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你是谁?” 是低沉的,带着弹舌音的英语。 【谢尔盖,是谢尔盖的声音。】 【这小子在三楼呢】 【主播,别回答,这老小子正在录音,他可能会用你的声音做声纹分析。】 林安看着手里的对讲机,应急灯的黄光照在他脸上,骷髅面具的眼眶里,再次弯起。 有趣,为什么不回答呢? 所以,他按下了通话键,刻意压着喉咙,用舌根抵住下颌,然后一段像被砂纸擦过,连尾音都带着一股干涩颗粒感的俄语从他口中吐出。 “rkoщen/我是科西切。” 林安松开通话键,对讲机对面却安静下来了。 弹幕炸了。 【koщen?科西切???】 【科西切是谁?有大佬科普一下吗?】 【斯拉夫神话里的不死者,不死者.科西切,在故事里,他把灵魂藏在一根针里,针藏在鸭子里,鸭子藏在兔子里,兔子藏在铁箱子里,铁箱子埋在远方的死亡巫师】 【说白了,科切西就是一个杀不死的巫妖。】 【不死者科西切,主播用俄语告诉对面,他是不死的科西切。】 对讲机另一边,谢尔盖铁青着脸,扭头对边上的人低吼道。 “用控制器让怪物从地下室上来,我要看看,那个科西切能不能打得过特拉普莱克斯生物制造出来的怪物。” 第五十章 乌鸦和死者(三) 地下室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的黄光,这盏灯和楼上那些一样,功率很低,照亮的范围勉强覆盖走廊的三分之二,边缘处迅速衰减成模糊的暗橙色,再往外就是彻底的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冷藏库方向飘来的冷雾,像是一层薄薄的、贴着地面蠕动的白色活物。 谢尔盖的命令通过对讲机传来的时候,瓦西里正在漆黑的控制室里翻马尔科留下的半包香烟。 他只抽出一支,还没点着,对讲机就响了。 “瓦西里,你和谢尔久克去冷藏库,把样品七号放出来,然后从密道撤离。” 谢尔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喝酒的瓦西里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劲,但是这又如何呢? 他有得选? 瓦西里不想去,样品七号从新泽西运过来之后一直冻在冷藏库里,他没见过那东西解冻后的样子,只听谢尔盖提过一次,说那是特拉普莱克斯生物的试验品,不稳定,但能听话。 谢尔盖说能听话的时候,表情和他平时说“这单生意没问题”时一模一样,瓦西里当时就决定离那个冷藏库远一点。 现在谢尔盖让他亲手把它放出来。 瓦西里从监控室走出来时,谢尔久克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这个哈尔科夫来的前机械化步兵比瓦西里高半个头,脖子很粗,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穿着防弹衣的墙。 他看到瓦西里从控制室出来,没有问去哪里。 谢尔盖的命令他在对讲机里也听到了,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地下室深处走,应急灯的黄光在他们身后缩小,然后被黑暗吞没。 冷藏库在地下室最深处,刑房隔壁,原本是一间用来存放海鲜的冻库。谢尔盖接手这栋建筑后在冻库内外加厚了保温层,换了一扇液压密封门,从外面可以用手轮开启。 瓦西里走在前头,谢尔久克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交错。 冷藏库的门是一扇厚重的灰色金属密封门,门边是一个机械温度表。瓦西里看了一眼温度表……零下十五度,维持得很稳定。 解冻程序已经启动了,温度正在上升。 谢尔久克走到门边,双手握住手轮,开始往左转动。手轮转动时发出一声低沉的、被润滑油脂包裹着的金属摩擦声。 每转一圈,门缝里就泄出一缕白色的冷雾,顺着谢尔久克的靴面往下沉。 门打开了,冷藏库里面的一盏防冻的工业用白炽灯亮着,光线惨白,和外面走廊里昏黄的应急灯形成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对比,冷雾从门框里涌出来,瓦西里站在门口,看着雾气深处那个东西。 它被固定在一个倾斜的金属架子上。 架子是特拉普莱克斯生物特制的,有手腕粗的合金束缚环扣住它的四肢和躯干,头部被一个全覆盖式的金属装置包裹着。 那个装置像一顶被压扁的头盔,表面密布着细小的指示灯和连接线,指示灯全是暗的。 解冻程序启动后,控制系统自动关闭了。 瓦西里走近一步,看清了那个东西的身体……像人,但不是人,四肢的比例和人类接近,但三角肌和斜方肌过度发达,在肩颈处形成了一种接近犬科动物的隆起弧度。 这非人之物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在惨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溺死尸体般的质感,其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正在缓慢融化,水珠沿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在架子下方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指甲是黑色的,类似犬科动物爪子的角蛋白结构,粗糙,厚实,边缘钝。 瓦西里在阿富汗见过很多死人,见过被地雷撕碎的,被火焰喷射器烧成炭的,被狙击手打穿颅骨的。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这怪物的存在本身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在哈尔科夫郊外的白桦林,祖母在炉火边用那种老人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讲的故事。 讲那些住在森林深处的、没有名字的东西。 讲那些曾经是人、后来不再是人的东西。 他小时候不相信那些故事。现在他站在一间地下冷藏库里,看着一个被冻在金属架子上的、介于人和狼之间的东西,忽然不太确定了。 谢尔久克在他身后走进来,第一时间看向束缚环。 特拉普莱克斯的人教过他如何操作,在布鲁克林把东西运过来的时候,他和押运的技术员聊过几句。 技术员说,样品七号的束缚系统有两个独立回路……物理束缚和神经抑制。 物理束缚就是这些合金环,手轮控制,机械结构,只要不解锁,它就算醒了也动不了。 神经抑制是头盔里的一套植入电极,通过向大脑特定区域发送电信号来压制攻击性,让它在解除物理束缚后仍然处于可控状态。 技术员说这套系统不稳定,在工厂测试时出过几次故障,所以他们加了一个外部控制开关。 开关在头盔的右侧,一个红色的圆形按钮,按下去就是满功率压制。 谢尔久克找到了那个按钮,并没有立刻按下去,而是扭头看着瓦西里。 瓦西里站在架子旁边,手里握着一把马卡洛夫pm,枪口指着那个东西的头部。 他也朝谢尔久克点了点头。 谢尔久克按下按钮,头盔上的指示灯亮了几颗暗红色的,头盔内部传来一声极低沉的嗡鸣。 那个东西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瓦西里的枪口没有移开。他盯着头盔上的指示灯……亮着,没有闪烁,没有异常。 特拉普莱克斯的技术员说,只要指示灯亮着,就代表神经抑制正在工作,它就算醒了也不会攻击人。 谢尔久克开始解锁物理束缚,然后两个人架着它往门口走。 而就在离开冷库的下一秒,瓦西里刚探头,心跳就立刻被吓得停止了跳动,因为他看到了那怪物的头盔暗红色指示灯全部灭了,头盔被取下,并且那怪物的兽瞳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不!” “嘭……” “啊啊啊……” …… 【主播,主播,快去地下室】 【有两个俄罗斯人把一头怪物放出来了,和废弃工厂那头好像】 【有点像,但是也有区别,废弃工厂那头有毛,地下室那头没有毛,光秃秃的,就像是被拔毛的流浪狗一样,丑的一匹】 【别说那么多了,去什么地下室啊,主播快跑,这怪物比废弃工厂的更大块头,也更狠,活撕了两个斯拉夫枪手】 【艹,这怪物也吃人】 【快跑啊】 林安站在厨房里,应急灯的黄光在他脚下投出一片支离破碎的光影。 他看到了弹幕的警告,但是没有跑的想法。 他把武器收回仓库,抬手摘下了骷髅面具,嘴角微微翘起,被弹幕看到。 【他在笑什么?】 【怪物从地下室上来了。两个老兵被它像撕面包一样撕开了,他在笑个鸡毛啊】 【他是不是被吓傻了?】 【主播没傻,他只是一直都是疯了而已】 “谢尔盖,他身边还有多少人?在哪里?” 【谢尔盖?他在三楼,带着两个枪手】 【他在等死呢】 【三楼,三个人,武器是马卡洛夫pm和akm。】 【主播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不会是不想跑吧】 “好。” 林安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今天的日期。 “当务之急,有三件事要做。” 他把骷髅面具收回仓库,活动了一下被面具硅胶衬垫压出浅痕的脸颊。局长从他肩膀上飞起来,落在旁边一个歪倒的不锈钢操作台上,歪着头看他。 “第一,换一身行头。” 林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从廉价服装店买来的防风大衣和深色长裤,黑色运动鞋,实用,但没有辨识度。 他抬头看向弹幕。 “既然我已经告诉谢尔盖我是科西切,那么在外表上,我就应该要符合这个人设。” 弹幕有人赞同。 【换装!换装!换装!】 【科西切该穿什么?斯拉夫神话里的不死者,把灵魂藏在针里的老巫师,穿袍子?戴尖顶帽?】 【那是童话版的】 【乌鸦怎么样,科西切和乌鸦是绑定的,在斯拉夫传说里,乌鸦是女巫的仆从,是不死者的眼睛,主播已经有局长了,他需要的是把乌鸦的元素穿在身上】 【乌鸦医生,黑死病时期的鸟嘴面具,乌鸦的喙,瘟疫的使者,死亡的化身,应该会很酷】 【我有一套乌鸦医生套装】 打赏列表闪了一下。林安把手伸进外套内侧,从仓库里抽出了那套东西。 一件黑色二手的陈旧长袍。 它的面料是厚重的棉麻混纺,表面有不规则的磨损痕迹,下摆和袖口磨出了毛边,像是在某座废弃教堂的地下室里存放了几十年。 长袍的外层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乌鸦黑色羽毛,每一片都经过处理,保持着天然的深黑色光泽。 羽毛的排列是从肩部开始的,像披肩一样覆盖了上背和胸口,然后逐渐稀疏,沿着衣襟向下延伸,在下摆处重新变得密集。 长袍的领口很高,立领,内侧缝着一圈柔软的黑色皮革,用来贴合颈部。 一顶高顶帽子,同样是黑色的,同样做旧。 帽筒很高,比普通的礼帽高出将近一倍,帽檐宽阔,微微上翘。 帽子的一侧插着几根更长的乌鸦尾羽,羽枝在应急灯的黄光下反射出暗蓝色的金属光泽。 为了贴合乌鸦的元素,还有一个鸟嘴面具,它是黑色的硬质皮革,手工缝制,缝线是暗红色的蜡线,在黑色皮革上像是干涸的血迹。 面具的喙部很长,微微向下弯曲,和真正的乌鸦喙几乎等比例,尖端是磨圆的黄铜包边,铜面上有故意做旧的绿色铜锈。 喙的两侧各有几个细小的透气孔,排列成不规则的图案。 眼部是两个圆形的开口,镶嵌着深茶色的玻璃镜片,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 镜片周围有一圈极细的铜丝编织的装饰边,面具的内侧衬着一层薄薄的深红色丝绸,丝绸上有磨损的痕迹。 一双黑色皮革手套。小羊皮,极薄极软,贴合手部轮廓。手背部分缝着细小的黑色羽毛,从指根到手腕,排列成像翅膀一样的弧形。掌心部分是素面皮革,有防滑的细微纹理。 一双黑色长靴,牛皮材质,鞋面有不规则的折痕和磨损,靴筒高到小腿肚,侧面有一排黄铜的速脱扣,扣子上有绿色的铜锈,靴底是厚实的橡胶,纹路很深。 林安把这套东西一件一件展开,铺在厨房的操作台上。 局长从操作台上跳过来,低头啄了啄那几根插在帽子上的乌鸦尾羽,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表示认可的叫声。 【卧槽】 【这是哪位大佬打赏的?这做工,这细节,这做旧。这不是道具,这是收藏品】 【乌鸦医生套装,维多利亚时期黑死病医生的真实复刻,加了斯拉夫民俗的改造,羽毛是真的乌鸦羽毛,帽子上的尾羽是西伯利亚渡鸦的,你看那个暗蓝色的光泽】 【主播,穿上,现在】 林安把那件羽毛覆盖的长袍从头上套下去。 面料很沉,比看起来重得多,长袍落在身上,长度刚好到小腿肚,肩部的羽毛披肩贴合着他的肩膀轮廓,像是这件衣服本来就是为他做的。 他扣上领口的黄铜扣子,立领内侧的皮革贴住颈部,温热的,带着一股极淡的樟木和皮革混合的气味。 然后是高顶帽子。 他把它戴在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帽檐的阴影刚好遮住上半张脸,帽檐一侧的乌鸦尾羽在他脸侧投下几根细长的影子。 接着是鸟嘴面具,他把它扣在脸上,内侧的深红色丝绸贴住额头、鼻梁、颧骨和下颌,深茶色的玻璃镜片覆在眼前,厨房的应急灯黄光透过镜片变成了更深的琥珀色。 视野变暗了一些,但清晰度没有下降。 他眨了眨眼,喙部的黄铜包边在他呼吸时蒙上一层极薄的雾气,然后从透气孔里散出去。 最后,林安把黑色皮革手套和黑色长靴都穿上后,站直了身体,让应急灯的黄光照在他身上。 黑色的高顶帽子,黑色的鸟嘴面具,黑色的羽毛覆盖的长袍,黑色的手套,黑色的长靴。 局长从操作台上飞起来,落在他左肩的羽毛披肩上,爪尖勾住长袍的面料,收拢翅膀,黑色的羽毛和黑色的羽毛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黑玛瑙般的眼珠子在昏黄的光线里反射出两点针尖大小的亮斑。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 【操。】 【特么帅过头了】 【截图,快截图】 【主播,你刚才说有三件事,第二件是什么?】 “投放高达,你们谁有兴趣当驾驶员,另外……” 林安拿起对讲机,将其开启。 “奥德彪,香蕉在这里等你。” 第五十一章 乌鸦和死者(四)大修改版本 结束了与达内尔的通讯后,林安从直播商城内取出六具黑人尸体,放在地上。 这是林安以前赞下的尸体,原本应该有更多的,可惜其他尸体都被他打得太稀巴烂了,以至于只有六具能用。 弹幕开始刷。 【主播这是在干什么?】 【很明显啊,主播这是在开团,找人组队刷boss了】 【我要,我有五千积分,别跟我抢!】 【我来,我不怕什么怪物】 【我当过兵,对枪很熟悉】 林安看着弹幕,然后他把几条弹幕从视野边缘摘下来,接着把它们按进尸体的额头里。 六具尸体便不分先后的动弹起来。 林安没有理会它们的动静,他开始往外取武器装备,将所有的,不管是缴获,还是购买的武器弹药都拿出来,放在地上。 除此之外,还有弹幕老爷打赏的防弹衣,不管是重型防弹衣,还是轻质防弹背心,都被他拿出来,同样放在地上。 这些东西都是给尸体准备的,林安自己只留了一把五六式冲锋枪和一把格洛克手枪。 除此之外,林安并不满足与就只有六具尸体,他把厨房内外的六具尸体也算上,抓着弹幕往尸体上砸去。 可惜,突击步枪的杀伤力太大了,这六具尸体打得过于稀巴烂了,以至于所需要修复积分太多,以至于最终林安耐心换了好些弹幕,最终只有四具尸体能够站起来、 加上前面的六具,林安现在有十个打手可以帮忙干怪物。 “我真是有点小激动啊!” …… 三楼的走廊里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 黄光从天花板角落斜射下来,照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照在谢尔盖站在窗边的背影上,窗外是布莱顿海滩的薄雾,路灯在雾气中扩散成模糊的橘黄色光晕。 在街道的尽头,鬼鬼祟祟的有不少人影往这边张望。 当枪声从楼内传出来时,外面的无关人士立刻就跑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别有用心的眼睛。 他们都是布莱顿海滩社区内的其他斯拉夫帮派的人,其任务显然就是来探查黑海海鲜餐厅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警察不会来的。 其他社区发生黑帮枪战的话,纽约警察或许会珊珊来迟,可能也对其拍手叫好,但是终究会管一管,让黑帮的斗争尽可能的保持在水面下,不影响到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而布莱顿海滩不同,这里号称是小敖德萨,是全美俄裔移民核心区,俄罗斯黑帮根基极深,并且有着属于自己的“律贼”规则。 在律贼规则的约束下,斯拉夫黑帮内斗可以,但是不管死多少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允许主动邀请警察插手,一旦发现其他斯拉夫黑帮就会一拥而上,将罪魁祸首和其家人公开处刑。 所以,不管黑海海鲜餐厅打得有多热闹,只要不是闹出了无法掩盖的大动静,附近的居民都不会报警。 没有人报警,布莱德海滩的60分局就不会出警。 出警了,他们也不会插手斯拉夫黑帮的事情,因为后者之间的斗争不是一般的残酷和血腥,在缺乏证据和上级部门支持的情况下,警察们也不会过度卖力管事。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在黑海海鲜餐厅的帮派成员是怎么一回事? 谢尔盖心知肚明,他们都是秃鹫的先锋,在观望黑海餐厅的情况,一旦出现机会,其身后的黑帮就会跳出来,把黑海餐厅和他的财产给吞吃下去,一点不剩。 所以,现在谢尔盖很头疼,他正在拿着手机,尽可能的联系一些有过利益来往和友谊的佣兵队伍,正在拼命砸钱,试图让他们过来救场。 不求他们能仗义的和其他斯拉夫黑帮的枪手干仗,至少来的人多了,可以撑一下场面,给他争取到回旋的余地。 然而,就在这个头疼的时候,更坏的消息立马传来,让他更加头疼。 “老大,情况不妙,谢尔久克和瓦西里死了。” 一名枪手快步冲了过来,他拿着对讲机汇报了一个极其糟糕的坏消息。 死了? 谢尔盖很聪明,只是一句没头没脑的死了,他立刻猜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七号实验体失控了?” 枪手沉默不语。 “苏卡不列!!!” 谢尔盖愤怒的破口大骂起来。 “该死的美利坚医药公司,该死的生物高科技,法克鱿的……” 前段时间,废弃工厂的实验,所谓的能以一敌百的高端生物科技武器,就被人拿枪打死了,还导致fbi插手进来,现在的七号试验品更是还没开始就失控,把他的两个亲信手下给杀了。 这该死的美利坚生物高科技,真特么的不靠谱啊! 两个枪手站在走廊里,将自家老大的愤怒之言全部停在耳朵里,事实上,不仅谢尔盖愤怒,就连他们也很愤怒。 地下室内的两个枪手,也是他们的兄弟啊,虽然感情没那么深,却也是同属一个队伍,一同拿枪吃饭。 如果两人死在街头枪战中,死于敌人的子弹,那没什么好说的,拿枪吃饭的第一天,他们就有了这个觉悟,但是因为医药公司的不可靠,被失控的试验品弄死了,这可就太憋屈了。 “老大,现在怎么办?” 一名枪手试探着询问,让谢尔盖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不被不冷静下来。 他想了想一楼的“科切西”,想到了地下室的失控七号试验品, 事到如今,他也没得选了。 “把我们所有的爆炸物都拿上,听着下面的动静!” 被逼到绝路的谢尔盖咬着牙,将自己的西装给脱掉,换上旁边的防弹衣。 “一旦出现机会,我们就冲下去,不管是什么科切西,还是试验品,都给我打死,我就不信这些牛鬼蛇神可以无视火药和子弹!!!” …… 老舍蹲在墙根,脊背贴着水泥,aks-74u的折叠枪托抵在右肩窝里,枪口指着面前的铁门。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蹲了将近十分钟。 尸体不会腿麻,这是控制尸体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 作战经验丰富的老舍能感觉到这具躯体左小腿迎面骨上有一道旧伤疤,应该是死者生前留下来的,并且还是铁丝网刮的。 他之所以认得出来,因为铁丝网挂出来的伤口很特别,老舍身边的战友有类似的伤口,他见得多了。 在胡思乱想中,铁门后面传来声响。 先是金属扭曲的尖啸,然后是重物砸在水泥地面上的闷响,间隔极短,连续三次。 老舍听着那个节奏,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画面……一头两米二的怪物正在挥舞着铁架子,猛砸着墙壁,寻找着出口。 面前的弹幕一阵滚动,提醒着他,老舍看了一会心生厌倦,便屏蔽了这些文字……他不信任其他人的建议,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战友。 提到战友,老舍侧过头,看了一眼左右。 左边两米,熊猫人蹲在一根废弃的厨台后面,他手里是一把akm,枪托抵肩,枪口指向铁门。 这具尸体是个瘦高个黑人,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外面套一件大了两号的防弹背心。 熊猫人附身之后把衬衫袖子撸到肘弯以上,露出一截瘦长的小臂,整个人蹲在那里像一只随时准备起跳的黑螳螂。 【来了来了来了】 熊猫人的弹幕从老舍视野左下角冒出来,字体比平时大一号,后面跟着三个惊叹号。 【我听到动静了,这玩意儿是不是很大】 【别刷屏】 李杠精的弹幕紧随其后。 【盯好你的瞄具】 李杠精蹲在老舍右边,位置更靠后一些,藏在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 他手里的家伙不是突击步枪,而是一把saiga-12半自动霰弹枪,弹匣里塞着十二号独头弹。 这把枪是战前他问主播讨要的,李杠精在战前准备的时候说自己用霰弹枪打过野猪,玩过独头弹。 主播沉默了两秒,把自己从军火堆里挑出来的saiga-12递了过去。 三具尸体,三个活人,蹲在餐厅走廊尽头,守着一扇随时会炸开的铁门。 走廊宽约两米五,高不到三米。 应急灯的黄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成三条细长的黑色带子,贴着地面延伸到铁门下方的缝隙处。 空气里弥漫着从冷藏库方向飘来的冷雾,贴着地面缓慢蠕动,像是一层薄薄的白色的活物。 很快,铁门里面的怪物找到了出口,爪子在水泥地面上刮擦,从门后深处逐渐向门的方向移动。 刮擦声很慢,像是那个东西正在用爪尖试探铁门和墙壁的硬度,然后安静下来。 暴风雨前的宁静。 【它停下来了】 【兄弟,小心,它知道外面有人】 【躲远点,它要破门出来了】 老舍没动,他的右眼贴着aks-74u的机瞄,左眼睁开,保持对整体环境的感知。 准星套在铁门的正中央,高度大约一米二。 如果那个东西四肢着地走路,这个高度正好是它的头部或肩颈位置,如果它直立行走,这就更好…… 老舍的右手边地上放着一枚已经拔掉保险插销的rgd-5手榴弹,压发柄被他用一截胶带临时固定在弹体上,胶带旁边还搁着两枚自制的烟雾弹。 铁门震动了一下,整扇门连同门框一起向内凹陷,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另一侧按在门上,门板中央凸起来大约三厘米。 熊猫人的弹幕跳出来。 【卧槽】 第二下,在钢铁的撕裂声中,三根黑色的爪尖从门板的凹陷处刺穿出来,像是三根粗大的铁钉,在应急灯的黄光下反射出角质特有的暗哑光泽。 爪尖穿透钢板之后停顿了一秒,然后往下划,金属撕裂的声音又尖又长,在走廊里来回弹了三次才消散。 老舍看着那三道从上往下的裂口,便知道不能等了。 【所有人,等我数到三一起开火,不要停】 【收到】 【收到】 弹幕刚刚打出来,铁门被粗暴撕开了,两片门板分别朝左右飞出去,右边那片飞进走廊,擦过熊猫人藏身的废弃厨台,刮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尖响,然后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应急灯的黄光从老舍身后照进地下室,照亮了站在门框里的那个东西。 怪物比老舍预计的更高,它正从四肢着地的姿态站起来,动作不太连贯,像是一台关节生锈的机器正在启动。 它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抬起,肩胛骨在灰白色的皮肤下面滑动,那层皮肤上还挂着暗褐色的血,还热气腾腾的液体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 它的头终于从门框的阴影里伸进了走廊的光线中。 一头直立行走,被剥皮的狼,这是老舍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印象,然后他的第二个反应是…… 【开火】 老舍的弹幕发出去的同时,他的手指已经扣下了aks-74u的扳机。 五点四五毫米的子弹,以每分钟七百发的射速从枪管里喷出去。 枪口焰在走廊的黑暗中连续爆闪,每一次闪光都把那头怪物的轮廓从黑暗中切割出来,像是一台故障的频闪灯在反复照亮同一张底片。 短管突击步枪的后坐力很强,但作为一名老兵,老舍的手稳得不可思议,枪械准星始终套在它的头部和肩颈区域。 但那个东西在枪响的同一瞬间就动了,它迎着弹雨往前冲,四肢同时发力,整个身体像是一根被拉满之后突然释放的橡皮筋,从门框里弹射出来。 第一波子弹大部分打在它身后的门框和墙壁上,砖石碎屑乱飞,水泥粉尘在应急灯光中炸成一团灰色的雾。 命中它身体的子弹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老舍看到它的左肩和右侧肋骨位置同时炸开几朵暗红色的血花,灰白色的皮肤被弹头撕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但它没有停,子弹更没有打穿它的肌肉,这头怪物甚至连速度都没有明显下降,直扑老舍。 在这时候,熊猫人的akm响了。 他的射速比老舍慢,但每一发都经过了短暂的瞄准,七点六二毫米的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动静比老舍的五点四五要大得多。 他的第一发子弹打在怪物的左前肢肘关节,第二发打在它的颈部侧面。 老舍看到那两处中弹的位置溅出血花,怪物的左前肢打滑了一下,身体短暂地向左侧倾斜,但它的右前肢立刻向外跨出半步,稳住了重心。 但是,怪物的重心虽然稳住了,它也被迫在距离老舍七八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在这个难得的机会中,李杠精的saiga-12开火了。 独头弹的冲击力和步枪弹完全不同,十二号口径的铅弹头以每秒四百多米的速度砸在怪物的右肩,爆发出的动静像是一把大锤砸在生牛排上。 怪物右前肢猛地往下一沉,整个身体被这一枪打得横转了将近三十度,右侧身体撞在走廊墙壁上。 灰白色的皮肤在砖墙上蹭出一条暗红色的血痕,墙皮被刮下来一片,露出下面深灰色的水泥。 但它还在往前冲。 老舍开始往后撤,与其他两人保持同样的距离,他保持射击姿势不变,准星始终套在怪物的头部区域,不停的点射。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离开护木,摸到腰间那枚用胶带缠着压发柄的rgd-5,手指捏住弹体,拇指顶开胶带的边缘,然后顺势往走廊前方一甩。 手榴弹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怪物面前,后者似乎有一定的智力,认出了这东西的危险,竭尽所能地想要离开爆炸杀伤范围。 但是熊猫人和李杠精不准,他们的子弹一直落在怪物身上,打得它身体摇晃。 rgd-5的延时是三点二到四点二秒,老舍在甩出之后就开始读秒,一,二,三…… “轰!” 冲击波在走廊这种半封闭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弹片打在墙壁和地面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几块弹片擦过老舍的防弹背心,在凯夫拉面料上留下几道白色的划痕。 爆炸的声势不小,三人的耳朵一阵蜂鸣,但是他们都没有停止后退的动作,并且一边倒着走,他们一边快速更换弹匣,装填子弹。 三人都不认为就这样能打死这样一头怪物……他们太有经验了。 当火光和烟雾散去之后,三人也看到了爆炸的效果。 怪物的腹部左侧被弹片撕开了一道大约二十厘米长的口子,灰白色的皮肤往外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一截白惨惨的肋骨。 暗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将它的腹部染红,怪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然后继续冲锋。 那个动作太像人了,让老舍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这怪物是人变的……即便不是,也不是什么无脑的野兽。 【有用,手榴弹有用!】 熊猫人头顶的弹幕带着惊叹号,更换了弹匣的akm正在持续射击,他的射击节奏比刚才稳了,不再是一扣到底的长点射,而是三发三发的短点射,每一组都打在怪物的前肢关节上。 怪物距离他们还有不到四米。 这个距离上,老舍已经能闻到它身上的气味,一股奇怪的、像是医用消毒剂和冷冻肉混合在一起的化学甜味。 距离近了,这怪物的嘴也张开了,上下颌的角度超过了一百二十度,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 那些牙齿不是犬科动物的四十二颗标准配置,更多,更乱,有几颗新生的牙齿从牙龈里斜着长出来,刺穿了它自己的下唇。 老舍往后退的时候,右手摸到了腰后那两颗自制烟雾弹。 他扯掉第一颗烟雾弹的拉环,往自己和怪物之间的地面上一滚。 烟雾弹在地面上转了两圈,在两者之间冒烟。 弹幕老爷的手艺确实扎实,白烟高速喷射,两个眨眼间就形成了一面灰白色的墙,还带着一股呛人的甜味。 怪物冲进了烟里,三人立刻停火,后退的脚步放慢放轻。 老舍看不到它的具体位置了,但他能看到烟雾在动,一个巨大的物体在搅动着,然后一头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烟雾的出现,扰乱了怪物的方向感。 【继续撤,不要停】 老舍又快又轻地后退了三米。 他的左手摸到第二颗烟雾弹,扯掉拉环,直接丢在自己脚下。 烟雾从他脚边升起来,把他自己的下半身也裹了进去,让整条走廊的前半段都被烟雾填满了,应急灯的黄光在烟雾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没有方向感的昏黄色晕。 是时候了。 【跑】 老舍第一个扭头就跑,熊猫人和李杠精紧随其后。 三人跑得很果断,因为他们很清楚不能继续打了,他们想要的战术目标已经达成,继续留在这条狭窄走廊内,反而不利于后面的战斗。 三人全速奔跑,走廊在应急灯的黄光中向后飞退,怪物在烟雾里怒吼。 【跑了???】 【三个人一个都没死???】 【我操,他们怎么做到的】 【烟雾弹,是烟雾弹!】 【烟雾弹只是掩护,关键是他们撤的时机】 【刚才谁说他们要死在走廊里的,出来挨打】 【我說的,我現在臉腫了】 【你们看第一波开火攻击时的位置,他们三个打的不是一个位置】 【老舍打头颈,熊猫人打肘关节,李杠精打肩部】 【这不是乱打的?】 【打得这么准,怎么可能乱打】 【所以三人第一波射击根本不是为了打死它】 【你没脑子吗?能打死,他们肯定不客气,就是打不死,aks-74u打头颈连肌肉都没穿透,所以,才会打两个回合就跑】 【那夸奖他们干嘛?】 【他们打得牛逼,为什么不能夸?】 【三人配合太好,线下他们肯定是一起玩了不少次】 【除了他们配合默契,枪法准得不像话之外,我感觉烟雾弹也很重要】 【没错,是我做的烟雾弹,硝酸钾和糖,四比六,熬到一百六十度,冷却之后碾碎,装……】 【别说了,别说了,河蟹大神在看】 【2333】 【这一波打完,基本上确定这玩意虽然不太像人,而且强壮得不正常,但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热武器能对付】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三个人撤退的时候,老舍第一个扭头,熊猫人和李杠精紧随其后,但熊猫人在丁字路口让了李杠精半步。】 【看到了,熊猫人往右偏了一下,让李杠精先进通道】 【为什么?】 【通道宽度不到一米,两个人不能并行。如果熊猫人先进去,李杠精扛着霰弹枪跟在后面,一旦怪物追上来,最后面的李杠精就是第一个被拍死的】 【所以熊猫人让李杠精先进,自己留在最后?】 【对,akm比saiga-12轻,射速更快,近身之后的反应速度也更快,熊猫人留在最后,万一怪物追上来,他还能打一个短点射争取时间,这是掩护撤退的标准队形】 【这三人是干什么?】 第五十二章 大傻春 林安站在堂食区中央,应急灯的黄光从吧台方向斜射过来,在他那身乌鸦医生的黑色长袍上切出明暗分明的两半。 羽毛披肩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局长蹲在他左肩上,黑玛瑙般的眼珠子似乎和他一起看着视野边缘流动的弹幕。 弹幕还在讨论刚才那场遭遇战。 【三个人把一头两米二的怪物遛了整整一条走廊,然后全身而退,一个人都没死】 【你们注意到熊猫人撤退时的位置没有?他全程走在最后面,枪口始终指向后方】 【李杠精的霰弹枪太重,跑不快,熊猫人就用自己给他当后卫。】 【还有老舍甩那颗手榴弹的时机,选得真好】 【这三个人什么来头?】 【老舍那个据枪姿势,绝对不是普通军迷】 【熊猫人的三发短点射也离谱】 【李杠精的独头弹更变态,霰弹枪打移动靶,他第一枪就打中右肩】 【第三枪没打中,打门框上了。】 【那是怪物变向了,不是他打偏了。】 【行了行了,别吹了,人都撤回来了。】 林安把目光从弹幕上收回来,抬头看向走廊方向。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三个人从走廊拐角转出来,应急灯的黄光照在他们身上。 老舍走在最前面,aks-74u的枪口指向地面,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的步幅几乎完全相同,像是一个在阅兵场上走了半辈子的老兵,战术记忆已经刻进了灵魂里,即便换了躯体也改变不了他的习惯。 熊猫人在他左后方,李杠精在最后,三人组成一个可打可退的默契阵型。 三个人走出走廊,在堂食区的开阔空间里呈品字形散开,各自找了一个掩体位置停下来。 老舍停在吧台右侧,熊猫人蹲在一张翻倒的餐桌后面,李杠精靠在一根承重柱旁边。 熊猫人的弹幕第一个跳出来。 【主播,那个东西还在地下室走廊里转悠,烟雾弹把它困住了,但困不了太久】 李杠精的弹幕紧随其后。 【弹药消耗报告,老舍打了aks-74u两个弹匣,rgd-5手榴弹一颗,烟雾弹两颗,熊猫人,akm三个弹匣,我,saiga-12独头弹五发,鹿弹三发】 老舍的弹幕最后出现,简洁得像电报。 【怪物受伤不轻,但没死,腹部伤口在流血,速度比刚才慢了,建议下次接敌,优先打它的膝盖,去除它的移动能力】 林安看完这三条弹幕,又看了一眼弹幕区里还在疯狂刷屏的讨论,然后把目光重新落回老舍、熊猫人和李杠精身上。 三具尸体蹲在各自的掩体后面,姿态放松,但枪口始终指向走廊方向。应急灯的黄光照在他们脸上,照亮了三张死人的面孔……一个瘦高个黑人,一个胡子拉碴的斯拉夫白人,一个光头。 都不是什么好看的脸。 但林安看着他们,眼神很是满意。 这三人绝逼是高级打手啊,得记住他们的名字,下回有这事情,还得叫他们才行。 林安的嘴角在鸟嘴面具后面微微翘了一下,他伸手示意三人去边上的弹药箱内补充弹药,然后从长袍内侧取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奥德彪,后巷不用守了。绕到前门,堵住出口。等会儿有东西要跑的时候,别让它出去。” 对讲机里传来达内尔压低了却依然压不住紧张的声音。 “前门?b……香蕉,前门是大街……” “绕过去。现在。” “……收到。” 林安把对讲机收回长袍内侧。局长在他肩上歪了歪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表示认可的鸣叫。 【哎哎哎,朋友,头顶,朋友,头顶注意一下】 【三楼的谢尔盖下来了,他举着枪往下冲】 【这大傻春要干什么?】 …… 三楼的昏暗走廊里,谢尔盖背靠墙壁,站在距离楼梯口大约三米的位置,他的头微微侧向楼梯井的方向。 楼下的枪声顺着楼梯井传上来,在狭窄的竖井里反复弹跳,然后从三楼走廊的楼梯口涌出来。 谢尔盖闭着眼睛,在这杂乱的动静中,他听出了不少的东西。 装备akm的人,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他射击节奏是典型的三发短点射,每一组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大约零点八秒。 第二人装备使用五点四五毫米的aks-74u。 这把枪射速更快,枪声更尖,也是短点射,但和老手不同,这个人的点射节奏不是固定的……毫无疑问,他是副射手,正在掩护第一个老兵。 第三人正在用saiga-12,独头弹的枪声和步枪完全不同,谢尔盖数了,一共五声。 然后枪声停止,谢尔盖听到了手榴弹的爆炸声,rgd-5,然后是烟雾弹,两颗,间隔大约四秒。 然后枪声没有再响起来。 谢尔盖睁开眼睛。 “被七号试验品袭击的敌人正在撤退,他们有三个人。” 他肯定地说道。 谢尔盖下属之一,谢尔久科夫回头望向自己的老大。 “撤退?他们不是占了上风吗?” 谢尔盖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占上风,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耳朵继续捕捉着楼梯井里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 “七号的速度比他们快,力量比他们大,还有着超乎寻常的恢复力,唯一的问题是地下室外的走廊太窄,三个人的交叉火力能把它压在原地。 但弹药是有限的,走廊的长度也是有限的,他们打完弹药之后,如果不撤,就会被七号堵在走廊尽头,一个都跑不掉。” 谢尔久科夫沉默了一秒。 “所以我们要做什么?” “下去,把他们杀干净,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试验品……” “三个枪手能撤退,说明七号试验品受伤了。” 谢尔久科夫和另一个枪手同时看向他。 “我们这个时候下去,可以将他们都杀了!” 谢尔盖从墙壁上撑起身体,活动了一下被防弹背心压得发僵的肩膀。 他伸手从腰间拔出那把马卡洛夫pm,拉了一下套筒,确认膛内已经装填了一发九乘十八毫米的马卡洛夫弹。 复仇和战斗,斯拉夫人最喜欢的旋律。 谢尔久科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另一个枪手已经在检查自己的武器了,一把aks-74u。 检查完毕后,作为老大的谢尔盖走在最前面。 他也上过战场,也是老兵,知道如何在战场上潜行,所以,他皮靴踩在楼梯的水泥台阶上,每一步都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不是谢尔盖第一次在黑暗中下楼,在阿富汗的山洞里,在格罗兹尼的废墟中,在普里什蒂纳的地下室里,他走过比这更陡、更暗、更危险的楼梯。 谢尔久科夫跟在他身后,akm的枪口指向楼梯井的下方,掩护着前方的突击手。 最后一个枪手走在最后面,aks-74u的折叠枪托抵在肩窝里,枪口指向楼梯井的更下方。 三个人在楼梯上形成一条线往下走。 二楼的应急灯还亮着,黄光从走廊方向照过来,在楼梯间的水泥墙壁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暖色光斑。 谢尔盖经过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往走廊里扫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开着,桌上的伏特加瓶子还立在原来的位置,窗外的路灯光透过薄雾照进来,在桌面上照亮了一个影子。 没有人,但是有一只乌鸦。 谢尔盖心里一慌,但是他不敢开枪,也没敢停留,只能继续往下。 一楼和地下室之间的楼梯转折平台到了。 谢尔盖在这里停了下来,手掌横拦。 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同一时间停住。 三个人静止在楼梯转折平台上,应急灯的黄光从二楼方向照下来,在他们的肩膀和头顶勾出一圈模糊的轮廓光。 谢尔盖侧耳倾听,然后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不,有动静,那是七号实验体在地下室出口走廊折腾,正在往厨房移动闹出的声响。 “下面没有人了。” 谢尔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后两个人能听到。 “那三个枪手撤了,七号还在……走!” 既然下面没有人了,就没有必要潜行了。 现在要做的是快速通过楼梯口,进入堂食区,从侧翼包抄那三个撤退的枪手,在他们重新组织防线之前把他们干掉。 谢尔盖便大步流星地往下走,其余两人跟上。 三个人从楼梯转折平台往下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倍。 谢尔盖走在最前面,马卡洛夫pm握在右手里,左手扶着楼梯扶手,每一步跨两级台阶。 谢尔盖的皮靴踩在一楼堂食区的水泥地面上,他抬起头。 堂食区很暗,应急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但窗外的路灯光透过薄雾照进来,在靠近前门的那片区域投下几片模糊的橘黄色光斑,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 谢尔盖看到了一片人影。 他们站在堂食区的各个位置,在窗外的路灯光中,那些人影在橘黄色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像浮雕一样的轮廓。 谢尔盖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大脑在第一时间完成了两件事。 第一,是认清楚敌我差距,确定了他们身上都披着重型防弹衣,手中拿着苏式武器。 第二,他们的枪口,全部指向楼梯口。 谢尔久科夫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了,他那原本有节奏的呼吸声瞬间消失。 “别动。” 谢尔盖的声音有些惊慌,但是他却很冷静,立刻意识到自己有生机。 因为堂食区里的人影没有开火,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枪口稳稳地指着楼梯口,像是在等待某个命令。 谢尔盖的手慢慢松开了马卡洛夫pm的握把。 第五十三章 怪物之死(七百月票加更) 而就在他准备举手投降的时候,通往厨房的走廊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重物撞在了墙壁上,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间隔越来越短。 谢尔盖猛然意识到,那头实验室的怪物正在往这里冲。 堂食区里,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动静的方向,战术手电亮起,灯光照射在木门上。 “啊……吼吼……” 在一声怪异的、混杂着人声和兽吼的咆哮声中,堂食区和厨房相隔的木头大门被撞个粉碎。 在满天飞的木屑中,一个高大的黑影撞了进来。 战术手电的光照在它身上,堂食区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它现在的样子。 它的左前肢肘关节肿大了整整一圈……那是被三发7.62毫米步枪弹反复击中同一个位置造成的结果。肌腱虽然没有完全断裂,但已经在连续撞击下变得松软,每一次着地都会往一侧滑出去。 它的右肩在走廊里吃了李杠精一发独头弹,铅弹头虽然被肩胛骨挡住没有贯穿,但冲击力把覆盖在骨骼上的肌肉震裂了,皮下淤血从伤口边缘渗出来,在灰白色的皮肤上晕开一片暗紫色的斑块。 它的腹部左侧,那道被手榴弹弹片撕开的二十厘米伤口还在往外淌血。 从地下室走廊到厨房,从厨房到堂食区门口,它走过的路上留下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失血量已经足够让一个正常成年人类休克两次。 它之所以还站着,不是因为子弹打不穿它的肌肉。 是因为它的神经系统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但如果肌肉本身的结构被破坏,再强的神经驱动也无法让一条被打烂的肌腱继续工作。 它在走廊里能顶着三个人的火力冲锋,是因为那时候它的肌肉纤维还保持着完整的收缩能力。 而现在,持续的高强度运动让肌肉疲劳,失血让肌肉缺氧,反复的弹头撞击让肌纤维断裂,让它的速度比刚才慢了至少四成。 这头怪物因为嗜血和自我毁灭的欲望,正在不顾一切地去寻找着敌人。 然后,敌我双方都看清楚彼此的下一瞬间,枪声大作。 谢尔盖趴在地上。 他是在怪物破门的一瞬间做出这个决定的。 不是思考之后的决定——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那个东西冲进来了”这个信息,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执行了在阿富汗战场上训练出来的本能:压低重心,寻找掩体,贴地。 他身后的谢尔久科夫和另一个枪手也在同一时间趴下了。 三个人并排趴在楼梯口的实木地板上,下巴贴着地面,双手护住后脑,他们放在地上的三把枪就在手边不到半米的位置,但没有人伸手去拿。 谢尔盖的右脸贴着冰凉的木头,眼睛睁着,看着堂食区在枪口焰的频闪中变成一幅支离破碎的画面。 他看到那个东西在十个人的火力网中左冲右突,看到子弹打在它身上溅起的血雾,看到它一爪剖开了一个枪手的胸腔。 他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伸向那把马卡洛夫。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十个人身后,那个穿乌鸦斗篷和面具的人,那个自称科西切的人,从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 就像一个人不会盯着自己已经锁进笼子里的猎物。 其次,十个穿着重甲,手持军用武器的枪手,不会有输的可能性。 所以,谢尔盖把脸重新贴回水泥地面,闭上了眼睛。 他决定继续趴着。 …… 老舍的aks-74u第一个开火,五点四五毫米的子弹从吧台右侧打出去。 他的准星始终套在怪物的头部区域,三发短点射,三发短点射,再三个短点射,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熊猫人和李杠精紧随其后,他们的开火并不急促,比起杀伤,似乎更加在意掩护老舍。 同一时间,其他七名玩家也同时开火了。 四把akm,两把霰弹枪,一把斯捷奇金aps在全自动模式下像冲锋枪一样扫射。 十支枪同时织成的火网把怪物罩住了,子弹从正面、侧面、斜侧面同时打过来。 和走廊里只有三个火力点不同,这一次子弹的入射角覆盖了将近一百八十度,让怪物无法同时应对来自所有方向的打击。 它侧身躲避左侧的弹雨时,右侧的子弹就打在它的肋骨上,它低头护住面部时,头顶和后颈就暴露给了吧台方向的老舍。 而更致命的是,那些子弹开始打进它已有的伤口里。 熊猫人的第三组点射准确地命中了它的左前肢肘关节……就是他在走廊里打了三发七点六二毫米的那个位置。 肿胀的关节组织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弹性,第四发子弹钻进去的时候,怪物那堪比凯夫拉的肌腱纤维终于承受不住了。 怪物的左前肢在落地时猛地往外侧滑出去,爪尖在瓷砖地面上刮出三道歪歪扭扭的深沟。 它的整个身体向左侧倾斜,右前肢不得不单独承受全部的冲击力。 而右肩那道被独头弹震裂的肌肉,在这一刻也撕开了。 暗红色的血从肩胛区域的裂口中喷出来,不是渗,是喷。 但它还在往前冲。 子弹打不断它的骨头,打不停它的脚步。 怪物像是在顶着十个人同时抡过来的铁锤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血上,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慢,但它就是不停。 第一个阵亡者很快出现了。 【一号老哥,阵亡。】 弹幕区的这条标注跳出来的时候,那个蹲在堂食区左侧卡座后面的枪手已经往后仰倒了。怪物在冲锋过程中突然变向,右前肢横扫过来,爪尖从他的左肩斜着划到右侧肋骨。 重型防弹衣的凯夫拉面料被撕开,陶瓷插板碎成几块从他胸前掉出来,连同被切断的战术背心织带一起落在地上。 不到两秒,第二条标注跳出来。 【我很幽默,阵亡。】 怪物从一号身边冲过去的时候,右后肢在瓷砖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横转了将近九十度,左前爪横扫。 【我很幽默】蹲在承重柱旁边,手里的霰弹枪刚打空,正在从战术背心里摸鹿弹。 他的重型头盔被那一爪直接从脖子上拍飞出去,带着下颚带和半截颈椎一起撞在墙壁上。 【卧槽,我怎么死了啊】 我很幽默的弹幕从视野边缘飘过去,他故意将弹幕字体打得比平时小了一号,像是在逐渐远离。 怪物在拍飞我很幽默的头盔之后没有停,借着横转的惯性,扑向最近的第三人。 当时拿着一把斯捷奇金的【倒霉蛋】还在一边开枪一边后退,但他后退的速度完全赶不上怪物的冲锋。 两秒钟后,他的身体被挑离地面,挂在怪物的右前爪上,像是一块被叉子叉起来的肉。 【你他妈的】 倒霉蛋的右手还握着打空了的斯捷奇金,左手松开枪身,摸到胸前战术背心上挂着的那颗f-1手榴弹。 接着他的拇指扣住拉环,往外一拽……保险销被扯出来的同时,压发柄弹开,引信开始燃烧。 他把手榴弹按在自己和怪物之间的胸口上。 轰的一声,他的尸体四分五裂,破片和冲击波在不到半米的距离内全部灌进了怪物的右前肢和胸部。 怪物哀嚎着后退,右爪残缺了两根指头,胸口被撕开一片巴掌大的不规则裂口,灰白色的皮肤往外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胸肌和一小截断裂的锁骨。 弹幕区安静了整整一秒。 【艹】 【这位兄弟叫什么名字,我刚才没注意】 【倒霉蛋】 【主播记一下,下次组队记得拉他】 连杀了三人之后,怪物也有点顶不住了,它连连后退,蜷缩在堂食区的角落里,其他人的战术手电集中照在它身上。 它的身体上密布着弹孔、撕裂伤、刺伤和鹿弹铅丸留下的小孔,灰白色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暗红色的血从几十个伤口里同时往外渗,顺着它的躯干和四肢往下淌,在它脚下的瓷砖地面上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泊。 即便如此,它依旧没有死。 老舍在吧台后面换弹匣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它。 他看到那个东西蜷缩在角落里,残破的身体微微颤抖,暗红色的血从几十个伤口里同时往外渗,但它那只剩下一只半还能动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一个正在换弹匣的枪手。 它在看大门。 老舍意识到什么,没等他提醒其他人,怪物就动了。 它没有扑向离它最近的目标,没有试图在死前再带走一个敌人,而是把残余的所有力气全部押在了一条直线上……从角落到大门的直线。 它的右前肢在瓷砖地面上猛地一撑,左前肢虽然已经废了,但肘关节还能勉强支撑方向,整个身体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弹射出去。 它冲过弹幕重新织成的火力网时,身体又中了不知道多少发子弹,但它没有停。 它撞穿了堂食区通往门廊的木框玻璃门,碎玻璃和木屑在它身后炸开,然后它的右前肢搭上了大门的门框。 门外面就是布莱顿海滩的街道,薄雾,路灯,海腥味的风,以及自由。 它的独眼里映出了街道的轮廓。 然后那只独眼里映出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急速放大的黑影。 在一声类似湿树枝被折断的脆响中,它的身体横着飞了回来,在瓷砖地面上滑了好几米,撞翻了三张卡座后才停下来。 门外站着一个人。 达内尔·华盛顿站在门口,保持着踹门的姿势。 他穿着那套林安给他的重型防弹衣,nijiv级陶瓷插板,凯夫拉头盔和全封面具,整个人比平时又大了一圈,战术背心上挂着一把格洛克,但他根本没拔枪。 因为现在比起用枪,拳头更好用。 他看着堂食区……满地的弹壳、碎裂的陶瓷插板碎片、暗红色的血泊、翻倒的餐桌、墙壁上密布的弹孔、空气里还没散尽的硝烟。 看着那个被他用门板拍飞出去、正从地上爬起来的怪物。 达内尔的嘴张开了,吞了一口唾沫。 “上,杀了它,奥德彪。” 林安知道达内尔想说什么,但是他深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一个话唠的倪哥,比不上一个沉默的巨人更有压迫力。 达内尔听着好bro叫喊自己的代号,他立刻意识到现场还有其他人,他便保持沉默,迈步走了进来。 那头正从地上爬起来、左前肢拖在地上完全使不上力、右肩还在往外冒血的怪物,让他的胆气像温度计掉进了开水里,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怪物对着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达内尔没有被吓住。恰恰相反,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 一头快死的、被几百发子弹打成筛子的、连站都站不稳的落水狗,居然还敢对他……牙买加赠予纽约的礼物、美国最快的自行车手、达内尔·华盛顿……龇牙? 他便举起拳头就冲了过去。 达内尔冲过去的时候,怪物正从地上爬起来。 它的独眼盯着冲过来的达内尔,上下颌张开到超过一百二十度,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咆哮。 达内尔冲锋也没停下,身上的重量让他无惧怪物的爪子……他觉得那爪子肯定抓不破防弹衣插板。 所以,他整个人像一台重型坦克撞了过去,迎着那声咆哮撞了上去,对着怪物丑陋的脸挥出了第一拳。 达内尔没有接受过任何格斗训练,他的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是达内尔看别人街头斗殴时学会的,他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肩膀上,把肩膀压在大臂上,把大臂压在小臂上,把所有的力气全部灌进自己的拳头,然后砸出去。 拳头砸在怪物的鼻梁上。 怪物的鼻梁在走廊里就被老舍的短点射打裂过一次,软骨在皮下碎成了几块,靠着那层灰白色的皮肤勉强兜住。 达内尔的拳头砸上去的时候,那层皮肤终于兜不住了,软骨碎片在皮下移位,发出一声湿漉漉的、像是踩碎一颗煮过头的鸡蛋的闷响。 怪物的头往后仰起。 达内尔挥出第二拳,这一拳砸在怪物的右眼眶上。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断,怪物的头骨很硬,虽然一拳捣烂了它的眼眉,剧痛却也让它从眩晕中清醒过来。 所以,怪物反击了。 右前爪从侧面横扫过来,爪尖在战术手电的白光中划出三道弧线,砸在达内尔的左侧肋部。 重型防弹衣的陶瓷插板救了达内尔。 爪尖在陶瓷表面上刮出三道白色的深痕,冲击力透过插板和凯夫拉面料,像一柄大锤砸在达内尔的肋骨上。 达内尔闷哼了一声。 他的身体往右侧趔趄了半步,战术靴的靴底在瓷砖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但他没有倒,反而更加愤怒,他再一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站着挥拳。他低下头,把凯夫拉头盔的顶部对准怪物的胸口,整个人像一枚人肉炮弹一样撞了进去,头盔砸在怪物的胸骨上。 达内尔的力量和体重共同形成的冲击力,让怪物的身体弓了起来,其胸腔里发出一声被压缩到极致的、像是风箱漏气的声音,血哗啦啦的从子弹造成的伤口喷射出来,落在达内尔头盔上。 这导致达内尔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索性闭上了眼睛,继续挥拳。 在完全黑暗的状态下,凭着肌肉记忆和触觉,一拳一拳地砸向面前那个正在发出咆哮、正在试图用残缺的爪子把他撕开的东西。 他的右拳砸在某种坚硬的、表面覆盖着黏滑液体的东西上,左拳砸在某种柔软的、会在他拳峰下陷进去然后弹起来的东西上。 怪物在反击,它的右前爪再次举起,但是枪声响起,一发子弹精准落在它的肩膀上,打断了它的攻击动作。 是老舍,他的点射成功阻止了怪物的攻击。 “压住它。” 林安用沙哑的声音简短说道。 达内尔迅速想到了在废弃工厂的事情,他便展开双臂,不顾一切地往前扑去。 或许,过段时间应该带达内尔去学一下摔跤。 看到达内尔如此笨拙动作的林安这样想到。 …… 达内尔的动作笨归笨,却十分的实用,整个人像一面倒塌的墙一样压了上去。 他的体重加上那套重型防弹衣,总共有将近一百三十公斤。 这一百三十公斤砸在怪物伤痕累累的胸口上,让它的后背重重地撞在瓷砖地面上,暗红色的血从它身下挤出来,在瓷砖上洇开一片不规则的、还在不断扩大的深色水渍。 怪物在达内尔身下挣扎。 它的左前肢已经完全废了,肘关节在瓷砖地面上徒劳地刮擦,发出指甲划过黑板的尖响,它的右前肢试图抬起来,但老舍的那发子弹准确地打进了它的肩胛骨缝隙,右爪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但它还有嘴。 上下颌张开,参差不齐的牙齿在战术手电的白光中反射出暗黄色的光泽,朝着达内尔的头盔咬下去。 凯夫拉头盔的外壳在牙齿的压力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达内尔听到了这动静,他感觉到了恐惧。 面对恐惧,人往往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退缩,而另一种是变得更加的狂暴。 达内尔是第二种。 他的双臂死死地箍住怪物的躯干,像一条蟒蛇在缠绕它的猎物,越发的用力,让怪物的骨骼在咯吱作响。 李杠精快步走了过去,他提着霰弹枪,将枪口对准了怪物的脑袋。 他没有立刻扣扳机。 “扭头,让开。” 林安说道。 达内尔听到了,他把自己戴着头盔的脑袋往右侧猛地一偏。 怪物的上下颌跟着达内尔的头盔滑了一下,牙齿在凯夫拉表面刮出一声尖响,咬空了。 李杠精连续三次扣下了扳机,将三发独头弹从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打进怪物的后脑,颅骨在十二号口径铅弹的冲击下像一颗被锤子砸中的鸡蛋,从弹着点向四周炸开。 这一下子,怪物独眼里的光熄灭了。 第五十四章 乌鸦和死者(五)八百月票加更(三更) 怪物的独眼里的光熄灭了,达内尔还压在怪物身上,沉重的呼吸从头盔里面传出来,显然他也有些后怕和惊惧。 李杠精把霰弹枪的枪口垂下来,后退几步,退入到其他人的队列中。 【死了】 【这次真死了】 【李杠精三发独头弹爆头,神仙都救不回来】 【达内尔还压着呢,这倪哥是不是睡着了】 【没睡着,他头盔被咬成那样,估计还在后怕。】 【自爆哥的血没白流,这怪物的右爪少了两根指头,胸口那片裂口也是他炸出来的】 【倒霉蛋,自爆哥,一路走好】 【主播,谢尔盖还在楼梯口趴着呢】 【对,谢尔盖,差点把这人忘了】 【他在怪物破门的时候趴下去的,从头趴到尾,一枪没开】 【这老小子倒是会保命。】 林安没有看弹幕。 他的目光从怪物的尸体上收回来,然后落在楼梯口。 谢尔盖还趴在那里。 他身后的谢尔久科夫和另一个枪手也还趴着。 三个人并排趴在实木地板上,下巴贴着地面,双手护住后脑。怪物破门的时候他们是什么姿势,现在就还是什么姿势。 他们放在地上的三把枪,还安静地躺在手边不到半米的位置。 林安朝他们走了过去。 黑色长靴踩在瓷砖地面上,靴底碾过弹壳、玻璃碎渣和陶瓷插板的碎片,发出细微的、连续不断的碎裂声。 局长从他肩上飞起来,在堂食区的低空中盘旋了半圈,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然后它重新落回林安的左肩,黑玛瑙般的眼珠子和他一起盯着趴在地上的三个人。 谢尔盖听到了脚步声,他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伸向那把马卡洛夫。 直到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谢尔盖才慢慢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那两只黑色长靴。 靴面上溅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正在缓慢地往下淌,在皮革表面拉出几条细长的、像泪痕一样的痕迹。 他看到了黑色羽毛覆盖的长袍下摆,羽毛的边缘在应急灯的黄光中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 他看到了从高处俯视着他的鸟嘴面具和深茶色的玻璃镜片。 局长的黑眼珠子和鸟嘴面具的镜片一起对着他,两对眼睛,一样的沉静,这让谢尔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科西切。” 鸟嘴面具后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沙哑的、带着奇怪口音的俄语声音再次响起来。 “起来。” 谢尔盖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腿在他趴着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完全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手掌撑住墙壁才稳住。 谢尔久科夫和另一个枪手也跟着爬起来,三个人站在楼梯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林安看着谢尔盖。 一道战术手电的光从吧台方向照过来,在谢尔盖的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两半,一半是蜡黄色的皮肤,一半沉在眼窝的阴影里。 他的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应激而微微放大,但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特拉普莱克斯生物。” 他用俄语说。 “你知道多少?” 谢尔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林安的肩膀,扫了一眼堂食区。 七个重甲枪手还站在各自的掩体后面,枪口垂向地面,但手指都还搭在扳机护圈上,另外三具的尸体倒在地上,血泊已经连成了一片,他们却无动于衷。 谢尔盖收回目光。 他看着鸟嘴面具,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我告诉你,我会死。” 他的俄语带着乌克兰口音,尾音发软,像刀背而不是刀刃。 “我不告诉你,你也会杀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所以我为什么要说?” 【这老小子在讨价还价。】 【他说得没错啊,横竖都是死,为什么要说】 【但他没有直接拒绝,他在等主播开条件】 【聪明人,知道自己手里有筹码】 【但他不知道主播手里有什么筹码】 【主播,让他见识见识】 【呃,主播有筹码吗?】 林安看着谢尔盖,鸟嘴面具的深茶色镜片后面,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要用大刑吗? 林安不会这个,但是……他回头看了一眼七人。 嗯,弹幕老爷们肯定会。 【不妙,主播,你得赶快离开了】 【没错,好多人正在四面八方赶过来,不是警察】 【应该是本地的黑帮,他们过来干什么?】 【肯定不是过来聚餐的】 他沉默了大约五秒,想到了一个点子,然后偏了偏头,鸟嘴面具的喙部在应急灯光中画出一条弧线,黄铜包边的尖端反射出一点针尖大小的光。 “谢尔盖·库兹明。”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 “你觉得,死人能保守秘密吗?” 谢尔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林安抬起右手,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指朝堂食区里指了一下。 四具尸体从掩体后面走了出来,走到战术手电的光照范围内,走到谢尔盖能看到他们脸的位置,然后把他们的头盔取了下来。 四具尸体站在谢尔盖面前看着他,后者也看着他们,看着那四张自己熟悉的,没有表情,没有呼吸,脸色苍白,双眼无声的脸。 伊戈尔,马尔科,弗拉迪,还有…… 谢尔盖的下巴在发抖。 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嘴唇,控制住了自己的双手,控制住了自己的膝盖不让它弯曲。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巴,那块肌肉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在用一种极高频率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幅度上下颤抖。 “死人。” 林安沙哑的声音从鸟嘴面具后面传出来,像是在讲解一个他已经说了无数遍的数学公式,熟悉且平顺。 “对我而言,死人比活人更听话。” 他停顿了一下。 “你想做活人,还是想做听话的死人?” 谢尔盖看着那四双眼睛,他的喉结快速滚动着…… “我……如果我告诉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我能得到什么?” 鸟嘴面具后面沉默了两秒。 “你的一条命,和你的另一只眼睛。”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谢尔盖的大脑只花了一瞬间便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一只眼睛什么意思】 【恐吓?】 【为什么是一只眼睛?】 【谢尔盖,硬气点,别被吓到了】 谢尔盖看不到弹幕,他只知道他今天经历的事情,所亲眼看到的东西……他的四个手下,本应该变成尸体的人,现在正站在他面前。 他亲眼看到策划这一切的人,穿着一身乌鸦羽毛长袍,肩膀上蹲着一只乌鸦的人……或许不是人的东西正站在他面前。 他相信科西切能从死人嘴里问出任何东西。 因为他是斯拉夫人,因为他在哈尔科夫郊外的白桦林里,在祖母的炉火边,听过那些比东正教传入斯拉夫土地更古老的传说。 不死者科西切,把灵魂藏在针里的死亡巫师,乌鸦是他的眼睛,死亡是他的仆从。 你可以在战场上杀死他一千次,他会在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前重新站起来,用他那双干枯的、像树根一样的手,从死人的舌头下面取出他们生前说过的每一个字。 谢尔盖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选第二个。” 林安微微偏了偏头,鸟嘴面具的喙部往左侧倾斜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局长在他肩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清喉咙的鸣叫,以表示赞同。 …… 然后局长展开翅膀,从林安肩上飞了起来。 它飞得很快,一下子就冲到了谢尔盖的面前,然后在翅膀拍打空气声中,它在空中划了一个极小的弧线,飞快地从谢尔盖的左侧掠过。 “啊!” 谢尔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鸣,整个身体往下坠,后背撞在墙壁上,顺着墙壁滑下去,最后坐在了实木地板上。 当谢尔盖抬头时,他的两个下属能够看到自家老大左眼眶里的眼球已经不见了,血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淌。 而那颗消失的眼球,则在局长的喙里叼着。 它飞回林安的肩膀上,把眼球放在林安伸出的右手掌心里。 眼球还带着体温,在黑色皮革手套的掌心上滚了半圈,虹膜朝上,灰蓝色的,像一颗煮过头的、被剥了壳的鹌鹑蛋。 林安向谢尔盖展示了一下后,手一翻,眼珠子便消失不见了。 这一动作,又加深了谢尔盖的恐惧,以及对科切西身份的确定。 谢尔盖忍住眼眶的疼痛,站了起来,尽可能稳定语气,开始说出他知道的消息。 “特拉普莱克斯生物的总部在新泽西,表面上是医药公司,实际上是做生物武器研发的。 他们设想的主要客户是美国政府军队,但是他们生产的生物武器目前还不可靠,处于试验阶段,无人购买他们的产品。”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把肚子里的话赶在某个截止时间之前全部倒出来。 “我地下室内的试验品是他们最新的一批产品,代号人狼,具体来历我不懂,我只负责运输和安保。” “一个问题,布鲁克林废弃厂房是怎么一回事?” 林安的声音平稳地插进来。 布鲁克林废弃厂房? 谢尔盖愣了一下,他立刻回答。 “是医药公司的经理在傍晚时分通知我,说他们有一个试验品藏在废弃厂房内,要求我联系接临时任务的枪手进去搜寻,然后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枪手都死在里面,只有队长逃了出来。 接着,医药公司的经理就要求我的人释放人狼一号试验品……然后,一号也死在里面,这导致fbi察觉到了这一次实验……” “很好。” 林安很满意谢尔盖提供的情报,这让他明白了一些事情。 “还有一件事,戈德斯坦……他现在在哪里。” 林安的鸟嘴面具微微偏了一下。 “戈德斯坦不在布鲁克林。” 谢尔盖语速很快,也没有任何的停顿,他现在不思考科切西想要知道这个犹太人的情报干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说,就得死,并且尸体还会被控制。 “他平时住在曼哈顿上东区,但最近一周他换地方了。” 他停顿了一下,用剩下那只右眼看了一眼林安肩膀上的局长。 局长正歪着头,黑玛瑙般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喙上还残留着他左眼球的组织液,在应急灯的黄光中反射出一小片湿润的光泽。 谢尔盖把目光移开。 “他住在皇后区,法拉盛,一栋私人公寓里,地址是法拉盛缅街和罗斯福大道交叉口往北三个街区,一栋六层的红砖楼,顶楼,门牌号604。 楼底下是一家韩国超市,招牌是韩文的,旁边有个干洗店。” 他报地址的时候语速很快,门牌号、街道、参照物一气呵成,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把这个地址过了无数遍。 【法拉盛,那是华人区】 【戈德斯坦一个犹太人躲在华人区,真有他的】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谁会想到一个犹太人躲在法拉盛的韩国超市楼上】 【主播,这个地址能信吗】 【谁知道呢,不是的话,回头再来找谢尔盖麻烦喽】 【其实应该可以想一下,他已经把特拉普莱克斯卖了,不在乎多卖一个戈德斯坦】 【他连门牌号和楼下超市的招牌都记得,不像是临时编的】 【但戈德斯坦为什么要躲在法拉盛?】 【因为法拉盛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有些出租户不要身份证件,一个犹太人藏在里面不显眼】 【而且法拉盛是纽约警察都不想管的地方,出了事也没人报警】 林安看着谢尔盖。 “他怎么和你联系。” “我不联系他,是他单方面联系我。” 【也行吧,反正主播知道地址了,回头我驾驶一只乌鸦飞过去侦查一下】 【但戈德斯坦不在家怎么办,他要是跑了呢】 【那就要看谢尔盖还知道什么了】 【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但是来不及了,外面的枪手已经踏入黑海海鲜餐厅所在的街区,前后堵住了街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所以,林安不再询问,他转身望向七个玩家,向着他们点了点头,用俄语说道。 “外面有人在等着你们,出去吧,杀戮吧,在你们倒下之前,带更多的人下地狱吧。” 说完,林安便指了一下达内尔,扭头往餐厅的后门走去。 达内尔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快步跟上,而其他七人则举起武器,面无表情地往黑海海鲜餐厅的正门走去。 他们能理解林安在谢尔盖面前说出来的装逼话是什么意思……兄弟们,快去帮我顶一下,吸引那些斯拉夫黑帮枪手的注意力,争取到让我跑出包围圈的时间。 【装完逼就跑,主播你是真的狗】 【“带更多的人下地狱吧”……翻译:兄弟们帮我拖一下时间我先撤了】 【主播甚至连演都不演了,直接扭头就走】 【达内尔还愣了一下,也没反应过来】 【达内尔:等等,我们不是在装逼吗,怎么真跑了】 【七个玩家:我们是不是被卖了】 【是,而且是被当面卖的】 【那我们的大体老师怎么办?】 【当然是没了啊,主播小命更重要】 【跑了就跑了,但是主播,你把人狼的尸体收起来了,我感觉它应该很值钱,很多弹幕老哥对它会感兴趣的】 哎,对哦。 林安便停下了脚步,回头快步走到人狼的尸体边上,手一挥,当着谢尔盖的面让尸体凭空消失,然后,他才快步离开现场。 第五十五章 不回家 林安和达内尔来的时候,骑着一台车,空着双手就来,回去的时候,反而不太方便。 其主要原因就是林安身上的那套乌鸦医生套装,其次是达内尔身上的重甲都是弹幕老爷打赏的,他能将其从打赏列表内取出来,想要放回去却做不到。 怎么办? 凉拌喽。 反正东西是不可能就地丢弃的,因为这些衣物上面有着林安和达内尔两人的生物信息,这东西看似不起眼,实际上真的很要命。 所以,综上所述,东西还真的要带走,就算是东西不想要了,也要带离现场,在其他地方进行销毁。 怎么办? 林安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只能在打赏列表内找到一个大袋子,在小巷子内让达内尔所有装备丢进去,系在二八大杠的横梁上。 然后两人就像是两个收获颇丰的小偷一样,飞快地骑着自行车,沿着小巷子突围,在黑海海鲜餐厅门前,战斗已经打响,枪声密集。 靠着弹幕的指引,达内尔的自行车畅通无阻,沿着各种刁钻无人的小路迅速突破了原本堪称严密的包围圈。 没办法,前来包围黑海海鲜餐厅的斯拉夫枪手们也没想到,里面的人居然会骑自行车逃跑,并且跑得还很快。 在现场的各个大小头目想过猎物会逃跑,但是他们防备的是汽车,唯独没想到要围堵目标骑自行车跑路,并且速度奇快。 当然,除了弹幕的指引,以及达内尔的自行车足够轻快无声之外,更重要的,还是七位全副武装弹幕老爷在前面吸引敌人注意力的作用。 没有他们的存在,林安和达内尔的撤退,肯定没办法那么潇洒自如。 所以,林安真的很感谢这七人,并决定过段时间准备一份谢礼送给他们……一份由林安亲自手写的感谢信。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情谊呢? 【手写感谢信,主播你是真的狗】 【七条人命换一封感谢信,这买卖血赚】 【我甚至怀疑那封信上会写“展信佳”】 不然怎么办? 林安也不知道。 …… 二八大杠在纽约的夜色中飞驰。 达内尔的腿像两台不知疲倦的活塞,链条咔嗒咔嗒地响成一片,风灌进他的卫衣,把帽子吹成一个鼓胀的气球。 林安坐在后座上,他现在穿着来的时候那身衣服,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刚下夜班的亚裔青年。 局长蹲在他肩上,黑玛瑙般的眼珠子迎着风,羽毛被吹得往后倒,但它蹲得很稳,像一枚钉在林安肩膀上的黑色图钉。 大袋子系在二八大杠的横梁上,鼓鼓囊囊的,随着车身的颠簸晃动。 【这个袋子好像圣诞老人的礼物袋】 【圣诞老人送玩具,主播送子弹】 【里面的东西要是被警察拦下来,够蹲一辈子】 【所以他们在走小巷,不走大路】 自行车顺着弹幕的指引从一条巷子里拐出来,横穿了一条空荡荡的辅路,又钻进了对面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条路没有路灯,只有两侧公寓楼窗户里漏出来的灯光,在巷子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暖黄色光斑。 达内尔没有减速,他的身体前倾,两条腿上下翻飞,自行车在光斑和阴影之间穿过,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巷子尽头是一道铁丝网围栏,围栏上有一个被剪开的豁口,刚好够一辆自行车侧身通过。 靠着乌鸦的侦查,林安显然知道这个豁口的存在,所以达内尔没有减速,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车头的角度,自行车就从豁口里滑了过去,车把距离铁丝网的断茬不到两厘米。 靠着这样的顺畅移动,林安和达内尔两人很顺利地离开了布莱顿海滩社区。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远,最终被夜风和距离吞没,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闷响。 但他们没有回家。 达内尔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林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往北。” “往北?” 达内尔扭过头,侧脸上写满了疑惑。 “bro,往北是法拉盛。” “对。去找戈德斯坦。” “现在?” “现在。” “可是,bro,我的肋骨很疼,要不明天吧。” 达内尔有些不太愿意,因为从布莱顿海滩社区前往法拉盛很远,骑自行车过去,少说得累出他一身汗呢。 林安瞅了一眼达内尔的肋下,只是一眼就知道他的伤势根本不碍事,说不定现在已经好了呢。 林安不说废话,直接就掏出了几张美钞往前面一伸。 “哎呀,我突然间感觉又不疼了。” 绿灯亮了,达内尔踩下踏板,二八大杠拐了个弯,朝北驶去。 从布莱顿海滩到法拉盛,直线距离大约三十多公里,开车走高速公路大约二十五分钟,坐地铁要换两次线,花一个多小时。 而达内尔的自行车,在这深夜里,在小巷和辅路之间穿梭,速度比地铁快,比汽车隐蔽,比步行远。 他们沿着皇后区的边缘往北骑。右侧远处是范威克快速路的车流,车灯在夜色中拉成一条条橙红色的光带。 左侧是牙买加湾的方向,黑沉沉的水面上反射着零星的灯火。 【达内尔的耐力是真的离谱】 【骑了快二十公里,一点汗水都没有,还在骑】 【他不是在骑自行车,他是在用意志力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牙买加赠予纽约的礼物,美国最快的自行车手,布莱顿海滩怪物的处刑人,科西切的专属坐骑,皇后区活地图——达内尔·华盛顿】 【称号这么长啊】 【下次组队记得叫达内尔】 【他不用叫,他是主播的绑定装备】 大约一个小时后,法拉盛的灯光出现在前方。 和布莱顿海滩的安静不同,法拉盛的夜晚是嘈杂的。 即使已经接近午夜,缅街和罗斯福大道交叉口的霓虹灯依然亮着……中文的、韩文的、英文的,一层叠一层,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块过度曝光的底片。 路边的大排档还在营业,塑料桌椅摆到人行道上,铁板烧的油烟和辣椒的呛味混在一起,在路灯下形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行人比布莱顿海滩多得多,大部分是亚裔面孔,说着林安听得懂的和听不懂的各种方言。 达内尔把自行车拐进一条侧街。 “bro,那个犹太人住在哪?” “缅街往北三个街区,六层红砖楼,604。” “好嘞,那地方我去过!” 达内尔把自行车拐进一条侧街,速度慢到几乎是在滑行。 “bro,那个犹太人住在哪?” “缅街往北三个街区,六层红砖楼,604。” 达内尔正要把车头往北拐,林安的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急。” “不急?” 达内尔扭过头,侧脸上写满了疑惑。 “bro,我们骑了一个多小时从布莱顿海滩跑到法拉盛,现在你跟我说不急?” 林安指了一下自行车横梁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先把东西处理了。” 达内尔顺着他的手看向那个袋子,愣了一秒,然后明白了,这里面的东西,乌鸦衣服没什么,但是那套重型防弹衣在美国可不是什么合法的东西。 所以袋子里的东西得销毁,并且要尽快。 “去哪烧?” 林安抬起头,目光扫过法拉盛的街道。 缅街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韩文和中文的招牌层层叠叠。韩国超市、中餐馆、越南河粉店、台球室、网吧……法拉盛的夜晚和布莱顿海滩完全不同。 布莱顿海滩的夜晚是安静的,斯拉夫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街上的行人稀少,每一个陌生面孔都会被记住。 但法拉盛不是。法拉盛的夜晚是嘈杂的、混乱的、什么人都有。 亚裔、拉丁裔、黑人、白人,送外卖的、卸货的、刚下夜班的、准备去吃宵夜的。 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两个推着自行车的人,即便一黑一黄也是如此,没有人会记得他们。 但焚烧会产生火光和烟雾,在纽约市区点火,消防局出警的速度比警察还快,他们必须找一个不会引起注意的地方。 林安的视线停在了远处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上。 法拉盛湾的方向。那里有几座废弃的仓库和修船厂,靠近水边,周围没有居民楼,视野开阔,容易发现靠近的人。 【那边确实偏,晚上没人】 【但焚烧会有烟,火光在夜里也很明显】 【找个废弃厂房,在里面烧,外面看不到】 【对,法拉盛湾那边有好几个废弃仓库,2009年还没拆】 【有一个以前是修船厂,后来倒闭了,铁皮屋顶,四周没窗户】 【那个可以】 【主播,往东,法拉盛湾方向,废弃修船厂,铁皮屋顶那个】 林安看了一眼弹幕的指引,拍了拍达内尔的肩膀。 “往东,去海边。” 达内尔没有问为什么,他踩下踏板,二八大杠从侧街拐出来,穿过一条空荡荡的辅路,朝法拉盛湾的方向驶去。 越往东,街道越安静。缅街的霓虹灯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路灯和一排排关门的汽修厂、废品收购站、铁皮搭建的仓库。 大约骑了十五分钟,废弃修船厂出现在前方,那是一座低矮的拱形铁皮建筑,满是锈迹,多处塌陷破损。 水泥外墙的蓝漆早已褪色,墙根堆放着生锈的角铁与废弃金属件,半开的推拉铁栅门缝隙很宽,可容两人侧身通行。 四周没有民居,五十米外仅剩一盏路灯亮着,光线昏黄且忽明忽暗。 达内尔把自行车停在门口,从车上下来,把车靠在墙上,解开横梁上的大袋子,拎在手里掂了掂。 两个人侧身从铁栅栏门的缝隙里钻进去,林安带头。 修船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拱形铁皮屋顶下面是空旷的水泥地面,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上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脚印和野猫的爪印。 四周封闭,只有屋顶几个破洞透进来一点路灯光,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几小片模糊的、形状不规则的橘黄色光斑。 环境如此破败,这地方的气味当然不怎么样,林安和达内尔也不在意。 后者把袋子放在水泥地面中央,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林安则凭空拿出一个铁皮桶,里面是弹幕老爷打赏的煤油。 林安蹲下来,从袋子里拿起那顶高顶帽子,手指轻轻拂过帽檐上的乌鸦尾羽。 尾羽的羽枝在他指尖下恢复了大半的整齐,但依然有几根翘起来,倔强地指向不同的方向。 这可真是好东西,就这么烧了,就像把一幅只画了一笔的画丢进火里。 但这有收藏价值的衣服却必须得烧,它就是一次性用品,虽然很漂亮,可是留下来可能会有隐患。 如果以后有了身份,还有自己的势力,一件衣服什么的,并不碍事,而现在不行,不能疏忽大意,一点破绽都不能留。 林安把高顶帽子放回袋子里。 局长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旁边一只生锈的铁链堆上,歪着头,黑玛瑙般的眼珠子看着他把最后一件东西放回去,然后拉上了袋子的拉链,浇上煤油。 达内尔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打火,丢下去。 袋子开始剧烈燃烧,形成了一个火堆。 【烧了】 【乌鸦医生套装,就这么烧了】 【我的心在滴血啊】 【主播心疼吗?】 【他没表现出来,但他的嘴角刚才抽了一下】 【那就是舍不得】 【当然舍不得,这套衣服给我,我就算是杀了人都不舍得烧它啊】 【但必须烧,上面全是生物信息】 【留着一套衣服,换一个被追踪的风险,不值】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心疼】 【弹幕老爷们别心疼了,下次再打赏一套不就行了】 【对,下次打赏一套更好的】 【渡鸦羽毛的,真正的西伯利亚渡鸦,暗蓝色的光泽比乌鸦更深】 【还有更好的面具,镶银边的】 【你们这是怂恿主播继续装神弄鬼】 【废话,我们就是来看这个的】 【主播,下次要什么套装,弹幕区众筹】 【乌鸦医生2.0,预订了】 火焰烧了大约十几分钟,袋子里的东西变成了一堆焦黑的、无法辨认原本形状的残骸。 林安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没有完全烧尽的乌鸦羽轴,轻轻一捏,碎屑从他指尖落下来,飘在水泥地面上那一小堆灰烬里。 他松开手指,让剩下的半截羽轴也落了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了。” 达内尔撑着膝盖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焦黑的残骸,又看了一眼林安。 “bro,你没事吧。” 林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那套衣服,你很喜欢。” 林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朝铁栅栏门走去,局长从铁链堆上飞起来,落回他的肩上,收拢翅膀,把喙埋进胸口的羽毛里。 达内尔连忙迈步跟了上去。 很快,这辆二八大杠从废弃修船厂门口蹿出去,拐过街角,朝缅街的方向驶去。 局长蹲在林安的肩上,黑玛瑙般的眼珠子也看着那些霓虹灯。 中文的,韩文的,英文的。红色的“湖南大碗菜”,绿色的“韩式烤肉”,蓝色的“24小时台球”,一层叠一层,在夜色中闪烁着,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块过度曝光的底片。 大约十分钟后,红砖楼出现在前方。 缅街往北三个街区,六层,红砖外墙。楼下是韩国超市,招牌是韩文的,红白蓝三色。 超市还亮着灯,收银台后面那个戴眼镜的韩国中年女人正在打着瞌睡。 旁边是干洗店,卷帘门拉到底,门口的地垫上落着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枯叶。 恰好,六楼那扇贴了反光膜的窗户正亮着灯。 达内尔把自行车靠在一根路灯杆上,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然后看向林安。 “bro,我们现在上去?” “等一会。” 林安从后座上下来,整理了一下防风大衣的领口,他现在穿着来的时候那身衣服,除了局长之外,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法拉盛随处可见的亚裔青年。 林安耸了耸肩膀,局长便飞起来,飞到超市所在房屋的对面楼顶,收拢翅膀,黑玛瑙般的眼珠子从高处俯视着六楼那扇窗户。 第五十六章 没那么麻烦(900月票加更) 大卫·戈德斯坦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户上贴着一层反光膜,从外面看进来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银白色反光。 门锁换了新的,门框上装了防盗链,门口的地毯下面压着一个压力感应器……如果有人踩上去,他桌上的一个小屏幕就会亮起红灯。 很安全。 这是他躲在法拉盛的第七天,七天前他还在曼哈顿上东区的公寓里,喝着单一麦芽威士忌,盘算着要如何给某个大人物洗黑钱的单子能赚多少。 然后他接到了朋友的电话,说通过谢尔盖雇佣的人失手了,四个枪手全部失踪,杰罗教授被人救走了。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愤怒,然后在接到电话的当天晚上就搬到了法拉盛。 老东西虽然不能打,但是毕竟是教授,他明面上的关系人脉还是挺吓人的,真的要躲一躲。 要是绑架成功了,自己手里握着老东西把柄的时候,这倒是无所谓,可现在不是失败了嘛。 这栋红砖楼是他三年前通过一个中间人买下的,用的是壳公司的名义,壳公司套着另一层壳公司,两层壳的注册地分别在特拉华州和开曼群岛。 没有人能顺着这栋房子的产权查到他。 他的安全措施不止这些。 窗户外墙装了三个摄像头。 一个朝下,对着楼下的大门和街道,任何走进这栋楼的人都会被拍到。一个朝左,对着缅街方向,能提前看到驶入街区的车辆。 一个朝右,对着侧巷,防止有人从防火梯爬上来。 摄像头的信号是加密的,接收器就在他桌上,屏幕上三个画面并排显示,实时更新。 门口的地毯下面有压力感应器,门框上装了防盗链,门锁换成了以色列产的电子锁,需要密码和指纹双重验证。 他还买了一把枪,格洛克19,放在书桌右侧的抽屉里,弹匣是满的,保险已经打开了。 他每天睡前会检查一次枪,早上起床后再检查一次。 除了这些,他还准备了一个应急包。 一个黑色的尼龙双肩包,里面装着五万美元现金、一套换洗衣服、一本假护照、一瓶水、两块能量棒,还有一部充好电的一次性手机。 应急包就放在门边的鞋柜上,随时可以抓起就跑。 七天来,他只出过一次门。去楼下的韩国超市买了一箱泡面、一箱矿泉水、几袋面包和一罐速溶咖啡。 收银台后面那个戴眼镜的韩国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法拉盛的韩国人不会多管闲事,这是他在这个社区里发现的为数不多的优点。 …… 局长从防火梯上飞起来,无声地落回林安的肩膀上,收拢翅膀,把喙埋进胸口的羽毛里。 林安站在红砖楼对面的街角,防风大衣的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三个摄像头,一个压力感应器,电子锁,防盗链,还有一把格洛克】 【这犹太人把公寓装修成了碉堡】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他把所有监控的画面都接到了自己桌上,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能黑进他的监控系统,他桌上的屏幕就会显示“一切正常”,而实际上……】 【主播有sdr,能录一段正常画面循环播放】 【但地毯上压力感应器怎么办,那个不走无线信号,是物理触发】 【只要不踩地毯就行了】 【电子锁呢】 【电子锁有两种开法,一种是密码,一种是物理钥匙,以色列产的电子锁都有应急机械锁芯,防止电子故障把人锁在里面】 【我打赏给主播的开锁枪能开机械锁芯】 【2009年的以色列电子锁,机械锁芯还是传统结构,开锁枪打上去就是几秒钟的事】 【防盗链呢】 【防盗链在门里面,人进不去怎么弄断】 【不需要弄断,主播要的不是破门而入,是让戈德斯坦自己开门】 【对,让他自己开门】 【怎么让他自己开门】 【楼下韩国超市的电话,主播知道吗】 【知道,招牌上有】 【打超市电话,让那个戴眼镜的韩国女人上楼敲门,说楼下漏水就行了……】 “没必要那么麻烦。” 林安说完这句话,手往面前的空气一抓。 一个黑色的尼龙头套凭空出现在他手里,紧接着是一副黑色皮革手套。 他把头套戴上,只露出眼睛和嘴,然后把手套戴上,十指屈伸了一下,让皮革贴合手指的轮廓。 【头套和手套,主播的仓库里怎么什么都有】 【废话,打赏列表里翻一翻,总能找到能用的】 【达内尔呢】 【达内尔不需要,他是黑人,皇后区的黑人,在法拉盛的红砖楼里出现,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对,法拉盛虽然华人多,但黑人也不少,送外卖的、卸货的、收垃圾的,谁会记住一个黑人的脸】 【但达内尔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三十八岁的脸】 【有辨识度才好,楼道里遇到人,看到达内尔的脸,第一反应是低头,不是抬头】 【威慑力】 【对,威慑力】 林安偏过头看了达内尔一眼。 “走。” 边上的达内尔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左侧肋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后,他便迈步跟上林安,两个人穿过马路,朝红砖楼的大门走去。 玻璃门上的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林安从口袋里掏出sdr,按下干扰按钮,几秒钟后,他便推开门,两个人走进楼道。 楼道里,林安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黑色运动鞋踩在台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达内尔跟在后面,他的步伐比林安重,但也尽量放轻了。 三楼楼梯转折平台,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拉丁裔年轻人正靠在墙上抽烟,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了达内尔的脸。 达内尔的脸在楼梯灯光的昏黄光线中极具威慑力,颧骨高,下颌宽,眉骨突出,嘴唇抿成一条线的时候,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块被雕刻了一半就放弃的花岗岩。 那个拉丁裔年轻人的目光在达内尔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墙壁上按灭了烟头,低着头从两个人身边走过去。 【看到没,这就是达内尔的脸的威力】 【一个字没说,对方直接跑了】 【那张脸就是通行证】 【不是通行证,是驱逐令】 【都一样】 五楼,六楼。 604的门出现在走廊尽头。 深棕色的木门,门框上方的墙壁有一道用白色填缝剂补过的裂缝。门的下方透出一线光。 林安侧身让开,把门口正面的位置留给达内尔,右手从防风大衣的口袋里抽出了格洛克,枪口指向地面,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达内尔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胸口鼓起来,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身体重心下沉,左肩前倾,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直接撞了上去。 木门在撞击下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直接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更大的、整层楼都能听到的巨响。 房间里的灯光涌出来。 戈德斯坦站在书桌前面还没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门口。 “砰!” 犹太人的身体自己往后倒下去,后背砸在木地板上,格洛克19从半开的抽屉里掉出去。 【眉心,一枪】 【主播的枪法什么时候这么准了】 【三米距离,固定靶,打不中才奇怪】 【但他是站着打的,没有瞄准,抬手就扣】 【难他天?】 【别聊了,快拿东西】 【对,警察快来了,刚才那声枪响整栋楼都听到了】 林安把格洛克收回防风大衣内侧,走进房间。 他蹲下来,从戈德斯坦手边捡起那把格洛克19,检查弹匣……满的。 他把枪收好,然后走到书桌前,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电源线拔下来,一起塞进双肩包里。 书桌抽屉里还有几份文件,他翻了一下……几个壳公司的注册文件、一份杰罗教授的女儿在facebook上的全家福打印件。 全部收走。 门边的鞋柜上放着一个包,林安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呦呵,五捆美刀啊,还有这样的收获,美滋滋。 他拉上拉链,把包挎在肩上。 达内尔还站在门口,目光从戈德斯坦的尸体上移到林安身上,看着他把房间里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走。 “bro。” “嗯。” “那具尸体。” 林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戈德斯坦的尸体。 他把双肩包和应急包递给达内尔,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手按在尸体的胸口上,戈德斯坦的尸体从地板上消失了。 然后还有弹壳,林安也没忘记,地上只剩下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这个就没招了,时间紧,没空处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达内尔侧身让林安先出门,然后自己跟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 楼道里很安静,没有人出来查看情况。 枪声确实整栋楼都听到了,但法拉盛红砖楼里的住户比布莱顿海滩的斯拉夫人更懂得一个道理:听到枪声的时候,关好门,拉上窗帘,不要往外看。 到了一楼,林安推开玻璃门,两个人走出红砖楼。门廊上方的摄像头红色指示灯还在闪烁,监控室的屏幕上,画面依然是“一切正常”。 两个人穿过马路,拐进侧街。 二八大杠还靠在路灯杆上,袋子里装着烧焦的装备残骸。 达内尔把双肩包和应急包系在横梁上,跨上车座,踩下踏板,林安侧身坐上后座,一只手抓着达内尔的卫衣下摆。 二八大杠从侧街拐出来,朝牙买加方向驶去。 而在两人离开的大约十五分钟后,一辆nypd的巡逻车停在了红砖楼门口。 两个警察从车上下来,一个白人一个拉丁裔。 白人警察走到门廊下面按了门铃,等了大约三十秒,没有人开门。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人开门。 拉丁裔警察走到侧巷转了一圈回来说后门锁着,防火梯上没有人。 两个人商量了几句,白人警察从车上拿来撬棍把玻璃门撬开了。 两个人走进楼道,沿着楼梯往上走,一直走到六楼,在604门口停下来,白人警察拔出枪,拉丁裔警察敲了门。 “nypd,开门。” 没有人应。 白人警察推了一下门,门开了,两个人端着枪走进去。 房间里亮着灯,书桌上空荡荡的,抽屉半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鞋柜上空空如也。床铺整整齐齐,没有人睡过的痕迹。地板上有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在木地板的纹路里已经半干了。 白人警察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血。” 拉丁裔警察把枪口垂下来,环顾整个房间。 “人呢。” 两个人把房间搜了一遍。 卫生间是空的,衣柜是空的,床底下是空的。 房间的窗户锁得严严实实,反光膜贴得整整齐齐,没有尸体,没有武器,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地板上那一小滩血。 白人警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虚假报警。” “那一滩血怎么解释。” “有人流了鼻血,自己走了。” 拉丁裔警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耸了耸肩。 两个人走出房间,把门带上,沿着楼梯走下去。 巡逻车很快驶离了红砖楼,警笛没有开,车顶的灯也没有亮。 法拉盛的夜晚恢复了原来的嘈杂,缅街的霓虹灯还在闪,韩国超市的韩剧还在放,铁板烧的油烟还在飘。 没有人记得604住过一个叫大卫·戈德斯坦的犹太人。 …… 达内尔把二八大杠骑进了牙买加108街,在90-41号门口停下来。 两个人走上二楼。 达内尔掏出钥匙打开2b的门,走进屋里把双肩包和应急包放在茶几上。 他走到沙发前面,转过身,整个人往后倒下去,后背砸在沙发垫子上,双臂摊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林安关上门,走到茶几旁边,打开应急包把里面那五万美元现金拿出来放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那本假护照翻开看了一眼……照片是戈德斯坦的,名字是一个他没听过的英国名字,护照做工不错,但留着也没用。 他合上护照放回包里。 达内尔躺在沙发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bro。” “嗯。” “下次要杀人的时候,提前说一声。” 林安把格洛克从防风大衣内侧抽出来放在茶几上,和那五万美元并排摆在一起。 他的目光落在手枪和现金上沉默了一秒。 “说了你就不去了?” 达内尔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还是会去。 我有个问题。” “嗯哼。” “你的枪法什么时候那么准了。” “开枪射人多了,手感上来了。” 第五十七章 身份有了 林安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动静很大,似乎有人在厨房里和什么东西进行殊死的搏斗,并且正在走向战败。 冰箱门的猛烈开合,东西在架子上的摇晃,抽屉被拽出来的声响,最后是像是某种块状的重物被砸在操作台上的动静。 这动静大得连站在窗边的局长都受不了,“嘎”地大叫一声。 三月的阳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在沙发的深棕色绒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侧躺在沙发上的林安也终于忍受不了,一把掀飞毛毯,坐了起来,开始看着空气发呆。 【主播醒了没】 【被达内尔吵醒的】 【达内尔正在忙着杀牛肉呢】 【一大早上就吃牛肉,好胃口啊】 【他会做饭吗】 【显然不会】 林安扭头望向窗外,108街的三月阳光照在对面的红砖墙上,防火梯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牙买加国旗,在风里轻轻晃动。 远处传来长岛铁路高架火车经过的轰鸣声,和j线地铁在牙买加大道高架轨道上刹车时的尖锐金属声。 【对了,昨天晚上的七位兄弟没死光,还活着两个,他们把那百来个斯拉夫人打退了,谢尔盖那老小子活了下来】 【不是说俄罗斯人都是战斗民族吗?昨天晚上一百多个打一个人,他们怎么输了?】 【嗨,这也不奇怪,他们是活人,那七位老兄是高达驾驶员,前者打起来肯定是吃亏的,后者是玩家,死亡都不是真的死,况且从昨天晚上的情况来看,他们都不是同一伙的,打起来都怕自己吃亏】 【乱七八糟的,别看他们人多,能赢其实才是怪事】 【就是可惜了主播不能回收七具大体老师】 赢了? 林安挑了挑眉头,看样子自己昨天晚上不应该那么急着走的,不过这事情谁说的定呢。 说不定,自己留下来,昨天晚上的战斗就输了,自己走了,七位弹幕老爷肆无忌惮的战斗,因此才能打赢。 所以,这事情林安就只是想了一下,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不过随后的弹幕,却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 【主播,人狼尸体太贵了!】 【是啊,我从开播攒到现在,有一万多积分,却连根毛都换不起】 【系统定的价,又不是主播定的,你跟主播喊有什么用】 【但主播可以把价格调低啊,他不是有商城管理权限吗】 【没有,主播只有取货和进货的权限,定价是系统自动的】 【操,那怎么办,我就想要一小块人狼的组织样本回去研究】 【我也是,我是学生物的,想看看那东西的肌肉纤维到底怎么回事】 【我是学医的,想看看它的神经系统】 【我是学材料的,想看看它的骨骼密度】 【我是学化学的,想看看它的血液成分】 【你们能不能不要用看实验动物的眼神看人狼,它生前也是个人】 【它生前是不是人还不一定呢,并且就算是人,都死了,它现在只能算是大体老师】 【是宝藏】 【操,你们这帮科学怪人】 林安的目光在这几条弹幕上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仓库界面。人狼尸体的兑换价格后面跟着一串长长的数字,确实贵得离谱……都特么到亿位数了。 弹幕还在刷。 【主播,真的没办法降价吗】 【哪怕便宜一点点也行啊,我把我所有的积分都给你】 【我也是,我可以众筹,我们几个人凑一凑,换下来之后轮流研究】 【但你们凑够了积分换下来,尸体只有一具,怎么分】 【切片啊】 【对,切片,一人分一片】 【那得主播帮忙切才行,我们只能兑换,不能自己动手】 【主播,帮我们切一下呗】 【对啊主播,你把它切成片,我们一人换一片,便宜,还能让更多人研究】 【这主意好,切片分开卖!】 【切片分开卖!薄利多销!】 【主播,切片!】 【切片!】 【切片!】 弹幕区开始整齐地刷起“切片”两个字,像一群在菜市场门口喊口号的主妇。 林安看着那齐刷刷的弹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切片分开卖,这个想法确实有趣,整体出售太贵,那就化整为零。一块肌肉样本,一片骨骼切片,一管血液,每一样的价格都会比整具尸体便宜得多,能买得起的人就多了。 弹幕老爷们高兴,他也能赚更多的积分。 双赢。 但有一个问题。 他把目光从弹幕上移开,环顾达内尔家的客厅。 这间公寓里不仅场地不合适,也没有能把一具两米二,体重超过一百五十公斤的怪物尸体切成片的工具。 林安靠在沙发靠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弹幕还在刷“切片”,但速度慢下来了,开始有人意识到问题。 【等等,切片的话,主播在哪里切】 【达内尔家的厨房?】 【那把刀连人狼的指甲都切不动】 【而且人狼尸体那么重,从仓库里取出来,地板都得砸个坑】 【不能在家里切,得找个专业的地方】 【什么地方能切尸体】 【法医实验室】 【大学解剖室】 【生物实验室】 【屠宰场】 【还有工具,有的老哥打赏一下】 弹幕老爷们的热情一旦被点燃,就会像一台刹车失灵的火车一样往前冲。 打赏列表开始刷新……医用骨锯、防护服、橡胶手套、密封袋、标签纸、一次性手术刀、止血钳、不锈钢托盘、保温箱、干冰。 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专业,像是一群医学生在为一场解剖实习课做准备。 林安看着打赏列表里不断跳出来的新物品,嘴角的弧度又翘了一点。 不过老爷们的主意虽然好,但这需要一个过程,不是今天。 达内尔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他端着一只盘子,盘子里是一块牛肉。 牛肉的颜色介于深褐色和黑色之间,边缘已经完全焦了,表面泛着一层可疑的油光。 他用一把餐刀在牛肉上锯了一下,没锯动。又锯了一下,还是没锯动。 “bro。” 他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牛肉。 “它不让我切。” 林安看了一眼那块牛肉,又看了一眼弹幕区里那些还在讨论骨锯型号的弹幕。 “你需要一把电锯。” 达内尔抬起头看着他,翻了一下白眼。 “呵……” 最终,林安还是没能吃上达内尔的煎牛排,当然,这东西也没有浪费,前者吃不下,后者却梗着脖子强行将它撕碎并吞了下去。 并且一大块牛排吃下去后,达内尔还没饱,林安只能从打赏列表内取出面包,新鲜牛奶,胡辣汤,以及一大捆油条。 这些足以喂饱两三个人的食物,达内尔一个人就全部干掉了,并且还有点意犹未尽。 巨大的力气和超乎寻常的恢复力,显然需要比普通人更多的能量去填补。 “好了,你吃饱了吗?” “八分饱。” “那我们该出发去警察局了……出发前,我先给导师打个电话,告诉他给我的课题,我完成了。” …… 虽然昨天晚上干了一件大事,但是林安今天依然按惯例去了103分局,现在是三月尾,而纽约的季度预估税,付款截止日期为四月十五日。 而103分局的警察,一半的税表都被林安看过,剩下一半或许也需要帮助,或许有人正在犹豫中,总之,林安惯例去瞧瞧,顺便蹭一下103分局的枪场名额。 早上波澜不惊,林安惯例花了点时间帮几位警察处理了税表后,便坐着警车前往靶场,玩了两小时的手枪,好好的巩固了一下自己昨天晚上的手感,然后中午返回警局和达内尔汇合,接着前往哥伦比亚大学。 …… 三月末的阳光从数学楼412室的拱形窗户斜照进来,在暗红色的橡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窗台上摆着的还是之前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片边缘已经发黄卷曲,像是在这间堆满书籍和论文的办公室里被学术气息压迫得喘不过气。 罗伯特·杰罗教授坐在他那张老旧的皮面办公椅里,银灰色的头发被窗光照出几分金属质感。 他面前摊着一本《随机微积分在衍生品定价中的应用》,但目光落在封面上那个写着他名字的烫金字体上,似乎在想着什么与书无关的事情。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林安推门而入,随手把门带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卫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薄夹克,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在哥大校园里随处可见的亚裔研究生,毫不起眼。 但杰罗教授注意到,他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眼睛用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扫过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户、书柜、办公桌、通往小阳台的那扇门。 这不是一个普通研究生会有的习惯。 “坐。” 杰罗合上面前的书,往椅背上一靠。 林安在办公桌对面的那把木椅上坐下,椅子有些硬,坐垫的绒面已经被无数个学生磨得发亮。 “课题做完了?” 杰罗问。 “做完了。” 林安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部金属灰的一次性手机……摩托罗拉w376g,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杰罗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大卫·戈德斯坦的脸。 准确地说,是大卫·戈德斯坦死后的脸。 照片拍得很清晰,戈德斯坦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失去了光泽,眉心位置有一个弹孔,让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亡前的那一刻。 说起来,这台一次性手机,还是犹太人的东西。 用犹太人的手机拍下他自己的死亡照片,这倒是一件很有恶趣味的事情。 杰罗教授看着这张照片,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他的表情变化非常细微。先是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确认照片里的人确实是戈德斯坦。然后眉头舒展开来,嘴角轻轻抿了一下。 最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某个压了很久的东西吐了出去。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把手机推回给林安,没有追问细节。 这让林安有点欣赏杰罗教授……他知道什么事情不需要知道。 “我也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杰罗说。 他拉开办公桌右侧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几张纸和一张照片,放在桌面上。 林安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亚裔男孩。 十七八岁的样子,黑色头发有些长,乱糟糟地搭在额头上。 脸型偏瘦,颧骨略显突出,皮肤被日晒成一种不太健康的深色,眼神飘忽,像是在看镜头,又像是在看镜头后面的什么东西。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上面印着一个林安不认识的说唱歌手的头像。 这张脸…… 林安把照片拿近了一些。 和他自己一模一样,就是年轻了一些。 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鼻梁高度,同样的下颌线条,同样的眼间距,如果忽略发型、肤色和眼神的区别,这张脸就是他的脸。 “他叫李阳。” 杰罗教授说。 “今年19岁,中国福建籍,2005年随父母移民美国。父亲李建国,母亲王秀英,住在皇后区法拉盛,2007年从弗兰西斯·刘易斯高中辍学,之后在法拉盛的几家中餐馆打过零工,也送过外卖。” 杰罗的手指在桌面上的那几张纸上点了点。 “去年十一月,他和家里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他母亲在今年一月报了警,案子被分到109分局。 二月初的时候,他的社会安全号在布朗克斯的一家当铺出现过一次……他把一部iphone3g当了二百四十美元,之后再也没有任何记录。” “失踪了?” 林安问。 “失踪了。” 杰罗点头。 “109分局的失踪人口档案里有他的案子,但你也知道,纽约每年有几万起失踪案,一个辍学的亚裔男孩,警察不会花太多精力去找。” 林安没有说话,他把照片放下,拿起那几张纸翻看。 第一张是李阳的学生档案复印件,弗兰西斯·刘易斯高中,2005年9月入学,2007年3月辍学。 成绩单上大部分科目都是d或者f,只有数学是c,出勤记录更难看,2006-2007学年第一学期,缺课四十七天。 第二张是李阳的事件报告,2007年9月,李阳在法拉盛的7-11便利店里偷了一箱啤酒,被店员当场拦下并报了警。 两名109分局的巡警到达现场后,对李阳进行了现场盘问和开单,但因为他黄种人的脸,没有实施正式逮捕。 第三张是李阳母亲王秀英的报警记录。 2009年1月17日,她在109分局报案,说儿子从去年十一月离家后一直没有联系,她对警察说,儿子离家前和她大吵了一架,因为她想让儿子回学校读书,儿子不愿意。 林安把这些资料放回桌面。 林安没有问教授是如何找到的,以杰罗的身份,委托警察帮忙找人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他应该是用林安的照片去做面部识别比对,结果找到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这个人和你很像。” 杰罗说。 “脸一样,但也就脸一样了,我查了一下他的生物信息,但是警察局没有记录,所以没办法做对比。” 他的目光在林安脸上停了一下。 “他高中辍学,偷啤酒,送外卖,在法拉盛的街头混日子,而你……” 杰罗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他看向林安的眼神里,意思很清楚:你坐在我的办公室里,用不到十天的时间解决了一个我想解决的人,说话的方式像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学者,眼睛里的东西是一个街头混混永远不可能有的。 “我可以帮你套用他的身份。” 杰罗说。 “他在失踪状态,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的社会安全号、出生证明、学校档案,这些东西都可以用。。 你只需要稍微改变一下发型,把皮肤晒黑一点,再学会他说话的方式……” “教授,或许我可以拥有两个身份。” 林安礼貌地说道。 杰罗停了一下。 “两个?” “对。” 林安把那张照片拿起来,又看了一眼。 “哥伦比亚大学数学金融系的博士研究生林安,法拉盛辍学青年李阳。两个身份我都要。” 杰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问“为什么”。 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 他说。 “博士研究生的身份用你之前给我的假护照来做,你确定用林安这个名字吗?” “确定。” “林安。” 杰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它的发音。 “你的身份将会是哥伦比亚大学数学金融系博士研究生。” 杰罗教授思考着,为林安的身份做出安排。 “你在国内的底子是清华大学,2008年本科毕业,至于中间这段……你在麻省理工学院的数学系待过一年,成绩很漂亮,gpa3.9。 我在麻省理工那边有几个老朋友,帮你把这段档案补上不是什么难事。 然后,你会以转学生的身份,由我推荐进入哥伦比亚大学,你的学籍会被放进学校的系统里,我会亲自给你上课,你的论文我会指导。” 如果有人查,他们会查到一个真实存在的学生。” “李阳这个身份呢?” “保留原样。” 杰罗说。 “他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如果你需要用到这个身份,你只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他……皮肤晒黑,头发留长,穿着打扮改变,或者不做改变也可以。 反正一个底层的小混混也没人在乎他的死活……” 杰罗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你需要注意,李阳的父母还住在法拉盛,如果你用他的身份出现在那个社区,很可能会被认出来,一旦被认出来,你就得面对他的家人。” 林安把照片连同那几张资料一起放回信封里。 “我明白。” “还有一个问题。” 杰罗说。 “你希望这两个身份之间,是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 林安说。 “林安不认识李阳。李阳不认识林安。他们是两个人,只是恰好长得像。” “巧合。” “对,巧合。” 杰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三月阳光照在他的银灰色头发上。 “你知道吗。” 他说,背对着林安。 “在我三十多年的教学生涯里,见过很多聪明的学生。数学天赋极高的,过目不忘的,十八岁就发顶刊的,但你知道真正稀缺的是什么吗?” 林安没有说话。 “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杰罗转过身来。 “大部分人,包括那些天才,他们只是在完成别人给他们设定的目标。考上好大学,拿到好成绩,进好公司,赚很多钱,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 他看着林安。 “你知道。”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林安从椅子上站起来。 “李阳的身份证明,需要多久?” “一周。” 杰罗说。 “社会安全卡、出生证明、高中学生证,这些东西可以弄到,驾照比较麻烦,需要时间。” “够了。” “嗯,对了,你的护照在这里。” 杰罗说着,一边把之前林安给他的中国护照拿出来。 “我已经帮你在护照的签证页上盖上了一个合法的f-1学生签证章,如果有人去查,系统里会有你的记录……当然,是后补进去的。” “多少钱?” 林安问道,杰罗摆了摆手。 “你帮我完成了一个课题,这件事不需要你付钱。” 他看着林安,目光里有一种老师审视学生答卷时的评估意味。 “你是我的学生,你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研究生,我期待你在学术上有所建树。” 林安看着这位银灰色头发的老教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好。” “学生证,你明天来拿。” …… 林安离开数学楼的时候,三月的阳光已经把整条校园步道照得暖洋洋的。 草坪上有学生躺着晒太阳,几个穿着哥大文化衫的女生抱着课本从旁边走过,远处有人在发什么社团的传单。 他走在这些人中间,像是一个真的在这里读书的研究生。 弹幕安静了很久,这时候开始重新滚动起来。 【两个身份,牛逼】 【一个白的,一个灰的,白的是学者,灰的是街头混混】 【以后办事就方便了,光明正大的事情用林安,见不得光的事情用李阳】 【而且这两个身份还可以互相印证,如果有人查到林安和李阳长得像,只能解释为巧合】 【教授是真懂啊,一句“为什么”都没问】 【废话,都能当教授的人,肯定都是人精】 【能被一个学阀看中,说明他已经进入另一个层面的游戏了】 【主播,接下来去哪】 【去103分局?】 【不是刚从分局回来吗】 林安走出哥大的百老汇大道校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三月的纽约,天很蓝,但空气里还是带着一股寒意。 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回去家具厂一趟吧。 第五十八章 枪有了,清洁工计划可以开始(一千月票加更) 达内尔的自行车在日落之前拐进了那条背街小路。 车轮碾过龟裂的沥青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达内尔在废弃加油站的路口减速,车身微微一歪,拐进了那条死巷。 厂房出现在街道尽头。 他把车骑到了厂房侧面,停在窄巷口,两人一前一后侧身挤了进去,走到尽头,是一扇灰色的铁门。 达内尔在门上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铁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艾伦·科恩,他看到林安,立刻挺直了脊背。 “boss。” 林安点了一下头,从他身边走过,达内尔跟在后面,还狐假虎威的顺手在艾伦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进入厂区内,老乔正蹲在角落里,拿着一把卷尺在量什么东西,他看到林安,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boss。” 他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又有点像是要汇报什么重要事情的样子。 但艾伦先开了口。 “boss,有事情要报告。” “说。” 林安在旧沙发上坐下,达内尔站在他身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赫克托。” 艾伦朝走廊另一头喊了一声。 脚步声响起,赫克托·冈萨雷斯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矮壮的身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敦实。 他身后有两个被他一只手一个拽着手腕拖过来的人,另外一个白人持着格洛克手枪跟在后面,盯着他们。 两人被推到林安面前。 林安靠在沙发靠背上,打量着这两个人。 左边那个是个白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瘦得像一根晾衣竿,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巴上长着乱糟糟的棕色胡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法兰绒格子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肩膀的位置空荡荡的,像是衣服比人大了两个号,站在那里两条腿都在发抖,眼睛不敢看林安,只敢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破了一个洞的运动鞋。 右边那个是个黑人,年轻一些,大概二十出头,身材在这群人里算是壮实的,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放下来,露出剃得很短的头发。 他没有发抖,也没有低头,而是直直地看着林安,嘴角微微抿着。 艾伦用手中的霰弹枪指了指左边那个瘦白人。 “他叫比利,三天前老乔招进来的。” 他又用霰弹枪指了指右边那个年轻黑人。 “他叫马库斯,也是三天前招进来的。” 艾伦站稳,挺直腰杆。 “boss,根据你的规定,食堂的食物有定额,每人每天三顿,早上是面包和牛奶,中午和晚上是罐头加热汤,分量按人头算,由老乔亲自分配。”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军事报告。 “今天早上,赫克托在清点库存的时候发现,食物消耗的速度比定额快了,他报告给我,我和他进行了调查,发现了两个窃贼。” 艾伦的目光落在那两个被拖过来的新员工身上。 “比利偷了三次,每次偷的量不大,大概一人份的样子。 他都是在半夜起来,趁别人睡觉的时候摸进仓库,拿一盒罐头或者几片面包,躲在自己的床位上吃完。” 比利的腿抖得更厉害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串含混的气音。 “马库斯偷了一次,但他拿了一整箱压缩饼干,六盒午餐肉罐头,四瓶水,还有一个急救包。 这些东西被他藏在厂区外面的一个废弃垃圾桶里,应该是准备带走的。” 林安的目光从比利身上移到马库斯身上。 马库斯的嘴角抿得更紧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他的下巴微微扬起,有点桀骜不驯的模样。 林安没有立刻说话,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先看了看比利。 比利像一只被汽车前灯照住的野兔,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不停地哆嗦。 林安又看了看马库斯。 马库斯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眼神里的光变成了某种更像是挑衅的东西。 “boss。” 艾伦开口了。 “需要怎么处理?” 林安收回目光,转向艾伦。 “他们偷的东西还在吗?” “比利的吃了大半部分。” 艾伦说。 “马库斯的在厂区外面的垃圾桶里,我已经让人取回来了。” 林安点了一下头。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面前这两个人身上,像是在看两件不太重要的物品。 “一人份的东西,不够就多要,半夜偷偷摸摸,丢人。” 他看了一眼比利。比利的腿抖得几乎站不住了。 “你要是饿了,可以向老乔申请更多的食物配额,我不缺那点东西。” 林安的目光转向马库斯。 “你的话……” 马库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算了,你既然不愿意为我工作,为什么要进来?” 马库斯终于开口了。 “我……” “boss没让你说话。” 达内尔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很低沉,只是一句话,马库斯的嘴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立刻闭上了。 林安看着他,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 “艾伦,把他们偷的东西拿出来,全部。” 艾伦朝赫克托点了一下头。 墨西哥人转身走进仓库,几分钟后抱着一个纸箱回来了,纸箱里装着压缩饼干、午餐肉罐头、几瓶水,还有一个绿色的淘宝急救包。 “这是马库斯的。” 艾伦说。 赫克托又拿出两盒空的罐头和一包拆开的压缩饼干包装袋。 “这是比利吃完剩下的。” 林安看了一眼地上的食物,然后抬起目光,看着马库斯和比利。 “你们既然觉得这些东西值得偷,那说明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很重要。” 他的声音很平静。 “既然重要,那就别浪费。” 他指了指地上的食物。 “一个小时之内,全部吃完。” 比利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马库斯的表情也终于变了。 “你……你在开玩笑?” 林安没有回答他。 “赫克托。” “boss。” “看着他们,一个小时。全部吃完,一口都不许剩。” 赫克托点了一下头,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那里别着一把从艾伦那里领到的匕首。 能从墨西哥带着全家人逃到纽约,赫克托不缺杀人的勇气。 “艾伦。” “boss。” “你跟我上二楼。” 林安转身朝楼梯走去,达内尔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被按在食物面前的人。 二楼,会议室。 林安在长桌的主位上坐下。达内尔在他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椅子发出了一声不太乐观的吱呀声。 艾伦拄着拐杖走进来,把门带上。 “报告。” 他站着,脊背挺直。 林安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说下去。 “昨天晚上你让我购买更多武器的事。” 艾伦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做例行汇报。 “今天中午我又联系了两位战友,拿下了他们手里的武器。” “说,有多少。” “三把m9手枪,两把m4卡宾枪,一把雷明顿870霰弹枪,九毫米子弹六百发,五点五六毫米子弹八百发,十二号霰弹一百二十发,还有两个军用急救包。” 艾伦报数字的时候没有看任何笔记,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刻在他脑子里的。 “卖家是托马斯·米勒,前陆军,第二步兵师第3旅,现在在布朗克斯一家汽修厂打工,东西是他自己合法购买的,但转售没有走联邦枪支交易的程序。” 他顿了顿。 “另外一批来自维克多·雷耶斯,现役,第十山地师补给士官,驻德拉姆堡,他每个月回纽约一次。” “什么价格?” “m9一把三百,m4一把六百,雷明顿两百。子弹按整箱算,九毫米一百发一箱,每箱四十,五点五六一百发一箱,每箱六十。” 【很便宜啊,这个价格,大概只有黑市价格的一半】 【你怎么那么了解?】 【托主播的福,我在纽约就卖这玩意】 看着弹幕,林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为什么卖这么便宜?” 艾伦沉默了一秒。 “根据我的了解,这批东西是他从待报废清单上划掉的,按照流程,这些武器应该被销毁或者送回暖库存……” “哦。” 林安恍然大悟,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艾伦。 “这个渠道,能下去吗?” “可以维持。” “东西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我将它们全部拆解、清洗、重新上油,m4的枪管内壁磨损程度很轻,其中一把几乎没用过。” “弹药呢?” “九毫米是联邦弹药厂的,五点五六是湖城陆军弹药厂的,出厂日期都是2007年之后,储存状况良好,没有受潮,没有锈蚀。 我抽样拆了十发,火药干燥,底火完好。” “好。” 林安点了一下头。 “维系好这个关系,他有多少货,我们就要多少,资金不足了提前向我汇报。” “是,boss。” 艾伦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维克多说,他手里有一批可能是重武器的装备,我约了他下周在布朗克斯见面,到时候他会带来。” 林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拿下它……另外注意安全。” “是。” 艾伦拄着拐杖,调整了一下站姿。 “boss,你要我填充保安队,我已经找到人手,一人是赫克托·冈萨雷斯,另一人是弗兰克·莫里森。” “说说弗兰克。” “前海军陆战队,第一陆战师侦察营,狙击手,是我的战友。” 林安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2004年费卢杰,他和我在同一个排,他负责精确射击,我负责机枪压制,2006年,拉马迪,ied,右眼失明,左手失去了无名指和小指。” 艾伦的声音始终平稳,但说到弗兰克这个名字的时候,语速慢了半拍。 “他现在在布朗克斯一家枪店打工,帮人修枪、校枪,退伍军人事务部给他的伤残补贴不够生活,他独居,养了一条从收容所领回来的德国牧羊犬混血狗。” “他还能打吗?” “能。” 艾伦的回答没有犹豫。 “他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一部分,我说我在给一个老板做安保,需要人手,他没多问。” “他愿意来?” “他说,只要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就来。明天就能到。” “你信任他?” “我信任他。” “好。” 林安说。 “让他来。” “是,boss。” 艾伦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达内尔靠在椅子上,椅子又发出了一声不太乐观的吱呀。 “bro。” 他说。 “你刚才让那两个人把偷的东西全吃了?” 林安看了他一眼。 “有问题?” 达内尔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 楼下传来了一声呕吐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几分钟后,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赫克托站在门口,他的脸上有一种不太确定的表情。 “boss。”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墨西哥口音。 “处理完了。” 林安转过身,看着他。 赫克托深吸了一口气。 “比利把东西都吃完了,马库斯……” 他停了一秒。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开始吐,吐完之后我让他继续吃,吃到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他说他吃不下了,然后我喂他继续吃。 然后,他撑死了,boss。” “嗯哼。” 林安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他看着赫克托。 “尸体呢?” “在一楼,原来的油漆间。我让人把门锁上了。” “我等会儿把尸体带走处理。比利的惩罚到此为止,告诉他,这件事结束了。” 赫克托眨了眨眼睛,意识到林安的话是什么意思后,他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果然,他不是在干什么普通的工作。 这非常符合他的意愿。 老老实实的打工,怎么可能在美国这个地方发财,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啊! “是。” 他转身就走。 【操,撑死了】 【主播说全部吃完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马库斯拿的是一整箱压缩饼干、六盒午餐肉、四瓶水,这些东西加起来,一个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在一小时内吃完】 【主播知道这一点】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没有说要杀他,他只是说全部吃完】 【但结果是马库斯死了】 【比利活着,马库斯死了,比利偷的是小份,是饿了。马库斯偷的是大份,是准备跑】 【比利可以活着,因为他只是想活下去,马库斯不能活着,因为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不信主播的人,知道了这个地方的位置,知道了这里的布局,知道了这里有多少人、多少物资,然后准备带着食物跑掉】 【他跑出去之后,会去哪里?会做什么?】 【他可能会把这里的一切告诉别人。换一顿饭,换一个住的地方,换任何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所以马库斯不能活着走出去】 【他以为自己只是偷了食物。其实从他决定偷食物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 【主播只是让他用吃东西的方式死掉】 【就是感觉有点残忍,撑死会很难受的】 【比不上饿死】 【同情他干什么,这个倪哥太贪了,这是一个不知道分寸的傻子】 【操】 【主播,你他妈是真的狠】 林安没有理会弹幕,弹幕老爷有点善心怎么了,这是好事啊! 他们愿意的话,骂自己两句没什么,这完全可以满足他们的善心。 比起被骂,林安现在有一个更实际的念头在脑子里转。 护照有了,明面上的身份也有了。 哥伦比亚大学数学金融系博士研究生,mit转学,清华本科,导师是罗伯特·杰罗,这套履历放在纽约任何一个场合都经得起打量。 但身份只是壳。 壳里面需要填东西,钱,产业,一个能让他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的东西。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卖衣服?还是干清洁? 卖衣服是老乔他们已经在做的事。 弹幕老爷打赏给他的库存衣服,成本低廉到几乎为零,利润全是净赚。 但这门生意有个问题……太显眼了。 一群人推着挂衣架在街边摆摊,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总会被注意到。 被注意到,就意味着会被收保护费,会被其他分局的警察驱赶,会被其他摆摊的人盯上。 更重要的是,卖衣服这件事,上不了台面。 林安需要的不是一笔快钱。 他需要的是一桩能持续产生现金流、能解释他的收入来源、能让他和103分局的关系从“帮忙报税的朋友”升级为“合法的商业合作伙伴”的生意。 清洁公司。 这个念头从几天前就在他脑子里,现在越来越清晰。 清洁公司有几个好处。 第一,启动成本低,不需要店面,不需要库存,不需要昂贵的设备,一个水桶,几块抹布,一瓶清洁剂,就可以开工。 老乔手下那些人,他们可能不会操作复杂的机器,但擦地板、倒垃圾、拖地,谁都能干。 第二,市场需求稳定。牙买加社区也好,法拉盛也好,曼哈顿也好,办公楼、商铺、公寓楼的公共区域,这些东西永远需要人打扫。 金融危机让很多人丢了工作,但清洁这种活,恰恰是经济越差、业主越想压缩成本的时候,越容易外包给廉价劳动力的市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清洁公司可以合法地进入任何一栋楼。 办公楼,商场,公寓,政府大楼,警察局。 没有人会盘问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推着清洁车的人,有个笑话,你扛着一张梯子,可以进入任何场合。 “达内尔。” 林安突然开口询问。 “嗯?” “你觉得老乔这个人,能管好一家公司吗?” 达内尔愣了一下。 “公司?什么公司?” “清洁公司。” 达内尔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你是说,让老乔带着那群人去给别人拖地?” “差不多。” 达内尔想了想。 “老乔这个人,做事认真,他以前在家具厂当了三十年木工,管过徒弟,知道怎么分配活。” 他顿了顿。 “不过,老乔不懂做生意,他跟人说话的时候太紧张了,你让他去跟客户谈价格,他可能会把价格报到亏本。” “谈价格的事,不用他做。” 林安说。 “那是谁做?” 林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老乔只需要管好干活的人就行了。” 达内尔看着他的背影。 “那单子,你去哪里找?” “我有自己的办法……你叫老乔上来。” 达内尔站起来,走到门口,朝楼下喊了一声。 “老乔,boss叫你!” 一分钟后,楼梯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老乔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把卷尺,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更紧张。 “boss,您找我?” “进来,坐。” 老乔走进来,在那把发出吱呀声的折叠椅上坐下。 “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如果要你管一家清洁公司,就是给人打扫办公室、拖地、擦窗户那种……你能管好吗?” 老乔眨了眨眼睛。 “清洁公司?” “对。” 老乔沉默了几秒钟,他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那把卷尺的外壳,像是在从一件熟悉的工具里寻找某种安慰。 “boss。” 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 “我以前在家具厂,管过二十多个人,我知道怎么分活,怎么检查质量,怎么让人不偷懒,清洁的活,虽然和做家具不一样,但管人的道理是一样的。” 他停了停。 “我能管好。” “好。” 林安说。 “从明天开始,你负责把这件事做起来,你将会是我的合伙人,第一步,列出我们需要的东西……清洁工具、清洁剂、工作服、运输工具。 第二步,把你手下的人筛选一遍,挑出不吸毒,能干活的人,编成一个清洁队,然后对他们进行培训。 第三步,等几天时间,等开了公司,拿下了家具厂后,我就给你单子。” 老乔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 “boss。” “说。” “公司……公司要怎么注册?我没有钱……我破产了,我的信用记录……” “公司不用你去注册。” 林安说。 “公司的老板是我,你是经理,注册的事我来处理,你只需要管好人和活。” 老乔的眼睛闪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是,boss。” 林安点了一下头。 “去吧。明天早上把清单给我。” 老乔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boss。” “嗯?” “谢谢您。” 林安摆了摆手。老乔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达内尔靠在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林安。 “bro。” 他说。 “你真的要开一家清洁公司。” “你不信?” “我信。” 达内尔说,然后他笑了一下。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样干,我还以为你会开一个黑帮,做一个黑老大呢。” 林安也笑了起来,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黑帮?我当黑帮干什么,杀人又不合法,赚钱又困难。” 达内尔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 林安从沙发上站起来。 “走吧,去看看那具尸体,我们把他处理了。” 第五十九章 让人满意的学生 达内尔的自行车拐进108街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 橘黄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柏油路面上的坑洼和裂缝照得一清二楚。 远处传来j线地铁在高架轨道上刹车的尖锐声,和某栋楼里正在播放的说唱音乐混在一起,低音鼓点震得临街的玻璃窗微微发颤。 达内尔在公寓楼门口停下来,单脚撑地,林安从后座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被颠得发麻的腿。 达内尔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的消防栓上,链条锁穿过前轮、车架和消防栓,啪嗒一声扣上。 一般人的自行车在牙买加社区这样锁,第二天铁定会消失,但是达内尔似乎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两人走上台阶,上到二楼。 达内尔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的暖气片还是凉的,三月的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冰冷的气味。 达内尔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沙发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林安在窗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欣赏着窗下的西洋景……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个倪哥正在下面大打出手,打得不亦乐乎呢。 “bro。” 达内尔开口了。 “嗯?” “你说那个清洁公司的事,我能不能带几个朋友来上班?” 林安看了他一眼。 “什么样的朋友?” “就是……” 达内尔抓了抓后脑勺。 “社区里的,住在这附近的,有几个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都在打零工,有一顿没一顿的。 还有个是我表弟,刚满十八,他妈天天念叨让他找个正经活。” 他顿了顿。 “他们干活肯定比那些流浪汉靠谱,至少不会半夜偷东西吃。” 林安乐呵呵地笑了一下。 “没问题。” 达内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你想带几个就带几个。” 林安靠在折叠椅的椅背上,继续看窗下的斗殴,然后看着看着,他猛然愣住了。 【主播怎么了】 【在想什么】 【达内尔说带朋友来上班,主播说没问题,然后主播就这样了,达内尔的事情有什么不妥吗?】 【这不是挺好的吗,有什么问题】 林安慢慢把窗户关上。 事情确实有点不妥,但是不是达内尔的,而是自己的事情。 林安突然间发现自己有所疏忽。 开清洁公司这件事,他一直在想的是怎么用最便宜的人工……流浪汉,不仅能节约工资,还能起到慈善作用。 但达内尔说了一句话,像是一根针让林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问题。 “我能不能带几个朋友来上班?” 这不是一个员工招聘问题。 这是一个人情世故问题。 林安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吊灯的灯罩上积了一层灰,边缘挂着一缕蛛网,在窗口灌进来的风里轻轻晃动。 他忽略了牙买加社区,清洁公司要在这里接活的话,就不能,也不应该忽略本地人的意见。 老乔勉强算是本地人,但是流浪汉在美国这边算不上人的,在他重新站起来之前,老乔只能算是半个人。 如果在一个治安不理想的社区内开公司,只招募流浪汉,却一点福利都没给本地人留的话,肯定会有麻烦,有103分局照顾都不行。 除了本地人之外,103分局也要考虑一下。 如果103分局的某个警察,在靶场里一边换弹匣一边随口说“林博士,我老婆的妹妹最近在找工作,你们那个清洁公司还要人吗”? 他能说不要吗? 他不能。 林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开始重新算账。 他之前算的账太窄了,他只算了人工成本,却没有考虑到人情世故。 员工名单必须要改一下, 103分局警察的家属,社区里有头有脸的人介绍来的,达内尔这种——土生土长的牙买加人,无法忽略,他们进公司才是正式工。 至于流浪汉? 流浪汉当然也要用,他们便宜,只要包吃包住,待遇到位,他们什么都愿意干。 但他们不应该是正式员工。 他们是临时工。 日结工资,不给合同,不报税,不交社保,需要的时候就叫来,不需要的时候就让他们在厂房里待着,管吃管住。 至于这些流浪汉是否愿意? 不愿意干就滚蛋呗。 中国一句老话,你不干,有得是人干,大街上一大堆流浪汉,你不勤快,不洁身自爱,一点剥削价值都没有,林安要你做甚? 要是在中国,林安这样干肯定是不行的,不仅道德上不允许,法律也有问题,可是在美利坚这个资本主义国家,林安的行为反而算得上善良。 林安站了起来,从打赏列表中拿出笔和纸,开始写写画画起来,为还没有开始的清洁公司规划起内部员工类型和等级。 清洁队的名额,要分成三类。 第一类:正式工,留给103分局的关系、社区的关系、达内尔推荐的人,要签合同,该买的保险全部买齐,名额有限,宁缺毋滥。 第二类:临时工,从老乔找到的流浪汉里挑,干活卖力的、不偷懒的、不吸毒的,日结,包吃包住包衣服和日常用品,随叫随到。 第三类:杂活队,从社区内的流浪汉找人,干厂区里的杂活,不参与重要工作,打扫、搬运、修缮……管吃管住,日结工钱,包吃,但是不包吃好,住宿有,却是睡大通铺,表现好的杂工,可以升到临时工。 三道台阶。 每上一级,待遇就好一级。 写好东西后,林安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清洁公司的框架,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了。 …… 有了计划,但是林安并没有急着去实行。 有些事情可以急着来,比如说复仇,但是有些事情却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错。 有些时候,急不是快,稳才是。 所以,林安并没有急着对外公开自己的计划。 在隔天拿到了学生证之后,林安第一时间就是在达内尔所在的公寓租房子,花了一千二百美刀一个月将其三楼给租了下来。 以林安目前手里的现金,他可以前往更好的社区,租一套更好的房屋,但是他不乐意。 在黑人社区,一个黄种人住下来确实有些扎眼,但是有达内尔的帮助,这样的扎眼又算不上什么。 很多事情就是那样,同样的环境,有人带着,你便是如鱼得水,没人管你,那这就是地狱。 林安也是如此,有着达内尔跟着他,一些即便是喜欢玩歧视的倪哥,也不敢在林安面前表现出来……至于,他们背后蛐蛐自己的可能性,那林安也没辙,也懒得和这帮子没有未来的二傻子计较。 只要他们不敢在林安面前当面发疯就行,其他的,你又不是美刀,凭啥让所有人都喜欢你。 林安在牙买加定居的第一个原因,便是达内尔和其家人。 至于牙买加社区的恶劣环境,这对于林安来说,这是坏事吗? 租房子是最重要的第一件事情,而第二件事情,便是教授的事情了。 既然林安成为了教授的学生,那么一些学生该做的事情,他也应该稍微意思一下。 …… 四月一日,愚人节,下午两点,哥伦比亚大学数学办公楼。 四月的阳光从拱形窗户斜照进来,在暗红色的橡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还在。 罗伯特·杰罗教授坐在他那张老旧的皮面办公椅里,面前摊着一本最新一期的《数学金融期刊》。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林安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今天穿得比之前正式了一些,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v领毛衣,下身是一条熨烫过的卡其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擦过的棕色乐福鞋。 杰罗教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林安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说。 杰罗教授打开纸袋,往里看了一眼。一盒蓝莓,两袋混合坚果,三包全麦饼干,还有一瓶维生素d补充剂。 “这是什么?” “慰问品,你办公室里那盆绿萝都快死了,我估计你也不怎么出门晒太阳。” 林安说话有些随意,杰罗教授乐呵呵的把纸袋放到一边,没有说谢谢,但也没有拒绝。 他摘下老花镜,用两根手指揉了揉鼻梁,然后重新戴上,看着林安。 “前段时间我让你看十七本书,今天刚好我有时间,你又有空,那我就需要知道,你到底会什么。” 林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甚至笑了笑。 “当然,教授。” 杰罗教授转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装订好的打印纸,放在桌上,纸张的边缘整齐,封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标题。 “这是一道题。” 他说。 “准确地说,是一道我用来筛选博士生的题目,每年我都会给新来的博士生做这道题,题目涉及随机微积分、偏微分方程、数值方法和金融建模四个方向,每个方向一道子题,一共四道。” 他的手指在打印纸上轻轻敲了敲。 “我给你的时间限制是四个小时,通常情况下,能在一个下午做完四道题的学生,已经具备了独立研究的基础,能做对三道题的,需要补一些课…… 只能做对两道题的,我会建议他考虑换一个方向。” 林安看着那叠打印纸,没有伸手去拿。 “如果有人全做对了呢?” 杰罗教授沉默了一秒。 “从来没有过。” 他看着林安。 “不是没有人全做对,是从来没有人能在四个小时内全做对。我的题目设计,第四道题的难度是故意超纲的…… 它需要用到至少两篇近三年顶刊论文里的方法,一个刚入学的博士生,不可能在四个小时内读完两篇论文、理解方法、然后应用到题目里。”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如果你能做到,我就承认我招了一个天才。” 林安伸出手,把打印纸拿过来。 封面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题目,是关于随机微积分的,涉及伊藤引理和测度变换。 第二道题是关于偏微分方程的,自由边界问题。 第三道题是关于数值方法的,蒙特卡洛模拟的方差缩减技术。 第四道题…… 林安的目光在第四道题上停了一下。 题目只有三行字,但每一个词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某种暗号,对于这道题,他还真没学过。 【操,第四道题我看都看不懂】 【第一道我大概明白,伊藤引理,这个我学过】 【第二道自由边界问题,美式期权定价的经典框架,但是他的边界条件设置得很刁】 【第三道方差缩减,控制变量法和对偶变量法,这个不难,但计算量大】 【第四道是什么东西?】 【让我看看……等一下,这好像是longstaff和schwartz在2001年那篇论文里的方法?不对,他做了变形】 【不是longstaff-schwartz,更像是2005年那篇关于提前执行特征的论文,但题目里加了一个跳跃项】 【跳跃项?那就不是标准的美式期权了,是带跳的美式期权定价,这个在2009年还没有解析解】 【所以这道题不是让学生解的,是让学生证明自己读了多少论文】 【教授刚才说了,这道题是故意超纲的,就是看学生能不能在四个小时内找到正确的方法】 【换句话说,这不是考知识,是考学习能力】 【操,这不就是开卷考试吗】 【开卷考试最难了】 【会难倒我们吗?】 【等着,我这边有一台服务器,我开ai帮主播算一下第四道题】 林安把打印纸合上,放回桌上。 “有纸和笔吗?” 杰罗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空白打印纸和一支钢笔,推过来,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下午两点零七分,六点零七分,我来收卷。” 他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一件深棕色的旧西装外套,穿在身上。 “我去系里开个会,四个小时后回来。” 他走到门口,转过身。 “你可以用我的书柜,任何一本书,也可以用电脑查资料,这是开卷考试。” 杰罗教授顿了顿,他刚想说……但你不能问任何人。包括手机里的任何人。 但是他看着林安一眼,想了想,如果后者打电话找人询问就能解开第四道题,那就有点太小瞧自己了。 算了,这事情没必要提。 林安点了一下头,杰罗教授便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安把打印纸重新翻开,四道题摊在桌面上,既是方便自己读一遍,也是方便弹幕老爷来看。 读完之后,林安心里有数了,第一道和第二道题,他能做,而第三道以后,就摸不着头脑了。 理清楚思路后,他没有开始做题,而是走到书柜前。 杰罗教授的书柜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一共八层。 书籍按照主题分类,包括随机分析、偏微分方程、数值方法、金融建模、风险管理、时间序列、优化理论等,每一层架子的书脊下方都贴着手写标签。 林安的目光从书脊上扫过去,在某些书名上停一下,然后移开,让弹幕老爷们确认杰罗教授的知识体系是怎么搭建的。 确认完之后,他回到桌前,拿起笔。 第一道题,随机微积分,伊藤引理,测度变换,吉尔萨诺夫定理。 他的笔尖落在纸上,开始写。 四十分钟后,第一道题写完了,林安活动了一下手腕,开始做第二道题。 自由边界问题,美式期权定价的偏微分方程框架。 林安的笔速比第一道题快了一些。 第二道题做完的时候,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 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从窗户的另外一侧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了新的光斑。 林安没有急着做第三道题,而是让弹幕老爷们先看一下,确定这两道题自己答得没有大毛病,只有一些小问题需要修改一下后,林安就淡定下来了。 而第三道以后,林安就得靠弹幕老爷指点了。 弹幕开始热闹起来。 【第三道题我来,蒙特卡洛方差缩减,控制变量法和对偶变量法,这玩意儿我博士论文就做的这个】 【控制变量那部分的希腊字母选择要注意……】 【对偶变量法简单,直接取反路径就行,但是题目里有个陷阱,他给的随机数生成器是sobol序列,低差异序列的对偶变量需要重新构造】 【操,sobol序列的对偶?这个我没做过】 【用1减去每个维度的值就行,sobol序列是[0,1]区间均匀分布,对偶就是1-x】 【但是高维sobol序列的对偶会破坏低差异性质,方差缩减效果会打折扣】 【题目问的就是这个,为什么打折扣?怎么修正?】 【修正方法是用brownian桥重新构造路径顺序,把最重要的维度放在前面,对偶只对前几个维度做】 【对,这个在2005年sserman那本书里有讲……】 【书架上有没有这本书?】 林安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他的目光从那些书脊上扫过,弹幕老爷们也在帮他一起找。 【第三层,左边,深蓝色封皮那本】 【对,就是那本,sserman】 林安抽出那本书,翻开目录,找到第五章,回到桌前,他把书摊开放在一边,开始写第三道题。 第三道题的计算量很大,蒙特卡洛模拟的方差缩减,涉及到控制变量和对偶变量两种方法的对比,还需要分析为什么在高维sobol序列中对偶变量法的效果会打折扣。 林安的笔速不快,但很稳,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楚。 弹幕在帮他校核。 【控制变量的系数算错了,应该……】 【路径数你设的是n=10000?题目要求的是95%置信区间宽度不超过0.01,你算一下需要多少路径】 【我来算……大概需要四万条路径,10000不够】 【对,而且sobol序列要求路径数是2的幂次,所以应该是65536条】 【65536条路径,用对偶变量法等效成131072条,方差减半,置信区间宽度除以根号2,刚好够】 林安停了一下,把之前写的数字划掉,重新计算。 第三道题做完的时候,时间过去了三个小时。 窗外的阳光从淡金色变成了更深的琥珀色,在地板上投下了长长的光影。 林安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把第三道题的答案整理好,放在一边。 三道题的答案加起来已经写了密密麻麻的六页纸。 然后他看向第四道题。 题目只有三行字。 +考虑一个带跳跃过程的美式期权定价问题。 标的资产服从merton跳跃扩散模型,跳跃幅度服从对数正态分布。 请提出一个可行的数值定价框架,并讨论提前执行边界的性质。+ 三行字。 没有参数,没有边界条件,没有具体的期权条款,就是这三行字。 这下子,林安是真没招了,只能完全靠弹幕老爷了。 【操,这题也太开放了】 【merton跳跃扩散模型加美式期权,2009年确实没有解析解】 【不仅没有解析解,连成熟的数值方法都没有,lsm算法是2001年提出的,但那是针对纯扩散模型的,带跳的lsm要到2010年以后才有系统研究】 【所以教授说这道题是超纲的,他不是要学生做出来,是要看学生能不能找到正确的研究方向】 【方向是什么?】 【等着,我这就去找老登,让他帮忙】 【什么老登能帮忙?】 【就是我这边世界的罗伯特·杰罗】 【这好吗?】 【有什么不好,我这边的老登先是因为山火,把在洛杉矶的老家给烧了,接着是金毛股神乱来,把他的养老金给干没了,然后是……】 【总之,他破产了,被美国斩杀了,我拉他一把,现在老登在国内当教授,我是他的助教,让他帮个忙怎么了】 看到这里,林安把题目摊在桌面上,没有急着动手。 【我去问老登了,他正在上课,得等下课】 【行,那我们先帮主播把前三道题的细节再过一遍】 【第一道题伊藤引理的应用,有个地方需要注意,测度变换的时候,漂移项的符号……】 【第三道题路径数……】 弹幕老爷们把前三道题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找出三个小问题:一个积分符号的上下限写反了,一个希腊字母的下标漏了,还有一个地方的假设条件没有明确写出来。 林安一一改过来。 改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脖子。 第四道题还摊在桌面上,三行字,像三堵墙。 【老登下课了,我把题给他看了】 弹幕突然炸了一下。 【他怎么说?】 【他没直接说答案,他说这个题他出过很多年,每年都换一个变体】 【那这个变体怎么做?】 【他说,这道题的关键不在于“解”,在于“框架”,merton跳跃扩散模型加美式期权,2009年确实没有成熟的数值方法,但如果能把问题拆成三部分,就能给出一套可行的框架】 【哪三部分?】 【第一,用傅里叶变换处理跳跃部分,……】 【第二,美式期权的提前执行特征,用最小二乘蒙特卡洛……】 【第三,提前执行边界的性质……】 【老登说,他出这道题的目的,就是看学生能不能意识到这三部分之间的关系】 【能写出这个框架的学生,说明他已经具备了独立做研究的能力,不是只会套公式】 【操,这也太难了】 【老登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这道题他每年都出,每年都没有人能在四个小时内做出来,做得最好的一个学生,用了三天,写了一个大概的框架,后来那个学生去了高盛,现在是md了】 【老登问,是谁在做这道题?】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一个朋友,他在做你09年的题,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第四道题不用写完整的答案,写出框架和思路就可以,因为做题者到这一步,已经证明了自己。”】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安看着弹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拿起笔,开始抄第四道题的答案。 他抄了大概四页纸,不多,但每一个段落都踩在最关键的点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林安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三分。 他还有七分钟。 他把四道题的答案按照顺序整理好,第一道题三页,第二道题两页,第三道题四页,第四道题四页,加起来十三页纸,整齐地叠放在桌面上。 钢笔的墨水还剩小半管。 他把笔帽拧上,放在答案旁边。 门被推开了。 杰罗教授走进来,走到办公桌前,把保温杯放下,看了一眼桌上那叠整整齐齐的答案,又看了一眼林安。 “做完了?” “做完了。” 杰罗教授坐下来,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拿起那叠答案,从第一页开始看。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杰罗教授看得很慢。 他看第一道题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道题,他的眉毛抬了一下。 翻到第三道题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看着林安写在答案后面的sobol序列伪代码,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他把这一页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林安没有说话。 杰罗教授继续翻到第四道题。 他看到第一页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看到第二页的框架描述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看到第三页那个锯齿状提前执行边界的草图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罗杰把第四道题的四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他把整份答案合上,放在桌面上,摘下老花镜,用两根手指揉了揉鼻梁。 “四个小时,你把前三道题做完了,第四道题居然还写出了这个框架。” 教授的声音有点惊讶,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看着林安,眼睛里无比的欣赏。 “你是怎么想到用傅里叶变换处理跳跃项的?” “merton模型的特点是对数价格的特征函数有封闭形式。” 林安说。 “跳跃扩散过程的特征函数是纯扩散部分和跳跃部分的乘积。既然特征函数是封闭的,傅里叶变换就是最自然的工具。” 杰罗教授点了一下头,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 “那最小二乘蒙特卡洛的扩展呢?longstaff-schwartz的原始论文只处理了纯扩散模型,你怎么知道可以把跳跃项作为控制变量加进去?” 林安沉默了一秒。 “因为跳跃项是一个低方差的增量。” 他说。 “在蒙特卡洛模拟里,任何能被解析表达的部分,都不应该被抽样。 跳跃的发生时间服从泊松过程,跳跃幅度服从对数正态分布,这两个部分都可以用解析公式计算条件期望。 把它们作为控制变量,可以让lsm的回归只聚焦在扩散部分的非线性上。” 杰罗教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思路,你在哪里看到的?” “我自己想的。” 这是一个谎言。 但这个谎言,没有人能戳穿,因为这个思路来自另一个世界里的罗伯特·杰罗教授本人。 杰罗教授看着林安,嘴角翘起。 “你最近几天有空吗?” 第六十章 请客 你最近几天有空吗? 这句话很有意思。 当林安听到杰罗教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话的意思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所以,林安没有说话,他就静静等待着。 杰罗教授没有急着说话,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 “下周一。” 杰罗教授终于开口了,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美联储纽约分行有一个内部研讨会,主题是金融危机后的衍生品市场监管改革。 参会的是分行的高管、几个大银行的合规负责人,还有财政部来的几个人。” 说到这里,他的手掌交合在一起。 “规模很小,一共二十个人左右,闭门会议,不对外公开,没有媒体。” 林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美联储纽约分行,内部研讨会,闭门会议”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分量,他掂得很清楚。 “他们需要一个主讲人。” 杰罗教授说。 “讲场外衍生品集中清算的风险模型和资本计量方法,时长大致一小时,之后是问答环节,主讲人还没有定……” 他看着林安。 “我想要推荐你。” 林安没有说话,他在思考着,看着杰罗教授的脸。 老教授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明天天气不错”或者“你该交作业了”。 但林安注意到,杰罗教授的手掌交合在一起,两根拇指在缓慢地绕着圈。 【美联储纽约分行】 【内部研讨会】 【主讲人】 【操,操,操】 【等一下,让我捋一捋……美联储纽约分行,那是整个美联储系统里最核心的分行,没有之一】 【纽约分行负责公开市场操作,负责和所有一级交易商打交道,是美联储和华尔街之间的那道门】 【这种地方的内部研讨会,参会的都是什么人?分行高管、大银行合规负责人、财政部的人……全他妈是真正能影响政策的人】 【闭门会议,没有媒体,意思就是大家可以说真话】 【在这种场合做主讲人,讲的还是场外衍生品集中清算的风险模型,这是金融危机之后最核心的监管议题】 【教授不是让主播去旁听的,是主讲,主讲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那一个小时里,那二十个人是听主播说话的】 【一个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研究生,给美联储的人讲课】 【操】 【这已经不是镀金了,这是直接把主播扔进了金矿里】 看着弹幕,林安眉毛动了一下。 哇呜,这个教授确实是好教授,如果林安在国内的话,他肯定是动心了,并且还要飞扑上去,抱着杰罗教授的大腿,给他擦皮鞋。 但是可惜,这里是美国…… 杰罗教授的手掌交合在一起,两根拇指缓慢地绕着圈。他在等林安的回答。 林安靠在椅背上,看着杰罗教授的眼睛,认真回答。 “教授,我很感激你的推荐,但我不去。” 杰罗教授的拇指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窗外传来校园里的钟声,四点的报时,浑厚的铜钟声穿过百老汇大道的车流声,穿过数学楼的厚墙壁,传进这间堆满书籍和论文的办公室里。 “为什么?” 杰罗教授的声音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分开了,平放在桌面上。 林安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是黄种人。” 他把这三个字说得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杰罗教授没有说话。 林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杰罗教授的肩膀,落在书柜最顶层那一排烫金书脊上。 “教授,你在美国生活了五十多年,你比我更清楚,这个国家是怎么运转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道数学题。 “美联储纽约分行,一九一四年成立,到现在九十五年。分行长,历任十一位,全部是白人,其中十位是白人男性,公开市场操作账户经理,这个职位比分行长更核心,从成立到现在,从来没有过非白人。” 他顿了顿。 “财政部,一七八九年成立,两百二十年,七十六任财政部长全部是白人,副部长级别,一百多个,非白人的数量……” 他看着杰罗教授。 “用一只手数得过来。” 杰罗教授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这些是公开数据,” 林安说。 “你比我更清楚。但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重点不是天花板在哪里。重点是,天花板上面的人,怎么看天花板下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杰罗教授。 “教授,你在哥大待了三十年,你见过多少亚裔学者拿到终身教职之后,就停在那里了? 发论文,教书,带学生,一年又一年,做到副教授,做到正教授,然后呢?” 他摊开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进不了系里的核心决策层,拿不到真正的大课题的主导权,不会被邀请去参加那种……真正决定资源怎么分配的闭门会议。 他们可以在学术期刊上发一辈子的论文,但他们永远不会被叫进那间决定下一任系主任是谁的小会议室。” 林安的声音始终很平,像是在描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数学定理。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也不是因为他们发论文的数量不够多。” 他看着杰罗教授。 “是因为坐在那间小会议室里的人,看到一张亚裔面孔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反应不是‘这个人有什么能力’,而是‘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办公室里很安静。 杰罗教授靠在椅背上,银灰色的头发在夕阳里泛着光,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没有反驳。 这不是一个人的意愿,而是美国乃至整个西方文化的大环境使然,白人内部不仅存在歧视链,他们更歧视一切非白人群体。 …… 达内尔的二八大杠拐进108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路灯还没亮,但街角那家杂货店的霓虹招牌已经开始闪了,在灰蓝色的暮色里一明一灭。 达内尔单脚撑地,把车停在公寓楼门口。 林安从后座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裤管上蹭了一道链条油的黑印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拍。 然后抬头的时候,林安看到了停在公寓楼正门口的警车。 达内尔也看见了,他推着自行车往前两步,隐隐挡在林安面前。 这个时候,帕特里克从警车上下来,一只手扶着车门上缘,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穿着一身便装,腰带上别着警徽和配枪,但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夹克,把两样东西都遮住了大半。 人像是下班了,又像是没完全下班。 他看到林安,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塞回耳朵上。 “林安博士。” 达内尔看了看帕特里克,又看了看林安,他的手还握着自行车车把。 林安笑着朝帕特里克走过去,走到警车旁边,帕特里克把耳朵上那根烟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林安博士。” 帕特里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明天晚上有空吗?” 林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帕特里克的脸上有很少见的紧张的表情。 “什么事?” 林安问。 帕特里克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把它塞进口袋里,像是终于决定暂时不抽了。 “想请你吃顿饭。” 他说。 “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莫拉莱斯巡官的意思。” 他停了一秒,像是觉得这句话不够准确,又补了一句。 “主要是我的意思,他建议我请你吃饭,我在曼哈顿中城的一家意大利餐厅订了位子。” 【这警察比起奥布莱恩来说,虽然有点情商,但是也不多啊】 【要是很有情商,他也不至于当巡警,这职业既辛苦,也危险】 林安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警车副驾驶的车门上,目光越过帕特里克的肩膀,落在108街尽头那盏刚亮起来的路灯上。 “明天晚上。” 他重复了一遍。 帕特里克点了一下头。 【警察请吃饭】 【曼哈顿中城,意大利餐厅】 【这顿饭不便宜】 【不是便不便宜的问题,是“谁请谁”和“在哪里请”的问题】 【帕特里克明显不是代表自己来的,他有事啊】 【什么事?】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税的事,这事在分局办公室里就能说】 【为什么不能在分局里说?】 【什么为什么,这事情你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就不要深究那么多,这事情和你不会有关系】 【操,说清楚点,那是什么事?】 【傻孩子,社会上很多事情是得靠自己领悟,是不能说清楚的,说清楚了,对大家都不好】 林安也在想这个问题,他也已经想到了答案,并且由衷地感到喜悦……鱼咬钩了。 “几点?” 帕特里克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七点,我来接你。” “好的,我会做好准备。” 帕特里克笑着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递给林安,然后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上车之前,他停了一下。 “林安博士。” “嗯。” “谢谢你。” 他说完这三个字,没等林安回答,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108街的暮色里响起来,低沉而平稳。 警车驶离了消防栓,尾灯的红光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拐过街角,消失了。 林安站在公寓楼门口,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 达内尔从消防栓旁边站起来,推着自行车走过来,他看了一眼林安衬衫口袋里露出的便签纸一角。 “达内尔。” 林安说。 “嗯。” “曼哈顿中城的意大利餐厅,两个人吃一顿,大概多少钱?” 达内尔想了想。 “看喝不喝酒。不喝酒,一百五到两百,喝酒,上不封顶。” 林安点了一下头。 “走吧。” 他说。 两人走上台阶。达内尔推着自行车,车链子在楼道里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达内尔停了一下。 “bro。” “嗯。” “他为什么请你吃饭?” “别问那么多,一些事情你又不懂,知道了答案只会自寻烦恼。” “可是我也想去吃饭啊。” …… 达内尔大呼小叫着,像是有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噼啪作响。 “曼哈顿!中城!意大利餐厅!” 他每喊一个词,音量就往上拔一个调,吵得街角杂货店的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啊呸,是玛丽家的吵闹鬼……” “bro。” 达内尔压低声音,但语速飞快,像是一台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录音机。 “你知不知道我上一次吃意大利菜是什么时候? 是电视里,我看《黑道家族》的时候,那些人在屏幕上切小牛肉,我坐在沙发上啃一块冷了的炸鸡……冷了的炸鸡!” 林安看着他。 “那不是意大利菜,那是美式意大利菜。” “都一样!” 达内尔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差点打到自己的自行车车把。 “只要是白色的桌布,银色的刀叉,盘子里装的不是炸鸡和薯条……对我来说就是外星食物……外星!你懂我意思吗? 我连那些叉子该从外面往里面用还是从里面往外面用都不知道,我上次看到那么多叉子,是在我妈收藏的《泰坦尼克号》dvd封面上。” 林安靠在消防栓上,看着他。 达内尔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像一只充气过度的河豚,然后他把这口气叹了出去。 “唉……” 他摇摇头。 “我妈说,人要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我是那种……走进那种餐厅,服务员会先看我的鞋,然后看我的脸,然后告诉我‘不好意思,今晚订满了’……的人。 即使餐厅是空的。即使我手里拿着预约确认单,他们也会说订满了,因为我的脸就是‘订满了’三个字。”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三十八岁的、在路灯下显得更加饱经沧桑的脸。 林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可以在家等我。” “不行。” 达内尔的回答来得太快,像是这个字一直蹲在他嘴边,就等着林安说错话。 “bro。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谁来保护你?” 林安看了他一眼。 达内尔挺起胸膛,但那挺起的弧度在最后一刻犹豫了一下,变成了一种介于挺胸和耸肩之间的奇怪姿势。 “我不是说你能打过那些意大利人,我是说……万一他们用菜单上的法文考你怎么办?你虽然现在是什么哥伦比亚博士,但你又没学过做菜。 那些菜名,我告诉你,那不是英文,不是中文,是某种……厨房黑话。你点了,端上来一坨你完全不认识的东西,你怎么办?你是不是得有个本地人帮你试毒?” “你是本地人?” “我是纽约人!” 达内尔拍了一下胸脯。 “纽约人什么都吃,我继父活着的时候说过,一个真正的纽约人,能在中餐馆吃左宗棠鸡,在意大利餐厅吃肉丸意面,在希腊餐厅吃旋转烤肉……在同一天。 这才是纽约精神,你懂我意思吗?” 林安没说话,他笑了起来。 达内尔的声音拉高一点,语速更快了。 “而且……你想,莫拉莱斯巡官让帕特里克请你吃饭,帕特里克请你去曼哈顿,这不是吃饭,这是……” 他停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点。 “这是任务,bro,这是你给我的任务……虽然你还没给我,但我已经接到了,因为我聪明,我是牙买加最聪明的人,我看出来了。” 他凑近林安,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惊天秘密。 “你需要一个在外面接应的人。万一那个意大利餐厅其实是陷阱怎么办?万一帕特里克不是请你吃饭,是把你交给意大利黑手党怎么办?万一他们用提拉米苏毒你怎么办?” 林安看着他。 “提拉米苏?” “我唯一知道的意大利甜点名字。” 达内尔理直气壮。 “所以我必须去,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了你,为了组织的安全,为了……对了,那家餐厅叫什么?” 林安把便签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 “damarino。” 达内尔的眼睛亮了。 “damarino……damarino……da……marino。”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三遍,每一遍的重音都落在不同的音节上,像是在品尝一道还没吃到嘴里的菜。 “听着就像一个有人会在后厨用西西里方言骂脏话的地方,我喜欢,bro。我决定了。” 他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双手叉腰,站在108街的路灯下,三十八岁的脸上露出一个十八岁的笑容。 “我陪你去,不是蹭饭,是安保,专业的安保,你可以跟帕特里克说我是你的保镖,如果他问为什么保镖长这样,你就说……我在街头混了二十年,经验丰富,这张脸就是简历。” 林安看着他的脸。 “你十八岁。” “我的脸三十八,加起来五十六,够老了。” 达内尔说完,不等林安回答,他就往公寓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bro。” “嗯。” “那种餐厅……面包是免费的吧?” 林安看着达内尔的背影,他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摇头。 第六十一章 买衣服(一千一月票加更) 客不带客,这即是规矩,即便帕特里克对自己十分的客气,甚至这一次吃饭极有可能是有求于自己,林安也不会打破这样的规矩。 有些游戏规则,林安不屑于遵守,但是有些人情世故,他却十分的尊重,因为有些事情尊重他人,其实就是尊重自己。 第二天,四月二号的早上,林安惯例前往103分局,对两个犹犹豫豫的蠢蛋警察提供了一下税务方面的建议后,他并没有急着去枪场玩枪,而是找到了准备去巡逻的帕特里克。 林安告诉对方,不需要对方来接自己了,他会准时出现在餐厅内。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是对于这样的小事,帕特里克也没多说什么。 …… 林安走出103分局大门的时候,四月的阳光正从头顶照下来,不热,但很亮。 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看到了达内尔。 达内尔正骑在他那辆二八大杠上,绕着分局门口的消防栓转圈玩耍,很有黑人的天赋。 看到林安,他一个急刹,车尾甩了一下,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黑色胎痕。 “bro。” 他单脚撑地,昂首挺胸。 “怎么样?我的车技如何,算不算得上纽约第一?” 林安走过去。 “把车停到分局停车场里。” 达内尔愣了一下。 “停车场?分局的停车场?” “对。” 达内尔盯着林安看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bro。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达内尔·华盛顿的座驾,即将获得纽约市警察局的官方庇护,这是外交级别的待遇,这是……” 今天的达内尔可能是因为即将要吃大餐的原因,他恢复了以前刚认识林安那时候的话唠性格。 “停好车,跟我走。” 林安打断他,达内尔立刻闭上嘴,推着自行车走向103分局门前的停车场,把自行车往墙上一放就走人。 门前刚刚走出一个警察,抬头看了达内尔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等人的林安,就扭头望向其他方向。 达内尔见状,他挺起胸膛,走路姿势硬是走出了四仰八叉的味道。 两人远离了103分局,沿着牙买加大道走了一段,在一家多米尼加烤肉店门口停下来,林安抬起手,拦了一辆黄色的出租车。 达内尔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bro,出租车?我们坐出租车去吃饭?” “上车。” 林安不解释,达内尔钻进后座,动作快得像怕林安反悔,车门还没关好,他的嘴已经开始了。 “你知道吗,我上一次坐出租车是我表弟的生日,三年前……” “皇后区中心商场。” 林安对司机说。 司机是一个戴头巾的锡克教徒,后视镜上挂着一串檀香木珠子。 他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两个人,一个亚裔,一个黑人。 亚裔还好说,穿着干净但普通的衬衫,而黑人穿着一件左胸口有个小鳄鱼的深蓝色polo衫,那张脸看起来应该是一个黑老大。 他顿时没说话,打了表,车子快速驶入牙买加大道的车流。 【夭寿喽,主播终于肯坐出租车了】 【他平时不是都坐达内尔的自行车吗】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去曼哈顿吃意大利菜,不能骑着二八大杠满身大汗地到餐厅门口】 【不对啊,现在还不是很早吗?】 出租车一路飞驰,二十分钟后,在皇后区中心的一家百货商场门口停下。 林安付了车费,推门下车。达内尔跟在后面,抬头看着商场的玻璃幕墙,嘴巴微微张开。 “bro,这是……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林安推开商场的玻璃门。 “给你买衣服。” 达内尔站在门口,没动,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给我买衣服?” “你今晚不能穿现在的衣服去damarino。” 达内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只小鳄鱼。 “为什么?它的原价一百二……” “那是假的。” 达内尔的手捂住了鳄鱼,像是要保护它不受这句话的伤害。 “假的?谁说假的?你摸这面料,你摸这缝线,你摸这……” “我打算给你买一身正版的,既然它没问题,那就算了。” 达内尔立刻把polo衫的下摆放下来,盖住那只蓝眼睛鳄鱼,清了清嗓子。 “没错,bro,它其实就是盗版的。” 林安笑着,带头朝商场里的男装区走去。 达内尔跟在后面,脚步从犹豫变成了轻快,从轻快变成了一种“既然来了就要让全世界知道我来过”的张扬步态。 他走过一面镜子的时候,放慢速度,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侧影,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男装区在二楼。 扶梯往上走的时候,达内尔趴在扶手上,看着一楼中庭里那些喝咖啡的人、推婴儿车的女人、拎着购物袋的男人。 他的目光在一个正在吃冰淇淋的小孩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bro。” 他的声音不大,扶梯的运行声几乎盖过了它。 “嗯。” “你真的要给我买衣服?” “你已经问了第三遍了。” “我知道,我只是……” 他没说完,扶梯到了二楼,林安走进男装区,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导购迎上来。 她的目光在林安和达内尔两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对着林安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林安指了指身后的达内尔,同时抽出两张绿钞递给导购。 “给他配一身,适合去中城高级餐厅吃饭的,从头到脚。” 导购的目光落在那两张绿钞上,愣了一下……两百美元。 她的职业微笑立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得更加的热情,更加的发自内心。 “当然,先生,当然。” 她把钞票折好,塞进制服口袋的动作快得像是怕它自己飞走。 然后她转向达内尔,目光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这位先生的肩膀非常宽,标准的倒三角。西装需要收一点腰,但肩部不能动,袖长的话……” 她伸手捏住达内尔的袖口,翻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臂展比普通人长,成衣的袖子可能会短,需要放一点。我们有驻店的裁缝,今天就能改好。” 【今天就能改好?效率太高了吧】 【这就是小费的作用,两百刀啊,09年的两百美刀等于多少人民币来着?】 【一千三左右】 【不过兄弟们,这钱看着好像不多,可是在09年的时候,私企的工人一个月工资,一千到两千之间,服务业岗位达不到一千五更是常态】 【所以,两百美刀小费真的不少啊】 对于弹幕的讨论,达内尔并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园艺师突然宣布是珍稀品种的树,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在胡乱摇晃了一会后,最后选择了插进口袋里。 然后达内尔的手,就被导购轻轻拉了出来。 “先生,这件polo衫的版型其实不太适合您,它掩盖了您的优势。” 导购笑着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您有非常优秀的斜方肌和三角肌,这件衣服的肩线位置不对,把您最出彩的部分压住了。” 达内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我……有斜方肌?” “非常出色。” 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单排扣西装外套,在达内尔面前展开。 “这件意大利羊毛混纺,是今年的春季新款,它的剪裁特点是肩部有轻微的结构支撑,但不过分夸张,您的肩膀本身就很好了,不需要额外垫肩,只需要把您已有的线条勾勒出来。” 她把西装举到自己的脸旁边,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颜色的话,深灰色。不会像黑色那么沉闷,也不会像浅灰色那么轻浮,适合您的年龄……” 她看了一眼达内尔的脸。 “……适合成熟男士,稳重,但不老气。” 达内尔的嘴角抽了一下。 “成熟男士”这四个字落在他耳朵里,他花了大概零点五秒决定把它们当成夸奖,所以他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扬起。 “嗯,我一直比较成熟,从小到大都是,老师都这么说。” 导购微笑着点头,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两百美元在口袋里,就算达内尔说自己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她也会微笑着问“那您习惯我们这个时代的剪裁吗”。 “先生,衬衫的话,我建议白色……不是纯白,是有一点暖调的象牙白,您的肤色……” 她看了一眼达内尔的脸。 “……偏深,纯白会形成太强的对比,显得生硬。象牙白会柔和很多。” 她从衬衫架上取下一件,展开,贴在西装外套下面比了比。 “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不打领带,您的脖子……” 她又看了一眼达内尔的脖子。 “……很粗壮,打领带会显得拘束,解开一颗扣子,刚好露出锁骨的一点阴影,随性但有分寸。” 达内尔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脖子可以用“粗壮”和“锁骨阴影”这种词来形容。 在达内尔的认知里,脖子就是脖子,用来撑住头的东西,现在他的脖子突然变成了一件值得讨论的事情。 导购又转向裤装区,目光在一排西裤上扫过,最后停在一款深灰色的修身直筒裤上。 “同色套装,上下一致,视觉上会拉长比例,他的腿……” 她后退一步,歪着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达内尔的下半身。 “比例很好,大腿结实,小腿修长。这条裤子的剪裁是从大腿到膝盖略微收紧,膝盖以下直落,刚好能展示他的腿部线条,又不会像紧身裤那么夸张。” 达内尔的腿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点,然后,他不由自主地感觉到高兴,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腔里,像是要让自己看起来更挺拔一点。 “鞋子。” 导购走到鞋区,目光扫过一排皮鞋,最后取下一双深棕色的。 “深棕色,不是黑色……黑色太正式,会让他看起来像是去参加葬礼或者面试,深棕色更灵活,既可以配西装,也可以配他以后的便装。” 她把鞋放在地上,鞋尖朝向达内尔,然后站直身体,看着自己的“作品”……虽然达内尔还什么都没穿,但在她的脑海里,他已经穿好了。 “先生,试衣间在这边。” 达内尔跟着她走向试衣间,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林安一眼。 林安靠在货架上,对达内尔点了一下头,后者转回去,走进试衣间,导购帮他把帘子拉上。 【两百美元小费,这个导购现在不是在工作,是在搞艺术创作】 【09年给我一千三的小费,不要说导购,叫我帮倪哥穿衣服,我都干啊】 【废话,两百美元,给她两千,她能把达内尔夸成丹泽尔·华盛顿】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 达内尔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深灰色西装外套,肩线刚好落在他肩膀的边缘,不宽不窄,像是这层羊毛是沿着他的骨骼自然生长出来的。 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深色的皮肤。西裤从大腿到膝盖收得恰到好处,膝盖以下笔直垂落,裤脚刚好盖住鞋面的三分之一。 深棕色的皮鞋,皮面泛着一层新鞋特有的柔和光泽。 导购站在旁边,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 达内尔站在试衣间门口的平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说话,却不自觉的抬起了胸口,挺直了腰杆。 之前的达内尔像是一个街头黑老大,而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黑帮教父……虽然还摆脱不了黑色元素,却有了富人的气息。 “bro。” 达内尔冷不丁说道,林安靠在货架上看着他。 “嗯哼。” “这个……多少钱?” 林安看了一眼吊牌。 “你不用知道。” 【达内尔这一身需要多少钱?】 【根据牌子,还有纽约的消费税,应该五千到七千美刀之间,只多不少】 【真奢侈啊,达内尔给主播当开车小弟,不亏啊】 【达内尔也拼命啊,打人狼的时候,他也冲上去肉搏了】 达内尔的手从领口上放下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那张脸是他的,那副肩膀是他的,那双从袖口露出来的粗大的、骨节分明的手是他的,但他却感觉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他。 导购反应过来,她往前走了半步,将手里的深棕色皮带递过去。 “先生,把皮带系上之后,整体感会更完整。” 达内尔接过皮带,低头系上,他的手有点抖,扣了两次才扣进去,然后他重新站直,看着镜子。 “我觉得……” 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 “我觉得我看起来像大人……咳咳……我像那种进餐厅不用被看鞋的人。” 林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觉得怎么样?” 林安问。 达内尔看着镜子,沉默了几秒钟。 “我觉得……” 他又清了一下嗓子。 “我觉得我妈看到我穿这身,会哭的。” “那就以后努力一下,让她笑起来。” 导购站在旁边,开始恭维起来。 “先生,您这身衣服和您……” 林安挥了挥手,打断导购的话。 “这身要了,再给他配一件衬衫,一条便装长裤,一件薄外套。日常穿的,鞋子再配一双便鞋,皮带也配一条便装的。” 导购点头,转身去拿货,她的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小费两百刀,提成也差不多有两百刀,加起来四百刀左右啊。 今天真是她的幸运日啊! “bro,你给我买衣服,是……” “去吃饭。” 林安打断双眼通红的达内尔。 “今天晚上我带你去吃饭,帕特里克请我,我在隔壁请你,在意大利餐厅吃饭,没有一身好衣服,这怎么能行呢?” “真的?” “真的。” “那bro,你的衣服……” “我就不需要了。” 林安挥手说道。 达内尔去意大利餐厅吃饭,没有一身好衣服,进去了会感觉不自在的。 但是林安不同,他的衣服是弹幕老爷打赏的,本身就不是便宜货,其次,他的脸也不用像达内尔这样需要精装修,服务员不会对他狗眼看人低。 第六十二章 没智商 林安和达内尔到达西五十二街的时候,天色刚刚开始暗下来。 曼哈顿中城的霓虹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给这座城市慢慢上色。 damarino的招牌不大,深绿色的遮阳篷上印着金色的斜体字,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光头侍者。 他的目光在林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达内尔身上,打量些许后,侍者微微点了一下头,拉开了门。 这就是为什么林安要给达内尔买衣服的主要原因,没有之一。 先敬罗衣后敬人,这个道理古今中外都管用。 同时,有着一身好衣服,也会对人产生最直接的影响。 例如达内尔走进餐厅的时候,他就像是一个黑人模特一样,走路时“嗒嗒”作响,皮底鞋落在大理石地板上,三步一个节奏。 同时他的左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平视前方,努力抑制着嘴角的上翘。 餐厅不大,十几张桌子铺着白色桌布,每张桌子上放着一小瓶插着单枝玫瑰的细颈瓶。 墙壁是深木色的,挂着几幅黑白的意大利街景照片。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正在擦杯子的酒保,头顶的吊灯是黄铜的,光线暖黄。 林安走到一张靠窗的四人桌前停下来,这张桌子是帕特里克订的,刚好靠窗,但不是最靠里的角落,能看到门口,也能看到吧台,适合谈话。 他把桌号告诉了达内尔,然后指了指斜对面一张两人桌。 “你坐那里。” 达内尔看了一眼那张两人桌,又看了一眼林安的四人桌,然后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两人桌前坐下,把深蓝色的纸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侍者走过来,递上菜单,林安替达内尔接过来,翻开,目光在第一页上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把菜单合上了。 “一份墨鱼汁意面,一份佛罗伦萨牛排,一份米兰炸小牛排,一份炖牛膝,一份烤地中海鲈鱼,配菜是烤芦笋和松露土豆泥,同时一篮面包……不,两篮。 达内尔,你喝酒吗?” 林安扭头询问,达内尔下意识点头,然后很快的摇头。 “不了,bro……” “那就加一瓶圣培露气泡水。” 林安扭头对侍者说道。 侍者有点不会了,他有点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后又问了一句,这么多食物,两个人能吃得完吗? “没有了,就这样吧……有得话,我会叫你。” 林安想了想,反手从怀里掏出三张百元美钞,递给侍者。 “餐费,剩下的是小费。” 拿到小费的侍者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对着林安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侍者刚走,达内尔就凑过来了。 他的上半身几乎趴在了桌面上,那张脸凑到林安面前,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bro。你刚才给了他多少?” “三百刀。” “三百!” 达内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音量反而因为压抑而变得更尖了一点。 “我们吃了多少?你算过没有?墨鱼汁意面、佛罗伦萨牛排、米兰炸小牛排、炖牛膝、烤鲈鱼、两篮面包、一瓶气泡水……我在心里算过了……好吧,我算不出来,但是肯定不需要三百刀,你给了他三百,bro,那剩下的……” “是小费。” 达内尔的嘴张着,合上,又张开。 “小费,小一百的小费,bro,我在牙买加吃一个月的炸鸡,小费加起来都没有一百块,你给一个端盘子的,一百块小费?” “没事。” 林安摆了摆手。 “来这里吃饭给小费能让饭菜上得更快,服务更好。” 【现在是09年,纽约小费情况已经很严重了,两百块钱的饭菜,怎么也得给四五十美刀,主播给一百刀,有点多了】 【多了才好,少了有麻烦,美国服务员的主要收入就是小费,给少了,他可能会搞事情】 【不是吧,那现在去美国吃饭还有这样的情况吗?】 【更严重了】 林安给完餐费后,他转身回到靠窗的四人桌前坐下,没等多久,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的帕特里克站在门口,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看到了林安。 林安坐在靠窗的四人桌前,面前放着一杯水 帕特里克连忙快步走过来,在林安对面坐下。 又一侍者走过来,恭敬地给林安递上菜单,然后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林安微笑着接过菜单,在转手递给帕特里克的同时,也递出一张绿钞给服务员,后者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拿出笔,准备认真记录林安的要求。 帕特里克接过菜单,翻开,目光在那些意大利文上扫了一遍,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把菜单合上了。 【233,这警察看不懂啊】 “你点。” 他把菜单递回来。 林安没有接,他看着帕特里克,嘴角带着那个一贯的微笑。 “你请客,随便点一下就好了。” 帕特里克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他把菜单重新翻开,目光在第一页上又扫了一遍,翻到第二页,又翻回来。最后他抬起头,看着侍者。 “小牛肉,两份。”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回菜单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念错。 “烤蔬菜两份。” 林安主动笑着对侍者说道。 “你帮我推荐一瓶贵店的红酒,不用太贵。” 侍者点了一下头,收起菜单走了,他对帕特里克没什么期待,因为后者虽然穿着正装,但是一看就真的是装大款的苦哈哈。 反倒是穿着随意的亚裔,才是真的有钱人,他的气质和动作一看就知道是经常进入高档餐厅的贵客,给小费无比大方。 帕特里克看着侍者走远,然后转过头,看着林安。 “你给他小费了?” 林安没有回答,他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帕特里克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张开,然后又收拢,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帕特里克这是第一次来高档餐厅啊】 【理解,苦哈哈的巡警,怎么可能经常来这里吃饭呢……虽然这餐厅人均消费才五十到一百刀,不是很贵,但是他肯定是来不起这里】 【当黑警也来不起?】 【神经病,你以为一个巡警当了黑警就能发大财啊,能发小财就不错了,最普遍的情况是当了黑警,收入才能维持日常的开销】 【在美国揾食艰难啊,老兄】 帕特里克的手从桌面上拿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林安博士,巡官让我……呃,代表他,代表分局,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我们看税表,解决税务上的麻烦,不收钱,不求回报,我们……非常感谢你。” “帕特里克。” 林安把水杯放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不用谢,你们是警察,我是学生,我为你们这些纽约守护者能帮上忙,我是非常高兴的。” 帕特里克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那不一样”,但林安没有给他机会。 “奥布莱恩最近怎么样?” 林安问。 “上次帮他处理完那笔税务之后,他太太的身体好些了吗?” 帕特里克愣了一下,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过了好一会,他的脑子才转了过来。 “好些了,上个月去复查,医生说指标在往下走,奥布莱恩说……他说要请你吃饭,在警局前面的古巴餐厅。” “那家店的三明治不错。” 林安说。 帕特里克的嘴角动了一下。 林安把水杯拿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呢?上次那个身份盗用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银行把钱退回来了。” 说起这个,帕特里克有些高兴。 “摩根大通那边一开始不认,说是我的责任,我把你让我准备的材料寄过去之后,他们很快就把钱打回来了,利息也补了。” “那就好。” “还有一件事。” 帕特里克表情收敛起来。 “那个盗用我身份的人被查到了,人在布朗克斯,用我的名字开了三个账户,欠了大概四千块的信用卡债。 我把他报上去之后,分局的同事去抓的人。” 他看着林安。 “如果不是你帮我找到那条记录,我到现在还在交那些不是我花的钱。” 林安点了一下头,像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有再提。 两人接连聊了几件关于警察税务和家人的事情,帕特里克紧绷的身体和精神也放松下来,聊起了警局的趣事。 这个时候,侍者端着托盘走过来。 两份小牛肉,两份烤蔬菜,一瓶红酒。 他把盘子轻轻放在桌上,拔出红酒的瓶塞,给两只杯子各倒了三分之一。 帕特里克看着面前那盘小牛肉,又看了看林安。 “林安博士,这家店,你以前来过?” 林安拿起刀叉。 “没有,第一次。” 帕特里克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想问“那你怎么知道该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没来过这里,不代表没来过类似的高档餐厅。 帕特里克低下头,切了一块小牛肉。 肉很嫩,刀切下去几乎没有阻力,他把那块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不舍得那么快吞下肚子……这一块牛肉就49美刀了啊。 林安也切了一块小牛肉,送进嘴里,然后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没有评价食物,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抬眼看一眼窗外,偶尔看一眼斜对面那张两人桌上的达内尔。 此刻的达内尔正在吃炖牛膝,吃得狼吞虎咽。 帕特里克顺着林安的目光看过去,这个时候,他才看到达内尔……或者是,确定了那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倪哥是林安博士的跟班,前者身上的衣服太贵了,贵到他看着人眼熟,却不敢确定是自己认识的倪哥。 他把这事情记下来。 “帕特里克。” 林安把刀叉放下。 帕特里克连忙扭头回来。 “我打算在牙买加开一家公司……嗯,是一家清洁公司。” 帕特里克看着林安,眼睛眨了一下。 “清洁公司?” 帕特里克眨着眼睛,挠了挠头,不太明白林安为什么和自己说这件事情。他的目光从后者脸上移到窗外,又移回来。 他显然在努力想着“清洁公司”和林安博士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一个哥伦比亚大学的数学金融系博士,要在牙买加开一家清洁公司,这是不是跨行太严重了啊? “林博士。” “嗯。” “你开清洁公司……是需要我帮你找客户吗?” 【服了,他是一点都不懂啊,我之前还以为他有点情商呢】 【老兄,他明显有点情商,但是没有智商啊】 【这就是绝大部分底层白人的脑子,直来直去,不会转弯】 林安把刀叉放下,他看着帕特里克。 “不急,公司还没注册,等注册好了,有需要的话,我会找你的……明天,你帮我告诉一下莫拉莱斯巡官。” “好的。” 第六十三章 发现猎物(一千二加更) 餐厅的门在身后关上,西五十二街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汽车尾气、热狗摊的洋葱味和剧院区散场后残留的香水气息。 霓虹灯把整条街染成红色和蓝色,刚刚下了一场小雨,导致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倒映着光斑,像是有人把一盒颜料打翻在水里。 达内尔站在damarino的深绿色遮阳篷下面,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像是一个大人物一样,保持着自己的风范。 “bro。” “嗯。” “我觉得……我以后可以经常来这种地方。” 林安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他。 “可以。” 达内尔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然后把那口气慢慢地、享受地呼出去。 接着,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衣服的标牌已经被林安剪掉了,但那根细线留下的痕迹还在,一个小小的针眼,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bro,你今天晚上花了很多钱,我的衣服,我的饭,那个光头的小费,帕特里克的饭,给帕特里克点菜的那个侍者的小费。” 他看着林安。 “你花了多少钱?不用告诉我数字,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嗯哼。” “你花这些钱,是为了我吗?还是为了你那个什么……清洁公司?” 林安百无聊赖的侧头看了达内尔一眼。 “为了开心。” 达内尔愣住。 “什么开心?” “你今天吃了什么?” 对于林安的询问,达内尔想也不想地就说道。 “我今天晚上吃了墨鱼汁意面,佛罗伦萨牛排,米兰炸小牛排,炖牛膝,烤鲈鱼,烤芦笋,松露土豆泥,两篮面包,还有一瓶圣培露气泡水。” 他把每一道菜的名字都念了一遍,一个不落。 “那你开心吗?” “很开心。” “那就行了。” 林安回头,看着街上一个卖热狗的小贩正在收摊。 这是一个墨西哥人,他把烤肠的金属架子推进一辆老旧的面包车里。 那辆车的后保险杠用铁丝绑着,后备箱的窗户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圣母像贴纸,圣母的眼睛被气泡拱起一块,像是在流泪。 墨西哥人的动作很慢,或许是因为累了,也可能是在节省力气。 达内尔顺着林安的目光看过去,有点不明白后者关注的地方。 “可是花了好多钱……” “但是你开心了。” “那你开清洁公司,也是为了开心吗?” “那是让我开心的一个环节。” “我不明白。” 这个时候,一声尖锐的女声从街角传来。 “我说了,别跟着我!” 【快看,有热闹看】 【凯特琳,是那个什么巡官的女儿】 【救人,主播,英雄救美的时候到了】 达内尔依然百无聊赖地原地陪着林安,而后者看到弹幕后,迅速转过头,目光越过达内尔的肩膀,落在西五十二街拐角处。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外套的女人正从一辆黑色轿车旁边退开,她的托特包挎在肩上,深棕色长发扎成低马尾,因为动作太急而散了几缕下来。 她对面站着一个男人,白衬衫,深色长裤,一只手撑在车顶上,另一只手伸在半空中,像是要去拉她的手腕。 达内尔也回过头来,顺着林安的目光看到了这一幕。 “bro,你要去救那个女的?” 【达内尔好像不想多管闲事啊】 【应该是没认出凯特琳】 【他怎么认出凯特琳啊,他都不认识巡官的女儿是谁】 林安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目光在后者身上定了好几秒钟,然后扭头望向边上的达内尔。 “你上。” 达内尔愣了一下。 “我上?我一个人?” “你是牙买加最酷的人。” 林安靠在damarino门口的墙上,语气平淡。 “上,动作粗鲁一点,不要说话就行了,他会知道你的厉害的。” 达内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了看街角那个正在后退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个正在逼近的男人,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canali西装。 “我刚买的,七千多块,要是弄脏了……” 林安没有看他,目光仍然落在街角。 “脏了再买一套。” 达内尔闻言,立刻系上西装扣子,然后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下巴扬起,朝街角走去,同时左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凯特琳·莫拉莱斯,正在后悔。 她后悔今天没开车,后悔抄近路走这条街,后悔在图书馆待到这么晚,同时最后悔的,是三个月前在那个无聊的校友酒会上,出于礼貌把自己的名片给了那个叫布莱恩的男人。 现在她站在西五十二街的拐角,背顶着一根灯柱,看着这个男人把手臂撑在她身后的灯柱上,身体前倾,身上那股古龙水的气味浓得让她想打喷嚏。 “凯特琳,我只是想请你喝一杯……就一杯,你拒绝了我好几次,这让我很伤心。” 男人的话很温柔,但是态度很强硬,让凯特琳很不安。 她不是一个传统的美国女孩,她很爱玩。 因为爱玩带来的阅历,凯特琳比普通女孩更能意识到什么男人危险,不能接近,什么男人适合一起玩一玩。 面前这个男人不仅属于前者,并且他身上的气质很不对劲,特别的危险……就像是食人的野兽一样。 凯特琳的手攥紧了托特包的背带,她在脑子里飞速翻着她学过的所有东西……公共政策、危机管理、纽约大学的防身术选修课。 防身术第一课:如果对方比你高比你壮,不要硬拼,制造声音,吸引注意力,跑。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把肺里所有的空气转化成一声尖叫……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布莱恩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骨节粗,指节上有几道旧伤疤,袖口是深灰色的意大利羊毛。布莱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了一条深灰色的西装袖子,看到了一个宽阔的肩膀,看到了一张饱经沧桑的、额头上刻着刀砍斧凿般皱纹的黑人的脸。 那张脸面无表情,带着一股明显的危险气息。 布莱恩试着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你……你是谁?” 达内尔没有回答。他的左手仍然插在西装口袋里,右手稳稳地握着布莱恩的手腕。 达内尔想起林安的嘱咐,便开始用力 布莱恩的脸很快从白色变成了粉色,从粉色变成了红色。 “啊……你,放开我……疼……好疼!” 达内尔松开了他的手腕,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向远处,意思很明显。 布莱恩死死地盯着达内尔,目光中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阴狠,然后他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快步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车门拉开,关上,引擎发动,尾灯在西五十二街的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影,拐过街角,迅速消失不见……除此之外,还有一只乌鸦跟了上去。 达内尔目送那辆车消失,然后转回来,看着凯特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往林安的方向走去。 凯特琳看着达内尔离开的背影,她并没有道谢,而是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到了林安,然后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越过达内尔。 她在林安面前停下来,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味。没有古龙水,没有汗味,没有任何试图掩盖什么的痕迹。 “林安博士。” 她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无法掩盖的喜悦。 “太感谢你让保镖来救我了……” 林安勉强站直身体,礼貌地笑了一下。 “不用谢,我和你父亲是朋友。” 凯特琳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在耳垂上停着,展示自己脖子和胸前的线条。 “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十五分钟……你能送我回去吗?我一个人在家住,有点害怕。” 林安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钟。 “不了。” 凯特琳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了?” “我还有事。” 林安把衬衫领口整理了一下,然后朝街角走去,边上的达内尔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凯特琳,又看了一眼林安的背影,然后快步跟上去。 凯特琳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路边随处可见黄色的出租车,林安随便指了一台,达内尔便走过去拉开后座的门,让林安先上,然后自己钻进去。 林安一进去,就掏出一张绿钞递给司机。 “往前开,听我的指挥,我想看看纽约……” “没问题,先生。” 拿到钱的司机露出笑容。 车门关上,车子驶入车流,曼哈顿的霓虹灯从车窗外流过。 达内尔安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安。 “bro。” “嗯……左拐……” “刚才那个女的你认识?” “嗯,是莫拉莱斯巡官的女儿……前面十字路口右转。” “bro,她很好看,棕头发,低马尾,深灰色西装……” “嗯,你想说什么?” “bro,为什么你不答应她的邀请呢?” 林安靠在座椅上,目光看着面前的空气,不说话。 “前面路口直走。” “好的,先生。” 达内尔等了几秒钟,确定林安不会回答之后,把右手从肚子上拿起来,挠了挠后脑勺。 【主播为什么拒绝?凯特琳那么好看,那么聪明,还主动邀请他去家里】 【我也不懂,还有主动拒绝艳遇的男人?】 【而且她真的好看】 【操,我想不通,我想要遇到,都遇不到】 林安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短信界面,拇指在键盘上按动。 +她身上的除臭剂太浓了,这意味着她一旦出汗,身上会很臭。+ 【除臭剂太浓了】 【体味】 【这个理由我佩服,身边的老哥学英语没说过有这回事啊】 【我还在想什么数学、什么巡官、什么人情世故,结果是体味,他拒绝一头大洋马的骑乘邀请,因为她身上的除臭剂太浓了】 【有懂行的老哥说一下,主播说的有毛病吗?】 【理论上没毛病,但是我还是有点怀疑主播阳痿】 【2333,阳痿主播】 【别说这个了,快来,我这边的分镜头发现情况了】 【艹,主播让我跟的目标有问题!】 【不对,不是有问题,这个家伙不是人啊,他的家地下室好多人民碎片】 第六十四章 鬼和弹幕 出租车在距离那栋楼半个街区的地方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黄色的车身在路灯下冒着淡淡的白色尾气,达内尔推开车门,冷风立刻灌进车厢,带着东河水面特有的铁锈味和潮湿的腐烂气息。 达内尔站在人行道上,把西装扣子系好,看着眼前这条街,莫名的,他心里有点害怕。 现在是凌晨一点,两侧的办公楼黑洞洞地矗立着,玻璃幕墙反射着零星的街灯,像一排排瞎掉的眼睛。 唯一的光源是街角那盏忽明忽暗的钠灯,每隔几秒就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把整条街染成一种病态的橙黄色,然后在下一秒重新坠入黑暗。 【卧槽,这里不是华尔街吗?】 【这里是华尔街的隔壁,08年金融危机,把住在这里的富人都干飞了,导致房屋废弃】 【原来的业主破产的破产,跳楼的跳楼,银行收回去又卖不掉,只能先封着】 【你们仔细看那个门上的封条,是fdic贴的,联邦存款保险公司,专门接管破产银行的资产】 【一整栋楼都被接管了,说明原来这里住的不是普通有钱人,是搞金融的】 【妈的,次贷危机真不是盖的,曼哈顿都能有这种鬼楼】 【穷人住不起,富人不敢买,就这么荒着,有一年多了吧】 “bro。” 达内尔回过头,看着林安。 “我们……不回家吗?” 付了车费的林安从出租车的另一边下来,关上车门,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赴一场寻常的约会。 他站在达内尔旁边,先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然后才抬起头看向那栋废弃的建筑。 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但那种微笑让达内尔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有重要的事情,先不急着回去。” 林安的语调像是说明天天气会不错。 这个时候,头顶传来一声沙哑的鸣叫。 达内尔抬起头,一只乌鸦正停在对面的路灯顶上,黑色的剪影切割着橙色的光晕。 他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汗毛一根根竖得笔直。 “bro。” 他压低声音。 “这地方不太对。” 【这地方晚上适合演鬼片】 【233,主播,你回头看一下,那出租车跑得好快啊】 【司机绝逼是被吓到了】 “地方确实有点不对劲。” 林安环视一周,他很肯定的说道。 这里不仅环境不对劲,更因为他看到了百米外,街道尽头的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白色英语名字。 沃特·梅琳达。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 【一个半透明的女人】 【主播快跑,有个女鬼正在看着你】 【跑跑跑】 半透明人影? 林安疑惑。 “我看不到什么半透明人影,我只看到一个名字飘在那里。” 林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一点都不害怕。 但边上的达内尔的脖子已经僵硬了,他顺着林安的目光往街道尽头看,什么都没看到,只有那盏忽明忽暗的钠灯在风中摇晃,把空荡荡的马路照得像是某种动物的肋骨。 “bro……你说什么名字?” “沃特·梅琳达。” 林安把那个名字念了一遍,那个悬浮在百米外的白色名字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 【主播你真的看不到吗?那是个女人啊】 【半透明的,穿着西装套裙,头发盘起来的】 【看着大概四十多岁,白人女性,长相挺富态的】 【主播说只看到一个名字?什么意思?他能看到名字?】 【新能力?鉴定术?死灵法师?】 【卧槽你们别聊了,那个女的动了!】 林安面前的弹幕密度陡然增加,他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文字,微微偏了偏头。 “我看不到半透明人影,只看到名字,类似于弹幕一样。” 旁边的达内尔向着林安迈步靠近,用力吞了一口唾沫。 “bro,那个梅琳达……是鬼吗?” “不确定。” 林安还真不确定,因为那个名字此时正在极速往远处飘去。 【卧槽,她要跑了,怎么办?主播还要跑吗?】 【跑个屁啊,快,让乌鸦追上去,看一下那只鬼住在什么地方!】 【芜湖,乌鸦特工走起!】 达内尔盯着街道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钠灯,脑子里把他这辈子听过的所有鬼故事都过了一遍。 他继父活着的时候讲过中国的僵尸,他妈妈讲过牙买加的幽灵,他妹妹讲过网上看的日本女鬼……现在这些形象全部挤在他脑子里,一个比一个吓人。 然后他扭头看了林安一眼。 林安正偏着头,目光追着某个他看不见的东西移动,嘴角还挂着那种礼貌性的微笑—。 达内尔看着那张微笑的脸,一下子就安心下来了。 是哦,鬼固然虚无缥缈得可怕,但是他的好bro也是一名巫师啊。 巫师对鬼魂,天生克制啊! 他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我要害怕!” 他站直了身体,把西装扣子解开,然后双手叉腰,下巴扬起,恢复了他标志性的“牙买加最酷男人”站姿。 “等等,我想了一下。” 他把右手从腰上拿起来,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驱散什么不存在的烟雾。 “我在怕什么?bro,你可是个巫师啊。” 达内尔大声叫喊着,似乎在把这话说给鬼听,吓唬对方一样。 “你会念咒,就像是我父亲所说的道士(中文)那样,你还能让乌鸦跟着你飞,对付一只鬼肯定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他用食指戳了戳林安的肩膀。 “你是个巫师,我是个……我是什么?我是你兄弟。你见过哪个巫师的兄弟被鬼吓死的?” 达内尔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对着整条空荡荡的街道发表演讲。 “没有,一个都没有,历史上从来没有,因为鬼要是敢碰巫师的兄弟,巫师会把鬼绑起来,用火烧,用符纸贴,用……用我不知道你具体会用的那种中国巫术……总之把它弄得灰飞烟灭!你懂我意思吗?” 他没有等林安回答,又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林安前面半步的位置,像是一个保镖挡在雇主身前,但他的腿肚子还在抖,只是抖得很轻微,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以那个叫沃特什么琳达的女鬼……” “沃特·梅琳达。” 林安在身后好心地纠正了他。 “对,梅琳达,那个梅琳达……她要是敢飘过来,你就……” 达内尔转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林安能听到的音量,快速地问了一句。 “bro,你能对付鬼的吧?” 林安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确定。” 达内尔的表情凝固了整整一秒钟。 然后他把头转回去,重新面对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下巴扬得更高了。 “听到没有,我的bro能干掉你,你最好跑快点,不然的话……我们有一个对付你的计划……” 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又在空中挥了一下,像是在指挥交通。 “ok,计划就这么定了,现在,那个梅琳达到底在哪儿?” 【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这个黑人兄弟太搞笑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用最狂的语气说最怂的话”,明明腿在抖还在往前站】 【我是真喜欢这哥们,嘴上全是害怕,身体永远往前顶】 【所以他现在完全不害怕了?因为想起主播是巫师?】 【害怕还是害怕的,但已经升华了,变成了“有巫师罩着的害怕”】 【沃特·梅琳达:你们礼貌吗?我还没出场就变成你们的战术演习对象了】 林安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达内尔回来。 “别担心,她已经跑了。” “鬼跑了?” “哈!”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林安,双手重新从口袋里抽出来,往两边一摊,做出一副“你看吧”的夸张姿态。 “看到没?她跑了……我甚至还没开始我的战术演讲,她就跑了!” 他回头冲着街道尽头扬了扬下巴,仿佛那个叫梅琳达的女鬼还站在那里听他训话。 “这就对了,梅琳达,跑快点,别回头,回头我的bro就要念咒了!” 然后他转回来,拍了拍林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bro,我们真是太厉害了,还没动手,那个鬼就被吓跑了……哦,对了,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去追杀那只鬼吗?” “不,她不重要。” 林安扭头,隔着房屋望向隔壁街道的一座独栋小别墅。 “我的目标在这边。” 林安说完那句话,转过身,沿着人行道往回走了几步,然后拐进两栋办公楼之间的一条窄巷。 那巷子太窄了,达内尔不得不侧着肩膀才能挤进去。 西装袖子蹭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心疼地低头看了一眼袖口,它正与一面长了霉斑的墙做亲密接触。 “bro,这件衣服价格顶我三个月房租。” “嗯。” “所以我蹭墙的这一下,大概蹭掉了一周房租。” “出去再买一件。” 达内尔深吸一口气,闭嘴了。 巷子走到尽头,视野忽然开阔。 他们站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墙头上趴着干枯的常春藤,叶子卷曲发黑,像是被火烧过,砖墙前方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小后院,院子那头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小别墅。 说是别墅,不如说是别墅的尸体。 屋顶缺了三分之一,露出下面发黑的木板,二楼的窗户全部被木板钉死了,木板缝隙里塞着发黄的旧报纸。 一楼的落地窗碎了一扇,破口处被人用黑色垃圾袋和胶带胡乱封住,风一吹就鼓起来,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纠缠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有人把一大团血管从墙里拽了出来。 院子里散落着垃圾,几个被踩扁的铁皮桶,桶身上印着工业清洁剂的标签。还有一捆生锈的铁丝,半截埋在土里的橡胶手套,以及一个倒在地上的塑料桶。 达内尔缩着脖子。 “bro,这里是鬼屋吗?” 林安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别墅的后门上,那扇门是铁皮的,表面锈迹斑斑,但不锈钢材质的门把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和整栋破败的房子完全不搭。 门框周围的墙壁上有一圈新鲜的刮痕,是门在反复开关时留下的,刮痕还很浅,没有任何积灰。 这扇门最近被人频繁使用。 【就是这里】 【布莱恩就是从这扇门进去的】 【刚才在地下室看到的那堆东西……操,现在想起来还恶心】 【主播小心,那家伙不是普通人,地下室那些都不是动物骨头】 【我们这边统计了一下,光是能辨认的头骨就有六个,看不出人形的碎块数不过来】 【最吓人的是墙上那些工具,手术刀、骨锯、剥皮刀,整整齐齐挂了一排,跟手术室一样】 【先等一下,别急着进去,我把镜头拉进去看看那个家伙在干什么】 【地下室好暗……等等,我看到了,他在桌子旁边】 【他在打电话】 【主播,布莱恩在打电话,我听到了个名字,叫威廉姆斯】 林安迅速偏头,立刻有乌鸦振翅飞来,悄无声息地绕到别墅另一侧,落在一楼厨房的破窗框上。 它歪了歪头,用喙啄开一角发黄的旧报纸,钻了进去,与此同时,别墅前方那堵半塌的砖墙后面,另一只乌鸦也飞到了更近的树枝上,漆黑的眼珠映出地下室内昏黄的灯光。 【操,变态在用形容甜品的词形容凯特琳】 【这个变态是真的把吃人当吃饭】 【他把人当菜】 【他还在评价达内尔,想要对他下手】 【靠,达内尔你被食人魔列进菜单了】 【上等肌肉,五颗星好评是吧】 【这人是真疯,把杀人当米其林品鉴会】 达内尔当然看不到弹幕,但他本能地打了个寒颤,肩膀缩了缩,压低嗓子凑到林安耳边。 “bro,我后背发凉,是不是那个姓梅什么的女鬼跟上来了?” 林安抬起右手,示意他安静,别打扰自己看弹幕。 【主播,那个叫做威廉姆斯的人就要过来,带着一个食材,和这个布莱恩一起进行什么圣餐仪式】 哦额,意思是,猎物不止一个? 这就有意思了,这值得林安等待。 第六十五章 美国变态多 美国什么人最多。 有人说是白种人,有人认为是黑人,还有人觉得应该是印第安人…… 但是,此时此刻,坐在一座废弃房屋内沙发上的林安由衷地认为,是变态人群多。 他右手举着一架弹幕老爷五分钟前刚打赏的微光夜视,把焦距调到最清晰的那一档,透过这栋废弃别墅二楼窗户的破洞,把街道对面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在观察中,一台黑色林肯城市轿车从街角拐进来,车头灯没开,只有示宽灯发出微弱的黄光,鬼鬼祟祟的开着。 车子在布莱恩那栋别墅的正门前缓缓停稳,驾驶座的门先开了。 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下车,站在车门旁边,目光往街道两侧扫了一圈。 林安一看,就知道这个家伙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望风动作太标准了,熟练,专业。 男人确认街道空无一人之后,抬手在车顶上敲了两下。 后座的门随即打开。 两个人从后座下来,动作笨拙,搬了一口大约两米长的木板箱,原木色,没刷漆,两端的木板上印着模糊的货运标记。 这样一口箱子,从尺寸来看,装一个人绰绰有余。 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它,像抬着一口没有把手的棺材。 【来了来了】 【这箱子尺寸不对啊,这是装人的吧】 【废话,威廉姆斯说带“新鲜的食材”过来】 【操,里面不会是活的吧?】 【箱子没动,应该不是活的……或者已经被迷晕了】 【食人魔供货商啊属于是】 林安的望远镜继续往右移。 在这个时候,正门的前廊灯亮了起来,灯光在台阶上投下一块长方形,布莱恩开门出来,同一时间第四个男人从副驾驶座下车,踏入了那片光。 他是一个胖大的黑人,穿着一件橙色反光背心,背心外面挂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林安的望远镜停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圆润的、慈眉善目的脸,嘴角天然上翘,笑起来应该很有亲和力。 此刻他正微笑着,对布莱恩的迎接点头致意。 林安忘记了这张脸,但是弹幕老爷有人没有忘记。 【这不是威廉姆斯吗!?】 【哪个威廉姆斯?】 【牙买加社区教堂救济站,给流浪汉发救济餐那个】 【哦,那个胖倪哥】 【你没认错吧?】 【绝对没认错,挂着十字架的胖倪哥】 【我操我操我操……这个人是食人魔的同伙?!】 【他在救济站给流浪汉发饭,然后晚上给食人魔送货?!】 【所以他那份“好人”的人设是装出来的?】 【他发的那些餐盒,可能就是在筛选猎物】 【他比一般人更加清楚哪个流浪汉身体好,哪个年轻,哪个没人管】 【怪不得达内尔说看这个倪哥不顺眼呢】 林安看着弹幕从面前飞速滚过,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他也想起来了这个威廉姆斯了。 果然,第一眼看不顺眼的人,肯定与自己不是一路人。 林安慢慢地把望远镜从眼前移开,搁在膝盖上,然后他笑了,就像是猫看到老鼠那样。 这个家伙隐藏得还真好啊,林安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第二张脸……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林安没有近距离观察的原因。 “怎么了?” 达内尔蹲在沙发旁边,看到他这个笑容,后脑勺一阵发麻。 “bro,你这个表情……” “哦,没事,我只是发现猎物变多了而已。” 林安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对着街对面。 布莱恩正站在门口,张开双臂,和威廉姆斯行了一个奇怪的拥抱礼……左手握对方的右肘,右手拍对方后颈,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两个抬箱子的跟班把木箱搁在门廊上,然后退到车子旁边,面无表情地站着,显然他们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也知道门里面是什么地方……他们显然也不是人。 达内尔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没有望远镜,只能看到街对面那栋别墅门口多了几个人影,还有一口长方形的箱子正在被搬进门廊。 但他听到了林安说的话,也看到了林安的表情,明白了后者想要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拳头攥紧。 “几个?” “算上布莱恩,还有司机,共五个。” “五个!?” 达内尔顿时松了一口气。 “才五个人,不多啊。” 达内尔叹息着,见惯了林安一对多的他,对于这次打五个人,他顿时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在感叹之余,他心里产生了一个疑惑。 “bro,你跟着那个为难凯特琳的人,是要干掉他,为什么呢?” 达内尔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林安的杀人理由。 “哦,忘记和你说了,这是一个连环杀人狂,在这座房屋的地下室内,有很多人类的骨头……刚刚进去的那个人,是威廉姆斯,他们两人有可能是同伙,并且还吃人。” “什么!?” 达内尔惊讶得提高了音量,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蹲姿弹了起来。 “食人魔!?” “嗯哼。” “这是真的?” “我骗过你吗?” “没有……没想到啊。” 达内尔叹息着,他在房子内转来转去,像一条丢了骨头的狗那样不知所措。 “我们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杀了他们喽!” 林安摊手,他的话,一下子就让达内尔冷静下来。 “那我们快动手吧。” “不着急,我有一个计划,这两个杀人魔或许有着一个组织,让我想想要如何将他们一网打尽。” 林安说完这句话,抬起右手,在空中随意地划了一个圈。 街对面的屋顶上,一只乌鸦抖了抖翅膀,飞了起来,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布莱恩别墅二楼的窗沿上,歪着脖子,用一只漆黑的眼睛对准了门廊里那口正在被搬进去的木箱。 …… “主啊,今晚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行恶,而是为了领受你所应许的转化,你说过,凡人所吃的,必化为凡人之躯,而你所拣选的,必吃你所拣选的,从而靠近你的座前。” 地下室内,烛光摇晃,三支黑蜡烛插在一个用股骨做成的烛台上,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不安地扭动,把墙壁上那些手术器械的影子投射得忽长忽短。 解剖台就是圣坛,上面铺着一块深红色的天鹅绒布,布料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中央绣着一个被蛇缠绕的十字架。 蛇的鳞片是用金线绣的,在烛光下微微发光,仿佛那条蛇还活着,正缓慢地收紧身体。 威廉姆斯站在圣坛前方,双臂平举,掌心朝下,五根粗短的手指张开,正在代表着主,在祝福脚下的土地。 他已经换掉了那件橙色反光背心,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的下摆拖在地砖上,每走一步都会蹭到瓷砖缝里那些陈年的血垢。 十字架被他握在左手里,银链子从指缝间垂下来,随着他念诵祷词的节奏轻轻摆动。 “我们将领受来自人类的馈赠,将人类身体的精华转化为自身的力量。我们把肉放入口中,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爱…… 因为我们爱惜这肉中蕴藏的力量,不忍心让它随着死亡一起朽坏。” 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一种讲道坛上磨练出来的节奏感,每一个音节的轻重缓急都恰到好处,像是在唱一首圣歌。 如果闭上眼睛只听这个声音,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一位虔诚的牧师正在主持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晚间弥撒。 直到你睁开眼,看见那个被绑在解剖台上的女人。 女人还活着。 她的嘴被一条毛巾塞住,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她的手脚被扎带固定在解剖台四角的铁环上,扎带收得太紧,手腕上的皮肤已经磨破了,血顺着铁环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瓷砖上,和那些陈年的血垢融为一体。 她显然已经挣扎了很久,力气耗尽,只剩下本能还在驱动她的四肢偶尔抽搐一下,每一次抽搐都会让扎带勒得更紧,皮肤破得更深,血流得更多。 布莱恩背对着她,站在工作台前,正用一块白色的抹布擦拭他的手术器械。 他听到了威廉姆斯的开场白,把一把骨锯举到烛光下,眯起眼睛检查锯齿上是否有残留的骨屑,然后用抹布沿着锯齿的弧度,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擦得极仔细,极缓慢,像是在打磨一件即将展出的艺术品。 “你说得没错,威廉姆斯。” 布莱恩把骨锯放下,又拿起一把剥皮刀,刀刃在他指尖转过一个圈。 “爱惜力量,不忍心让它朽坏……说得好。 但问题是,今晚我被剥夺了这份爱惜的机会。” 他把剥皮刀放回托盘里,终于转过身来。 布莱恩的脸上带着恼怒,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凯特琳·莫拉莱斯,住在西五十二街附近,103分局莫拉莱斯巡官的女儿,我已经观察她整整三个月了。 她在图书馆的座位号,她离开图书馆的时间,她回家的路线……我都记住了,她是一个优秀的女学生,心脏内流淌着知识,如果能把她那颗心脏放在我的银盘里,我今晚就能摸到第四位阶的门槛。” 他越说越快,声音里的恼怒变成了愤恨。 “结果呢?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倪哥把她从我手里抢走了。” 威廉姆斯没有改变他平举双臂的姿势,只是把头微微转向布莱恩,嘴角还挂着那种和善的微笑。 “布莱恩,你的愤怒是合理的。” 他的声音仍然平稳,慈祥,像是在安抚一个被人抢走玩具的孩子。 “但你不应该让愤怒占据你的心,猎物可以被抢走,也可以被重新夺回,那个巡官的女儿不会消失……你说她是莫拉莱斯巡官的女儿? 那更好办,我们会通过我们的信徒获取她的行动规律,她的日程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布莱恩,你没有失去一个猎物,你只是在推迟享用她的时间。”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女人。 “而现在,主为你准备了另一份礼物,你不应该嫌弃。” 威廉姆斯走到那口已经被撬开的木箱旁边,弯腰从里面拿出一瓶红酒。 酒瓶上没有标签,液体的颜色比普通红酒深得多,黑得发紫,在烛光下泛着粘稠的光泽。 他拧开瓶盖,把酒倒进圣坛上的三个银杯里,每一个杯子都只倒了半杯,不多不少。 倒酒的时候,他继续说话,语调仍然平和。 “你知道我在救济站做了十年,我给多少流浪汉递过面包、咖啡和汤?几千个。每一个接过我食物的人,我都记住他们的脸,谁的身体强壮,谁没有家人,谁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报警……这些信息,都在这里。”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凯特琳·莫拉莱斯只是一个小蛋糕,布莱恩,而我给你带来的这个女人……” 他朝解剖台偏了偏头。 “……是一个健康的、年轻的、没有任何人会寻找的完美食材。 她来纽约是为了学舞蹈的,当明星,她的父母在俄亥俄,他们以为她失踪是因为她不想联系家里,所以没有人会找她。 我花了好几个月来观察她,还帮她找了一份工作,让她不需要出卖身体也能活下去。 到了前几天,我才确认她是最好的品质食材,纯洁无暇,然后我安排人把她带来,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布莱恩沉默了几秒钟。他的目光在解剖台上的女人和威廉姆斯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在女人的脸上。 她正看着他,眼睛一片空白。 “你把她保留了几个月?” “三个月,和你观察凯特琳的时间一样长。” 布莱恩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他拿起那把剥皮刀,走到解剖台前,低头看着女人的脸,然后伸出手,用手指沿着女人的颈侧轻轻划了一下。 皮肤在他指尖下微微凹陷,留下一条白印子。 “肌肉确实很好。” 他从她颈侧收回手,看着威廉姆斯。 “但“七人”会认可这份代替吗?” 威廉姆斯把倒好的三杯酒端过来,一杯递给门边站着的司机。 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已经脱了外套,换上了一件和威廉姆斯同款的黑色长袍,但没有配十字架,显然位阶较低。 第二杯递给布莱恩,第三杯端在手里,对着解剖台上的女人,举起杯,像是在敬酒。 “七人会在意的不是具体的名字,而是仪式是否完满,一颗健康的心脏,一副完好的骨骼,一次精准的分割……这就是完满,凯特琳是未来的事,而这位……” 他看了看女人,然后把目光转回布莱恩脸上。 “这位是今晚的事,不要搞混了。” 布莱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端起银杯,和威廉姆斯碰了一下。 “在食道中安息。” 威廉姆斯微笑着,把酒饮尽,然后放下杯子,重新回到圣坛前,举起双臂。 “主啊,我们感谢你。 感谢你赐予我们食物,赐予我们力量,赐予我们转化的恩典。 我们即将食用这具肉身的精髓,不是为了贪婪,而是为了荣耀…… 荣耀你所创造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肌肉纤维,每一次心脏的跳动。 让这具肉身的力量,流入我们的肉身。 让这颗心脏的跳动,延续在我们的胸腔里。 我们吃,是为了记住。 我们记住,是为了超越。” 他放下双臂。 “圣餐仪式,正式开始。” 解剖台上的女人挤出最后的力气,开始剧烈挣扎,扎带嵌进她的手腕,血从破口处涌出来,染红了铁环,染红了瓷砖。 她喉咙里发出的呜呜声变成了尖锐的、被毛巾闷住的尖叫,整个地下室都在回荡这种声音。 布莱恩举起剥皮刀,刀尖对准她的锁骨中线,停住。 然后他转过头,透过地下室的通风管道往上面看了一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但是,布莱恩看了好久,什么都没有发现。 错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第六十六章 弹幕新能力(一千三百月票加更) 一楼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安在进入之前,往铰链上喷了半瓶弹幕老爷打赏的wd-40,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听话得像被收买了,推开时,一点动静都没有。 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滑进去,后背贴着墙,整个人隐入玄关的阴影里。 【一楼走廊,正前方是客厅,右侧是厨房,跟班a在客厅沙发上,跟班b在厨房冰箱旁边】 【客厅那个正在玩手机,厨房那个在找东西吃】 【两个人都没带武器,身上也没穿长袍,应该是底层喽啰】 【走廊尽头有一个摄像头,但被蜘蛛网糊住了,角度也不对,只能拍到走廊上半截,主播蹲着走就能避开】 【食人魔的安保意识不太行啊】 【废话,谁会来一栋鬼楼里偷东西】 林安只瞄了一眼弹幕,脑子里就有了这栋楼一层的平面图。 他把弹幕提供的信息和自己看到的实际环境对应了一下……客厅在东,厨房在北,走廊呈l形,拐角处有一面发黄的穿衣镜,镜面上布满裂纹,把走廊尽头那盏夜灯的橙光反射成一地碎影。 客厅那个跟班正窝在一张塌陷的布艺沙发上,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他的脸。 三十出头,暗红色的皮夹克,领口敞着,脖子上有一个褪色的蝎子纹身,从锁骨一直爬到右耳根。 他正在用手指按着按键,咔咔作响,疑似在玩贪吃蛇。 林安蹲下,贴着墙根往前移动,脚下的地砖有一层薄灰,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但这声音被电视机的电流噪音完全盖住了。 他在走廊拐角停了两秒,右手伸进风衣内侧,再抽出来的时候,指间多了一把冷钢srk。 这把匕首全长约二十厘米,刀刃做了哑光处理,在暗光里几乎不反光。 拿着匕首,林安从拐角探出身体,身体压低,重心前倾,向着目标走去。 林安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背后,跟班a依然一无所觉,还在玩小游戏。 林安左手绕过沙发靠背,猛地捂住他的嘴,同时右手的匕首从皮夹克领口上方斜插进去,刀刃沿着下颌骨下缘滑入,在舌骨上方准确无误地切断了颈动脉和喉管。 颈动脉断裂带来的极速失血,会让大脑供血瞬间断绝,跟班a的大脑还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进入眩晕状态,几秒钟后,他的身体就软了下来。 林安很有耐心地等了十五秒,等待怀里的身体完全瘫软下来,他才把匕首抽出来,用沙发扶手上的盖布擦了刀刃,然后把尸体收进直播商城内。 接着,林安抬头望向厨房,那边的方框正在慢慢放大。 几秒钟后,第二个人从厨房出来了。 “杰森,我找到了这个,你吃不吃……” “噗嗤!” 手里端着一碗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即食汤的跟班b,还没看清楚客厅内的情况,一只手就从门边扫了过来,刀尖从他的颏下扎入,穿过软腭,进入颅腔。 塑料碗掉在地板上的动静并不大,林安并不担心这声音会被地下室的三个禽兽听到。 刀刃抽出,跟班b的腿已经软了,身体往前倒。 林安侧身半步,顺势架着他的身体,将其收入商城内。 【漂亮】 【卧槽一秒解决,根本没看清怎么进的刀】 【颏下刺杀,斜后方进刀,直接切断舌下神经和气管,当场毙命还发不出声音,专业手法】 【太利索了,不到半分钟杀了两个】 【主播以前是不是有点副职啊?】 【应该没有,是这段时间主播在练习,他白天练枪,晚上在房屋内拿着匕首对着一个假人比划】 【主播这么说,还真是一个变态的天才啊】 【开胃菜结束,正餐要开始了,地下室里还有三个】 林安将匕首再次擦干净,目光顺着地砖上的血痕往地下室的方向看。 地下室的楼梯通向后门外的一个半封闭式储物间,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铸铁门,门是被反锁的。 这就有点麻烦了,即便林安有着开锁器,也没办法打开这扇门。 不过没事,这扇门外面打不开,可以让里面的人开门……礼貌的敲门试一试。 他走向地下室,脚步在接近铸铁门的时候放得更慢,然后举手敲门。 敲门的时候,林安动作做得很得体:指关节弯折成标准的九十度,中指和食指在铸铁门最厚实的位置上敲了三下,间隔均匀,力度适中。 然后他转身躲进楼梯右侧的杂物堆后面,同时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屋顶的乌鸦收到指令,从二楼窗沿飞下来,悄无声息地钻进通风管道。 …… 敲门声响起之后,地下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布莱恩和司机将目光投向地下室出口。 边上的威廉姆斯站在圣台后面,眯着眼睛,一声不吭。 他知道一楼肯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因为一楼的那两个人,不可能会干扰圣餐仪式的。 他们都是最诚恳的狂信徒,宁愿死,也不可能出卖他这位主祭,并且即便是发生意外,约好的敲门节奏也绝非如此 如今有人敲门,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来的人不是客人。 那个司机已经从墙角的工具箱里翻出了两把手枪,他把其中一把递给布莱恩,另一把握在自己手里,拇指熟练地推开保险,然后看了威廉姆斯一眼。 威廉姆斯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 他的嘴唇开始快速翕动,念着拉丁语咒语,随着祷词的推进,地下室的烛火开始剧烈摇晃,三支黑蜡烛的火苗同时往同一个方向倾斜,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圣坛前走了过去。 解剖台上被绑着的女人发出一声被毛巾闷住的呜咽,她看不见那股力量,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阴冷东西正从她身边经过,带走了她的力量。 威廉姆斯睁开眼睛,眼白上浮现出细密的血丝。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抓了一把,然后往楼梯口的方向猛地一推。 地下室门口那团阴冷的空气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然后那道口子开始自己往前移动,像是有人推着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在走。 这就是威廉姆斯作为主祭的能力,他能控制那些被他吃掉的人的灵魂,然后控制其中意志坚定者,让其为自己所用。 当然,这一切需要付出代价。 而这个代价是威廉姆斯的右眼,在释放魂体的那一瞬间,他的右眼瞳孔急剧收缩,虹膜从棕色变成了灰白色,像是有人在那只眼睛里倒了一杯变质的牛奶。 那只眼睛会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完全失明,如果魂体被破坏,那么他的眼睛就会完全失明。 但威廉姆斯不在乎。 一方面是比起失去一只眼睛,他更在乎知道门外站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另一方面,即便他眼瞎了,也能通过圣餐仪式让自己的眼球重新长出来。 …… 林安蹲在杂物堆后面,看着面前的密集弹幕。 【卧槽,有个鬼突然出现】 【是个白男鬼,他穿着高盛集团的制服】 【等等不对,白男不是重点,重点是威廉姆斯居然能控制鬼魂?】 【卧槽,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神神鬼鬼的东西】 【我们也能看到鬼,感觉不太正常】 【但我们这个能力也是今晚才有的吧?纽约这么大,一天死多少人,我们之前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有道理,如果之前我们就能看到鬼,我们不可能今晚才第一次发现】 【那肯定是今晚有什么不一样了】 【直播间观众人数?今天破万人了吧?】 【卧槽,有可能,观众人数突破一定数量之后,弹幕可能解锁了灵视功能】 【先别讨论了,那个白男鬼飘上来了,他就要离开地下室了】 【它要上来了】 【主播小心】 【它朝你这边移动了】 林安蹲在杂物堆后面,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到一列白色的英语名字正在从地下室的方向往上移动,穿过铸铁门,穿过楼梯拐角,径直朝他所在的位置飘过来。 哎呀,这鬼居然能无视黑暗环境和掩体,直接找上门来。 这合理吗? 这不是开挂吗? 不行,这样的开挂行为必须要制裁才行! “兄弟们,既然你们能看到鬼,那么是否意味着,你们能攻击鬼吗?” 林安压低声音。 【能吗?我们能不能打鬼?】 【理论上可以吧?我们能附身乌鸦,能控制尸体,为什么不能撞鬼?】 【试试!试试!】 【集合!兄弟们上啊!弹幕冲撞!】 【冲!撞它!用弹幕撞它!】 【弹幕撞击速度绝对够快,一秒刷几百条,动能总量不容小觑】 【我来当第一排!】 【后面的跟上!】 【三……二……一……撞!】 在那个白色名字飘过来,靠近到林安五米之内的下一秒,林安面前那条不断滚动的弹幕河便改变了流向,向鬼魂所在的方向涌过去。 几百条弹幕在同一时间脱离了他面前的幕墙,像一道洪流,笔直地冲向那个正在往上飘的白色英语名字。 第一列弹幕撞在鬼魂身上的时候,林安能看到那个白色名字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打碎了的倒影。 然后是第二列,第三列,第四列……弹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一片一片地拍上去,像海浪拍在礁石上。 林安能看到,作为礁石的那个白色名字,在短短一秒钟内,先是从亮白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若有若无的残影,最后…… 灰飞烟灭,它像一块冰被扔进了一大锅沸水里,连水花都没来得及溅起来就没了。 与此同时,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凄厉尖叫,像是有人用自己的嗓子撕开了一张湿纸,只响了不到一秒钟,就被彻底掐断了。 【死了】 【我们杀了一个鬼!】 【卧槽卧槽卧槽!我的弹幕能杀鬼!】 【我就说嘛,观众都破万了,系统肯定解锁新功能了,以前只能附身乌鸦,现在能直接撞鬼魂!】 【那不是无敌了?灵异副本直接平推?】 【不一定,能撞鬼是一回事,能不能撞死是另一回事,这个白男鬼本身就是中立魂体,可能本来就比较弱】 【有道理,主播,快去找一下厉鬼,让外面试一试】 【这等于说,我们弹幕本身就是一种灵体武器?我们在鬼的眼里就是一群高速移动的念头?】 【上万个活人的念头同时砸在一个死人身上……这不就是活人阳气冲击?】 【合理!】 林安蹲在杂物堆后面,看着弹幕们热烈的自我分析,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分。 “不过鬼被消灭了,地下室的三个家伙还不肯出来,怎么办?” 【不肯出来?那就吓出来!】 【对!让乌鸦上!】 【乌鸦特工队请求出战!】 【主播你不是刚让乌鸦钻进通风管道了吗?让它们往地下室里飞!】 【几十只乌鸦同时从通风口涌进去,那个视觉效果……想想都刺激】 【我这边有点干冰,你放在那个铁门前面,然后拿风扇往里吹,吓人效果嘎嘎好】 林安看着弹幕的建议,他若有所思。 对了,打赏列表里好像还有一捆凯夫拉线,现在能派上用场了。 第六十七章 恐惧 林安把右手伸到面前,五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打赏列表在视野边缘展开,他扫了两眼,指尖在列表最上面停住。 三公斤的干冰,附带一个便携式鼓风机,还有五十米长的凯夫拉编织线。 都是好东西啊,这玩意没有弹幕老爷打赏,在纽约这个地方,林安还真没那么容易将它们收集起来。 他从打赏列表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 干冰装在泡沫箱里,箱盖一掀,白色冷雾立刻涌出来,贴着他的手腕往下淌,这东西比空气重,落地就沿着地板缝往低处爬。 他把泡沫箱放在铸铁门下方的缝隙前,鼓风机对准箱口,调到最低档位。 这个档位的鼓风机吹出来风不大,声音也不响,却刚好够把升华的二氧化碳稳稳地送进门缝里,像一条缓慢的、无声的白色河流倒灌进地下室。 然后是凯夫拉线。 他把线轴卡在楼梯扶手的铁艺装饰上,拉出大约五米长的一段,在铸铁门打开后正对的第一级台阶上方绑了一道绊索。 绊索离地的距离,刚好一个成年男人脚踝的高度。 然后,在后面一点距离,拉了第二道绊索。 两条拌索的线体极细,在走廊昏暗的橙光下完全隐形,但它的存在足够让一个全速冲刺的成年人失去重心,或者是切开什么柔软的东西。 林安试了试松紧度,确定没毛病后,就往后退了几步,把自己藏进楼梯右侧的杂物堆后面。 做完这些,林安抬起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让弹幕老爷们看到。 通风管道里的乌鸦收到了指令。 此时此刻,在地下室里。 烛火还在摇晃,但已经有三支黑蜡烛被无名阴风给吹灭了。 只剩下圣坛旁边那盏应急灯还在发出惨白的光,把墙壁上那些手术器械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排挂在墙上的肋骨。 威廉姆斯仍然站在圣坛后面,布莱恩和司机一左一右守在楼梯口两侧,三双眼睛同时盯着那扇铸铁门,等待着不速之客进来……他们已经对外发出了求援信息,只要坚守下去,就会有教会的人来救他们。 “嗯,那是什么?” 警惕的布莱恩第一时间看到了从地下室铁门下面渗透进来的雾气。 边上拿着枪的司机显然是上过战场、有点见识的老兵。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后退,然后一把扯下自己风衣里面的衬衫下摆,撕下一块布,然后转身冲到圣坛旁边,抓起威廉姆斯刚才倒红酒的那个银杯,把杯底残余的暗红色液体泼在布上,再把布递给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刚开始还有点不太明白,但是当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缓慢流淌下来的白色雾气后,他立刻意识到,抓过布条就往自己的口鼻捂去。 给主祭做好安排后,司机这才撕扯第二块布,给自己制作简易的防毒手段。 边上的布莱恩看到司机的动作后,他也迅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有样学样地跟着做。 司机刚把湿布绑在自己脸上,手指还没来得及从布结上移开,他的头就猛地抬了起来。 “那是什么声音?” 此刻,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地下室里的声音。 声音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传出来。 司机的手从布结上移开,重新握住了枪柄,手垂在腰侧。 威廉姆斯也用那只仅存的左眼盯着通风口的铁栅栏……然后他看到了栅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只乌鸦。 它就站在通风口铁栅栏的后面,距离栅栏不过几寸远,其体型比普通乌鸦大了一圈,胸肌饱满,喙厚而略弯。 乌鸦的羽毛不是纯粹的黑色,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蓝色的金属光泽,像是淬过火的铁片。 司机盯着它,它也盯着司机。 然后那只乌鸦歪了一下头,动作过于人性化……缓慢的、故意的、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是否值得购买的歪头。 它的右眼正对着司机,那只眼睛漆黑发亮,瞳孔周围有一圈极细的灰白色环纹,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 司机立刻被吓到了,他猛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只乌鸦,而是一个人在打量着他。 “砰!” 司机抬手就开枪,格洛克开火声音清脆。 子弹打穿了通风口的铁栅栏,在狭窄的管道里擦出一串火花,然后嵌进了水泥墙壁深处。 枪声在地下室里来回弹跳,震得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但那只乌鸦在子弹出膛的瞬间就消失了。 三人都没能看清楚它是如何消失的,它就像一滴墨水落入墨池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铁栅栏后面的黑暗。 枪声的余响还没消散,乌鸦的叫声就响起来了。 第一声从被子弹打穿的通风口后面传出来。 第二声从对面墙壁的另一个通风口后面传出来。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从天花板上方,从楼梯后面,从冰柜背后的墙壁夹层里,从每一个通风管道的铁栅栏后面,从每一个不该有声音的角落里,同时涌出来。 “嘎嘎嘎……” 他们看不到任何一只乌鸦。每一个铁栅栏后面都是空的,每一道缝隙里都只有黑暗,但叫声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过来,把他们夹在中间,让他们无处可躲。 威廉姆斯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乌鸦的叫声是如此的难听,且让人恐惧。 布莱恩举着枪原地转了一圈,枪口从左边的通风口扫到右边,再从右边扫到天花板,找不到目标。 他的呼吸在防毒布里越来越急促,眼角因为持续的惊惧而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视野边缘出现了闪烁的黑点。 就在这个时候,白雾漫上了三人的脚背。 威廉姆斯是第一个感觉到不对劲的人,他在抬头寻找乌鸦的时候,冷不丁感觉到腿脚有点冷。 他猛地低头,便看到自己的脚已经淹没在一层不断上升的白雾里,从脚踝到膝盖以下全部被吞没,武器像是一层刚从冰柜里取出的保鲜膜在缓慢地沿着小腿往上贴。 威廉姆斯立刻被吓得汗毛竖起,他下意识地踢了一下脚,白雾被踢散了半秒,半秒后重新聚拢回来,继续往上缠。 同时,威廉姆斯还看到了,边上圣坛的底座被白雾漫过了,那些用股骨做成的烛台底座全部被吞没,三支熄灭的黑蜡烛像是插在一片不断膨胀的白色地面上。 其他人也终于察觉到了下面的不对劲,他们低头一看,布莱恩当场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不不不……” 威廉姆斯能感觉到雾气的不对劲,但是他能忍住恐惧,表面不动声色,没让自己的情绪外露。 司机是老兵,他经历过生死考验,即便耳边的乌鸦声尖锐吵闹,即便身下被不对劲的雾气缠身,下半身如坠冰水那样的寒冷,他都依然保持着基本镇定,护卫在威廉姆斯身前。 然而布莱恩做不到这一点。 他虽然是一个连环杀人魔,还是一个吃人肉的邪教徒,但是他依然怕死,并且与意志坚定没有半点关系。 布莱恩的意志力瞬间崩断了。 “不……不……我不要死在这里……” 他转过身,一边呐喊着向着地下室出口跑去,一边拿着手枪对着四周的雾气胡乱开火。 司机看到布莱恩撞门冲出去的背影,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追上去。 “执事!” 司机跟上布莱恩的同时,也不忘记回头对威廉姆斯喊了一声。 然后他握紧手枪,用标准的战斗步伐快速追向楼梯,枪口始终对准楼梯上方走廊的方向,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一切都保持在最有利于随时开枪的姿势上。 威廉姆斯没有追了上去,相反,他将目光投向了地下室的第二个出口……一个直接通向户外的,却被木板钉死的窗口。 楼梯上,布莱恩跑在最前面,用最快的速度冲到铁门前,然后把门栓拉开,想也不想就冲出去。 然后他的右脚踢到了凯夫拉线。 线体在冲击力下瞬间绷紧,让全速奔跑的他整个人被绊得往前摔倒,紧接着,在摔倒的过程中,他的脖子撞上了第二条绊索。 “噗嗤”一声,布莱恩的身体便重重的砸在地上,血也同时滋滋地从他脖子上喷射出来,不大一会的功夫就将地面染红了,人也没了动静。 紧随其后的司机亲眼目睹了布莱恩从摔倒到脖子大出血的全过程,他猛地刹住车,也看到了那两条线……血珠在线体上排成一列细密的小红点,在走廊尽头的夜灯光晕中短暂地闪烁了一下,然后重新隐入黑暗。 瞳孔紧缩的司机没有继续往上走。 他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贴上墙壁,用墙作为支撑点稳住自己的身体后,他便将枪口指向楼梯上方走廊的方向,然后压低声音,用极其冷静地对着背后示警。 “执事……楼梯口有陷阱……” 他刚说完这句话,眼角余光就捕捉到白雾中有一个东西在朝他移动。 “谁……” 在喊话中,司机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两个动作。 第一,把枪口往那个影子的方向横移。 第二……没有第二。 林安的冷钢srk已经从他的侧后方送进了他的脖子。 刀刃从他右耳后下方的软组织切入,绕过了颅骨最厚的部分,从咽旁间隙穿过,在舌骨大角的位置将颈内动脉和颈内静脉一刀切断。 进刀的路径和刚才在一楼解决那两个跟班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不需要捂嘴了……因为颈动脉被切断后,大脑供血在零点五秒内就会降到零,这个时间只够司机的手指抽搐一下,不够扣动扳机。 司机倒下去的时候,林安已经收刀后退,让他面朝下摔在台阶上的同时,脚一点尸体,将其收走,在后退远离地下室最后一人的视野同时,弯腰让抽搐中的布莱恩也消失不见。 林安发现直播商城的收取判断非常的灵活,活物是收不进去,但是像是这种脖子大动脉被切断几秒钟后的将死却未完全死透的尸体,却能将其收入商城内。 他后退了几步,重新隐藏在杂物堆后面,并没有急着去地下室。 【主播快上啊!那个黑胖子要跑了!】 【布莱恩的枪就在地上!捡起来】 【捡枪!下去!对着那个胖倪哥清空弹匣】 【他现在被卡在窗户里!动不了!这是最好的时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主播你在等什么!?】 林安蹲在杂物堆后面,背靠着那面布满霉斑的墙,折叠刀已经收回袖口了。 他歪着头,让一只眼睛从杂物堆最上方的两个纸箱之间的缝隙里看出去。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地下室那扇半开的铸铁门,以及门缝里漏出来的应急灯光,照在走廊地砖上形成一条细长的光带。 除此之外,他还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猪在用獠牙拱围栏。 【食人魔就要跑了】 【窗户外面就是后院!后院出去就是巷子!巷子出去就是……】 【别分析了!主播快上去,做掉倪哥】 【主播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安依然无动于衷,安静的等待着。 第六十八章 虚假的安全 (一千四百月票加更) 自由,就在面前了! 脑子里浮现出这句话的时候,威廉姆斯的肚子正卡在窗框上。 这是一面半地下式的窗户,地面以上只有两英尺不到的水泥墙基,剩下的就是铁框玻璃加木板。 威廉姆斯此时此刻有点后悔自己那黑色长袍也遮不住的腰围,肚子上的赘肉在钻窗的时候被挤压成两层,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是不尽快逃出地下室,就不是喘不了气的小问题,而是没命的大事。 所以,即便再怎么疼,威廉姆斯咬着牙,用左手扳住窗外地面的水泥板,右手反撑着窗框内侧,把自己像一管即将挤爆的牙膏一样往外拖。 玻璃碎片扎进他大腿外侧,他闷哼一声,继续,膝盖撞在墙基上,他也不顾。 终于,在拼命用力之下,威廉姆斯肚子上的最后一寸肥肉从窗框里挤了出来,整个人像一个被拔掉的软木塞一样滚进了后院那片杂草丛生的泥地。 他仰面躺倒在泥里,只是大口喘了两口气,就连忙翻身爬起来,不敢耽搁太久。 威廉姆斯可没忘记隐藏在房屋内的恐怖,所以即便左腿被玻璃割伤了,站起来的时候瘸了一下,他依然没有减慢逃跑的速度。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撬棍,然后在后院的杂草中拔腿就跑。 身后的事情,威廉姆斯现在暂时不想知道了,他只想冲到自己的车子前面,把车门锁死,启动引擎,把油门踩到底,远离这栋鬼楼、这群乌鸦和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却杀了所有人的影子。 “嘎嘎嘎……” 不管林安有什么想法,弹幕老爷们其实并不想让这个黑色食人魔活着离开的。 乌鸦群在他跑起来的同时起飞了,并对他发起了俯冲攻击。 第一只乌鸦从墙头上弹射而出,擦着他的头顶掠过,爪子划在他的额头上让他痛叫了一声,下意识地用手在脸前挥舞。 在这个时候,第二只乌鸦从侧面俯冲过来,喙啄在他握撬棍的右手手背上,留下一个小而深的血洞。 他甩手,第三只撞上他的后背,翅膀扇在他后脑勺上。 “啊啊啊……以主之名,你们这些恶魔快滚开,滚开!!!” 威廉姆斯吃痛,他心中的恐惧也越发的壮大,他一边叫喊着神的名字给自己壮胆,一边跑得更快了。 他两条粗腿交替蹬地,每一步都把泥地上的枯草踩出一个深坑。 在玩命狂奔中,威廉姆斯摔倒了两次。 第一次是踩到了自己长袍的下摆,膝盖磕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砖头上,他几乎是四脚着地地弹了起来。 第二次是被一根挂在半空中的枯死爬山虎藤蔓绊到,整个人往前扑,撬棍脱手飞出,他来不及捡,用双手撑着泥地爬起来继续跑。 后院的围墙就在前面,大约还有三十英尺。 他冲过去,双手扒住墙头上那根最粗的爬山虎藤蔓,用尽了全部力气把自己拉上去。 墙头上嵌着碎玻璃渣,他的掌心被割破了,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威廉姆斯翻过墙头,整个人从墙上滚下去,落在后巷的沥青路面上,身体差点滚进车底。 黑色的林肯城市轿车就停在巷子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手指抖得按了好几次才解开中控锁。 拉开车门的时候用力过猛,车门反弹回来撞在他肩膀上,威廉姆斯没有理会,他钻进驾驶座,拉上车门,按下锁门键,把车钥匙插进点火孔,用力一拧。 在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把档位推到了d档,右脚猛踩油门,轮胎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空转了两圈,冒出一股焦臭的橡胶烟,然后车子像是被从弹弓上射出去一样冲向巷子尽头。 后巷的墙壁在两侧飞快后退,车轮碾过一个水坑,泥水溅上车窗,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转入西五十二街。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那排瞎了眼睛的办公楼和忽明忽暗的钠灯还在原地……不,不对,还有乌鸦,它们还不死心地在车顶盘旋,嘎嘎叫着。 乌鸦的叫声,让威廉姆斯把车速提到了六十,然后七十,然后在红灯前猛踩刹车,又猛踩油门左转,朝牙买加社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威廉姆斯在驾驶座上喘着粗气,随着汽车飞快地离开鬼屋,乌鸦的叫声逐渐远去,乃至消失,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车后面什么都没有。 后车窗外面只有被风吹散的白色冷雾,正在被车速拉扯成长条形的丝带,然后融化在凌晨的黑暗之中。 他把左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摸到脸上,摸到自己右眼紧闭的眼睑下面那道干涸的血痕,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把血擦在长袍的下摆上,重新握紧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该死的……该死的……” 威廉姆斯咒骂着,也不知道他在骂谁。 …… 林安从杂物堆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此时此刻,弹幕正在他视野边缘滚动着,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就这么让他跑了!?】 【主播你到底在想什么!那个胖倪哥吃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我操,他车都开出去三条街了,现在追还来得及,让乌鸦跟上去!】 【你们别吵了,主播明显是故意的】 【故意?故意放走一个食人魔主祭?这是什么操作?】 【放长线钓大鱼啊,你们没看到已经有三个分镜头切到乌鸦身上跟上去了吗,他跑不掉的】 【教堂救济站的位置我们本来就知道,他的老巢早就暴露了,现在放他走,他会去找谁?当然是去找其他食人魔啊】 【看那个死胖子进屋子时轻车熟路的样子,肯定存在一个食人魔组织】 【他吓成这个样子,第一反应肯定是去抱团取暖,这不就等于给我们带路吗?】 【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不爽,眼睁睁看着一个食人魔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不爽+1,至少应该给他腿上来一枪】 【腿上来一枪他还能开车吗?还能带路吗?你们动动脑子】 【别吵了别吵了,看主播,他在干什么?】 林安确实在干别的事。 他已经转身走下了楼梯,脚步轻而快,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穿过铸铁门,穿过那股还没散尽的白雾,他重新走进了地下室。 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打在墙壁上,把那些整齐排列的手术器械照得纤毫毕现。 圣坛上的天鹅绒布被威廉姆斯撞歪了半截,露出一角木头本色的桌面,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拉丁文祷词。 三支黑蜡烛全部熄灭,烛芯还冒着最后一缕细烟,解剖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根被割断的扎带和一片被汗浸湿的人形水渍。 冰柜还在运转,压缩机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 林安看一眼空无一人的解剖台,然后转头看向地下室的角落。 那个角落被冰柜和一堆摞起来的纸箱遮住了大半,只有应急灯的一小片白光漏进去,刚好够照亮一个人的轮廓…… 女孩蜷缩在冰柜旁边,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死死攥着从解剖台上扯下来的那块深红色天鹅绒布。 她的嘴还塞着那条毛巾,呼吸又浅又急,眼泪已经把脸上的灰尘冲出两条白印子,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醒了。 或者说,从她被绑上解剖台的那一秒起她就一直是清醒的,只是恐惧把她的声音吞掉了。 “你安全了。” 林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伦敦腔在这种音量下反而显得更清晰,像午夜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播音员。 “你可以出来了。” 她没有动。 弹幕滚动,将女孩的反应全都反映出来。 “渍……” 林安不满的微微偏了一下头,他的耐心不多。 “食人魔的同伴正在赶过来,你不想死的话,就赶快跟着我离开。”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但她依然没有站起来……女孩现在对任何人都失去了信任,包括警察。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bro,bro……你在下面吗?我在外面等了十分钟,乌鸦都飞走了,白雾都散了,那个胖倪哥开车跑了,然后我又等了两分钟,我就想,我兄弟在下面,我这个当兄弟的不能还在外面站着……” 达内尔的身影出现在铸铁门门口,他手里还握着一根木棍,但他举着它的时候看上去不像在拿武器,更像在举着一个话筒。 他停下脚步,往地下室里扫了一眼……烛台,解剖台,冰柜,墙上那些手术器械。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林安身上。 “bro,你在干什么?” “这里有一个活人。” 林安看到达内尔,他原本仅存的一点耐心都消失了,他一指角落,吩咐道。 “把那个人带走,食人魔的下属距离这里就只剩下两分钟路程,你快把人带走,回工厂。” “那你呢?” “我想离开,自然能回去……你快把人带走,她还有用,不能被食人魔的同伴给抓走了,快……” “好的,bro。” 达内尔也知道事态严重,没时间争辩什么,他已经隐约听到远处的警笛声了,再不跑,就真的逃不掉了。 …… 达内尔便把手里的木棍一丢,连忙跑过去。 越过林安,靠近角落,达内尔便看到了那个躲藏起来的女孩,后者脸上满是恐惧。 他知道这种恐惧是什么,但达内尔没有时间解释,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警笛声,丰富的街头经验让达内尔知道,他现在只有两分钟,甚至更少。 “小姐……” 达内尔蹲下来,用他能发出的最轻柔的声音说道。 “我叫达内尔·华盛顿,牙买加人,今年十八岁,我妈在社区教堂唱诗班,我妹在华人街餐厅端盘子……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去皇后区随便问,谁不认识玛丽·华盛顿的儿子。” 女孩没有动,她依然呆呆地,用无声的眼睛看着达内尔。 不行,不能等了,这个人崩溃了,她已经失去了正常的理智。 达内尔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 即便嘴巴被布条勒住,女孩依然张大嘴巴叫着,却没办法抵抗达内尔的力量,整个人被拽着飞了起来,向着地下室出口扑去。 达内尔拖着女孩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地下室。 林安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环视四周。 “兄弟们,时间紧,任务重,快帮我找出有记录什么信息的纸张,或者是藏起来的保险箱之类的东西,我好把东西带走。” 【右手边铁皮柜的底层,有个保险箱】 【书架上的破布下面,有几本笔记本】 【圣坛底下的地砖是空的】 【冰柜后面的墙角那个位置,有个文件夹被踢到冰柜夹缝里了,我刚才看到布莱恩塞进去的】 【墙上手术器械托盘旁边的那个壁挂里面有一份药品进货记录】 【保险箱密码……算了主播你把保险箱一起带走,不用开箱子】 【警察还有多远?】 【一条街外,最多一分半钟】 【一分钟,最快的警车已经拐弯了!】 林安没有回话,他已经蹲在了铁皮柜前,拉开了最底层的柜门。 这里藏着一个老式转盘密码箱,黑色外壳,镀铬把手,转盘上积了一层薄灰但转盘本身没有灰。 林安把手放上去的下一秒,保险箱就消失不见了。 如果保险箱是固定的,林安倒是拿不走,可惜,保险箱虽然很重,却并没有与柜子或墙壁焊死。 他站起来,转身两步走到书架前,一把扯下那块破布。 三层书架塞得满满当当。最上层是拉丁文弥撒书,封面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中层是一摞手工装订的手抄本,最下层是一个铁盒子。 林安来不及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他全部收进商城,一件不留。 然后是圣坛。 他掀开那块被威廉姆斯撞歪的天鹅绒布,蹲下来用匕首撬开空心地砖。 地砖下面是一个不到三寸深的空间,里面放着一个银质盒子,盒身上刻着被蛇缠绕的十字架。 嗯,拿走。 【冰柜夹缝的文件夹】 【壁挂柜的药品记录也拿走,这东西有用】 【警察还有一分钟】 林安走到冰柜旁边,弯腰从冰柜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抽出那个被踢进去的文件夹……收走。 然后他转身走到壁挂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小瓶装的药品……麻醉剂,肌肉松弛剂,还有几瓶标签被撕掉但液体颜色明显不对的玻璃瓶。 药品旁边是一本处方笺大小的记录本,翻开全是药名、剂量和使用日期。 嗯,全部拿走。 做完这些,林安站在地下室中央,原地转了一圈,地下室内能藏东西的地方,他都已经清空。 除此之外,他自己的脚印和指模也没有留下……林安在进来之前,不仅早已经戴上手套,他更是在鞋底贴了胶带,不会在房间内留下能追踪他的痕迹。 弹幕的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遗漏。 【清干净了】 【警察到街角了,后门走】 林安转身走向地下室的窗户,就是威廉姆斯刚才挤出去的那扇窗……在离开之前,他还顺手拿走了达内尔丢在地下室的木棍。 虽然达内尔戴了手套,一根木棍不可能遗留什么痕迹,但是预防万一,林安还是把它带走了。 他不需要挤出去,因为林安的体型比威廉姆斯瘦得多,他只需要侧身一滑就穿过了窗框,成功的来到地下室之外。 在窗户外面,林安直起腰的时候,他还顺手把窗框上挂着的几缕黑色纤维扯下来塞进口袋里……那是威廉姆斯的长袍下摆被碎玻璃钩掉后留下的。 然后他穿过院子,轻巧翻过那道被枯死爬山虎覆盖的矮墙,无声地落进后巷的阴影里。 警笛声在正门外停了下来,有人在用对讲机喊话,车门打开又关上,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从正门方向传来。 林安淡定从容地慢步走进巷子尽头,融入了凌晨的黑暗之中。 第六十九章 警察的反应不对劲 林安沿着西五十二街往西走着,他并没有光明正大的走在大道上,而是尽可能的挑着阴影,或者是无人的小巷子走。 因为通过弹幕老爷从头顶的乌鸦视角和弹幕警告,他很早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事情。 离开鬼屋后,从附近街道传来的警笛声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那些忽远忽近的尖啸在凌晨的曼哈顿上空反复回荡。 东北方向有,南方向也传来,甚至哈德逊河沿岸公路的方向也有红蓝相间的闪光,这些警车联手把整个街区染成了一张不断闪烁的红蓝格子布。 没有哪个正常的凶杀案现场需要这么多警车。 林安停在第九大道和西四十八街的交界处,把后背靠在一家已经打烊的干洗店门框上,他没有往外探头,只是侧着头,让一只眼睛从干洗店橱窗的反光玻璃边缘看出去。 第九大道上,三辆警车斜着停在路中间,车头灯开到了最亮档,白炽光柱交叉着打在一个路口指示牌上。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依次拦停过往车辆,他们用手电筒照进每一辆车的后座,照进后备箱,照进车底。 一个白人司机被要求下车,双手撑在车顶上接受了搜身,然后被反复盘问了整整四分钟才被放行。 人行道上也有警察。 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男人正在拦下一个刚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出来的老人,用手电筒照他的脸,又照他手里的塑料袋,老人举着双手,老实接受警察检查 【【不是,这是抓人还是戒严啊?】 【华尔街一个凶杀案需要封到第九大道?这中间隔了快十个街区了】 【华尔街是第一分局的辖区,第一分局的警力本来就不多,但现在停在街上的车不全是第一分局的,我刚才看到一辆车门上印着中城南分局的标志】 【中城南?那跟华尔街隔了快半个曼哈顿,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不止,街角那辆suv看到没?没标志,但天线长得离谱,那是便衣的车】 【便衣、巡警、中城南分局,再加上第一分局……一个凶杀案现场,好几个不同分局的警车同时出现,这哪叫出警,这叫拉网】 林安把后背从干洗店门框上移开,沿着墙根走进了干洗店旁边的一条窄巷。 这条巷子夹在两栋老公寓楼之间,宽不过两肩,头顶挂满了防火梯的铁锈和不知谁家晾出来忘了收的床单。 巷子尽头连着另一条南北向的小街,他走到巷口的时候没有直接出去,而是先侧身往北看了一眼。 又有一辆警车正在往这个方向开。 它从北边开过来,沿着西四十九街一路往东,车头大灯扫过每一栋建筑的墙角,副驾驶座上的警察拿着一只手电筒,光柱在废弃的报刊亭和公交站牌之间来回晃动,几次差点扫到巷口的林安。 他往后退了半步,隐入防火梯投下的阴影里,等着那辆警车慢慢开过去,尾灯在下一个路口左拐消失之后,才继续往南走。 第八大道,第七大道,百老汇大街。 林安每往西走几个街区,他就看到更多的警车,更多的临时路障,更多被拦下盘问的行人。 凌晨两点的曼哈顿本不应该有这么多警察的。 【嘿,主播真的是捅了马蜂窝啊】 【警察还真是重视鬼屋啊,肯定是地下室的东西把他们吓到了】 【或许吧……等第二天看新闻就知道情况了,现在我们只能瞎猜】 弹幕神神叨叨的,林安却猜到了他们没有打出来的内容,也大概猜到了这些警察在做什么。 …… 当林安成功返回到牙买加社区,打电话让达内尔骑着自行车来接自己,返回公寓三楼的时候,已经快要天亮了。 折腾了一晚上的林安疲倦不堪,直接倒头就睡。 到了下午一点多,他才醒来。 简单的洗漱,换一身衣服,吃个午餐后,时间来到两点,房屋大门也被敲响了。 【是达内尔】 【这小子没吃饭就过来了】 没吃饭? 林安摇着头,挥手将打赏列表内的食物释放出来,摆满一桌。 “进来。” 达内尔闯进来,他毫不客气,轻车熟路地一屁股坐在餐桌前,就对着上面的食物伸出罪恶之手。 弹幕老爷打赏给林安的食物,通常都是一些包装熟食品,例如什么鸡腿,鸭腿,卤蛋,午餐肉罐头,压缩饼干,以及面包牛奶这类经常出现在火车上的食物,吃多了就感觉想要吐的食物。 除非是没得选,不然的话,林安一般对这类食物视而不见,或者是拿去喂乌鸦,给据点内的流浪汉吃,反正自己是一点都不碰。 林安很嫌弃这类食物,达内尔却一点都不嫌弃,他似乎有一个滔天的大胃,不管是咸的,还是甜的,他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 三下五除二,这一桌子食物,就被达内尔全部干掉了,只留下满桌的垃圾。 “啊……嗝嗝嗝……” 达内尔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的油渍,然后把椅子往后翘起来,两只脚翘在餐桌边上,摆出一副惬意姿态。 “达内尔,昨天晚上那个女的情况怎么样?” “啊……哦……我载着她到了家具厂后,交给艾伦看管了。” 他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大问题,脸上便浮现出轻松的表情。 林安望向边上的弹幕。 【那个女的现在来看,长得很漂亮啊】 【都能当好莱坞明星了,身上也没有纹身】 【在美国,普通人拥有漂亮有些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弹幕没说,那么到现在为止就没有意外发生。 “达内尔,你去给我买几张主流的报纸,我想要看一下。” “啊,bro,你还有看报纸的习惯吗?我怎么不知道呢?” 达内尔很惊奇,他絮絮叨叨地吐槽着,却还是站了起来,推门出去买报纸了。 二十分钟后,达内尔推门进来,他怀里抱着一摞报纸,他用脚后跟把门磕上,把报纸往餐桌上一摊,然后整个人往椅子里一倒。 “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纽约邮报,每日新闻全在这儿了……” 林安无视了达内尔日常的话唠,他从餐桌前站起来,把报纸拿过来,他逐一打开看了几眼,就将这些报纸全部丢进垃圾桶。 没有华尔街废弃别墅报警,没有食人魔地下室,没有连环杀人案,没有第一分局和中城南分局的联合行动。 没有任何一个版面上提到昨晚发生在曼哈顿金融区的那场跨越十个街区的拉网封锁。 【我一点都不意外】 【这是什么情况?】 【很明显嘛,去多看一下新闻就知道】 林安一点也不震惊,他向弹幕询问。 “那个威廉姆斯现在什么情况?” 【躲在教堂里,有持枪保镖在守着】 【今天来了好几个人去找他,我都对他们的脸截图了】 【要求找他们吗?】 “不着急,先清点一下收获。” …… 林安没急着回答弹幕,他转身走到客厅,找了一块空地,然后昨晚从地下室里收进去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取。 首先是那个银质盒子,里面放着一份手写名单,上面有着一些名字,威廉姆斯的名字就在上面。 显而易见,这是那个食人魔组织的成员名字,但是只靠名字的话,想要找人还是有点难。 然后是铁皮柜保险箱,一般情况下想要打开这玩意很难,不过当林安拿出撬棍,并让达内尔上手的一分钟后,这玩意就被强行撬开了。 保险箱打开后,林安发现除了两捆美刀,约莫两万左右,还有一本棕色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黑色圆珠笔写着“记录”两个字。 林安翻开后全是布莱恩的笔迹,从第一颗心脏开始,详细记录了每一次猎杀的日期、地点、猎物的体貌特征、心脏的处理方式和食用后的“体验”。 有些页面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指印,已经干涸氧化成了深褐色。 “食人魔日记啊。” 【看后面,拉丁文的记录有点意思】 “我等会放商城内,有兴趣的兄弟可以兑换,然后把分析结果告诉我。” 他把笔记本放在名单旁边,然后把从冰柜与墙壁夹缝中找到的文件夹抽出来,翻开。采购清单上的医疗器械名称写得很专业……骨锯、解剖刀、开胸器、电动骨钻,并且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供应商的名称和联系方式。 有点价值,可以为林安提供猎杀目标。 接着是在书架最下层铁盒找到的照片,这是多张建筑照片,背面标注地址与用途评估……“备选圣所三号·哈莱姆,地下室完整,有通风管道”“备选圣所七号·布朗克斯,废弃屠宰场,冷库可用”“备选圣所九号·布鲁克林,码头仓库,水路交通便利”。 哦,食人魔据点啊,很有意思,回头去转转。 最后是在书架上层与中层找到的拉丁文弥撒书与手抄本,林安打开看了几页,就把书籍合上了。 全是拉丁文,看着头疼,让弹幕老爷去看吧,林安就不给自己找麻烦了。 上述的东西很有价值,而剩下的玩意,无非就是受害者的照片,麻醉剂、肌肉松弛剂,车钥匙两把,笔记本一台。 林安挑选了一下自己能用得上的现金和药物后,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直播商城内。 弹幕兑换的速度比林安预想的还要快。 他把那摞拉丁文弥撒书、手抄本和笔记本放进商城的下一秒,它们就全部消失不见了。 弹幕老爷们对那个保险箱里的笔记本尤其感兴趣……毕竟那是眼下最容易翻译成中文、信息量也最直接的材料。 不到十分钟,他们就开始陆续把翻译和分析结果发了出来。 【笔记本后半段不是英文,全是拉丁文,跟弥撒书上的经文一个味道】 【食人魔组织叫“圣餐与转化之环”,十九世纪末镀金时代创立的,创始人是某个银行家】 【名字起得还挺讲究,念出来跟学术研讨会似的】 【教义核心就一句话:吃人能获得力量,不是象征性地吃,是字面意义上的吃】 【转化七个位阶,每吃掉一个特定之人的心脏,就升一个位阶】 【七个人,七颗心脏,七个位阶,他们管这叫“七人会”】 【猎物不是随便选的,必须选那些拥有他们所匮乏之物的人,冷静、灵感、体魄、警觉、意志、魅力、生命,七种美德对应七颗心脏】 【布莱恩已经吃掉三颗了,昨晚那个差点被他得手的凯特琳,应该就是第四个】 【仪式叫“圣餐仪式”,每次仪式必须至少有一名主祭成员在场操刀和主持祷词】 【他们还相信被吃的人会在食者的体内永生,“restinesophagus”,意思是“在食道中安息”】 “在食道中安息?” 林安的眉毛幅度很小地往上挑了一下。 “有点恶心,昨天晚上威廉姆斯控制鬼魂的能力,他是怎么获得的?” 【不知道,所有的资料里都没有类似的记录】 【根据推测,应该是吃人后获得的能力】 【恶心,吃人的白皮】 【主播,你今天晚上要去做掉那个黑胖子吗?】 “看情况吧。” 林安耸了耸肩。 “先去家具厂一趟看看情况再说……最近有点忙了,既要开公司,又要清理垃圾,烦啊……” 林安说是这样说,嘴角却扬了起来。 第七十章 没得选(一千五月票加更) 威廉姆斯靠在教堂地下室高背椅的椅背上,右眼上蒙着一块黑色的眼罩。 他的左眼睁着,盯着对面墙壁上那面从圣马可教堂正厅搬下来的木质苦像,一动不动,已经盯了将近半个小时。 教堂的地下室不比布莱恩的圣所宽敞多少。 四壁都是裸露的红砖,头顶只有一盏日光灯管,镇流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空气里混着陈年蜡烛油、发霉的衣服和消毒酒精的气味,其中消毒酒精的气味是今天刚添上去的,从威廉姆斯腿上那十几道刚缝完的伤口上渗出来。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处理威廉姆斯的伤口,他把威廉姆斯大腿上最后一圈绷带缠好,剪断,站起来,低着头说了一句“伤口三天内不能沾水”,然后不等威廉姆斯回答,他拎起缝合包快步走上楼梯,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教堂的钟声从头顶传下来。 威廉姆斯听到钟声的第一个音节时,他终于清醒过来。 “外面……教堂外面,有没有乌鸦?” 他的声音比昨晚沙哑了许多。 站在他身侧那个穿深色西装的黑人保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执事会问这个问题。 他走到地下室的窄窗旁边,把遮光窗帘掀开一角,往教堂后院的方向仔细看了一遍。 后院的围墙上趴着几根枯死的藤蔓,垃圾桶旁边停着一只鸽子,正在啄地上散落的救济站剩饭。 没有发现乌鸦。 他又走到地下室的另一个窗口,往正门方向看了看。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只有两个正在抽烟的流浪汉,梧桐树上空荡荡的。 还是没有发现。 “没有。” 保镖放下窗帘,转过身来。 “根据我的观察,教堂附近并没有乌鸦出现。” 威廉姆斯闭上仅存的眼睛,想起了昨晚经历的事情……杀人影子,恶毒乌鸦,以及白色的冰冷雾气。 他睁开眼,把右手从椅子扶手上抬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掌,下面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白色纱布染出了几朵淡红色的梅花。 “好……曼哈顿那边什么情况。” 保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主祭,至圣导师说事情压下去了,据点的事情不会暴露出去,但是……” “但是什么?” 保镖继续说道。 “但是手尾的兄弟汇报,房屋内现场找不到任何人形残留物,只有一些微量血迹样本分散在多个角落,像是有人把尸体拖走了……包括圣餐的食材也不见了。 但后巷没有拖痕,周围几个街区的监控正常运转,却什么都没拍到。” “该死的,他们都被恶魔吃掉了……布莱恩,其他三位信徒,还有我们准备的食材。” 威廉姆斯咒骂一声,脸上露出愤怒和恐惧的混合神情。 “如果是这样……桑托斯。” 威廉姆斯把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按在椅子扶手上。 “去档案室,把教会里所有关于乌鸦、影子、白雾的记录全部调出来,从创立之初到现在,一百多年,每一份手抄本,每一封书信,每一个主祭留下的手记……只要提到这三个词里的任何一个,全部拿到我这里来。” 桑托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并非是拒绝命令,而是懵圈了。 “怎么了,主祭?” “昨天晚上的事情,是恶魔袭击了据点,打断了圣餐仪式,并将布莱恩和其他三位信徒给吃掉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人找不到尸体的原因。” “所以……乌鸦,影子,还有雾气是关键?” “没错。” 威廉姆斯肯定道。 “昨天晚上,我们就是遇到了上述的攻击……我的守护天使,昨天晚上更是被恶魔给吃掉了,这导致我眼睛的损坏。” 保镖依然有些犹豫,因为事情有点严重。 圣餐与转化之环的档案室不在教堂地下室,也不在任何一个备选圣所。 档案室在布鲁克林码头仓库的地下二层,是一个用防火门和水泥墙封死的恒温储藏间,只有主祭以上位阶的成员才有权限进入。 威廉姆斯让他去调档,等于把一把钥匙交到了他手里,而这把钥匙在平时,连碰都不能碰。 桑托斯有些跃跃欲试,这事情存在着危机,却也蕴含着收获。 “执事,调档范围是全部档案?有些档案存了上百年,拉丁文手抄本居多,翻译成英文的话可能需要好几天……” “先找目录。” 威廉姆斯打断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像是害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重新听到乌鸦的嚎叫。 “档案室有索引卷,按关键词索引,先翻索引,不要再翻译太多,把提到乌鸦的、影子的、冷雾的条目全部摘出来,不管是什么语言,先拿到我这里。 如果手抄本里提到过类似的黑翅膀的东西,或者有哪个主祭记载过能吞噬魂体的方法,立刻、马上、直接告诉我。” 他停顿了一下,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次。 等呼吸稍微平复之后,他把右手从扶手上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自己那只被乌鸦啄穿的手掌。 “还有一件事。档案室里如果有创始人留下的手记,把他的原稿优先调出来。 这个教团是他创立的,如果有什么我们不了解的事,源头应该在他那里。” 桑托斯拿出本子,用笔在上面飞快地记了几行字,然后合上笔记本,站直身体。 “明白,我自己亲自去查,档案室那边我会让他们先做关键词索引,另外……执事,要不要安排人送您换个地方休息?昨晚那个影子能追到布莱恩的圣所,他有可能也知道教堂的位置。” 威廉姆斯沉默了几秒钟。 他把那只还在发抖的右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用左手压住,然后重新抬起头看着对面墙壁上那面苦像。 耶稣的肋部有一道被长矛刺穿的伤口,木雕的伤口边缘被蜡烛油熏得发黑,看上去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不用,教堂里人多,并且是神圣之地,恶魔不敢在这里动手的……你确定刚才看到有乌鸦吗?” “没有。” “那你快去办,我要尽快知道答案。” 桑托斯把笔记本塞进西装内侧口袋里,转身走上楼梯。 他的脚步声在地下室的楼梯间里回荡了几秒钟,然后被教堂正厅里传来的管风琴声吞没了。 下午三点的祷告还在继续,有人在弹《奇异恩典》,旋律穿过地板,传进地下室的时候已经变调成了嗡嗡的低鸣。 威廉姆斯独自坐在高背椅上,闭上那只仅存的左眼,把那只还在发抖的右手从膝盖上拿下来,握住胸前那个被撞得变了形的银十字架,他开始祈祷,像溺水的人握住水面上最后一块浮木。” …… 下午的阳光从皇后家具厂二楼窗户木板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条巴掌宽的淡金色光带。 林安走上来的时候,艾伦正坐在门口一张从二楼搬下来的破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把霰弹枪,听到脚步声,他猛地举起武器,右手下意识地摸上扳机护圈,看清来人是林安之后才快速把手从枪上移开。 “boss.” “人呢?” “在会议室内。” 艾伦把枪放下来,他犹豫了一下继续汇报。 “boss,她不说话,也不吃东西……需要凯特琳强行给她灌食物吗?” 林安没说话,从艾伦身边走过去,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女孩坐在会议室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膝盖蜷起来顶在胸口,两只手抱住小腿,把脸埋在膝盖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安站在门口看着她,后者也看着林安。 在这样的对视中,林安能看到她的眼睛……很大,虹膜是浅灰色的,像是褪了色的旧照片。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瞳孔缩成了针尖大的一点,眼眶周围的肌肉绷得很紧,这是极度恐惧的生理反应。 她大概二十出头,皮肤是那种晒过太阳之后变成淡蜜色的白,头发是深棕色的,原本应该很漂亮,现在乱成一团,黏在额角和脖子上。 她穿着一件凯瑟琳找来的旧运动服,拉链拉到下巴底下,袖口盖过了手指尖。 但是,即使穿着宽松的衣服,林安也能看出她的骨架很小,锁骨从领口露出来,突出的弧度像是被削过的木头。 林安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还在眨,她看起来就像一具漂亮的尸体。 “你叫什么名字?” 林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女孩没有回答,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从林安脸上移开,重新埋进了膝盖后面。 林安等了三秒钟。 “你会说英语吗?” 还是没有回答。 林安把后背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飞速下降。 【妈的,这姑娘是真吓傻了】 【废话,换你被绑在解剖台上,旁边摆满医疗器械,马上要被开膛破肚吃心脏,你傻不傻】 【而且她应该听见了布莱恩念的那些祷词,那个氛围……正常人撑不住的】 【眼神不对焦,把自己缩成一团,拒绝交流,这些都是急性应激障碍的典型症状】 【急性应激障碍,asd,创伤后三天内出现的反应,表现为麻木、回避、过度警觉,如果超过一个月没好就会发展成ptsd】 【她现在这个状态,不说话不进食,属于麻木期,身体在强制关机保护自己】 【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最好是找临床心理医生做危机干预,不然拖久了会出大问题】 【纽约这边有专门做创伤后心理咨询的ngo,专门的免费危机热线,要帮她联系一下吗?】 【你对她继续说话,可能会有点作用】 林安看着弹幕的建议,有点想挠头。 “心理医生?我现在去哪里给她找心理医生?现在这不是钱的问题。” 【也是,现在的问题不是心理医生,而是不能暴露】 【纽约警察还在搜查,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在找食人魔还是受害者……食人魔那个组织既然敢在曼哈顿金融区搞这种仪式,说不定跟警方或者市政方面有人】 【这姑娘一旦露面,食人魔那边肯定会派人处理她,进而找到林安】 【说白了,她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 【关键是她知道多少?布莱恩在地下室有没有透露过什么组织的信息?】 【她那个状态,问也问不出来】 林安看着弹幕,向女孩走过去。 随着林安的靠近,女孩的身体也持续地颤抖起来,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改变那个蜷缩的姿势,甚至随着距离的拉近,抖动程度急剧加剧,让林安怀疑她会把自己抖到抽搐的地步。 林安被迫停下脚步,甚至重新回退到门口。 距离重新拉开后,女孩的抖动便恢复了原本的频率……虽然她依然不说话。 林安感觉自己的耐心在飞快消耗中……大多数时候,他都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即便是面对漂亮的异性,他也感觉这是一个麻烦。 这该死的傻子,为什么不能提供一点情报,让自己能够更好的狩猎呢? 越想,林安的耐心就越少,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缩在墙角的女孩。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之后,他抽出一只手,用指节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板。 女孩的肩膀跟着那两声敲击抖了一下,脸埋得更深了。 “听着。” 林安的声音不带任何多余的起伏。 “昨天晚上那间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食人魔、祷词、解剖台……他们本来要把你的心脏,你的肢体切下来,摆在银盘子上吃掉。” 女孩的呼吸声变粗了,从膝盖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堵住之后硬挤出来的嘶嘶声。 “我打断了那个仪式,我把那些食人魔全杀了,我从屠刀下把你救了下来,让我的人把你带到这里。所以你现在还活着。” 林安停顿了一下。 “凌晨的时候,你也听到了警察出动的动静,但是今天早上,纽约所有的报纸,没有一家报道这件事,没有食人魔,没有地下室,没有凶杀案。 你是美国人,你比我更清楚这事情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给出一点时间让女孩去思考。 【主播在干什么,这是安慰,还是恐吓啊?】 【呃,就我一个人感觉主播的话有点不对劲吗?】 【他一直都不对劲,是神经病】 林安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不打算把你交给警察,也不打算让心理医生来给你做危机干预。” 林安往前走了一步。 这次女孩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颤抖,只是把埋在膝盖里的脸抬起来了一点……刚好露出左眼。 那只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瞳孔还是缩着的,但眼眶周围的肌肉似乎松开了那么一丝。 “原因很简单,第一,我不想这样做。 第二,把你送到任何地方,食人魔组织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你。第三……” 林安竖起第三根手指,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我杀了他们的人,打断了他们的仪式,抢走了他们的食材,他们是我的猎物,而你,作为整个事件的参与者,要么是你为我提供可以狩猎的情报……要么能对我的狩猎起到帮助。”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揣进兜里,站在女孩面前,居高临下。 “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缩在这个墙角里不吃不喝不说话,等你的身体撑不住了,我让人把你抬出去丢在某个公立医院的急诊室门口。 运气好的话,医生会报警,警方会接手,然后食人魔那边会在警察的笔录室里找到你。” 林安蹲下来,把自己的视线降到跟女孩齐平的高度。 这个动作让女孩往后缩了一下,后脑勺撞上了水泥墙,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第二个选择,你为我工作,去战斗,去杀死那些想要吃掉你的人……” 【主播你是真不当人啊,前两个选择全是死路,第三个选择干脆不存在,她不能回家吗?】 【这姑娘但凡走出家具厂,不出二十四小时就会被邪教徒给请回去补办仪式】 【她回不去了,这倒霉蛋的全部信息应该早就被人摸透了,不想连累家里人,最好就当自己死了,一点联系都不要有】 【主播还真不是一个好人啊】 【确实,主播从头到尾就没装什么好人,他救人只是因为杀人顺手,现在留着是因为可能有用】 【不过说真的,被食人魔当食材,和被主播当工具人,哪个更惨一点?】 【后者至少不用被吃】 女孩抬起头,看着林安。 “你的名字叫什么?” “苏菲……” 声音很低,近乎微弱,但是林安听清楚了,也知道了她的选择。 第一章 人情债难还 林安简单地安排一下事情,让一些有积分的弹幕老爷有空没空控制乌鸦去教堂,以及其他邪教据点转悠,保持监视后,他就暂时把对食人魔的猎杀事情放下。 而暂时空闲下来的他,便开始推进自己的计划。 …… 四月的某个周三,早上七点四十分,在公寓二楼,达内尔家的厨房里弥漫着煎蛋的油烟、速溶咖啡的 “嗷——呜——”撼地锤庞大的身躯正一点点的一丝丝的瓦解,一种即恐惧又害怕的情绪在它心里和脸上出现,以至于让它发出很无助的凄厉怪叫。 炼制永生,我忍不住笑了笑,世界上根本没有永生,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其实肖楚楚还真没有,当吴明走进浴室以后,肖楚楚才现自己换下来的内衣还在里面呢!这让肖楚楚的脸直接都红到了脖子。 虽然想法是好的,可将再缘要对付的人可不是普通的货色,而是功力远远强于他的一流高手。 她的呼吸都要被他掠夺了,安许诺呜呜地拍着他的肩膀让他放开,谁知道他却硬是亲吻,一点都不含糊,仿佛真要把她吃干抹净似的,那扣在她腰间的手,力度极大。 孙晓月干销售也有几年了,性格比较开朗活泼,见事情过去了,又狠狠教训那男的一番,也就不放在心上,菜一上来,几个立即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你。”墨晔冰冷道,抬腕看看时间,他还要赶回去给十一做晚餐,不想和她多做纠缠。 我心中大骂了一声,凭借着许杰的身手根本躲开不了这些匕首,之所以他刺向了许杰,无非向要我救许杰,要是没有去救许杰,许杰的性命肯定就没了。 “玉卿,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此事就到此为止,我想虚间道友也不会毁掉已即成的事实。”鸿明尊者来到烈山玉卿的身边劝说道,并且大有深意的看了虚间道人一眼。 “这件事等会儿再和你解释……”他瞪了蝠雷一眼,便再次俯身到那个凿出的墙敲洞前,屏住呼吸,仔细地观察着外面的一切动向。蝠雷见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后也陷入了沉默。 当大块儿的肉在沸腾的水中翻滚的时候,男兽们熟练地撇去浮沫,把身上带的姜、蒜、辣椒放进去,三个锅里放进切成大块儿的土豆,两个锅里放了切成两半的西红柿。透过盖着的大树叶,肉的香味开始四散。 要知道,暗器偷袭不难,扔块砖都有可能拍中,可要在半空中击落,难度得有多大?飞镖也就食指那长一点,陈风是迎面用筷子阻拦,而那枚硬币却是从后面赶上,并且还能‘精’准地率先击中飞镖,这是什么概念? 当所有的材料都放了进去的时候,他嫌温度太低,干脆将火元力打入其中。 “好!”卓天点点头,铸剑师这个身份倒是不错,他现在是二级铸剑师,想来还是有一定地位的,到时候也不需要走到哪里,都要受人眼色。 不过也就是挂挂招牌,花魁娘子很清楚,老鸨现在不会让她随便出去接客。毕竟能每天花大价钱给她包场的人,至今老鸨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当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卓天睁开双眼,内视一番丹田,浓郁的气旋,气息循环,绵长渊博,满地地点点头。 第二章 人情世故(一千六月票加更) 巡官把文件夹放回抽屉里,关上,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发现咖啡已经凉透了,又放下。 “林博士,你的公司需要什么帮助吗?” “清洁业务。” 林安说。 “分局的清洁业务,如果有什么是我能接的,我想试试。” 巡官点了一下头,表情很平淡,早有预料。 “103分局的拘留室的定 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来一件披风,悄悄的走到了她的身后,将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三楼跟二楼的构造据说是差不多的,但三楼入口处,加了一道结界,只有学院内的院长和师父们,能够进入使用,他们这些学生,根本靠近不了。 周显想了想,也是先决定离开在做打算,反正下面的神兽不管如何强大,只要周显获得弑神枪认主,那么,周显手持弑神枪那便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人家也不是傻子,只是目前还没有看穿你和傅总的关系本质。我感觉,她对傅总可能有那种意思。”崔媛说道。 聂青宛目含感激,知道张丹枫是为了答谢她转移话题,不让张翕继续再问,只是张翕的问题也太多了,乍然问出,叫聂青宛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幸好有张丹枫帮忙。 庄悦也还没吃午饭,而她也经常在这里吃,不用秦烽招呼,自行去打饭菜,然后坐回到秦烽身边,不怕被大家误会了。 徐甜开始在丛林之中穿梭,从左到右经过了一定的距离之后,才到了特写的镜头前。 陆鼎现在身体是好了,但陆定远做的事情,直到现在,她想想,依旧觉得后怕。 虽然麦甜在当医生上面,在他们眼里不合格,但她毕竟还是陆鼎的未婚妻这层身份,所以大家也不敢在她面前太放肆。 到了后来,蝴蝶上下舞动,水珠不时飘洒,可是绿叶和花瓣就好像在保护蝴蝶一样,有时候水珠沾到了叶片,那绿叶就摇摇曳曳,随风而落;有时候水珠是沾到了花瓣,那落红染水,也就徐徐飘落,缓缓而下。 彭玉婷站在原地,沉默了下来,时不时的看向了不远处已近昏迷过去的彭佳。 叶洛这一次,虽然是为了军备所以才组织众人进山猎兽,但是对于军民来说,却无疑是一次盛大的活动。 显然,种师道却是对那位薛郡公很是欣赏甚至是将他放到了跟他自己平等的身份和地位来对待的。 他一说话,顿时一股浓浓的臭味在虚空之中荡漾开来,刘冰瑶差点没有直接被熏晕过去。 “你,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妖兽,居然能把这一整座山洞内的妖兽劝都给毒死了?”知道是眼前这无名的妖兽传音给自己后,神天就没有那么害怕了从声音来看着妖兽是刚刚出生不久而已。 兰子义见杜京毫无戒心的相信了他,心中好似被钝刀割了一般,伤痛不已,想当初他也是因为天真处处被人算计,现在有这么一条赤胆忠心的好汉在他面前推心置腹,可他兰子义偏要算计人家,这又是什么道理? 莉艾露等人处于西边的高地上,顿时百余人各自躲在了高地上的山石后面,乘着机械魔法士兵攻击的间隙,时不时向下使用魔法攻击。 这绝对是一个祸国殃民级别的妖精,叶洛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浑身血液剧烈的沸腾起来。 而阿塔桑前方的冲锋骑兵,未有预料地看到后方的异变后,军心动荡,瞬间溃败。被尼格拉斯带领的基兰骑兵杀得个七七八八。 第三章 不着急 弹幕老爷个个都是人才。 关于洗钱的话题,林安只是开了个头,就有人提出了一大堆的建议,而在这些建议的基础上,还有人不断的否定和改良。 设备采购与置换,购买假发票,小额耗材采购,多报临时工人头……林林总总,多种多样。 林安个人感觉,他要是把上述流程全部走一趟,就手里不到五十万的黑钱 马飞年轻,好冲动,结实丰满的面颊上泛着健康的红晕。他一只大手下意识摸摸枪套,好像要拿出来似的。 虽然徐川没有见过天尸道的弟子,但是他能够感受到天尸道所修炼的功法属于阴性功法,而这种功法的克星便是阳刚功法,其中又以太阳真火、雷霆最为畏惧。 范仲淹以手抚着他的肩膀,听他言语,和富弼相顾良久,忍不住潸然泪下。 空军首长对着这几张图左看右看,不得不承认,如果将安—218的机身横着放的话,确实是一个天才般的解决办法,而且同样的机身截面,也不存在飞行阻力增大的状况。 “是侦察机,敌人的水上飞机……”通讯参谋的喊声让大家松了口气。 一般犯人都不会跑的,这里没有死刑和无期徒刑罪犯,所以越狱的很少,看管也很放松管理,经常坐在一边同路人闲聊。 虽然在梁丰眼里,孙奭怎么也算不上老虎和猫猫,可自己现在倒真的是大王了。 雪里梅重扫云鬓,淡画娥眉,两人同生共死在这围城之中走了一遭,情谊已经不必说起。悄无声息的相拥而立,没有眼泪,只有欢喜无限。 “谢谢姐姐,嘿嘿那我就先下去了。”荀若一想到等下就能够看到师兄刚醒过来的样子,不由得开心的笑了。 “我们在凤城最大悦来客栈里面。”饶舀接口道,当然,这也不是久留之地。 白子谦三人有心想和江扶风说几句话,奈何被宁摇碧对江扶风的亲切关怀‘弄’得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机会,再加上卓昭粹一脸无奈的在旁,都是又尴尬又哭笑不得,皆吃不准宁摇碧为什么会忽然这么关心江扶风? 夜晚华灯初上,繁星点点,整个城市,整个夜晚就要展示她的多姿多彩,霓虹灯,路灯,车灯,便是这个城市的元素。只是让人感觉大煞风景的时,一道道急促的警笛声和闪烁着的警报打破了这美丽的城市的夜。 队长开了口,年纪约四十多岁,双下巴,坐在驾驶位上,她甚至能感觉到座椅的痛苦。 那边沉默着,就是因为这样的沉默,肖夕若更是觉得这个男人在默认着,这样,他置安暖如何地? 所以,他肯定在那个时候看看出了问题所在,因此才会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举动,还说什么不吃白不吃的话。如果莫教授真是坏人,那这菜确实不吃白不吃。 就像是这三年,她虽然不在他的身边。但在她的心里,他从未离开过。 不过,他现在的成绩,跟肖林楠分不出太多,要是让她打,估计就要输了。 钟欣琴目光闪泺了一下,嗔怪起庄听荷来,后者笑了笑,指着门口方向。 安暖不久前怀疑的事,此时像雪球一般,在她心里最滚越大,最后是一个赤祼祼的事实。 当母亲的就是这个心理,就算是自家儿子再优秀,也没有盼着儿子离婚的。 雷霆砸下,秦皇脸色沉重,这一次雷海的攻击,是整个东方明珠。 第四章 代价是什么 于是,在十几秒后,当荷官把洗完牌的扑克牌放到桌面上的时候。 考虑到对面是跟自己气运相连的人,南星耐着性子打了视频过去。 不过,从他攥紧有些发白的手指来看,他内心的心情似乎也不太平静。 黄姨又擅作主张开了不该开的口,还是在老太太面前,桃软脸上显而可见的生气,她对黄姨的容忍到了极限。 陆泽看到消息,哭笑不得,但是也不得不说,这是个吸引轩辕道玄注意力的好办法。 一种极其特殊的能量,来自天道的馈赠,对生灵而言,如同大造化,甚至是一条晋升圣人的渠道。 “那个男人好帅,可惜是庄主的哥哥,咱们应该没机会。”魅儿把在心里盘算的事直接说了出来。 “陈矜,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孩子,你必须负责!”偏偏,陈夫人在一旁施加命令。 “不,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那绝天神剑的核心道则在哀求,想要苏七夜放他走。 这让苑行不禁紧张地拿起协议,还好,上面签的名字是夏棋,不是这四个字。 得知外面的世界安然无恙,不仅让普通民众喜极而泣,更大大震慑了那些认为258旅管不着他们而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的暴徒。 “禀太后娘娘,是否此刻传膳,厨房已经备好了。”身侧的夏姑姑才躬身请示道。 所有人自觉放弃了廉价的掌声,用目光表达着自己的尊重,用沉默宣誓着自己的力量。 万海霖气得胸口一阵闷疼,眼前一阵发黑,在椅子上坐了好久,才稍微缓了过来。 而刘远志看到石世对他的厌恶,内心也有一丝愧疚,连忙将自己的目光转移他处,不敢再与石世对视。 霍林斯感激的看了袁夙一眼,威廉姆斯则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烩已经注意到了坐在桌前没有动的男人,男人一副精致的偏分与标准的笑容,像是保险推销员。 在夏景行科普知识的时候,夏以晴已经挑好了一把弓,正是复合弓,她试了几下后,就对准了十八米外的靶子,连射了几箭了。 董山河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发现任何地方都能看到鱼儿在游来游去,但是自己简单的钓了十来分钟,却没有一只鱼儿上钩,这儿就让董山河悲剧了。 “二姑娘,该起身了,”朱砂在黑漆镙钿拔步床外轻声道,另一个大丫鬟胭脂则将准备好的衣服捧了进来。 “行了,再莫说这个了,”叶睐娘正色道,“李大人勋贵出身,岂是咱们这等人家能高攀的?”刘芷芬对李琎的心思,那才是他的良配。 司徒腾逸知道,他已经放下了,只不过,他还是努力维持他骄傲的样子。 洛霞感觉这两人的父母肯定太懒了,连起个名都这么随便,而两人的斗嘴功夫,她听也是醉了。 楚朝阳和可比克送她的礼服比肩挂在一处,眼睛时不时往那边瞟过去,每次看到楚朝阳送她的礼服都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然后就脸红心跳激动不已。 燕青丝其实根本就没觉得伤口疼,反倒是岳听风,已经出了一头汗。 “怎么样?他怎么说?”张氏一直在等着叶志恒和叶睐娘回来,吴均的手段她算是领教了,这也让张坐立难安。 我赶紧说,“这怎么好意思。”我的确不好意思拿,虽然和白景奇聊得来,觉得他人不错,但是毕竟刚认识没多久,如果是和胖子那种交钱,尼玛别说给钱了,老子直接动手抢了。 看到立马斗志昂扬的二姐,叶睐娘哑然,现在姐夫住在岳母家,又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和心情去和通房们搞三捻四? “流氓……”李妃瑶脸红的转过头,与李子锋对视,以前都没有这种感觉,现在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呢。 但即便是如此,欧阳雪琪心也没有半点畏惧,她在包里准备好了一把扳手,想着不管怎样都要战胜这个绑匪,怀着必胜的信念和决心,她登了这栋大楼的楼顶。 双方极招对垒,各自震撼,各自后退。顿时山河倒转,天地同哭!幽驹再次受到强力冲击,伤势更加严重。葬月妖华抓住机会,眼神一瞬,妖刀极速杀来。 黑熊缓缓走前来,他对范炎炎似乎还有些忌惮,毕竟范炎炎手拿着一把刀,但周围的野人又在疯狂的高声呼喊,有人还拿出石块向它扔过来,顿时把它激怒了,它猛的人立起来,张开血盆大口,放声咆哮。 听见林初夏的声音,沈明轩这才笑了,早知道如此,他就该早些在林初夏面前大展身手一番。 “乐儿,想必柳侧妃也并非有心,她若是知道这是你买的鹦鹉,也不会有胆子这样做了。”林初夏上前,假意劝着,她不想听见柳明月在自己耳边哭哭啼啼的。 “纳尼?我们的导弹、炮弹、鱼雷都失灵了?”山本五十六慌了,这是什么武器?华夏军队难道要一口吃掉他们? 范炎炎跟欧阳雪琪通电话的时候能听得出她的语气有些飘忽不定,像是在犹豫什么,于是他提出了这个问题。 “娘子,这些话,连山一定要说,此后绝不再违逆,就让我继续吧。 林潇寒虽然心有不甘,但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毕竟这里是罪海恶狱,是天不赦的地盘。 她以往总以为连山不会看得那么透彻,只是抗拒她推给他的姻缘而已,没想到,自己倒真是自作聪明了。 香巧瞬间将冰玉盒收进了储物袋中,而后她心虚的看了看四周,像是怕人看到,最后她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第五章 顺手的事情(一千七月票加更) 当“你”这个音节被威廉姆斯听到的时候,醒悟过来的他第一时间想要站起来,但是事情却已经太迟了,因为他看见圣座的灰蓝色眼睛正在散发出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恶意”的东西。 只有一种平静的判断,就像一位老练的屠夫在打量一头牲口,估算它的哪个部位最有价 突兀的,娜拉笑了,看来对方根本就没有将自己一家的死,放在心上,如今仇人都找上门来了,还意欲何为!对方根本就没将他们一家看做是对手。 按这个时间段,虽然也有人流,但绝不应该是今天这个样子,毕竟买衣服,餐饮的客流,在这个时间点,都应该结束了。 回到后场,好在马刺队并没有打奥博托这一点,而是交给了蒂姆邓肯,蒂姆邓肯背身挤了杰罗姆詹姆斯两下之后,突然转身,然后等杰罗姆詹姆斯凑过来之后猛然出手。 叶风很想知道这风炎具体呆在什么地方,直到他们翻过不少地方,最后来到了一个热闹的城镇,能在这里呆的,自然都是高手。 奈何他们只知道代号,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因为每次来传消息的都是不同人。 见正主亲自到场,那名领头士兵也不含糊,拨了个号码出去,接通后将手机递给了马局长,而后者只是与电话那头通话了二十来秒,其间“恩恩”了几声,便又将手机递还。 那蓝色火焰,虽然这二等将军霸道,可是防御力,勉强可以抵挡火焰,要想用多余的能力对付叶风还是不行的。 “爷爷!可是我不舍、我不服,为什么我喜欢的老是有人跟我抢?我在它们面前却显得那么渺茫无力……”黄惜倾泪流满面,泪珠挂满脸庞,一头扎进就黄寿山的怀里,嘶声痛哭。 “谢谢李叔教诲宝宝!”宝宝看苏荔开口了,就不再争辩了。回身面对着李卫,认真的抱拳,向李卫躬躬身子,算是行了礼。这在车上,也只能做到这份上。 此外,这次的爆炸除了留下一个大缺口和数条深深裂纹之外,似乎还稍许动摇了这堵墙的整体结构,让它变得不那么牢靠了。 沈寒落将铁链往对面大楼扔了过去,爪子紧紧陷进了大楼,沈寒落使劲将铁链拉直。然后他在包厢里找出桌布,撕成两半,把莫溪和尹若君的嘴巴给塞住了。 “里面的四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请放弃反抗,避免误伤!”喇叭将比肯姆·隆的声音放大,响彻方圆数百米,在这沉沉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雷伊斯城当初是人类建造的,其规格自然是以普通人类为标准,泰坦根本住不进去,加上原来的房子也都遭到了一定的损坏,因此此前几个月的时间里实际上这数千泰坦都是住在雷伊斯城的广场、街道等空地上。 事实上,他唯有当初在风清扬面前用过一两招,之后便再也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用了。毕竟,若是他的这套剑法被人看到了,就再也称不上是秘密,也再也无原先的威慑,甚至还有可能被人找到应对的方式。 本来,身处这样的环境,虽然不至于绝望,他们的精神头也不太足,如今,在遭受到强烈的精神冲击以及蓝凤凰之后的律令真言之后,他们正处于一种梦游一样的状态。 第六章 开始潜入 二八大杠的轮胎碾过最后一段柏油路面时,链条的咔嗒声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bro,我的腿不是腿,是两台v8发动机。” 他把车速降下来,回头瞥了一眼后座的林安。 “但你的体重……你中午到底吃了多少?” “两碗饭。” “两碗饭不可能这么重,你口袋里是不是藏了金条?” 一行人走进了一个院子里,这里是一个普通的院落,院子里有几间屋子,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东西了。 此话一出,让所有人都惊骇了,苏佳亮和总护法以及右护法熊雄,甚至作出了随时出手的准备,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柳逸风依旧陷入昏迷,还没有醒来,他的四周,一头长着黑色斑纹的长蛇正竖起头颅,冷冷注释着他。 而且不乐观的讲,别看大胆汉子他们看着尸王都显出一脸害怕状,但他们人多,我琢磨我们这三伙人真要掐起架来我和巴图最处劣势。 “我选择滚顺于你!”雷神这时忽然做出了决定,直接对萧狂说道。 听到焚天邪子的话,在场高手都是脸色微微一变,这焚天邪子竟然要帮助温清夜得到净世莲花? 这一刻,命运之子心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悔,他原本想收服奢比尸,才镇压奢比尸,磨其戾气,可惜踢到铁板。 这下麻烦来了,成为部落之后,许多原本不用管的事情落到了柳家部落的头上。 七星剑品阶不低,刮得青狐王都不禁呲牙咧嘴,当即分开三条尾巴,右手猛然向秦君拍去,恐怖的妖力化作一只青色巨爪向秦君压去,好似山岳般掩盖了秦君的身影。 当来到之前出来的地方,就发现了张开强一手支撑在石门上,然后一手捂住自己的心口,轻轻的拍了拍。 看着叶超一副虚情假意的模样,明明自己见色起意,却故意将自己伪装成一往情深的模样,虞初玲便忍不住心中暗暗摇头。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是否你总向往着能在一个宁静的月夜,独自漫步于松林中,泉水叮咚是内心的旋律,诗情画意的时间在此刻为你停留。 细水长流也架不住如此挥霍,没多久,李艳阳的筹码已经去了大半,众人有点错觉,这家伙是来送钱的? 就在叶枫走到他面前的那一瞬间,罗成的大脑中瞬间打过一个激灵,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可能。 还有这里,这里是有‘混乱之地’之称的三弯洲,不过那里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者,有妖族、魔族和一些魔修。若我们去那里,恐怕自身更危险!”苏泽见众人点点头,然后又指了最后一个点继续说道。 当晚,李艳阳潜入杨登渠的别墅,确实如李艳阳所料,这里根本没什么人看着,现在几乎处于闲置的状态。 玉兰眉毛一跳,手里的水盆几乎拿不稳,水光晃动,映出了一张破碎的苍白的脸。 猛烈的撞击声,刺得人们鼓膜隐隐作痛,但众人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黑蓝交融处,而安菲雪狭长眸子中闪烁着光芒,似乎对她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物品栏一开,刚过喉咙的第二口酒瞬间消失,物品栏的格子里多出一件东西“一口二手酒”。 杨浩挥出一道剑芒,看似温和平淡,而且即使轰在沙尘暴上也没有激起多少涟漪,如同蚂蚁撼大树一般的微不足道。 第七章 保安/试验品(加更欠债-1=22) 轩辕煜皓直接抱起蓝霏琳,然后自己坐到了美人榻上,再让蓝霏琳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挥了挥手,让那些伺候的人都下去。 根本没有经过半的加工。就是这么的简单。对他们来可能和末世前抓一只蚯蚓是一样的。 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先天五重天的境界,真阳内丹重铸成功,随时都能激发出先天巅峰的威能,实力之强完全超过了从前。 此时,上方,剑河周围,强者依旧极多,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单冷秋和慕容潇潇他们一行人却一直都在,单冷秋心有不甘,不悟剑道,誓不离去。 在诸天万界中,多数世界中天道意识和人道意识之间的强弱差别,简直是鲸鱼和鲤鱼的差别;虽然也有世界,其中中人道意识强到压倒了天道意识,但那毕竟是少数。 这是为了爆炸,只有封闭密封的环境中爆炸的威力才会最大,悄无声息,这条怪异的虫子在一分钟之后就已经成型,然后是王旗的重复捶打,还有元气的灌注。 纳兰奕和纳兰菲儿来到的时候,轩辕煜皓和蓝霏琳还没有到。他们来到了事先安排好的位子坐了下来。 他们不是那些散人,散人们不敢带着大量的物资主要原因其实就是怕没法携带。只有那些高附加值,高价值的奢侈品才能在一个背包里把他们的所有财富都装下。 对于自己的追踪技能,范闲有足够地信心,尤其是在北海之畔的夜里,自己领着几名虎卫,硬生生将当年纵横天下的肖恩追的凄惨不堪后,他根本不相信。除了四大宗师之外,还有谁能逃得出自己的跟踪。 凭借长长的海岸线以及丰富的渔业资源,还有最重要的温暖湿润的气候,可以确保武田家在这里过的非常舒适,以后甲斐的土鳖武士再也不用抱怨山窝窝里太穷,这日子没法过嚷嚷着要出去打拼造反。 本以为,有杨玉龙在前面疏通,一会后,就能通行,不想,过了一会后,情况不但没有缓解,反而前面涌过来越来越多的人了。 不管怎么说,咱们付了三个月的房租,这三个月,可以安心的住在这里。 “她不会一直运气这么好的。”冯依依突然冷不伶仃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花辞镜早就不虚弱了,就算虚弱她也不能在祁言归的背上趴两天,丢人也不是那么丢的。 寒泉所在的巨岩的一侧,建有几十间青石屋。每一间石屋,都由整块切割的极其平整,三丈宽五丈长宽数尺厚,重逾万斤的青色岩石板盖成。 “我晕”。横公宗老还想看会热闹,听到这话,一溜烟的逃走了。 其实本质没有什么不同,这两者都是弱者,在男性为尊的时代简直抬不起腰来。 他一路厮杀,由着剩下的百余士兵护着,直往沈连城的方向而去。 林攸满意的笑着,抬手揉了揉伊一的耳朵,随即,提着剑,向天空中激战的几人冲去。 “师傅,那又不是我的道侣,她又没选我,不打她留着做什么?”李全玉没好气的道。 叶凡则是从魏江的只言片语当中,了解到了孤月城的地域划分,已及罪恶区域的领导者。 邪忌惊愕的瞪大眼睛,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嘴害怕的人会出面在自己的面前。 第5点,金属吞噬:巨蝎形态下的新增技能,可以吞噬金属,并将之按比例转化为液态金属颗粒,以弥补战斗中的损耗。 李善长立马上前端过酒坛,用力一拍坛口,接过士兵递来的碗,闻了闻后,倒了下来。 “喏!”随着追命的右手高高举起,李瑁后方的五十架马车立即便停止调转了马头,然后车体又如同变形金刚一般哗啦啦的左右展开,于是眨眼间一百多架由顶级工匠,顶级材料打造的车弩便齐刷刷的把李瑁等人包围在中间。 当胡惟庸将杨宪的折子递上来的时候,李善长突然想到了该如何解决如今困局的办法。 而柱间见斑凌厉带着戒备的眼神放缓了几分,心中自然也安定几分,至于要不要让水户和其他人复活,柱间已经不再执着了……就像斑永远不会复活泉奈一样,柱间也不会复活水户。 王极就跟每一个逗孩子的没良心父母一样,逗哭了又好言好语地哄,这种本事好像天生的一样。 全场最饱受惊吓的就是李凤龙,他看的最清楚,距离的最近,之前的狠话是一句都没有了。 “那你现在呢?怎么不让我过去。”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轻轻的说,感觉到了他的动情。他近乎梗咽。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不能看月亮了,因为在孤独的离人眼中,是存不得月亮这种真实的事物的,哪怕它如此的美丽。 兽人大军中,一个身高9米左右的最为高大的兽人极为引人注目。 将在场最后一件先天法宝六根清净竹收了后,独角兕大王可谓已经立于不败,再无任何威胁。 当日深夜,盘膝坐在蒲团上,此时林枫已经调节心神半个多时辰,看了眼满天星辰的夜空,心中确定了想法。 “真没想到,老托竟然收了四个好徒弟!”韩轲不屑的笑着说道。“不过我很好奇,到底是为什么,托马斯对你们不好吗!你们为什么要合起伙儿来谋害他?”韩轲接着说道,这句话他是帮托马斯问的。 一秒钟不到,这名“鸟人”就在信天荒之分身布置出的强大幻境中迷失,然后被信天烙印有加强版“上古锁魂大阵”的灵魂光点控制。 第八章 不养废物(欠债-1=21) 沈可灵看了眼林白手机的饮料,是一瓶农夫果园绿色包装槐花葡萄味的饮料,她之前有一段时间很喜欢这个味道的饮料。 他知道王舞从前的身份,整天和王通他们厮混在一起,但现在,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我…我怎么感觉,他这是把我们扔在这里跑了……”等吴三爷走后,王胖子才滴咕了一句。 再怎么说这也是花儿子的辛苦钱,被人恶意克扣应该不可能,但是保不准有人干活的时候不卖力,导致花了钱路却没有修好。 而看过最放的开的,也就是这几年带军训队伍,一些学生壮着胆子来几手舞蹈,就那也是很羞涩的。 而且还不是同一个学院的人,到时候丢脸丢到隔壁学院去,这也太惨了吧。 目前来说,只有参加新产品发布会的媒体拿到了免费的试用样机。 要不是这是自家的老大,它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不乐意在人家怀里呆着。 白藏锋点开了注册账号的页面,账号是自主生成的,代表着头盔的序号,而情侣款头盔的账号是紧挨着的,只是最后一位数字不一样。 风锦赶紧把椅子搬远了一些,然后这才重新坐回去,翘起二郎腿。 只有少数几人看到纪仁等人离开,松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几分煞气,终于走了,接下来的事,也好办理了。 宋时微听他这么一说,又气又急,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可看到他满脸的疲惫与伤痕,她只能压抑住心中的冲动,深呼吸缓解着自己的情绪。 秦翘想要吐槽神御几句,忍了忍,没有开口说出来,怕神御听了伤心。虽然祖孙二人才第一次见面,但血脉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 也是,如今的云韶才二十二岁的年纪,正是花一样美好绽放的年龄。 “我和你爸吃过了,云韶有了宝宝,你以后多注意一下她的身体。”祁母眼里带着不满意,晏宝也不知道提醒云韶一声。 但是赵子豪却不以为然。他叹了一口气,抚摸着乔梦娇的脸庞,故作遗憾。 “周彦生,如果你肯臣服于我,或许,我还能饶了你一命。”蒋浩明见到大局已定,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李峰被扯回来之后,一张脸已经破得不成样子,显然是经过了七姐妹指甲的摧残。 “老公你忙完了,我好饿呀,我们去吃饭吧。”云韶心虚的急声说道。 夏静雨回去了,她很少住在这边,她走是怕唐锋反悔,反正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 苍狼盟,盟员上万,四堂十二组,统御着津海城三分之一的江山。 “这,我们也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凌霜身上的诅咒实在是太诡异了,我们在无奈之下才采用这种方法。”姬皓月眼中尽是无奈。 接过那可能是迄今为止唯一的特别签名,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并没有错,只有活着才能见到更加璀璨的未来。 有保证我就掏钱,要是不能保证,你说破了天,我也不会掏一毛钱,大不了走人。 道恩略带疑惑之色的看了一眼西顿,之前那种感觉没错,的确是有人掌控了规则。难道是眼前这个兽人西顿? 杨紫馨感觉自己老了,心空了,于是把所有的热情投到歌唱事业。 连这两人都升级了,可想而知,异兽给的经验到底有多少,不过在场唯一沒升级的就是田昕,40级93%经验,还差一点儿。 人都走了,林阳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施施然的走进丹楼,刚一进丹楼就见里面的人全都惊愕的看了看外面,惊疑刚才的人都跑哪里去了。 呼,过了许久,首位之上,红衫神使深深的吞吐了一息,这才缓缓睁开双眼,似是毒蛇般阴冷的眸子看过下方几人,随后目光停留在了前边的青龙身上。 商谈沒有结果,不过这也是孔雀意料中的事,他本就沒指望天国能大大方方的交出病毒。 每次听到这句话,当代剑王都会生出一阵愧疚感。其实自从昨天开始,当代剑王便召回剑王府高手。 四号包间中人的举动,似乎是在表明他们今日根本无意于拍卖,来到这里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找秦族的麻烦。 贾药的毒功攻击已经达到了极致,可是他的气息却变得有些凌乱,攻击使了章法,徒有其表而已。 嘿嘿嘿!老师当时本来想先把你弄死然后再慢慢的一个一个的解决,可是不曾想你居然能看出来还去,找人来对付我,所以现在只能先慢慢的杀死你的学生。 因为韩国士兵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而他要的是这批高手,心服口服的归降于他。 第九章 送人头(一) 负三层最深处大厅内,一场邪恶的祭献正在开始。 被人称呼为圣座的男人站在大厅正中央,脚下踩着暗红色的波斯地毯,面前的地毯上出现了一个用盐、骨粉和某种暗红色粉末绘成的仪式圈。 圈的内径大约三米,边缘画着七个不规则的同心圆,每个圆环之间都填满了拉丁文字符,字符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泛着潮湿的反 天剑殿也不过是根据宗门上古典籍的记载,这才得知有伴生兽的存在。 “你起来了?睡爽了?”陈妍希说话的鼻音很重,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还是昨晚上哭得太厉害嗓子哑了的关系。 “没问题!你要是能治好郑老的病,你就是让我给你磕头道歉都行!”常守春恼羞成怒。 估计自己如果真的按照国王所说的,放弃苏氏和总统之位,第一个杀自己的,不是国王就是这位叶蓁。 人类的体内有理性和欲望,有些人是理性强于欲望,有些人则是欲望强于理性。理性强于欲望的人,总能控制住自己,这样的人基本不会走上歪路;而有些人则欲望强于理性,这样的人就比较危险了。 因为赵铁柱的语气就像是朋友之间随意的询问一般,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星空中,天诛和地灭,都捂着老腰,走路也一瘸一拐的,鼻青脸肿、熊猫眼、浑身脚印这些,自不必说,尤说他俩的头发,被挠的跟鸡窝似的,搞不好,还能孵个蛋蛋。 可是,刚刚做了个苦瓜脸,马上,他们又变成了一张大大的讨好的笑脸。 “我知道了。”赵海生十分配合,这一次,他一定要林静怡付出应有的代价。 刚才明明是轩辕阻止他说出来意,理由是神农还没到,现在轩辕却又把这事退到了他身上,这无疑是在照顾神农的面子,也是在顾及他的想法。 到了现在,他已经取得了胜利,浑身伤痕的他,跪倒在一片狼藉之中,握紧拳头,一拳拳的朝着下面力气尽失,毫无反抗之力的陈爱民击去。 周楠是外科医生,却能成为谷老名义上的学生,自然是沾了两家关系的光。 连忙拿起电话,匆匆的跑回房间,不过她似乎想到什么,在进房前回头对郝萌解析道:“厄,是老板电话,应该是叫我明天准时上班的吧。”说完,关上房门,才去接这个电话。 而自从那日在后院听到哥哥在打斗之时的歌词,以及平时演奏的瑶琴、洞箫发出的天籁。姜麟儿就觉得世上再没有比哥哥更有才的公子了,既然有如此机会,当然要让世人知道自家哥哥的才华。不过着只是姜麟儿的想法。 魔域沙龙轰然崩塌,天空仿佛失去支柱,塌了下来,漫天黄沙天河倒泻般落下。 郝心无奈的说道:“耀阳,你看我的手这么笨,以后如果你不在,我和郝萌恐怕又要回那艰辛的泡面时代了。”一想到以后天天又吃泡面,心中的泛起淡淡的忧伤。郝心都不禁为自己的悲情样给强烈的酸到了。 挑来挑去,明昭挑中了一个普通的世家子。世家子哪里都好,除了一点,他总觉得她要红杏出墙。 不会有人因为修为低就要去做苦力,也不会有人因为修为高就能颐气指使,无所事事。 “以后宝宝要喝很多很多奶粉,你要攒很多很多的钱。”美娟继续说。 觉得他应该领悟了雷之大道,所以才会力排众议,让天资平平的他成了屠神门的门主。 第十章 送人头(二)(欠债-1+1=21) 五名弹幕玩家检查完电梯口的战利品,刚把一名疑似保安队长身上那张最高权限门禁卡搜出来,弹幕情报就刷新了。 【负一楼的人从楼梯下来了,八个,全员持枪,没有防弹衣】 【他们动作很快,已经到负二层楼梯口了,正在往走廊这边推】 【我感觉他们的表情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 “尘,我猜想皇上已经被龙韵儿和墨宇惊澜控制了,如今他们肯定在找借口准备对你出手。”蓝正轩正色。 而就在陈万云离开后的第一天,魏无忌便下达了一道命令,要召开一次军事扩大会议,全军校尉司马及以上者全部参加。 在武将的班列之中,最为兴奋的便莫过于胡汉三这些人了,他们是魏无忌嫡系中的嫡系,如今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了。 “哼,你根本就打不动我!去死吧!”黑暗血瑰冰星和火种同时开枪,发射出数枚爆炸弹和冰冻弹。 闻言,若离眼前一亮,坐了下来,“等我学会了御水术就学布雨术,这事急不得。”,她的修为实在是太低,一次性学两种术法,实在是太为难了。 “落儿可是有心事?”苍何的语气格外柔和,他转过身来俯身将她抱起。 说完,他重重的松了口气,像是参加完马拉松一样,浑身酸软无力,不过心里却是一片轻松。 这当然都是借口,而且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扶余人才多大点儿气候,拥有六个万骑的东胡难道还拿不下来? “砰!”停下脚步的魔尊用力的踢向若离,将她蜷缩的身子踢翻,若离像是一帆船翻过扣在了地上,疼痛蔓延至全身,无力的四肢瘫软了下来。 正玩的高兴,忽然喷射器的火焰消失了,杨杰不由得一愣,这才喷了没一会,怎么就没有燃料了呢? 只是,蜂后却并不知道,给陈凌减压的工作已经有人替她做了,就是清水千织的难姐难妹麻由妃美。 旋即,便是看见,他们二人的身躯一阵猛烈的颤抖。顿时,那滚滚的元力再一次的爆发而出,以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姿态朝向着云天扬所在的位置,疯狂的席卷而来。 不过就在他还没搞清楚状况时,对面那如同陷入暴走的生化幽灵,却再次抬起头颅,望向了孙言所在的地方,嘴中发出轻微的嘶吼。 苏婉琴进入教学楼后,径直去了一百层。一般说来,没有上面的批准,学生不可能到达五十层以上。直接这样到达一百层,更是绝无可能。但苏婉琴因身份特殊,获得了院长的许可,故能够随意到一百层的办公室来找他。 现在回想起来,若是叶寒真的要取他们性命的话,岂不是意念之间的事情。 “没办法,也只有好好的努力提升实力,才能够对付这些生化幽灵。除非你也想被病毒侵蚀,用这种方法变得强大。”孙言扭过头一脸调笑的望着她。 “炎刑的实力,比我估算中的还要强大一些,萧羿大师的身上如果没有底牌的话,是不可能战胜他的。”金狮王实话实说道。 这些人的议论声不算大,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听不到的。白云飞微笑的看着,没有阻止,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就像是初心守护,该觉醒的时候自然就觉醒了,潘安就是将觉醒的经历告诉别人,别人也不可能因为知道这个就灵魂觉醒。 第十一章 他们不是人(欠债-1=20) 林安收完最后一具邪教徒的尸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走廊地上只剩下几摊正在凝固的血渍和散落的弹壳,十五具尸体…在不到两分钟内被他逐一触碰、收入商城,动作快得像在超市自助收银台前扫码。 五名弹幕玩家在边上把缴获的武器按型号分类堆好,七把m4、两把mp5、两把霰弹枪、十五把手枪、三 丑婆在院子里侍弄着花草,便嘟喃着,含糊不清的道:丑婆可扑不动了。 嘿,有戏,看来就算是灭绝师太这样的宗师级别的npc也是不能摆脱系统的限制,既然系统给予她的任务乃是和萧痕切磋五招,这五招一过,她是断然不能将萧痕灭杀掉的。 此时,外面云收雨散,贞娘也翻到了账册的末页,然后闭了闭眼睛,回了回神。 看得明思很是疑惑,她也是初来咋到不去拜访不大好,可她也并非不去,不过是想稍缓些时日,这四人怎都这番表情? “还真是,这个城门里面堵了东西!”透过其中一个裂缝,萧痕却是看到了城门的后面堵满了大大的石块。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精密仪器,但是法术会比仪器更加精密。任何事情几乎都无法难倒曾经的天才阿米兰,现在的妮珂。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李家对工人一向不薄,仰无愧于心,还是那句话,大浪淘沙,留下来的便是金子李老掌柜沉着脸道。 “甭管那些,二狗,我问你,金陵那边来了哪些个粉头?”边上一个汉子叫道。立刻引来一些闲汉们的附合,这才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陆涛一上车就拉着鄢枝的手不肯放开了,也是,一个月一次见面,两人真的是想得紧。 呯的一声,萧痕的右手和谢无伤的左手狠狠的撞在了一起,两人随后同时闷哼一声,随后齐齐的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步使得谢无伤本来准备再次攻击的长剑远离了萧痕的身体而没能攻击成功。 于是就陷入了彼此折磨的一个死循环了,越是折磨,景况越是不好,景况越是不好,就越是互相折磨。 凌宙天刚刚抵达这片空间,就看到了上百台机器人,正在建造着一个不知干嘛的生产线。 这天是三年来最为轻松和身心得到舒坦的一天,真想就这样过着懒散且又惬意的生活慢慢变老。 当前,最重要的就是把钱拿到手!其他的,都可以等拿到钱了,再说。 就连先前开玩笑的瑞利·托拜厄都神色一肃,他们偷偷瞄了不远处的暗金沙地骑士一眼,后者并没有反应,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投影会以召唤者愿望为第一准则,那么可以肯定,混沌之龙投影现在已经没有混沌之力了,同时连基础素质也受到了很大影响,现在的素质,比先前要弱上一些,而且还在不断以不慢的速度下降中。 一转眼已经到了七月份,高考前的几天,老师发了准考证,赵蕙是在九中进行考试。高三年级停课了,赵蕙在家里复习,她每天复习了一门课。 城堡的大门两侧各占了一排身穿黑色制服看不出表情的男子,他们在我们靠近这里时整齐一致的朝我们鞠了一躬。 她眼睁睁看着青年朝着虚无坠落下去,一颗心也被撕扯纷纷碎裂。 “这两位,是百岳界域的世界之主,百岳神龟和百岳巨鲲,都是大君主级的存在。 第十二章 愚蠢是生存的阻碍 “科西切大人,请杀了他们,然后,我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圣座的声音在冷蓝色的仪式光中落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涟漪却没能荡开……因为没有任何人回应。 科西切没有动。 那双从威廉姆斯眼窝里长出来的怪异眼球直直地钉在林安身上,空气里的寒意从仪式圈最外缘往内收缩,每收缩一寸,大厅里的 这时候,随便招募一个npc队友都能发挥大用。毕竟npc里面,哪怕是最差的初始属性,也能打得过基础魔物,起码不会被野猪爆杀。 长期以来口感偏涩、不易消化等问题会让不少人对柿子望而却步,而柿子产品大多数能完美规避这些问题,比如柿子果茶,甜甜的口味很治愈。 直至最后,万掌柜眼前一亮,当即打开窗户,回过头来,冲着柳无艳开口道。 “我按摩的时候,多是以神经走行为主,希望通过软组织的按摩,促进局部的血液循环而已。”方子业谦虚地这么回着。 保姆说话很客气,还带了试探,毕竟也不知道方沐性格到底怎样。 “放心吧,我可没秤那么不识大体,我脸皮厚,他们非要为难我,我就跪下来求他们饶我一条狗命好咯。”東方观果断选择给窝囊组加一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最合适不过段鑫,因为他只是把斩妖当成是一桩买卖,自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被那么多的心思所困。 五条悟所说的“那家人”自然指的是万成家,毕竟这是他们的传家宝,不过那太过麻烦,東方观也不想过多纠结,直接问空鱼就好了,他可是千年前的术师。 如果只是单纯的被鬼附身,怎么会有那么饱满的身体,而且言谈之间很有人味儿。 旁边的校领导,早已吓得冷汗都冒出来,匆匆忙忙的跟傅慎行解释。 要不怎么说是个臭不要脸的色老头呢,龟仙人虽说答应帮忙熄灭火焰山的火焰,但他也是有条件的。 她在深宫多年,见过嫔妃间的各种争斗,但是她算幸运,无人可撼动她的后位,因先帝对她极为尊重,连带嫔妃也不敢与她争锋,所以她还是冷眼旁观争斗。 凌虎几人,已经伏杀了姬家发动三万里排线,各个势力人马十数日的时间,陨落的高手无数。 冉沁连连点头。手忙脚乱的走到桌子前坐下,一边夹起自己面前的虾饺,一边偷偷看着夏婉儿。 火如烟一摸手中的戒指,一把血色的剑抽了出来,林萧现在才知晓,原本火如烟也有着一枚储物戒。 即便不是楼梯倒塌,墙壁被轰碎这种情况也很常见,那些受伤的学生如果不能被及时带出去治疗,很有可能会因为战斗的余波而出现生命危险。 “是不是将就你总要去过看过之后才知道吧?听我的吧,这份工作你会很满意的。走吧。”王旭东站了起来,直接拉着苏婉琪的就往外面走。 而王旭东则负责安排到来的工人和采购所有专业的生产设备。也就在这一天,蒋伟回到了东海,带来了十个年轻人。 听得林萧的反问,陆天成神色一冷,冷哼一声,一掌便是向前拍了出来,虚空犹似一阵震荡,一道恐怖的掌力激发而出,直接朝着林萧轰拍了过去。 不过怎么说呢,李亚林随后说出的一番话,却又让她禁不住的怦然心动。 第十三章 活着的代价(欠债-1=19) 枪声在封闭大厅里炸开,m240b的枪口喷出一条刺目的火舌,弹链在供弹口上跳动,弹壳从抛壳窗里弹出来,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密集到互相碰撞,叮叮当当的声音被枪声吞没,落在地上像下了一场铜雨。 子弹打在书架边缘的胡桃木护板上,木屑炸开,书页碎片飞散,整排书架像被一把看不见的锯子从中间横切,烫金书脊上 却没有注意到,在自己手掌即将触碰到光幕的时候,光幕之中流过一丝暗淡的红色。 自幽深的海底世界中,传出一阵阵轰鸣如雷的巨大声响。伴随的,是神识所能感知的海域中,皆是一片耀眼的光亮。 王丽完全可以说谎,但是,她竟然知道自己和百里家的关系,那么,这个可信度,就提升了。 子墨最后只能在心中叹叹气,用心记住大街和一些重要的十字路口。 靳阳薇气得胃疼,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就凭叶织星这成绩,她就恨不得立刻飞回越城,抓住她死死质问。 “邰兄放心,在下省得!”易轩虽然心中反感,但还是满口答应下来,邰浦和这才放心,继续朝高塔走去。 四周满是摊位,老板们坐在摊位前,喝着茶,根本不像是在做生意,更像是聊天。 少年说的话不太严谨,但是细细想起来又有几分道理,可是众人还是觉得万分荒谬。 易轩感觉到天旋地转,赶紧从戒指中取出一叠符纸,看也不看悉数激发,将四周毒虫与黑雾暂时驱散,加上炼化灵光不停化解毒力,稍稍恢复几分,将黑白圆盘朝黑雾的一个方向猛地扔了出去,发出一声惨嚎。 而他又习惯性的不喜欢发私聊,而是在服务器上发的,所以大家看得一清二楚。 按理说,此人能得到四大神宗的臣服,如此大的动静,多少都会走漏一点风声才对。 张军承认这一点,学术期刊如果不赚黑心钱,那就只有四个收入来源。 看着眼前这情形,叶峰手里提着家伙,明显是来找茬的,他不得不叫警察来处理。 “进一步分化”“个体承包”“土地私有化”都不是一个普通农民能说出来的词汇。 紫霞峰,每当日出与黄昏时,峰顶被紫霞笼罩,如梦似幻,因此得名。 林翠接过令牌的手吓得一哆嗦,常霜卿为人孤僻,一月也憋不出几句话,修行斗法纯靠天赋,能有什么可讲? 他在柳婉莹心中的形象好不容易好了一点,他可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只是贪图她的钱,所以才假惺惺地做出了改变。 糖分的摄入减轻了他的虚弱状况,松开锁链的动作也变得麻利起来。 退是万万不能退的,陈叔平亲自下的命令,就算是死他也得死在这里。 在这听着这贱人回忆她跟秦安伯先前做夫妻的事,那她呢?她这个秦安伯府凤冠霞帔明媒正娶回来的秦安伯夫人,又是什么? 牡丹流产了,就疯了一样的大哭特哭,就有意无意的透露宋柏清踢死裴氏的事。 这让我警惕起来,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我要不要给贝勒打电话? 他顺着那心经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下去,心也慢慢的完全静了下来,等到他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念累了,口渴了,他睁开眼,想要喝杯水再继续念,可起身后,一转身,就瞄到了佛堂角落的沙漏。 现在众人都已经启程了,而且今日她也该现身了,所以便觉得也不打紧,也没有等欧阳景鸿再度追问,就一五一十的将当日的事情,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第十四章 求死 当众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走廊里之后,大厅很快被安静填满。 埃利奥特侧倒在地板上,左眼看着敞开的门,盯了很久,久到他的右眼眶里的体液开始凝固,把粘在伤口边缘的金发结成一绺一绺的硬块。 “呵呵……嘻嘻……哈哈……我活下来了……” 埃利奥特神经质地抽搐,自言自语地发泄着心中的恐惧 安稳之后,柳震天从直升机上一脸铁青的走下来,回忆在空中看到的景物与四周的变化,他狂吸了几口气,见过许多大世面的他彻底震惊了。 这时的萧河,知道了楚易的厉害,就像是一个哈巴狗一般,对楚易那是毕恭毕敬的。 卫国公和卫大少都气得恨不得堵住他的嘴,尽管他们都知道老夫人之死与雪千歌脱不了干系,但是没有证据说出来就是诬告!被雪千歌这个煞星抓到把柄,能讨得了好吗? 就在楚易愤怒的与萧河对话的同时,只见在他身后的那五位混元宗的长老,顿时联手一击,瞬间将楚易打的吐血不止。 当皎洁圆月的光亮猛然更加倍许多之后,我看到,目所能及处以从南到北顺序,所有丹桂的枝桠上开始凸出密集花苞,当花苞凸出枝桠后随即竞相怒放。 望着白狐离开背影,我微皱了额心,澹台璃轻声对我说,再给白狐点时间,白狐自然能彻底调整好情绪。 显然,这时突然出现的两人,正是青霄门的正负门主,于晓然与那吴玉双。 “夜凤邪!”千歌有些羞恼的低唤了一声,声音却是软绵无力,倒像是撒娇一般。 看到酒鬼的实力竟然如此的高,那黑魔灵皇的面色也是变的凝重了起来。 如此一来朝廷气氛更加紧张,表面的平和下波涛暗涌。皇室宗亲很多都以侍疾为借口,滞留京城不走,大臣之间秘密来往越加频繁。 这两个暗藏心机的人,终于撕下了他们伪装的面具,露出了歹毒的心机,只怕他们此行,同我们一道的目的并不是来寻宝的。 我虽然准bèi往上跳,却也心里没底,刚下的决心,又有些了害pà犹豫,不过看样子若是再找不到出路,就算是不被这浮上来的火龙给吞了,也得被炙热的岩浆考成肉干。 七月更新会比较混乱,但保底两更,多的话,我想早点完结,一天十来更也是有的,大家期待着吧。 “话不能这么讲,风雨未至,谁也说不准会如何。没准一场大风过后,满天的云彩就一散,雨就没了。 但此时有船在岸边,对于我们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这直接给我们传达出一个信息,既然有人能进来,就一定有路能出去。 另外,海军的俸禄按三倍计算,一万五千海军共支出四万万八千万钱。 李清离开长安已经半个月,按约定,长孙全绪早该到了,但至今音信皆无,也无法联系,使他心中既焦急又忐忑。 埃塔纳王不再满足于各邦的名义上的称臣,而实际自行其是,发动了对各邦国的征服战争,最终统一了苏美尔地区,这是苏美尔地区的首次统一。 ,关键是如果真的惹怒了宇智波鼬,其放出须佐能乎,利用神器把断给封印了,那样一来断才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况且他也不愿意把别人也牵连进来,江东猛虎虽然沦为了阶下囚,但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傲气还是在的。 第十五章 收获颇丰 当电梯门开启的时候,林安第一眼看到的是达内尔。 还穿着无畏战士重甲的他坐在生物园区大厅前台后面的转椅上,那把转椅对他小得像幼儿园的塑料凳,他两条腿叉开坐着,膝盖几乎顶到前台桌面的下沿,m240b通用机枪被他提在手上,枪口指着外面。 达内尔似乎正在戒备,听到电梯的开门声,他迅速回头,看 岸边的同学不停地呼喊,我们耳边也响起娜娜的哭叫,但无论如何,我们只见得到影子却捉不住实体。 不过,杀戮战棋本身质地就异常的坚固,又是西方远古之神制造的神器,有着强大的防御力,根本不畏惧火焰。 菲菲或许胸也不是很大屁股也不是很圆,可是那身材比例几乎就相当于传说中的黄金比例,极其协调顺眼。 走回停车地点一路上,秦若显得有些忧心忡忡,眉头一直紧锁着,似乎有些难过,安长埔不是没有留意到,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又强迫自己忍了下来,可是没过多久他终究还是耐不住了。 怎么从仙魔陵园出来之后,赵瑞就能够轻松自如的对抗他的神威? 徐俊英却也古怪,临走时犹犹豫豫,除了请求他一定要保证自己妻子不被休掉之外,还有另外的要求,皇上虽然不解,为让他安心去办事,一一答应了。 “韩市长都这么优秀,他的老婆肯定不是一般人。”张自勉心中暗想道,随即他的眼前便闪现一个成熟妩媚的脸庞,那是他的高中同学,初恋的对象。 而阮瞻的几次攻击虽然让关正很狼狈,但都被他招架了过去,而且在适应重挫后的些许慌乱后,他开始反击了。 梅梅微卷的长睫毛扇动了一下,眼波余光看到坡角拐弯处闪出齐王身影。 梅梅翻换着手背手心,轻抚恒儿额头,觉得有些微微的温热,那丫头和奶娘还是有点粗心,没察觉到,不然她们会来禀报的。 “见你?难道你以为她真会像你一样糊涂么?”,苏慕白嗤了一声,表示不屑。 韩胖子为人很光棍,既然退让了,干脆再捧一下杨氏珠宝,这几句话让杨振东听得很舒服,脸上满是笑意。 在刚刚由猿化人的初级阶段,那时候的“人类”刚刚产生智慧,对所有的自然迹象都充满了好奇与敬畏,他们定期举行祭祀,对月长拜,祈求得到月神的庇佑。 穆青青回到屋内,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翘着腿,看着迈步进屋的烟雨。 “弘烈哥哥……”芽儿扬起一抹微笑,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掌轻轻得触碰到上官弘烈的脸颊,软软的嗓音中还带着一抹娇羞。 他心里酸的像泡在盐水里似的,昨天晚上的事情犹在眼前。思哲那么懂事,为什么偏偏得了这种病。孽是他做下的,真的要报应也应该报应在他的身上,而不是他儿子的身上。 感觉到一人一灵兽均没有什么危险后,夏浩然也拿过一枚朱果吃了起来。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夏浩然估计即就是在天元子所在得那颗修真星球——天元大陆上,虽然宝贝遍地资源丰富,但也只是和秘境空间相当而已。 眼镜男本就一穷学生,如此一来岂不是更加穷上加穷,他也因此走上一条犯罪的不归之路。 “你答应了,就不许反悔了。”,灼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仿佛古老的咒语丝丝缕缕缠绕着心脏,深入血脉,再也无法割舍。 第十六章 回家(欠债-1+1=19) 林安原本计划在医药公司的地表快速搜刮后,就回家睡大觉的。 但是,计划完全赶不上变化。 来到档案室的收获,让林安和弹幕老爷们迅速意识到了医药公司内最有价值的东西,不是钱和枪,而是储存在档案室内的纸质资料,以及数据库内的数据。 在这个过程中,林安甚至还好心地为瞎了一只眼睛的埃利奥特 这一战,无法逃避,必须以生命和鲜血,去捍卫己方荣耀,争一口气,同时,也是为大凡界打一场翻身仗。 挑刺总是可以的,你承认,那是因为瞒不住了,你赔钱,是因为我们逼得,你整改,那是政府管得,反正横竖你都不对。 “你只有你追上我,我就让你射我。”杨乐凡脸上绽放出邪恶的笑容,嘴角更是上翘到天上翘,故意调戏的说道。 三公主的心生疼生疼的,气的真想一剑把院子里的人都杀个干净;可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如何才难维护住脸面。 大家本来认为是上了贼船,不得已只能把嘴巴闭上,但是心里当然对江铭和阿凤没有好感,只不过是不敢说出来罢了。 前一刻刚刚把冷无尘送离府,后一刻林涵溪已经利落地将男装换好,迫不及待的溜出府去。 少年见九阿哥摆手的模样,朝着九阿哥叩首赶紧朝着角落隐去,一旁的蓉儿看着焦急,可是她知道如果此刻跟着弟弟离开的话,定然就辜负了格格的一番心思。 更何况,这次的发布会还拉上了石油化工部,很容易就让人联想起来,这两个过去是兄弟,如今却隔阂很久的共产国家要携手合作了? 梅墨听到冷玉的话,嘴蠕动了几下想要开口安慰却发现冷玉的眼神陷入了空洞的神游,叹了口气的她想要悄悄退出门外换身衣服,却被冷玉叫住。 “不愧是李家的人,要不要现在就开打,我等着那”李浩嘴角挂着狠狠的笑容说道。 出门才发现,慕楚楚没跟过来呀,她们刚刚来的时候还跟在说让慢一点的,这怎么没见人呀? 其实两间木屋里的东西都不多,一间是属于师傅那老家伙的,一间是属于他的。 程紫萝立时双目泛红,心慌心痛到不行,当即手脚并用就要往上爬。 介于他从前的风流撩妹事迹,南艾想也没想,一个巴掌就飞了过去。 莫衍生,脑子一片空白…甚至眸底清冷的漫起了一抹阴毒的寒意。 就在二人你一言我一句之中,一轮金灿灿的太阳散着耀眼的光芒从对面的山头跳了出来,光明霎时间充盈了整个大地。 中极殿内,两厢坐满了仪乐大典的钟鼓司乐手。一乘十六人抬明黄大轿自乾清门抬出,一路仪仗肃卫,金伞高张。大轿在中极殿前落下,萧明睿身穿衮冕礼服,从轿中走出。 边策的手僵在半空中,削薄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邪肆的弧度。 站在电梯里,黎盛夏看着变化的楼层数字,回想起韩继风说的话,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飘渺公子那边一停,程紫萝的头痛立马就止住了,爷爷的,这不跟孙悟空头上那紧箍咒一样嘛?难道她这辈子就这样受制于人吗?不,她程紫萝做不到。 简蕊不争气的吞了吞喉管,视线不经意扫过靳律风的胯下,那里已经不要脸的一柱擎天了,脸着火般烧了起来,狠狠的睨了他一眼,“不要脸!”然后刷的一下将门拉上了。 第十七章 玩偶服和止疼泵 今天运气不错,老公寓的楼道里没有人,楼梯间的灯泡还是老样子,没人更换,光线暗淡。 林安走在前面,达内尔跟在后面,到了二楼就拐向走廊尽头他家那扇门,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晚点上来找你”,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弹开,又砰地关上。 林安继续往上走,拉夫缩着肩膀紧跟在他身后,两只爪子抓着楼梯扶手,每 呆了半响听到房门轻轻的打开,钱峰走了进来,笑着问道:“大家要我来叫你吃饭!”边说边坐在了床沿之上。 拿出两根,在末端划燃,燃烧棒立即燃烧出红色的光芒,我对着绿色大怪物扔了过去。 双方正在僵持陈一凡送了口气,看来到的还不算晚;带着人马径直的冲了过去。 大地震踏:大力践踏地面,对敌方产生眩晕和迟缓效果,并产生普通攻击的30%伤害。 这时候孟翔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能够用简单的手法达到很好的效果那才是真正的高手,就像用最简单的调料,最简单的食材做出真正美味佳肴的厨师才是真正的大厨,而幻在对于灵魂和精神的水面绝对不次于顶级大厨。 幻影一闪,水梦痕回归原地,看不出丝毫出手地痕迹,修为令人莫测高深。 所有人都看到,那足以射杀中阶神龙的强悍一箭,被韦昊手中的宝剑一剑斩落,紧接着而来的第二箭第三箭,也被韦昊以同样的招数斩落。 在没有远程支援的前提下,这种近战确实没有人能威胁到他,至少在当下还没有,龙吟森寒的宽大剑刃上浮动着层层光晕,耀眼的五彩光华更是刺目,各种技能也是相当之强悍。 不一会儿,神君的五大护法也出现了,惹来一阵惊呼声。这五位可很少同时出现,不禁引发一片热议。 剑士心底一颤,这会众多弟兄都代价惨重,如果能拿下boss,这显然才是对大家最好的交代。但此刻身处外围的成员,都是一早就负责担任巡逻警戒的,名门公会清场后,自然得防着他人捣乱。 也许他们当初面对玄冰战队之时由于木宇影之魔法的神秘而表现的过度谨慎了,直接被玄冰战队众人压制住了才能。这次面对紫禁战队之时,南凤战队方才把所有才能全部展现了出来。 “咻~!”顿时一阵紫焰咆哮,冲天的紫光在我身上爆发出来,只感觉全身充满力量,状态十足,感觉非常,紧接着就是一条系统铃声。 “希望米兰科迪没事!”萧柔低声道,这边战场黄宫的孽族大军是安静了两天,好像准备随时的大爆,这让人类这边也喘息了一口气。 胖子这回也不笨了,身子在冲上擂台足有七八米远处才开始下落。虽然看样子胖子有些重心不稳的感觉,但却见胖子凌空两个翻转,便轻飘飘地落在擂台上面。 “您这话倒是有道理,但是我们这里有规定,我们也不敢违规,您……您看,我们要是违规了,到时候……”客房部的经理既不敢发火,又不敢答应,自己都把自己给难为死了。 换上这条名符其实的‘金腰带’之后,立即确认一下我现在的总属性有多少。 “冷血,先不要杀他,留着还有用,等会交给天主再说!”刑风马上向冷血说道。 看样子,它们除了曼珠,谁的账也不买,不得已,三王子只能借胜曼珠的面子了。 第十八章 请神上身(欠债19) 林安是被客厅里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吵醒的,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橙黄色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 林安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二分,这一觉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林安套上外套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客厅里达内尔正坐在沙发上和蹲在地毯上的拉 紫色天雷与佛光接触之时,佛光如是薄纸一般,寸寸碎裂,随即像是被撕裂的纸屑,散于空中,妙觉大师身子倒飞而出,落在山头之上,将山石撞碎,这才止住身形。 被它问话的人,要说它像人,它就能修出人身,要说不像或是骂了脏话,打了它,就会损它修为,被它缠上不得善终。 叶皓天端了把椅子坐在吴德面前,吴德两只手被两个保安死死的扣在背后跪在他面前。 所以同时追查三个男人的行踪路线,路甜黑了全城的监控录像,光靠她肉眼三天三夜都看不完。 但是陈岚和苏景和还是有区别的,虽然都是宗门的首席,但是相对于剑宗的特殊阶层,陈岚的内门首席终究也不算什么,有太多可以压他一头的存在了,但是苏景和就不一样了。 放学的时候路甜接到了一条短信,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号码的主人约她在学校对面的餐厅见面。 想到这,李凡一个激灵,隐约感到很可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裴浩坐了下来,眉头更是凝皱了起来,心中也是警惕,这般阵仗,可不像是见他一面这么简单的事情。 此时所有人的心中都纷纷衍生出了一种想法,那就是如果满足了那阵法血祭所需的条件,那么便意味着,剩下的人都不会称为被屠戮的对象。 做了亏心事,被抓个正着,谢千音心里一惊,本能的抬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却悲催的亲到了傅照的下巴。 江南绣业有着如此绵长的历史,底蕴自然不是其他地方可比,所以丝忆坊作为过江龙,竟然力压一众地头蛇,坐稳了鄂城乃至整个江夏府绣坊的头把交椅。 所以他们无法再舍弃这门功法,也渴望得到比血魔大法,更为高深的功法传承。 而就在上一任六扇门的总捕,集结了江湖上的所有正道门派,打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铲除血杀门时。 做完这一切,水清桦终于觉得心里撕扯着的那股悲伤和绝望减去了几分。她不知道自己这些举动会不会有用,但只有这么做了,她才能说服自己薇儿过得很好,才能继续活下去。 李言明是个喜欢拿实力说话的人,根据对温阮清这段时间的考察,认可他的实力。 全国科技竞赛,全称是夏国科技企业创新项目竞赛,是一项针对科技企业的国家级比赛。 但那些从一早就跟在陆少游身边的人,见这位陆宗师没有动身之后,他们也强压下了心中的冲动,没有去争抢这什么仙茶。 温阮清也总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落入别人给她织好的网,太顺理成章了。 这时,丁明垫着一张餐巾纸,把李萌探到了自己身前凑着跟江辰说话,说完还不回去了的脑袋给按了回去,然后继续专心干起了饭来。 这里估计有些故事,而且应该包含着造就这只岩石巨魔,奇特性格的原因,艾林当然很好奇。 五公主如此一说,也就意味着,她接受了童言。而从这一刻起,赵国的内战之危,也就此彻底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