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仙族:从换祖田种灵药开始》 第一章 什麽?你要换地? 旱逢县,百丈村。 男子身着粗布短褂,正捧着水罐大口饮水,细密的汗珠顺着额头不断滚落,沾湿了鬓角。 「夫君,累坏了吧,先歇歇。」 易辞修确实累得狠了。 天不亮便下田耕作,正午日头最毒之时,方能偷得片刻喘息。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他咕咚咕咚灌下几口水,这才放下水罐,在屋中坐下。 一阵微风恰好拂过,带来几分凉意,让他浑身都松快了些许。 风来处,站着他这一世的娘子,沈梦。 沈梦缓步走近,手中握着一把半旧蒲扇,轻轻在他面前摇了起来。 扇风不大,却带着几分温柔,一下一下,缓缓吹去他额角的热汗。 她生得不算惊艳,眉眼却温婉乾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裙,洗得发白,反倒衬得人清清爽爽,别有一番朴素耐看的韵味。 「没事……」 看着易辞修欲言又止的模样,沈梦便知他心中藏着事,却也不多问,只安安静静在一旁候着。 易辞修确实心事重重。 他虽在十五年前便魂穿至此,可真正的转机,却是在三天前的夜里才悄然降临。 就在那一夜,随他一同穿越而来丶一直悬于识海的那块木牌,终于悄然觉醒。 根据木牌传来的讯息,易辞修将其称作探宝灵牌。 此牌能在他识海之中生出感应,可察觉地下蕴藏灵气的地块,也就是灵田之类。 易辞修这才恍然,这个世界,恐怕真有仙人存在,不然,何来灵田一说。 这几日,他白日耕作,归来之后,便借着外出干活的由头,在附近几个村子来回转悠,暗中查探是否有灵地踪迹。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在百丈村后山,寻到了一处蕴含淡淡天地灵气的田地。 只可惜,那块地并非他家所有,而是村中有名的酒鬼张老二的产业。 张老二整日醉醺醺,是个出名的酒鬼,根本无心打理,那块地早已荒弃多年,周围杂草丛生。 摆在易辞修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一是出钱买下,二是以地换地。 他虽无老人赡养,却也要拉扯三个孩子,两儿一女。 家中刚开始还算稳定,不过在上个月大儿子易永明已到入学年纪,为了送他去私塾,他几乎掏空了家底,眼下根本拿不出多馀银钱。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以地换地这一条路可走。 可张老二贪酒又难缠,寻常薄田恐怕入不了他眼。 除非易辞修肯拿出家中那块祖传的上等水田,对方才有可能松口。 可一旦换出,他家往后吃什麽丶喝什麽? 那一亩水田,便是全家过冬的命脉,是一家人活下去的根本。 所以易辞修心中愁绪百结。 一边是家中生计,那是万万动不得的根本。 一边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若是就此错过,他又实在不甘心。 这两日,他翻来覆去,反覆权衡,终究是拿定了主意。 此事事关重大,他决意先与娘子商议,连劝辞都在心中盘算了好几遍。 「梦娘,我想……把家中那块祖传的上等水田,换成村头张老二家的那块荒田。」 话音落下,易辞修已做好了被追问丶被劝阻的准备。 可沈梦只是静静望着他,语气轻柔,却没有半分迟疑。 「夫君既然想好了,换便是,我都听你的。」 易辞修一怔。 到了嘴边的诸多理由,竟一时堵在喉间。 「你……不想知晓缘由?」 沈梦温婉一笑,目光清澈而笃定。 「夫君与我本是一心,你肯与我商量,我便已是心足。」 「何况,夫君做事向来沉稳有谋,不然这个家,又怎能从一穷二白的贫农,一步步撑到如今这般光景。」 沈梦未嫁之时,娘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是乡里有数的体面人家,见识气度,远非寻常村妇可比。 当年她嫁过来时,易辞修家中除了那一亩祖传水田,几乎是家徒四壁。 任谁看来,都是他高攀了。 可偏偏,沈梦对他一见倾心,非但没有半分嫌弃,反倒一心一意与他过日子。 这也让易辞修对沈梦心中多了几分愧疚,往后但凡有什麽事,总会先顾着她的感受,处处体贴照料。 而沈梦也同样心疼丈夫的辛劳,每逢他外出归来,总会悉心照料,温声宽慰,从无半句怨言。 易辞修望着眼前温婉恬静的妻子,心中百感交集,却也渐渐拿定了主意。 机会近在眼前,若是就此错过,他怕是要困死在这百丈村,一辈子做个面朝黄土的农夫,妻儿老小也只能跟着他受苦。 横竖都是一搏,他总要试一试。 略一沉吟,易辞修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梦娘,我去一趟村长家。」 沈梦手中蒲扇微顿,抬眸望他,轻声应道: 「夫君早去早回。」 易辞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村中村长家中走去。 他已打定主意,此番去寻村长,请村长出面牵头,与张老二商议换地之事。 他可不好直接与那酒鬼纠缠,有村长出面,事情才好谈。 易辞修定了心神,抬步便往村长家中行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已到了村长院外,他抬手轻叩门板。 「进来。」 院内传来村长沉稳的声音,易辞修推门而入,躬身见礼。 「村长。」 村长正坐在院中摆弄农具,见他到来,放下手中活计,抬眼看来: 「辞修,你今日怎有空过来?」 村长年近六旬,在这百丈村已是少有的高寿。 面皮黝黑粗糙,沟壑纵横,是常年风吹日晒烙下的痕迹,几缕灰白的胡须垂在颔下,疏疏落落,却收拾得乾净。 易辞修深吸一口气,直言道: 「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想请村长出面牵头,商议一桩换地之事。」 「换地?」 村长缓缓起身,示意易辞修一同进屋落座,待二人落座后才缓缓开口。 「你想换谁家的地?」 「张老二家。」 「张老二!?」 村长眉头微挑。 「我记得他家田地早卖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多是些没人愿种的薄田丶荒地,你怎会突然想起与他换地?」 「再说那张老二,如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性子又贪,你若真要换,少不得要被他狠狠宰上一笔。」 显然是想劝易辞修三思。 易辞修沉声道: 「村长,我是想用家中那几亩祖传水田,换百丈村后山那块坡地。」 「什麽?!」 村长猛地一惊,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要用你家那上等水田,去换后山那块瘠坡地?」 「你可知晓,那块地土质贫瘠,常年不长庄稼,连田都算不上,不过是片荒坡罢了!」 「我爹我娘都埋在那附近!」 「那我娘还躺在清河,莫非我还要把整条清河都买下来不成?」 「村长,这两桩事,不一样!」 … 第二章 水田换荒坡 「真的?易辞修那小子,当真要跟我换地?」 张老二醉醺醺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酒意都醒了大半。 「拿他那块上等水田,换我家百丈山后那片坡地?」 他第一反应,便是村长在哄骗于他。 「嗯。」 村长淡淡应了一声。 本书由??????????.??????全网首发 「按道理,他就算是爹娘埋在那附近,以他的性子,断不会来找我换地才是……」 同村多年,张老二对易辞修也算知根知底。 那小子二十五六年纪,娶了个温婉媳妇,儿女双全,日子过得愈发红火,看着似乎还有几分做生意的精明。 转念一想,张老二又回过神,这分明是桩天大的好事。 只要把那亩水田弄到手,转手一卖,他便能痛痛快快潇洒上一两年。 「村长,这里头……不会有诈吧?」 村长白了他一眼,并未作答。 张老二抓了抓头,兀自嘀咕: 「可他……到底图啥啊?」 「不行,我得去看看!」 张老二越想越心疑,虽说那片坡地他再熟悉不过,可心里总犯嘀咕,莫不是地里藏了什麽值钱物件? 话音未落,他顺手抄起村长家墙角的锄头便往外冲,他家早被他卖得空空如也,连件趁手农具都没有。 村长望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只无奈摇了摇头。 约莫两个时辰后,张老二才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满头大汗,酒意看样子是彻底醒透,方才一路疾走颠簸,险些摔了个跟头。 一进门,他便扯着嗓子喊: 「换换换!我换!」 村长见状,这才吩咐孙子去将易辞修请了过来。 此时日头西斜,天色已然近晚。 「爹爹,二狗哥哥找你。」 说话的是易辞修的三女儿,名唤易永华,年仅四岁。 易家正是按「永丶昌丶荣丶华」四字排的辈分。 易辞修心中了然,以自家那亩上等水田,张老二断没有不换的道理。 不多时,易辞修便持着地契来到村长家中。 屋内已坐着几位村中耆老,皆是请来的见证人,以防日后有人反悔。 「话先说明,你们两家都是我百丈村人,二位的父辈与我也算同辈,交情不浅。」 「我虽无意偏袒任何一方,但常言道,再准的尺子也有量不准的布,今日之事,还望两位多多体谅。」 村长说罢,将两份地契一并摆在桌上。 「呵呵呵……」 张老二咧嘴一笑,连连点头。 而易辞修却沉默不语,面色纠结。 众人皆静静看着,大多心中暗想,张老二这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唯有一两人心中微动,暗自揣测,莫非那坡地藏有什麽蹊跷? 可再看张老二满身泥土丶衣角还挂着荆棘,又实在看不出半点异常。 约莫过了三十息,易辞修依旧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辞修,你若有反悔之意,此刻说出来还来得及。」 「虽说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推倒的墙扶不起,但今日水未泼丶墙未倒,你大可直言。」 这话一出,易辞修神色愈发挣扎,抬手不自觉地挠着脸颊。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反悔倒不会,只是怕遭村里人耻笑。」 话音刚落,张老二便立刻接话: 「辞修你这小子,这事可不小,你可要想清楚,要不兄弟劝你还是算了!」 可他嘴上说着,手上却半点不慢,早已取过换地文书写下自己的名字,又狠狠按上了掌印。 易辞修见状,像是被这话激到,猛地抬眼。 「换!」 「为啥不换!」 地契互换丶手印落定,一桩荒唐换地便成了定局。 张老二捧着易辞修那亩水田的地契,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作揖道谢,脚底生风般先溜了,生怕易辞修反悔。 几位村中耆老也各自摇头,对着易辞修叹几声「可惜」丶「糊涂」,陆续散去。 易辞修捧着那张写着后山瘠坡地的地契,垂着头,脸色依旧沉得像块铁,眉头拧成一团,脚步沉重,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村长家。 一路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背影瞧着又闷又憋屈,任谁看了都觉得,他这是悔青了肠子。 直到转过一道弯坎,彻底没了村里人影子,四下只剩风声与虫鸣。 易辞修那满脸的纠结丶憋屈丶为难,瞬间像面具一样碎了。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手中薄薄一张地契,先是肩膀微微一抖,接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只不过,这块灵气之地要如何利用,仍是一桩难题。 夜色渐深,易辞修一家围坐桌前,暖意融融。 一盘水煮青菜,一盘凉拌豆芽,一碟咸菜,虽不丰盛,却清爽乾净。 当中摆着满满一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热气还未散尽,再配上一锅温热的米粥,碗筷齐齐整整,比寻常人家还要丰富许多,香味很快便在这方寸之间漫了开来。 大儿子易永明在外学习,每周归家一次,今日恰好不在家。 二儿子易永元丶小女儿易永华早已乖乖坐好,小脑袋凑在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馒头,小手轻轻拍着凳沿,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沈梦端着最后一碗粥走来,轻轻放在易辞修面前,眉眼温柔,轻声道: 「都饿了吧,快吃。」 「娘,我要最大那个!谁也不准跟我抢!」 永元伸手就要去抓。 永华立刻抬手「啪」地拍开他的爪子,奶声奶气地吼: 「坏哥哥!大的要给爹!你吃小的!」 「我是哥哥,我就吃大的!」 「我是妹妹,你得让着我!」 「不让!就不让!」 两个小家伙立刻吵成一团,你推我一下,我瞪你一眼,幼稚又热闹。 沈梦端着最后一碗粥走来,轻轻放在易辞修面前,眉眼温柔,伸手轻轻按住两个闹腾的孩子,嗔道: 「好了好了,都别闹,馒头管够,娘一个个分,谁也少不了。」 饭罢,沈梦收拾碗筷,等两个小孩吃完睡着之后,她才柔声问道: 「夫君,今日换地的事,可办妥了?一路累着了吧,你心里可有什麽打算?」 「我想把那块坡地重新开垦出来,不种庄稼,改种药草。」 「种药草?」 沈梦微微一怔。 「那地荒了这麽多年,连草都长不旺,能种活药草吗?」 「那地不是贫瘠,而是…寻常庄稼受不住。换成药材应该可以…」 易辞修说的很模糊。 沉默片刻,她虽不懂其中道理,却向来信自己的丈夫。 她起身回到内室,再出来时,掌心轻轻托着一支素金簪子。 簪子样式简单,却分量十足,是当年她过门时,娘家陪嫁的唯一一件值钱物件。 「家里的钱不多,换地后所剩不多。」 沈梦将金簪轻轻放在他手中,声音温柔却坚定。 「这支簪子你拿去卖了,换些种子,家里有我在,再省省,总能过得去。」 易辞修握着那支微凉的金簪,心头一热,指腹微微发颤。 他知道,这支簪子是妻子最珍视的东西。 「梦娘你……」 「别说傻话。」 沈梦伸手按住他的嘴,眉眼弯弯。 「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麽都重要。你只管去做,我信你。」 易辞修望着沈梦温柔的眉眼,心头一热,只觉得满室暖意都抵不过眼前人分毫。 他伸手轻轻揽住沈梦的细腰,低声哄着往床边去。 沈梦脸颊微烫,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声嗔道: 「别闹,孩子们还在呢……」 易辞修低笑一声,目光扫过炕尾,两个小家伙早已头挨着头睡得香甜。 「早睡着了。」 他贴着妻子耳畔低语,气息温热。 「放心。」 沈梦这才不再推拒,任由他摆布,眼底漾开柔柔的笑意。 …… 第三章 劣等灵田 天刚蒙蒙亮,易辞修便扛着锄头出了门,径直往后山而去,他要去的,正是昨日换来的那片灵田。 等踏上坡地,脚下刚一沾土,他的灵海便微微一动,一行淡青色字迹凭空浮现在脑海之中。 【等级:劣等灵田】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功效:灵气稀薄驳杂,仅能勉强维持数株低阶灵药存活生长。】 【介绍:仅特别适配凡间药材,可少量种植低阶灵药,中高阶灵药无法存活,成活率与药效均会大幅衰减。】 易辞修抬眼望去,心头微沉。 这哪里像块田,分明是片被天地遗弃的荒坡。 地面乾裂,土色灰败,连根杂草都不见,更别说半分绿意。 四周荆棘丛生,枝桠狰狞交错,像一道道铁网将这块死地团团围住,风一吹,只听得枯枝摩擦的沙沙声响,荒凉得令人心头发紧。 离家远不说,这般荒僻之地,若是真种出东西,怕是用不了几日,就会被山里的野猪等野兽给拱得一乾二净。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动手收拾,再慢慢想办法。 易辞修简单整理了一番土地,先将倒伏在地的烂木头尽数清走,又把张老二先前挖得乱七八糟的土坑一一填平。 就在他抬手拨开外围荆棘丶打算将枯木靠稳时,目光忽然一凝。 只见灵田最边缘丶靠近荆棘根部的石缝之中,竟藏着一株孤零零的药草,若不是动手清理,被乱枝层层遮挡,根本无从发现。 此草生得极为奇特,茎秆细韧如铁,呈暗青之色,叶片狭长如刃。 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银辉,叶心处还凝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紫晕,形态与他前世今生所见的任何灵草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难言的异样。 易辞修蹲下身,指尖刚一靠近,便察觉到一丝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气。 【铁骨花:低阶灵药】 【效果:茎秆坚韧,汁液服用可增强骨骼密度,强筋壮骨,提升肉身力量;待完全成熟开花后,花瓣药效更强,可温养骨髓丶强健体魄,稳固肉身根基。】 【照料:喜乾燥向阳之地,忌积水,无需精细养护。】 【时期:成长期3/30。】 易辞修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撞在胸腔上,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灵药! 这竟然是真正的灵药! 他活了这麽久,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只在传说里存在的东西。 眼前这株不起眼的小草,竟真的蕴含着能改善肉身丶强筋健骨的灵气。 这等灵药,便是在整个王朝,也足以让无数武者都为之侧目。 他盯着那株铁骨花,震惊之馀,又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 这灵药在修仙界究竟价值几何,他一无所知,贸然拿出去,只会招来祸端。 卖? 绝不可能。 等它成熟,若是能结出种子,那才是真正无价的宝贝。 有了种子,他便能在这片劣等灵田里不断栽种,一步步改善体质丶打下根基… 而且这灵药还有照料的方法。 一念至此,易辞修看向四周丛生的荆棘,非但没有清理的意思,反而越发觉得这圈狰狞枝桠顺眼。 正好能挡住野猪野兽,更能掩人耳目,不让旁人发现这株灵药的存在。 又用几块碎石把铁骨花幼苗仔细遮掩妥当,再三确认铁骨花幼苗藏在荆棘深处,不会被人发现,这才拍了拍身上尘土,快步往家里赶。 眼下正是春耕时节,耽搁不得。 他得尽快去县城,多买些药材种子回来种下,等到秋冬收成卖掉,才能换钱置办粮食。 易辞修把灵田收拾妥当后便回来。 刚一推开院门,两个小小的身影便扑了上来。 「爹!」 「爹爹你回来啦!」 二儿子永元,小女儿永华,都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厨房里,沈梦正端着木盆出来,见他回来,眉眼柔和下来: 「回来了?田那边……还顺当吗?」 易辞修笑着应了声,简单说了句收拾得差不多,回头再慢慢弄。 沈梦也不多问,只道: 「路上累了,先歇会儿,饭马上就好。」 一旁的易永元拽着他的衣角,小声巴巴道:「爹爹,你是不是要去县城?」 易永华也跟着点头,小嘴巴抿了抿:「爹爹,带糕点……好不好?」 易辞修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好,爹爹进城一趟,给你们带糖糕,还有小元喜欢的果脯。」 两个孩子顿时笑开了花,围着他叽叽喳喳。 吃完饭后,沈梦在一旁轻轻叮嘱: 「路上小心些,城里乱,莫要与人争执,早去早回。」 「我晓得。」 「我去置办点种子还有农具,顺便看看药材行情,很快就回来。」 他简单喝了碗水,跟沈梦又交代两句,便揣了那枚素金簪子,再次出了门,径直往县城方向而去。 出了村子,便是蜿蜒的土路,两旁是稀稀拉拉的农田,偶有农人扛着锄头路过,彼此点头打个招呼,便各自赶路。 一路无话,易辞修脚步不慢,顺着官道往前走。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 挑担的货郎丶赶车的商户丶背着包袱的行人,络绎不绝。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道高大的青石城门,城墙上刻着「旱逢县」三个苍劲大字。 城门口有守卫盘查,不过对寻常百姓并不严苛,易辞修跟着人流,顺利走进了县城。 城内街道宽敞,两旁店铺林立。 药铺丶粮行丶布庄丶铁匠铺,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一派热闹景象。 空气中混杂着饭菜香丶草药香丶烟火气,与村里的安静截然不同。 易辞修径直寻到街角那家挂着「裕和当」牌匾的老当行。 木门推开时,铜铃轻响,一股陈旧木料与檀香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戴瓜皮帽的朝奉先生抬眼扫了他一下,见他衣着朴素,神色便淡了几分,只慢悠悠拨着算盘: 「客官当些什麽?」 易辞修从怀中摸出那支素金簪。 簪子样式简单,无甚繁复花纹,只簪头雕着一小朵素兰花,是她娘子平日里最珍视的物件,轻易不肯戴。 此刻被他攥得温热。 他将金簪轻轻放在柜台上,声音压得低沉: 「当这支簪子。」 朝奉拿起金簪,震惊了几分,然后才开始对着光细看片刻,掂了掂分量开口: 「素金,成色尚可,便是旧了些。当钱……死当活当?」 易辞修心口微涩。 「活当。」 「日后我定会来赎。」 「活当!八两银子。」 「帮我把其中的一两银子换成铜钱。」 朝奉点点头,取过纸笔写了当票,又从抽屉里数出七两银钱和千文钱,连带着当票一起推到他面前: 「活当期半年,过期不赎,便作死当处理。客官收好。」 易辞修拿起银钱,硌得掌心发疼。 他将钱仔细揣进怀中最里层,又把当票叠好,贴身藏好,这才对着朝奉略一点头,转身走出了当行。 第四章 药铺 易辞修转身便径直离去。 并未先去查验那些药材的品类与价值,而是朝着私塾的方向缓步而行。 他本是穿越而来,那自然是知道读书识字丶明理启智的重要。 是以家中长子刚满八岁,便将她送入私塾,盼他能识文断字,将来多一条出路。 若非家境拮据丶银钱得来不易,家中又尚有家人要供养,他恨不得在大儿六岁时,便送他入塾开蒙。 旱逢县西区多是寻常百姓聚居之地,少了闹市的喧嚣,多了几分清静。 城中启蒙学堂,明月私塾,便坐落在这片巷弄深处。 当然,这私塾不算气派宏阔,却胜在先生教书严谨丶管束有度。 最重要的是收费公道,是城中寻常人家送子弟开蒙的首选之处。 易辞修一路穿过两条青石板巷,拐过一处转角,那方挂着『明月私塾'木匾的矮门便出现在眼前。 此时日头已达正午,恰好到了每日中午休息的时辰。 私塾的木门半开,里面隐约还能听见先生收尾叮嘱的声音。 不多时便有阵阵稚嫩的读书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孩童们收拾书册丶低声说笑的动静。 易辞修没有贸然推门而入惊扰课堂,只静静立在门外一侧的树荫下,等着儿子出来。 很快,一道小小的身影便落入易辞修的眼中。 那孩子显然也一眼望见了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快步朝着这边小跑过来。 虽心中欢喜,举止却依旧稳当,没有寻常孩童常见的莽撞。 待到走近站定在易辞修面前,他才稍稍抬眼,脸上露出几分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声音也压得轻轻的。 「爹,您怎麽来了?」 周遭还有其他同窗来来往往,易辞修一眼便瞧出,易永明刻意收敛着情绪,举止沉稳克制。 这孩子打小就心思重,懂事得让人心疼。 不同于其他两个孩子,易永明稳重向学。 至于次子易永元麽,蛮力好动,幼女易永华尚在懵懂。 易永明只安静地站在那里,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懂事。 可易辞修哪里顾得上这些虚礼,上前一步,径直将懂事的儿子轻轻抱起。 「嘿嘿,爹进城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你。」 「我的明儿,看着都瘦了,走,爹带你去吃点好的!」 被父亲抱在怀里的那一刻,易永明紧绷着的小身子才彻底松了下来,眼底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鼻尖微微泛红。 无论外表再怎麽沉稳克制,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年仅八岁丶久未见到父亲的孩子。 方才所有的端持与冷静,不过是小小年纪,便学着藏起情绪的伪装罢了。 易辞修抱着儿子,只觉怀里这小小的身子轻得让人心疼,脚下便往巷口走去。 易永明起初还有些拘谨,双手轻轻搭在父亲肩头,既不搂紧,也不挣扎,依旧是那副过于懂事的模样。 直到被父亲稳稳抱着走了一段路,感受到那熟悉安稳的气息,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一小段路后,易辞修将永明放下来。 「在私塾里,可还听话?」 「嗯,先生教的字都记下了,课业也不曾落下。」 「同窗有不懂的地方问我,我也都帮着讲解了。」 他说这些时神情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微微挺起的小胸膛,还是泄露出一丝藏不住的骄傲。 易辞修心中一软。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亲自在家教导孩子读书识字。 那样一来,年仅八岁的儿子,也就不用这般小小年纪就离家去私塾求学。 可他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平日里要为生计奔波操劳,实在无法像私塾先生那样专心教导。 再者,孩子与同窗们一同上学,彼此年纪相仿,也更能有共同的话题,不至于整日闷在家里。 「那便好。」 「在私塾里,有什麽事情一定要跟爹说,遇上什麽困难,也千万不要自己扛着,都要告诉爹。」 明德私塾一年分两次收取学费,每一次统称为一期。 一期的费用是二两银子,折合起来便是两千文钱。 这笔数目在寻常人家眼中并不算小,足够一家老小省吃俭用过上半年的日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路花费更为昂贵,那便是习武。 老话常说穷文富武,这话半点不虚。 就易辞修听来的消息,县城里任何一家武馆,半年的学费最少也要二十两银子,这还不算平日里打熬筋骨丶淬炼气血所需的食补丶药补。 更别提兵器丶护具丶拜师礼等额外开销,寻常农户之家,便是砸锅卖铁也供不起一个习武之人。 可即便门槛高得吓人,县城里依旧有无数人挤破头想踏入武道。 因为在这世道,武者的地位,远非文人可比。 读书人十年寒窗,未必能考中一个秀才,就算侥幸入仕,没有关系未必能走多远,易辞修送永明来这主要是为了读书识字丶明理启智。 可武者不同,但凡成为,至少便能在县衙谋一份差使,受人敬畏。 若是在强一丝,更是能成为一方豪强,连县令都要以礼相待。 习武之人,身强体健,手握气力,既能护得家人周全,又能在乱世中搏出一条前程。 比起皓首穷经丶前途渺茫的文人,武者的路,反倒走得更实在丶更威风。 与儿子简单吃过午饭,眼看下午上课的时间将近,父子二人便在私塾附近分开。 临分别前,易辞修悄悄从怀中摸出一百文钱,塞进儿子手里,叮嘱他在学堂里好生照料自己。 易永明转身返回学堂,易辞修则趁着这段空闲,径直朝着城中一家普通的药铺走去。 一踏入药铺,浓郁醇厚的药香便扑面而来,混着甘草丶当归与晒乾草药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药铺门边站着一名十几岁的年轻男子,穿着乾净的短褐,看模样应当是药铺里的学徒。 见到易辞修进门,那学徒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问道: 「这位客官,您是来抓药,还是来出售药材?」 易辞修径直说明来意: 「我不抓药,也不卖药。你们这里可有药材种子?我想购置一些。」 学徒闻言立刻点头,语气诚恳: 「有的客官,咱们铺子里常见的药种都齐全。」 「像是紫藤丶青心芥丶细叶芹丶香藿草这类,最适合寻常人家栽种。」 他正细心介绍着适合易辞修这类人家的稳妥药种,忽然从内堂走出一名年纪稍长的青年。 大概十六七岁,穿着比这学徒体面几分,看模样便是这学徒的师兄,也是铺中管事儿的夥计。 这人目光一扫,立刻笑着凑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 「客官既然是买药种,何不看看更好的?咱们铺里刚到了一批淬体草的种子!」 易辞修微微一怔。 「淬体草?」 「正是!」 师兄声音拔高了几分,刻意引得旁人注意。 「这淬体草对武者淬体丶强筋壮骨有莫大好处,若是炼成药膏,更是价值不菲,比那些寻常草药值钱十倍不止!」 学徒一听脸色微变,连忙在旁小声提醒:「师兄,淬体草种子极难成活,对水土丶光照丶温……」 这话还没说完,那师兄横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严厉的警告,硬生生将学徒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易辞修算是看明白,这师兄是想拿难种丶难活丶坑人的淬体草种子宰客。 学徒心善想提醒,却被硬生生压住。 这便是市井小人物的算计,为了几文钱的抽成,便敢昧着良心骗人。 「小孩子家家懂什麽。」 师兄皮笑肉不笑地呵斥了一句,随即又转头对着易辞修堆起笑容。 「客官别听他瞎说,只要用心照料,哪有种不活的道理?这可是武者都抢着要的好东西,种出来一本万利啊!」 旁边学徒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 易辞修听那师兄这般介绍,客气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小医师,把淬体草的种子取出来,我先瞧上一瞧。」 「好嘞,客官您稍等!」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到柜台后,打开一个贴着暗纹标签的小木匣,从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青布囊,双手捧着递到易辞修面前。 「客官您看,这就是淬体草的种子。」 易辞修伸手接过,解开细绳轻轻一倒,几粒深褐色丶米粒大小丶表面带着细微纹路的种子,便静静落在他掌心。 【淬体草:高阶药草】 【效果:淬体草长时间服用可助凡人强健体魄丶坚韧根骨,只是单用效果微妙,需与其他药材配伍熬炼,方能显出几分功效。】 【照料: 1凡土种植:需宜疏松细沙与松针腐土按七比三配比覆盖地面,土需松散不结块,每日晨昏各浇半瓢清水,忌涝忌旱;白昼需强光直晒,夜间须避风保温,温湿度稍有偏差… 2灵土种植:只需保持土壤湿润,便可自然生长,无需精细打理。】 【时期:种子期0/7】 第五章 传疯了 易辞修今早知晓自己能察看灵药与灵地,只是还从未试过凡俗所用的草药。 可眼下看来,此法依旧可行。 这般想来,即便只凭自身本事,他似乎也能在药堂里做个医师。 这些凡俗草药的药性丶功效,在他眼中已是一目了然丶了然于胸,日后若是再去研习丹方,自然也是水到渠成丶轻而易举。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便被他打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与其给人当医师丶仰人鼻息讨生活,不如自己当家作主,凭着这份机缘一步步做大做强。 他看向那名药堂弟子,对方本是故意刁难,想让他种植失败,可如今细细一想,易辞修心中非但没有恼怒,反倒要多谢对方这番「成全」。 这淬体草只要有一块灵地便能轻松栽种,而且他也听得清楚,此草的收成,足足是其他寻常药草的十倍之多。 「小医师,不知这种子,作价几何?」 易辞修此刻最关心的,便是这药种的价钱。 「这药种的价格嘛…」 对方慢悠悠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 对方轻轻颔首。 易辞修暗暗松了口气。 若是五十两,他也会毫不犹豫换上一批。 好在这淬体草的药种,旁人极难种活,若是人人都能轻易栽培,价格也绝不会只有这般。 说到底,还是此草的种植条件太过刁钻繁琐,寻常药圃根本养活不了,这才轮得到他来捡这份天大的便宜。 「小医师,在下倒是想试一试,只是身上并未带足银两,可否……」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可否降些价钱?」 易辞修并非买不起,只是这般说,自有他的盘算。 一来他本就银钱有限,能省一文是一文; 二来也能让对方觉得,将药种卖与他是笔稳妥买卖; 三则是怕自己出手太过阔绰,反倒引来旁人觊觎。 他不过一介寻常农户,若是面不改色便买下贵重药种,难保不会被人当成肥羊,生出谋财害命的心思。 「降价?你眼下身上有多少银两?」 「三两五钱四十五文。」 「成交!」 易辞修伸手在怀中摸索片刻,先摸出三两银子,又扣扣搜搜地在身上各处翻找,将零碎铜钱一一摸出。 不多时,三两五钱四十五文便尽数凑齐,他也顺利将那包药草种子拿到了手中。 待易辞修转身走出医馆大门,身后才骤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哈哈哈哈,师弟,你还得多学着点,不然怎麽攒贡献点丶怎麽学医术?」 「师兄,你又……」 「我知道,你是不是想说,我又坑了一个普通人,害得农家倾家荡产?」 那师兄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久经世事的漠然。 「其实你该换个想法。这些人跟赌徒没两样,看着这药草利益丰厚,却不知其中凶险极大,以为凭藉多年积累的农作经验便可成功…他们不在我们这儿买,也迟早会去别处买!」 「我只是觉得,该提前把这药草极难养活的话说清楚。」 「若是对方明知凶险仍执意要买,那才是真正的好言难劝该死鬼。」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 只不过这些议论,易辞修一概没有听见。 他此刻正打算去购置几副,专门用来精细栽种药草的农具。 以往家中所用,都是耕作用的大农具,笨重粗糙,用来侍弄娇贵的药草,实在格格不入。 好在寻常小器具价格不贵,他只花了一百文钱,便将一应小巧农具置办齐全。 又顺带买了些米面丶布匹,还捎了几块糖糕,这才心满意足地准备返程。 糖糕是孩子买的,永元永华正是喜欢吃这些的年纪,一人一块,刚好。 此时日头已过中天,不再像正午那般酷热逼人,等他赶回村中,恰好已是落日时分。 他这次一共花了四两一钱银子,身上还剩三两九钱,省着点用,倒也能支撑一段日子。 出了城门,易辞修便快步往村子赶去,夕阳快要沉下山头时,他终于远远望见了自家的屋影。 可刚一走近,他眉头便是微微一皱。 自家院子里,竟围了好几个人,远远看去,气氛有些凝重。 一道身影立刻从人群里跑了出来,正是儿子易永元。 「爹!」 「怎麽了,小元?」易辞修心头微紧。 「杨伯伯他们来找你了。」 易辞修以为发生了什麽事,快步走进院子,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杨七。 「七哥,你们这是……」 「易辞修,你糊涂啊!」 杨七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又急又气,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怎麽敢把你爹留下的那块水田,跟张老三那个老酒鬼换了?还换到那片荒坡上去了!」 杨七年长易辞修几岁,两人交情一向不错,也是他在村里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好友。 易辞修挠了挠头,微微一怔:「七哥,你也听说了?」 「何止是我!」杨七重重一拍大腿,「现在整个村子都传遍了!人人都在背后议论,说你脑子不清醒,放着好好的良田不要,去换一片不长庄稼的破地!」 「你知不知道,那块田是你爹丶你爷爷丶你太爷爷,三代人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田!你怎麽就这麽……这麽不心疼!」 「是啊辞修,我和你杨大哥一听这事,当场就吓了一跳。」杨大嫂也在一旁急声开口,「这要是传出去,人家都要笑话我们易家,出了个傻小子啊!」 杨七说到这里,也是一阵语塞,满心无奈。 当年易辞修父母离世,特意将这易辞修托付给他照看。 可照眼下这情形,易辞修怕是连接下来的日子,都快要撑不下去了。 易辞修听着杨七一番急语,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他倒是有些意外,不过才过去一天,消息竟传得如此之快,怕是半个村子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试探性地问了问。 「全村都知道了?」 「你这事,可是咱们村头一份的稀罕事!」杨七叹道,「若不是张老三那老酒鬼,拿着换来的水田,打算转手卖给王家捞好处,我们到现在都还以为是谣言!」 「七哥,大嫂,我晓得你们是真心为我好。」易辞修平静开口,「一时糊涂做了主张,如今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顿了顿,淡淡补了一句:「左右都是过日子,荒坡那边我先收拾收拾,再加上其他几亩地,总能勉强糊口。」 说罢,他便主动岔开话题,问起村中近来的琐事,一副不愿再多提此事的模样。 杨七见心知事已成定局,再难更改,只能重重叹了口气,反覆叮嘱。 「我和你嫂子给你们捎了点东西,往后好好过日子,等小元丶小明再大些,慢慢开垦新地,日子总能熬过去的。」 「只是你记住,往后万万不可再这般糊涂了。」 易辞修本想留众人在家中吃饭,可杨七去意已决,几番推辞便要离开。 他心中也清楚,此次换地之事,在村里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或许在村民眼中,土地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他这般做法,在旁人眼里,和败家子丶傻子没什麽两样。 此刻院子里这些人,说是关心,其中又何尝没有几分来看热闹丶看笑话的心思。 念及于此,易辞修也不再多想,轻轻摇了摇头。 杨七终究还是带着一肚子无奈,与同来的几人一同离去。 待院中人影散尽,易辞修才缓缓合上院门,将满村的议论与嘲讽,一并关在了门外。 第六章 种药 这时易辞修才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向等候在廊下的沈梦与几个孩子。 将肩上扛着的农具丶手中提着的米面布匹一一放在墙角这才走上前去。 「梦娘,我回来了。」 沈梦闻言,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 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并未多问换田之事。 今日这事,早已在村中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尽是嘲笑讥讽之声。 说易家男人糊涂败家,放着三代良田不要,偏去换一片无用荒坡。 她一早就料到会是这般情形,早早便将两个孩子拦在屋内,不让他们出门听那些闲言碎语,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只盼着再过几日,风头过去,这些流言蜚语便能淡些。 「回来便好,夫君,一路辛苦了。」 沈梦上前一步,轻声道。 「今日杨大哥特意过来,送了些米粮,怕咱们家底子薄,熬不过这个冬天,还顺带拎来了一只野鸡。我推脱不过,便收下了。」 「嗯,七哥本就是猎户,家境比咱们宽裕些,这是一片真心。」 「收下便收下了,等日后咱们境况好些,再如数还回去便是。」 他心中清楚,杨七是真心照拂他们一家,此刻若是死要面子推辞,到头来苦的还是妻儿。 他自己倒无所谓,可绝不能让家人跟着饿肚子受寒冻。 目光转向一旁的孩子,沈梦神色愈发柔和,看向易辞修道: 「明儿这几日可乖?这几日不见,我这个做娘的,心里倒是惦记的很。」 易辞修先是低声跟沈梦说起,自己在城中偶然见到明儿的情形。 简单几句交代了孩子在学堂一切安好,这才将怀里揣着的糖糕小心取了出来。 两个孩子一眼便瞧见了他手中的吃食,立刻欢呼着凑上前来。 「爹爹,我来帮你拿,嘿嘿!」 「我也来!」 「爹,你答应给我买的果脯呢?」 「都在这儿,一样不少,快过来帮爹放好。」 易辞修笑着对永元丶永华二人说道。 永元今年不过六岁,小小年纪,竟遗传了易辞修一身蛮力。 这村里的男子大多身高仅一米六出头,而易辞修身长一米八五,是村中数一数二的壮硕汉子。 永元的身形气力,多半都随了他。 至于永明与永华,年纪虽然尚幼,但生得眉清目秀,眉眼间则更像他们的母亲沈梦多一些。 「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收拾片刻就能吃了。」 沈梦柔声叮嘱两句,转身便往灶房走去。 易辞修将手中的东西收拾妥当,走到院角简单净了手脸,也快步跟了上去,压低声音道: 「一切都顺利,不出意外,这次种药材的事,定然能成。」 不到半个时辰,灶房里便已是炊烟袅袅,烟雾缭绕。 浓郁诱人的饭香顺着门窗飘满小院,勾得人食指大动。 「吃饭咯,吃饭咯!」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跟着跑进屋里。 那些糖糕和果脯,也只是先拿来给他们解解馋的小点心。 一家人用完晚饭,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等两个孩子都睡熟,屋内才安静下来,只剩下易辞修和沈梦低声说话。 两人商议着接下来的打算,易辞修也把自己这几年的盘算,一一说与妻子听。 「梦娘,种药的事,明天起就正式开始。我仔细看过,这事八九不离十,能成。」 沈梦向来信他,并未多问。 易辞修便把早已想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理由便是他是从祖上旧籍里得知,张家家那块田地暗藏几分灵性,本是前朝时代专门栽种灵药的宝地。 只是王朝建立前,几经战乱兵祸,知道这段旧事的真相,早已没有。 沈梦静静听着,心中渐渐安定。 易辞修又道: 「等这批药草顺利收成之后,我想让小元去练武。」 「练武?」 沈梦微微一怔。 她自然清楚,一旦成为武者,便能真正跳出底层凡人的日子。 可也正因为如此,练武从不是寻常农户之家能轻易触及的路。 一念及此,她眉尖微蹙,隐隐露出几分忧虑。 易辞修自然能瞧出她的担心,轻声安抚: 「明儿性子稳,让他学文,以后好主理家中内务;元儿力气大,便让他习武,将来撑门户。我知道你是怕家里负担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只要这次药草种成,一切便都能慢慢起步,当然这事也不急。」 沈梦望着他眼中的坚定,轻轻点头: 「好,我听你的。」 「好了,夜深了,梦娘,咱们也该歇息了。」 沈梦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默默帮易辞修褪去外衫,而后躺到床榻内侧。 易辞修从身后轻轻拥住她,温热气息落在耳畔。 沈梦身子微僵,小声道:「别……你明日还要早起忙活,早丶早点歇息才是。」 「你还不了解你夫君?耽误不了事。」 易辞修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笑意。 沈梦虽然虽然经历…但还像之前刚认识一样,轻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轻丶轻点……」 ………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易辞修便早早起身,径直朝着那片灵田赶去。 和昨日一般无二,灵田四周依旧荆棘丛生,枝桠狰狞交错,如同一道道狰狞铁网,将这块被村里人视作荒地的田地团团围起。 村里没人看好这块地,人人都在暗地里说,易辞修是疯了。 他推开特意开出的小门,缓步走入灵田之中。 易辞修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那株灵草。 【铁骨花:低阶灵药】 【效果:茎秆坚韧,熬汁服用可增强骨骼密度,强筋壮骨,提升肉身力量;待完全成熟开花后,花瓣药效更强,可温养骨髓丶强健体魄,进一步稳固肉身根基。】 【照料:喜乾燥向阳之地,忌积水,无需精细养护。】 【时期:成长期4/30。】 果然,只过了一天一夜,最后一排的成长期便从3变成了4。 这意味着,再有二十六天,这株灵药便能彻底成熟。 确认无误后,易辞修这才拿起锄头开始锄地。 将一块块土地细细整理平整之后,他才取出淬体草的种子,准备栽种。 【淬体草:高阶药草】 【效果:淬体草长期服用可助凡人强健体魄丶坚韧根骨,只是单用效果微弱,需与其他药材配伍熬炼,方能显出功效。】 【照料: 1.凡土种植:需以疏松细沙与松针腐土按七比三配比覆盖地面,土质松散不结块,每日晨昏各浇半瓢清水,忌涝忌旱;白昼需强光直晒,夜间须避风保温,温湿度稍有偏差便会枯死。 2.灵土种植:只需保持土壤湿润,便可自然生长,无需精细打理。】 【时期:种子期0/7。】 易辞修将种子一粒粒均匀撒在开好的土坑里,再用细土轻轻覆盖,随后又小心翼翼地洒上少许清水,确保每一处土块都被润到,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回家。 第七章 变强 时间一晃,半个月便悄然结束。 荒田中也冒出了一株株嫩绿的药苗,只是此刻,易辞修却没将太多心思放在这些新苗上。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成熟的铁骨花上。 为了防止野兽惊扰,或是被村里其他人无意中发现,他特意在附近山坡上搭了一间简易木屋,日夜守着这片灵田。 本书由??????????.??????全网首发 如此一来,村里的流言便传得更加不堪。 人人都说,易辞修是彻底着了魔。 跑到这荒山野岭里,守着那块没人要的破地,像是在守着他死去的爹一般。 闲话越传越广,越传越邪乎。 更有甚者,还偷偷编排起更不堪的闲话。 有的说易辞修定是被那片荒地里的脏东西缠上了,整日神神叨叨丶魂不守舍。 还有人暗地嚼舌根,说他放着家里年轻貌美的妻子不管,守在荒山野岭,指不定身体有毛病,连那方面都不行…… 【铁骨花:低阶灵药】 【效果:茎秆坚韧,熬汁服用可增强骨骼密度,强筋壮骨,提升肉身力量;待完全成熟开花后,花瓣药效更强,可温养骨髓丶强健体魄,进一步稳固肉身根基。】 【照料:喜乾燥向阳之地,忌积水,无需精细养护。】 【时期:成长期29/30。】 易辞修屏息静气,一直守到夜幕深沉丶万籁俱寂。 他目光一瞬不瞬,紧紧盯着田中央那株即将成熟的铁骨花。 此花本是喜阳之物,可看眼下徵兆,竟是要在深夜里彻底盛放。 时间缓缓流逝,天地间只剩下虫鸣与风声,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滞。 就在子时将过丶夜色最浓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那株铁骨花茎秆忽然微微震颤,原本深褐带青的叶片竟缓缓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先是微弱如萤火,转瞬便明亮了几分,将周围一小片土地都映得朦朦胧胧。 紧接着,层层包裹的花苞开始缓慢舒展,坚硬如铁的花瓣一片片向外绽开。 每一片都泛着冷玉般的银白光泽,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辉,明明是植物,却透着金石般的厚重质感。 花朵完全绽放的刹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骤然散开,清冽入骨,闻之便觉四肢百骸都轻快了几分。 易辞修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这铁骨花,终是在今夜,彻底成熟了。 【铁骨花:低阶灵药】 【效果:茎秆坚韧,汁液服用可增强骨骼密度,强筋壮骨,提升肉身力量;待完全成熟开花后,花瓣药效更强,可温养骨髓丶强健体魄,进一步稳固肉身根基。】 【照料:喜乾燥向阳之地,忌积水,无需精细养护。】 【时期:成熟期:5.59/6。】 约莫过了一分钟,脑中面板上的数字再次跳动。 【时期:成熟期:5.58/6。】 易辞修心头一紧,瞬间明白过来。 这株铁骨花的有效成熟期只有6个小时,若是逾期不采,灵药灵气便会散尽,进入枯萎期。 他虽还不知如何长久保存灵药,却也不愿浪费这来之不易的药效,当下便打定主意,立刻就地试药。 他从行囊里取出一只乾净的粗瓷碗,又摸出腰间短刀,小心翼翼地对准铁骨花的根部 刀刃落下的瞬间,茎秆里饱满的灵液便顺着切口缓缓渗出,一滴一滴落在碗中,泛着淡淡的金芒,清冽的药香也随之漫开。 灵液足足滴满半碗,这才缓缓停住。 馀下的十二片花瓣,他更是小心收好。 这可早有提示,花瓣的药效远比茎秆更强,乃是铁骨花真正的精华所在。 最后,易辞修才在花瓣中央,寻到一枚细小紧实的花苞,细看之下,花苞里面有密密麻麻芝麻大的黑点,应该是这株灵药的种子。 收拾妥当,他转身回到那间简陋的木屋,当即就打算试药。 他取出一滴灵液放在指尖细细打量,只一瞬间,浓郁到极致的药香便扑面而来,吸入鼻中,心神竟瞬间一清。 连日积攒的疲惫,竟在这一瞬烟消云散。 易辞修指尖悬在碗沿,深吸一口气,将那滴灵液送入口中。 灵液刚一触舌,便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一种清晰可感的酥麻感,从骨骼深处缓缓蔓延开来。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手,在轻轻摩挲丶加固着每一寸骨节,都变得愈发沉实丶坚韧。 他攥了攥拳,能清晰感觉到肌肉的紧绷感比之前强了数分,抬手时臂弯里的力道也沉了不少,连呼吸都变得更加绵长有力。 「仅仅一滴,便有如此奇效……」 易辞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再犹豫,端起碗将大半碗灵液一饮而尽。 温热的药液如长河奔涌,彻底席卷全身。 他能清晰感知到:骨骼在一点点变得致密坚硬,肌肉纤维在细微地舒展丶重组,连皮肤下的血管都仿佛拓宽了几分,气血流转得愈发畅快。 等到结束天便已亮,原本因连日守田而有些虚浮的脚步,此刻踩在地上都稳如磐石。 站在田中,易辞修随手挥出一拳,空气里竟带起了轻微的破风之声。 易辞修只觉浑身气血奔腾,力量前所未有地充盈,甚至生出一种一拳便能打死一头壮牛的错觉。 他低头看了看碗中,原本翠绿莹润的灵液,颜色已经渐渐变淡。 再望向一旁的铁骨花花瓣,所幸花瓣依旧灵光流转,并未出现枯萎之相。 他本想留一部分灵液带回家,给沈梦和孩子们也滋养一番身体,可此刻念头一转,灵药效期短暂,若是等他赶回家,药力恐怕早已散得七七八八,白白浪费。 「也罢,反正药效更好的花瓣还在。」 易辞修不再犹豫,端起碗,将碗中剩馀的灵液一饮而尽。 药力入体的瞬间,一股温热之力再次席卷全身,骨骼丶肌肉丶经脉都在被缓缓淬炼。 不过片刻,他体表便渗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污垢,一股如同臭水沟般刺鼻难闻的气味散开,呛得他忍不住连连乾呕。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放下一切,快步朝着山上那处清泉走去,准备先将这身污秽洗去。 等到清洗乾净,易辞修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肌肉竟如此明显。 等到从清泉里清洗乾净,易辞修才惊觉,自己身上的肌肉线条竟变得如此清晰分明。 原本只是稍微有点肌肉,可是此刻每一块肌肉都紧致而不夸张。 肩背丶手臂丶腰腹的线条利落流畅,透着一股充满爆发力的精悍。 皮肤下的筋骨隐隐透着沉实之感,轻轻一握拳,便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肉身强度丶骨骼密度丶气力,全都翻了一大截。 现在别说是一头壮牛,就算是两三头,他此刻也有把握一拳撂倒。 他简单整理好衣物,将那十二片依旧灵光闪闪的铁骨花花瓣仔细收好,这才转身快步下山。 第八章 药草成熟 一路赶回家里,沈梦此时正在院中收拾杂物,见到他归来,眼底先漾开一抹惊喜,快步迎了上来。 「夫君,你回来了!今天怎麽回来得这麽早?!」 易辞修压下心中的激动,不过还是拉着沈梦往屋里走去。 被他忽然这般握住,沈梦脸颊微微一热,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温顺地跟着他往屋里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过指尖传来他掌心温热坚实的触感,与往日的单薄和手茧截然不同。 她心中隐隐诧异,却也乖乖跟着他进了内室。 「梦娘,我有好东西给你。」 关上门,易辞修才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那一片莹润发光的铁骨花花瓣。 花瓣温润如玉,灵光淡淡流转,清润药香一散开来,便让人心神一畅。 「这是……」 沈梦微微一怔。 脸颊仍带着未褪的浅红,轻声讶异,如此怪异的花瓣她还是第一次见,发光发亮,淡淡清香。 易辞修随即将灵药与服用后的种种变化,一五一十低声说与她听。 待他说完,沈梦已是满脸难以置信。 原来,话本里记载的那些传奇经历,竟都是真的。 这个世界本就流传着各类话本,记述着古今奇人轶事。 其中不乏大难不死丶必有后福的典故,更有不少人偶得神药丶一步踏入武者之列的传说。 如今看来,易辞修所得的这铁骨花花瓣,便是这般机缘。 沈梦心思剔透,瞬间便联想到他此前执意要用好田换那块偏僻祖田的反常举动,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望着眼前气质截然不同的夫君,轻声问道: 「夫君,你如今这般模样,便是服用了这花瓣的缘故?」 家中无镜,易辞修并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变化。 可从沈梦的眼神里,他便知晓,自己的改变绝不止气力增长那麽简单。 他先是点头,旋即又轻轻摇头。 花瓣真正的效果他还未完全摸清,为了稳妥,他不介意再亲自试上一试。 当下,他又取了一片花瓣服下。 除了一股比之前更为浑厚温润的药力席卷全身。 并无任何不适,这才彻底放心,准备让沈梦也服用。 可就在这时,沈梦却轻轻开口,提议将馀下的几枚花瓣揉碎,掺进面里蒸成馒头,再和孩子们一同吃下。 孩童天真口无遮拦,若是将花瓣的奇异之处随口说出去,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祸端。 易辞修一听便懂其中利害,当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 时光荏苒。 一晃,两个月时间便悄然过去,今夜,正是淬体草成熟之时。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易辞修已然摸清灵田种植的规律。 药草生长共分四期:种子期丶幼苗期丶成长期丶成熟期。 也不知是否是灵田的缘故,外界本需一年方能成熟的淬体草,在他这里不到两个月便已然成熟。 易辞修早已打听清楚市价,寻常淬体草,每株便能卖二两银子。 望着眼前这一大片药草,少说也有三五百株。 就算按四百株来算,一次便能收获八百两银子。 若是除去冬季无法种植的时节,一年少说也能挣下两千四百两! 想到这里,易辞修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自穿越过来,他这辈子何曾见过如此巨额的财富。 果然,这药草价值是普通药草的十倍,绝非虚言,赚钱竟如此轻松。 只是这份财富太过惊人,若是轻易暴露在外,定会引来祸端。 【淬体草:高阶药草】 【效果:淬体草长期服用可助凡人强健体魄丶坚韧根骨,只是单用效果微弱,需与其他药材配伍熬炼,方能显出功效。】 【照料: 1.凡土种植:需以疏松细沙与松针腐土按七比三配比覆盖地面,土质松散不结块,每日晨昏各浇半瓢清水,忌涝忌旱;白昼需强光直晒,夜间须避风保温,温湿度稍有偏差便会枯死。 2.灵土种植:只需保持土壤湿润,便可自然生长,无需精细打理。】 【时期:成熟期1/30。】 和往常一样,易辞修半夜便已守在灵田旁,静静等候。 与之前那株成熟期极短丶稍纵即逝的铁骨花不同。 这批淬体草的成熟期足足有三十天,成熟后并不会立刻枯萎失效。 这对易辞修而言,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以后灵田多了倒是方便不少。 他当即打定主意,连夜将成熟的淬体草全部采摘打包。 等明日一早拿去县城上卖掉,换成实打实的银子,才能真正安心。 自从服下铁骨花花瓣丶彻底淬炼肉身之后,易辞修便悄悄试过自身实力。 这个世界的武者境界划分他尚且不清楚,可他亲身试过。 纵身一跃,便是数十米开外,一拳轰出,轻轻松松便能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拦腰打断。 这般实力,即便带着大批药草出行,也足以自保无虞。 念及于此,易辞修不再犹豫,立刻动手采摘。 灵田滋养下的淬体草长势规整,再加上他如今气力远超常人。 不过一个时辰,便将整片灵田里的淬体草尽数拔完,仔细捆扎妥当。 其实他心中也清楚,还有另一种稳妥选择: 每次只取出几株慢慢售卖。 这般做法,既能保证细水长流丶源源不断的进项,也更不容易惹人注意,安全许多。 可这般一来,势必会耗费大量时间往返村县,而对如今急需起步资金的他而言,实在得不偿失。 更何况,他手中还握着铁骨花的种子,等这笔银子到手,便能立刻尝试种植这等真正的灵药。 除此之外,他也不想永远守着这一块灵田。 既然此处能诞生灵田,那天下之大,其他地方未必就没有类似的机缘,以前没有实力,现在有实力了应该要多探索一些。 一瞬间,易辞修思绪万千,心中规划起无数条前路。 可转念一想,自己终究只有一人,精力终究有限。 若是家里的孩子能快点长大,能帮他分担一二,那便再好不过了。 天刚蒙蒙亮,易辞修便匆匆赶回了家。 沈梦早已起身,正忙着准备早饭。 自从一家人服用过灵药花瓣后,体质大大增强,饭量也跟着翻了好几倍。 原本足够家中支撑大半年的粮食与积蓄,短短时间便消耗得所剩无几。 不过灵药的效果也极为显着。 孩子们身体变得结实健壮不提,就连沈梦,如今的力气与体魄,也远超寻常村里的壮年男子。 这就是易辞修有时候住在山上的原因,要不然他还真不放心自己的娇妻一人在家。 这也是易辞修时常宿在山上的缘由,若非如此,他实在放心不下娇妻独自在家。 更何况,沈梦服食花瓣之后,容貌气质早已悄然蜕变,愈发明艳动人。 肌肤细腻白皙,眼眸清澈有神,一扫往日农家妇人的疲惫与粗糙,完完全全恢复了二十五岁该有的娇美与灵动。 「夫君,事情都顺利吗?」 沈梦迎上前来,轻声询问。 她可是清楚,夫君栽种的那些药草,价值绝非寻常可比。 「一切顺利。」 易辞修望着眼前娇俏动人的妻子,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滞,再也移不开。 「夫君,你怎麽这般看着我……」 被他这般灼热的目光注视,沈梦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绯红,羞涩地低下头。 自服食了那片灵药,她不仅体质大增,容貌也愈发水嫩娇美,连她自己都能清晰察觉。 易辞修心头一热,忍不住低笑出声:「嘿嘿,梦娘,你今日真好看,让我亲一个。」 「哎呀,别闹……小心被孩子们看见。」 沈梦轻嗔一声,脸颊更红,却并未真正推开他,眼底满是温柔娇羞。 「好了好了,我去城中,去去就回。」 易辞修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示意她不必担忧。 沈梦望着他,眼底依旧藏着几分牵挂,轻声细语地叮嘱: 「路上小心些,注意安全……」 第九章 暴富 刚一出村,易辞修便换上了早已备好的衣物。 整个人气质瞬间一变。 这布料是他上次进城特意采买的,回来让沈梦缝制成一身乾净利落的劲装,既轻便又不起眼。 当然,这般打扮,为的就是掩人耳目丶迷惑外人。 他最怕被人顺着踪迹摸到村子里,连累家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换好衣服,他脚下一发力,身形便掠了出去。 往日赶路要耗费不少脚力,如今有灵药淬体,速度足足快了数倍不止。 往常要到日近正午才能抵达的旱逢县,此刻竟只用了不到一半时间,有些快得超乎预料。 进入旱逢县城。 易辞修没有再去上次那间小药铺,而是径直朝着城中最大的药材铺子走去。 百药楼。 与寻常街边药铺不同,这家铺子气派非凡,门口甚至有专门的护卫看守,光是气势便远非别家可比。 刚一踏入楼内,两名护卫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易辞修几眼,不过见他衣着利落丶气质沉稳,才未多做阻拦。 楼内更是宽敞明亮,立刻有几名身着统一服饰的年轻侍女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走到易辞修面前,态度恭敬又不失分寸,平静开口: 「这位客官,您是来抓药,还是来出售药材?本店刚到一批淬体膏与壮骨药,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易辞修没有多馀废话,径直道明来意: 「出售药草。」 那侍女闻言,当即做出请的手势: 「客官请随我来,出售药材请到二楼详谈。」 显然,这百药楼,只有二楼才是真正大宗药材交易的地方。 只不过,一到二楼他便见到了一名熟悉面孔。 「是他?」 易辞修心里暗动。 那人就是之前在小药铺提醒他淬体草种植难度很高的那名弟子。 「客官,你认识小王医师?」 那名侍女观察得挺仔细,见易辞修的目光落在那名年轻男子身上,便开始推断。 「不认识!」 易辞修说的是事实,两人只不过见过一面,并不认识。 「说起来,小王医师十分厉害,短短两个月时间,便从学徒,拜入了林老,成为林老的关门弟子,加入到了我们百药楼。」 「哦?」 「那名林老看起来来头很大啊?」 易辞修听出对方在说到林老的时候,语气可是尊敬了许多。 「顾客你不认识林老?林老可是研制出淬体膏与壮骨药两副锻体药,一内一外,效果比其他药更强。」 「刚刚说话的功夫,说不定楼下的淬体膏与壮骨药已经卖了大半。」 侍女笑着说完,便侧身引着易辞修朝着二楼内侧走去。 穿过摆放着各式名贵药材的隔断,几人很快来到一处专门用于药材交易的桌案前。 此处宽敞安静,正是百药楼接待贵客售卖药材的专属位置。 确认易辞修已经抵达指定地点,侍女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温柔得体: 「客官,您先在此稍候,稍后会有专门的药师过来为您估价。我先下楼继续招待其他客人,祝您交易顺利。」 说罢,她恭敬地退了两步,转身轻步下楼,将空间留给了易辞修。 很快,一名身着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看来是百药楼的一名大主事。 「这位客官,您要出售的是何物?」 中年男子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易辞修随身的包裹上。 易辞修依言打开布包,并未直接倾囊而出,而是先从中抽出一捆,约莫数十株。 他倒要看看,这淬体草的真实行情究竟如何。 中年男子捻起一株细看,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上等淬体草?」 易辞修心头一喜,精准捕捉到「上等」二字。 看来药草也分阶级,这品级越高,价值定然不菲。 不过依旧不动声色,沉声问道: 「不知贵楼对此等淬体草,出价几何?」 「上等淬体草,每株四两银。」 四两! 易辞修心中顿时一稳。 这个价钱,竟比他先前打听的足足翻了一倍,无疑是个大好兆头。 念及于此,他不再有半分迟疑,直接将布包往案上一抖,把里面的淬体草尽数倒了出来。 五百三十七株! 密密麻麻的药草,瞬间铺满了半张案几,青绿鲜亮,药香浓郁。 那中年男子见状,脸上的惊讶再也藏不住,瞳孔微微一缩。 他原本还只当是些寻常草药,此刻才猛然惊觉,这满满一大捆,竟然全是淬体草! 眼前这人,难不成把旱逢县乃至周边几县的淬体草都给一锅端了? 震惊之下,他对易辞修的称呼,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恭敬。 他耐着性子,一株株仔细查验无误后,才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语气愈发恭敬和之前判若两人: 「这位前辈,实不相瞒,上等淬体草我百药楼虽有经手,但像今日这般……数量如此之多,品相如此整齐,还是头一回见。」 「按规矩,每株四两,无二价……」 中年男子话音一顿,目光下意识扫过易辞修。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看似普通的青年,身上似乎隐隐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气息。 易辞修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下一秒,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骤然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这是他这两个月闲来无事时练出的一丝气息,平日里也就用来吓吓野猫野鸡,此刻用来震慑旁人,倒要看看效果如何。 中年男子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猛地一紧,这是内劲的后天强者?!瞬间便紧张了几分。 「是这样,」 中年男子连忙改口,态度放得更低。 「百药楼愿以每株五两银子的高价,全盘收购!前辈若是常有此类药材,还请优先考虑我们百药楼,下次有货,尽管送来,价格好说!」 原来是这样,早说便是,我还以为你要压价。 易辞修面色平淡,并未流露过多情绪,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可。」 见他应允,中年男子不敢怠慢,立刻吩咐下去清点银两。 片刻之后,足额银钱便已备好送上。 总计两千六百八十五两银子。 看着眼前沉甸甸的银钱与银票,易辞修心中竟生出一丝恍惚。 两个月前,他连换一亩水田都要反覆斟酌丶挣扎数日,如今两千多两银子,竟这般轻易便拿到了手中。 对方办事倒是极为懂事,早已将大额银钱兑换成了便于携带的银票,恭敬道: 「前辈,两千六百两已换成银票,馀下八十五两碎银,也一并给您备好了。」 果然是个通透人,知道把这些银两换成银票。 易辞修将银票与碎银悉数收好,转身便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 说实话,骤然手握如此巨额财富,他心底竟隐隐有些紧张,忍不住在心底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 第十章 冲我来了!? 出了旱逢县,易辞修一路向北而行,速度刻意放缓,专挑行人密集的大路走。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这般做法,一来能藉助人流隐藏行踪,二来就算有人跟踪,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大路之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挑担的商贩丶赶路的行人丶结伴的乡民穿行其间,喧闹嘈杂。 光天化日,人多眼杂,就算是真有劫匪盗匪,也绝不会傻到在这种地方动手。 易辞修心中稍安,正盘算着再往前走出几里地,便找机会绕路折返。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身后的官道上传来。 他心中微凛,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去。 只见远处尘土微扬,三四匹快马正沿着大路疾驰而来,看方向,正是从旱逢县城里追出来的。 易辞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已然走出近十里路程,对方来得如此之快,究竟是恰巧路过,还是……真的冲着他来的? 来不及细想,他还是和周围行人一样,不动声色地往路边退去。 不管怎麽说,能在官道上纵马疾驰的,非富即贵,要麽是官府中人,要麽是狠辣凶徒,随便招惹上一个,都可能惹一身骚。 在马队即将从身旁掠过的刹那,易辞修早已暗中绷紧身体,全神戒备。 就在这时,一道灰黑色绳索骤然从马背上甩出,直锁他的咽喉! 好在他早有防备,脚下猛地发力,腿部气力瞬间爆发,身形出现在几米开外。 可旁边的路人就没这般好运了。 绳索借着奔马狂奔的惯性,缠紧脖颈的瞬间勒得他双目暴突丶舌头微吐。 不等他发出半声惨叫,整个人便被战马狠狠拖在地上飞掠而去,砂石摩擦皮肉,尘土混着血珠溅起,只留下一串凄厉短促的呜咽,和路面上一道刺目的血痕。 死的不能再死! 霎时间,大马路上彻底炸开了锅。 行人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慌不择路,朝着四面八方疯逃。 有人丢了肩上的货担,有人扔了手中的行囊,连回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只顾着埋头狂奔。 「杀人啦!!!」 「快跑啊!是劫匪!」 「救命!别杀我!」 哭喊声丶惊惶的叫嚷声丶东西落地的声响搅成一团,所有人都吓得魂不附体,只顾各自逃命。 「冲我来了!?」 易辞修心头一紧,当即拔腿就跑。 易辞修当即认准旁边一条通往山林的小路冲去。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劫匪猛地从疾驰的马背上纵身跃出,凌空窜出十馀米,「唰」地落在易辞修身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另外三人则勒马回身,从后方迅速包抄上来,前后一堵,瞬间形成合围之势。 「就是这小子吧,大哥?」 易辞修身后一人朝前方头领问道。 「没错,倒是没想到这小子专挑大路走,还好早留了两手准备。」 「嘿嘿,原本还以为他会往二哥埋伏的那条小路跑呢。」 几人不怀好意地盯着易辞修,缓缓抽出腰间长刀。 「哈哈哈,这小子吓傻了!放心,老子的刀很快!不痛!」 后方一人狞笑出声,见易辞修一动不动,只当他吓破了胆,当即挥刀直劈他脖颈,刀锋破空,锐响刺耳。 可下一刻,易辞修动了。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不闪不避,而是转身径直一拳轰出,狠狠砸在那人面门。 「咔嚓!」 头骨碎裂声刺耳响起,那人整张脸瞬间塌陷,眼球暴突,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没了气息。 「杀了他!杀了他!」 这变故让其馀三人惊怒交加,口中发出呼喝声。 「嗤!」 三个强盗一前一后,挥刀斩来,刃口锋锐,切肉削骨 易辞修抬腿就是一腿,对方还没来得及劈砍,就扫中前方那人胸口。 「嘭!」 此人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 树干轰然折断,此人胸口凹陷,肋骨断,当场气绝。 剩下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内丶内劲!这是内劲的后天高手!」 眼看就要逃窜,两人刚踏出一步,易辞修已然欺身近前。 他单手探出,对准稍慢那人一拧一按,颈骨应声脆裂,对方当场气绝。 最后一人吓得浑身发软,直接瘫坐在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大侠……饶丶饶命啊!」 易辞修神色漠然,并未立刻下死手,开始进行简单盘问。 得到想要的讯息后,他抬手一掌,将其当场击毙。 搜刮完几具尸身,他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黑影冲入山林,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风声响过,人已远去。 他在旱逢县绕了一大圈,确认无人追踪后,才悄然往家中方向疾驰而去。 ———————— 直到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易辞修才借着漆黑夜幕,悄无声息地摸回了家。 屋内仍亮着一盏昏黄灯火,微光透过窗纸映出,显然沈梦还在悬心等候,未曾入眠。 他抬手轻叩门板,声响极轻。 屋内瞬间一静,紧接着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衣料摩擦声。 沈梦惊起,反手抓起墙角一根木棍横在身前,声音紧绷发颤,带着十足戒备: 「谁?!」 「梦娘,是我。」 易辞修压低声音应道。 听清是他的刹那,沈梦握着木棍的手一松,紧绷的肩背瞬间垮下。 她快步走到门边,先透过门缝朝外仔细张望,确认四下无人跟踪,才连忙拉开门,将他拉进屋内。 「怎麽样?你有没有受伤?」 她一抬眼,便看见易辞修衣衫上挂着不少荆棘尖刺,裤脚还沾着泥土草屑,再想到他竟拖到深夜才归,心瞬间揪紧,眼底满是后怕与担忧。 易辞修摇了摇头,只是攥紧的双手迟迟没有松开,气息仍带着一丝未散的冷厉。 他将今日遭遇一五一十尽数告知,所幸并非万药楼走漏消息,只是有人见他在楼中停留过久丶神色有异,这才引来歹人盯上。 说罢,易辞修伸手取出劫来的银票与银两,摊开时竟有两千六百多两。 沈梦望着眼前钱财,一时怔在原地,只觉恍如隔梦。 不等她回过神,易辞修又缓缓取出了两本武学典籍,轻轻放在桌上。 「还有两月,小元就满七岁了,有了这笔钱,正好送他去武馆习武,将来也好出人头地。」 沈梦怔怔望着桌上的银两银票,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两千六百多两,对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家而言,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巨大的冲击让她心头阵阵发慌,可一想到易辞修为此历经生死,一股后怕与酸涩又瞬间涌了上来。 这笔钱来得凶险,藏着血光与危险,可如今落在他们手中,便成了能改变一家人命运的希望。 她神色复杂,眼底翻涌着不可置信丶不安,却终究轻轻点了点头。 易辞修见状,伸手将所有银票与整银尽数推到她面前,只在自己手边留了几两碎银子。 「钱都交给你保管,往后家里的开销,你看着安排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破旧木屋,语气平静却带着暖意: 「先不急着张扬,咱们慢慢改。先把屋子修一修,再添些家具,一点点把日子过好。」 沈梦捧着沉甸甸的银钱,指尖微微发颤,眼眶不知不觉便热了。 苦了这麽多年,他们终于,要熬出头了。 第十一章 武道境界 直到此刻,易辞修才回想今天发生的事,特别是当时杀人的过程,虽有紧张,却并未生出不适之感。 他暗自揣测,或许是在这世上压抑已久,心绪早已变得麻木? 又或许是穿越而来的缘故,他对这般生死之事本就显得格外淡漠,自己也想不清楚原因。 望着已睡熟的妻儿,易辞修独自坐在昏暗屋内,手边摆着两本小册子。 一本是《五行功》,记载着内功,另一本则是《武道略要》,简述武道境界与淬体药材等一些基础知识。 尤其对照《武道略要》所载与那名匪人交代的话语,绝非虚言。 按照书上所说,武者共分七大重境,内外有别,高下如云泥: 一为练皮,打磨肉身表层,将皮膜锤炼得坚韧如革,寻常拳脚更是难以伤其分毫,远胜凡夫俗子。 二为练肉,淬炼周身筋肉,气力暴涨,纵是举起三五千斤重物,也是举重若轻,已是人间悍勇。 三为练骨,洗炼骨髓丶强固骨殖,骨骼密度大增,坚若精铁,抗打抗伤,堪称外门极致。 这三层,统称为外练,江湖人称,三流丶二流丶一流武者。 便是旱逢县各大武馆的馆主丶武师,大多也只停留在练骨境,便已是一方小高手。 外练圆满之后,方能向内求,破境入玄: 四为内劲(后天),肉身圆满之后引气入体,体内滋生出真正内力。 这内力便是武者实力的根本,因为内力既可由内而发丶隔空伤人,亦能贯穿四肢百骸,成倍增幅肉身气力。 纵是原本练骨一流的武者,在内劲面前也不堪一击。 内力如不竭劲源,催动之下,力量丶速度丶耐力皆远超外练武者。 这是凡武与真正强者的分界线,达到此境界者被世人尊为后天高手。 易辞修回想今天,心中渐渐了然。 他如今气力远超寻常一流武者,甚至堪比传说中的后天高手,却偏偏无法做到隔空伤人。 并非境界不足,而是根本没有修炼过正统的功法,大概属于半个后天。 五为外罡(先天宗师)。 内力凝练为罡气,可覆于体表丶亦可斩空而出,刀枪不入丶气劲纵横,一举一动皆有宗师气象。 六为内罡(大宗师),罡气内敛,滋养五脏六腑丶经脉骨髓,内外皆罡,已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传说人物。 易辞修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明悟。 他此刻才真正恍然,原来那株灵药竟有如此逆天妙用,仅仅服食了不到一株,便让他肉身脱胎换骨,硬生生踏足了后天境的门槛。 —————— 清晨。 朝阳自苍梧山脉间缓缓升起,金色晨光漫洒而下,轻轻覆在百丈村的屋舍田垄之上。 易辞正坐于屋内潜心修习《五形功》,许是灵药铁骨花已经帮他淬炼好了身体。 他的修行之路竟异常顺遂,不过片刻便顺利入门。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内力,依着功法口诀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他心中一喜,此番竟是实打实踏入了后天境! 后天境,在整个州府,都可以算上一等一的高手,让他难抑心中激动。 他下意识将刚凝成的内力朝身侧的木碗探去。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那只瓷碗连同下方整张实木饭桌,竟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木屑瓷片溅了一地。 剧烈的响动惊动了屋外之人,沈梦心头一紧,连忙推门快步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还有闻讯赶来的易永华。 小小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夫君!你这是……出什麽事了?」 沈梦望着满地狼藉,又看向易辞修,眼中满是关切与诧异。 易辞修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瞧着被自己毁得一塌糊涂的桌子,顿时有些手忙脚乱,挠着头讪讪笑道: 「嘿嘿,梦娘,对不住,看来咱们家得换张新饭桌了。」 「你先去忙你的,不用管我,这点残局我自己收拾就好。」 说着便弯腰去捡地上的碎木与瓷片,模样略显窘迫。 沈梦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弯眼一笑,快步上前拉住了他。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又不怪你。」 她柔声说着,顺手接过他手中的杂物,「这些零碎扎手,还是我来收拾吧。」 易辞修望着沈梦,忽然想起一事,神色认真了几分:「对了,小元呢?我觉得,是时候让他开始练武了。」 沈梦刚将破碎的木桌搬到柴火堆旁,闻言回头答道: 「小元这会儿应该在村里,跟着杨大哥家的孩子一块儿玩呢。听杨大哥说,还带着他一起学射箭了。」 她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边有些疑惑: 「怎麽忽然想着让他这麽早学武?」 易辞修没有立刻回答,从怀中取出那本《武道略要》,递到了沈梦手中。 沈梦原本识字不多,可这些年在易辞修的教导下早已识得不少字,粗略看懂书中内容并无问题。 待沈梦接过书册,易辞修才缓缓开口: 「如今我才真正明白,培养一名武者,远非想像中那麽简单,可不是只交二十两银子拜师费就够的。」 「书上写着,便是一般的富贵人家,也要从小便给孩子泡制药浴打熬根基。每一副药浴的药材,最少都要二两银子,而且每隔七天,便要泡上一次。」 说到此处,他语气顿了顿,眼神愈发郑重: 「当然,让小元尽早开始习武,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年龄。」 「武道之路,起步越早,日后突破境界便越容易。」 「除非是天赋异禀之辈,寻常人家光是咬咬牙交点钱进武馆,远远不够打熬根基。」 「如今小元年纪虽小,却也到了该扎下武道根基的时候了。」 「哦,还有一事。」 易辞修顿了顿,继续说道,「明儿也不妨一同开始练。他虽说比小元大上几岁,却也还在练武的佳龄。」 「书上说,六岁到十岁起步最好,可一旦过了十六岁,基本就没什麽指望了。」 易辞修缓缓开口,细细解释。 沈梦听在耳里,心里却悄悄揪了起来。 一想到小元刚要开始练武,便要离开自己身边,她便忍不住担忧,连忙开口: 「夫君,书中都写着你应该达到了…后天境,说不定比镇上武馆里的师父还要厉害许多。为何不亲自教小元?这般我也能放心些。」 易辞修闻言,心中何尝没有这般想过。 他境界高深,若只是单纯教孩子吐纳丶打熬力气,自然是绰绰有馀。 可他也清楚,自己只是境界占优,却不擅系统传授发力丶搏杀丶桩功等基础武学。 若是遇上同样是后天境丶一步步扎实练上来的武者,他必定不是对手。 更重要的是,若一直待在自己身边修行,无异于闭门造车。 孩子没有同龄夥伴切磋,没有外界的竞争与见识,短期倒是稳妥,长远来看,根本养不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只有去武馆,与其他弟子一同摸爬滚打丶交流比试,才能真正开阔眼界,学会在实战里立足。 易辞修耐心地解释了其中原因。 「好,夫君,我都听你的。」 沈梦轻声应下,随即又迟疑道: 「只是……我们是不是先别去旱逢县了?我心里有些不安……」 话没说完,易辞修瞬间便懂了她的意思。 他前不久才在旱逢县出手卖掉大批药草,还亲手杀了几人。 若是就此带永明丶永元过去,难保不会被人寻仇报复。 他如今实力虽强,可接下来还要寻找更多灵地,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两个孩子身边。 沈梦沉吟片刻开口道: 「我记得,杨大哥不是与清河镇里一位武馆的强者相识吗?不如……我们先把小元送到那里去?」 第十二章 练武 「清河镇!」 本书由??????????.??????全网首发 「正是。」 易辞修沉吟片刻,眼中也露出赞同之色,这个办法确实可行。 百丈村到清河镇的路程,与前往旱逢县相差无几。 清河镇虽只是一镇之地,地域却颇为广阔,只因境内有一条清河穿镇而过,镇子也因此得名。 最初这里只是一处寻常的行路补给点,后来往来定居的人越来越多。 商贸渐兴,屋舍连片,便慢慢成了如今这般规模不小的集镇。 易永华乖乖靠在娘亲怀中,安安静静听着爹娘说话。 一听说要让哥哥去练武,小脸蛋立刻垮了下来,小手紧紧揪着沈梦的衣襟,小声嘟囔起来。 沈梦伸手将易永华轻轻搂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 「爹爹……哥哥真的要去练武吗?那……我也可以一起去练吗?!」 「我……我不想让哥哥离开我。」 易永华刚满四岁,年纪尚小,懵懵懂懂,平日里大多黏在娘亲身边。 易辞修低头看着沈梦怀里委屈的小女儿,柔声哄道:「哥哥去练武,是为了将来能好好保护小华你喔。」 俯下身,温声劝道:「你现在还太小,等再长大些,就能跟哥哥一起去了。」 「你现在要是离开娘,娘会想你的,到时候你哭鼻子可怎麽办?」 易永华小脑袋似是明白了什麽,乖乖点了点头。 「梦娘,去弄点像样的饭菜,把家里那只老母鸡杀了,待会儿请杨大哥过来一起吃顿饭。」 沈梦一听便懂了他的用意,这是要借着吃饭,正好可以让杨七介绍一下武馆之人。 她应了一声,转身便去灶房忙活。 很快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 易辞修抱着年幼的易永华,脚步轻快地穿过几条田埂小路,径直寻到了杨七的住处。 此时正午的日头正暖,杨七自家院子里热闹非凡。 他正弓着身,手把手地教易永元和自家儿子杨刚拉弓射箭,木弓被拉得微微颤动,箭羽在风里轻轻扫过。 「放!」 杨七一声低喝,两支箭应声离弦,「噗噗」两声,齐齐钉在了远处的木靶上。 易永元精神一振,老远就瞥见了易辞修,当即惊喜得拔高声音: 「爹,你怎麽来了!」 易辞修抬手揉了揉小女儿的小脑袋,故作板着脸: 「你这臭小子,大中午头的也不回家,就不怕你娘在家担心?」 怀里的易永华听得有趣,小手一拍易辞修的脸颊,奶声奶气地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哥哥大坏蛋!不回家吃饭!」 杨七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弓,笑着上前一步打圆场,拍了拍易永元的肩膀: 「哎,莫要怪这孩子。」 「在我这儿,你尽管放心,他又不是头一回在我家待着。」 易永元挺了挺胸小胸脯,脸上满是得意与骄傲,晃了晃还握着箭的手: 「就是就是!爹,我在杨伯伯家可乖了,你有什麽不放心的?」 「爹,你看,我都学会射箭了!等我力气再大些,就能帮爹打猎丶护着家了!」 说着,还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 杨七这才转过身,看向抱着永华的易辞修,眼角弯起笑意: 「辞修,你今日特意过来,可是有什麽要紧事?」 「七哥,今日我已让沈梦备下了便饭,一会儿上我这吃个饭,上次你赠我粮食,解了我家燃眉之急,我一直未曾好好谢过。」 「别忘了让嫂子一起来。」 杨七闻言,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推辞: 「你这小子,就是太客气了!些许粮食,不必如此。」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透着明显的暖意。 易辞修见状,也不松口,再三相邀,言语间满是真诚。 几番推让之下,杨七终究是拗不过他的一片诚心,终究还是笑着应了下来。 一行人进了屋,不多时便纷纷落座。 「来了来了,刚炖好的,大家趁热吃!」 沈梦端着一口锅走了进来,麻利地将菜摆上桌。 「弟媳真是太客气了!」 七哥刚拿起筷子,又看向易辞修,笑着摇头。 「辞修,你今天特地请我过来,恐怕不只是吃顿饭这麽简单吧?」 易辞修也笑了笑,坦然道: 「还是瞒不过七哥。实不相瞒,我想让永元这孩子,去清河镇那边练练武,想问问七哥,可有什麽好去处推荐?」 七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沉吟道, 「练武?」 「辞修,你怕是不清楚。清河镇虽只是个镇子,可但凡正经练武,开销不小,入门就得二十两银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语气委婉:「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承受的,你们家这情况……」 「七哥放心,」易辞修从容接话。 「沈梦她爹,也就是我老丈人,当年还留下了一部分嫁妆钱。」 「我和沈梦商量过,想拿这笔钱,给永元搏一个机会。」 「就算最后练不出什麽名堂,我们也认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易永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看向易辞修: 「爹,你说……我真的可以去练武?」 七哥叹了口气,还是劝道: 「辞修,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有这二十两,你拿去多买几亩地,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麽都强。」 「练武这一行,光是报名费,就要整整二十两啊……」 「七哥,永元也不小了,我们夫妻俩就想给他搏一次。」 「你也知道,永明已经去念书了,我们也想给永元一个机会……就算不成,我们也不后悔。」 七哥看着易辞修一脸认真,又瞥了眼旁边攥紧拳头丶满眼渴望的易永元,终究是软了语气。 「你啊你,就是太犟。」 他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清河镇上正经武馆就两家。」 「一家是猛虎武馆,专练刚猛拳脚丶横练功夫,出手刚硬丶招招带力,练的是正面硬撼的本事,力气涨得最快。」 「另一家叫流云武馆,不重强攻,主修身法步法,讲究灵活轻巧丶避闪腾挪,真遇上危险,打不过也能凭着一身轻捷功夫脱身逃走,刚好,我认识那武馆的馆主,到时候我带小元去就行了。」 易辞修心中一喜:「多谢七哥指点,那我们就选流云武馆。」 「选是选了,可话我得说在前头。」 七哥神色严肃了几分,朝着易永元看道。 「练武不是过家家,去了就得吃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二十两就是扔水里。你可得跟这小子说清楚。」 易永元立刻挺直小身板,大声道:「大伯,我不怕苦!我一定好好练!」 七哥被他这模样逗得一笑: 「行,有这股气就好。我跟青松武馆的馆主有过一面之缘,改日我陪你们走一趟,多少能给你说两句好话,让馆主多照看几分。」 易辞修连忙起身:「那真是太麻烦七哥了!」 「自家人,说什麽麻烦。」 七哥摆了摆手,看向桌上的菜,「行了,事儿也说了,菜都要凉了,快吃饭。」 第十三章 有喜 第二天一早,天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 杨七便背着一大捆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兽皮,脚步沉稳地路过易辞修家门口。 易辞修与沈梦早已带着易永元等候在门外。 少年换了一身乾净利落的粗布短打,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期待,一见到杨七的身影,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爹,娘,我走了!」 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易永元声音清亮,满心都是即将去武馆学武的欢喜。 易辞修却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身前,神色难得地严肃认真,一字一句,缓缓叮嘱道: 「爹有三句话,你务必记在心里,一刻都不能忘。」 「第一,在外遇事,切莫强出头,凡事以自身安危为重,逞一时之勇最是无用。」 「第二,若是真遇上危险,别管其他,第一时间护住自己,留得性命在,比什麽都重要。」 「第三,做人要有底线,别人若是无故欺辱到你头上,只要不是那等完全无法抗衡的强敌,你便不必一味忍让,该还击时就还击,咱们可以本分老实,但绝不能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易永元挺直腰板,用力点头:「爹,我记住了!」 「你娘也有话要叮嘱你。」 易辞修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把易永元领到沈梦身边。 沈梦望着眼前半大不小的儿子,想到他第一次要独自出门学艺。 心中一阵酸涩,眼眶微微泛红,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几句反覆的嘱咐。 易辞修见状,便悄悄将杨七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 「七哥,孩子这一路,还有到武馆里的事,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了过去。里面整整三十两银子。 二十两是武馆报名费,剩下十两,是托杨七转交给武馆师父的打点钱,好让对方多上心丶多关照几分。 按规矩,交了报名费便能入馆学艺,可杨七之前特意提醒过。 既然下定决心让孩子学武,这点人情世故不能省。 多孝敬师父一些,人家才肯真教真带,不然只学些花架子,白白浪费银子和光阴。 此去清河镇学艺,一去便是一个月,武馆只在每月月末,才准学徒回家探亲。 至于练武必备的药浴,易辞修却没打算置办。 易永元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服用过铁骨花花瓣。 表面瞧着与寻常孩子无异,但易辞修修成后天武者后,感知敏锐。 能清晰察觉到,儿子的筋骨丶体质,早已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比常人扎实坚韧。 等到易永元跟着杨七渐渐走远,沈梦轻轻靠在易辞修肩上,眼眶早已泛红。 易永元一路走,一路频频回头,每一步都带着不舍。 直到少年的身影转过山头,彻底看不见了,沈梦再也忍不住,泪水无声滑落。 为人父母,这已是第二次经历骨肉分离,明明是自己狠下心做的决定,真到了这一刻,依旧心疼得难以自持。 她将脸埋在易辞修颈间,压抑的哭声轻轻响起。 屋里的易永华似是听见了动静,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了出来。 一看见母亲哭得伤心,再一看平日里最亲近的哥哥不在身边。 小家伙当即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跌跌撞撞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两人的大腿。 没过片刻,沈梦身子忽然一软,竟毫无徵兆地昏厥了过去。 易辞修脸色骤变,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梦娘!梦娘!你别吓我!」 他慌忙伸手稳稳扶住妻子瘫软的身体,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望着仍在啼哭的小女儿永华,易辞修心乱如麻。 他先一把将沈梦横腰抱起,又随手抄起墙边的竹背篓,把永华轻轻放进篓里背在身上,随即拔腿便朝村子深处狂奔而去。 村里唯一能看病的,是位年过八旬的陈老中医。 老人年轻时在县城行医多年,医术精湛,人脉颇广。 如今年事已高,厌倦了城里的喧嚣纷争,又不愿再收徒行医丶沾染俗事,这才隐居在这僻静的小村里,只求安安稳稳颐养天年。 若非乡里乡亲实在危急,老人平日极少出手诊病。 易辞修心急如焚,抱着沈梦一路疾奔,只盼着老中医能出手相救。 一路上都是哇哇声。 易辞修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声音发颤:「陈老先生!求您救救我娘子!」 陈老先生见他一身狼狈丶神色慌急,怀中妇人面色发白昏迷不醒。 他背上还背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童,立刻放下手中茶盏,快步上前将人引到屋内榻边。 他不敢耽搁,指尖轻轻搭在沈梦腕间,凝神闭目诊脉。 不过片刻,老人眉头缓缓舒展,松开手轻吁一口气,看向满脸焦灼的易辞修,语气带着几分释然: 「莫慌,你娘子并无大碍,只是情绪起伏过大,伤了心神……还有一桩喜事,她已有身孕,三月有馀。」 「往后切记,万万不可让她再受刺激丶情绪大起大落。」 听到这话,易辞修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下,连忙转身擦了擦眼角的汗,轻声安抚着仍在抽泣的永华。 他定了定神,又有些疑惑地看向老中医:「有喜…喜了?可……我记得我娘子前三次怀胎,皆是孕吐剧烈丶乾呕不止,这次却半点动静都没有,这是为何?」 陈老中医捋着胡须,缓缓点头道:「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不同。你娘子的身子底子极好,好得甚至异于常人,胎相也稳得很。此次昏厥,纯粹是情绪波动太甚,动了胎气罢了,并无大碍。」 「我这就给你开一副安神固胎的汤药,服下不久她便会醒转,安心便是。」 易辞修听罢,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回肚里。 想来应该是那片灵药花瓣起的作用。 接着他这才回过神,想起方才情急之下一脚踹开了老先生家的木门。 门板都被撞得歪了半边,木栓也裂了道口子,他当即满脸愧疚,连忙对着陈老中医深深一揖。 「陈老先生,实在对不住!方才我心急如焚,慌不择路,竟把您的家门给踹坏了,是我鲁莽失礼,还望老先生千万恕罪。」 说罢,他急忙从怀中摸索出一小块碎银,连同方才剩下的银两一并捧到老人面前,语气诚恳万分: 「这点银子,您务必收下,等会用来修门丶抓药,全都算我的。」 「今日若非您出手相救,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用得到我易辞修,尽管开口。」 陈老中医见状,摆了摆手。 先是不肯收,可架不住易辞修执意要给,又看他一片诚心,这才勉强收下了一小块碎银,只淡淡道: 「罢了罢了,救人要紧,一扇门算不得什麽。」 「你既有这份心,收下便是,剩下的你拿回去,好好照顾你娘子,比什麽都强。」 易辞修连连道谢,又小心翼翼守在榻边,等着沈梦慢慢转醒,一颗心又是后怕又是欣喜。 家中即将迎来新的小生命,这份突如其来的欢喜,让他方才的慌乱与焦灼,尽数化作了温柔的安稳。 第十四章 买田 时间一晃,转眼又过两月。 易辞修的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几乎是三点一线,灵田丶家中丶再到后山野外,日复一日。 这段日子,他对铁骨花的性子也算摸得透彻。 这株灵药着实有些古怪。 【铁骨花:低阶灵药】 【效果:茎秆坚韧,熬汁服用可增强骨骼密度,强筋壮骨,提升肉身力量;待完全成熟开花后,花瓣药效更强,可温养骨髓丶强健体魄,进一步稳固肉身根基。】 【照料:喜乾燥向阳之地,忌积水,无需精细养护。】 【时期:幼苗期1/1080。】 看到这一行信息时,易辞修也不禁愣了愣。 种子期就耗去了整整两个月,而幼苗期更是足足将近三年之久! 之前他也见过铁骨花,不过当时它的成长期只有三十天,如今对比之下,才知道自己之前想得太过简单。 他这次也只种了十七株,想来应该不是数量的问题。 好在这铁骨花皮实,不用时时精心伺候,倒也省了他不少心力。 如今沈梦怀有五月身孕,易辞修出门从不敢久离,每次去灵田也只是匆匆查看一圈,确认灵药无恙便立刻回家,从不多耽搁。 这块灵田所种之物外表平平无奇,又被丛生荆棘遮掩藏匿,村中寻常人等平日极少路过,更不会特意前来查看。 即便偶然瞥见,也只当是一丛普通杂花野草,更不会留意过问,自然无人疑心此处栽种的竟是修仙灵药。 这两月来,他四处探寻,却再未寻得第二块适宜栽种灵药的灵田,倒是在一次进山寻觅途中,意外发现了另一株罕见灵植。 他小心翼翼将其移栽到自家院前精心培育,如此一来,自家暗中积攒的底蕴又深厚了一分。 【清元树:低阶灵树】 【效果:树干坚韧异常,可炼制平复心绪丶安定神魂的法器材料之一;果实能助修士加速凝练灵气;果核更是炼制丹药的上佳辅料。】 【照料:喜湿润通风之处,耐土地贫瘠,只需每月将大量枯草败叶丶藤蔓根茎埋入土中供养即可,无需精细繁琐打理。】 【时期:幼苗期1/1080。】 易辞修正弯腰忙前忙后,将一捆捆枯枝败叶埋入清元树根部的泥土中,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问询声。 「夫君,这究竟是棵什麽树?为何还要特意埋这些枯枝败叶进去?」 易辞修闻声立刻回头,只见沈梦挺着浑圆的大肚子,正缓步朝这边走来,他心头一紧,连忙出声。 「梦娘,你怎麽独自出来了?站在原地别动,我来扶你。」 「哎呀,不过几步路罢了,我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亲了,哪有那麽金贵。」 易辞修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沈梦身前。 双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与后腰,动作轻柔得生怕碰伤了她。 「今日怎醒得这般早?想必是饿了,你稍等,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他小心翼翼扶着沈梦在院中木椅上坐定,刚转身,一个稚嫩的声音就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 「爹爹,我也饿了,我想吃兔兔肉!」 软糯的童声裹着几分雀跃,从房间口飘进来。 易辞修脸上顿时漾开温和的笑意,伸手揉了揉永华的头。 「好,好,爹爹这就去做!」 正好昨日上山,易辞修猎了不少猎物,带回给沈梦补养身子。 不多时,饭菜便摆上了木桌。 沈梦端着白粥,小口慢饮,指尖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 待咽下几口热粥,暖意在腹中散开,她才抬眼看向对面的易辞修,秀眉微蹙着开口: 「夫君,我近日听村里传言,后山一带不大安稳,杨嫂特意过来叮嘱我,让你往后尽量少上山。」 易辞修闻言,手中的木筷微微一顿,眸色当即沉了几分。 「可是七哥发现了什麽端倪?」 「正是。」 「杨大哥说,不少人前些日子在山上,发现了大虫的痕迹。」 「大虫?!」 「以七哥的能耐,应该可以处理吧?」 杨七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猎户,腰间常年挎着两把猎刀,箭术更是精准,寻常猛虎未必能近他的身。 「我正想和你说,现在上山的事棘手得很。」 沈梦叹了口气,放下粥碗,声音压低了几分。 「杨大哥组织了周围几个村的猎户,已经打算上山狩猎这只大虫。」 「可就这段时间,上山找药材丶打猎的人,失踪的就不下五六个,还都是些身强力壮的汉子。」 「杨大嫂说,恐怕是凶多吉少,连尸骨都未必能找回来。」 易辞修恍然明白。 怪不得这些日子,靠近百丈山百丈外的那些田地,少有人打理。 眼下正是秋收的关键时节,家家户户都盼着收成粮食过冬,原来是出了这般祸事。 「梦娘,你说。」 「那些没男人的家庭,本就靠着几亩田过日子。如今男人没了,田大概率是守不住的,迟早得被贱卖。」 「而且,现在有大虫作孽,那边的田价有不少人都愿意出售,价格比平常便宜了大半,要不我们把靠近百丈山那些田,都买下来?」 不得不说,沈梦自小在富农之家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对交易之道看得极透。 这番话,既算准了村民的难处,又看准了时机。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们把土地买了,那些人愿意吗?就算愿意,怕是也会有人觉得我们趁人之危,让别人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落人口舌。」 「我早想好了。」 「我们先把那些田地都买下来,到时候田多了,就租给村里没田的人家耕种。」 「只收一半粮食当租子,其馀的都归他们。」 「夫君,我知道你心思没放在这些土地上,我怕帮不上你什麽忙,耽误你进山寻东西。」 「到时候田地里的事,我来打理,让我有个事做,也省得我在家闲着无聊。」 这话正中易辞修的心意。 他自然知道,沈梦早已察觉自己上山并非为了打猎,而是在找寻寻常人不识的灵草灵药什麽的。 只是她从未点破,反而处处维护,如今主动揽下田地的事,便是想让他无后顾之忧,能安心进山。 而且,沈梦不仅懂交易,更知晓他之前获得那块灵田的珍贵。 沈梦知道那块荒田,也清楚,自家的日子越来越好,和那块百丈山的那块荒田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次不过顺势而为。 易辞修心中一暖,反手握住沈梦的手。 有妻如此,这般通情达理,为他着想,他还有什麽可顾虑的? 「好,就按你说的办。」 「田地的事,我会去处理,至于进山的事,等过段时间再说。这段时间先陪着你。」 第十五章 天赋异禀 吃完饭,易辞修打算继续修炼《五形功》。 这些日子下来,他早已将这门功法练至精通境界,内力也越发深厚。 照这般进度,他估摸着再过一两年,便能内力化罡,尝试突破至先天境界。 不仅自己苦修,易辞修也让两个儿子一同修炼。 尤其是永明,每七天便会回来一次,易辞修都会亲自手把手教导。 即便永明兴趣不高,只是寻常修炼,易辞修也依旧坚持,只想让儿子多几分自保的本事。 而今日,正好是永明归家的日子。 很快,院门口便出现了两道身影。 易辞修本以为是永明回来了,可走近一看,先回来的却是永元。 他明明还有两天才到归家之期,这个月怎麽会提前两天回来? 「爹!我回来了!」 永元远远朝着易辞修大喊一声,快步奔来,纵身便扑进了易辞修怀里。 「爹,你是不知道,我在武馆里,一同入门的所有师兄弟,全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就这样……嘿哈,这般出手,他们一个个全都被我打败了!」 见儿子这般兴奋,易辞修也没有打断,只是含笑听着。 这时,他才看向永元身后那人,心中疑惑: 对方本应是送永元回来的,怎麽径直走进了自家院子? 「哦,爹,孩儿忘了给你介绍。」 永元连忙道。 「这是我在武馆的师兄,今日过来,是想跟您谈点事情。师傅没空,便让师兄代为前来了。」 那年轻男子约莫十七八岁,身高一米八,只比易辞修稍矮一丝。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 「晚辈陈天望,见过叔叔。晚辈是永元的师兄,师父事务繁忙,特意让晚辈前来拜会。」 易辞修心中暗叹,自己今年二十七,竟已是十七八岁少年口中的叔叔了。 「小元,还不快去看看你娘亲?她可是挂念你许久了,还有永华,也一直盼着你回来。」 「哦,对!」永元一拍脑袋,「娘应该在屋里吧!娘,孩儿想你了!」 易永元欢呼一声,朝着屋内大喊着,小跑着进了屋。 「你好,不知小元的师傅是哪位,如何称呼?」 对方反应极快,语气不卑不亢。 「易叔,小元是家师两日前发现的天才少年,当日便想收他为徒。」 「只是家师尚有任务在身,今日特意让晚辈前来拜会前辈,为收徒之事未曾提前说明,向您赔个不是。」 「哦?这麽说来,小元的师傅与你,并非流云武馆的人?」 陈天望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易辞修会看穿。 「坐。」 易辞修伸手示意,对方立刻在他对面坐下。 「你方才说,小元是天才少年?」 「没错,小元天生适合练武,说不定还是传说中的武骨。」陈天望正色道。 「家师曾为永元摸骨,发现他的骨骼已然达到铁骨层次。」 「铁骨?」易辞修眉头微挑。 「晚辈忘了解释,铁骨是我们武者的说法,乃是天赋的一种象徵。」 「练武,按天赋根骨划分,分为凡骨丶铜骨与铁骨,和传说中的玉骨。」 「不仅如此,永元还是标准的蜂腰猿臂丶螳螂腿。」 「这种根骨,蓄力如开弓,发力如放箭,劲力快丶远丶刚猛。」 「您也可以将虎背熊腰视作一种根骨,只不过比起小元这种,还差了好几个层次。」 「哦,原来如此。」 易辞修面色平静,心中却暗自了然。 永元能有这般天赋,想来便是之前那铁骨花花瓣的效用,等过了年种植的其他灵药成熟后,再给他服用,相信很快就能达到后天境。 陈天望见他神色淡然,毫无惊喜之色,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这对父母对永元并不够重视。 早知道便让王师妹前来,到时许以重金,直接将人打发走,再带着永元远走高飞。 永元才七岁,用不了多久,自然会忘了亲生父母。 「那你今日前来,究竟是何用意?」 易辞修神色平淡,缓缓开口。 他可不相信,对方只是专程来道歉的。 武者与普通人,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对方表面客气有礼,骨子里却藏着几分高傲,只是克制得极好,想来是受了其师傅的特意叮嘱。 「是这样。」 陈天望微微昂首,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与傲然。 「我师傅名唤王天谷,或许您未曾听过,但他老人家还有一个称号,铁臂猿,乃是货真价实的后天境武者!」 「所以,我们是想带永元去青州府修炼!」 「青州府?」 易辞修脸色微沉,眉头瞬间皱起。 那地方距离百丈村足有上百里路,小元年纪尚幼,等长大一些也就罢了,现在绝对不行。 一个七岁孩童,孤身在外,万一出了意外怎麽办? 更何况,沈梦对孩子极为牵挂,好不容易才适应一个月见一次,若是去了青州府,怕是一年半载都难以相见。 心念及此,易辞修语气一沉,态度异常坚定,直接开口拒绝: 「不成,小元不能去。」 「易叔,话可不能说得这麽绝对。」 陈天望脸上依旧保持着几分客气,只是语气里多了武者特有的认真与笃定,周身气息沉稳内敛,不显压迫,却自有一股底气。 「我师傅乃是后天境强者,在青州府一带也颇有名望,不知多少人家挤破头,想把孩子送入师门都求而不得。」 「永元身怀铁骨天赋,这般资质实在难得,若是留在这,只怕会白白耽误了前程。」 「晚辈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觉得,以永元的天资,理当去更大的地方丶接受更好的教导,将来才能真正有所成就。」 「易叔,您也是疼爱孩子之人,想必也希望他将来能出人头地,而非困在这小村子里庸碌一生。」 「晚辈只是希望,您能再好好考虑考虑,莫要因一时不舍,误了孩子的大好机缘。」 说到最后,他的气息都发生了轻微的爆响,气息微微外放,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现在小元还小,等他大一些,他要是想去,那便可去,不过现在不行。」 「好了!不必多说。」 易辞修语气一沉,直接打断对方。 他心中清楚,若是再客气下去,眼前这名武者未必会死心,万一对方强行将永元带走,那才是追悔莫及。 话音未落,易辞修周身悄然散出一缕内敛却极厚重的气息。 没有狂暴气势,不过无声无息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天望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下一秒,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额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这股气息……沉稳丶凝练丶深不可测,比他师傅铁臂猿王天谷的后天境还要浑厚丶还要霸道! 他脸色骤然一变,原本的笃定与高傲瞬间荡然无存,看向易辞修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年,竟然是一位远超想像的真正高手! 陈天望喉咙滚动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刚刚到了嘴边的话,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易辞修神色平静,收回气息,淡淡朝屋内喊了一声: 「永元,出来。」 易永元立刻蹦蹦跳跳跑了出来。 「爹?」 「跟你师兄道别吧,日后在武馆好好学,不可胡闹。」 「哦!」易永元乖乖点头,对着陈天望挥了挥手。 「师兄再见!」 陈天望心神仍在震颤,强压下惊涛骇浪,对着易辞修郑重抱了抱拳,语气恭敬无比: 「前……前辈,晚辈告辞。」 说完,他不再多留一刻,转身匆匆离去。 第十六章 成大地主了? 易辞修心绪纷乱,索性不再练武。 他略一思忖,便抬步往村长家中走去。 从自家到村长住处不过半里地,一路都是乡间土路,两旁田垄青青,鸡犬之声相闻,一派乡野景象。 走到门前,他抬手轻叩木门。 几声轻响过后,里面传来老者沉稳的声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进来。」 易辞修推门而入,见村长正坐在堂前编着竹筐,连忙上前拱手见礼。 村长抬眼看到是他,放下手中活计,指了指旁边的木凳。 「坐吧,今日怎麽有空过来?」 易辞修依言坐下,神色恭谨,直接说了来意: 「村长,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你也知道,我之前用水田换了那块荒田,如今在村里,总没有几亩像样的良田傍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思来想去,想请村长出面,帮我牵头说和,再往里正那里走动一二,我想置办几亩地。」 村长闻言愣了一愣,随即捻着胡须点了点头: 「买地是大事,男子立身,本就该有田有业。」 「只是……你也清楚,置地需要不少银钱,你手头可宽裕?」 「村长放心,钱我已经备好了。」 「不瞒你说,这些钱是我向岳父借款留下的,所以借的数目不算多,但买几亩薄田还是够的。」 村长听罢,连连点头,脸上也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你肯踏实过日子,又有心置办家业,我自然帮你。」 「等我收拾一下,这就陪你去见里正,把事情说明白。田亩丈量丶税籍过户这些事,都得里正经手才算合规,少了他不行。」 易辞修心中一松,起身拱手:「多谢村长。」 村长摆了摆手,起身取过外衣披上: 「乡里乡亲的,不必这麽客气。你稍等片刻,咱们这就去找里正,早点把地契的事定下,你也能早点安心。」 话音落下,两人一前一后,径直往里正家中走去。 里正家就在村子东头,是栋青砖大瓦房,院墙用石块砌得整齐,门前还栽着两棵老槐树,一看就知道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家。 村长在前头引路,走到院门前,抬手叩门。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看到村长和易辞修,脸上立刻堆起笑纹: 「哟,村长老伯来了,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门路,转头朝屋里喊: 「爹,客人来了!」 里正正坐在堂屋八仙桌旁喝茶,闻声抬头,目光在易辞修身上一扫,便淡淡点了点头: 「进来吧。」 三人进屋落座,里正亲手给两人倒了杯热茶,开门见山: 「村长老哥,今日带这小兄弟前来,可是有什麽事?」 村长也不绕弯,把茶盏往桌上一放,笑着指了指易辞修: 「里正,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易辞修小兄弟,他今日来,是想置几亩田产,让我带他来跟你通个气,好早日把地契的事办利索。」 里正闻言,放下茶杯,眼神微微一凝,看向易辞修: 「小兄弟想置地?这是好事。」 「只是置地不是小事,你手头可有足够的银钱?另外,你打算买多少亩,可有看中的地界?」 「回里正的话,晚辈确实有意置地。银钱一事晚辈已经备妥。」 「至于地界,晚辈倒是想买那片靠近百丈山的田。」 里正听完,脸上神色微不可查地一变,不过转瞬便掩饰了下去。 「那边的田地,倒不是难事,正好有几户人家打算脱手,你若是有意,我可以帮你牵线。」 「只是我有言在先,那边地方偏僻,听说素来不太平,日后真要出了什麽损失,我可概不负责。」 村长一听「那边」二字,也想起了些陈年旧事,望向易辞修的目光里,倒多了几分赞许,觉得这年轻人倒是颇有几分魄力。 几人略一商议,便定下了买卖之事。 易辞修并未只选那几户零散田地,而是让里正将百丈山一带的人家全都找来商谈。 谁也没料到,易辞修竟是一口气,直接将五百多亩地尽数买下,整片百丈山的土地,转眼便全都落入了他一人手中。 为此,他更是当场拿出了整整两千两白银。 那白花花的银子和银票一摆出来,村长与里正两人当场惊得目瞪口呆,看向易辞修的眼神都变了。 这般巨额财富,便是在乡里横行几辈子,也未必能攒下分毫。 一时间,这些人心中甚至隐隐生出几分不该有的念头,若是在此地将此人灭口…… 只是念头刚起,易辞修身上便不经意间散出一丝属于武者的凌厉气息。 气息虽淡,却如寒刃在背,压得两人心头一紧,方才那点躁动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彻底平静了下来。 里正与村长对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 是武者啊,那便没事了。 当天,一应地契丶文书丶交割手续便全部办妥,易辞修将地契仔细收好,这才转身回家。 刚一进院门,便听见屋里传来沈梦与几个孩子的说笑声,气氛十分温馨。 「哥哥,娘亲是不是要生小妹妹了?」 永华仰着小脸好奇问道。 永明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一本正经地给他解释起来。 众人听到院门响动,转头一看,才知是易辞修回来了。 永华立刻蹦跳着迎上来,脆生生喊道:「爹爹,你回来了!」 永元咧嘴一笑,永明则站在原地,微微躬身,只沉稳唤了一声: 「爹,你回来了!」 「爹。」 「爹,您手里拿的是什麽呀?」 永元一溜小跑到易辞修身边,把怀里抱着的几卷纸书轻轻搁在木桌上。 直勾勾盯着那叠用红绳系着的陌生纸卷。 「哥,我字还认不全,你快帮我看看这是啥。」 沈梦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浅浅笑意,只安静看着,半点不提醒,任由几个孩子自己去探新鲜。 永明伸手解开红绳,将纸卷缓缓展开,才看两眼,眼睛猛地瞪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丶这是……地契?!」 「哥哥,地契是啥呀?」永华仰着稚嫩的小脸,满是好奇地拽了拽兄长的衣袖。 「地契就是……咱们家名下的田地啊!」永明攥着地契,语气里藏不住激动。 永元凑过去,上面的数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脸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到满眼不敢置信。 抬头望向易辞修,声音又脆又亮,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与惊叹: 「五百多亩地?!爹,咱们家……咱们家这是成大财主了?!」 第十七章 畏威而不畏德 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百丈村,起初众人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心说这牛皮吹得也未免太大了些。 可待到那些曾将田地卖给易辞修的村民亲口承认。 再加上村长出面证实之后,众人才惊觉,此事竟然是真的。 更有消息传出,易辞修如今已是一名实打实的武者。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老二自将先前那块水田卖给易辞修后,着实潇洒快活了一段时日。 可这般只知挥霍丶不思营生,终究是坐吃山空。 没过多久,他便又变回了从前那副穷困潦倒的模样。 此刻听闻这消息,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心中疑云顿生。 这反转来得太过突兀,由不得他不信。 非但他如此,村中不少人皆是这般心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一身财富与自身实力不匹配时,那财富早晚都会化作一场空。 张老二思来想去,这才将此事与当年那块水田联系到了一起。 回想起来,易辞修这小子,自打在村中做事以来,便从未吃过半点亏。 一时酒劲上头,他鬼使神差地抬脚,径直朝着易辞修家中走去。 「易辞修,你这个……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在我那块荒地里挖到了宝贝!」 「你这混蛋!快给我出来!」 张老二借着酒劲,朝着易辞修屋内破口大喊,瞬间便惊动了屋中众人。 「夫君,听这声音,应当是张老二。」 「梦娘不必担心,我出去看看。明儿,你带着弟弟妹妹照看好你娘,莫让你娘忧心。」 说完,易辞修随手拿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迈步走了出去。 这一嗓子吼得响亮,四周邻居也纷纷被惊动,三三两两朝着易辞修家门口聚拢过来。 那张老二在村中本就是出了名的酒鬼,平日里逮着谁便要纠缠一番。 又没什麽软肋牵挂,旁人就算被他辱骂,也大多懒得与他计较。 可今日有热闹可看,众人自然不愿错过。 不过片刻工夫,张老二口中的污言秽语已是越来越不堪。 屋中易永元见状,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小小的身子刚要起身教训对方,便被易辞修暗中按住。 「你找我有事?」 易辞修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径直打断了对方的叫骂。 「老子找的就是你!」 「易辞修你这臭小子,是不是从我家那块地里寻到了什麽,挖出了宝贝,才突然有了这般身家?」 「什麽你家的地?」 易辞修神色平静地反问。 他本不愿与这等泼皮纠缠,可此刻情形,若是一味退让,反倒会让人觉得谁都能上来欺辱一番。 「你还敢装糊涂!就是我家在百丈山的那块荒地!」 「什麽你家的?」 易辞修目光微冷。 「这地何时成了你家的?若是你家的地,便拿出地契来。否则,今日你可没那麽容易离开!」 话音落下,易辞修缓步朝着张老二走去。他身高一米八几,对比对方不过一米六几的身材,高下立判。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张老二心头一慌,下意识连退两步。 四周村民见状,也都好奇地望向易辞修。毕竟易辞修成为武者的消息,至今仍只是村中传言,谁也未曾亲眼见过。 屋内,沈梦表面看似平静,心下却已微微紧张,生怕张老二在此撒泼打滚,丢了家中颜面。 易永华缩在沈梦怀里,神色间也带着几分不安。 「娘,别怕,爹会处理好一切的。」易永明则安静地开口,轻声安慰着母亲。 张老二被易辞修身上那股气势一压,脚下连退两步,酒意也醒了几分。 可他向来撒泼成性,此刻被众人看着,又怎肯轻易服软。 他心里一狠,借着残存的酒劲,当场便撒起泼来: 「你丶你少唬人!」 「那地明明是我家的!当初是你花言巧语,哄骗我与你换了地!是你骗了我!这笔买卖根本不作数!」 「你如今在地里挖出了宝贝,发达了,便想翻脸不认人?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我不管!要麽你把地还给我,要麽……你就赔我一大笔银子!足够我下半辈子吃喝不愁,否则,今日我便跟你没完!」 他这番话,纯属睁眼说瞎话,无非是见易辞修境遇好转,便想讹上一笔,保自己日后吃喝不愁。 易辞修听得冷笑,神色愈发淡漠: 「白纸黑字,地契分明,当初交换田地,乃是你情我愿,何时有过哄骗一说?」 「你如今见我日子好过,便想来讹诈,不觉得太过无耻?」 「银子,我一文都不会给你。地,你也别想再要回去。」 张老二见讹诈不成,顿时恼羞成怒。 他平日里撒泼打滚,向来无往不利,旁人怕麻烦,多半都会破财消灾。 此刻被易辞修一口回绝,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眼中凶光一露,竟是要直接动手。 「好你个易辞修!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老子便是被你打死,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嘶吼一声,张牙舞爪便朝着易辞修扑来,一副疯狗架势。 四周村民皆是一惊,谁也没想到这张老二竟敢真的动手。 可易辞修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众人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出手,只觉眼前一花,张老二那瘦小的身子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倒飞出去两三米远,重重摔在地上。 「哇!啊!啊!啊!」 张老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数颗带血的牙齿滚落地面,疼得他在地上翻滚哀嚎,连完整的叫声都发不出来。 「杀人了!杀人啦!易辞修这混蛋杀人了!」 他根本没看清易辞修是如何出手的,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便被扇飞数米远。 剧痛之下,残存的酒意瞬间醒得乾乾净净,当即在地上如杀猪般嘶嚎起来。 这一幕,让全场瞬间死寂。 易辞修神色漠然,看也不看地上哀嚎的张老二,缓缓转过身,对着旁边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轻轻一拳轰出。 「嘭!」 一声沉闷震响。 那坚硬无比的青石之上,竟直接凹陷出一个深深的拳印,碎石簌簌掉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围观的村民猛地炸开了锅。 「一拳……一拳把青石打成这样!」 「真的是武者!易辞修真的成为武者了!」 「我的天!原来传言一点不假!」 「张老二这次是踢到铁板了!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惹一位武者!」 「活该!平日里就知道撒泼讹人,今日总算撞上硬茬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看向易辞修的目光里,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敬畏与骇然。 地上的张老二疼得浑身抽搐,酒意彻底吓醒。 望着易辞修那道平静却威慑十足的身影,眼中只剩下无尽恐惧,连哀嚎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易辞修目光冷冽,扫过地上的张老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听清楚。今日只是小惩大诫。」 「若再有下次,敢再来我门前撒泼闹事,我便直接杀了你。」 张老二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易辞修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你不必觉得我不敢。 「我如今已是武者,杀你这样一个无赖酒鬼,官府根本不愿多管。」 「更不会为了你,来招惹一位武者惹一身骚。」 「除非是闹出惊天动地的大案,否则,你这条命,在官府眼中,一文不值。」 这话一出,张老二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服。 他连滚带爬,哪里还敢提什麽赔钱丶换地,只顾着仓皇逃窜,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经此一事,百丈村所有人都心中了然。 易辞修是一个真正不好惹的人。 第十八章 计划 要知道,在这百丈山下,武者绝非寻常。 一旦成为武者,只要愿意入仕,官府至少都会以捕头一职重用。 那是实打实吃着官粮的身份,不仅体面,更是旁人惹不起的存在。 便是在城中,武者也能横着走,更别提这偏远村落,谁还敢轻易招惹。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这等身份,于寻常农家而言,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登天之路。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杨七挤开人群,高声喊道。 他家离易辞修家本就有些距离,动静传过来时,他匆匆赶来,恰好就撞见易辞修展露神威的那一幕。 原本他还想着若是情况不妙,便上前帮衬一把,眼下看来,倒是完全用不上了。 待村民渐渐散去,杨七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易辞修一声叫住。 「七哥,留下来吃顿晚饭。」 杨七心头微微一动。 他也见人发迹之后,人情便渐渐淡了的情形,没想到,易辞修刚经历一场风波,心境尚且未平,却依旧愿意留他吃饭。 这份心意,让他颇感意外。 「好。」 他当即应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暖意。 众人落座之后,便纷纷动筷用饭,仿佛先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 「辞修,往后的日子,你打算如何安排?」 「看弟妹的身形,我先提前恭喜你,怕是又要添丁进口了。」 「呵呵,先把家中屋舍好好修缮一番,永明丶永元永华几个孩子也渐渐大了,也得多腾出几间屋子来。」 易辞修笑了笑。 「我还打算买几名下人回来打理家事,七哥见多识广,可有什麽好去处推荐?」 杨七常年在外打猎闯荡,阅历见识自然比寻常村民要广博得多,闻言当即开口解释。 「如今你也是有身家的人了,家里确实该置办些下人伺候。」 「我倒真知道一处好去处。」 杨七吃下一口饭后,压低声音,神色郑重了几分: 「你可曾听说,前些日子清水河一带闹了水匪?」 「我跟你说,那帮恶匪凶残至极,接连洗劫屠戮了好几个村镇,就连有武者坐镇的清水镇,都遭了池鱼之殃,险些被卷入事端。」 「后来青州府派了大批人马,才将那伙水匪一网打尽。」 「只是经此一乱,当地不少财主丶士绅丶大户人家都惨遭灭门,家中女眷丶仆役丶丫鬟婆子尽数成了无主之人,如今都被集中发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那些人里,不少原本都是大户人家出身,懂规矩丶知礼数,比寻常乡间买来的粗笨下人要强上太多。」 「如今这阵子,那边正是发卖下人最火热的时候,价钱也还算公道。」 易辞修闻言,神色微动,清水河一带……这般大的变故,他竟是直到今日才知晓。 「七哥说的这处地方,倒是正合我意,既能买到懂规矩的下人,也省得我再四处乱寻。」 易辞修轻轻点头,将杨七所说的事情尽数记在心中。 一顿饭吃得平静安稳,桌上饭菜虽不丰盛,却也温馨实在。 众人收拾碗筷丶擦净桌案之后,易辞修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看来等将下人买回来,还得早早搭建起一个情报脉络才行。 不然连清水河一带闹出水匪丶屠戮村镇这等大事,他都直到此刻才知晓,实在太过闭塞。 只是他近来不愿离开沈梦太久,此事须得速去速回,不能耽搁。 将杨七送到门外,两人又简单叮嘱几句,杨七便抱拳告辞,转身离去。 待到院门关上,家中几个孩子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个围了上来,满脸惊羡地惊呼出声。 「爹,你丶你竟然真的成为武者了!」 开口的正是易永元,他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显然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先前爹那一拳有多恐怖。 反观一旁的易永明,却是神色平淡,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 易辞修心中了然,永明年纪虽不大,却沉稳懂事,他早已提前将自己修炼的事告知与他。 至于永元这孩子性子大大咧咧,心里藏不住话,一不小心便会脱口而出,有些事情适当隐瞒,也是必要之举。 易永元见自家大哥一副云淡风轻丶毫不在意的模样,顿时凑了上去,满脸好奇地追问。 「哥,你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爹成为武者了?!」 「这麽说,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不成?!」 他这副又惊又急的模样,逗得沈梦与一旁的永明都忍不住笑出声来,院中一时充满欢声笑语。 易辞修看着几个活泼的孩子,脸上也露出一抹温和笑意,开口道: 「好了,莫要再闹。小元,明儿,随为父到院中练练拳脚,看看你们这些日子长进了多少。」 易永明闻言,嘴角微微一抽,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心中暗道。 这刚回家一天,怎的又要开始练武了。 而易永元却是精神一振,双目发亮,跃跃欲试。 他如今即将踏入练皮境界,自觉气力大涨,正想在父亲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好了好了,爹快点!这天色眼看就要黑了!」 院中晚风一吹,永元率先动了! 他小小身子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竟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步子极快,带着一股孩童少有的狠劲。 七岁的个头堪堪及到易辞修腰腹,却丝毫不惧。 双脚在地上连点两下,骤然腾空,小拳头裹着风,直直砸向易辞修的膝盖侧肋。 这是练过的「缠腿拳」,专攻成年人下盘,寻常壮汉被这麽一下缠上,都得踉跄半步。 几乎是永元出手的瞬间,永明也动了! 九岁的他身形更稳,脚下步伐如游龙,贴着地面滑步半圈,瞬间绕到易辞修另一侧。 他身子微微下沉,猛地跃起,双腿在空中并拢成弓,借着下坠之势,一脚踹向易辞修的手腕关节。 这是「缠足踢」,精准又刁钻,速度也快。 两孩子一左一右,一上一下。 易辞修立在原地,目光含笑看着两个扑来的孩子。 他并未主动发力,只微微侧身,手腕轻轻一翻,便精准扣住永元砸来的小拳头,顺势一带,将永元的攻势卸得乾乾净净。 同时另一只手随意抬起,两根手指精准夹住永明踹来的脚踝,轻轻一抬,便让永明的攻势落了空。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两孩子的攻势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而易辞修的化解却云淡风轻,既没伤着孩子,又将自身的实力展露得淋漓尽致。 「好!就是这股劲!」 易辞修松开手,笑着鼓励道,「再来!这次别只攻一处,要灵活些,打配合!」 永元落地后,小脸上满是兴奋,抹了把额角的汗,又摩拳擦掌地冲了上来。 永明也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锐利,再次跟上节奏。 院中顿时响起一阵孩童的低喝与拳脚破风的声响,热闹又充满生机。 第十九章 不留後患 不一会,两个孩子便气喘吁吁,额头渗出汗珠。 两人实力本就相差无几,可真论起根骨天赋,还是次子永元更胜一筹。 等众人洗漱睡去,易辞修悄无声息地起身,身影一闪,便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他今夜外出,只有一个目的,将隐患,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易辞修很清楚,张老二这个时辰,多半正窝在家里喝酒。 他要亲自上门一趟,看看能不能直接将此人彻底了结。 他向来不喜欢留任何后患,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绝不容许。 深夜的百丈村一片寂静。 张老二的家在村头另一侧,当年他家境尚可时,院子比村里多数人家都要宽敞,足足三间大瓦房。 可这些年吃喝嫖赌败下来,连自己的娘子都被打的忍受不了自尽,如今已是院墙残破,屋舍破败。 院子里,张老二正迷迷糊糊地自斟自饮,一盘小菜,一壶劣酒。只是左脸肿得老高,每喝一口都牵扯着疼,动作慢得很。 「可恶……呃…这狗娘养的杂种,下手竟这麽狠!」 他醉眼通红,低声咒骂。 「此仇不报,我张老二誓不为人!」 「呃…可这小子……怎麽突然就变得这麽厉害?难道真是那片荒田有古怪?」 张老二醉意上头,脑子里一团乱麻,翻来覆去地胡乱猜测,越想越恨,酒劲一冲,恶念顿时涌上心头。 「哼,打不过我还躲不过?等那小子不在家,我就摸去他家里,把他藏的银子全都偷出来抢乾净!」 「不但要报仇,还要把他的家底掏空!等拿到钱,我立刻离开百丈村,去别的地方重新过日子,谁也别想再找到我!」 他越说越狠,拍着桌子咬牙切齿,浑然不知,一道冰冷的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墙之上。 暗处,易辞修眼神冷冽如刀,将他的每一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自己来了,那就永远别再离开这院子了。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堂屋门槛之上。 屋内烛火摇曳,张老二正醉醺醺地拍着桌子,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全然未觉头顶已落下一道冰冷的杀意。 对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借着酒劲,终于察觉到门槛处似乎多了个黑影。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视线在烛火下飘忽不定,只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立在那里。 「谁……谁啊……」 他舌头打了结,醉意熏天,只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 「是……是幻觉不成?」 下一秒,易辞修动了。 他一步踏出,瞬间来到张老二面前。 强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醉汉,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张老二这才看清来人的面容,正是白天把他扇得鼻青脸肿的易辞修。 「是……是你!」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浑身发抖,「你……你怎麽会在这里?」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抛却了所有的恨意,连滚带爬地往后缩,额头磕在桌角也浑然不觉,对着易辞修连连磕头: 「易……易哥!不,易爷,饶命啊!」 「我就是喝多了胡说八道!我什麽都没敢想!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哭得涕泪横流,丑态百出,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放狠话的嚣张。 易辞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不喜欢留隐患。 「晚了。」 简洁的两个字落下,易辞修右手成爪,快如闪电般探出。 轰! 一股丝内力快速透体而入,直接穿入皮肤打入张老二胸腔内的心脏。 张老二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抽搐了两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一击毙命,乾净利落。 易辞修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回,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神色平静。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必须处理得万无一失。 他弯腰,抓住张老二的尸体,如同提起一小鸡般轻松,来到屋角的水缸旁。 那水缸有半个人高,里面盛满了清水,是村里家家户户日常饮用的水源。 易辞修将尸体被他头朝下,塞入了水缸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随手整理了一下屋内的痕迹,装作是张老二醉酒后想喝水,失足落水的模样。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一切都显得天衣无缝。 就算是有人不信,还能帮他报仇不成,反正对方在村中人员可是出了名的恶。 确认无误后,易辞修身形一闪,再次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家中。 一夜无事,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 次日天刚破晓,天际泛起一层淡青的鱼肚白,易辞修便带着永元动身,一路朝着清水镇行去。 清水镇坐落于百丈村以南,与旱逢县相距距离相差不远。 两人此番并未徒步,而是寻了一辆往来村镇的牛车。 车轮碾过乡间土路,吱呀作响,伴着晨雾与晨光,从清晨行至日头高悬的正午,方才缓缓抵达清水镇地界。 与高墙耸立丶城门森严的旱逢县截然不同。 清水镇依水而建丶临水而兴,四周并无巍峨厚重的城墙围合,只是依着河道自然聚落成一片热闹的市井聚落。 镇口便是一条清澈的河湾,水面上泊着不少载货的小舟,橹声丶水声丶叫卖声混作一团。 镇内街巷纵横交错,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挑担的货郎丶摆摊的商贩丶赶路的客商丶扛货的脚夫往来穿梭。 各色杂货丶粮米丶布匹丶山货沿街摆放,烟气丶水汽丶市井烟火气缠缠绕绕,扑面而来。 没有县城的规整肃穆,却多了几分鲜活恣意的商贸气息,一眼望去,尽是热热闹闹丶讨价还价的人间烟火。 永元带着易辞修朝着武馆方向走去,越往里走,街道就越发乾净,道路也越来越宽阔。 永元领着易辞修往武馆走,越往里,街道越整洁,路面也愈发宽敞。 「爹,就在前面不远了。」 走到武馆百米开外,永元抬手指向那道气派大门。 两人到了门口,两名守馆弟子扫了眼易永元,淡淡道:「进去吧。」 父子二人刚进武馆,前院演武场上便映入眼帘的。 是数十名孩童从七八岁到十几岁不等,正一丝不苟地站着桩。 易辞修来之前就已经给了永元几十两银子。 永元身体虽然已被灵药淬炼,没必要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可按照孩子心性,若是见旁人出手阔绰丶家境优渥,怕他难免会心生自卑,在武馆里抬不起头。 当时没有解释,因为琐事缠身,没能想到。 第二十章 灵器 得知永元的师父已返回青州府,只留下几位师兄弟在武馆。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易辞修便不再多留,转身离了武馆,缓步朝着牙市方向走去。 他新近刚要整修宅院,里里外外缺的人手不少。 既要有人打理内务,又要有人伺候日常起居,总得挑上几个稳妥可靠的,才算像个正经过日子的人家。 转过几条街巷,一处挂着「裕和牙行」牌匾的门户便出现在眼前。 门前人来人往,多是各家管家丶仆妇模样,一看便是正经做活的地方。 门口守着的夥计见易辞修衣着虽素净,气度却沉稳异常,不似寻常市井人家,连忙堆起满脸笑意上前: 「这位爷,可是要挑些使唤人手?咱们这儿丫鬟丶小厮丶厨娘丶婆子样样齐全,个个身家清白,无病无残,您里边请!」 易辞修微微颔首,跟着夥计步入牙行。 前院宽敞,两侧长凳上坐满了待售的仆役,一个个皆垂着头,不敢乱看乱语。 堂中坐着一位精瘦的中年牙人,见有贵客到,立刻起身拱手: 「这位公子看着便是要置办宅院人手的,不知您想要哪几类人?」 易辞修在堂中椅上缓缓坐下,语气平静: 「刚置了宅院,缺打理家事的人。你给我挑几样稳妥的:两个年纪轻丶手脚麻利的丫鬟,一个手艺稳妥的厨娘,做得一手家常饭菜;再要一个年长些的婆子,洗衣浆洗丶缝补收拾,粗重活计能担得起。」 牙人一听便知是正经买家,当即连连应承: 「公子放心,这几样咱们这儿最是齐全,我这就给您挑上等稳妥的,绝不给您添半分乱子!」 不多时,牙人便领来一行人,在堂前整齐站好。 十馀名十五六岁的丫鬟一字排开,笑着介绍: 「公子请看,这些皆是良家出身,懂规矩丶知礼数,端茶丶铺床丶洒扫庭院,样样都利落。」 易辞修目光缓缓扫过,并未立刻言语。 牙人见状,又连忙唤来数位三十馀岁的厨娘,一字站定。 几人皆是身形稳健,双手虽粗糙,却收拾得乾净利落,神情老实本分。 「这几位厨娘都在大户人家当过差,面食粥饭丶家常菜肴都做得稳妥,口味地道,又讲卫生。」 最后,牙人又领来婆子。 这些婆子瞧着健壮稳重,眼神安分,一看便是能吃苦丶能扛事的模样。 易辞修这才起身,缓步走到众人面前,一一细细打量。 目光掠过一众丫鬟时,却忽然一顿。 只见其中一名丫鬟,不仅神色机灵,容貌更是靓丽出众。 一眼望去,此人便带着几分大户人家才有的气度风骨,与旁人格格不入。 易辞修脸上微露一丝异样。 按道理,这般容貌身段,便是什麽活都不干,买回去当个暖房摆设也心甘情愿,本该早被人抢着挑走,怎会还留在此地? 牙人瞧出他眼中疑惑,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苦笑着解释: 易辞修起身,缓缓走过去,一一打量。 只见一众丫鬟之中,独有一人神色机灵丶容貌靓丽,周身气度隐隐透着大户人家的模样,与旁人格格不入。 易辞修脸上露出一丝异样。 按道理,这般容貌身段,便是什麽活都不干,买回去当暖房摆设也心甘情愿,本该早被人抢着挑走,怎会还留在此地? 牙人瞧出他神色,连忙上前赔笑解释: 「公子眼光真是厉害,一眼就看中了她。不瞒您说,这姑娘前前后后被卖过好几次,可每一回,都被雇主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易辞修眉梢微挑:「哦?是何缘故?」 「缘故嘛……说出来公子您都未必信。」 牙人压低声音,一脸无奈。 「有人见她生得貌美,本想买回去暖房受用。」 「可听那位雇主说什麽,刚一近此女,便觉得浑身冰寒丶头晕目眩,如同撞煞中邪。 「再敢亲近,立刻上吐下泻,浑身刺痛,跟中了剧毒无二。」 「还有人家说,夜里只要她在房中,便总听见莫名异响,窗外鬼影绰绰,灯火明明灭灭,吓得一家人夜不能寐。」 「当时有人不信邪,买回去后,家里也出现了不好的情况,才一直没卖出去。」 还没等牙人把话说完,易辞修眼底已是微微一变。 【秽血镯:低阶灵器】 【效果:以血滴注即可催动,释放镯中积攒的煞气。煞气可扰人心神丶伤人体魄,对修炼煞气功法的修士有辅助修行之效。】 【触发:精血注入,主动释放。】 易辞修心中暗惊,没想到自己的眼睛,也能直接勘破灵器底细。 而灵器的来源,正是来自那名少女,准确的说,是少女手中的灵镯。 看起来不像金银那样,倒像快生锈的铁镯一样。 易辞修目光微沉,一时也难以判断,眼前这丫鬟究竟是凡人,还是隐藏身份的修士。 但转念一想,先前那些买主,最多只是身虚体弱丶诸事不顺,并未闹出过人命。 如此一来,对方是修士的可能便极小了。 易辞修心中推断,她多半只是个偶然得到邪灵器的凡人,自身并不知情。 他又不动声色地追问了那牙人几句,细问她的出身丶家人来历。 一番盘问下来,脉络已然清晰: 这丫鬟本是富贵家中女子,父母遭水匪所害,家破人亡,仅馀几人侥幸活下,家产被夺,自身也被人掳掠,辗转卖到了此处。 易辞修将前因后果在心中瞬息理清,面上虽仍平静,心底却已掀起惊澜。 他微微颔首,抬眼看向牙人,语气淡然而笃定: 「此丫鬟,我买下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寻常前来购置侍女,竟会在此等市井之地,撞见传说中的灵器。 不过,这灵器似乎是一种辅助的修炼灵器,显然是专为修炼某种需借煞气催动功法的修士所铸。 随后。 易辞修又挑了两名手脚麻利的丫鬟。 一名手艺稳妥的厨娘,一位专司洗衣浆洗丶收拾家务的婆子。 还有小厮也一并选了几位,其中一人竟是养马的学徒,虽说只打算做上几年,可瞧着十分机灵,自称养马的手艺已学得七七八八。 这一番采买下来,竟又花去了一百多两银子。 接着便是购置耕牛与马匹。 他家中足足五百亩田地,若无耕牛劳作,单凭人力根本忙不过来,有牛在,耕种效率方能高出数倍。 至于马匹,则是为了出行方便。 他如今也算一方财主,总不能事事都靠步行;往后沈梦要进城,有马车也安稳便利许多。 只是牛丶马价格不菲,竟比活人还要贵重。 仅仅五匹马丶三头牛,便一口气花去了五百两银子。 一番置办完毕,易辞修囊中银两,已然见底。 第二十一章 轻易得手了? 因易辞修此番采买人手丶牲畜数量颇大,牙行当即安排了专人随行护送,一并将人丶牛丶马送往住处。 易辞修独自登上一辆颇为宽敞的马车,略一沉吟,便示意那容貌出众的丫鬟也一同上车。 车夫在一旁见了,只暗暗点头,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见怪不怪。 这般花大价钱买下貌美丫鬟的买主,他见得多了。 不少人刚出牙行便按捺不住,牙行对此心照不宣,故而特意备下宽敞马车,省得在外闹出不雅动静。 毕竟,一次能买下这般多奴仆与牛马的,皆是家底不薄的主顾,还是长期潜在的大客户。 那些大户人家对待奴仆,向来非打即骂,视人命如草芥,奴仆损耗极快。 像这般买家,牙行自然要尽心巴结。 车厢之内,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那丫鬟垂首坐在角落,眼睫轻颤,心中却是思潮翻涌: 「这镯中的毒气,已然所剩无几,若是再被人家退回,等待我的,恐怕便是打断双腿,活活打死的下场……要不然就是会被卖到青楼…」 她悄悄抬眼,飞快瞥了易辞修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此人虽算不上俊美绝伦,可生得浓眉大眼,身材也极好,瞧着倒是比先前那些雇主顺眼许多……」 易辞修心中亦是有些踌躇。 他想开口点破那秽血镯之事,却又顾虑车厢之外尚有车夫,若是被听去一星半点,难免节外生枝,徒增麻烦。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生怕言辞唐突,暴露了自身异样。 二人四目相对,一时皆缄默无言,周遭气氛凝滞无声。 最终,还是易辞修率先打破了沉寂,沉声开口问道: 「你叫什麽名字?」 对方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回老爷,奴婢名唤宋溪玥,今年一十五岁。」 宋溪玥应答得恭顺妥帖,显然已坦然接受了自身现下的身份。 易辞修目光微沉,继续追问,将心中疑虑尽数道出: 「我听闻你家中遭逢水匪劫难,为何偏偏只有你一人侥幸逃生?」 「再者,即便遭遇匪祸侥幸存活,以寻常情理而论,也绝不至于沦落至卖身入府为婢的地步,其中缘由,你且如实道来。」 宋溪玥垂首,声音微哑却条理清晰地回禀: 「回老爷,奴婢本已定下婚约,有媒妁之言在先。」 「未料未婚夫一家暗中与水匪勾结,里应外合攻破了临水镇。水匪入城之后,奴婢阖家惨遭杀害。」 「待官府平定叛乱之后,奴婢却被无端安上通匪嫌疑,加之家中田产遭人觊觎构陷,最终竟被污蔑为水匪同党,走投无路之下,被安排着卖身求生。」 「那你又是如何从那些人手下逃得性命的?」 易辞修一语直指要害,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却还是下意识地愣了片刻,似是被戳中了不愿提及的旧事。 「奴婢……那日恰好不在家中,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话音渐低,她垂着眼帘,眼尾微微泛红,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一副忆起惨事丶强忍悲戚的模样。 易辞修眸色微沉,只静静看着她,心中已然断定。 对方这番说辞,分明藏着未尽之言,甚至隐瞒了重要信息。 他略一停顿,不紧不慢地抛出下一个问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 「哦?既如此,你腕间这只手镯,又是从何而来?」 婢女闻言,指尖一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心头骤然一紧: 「他……莫非是看出了这手镯的怪意?」 只一瞬,她便强行压下惊涛骇浪,垂眸掩去所有异色。 再抬眼时,已恢复成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点慌乱只是错觉。 可易辞修何等敏锐。 就在她心绪波动的刹那,他已感知到对方周身气息浅淡,应该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我观此镯与我颇有缘分,不知姑娘可否割爱转让?若你应允,我即刻便放你自由。」 易辞修端坐在马车之中,语气淡然,目光却如寒刃般凝在对方身上,自始至终未曾错过她半分细微神情。 婢女闻听此言,浑身骤然一僵,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一颗心直直沉向谷底。 他果然是冲着这镯子来的! 事到如今,她的性命早已攥在对方手中,根本没有半分拒绝的馀地。 心中虽惊涛骇浪,面上却只能强撑着镇定,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颤抖着抬手,将腕间那枚看似普通的铁镯褪下,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易辞修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镯身的刹那,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荒谬之感。 就这麽……轻易得手了? 他指尖摩挲着镯身,触感冰冷粗糙,与寻常凡铁手镯别无二致,丝毫察觉不到半分灵器该有的灵气波动。 就在他心生疑惑之际,眼前虚空骤然微亮,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青色面板悄然浮现。 【秽血镯:低阶灵器】 【状态:九血镯其一,残缺】 【效果:以血滴注即可催动,释放镯中积攒的煞气。煞气可扰人心神丶伤人体魄,对修炼煞气功法的修士有辅助修行之效。】 【触发:精血注入,主动释放。】 【绑定:尸毗奴。】 「轰!」 一道无形惊雷在易辞修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身躯一震,握着秽血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另一只手更是下意识死死攥住身旁实木扶手。 马车外车马喧嚣,车厢内却静得可怕,他只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顺着脊背缓缓滑落,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凝滞了半拍。 九血镯其一…… 尸毗奴! 短短两行字,如两道寒芒直刺眼底,让他惊得浑身汗毛倒竖,险些当场将手中这枚灵器甩手扔出。 这根本不是什麽寻常散修之物!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声。 只觉握着这镯子的手都微微发烫发僵,一股莫名的惊悚感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之前只靠远观感知,受了限制,信息残缺不全。 亲手触摸后传入脑海的讯息,才是真正完整的真相。 不过,他忽然发现,面板上新出现的两行字竟是刺眼的红色,与其他字迹截然不同。 易辞修当即以意识探向那红色文字。 很快,那一抹猩红印记便被瞬间抹除。 【秽血镯:低阶灵器】 【状态:九血镯之一,残缺,可独立存在】 【效果:以血滴注即可催动,释放镯中积攒的煞气。煞气可扰人心神丶伤人体魄,对修炼煞气功法的修士有辅助修行之效。】 【触发:精血注入,主动释放。】 【绑定:无。】 猩红光芒彻底消散后,他清晰地感觉到,秽血镯内仿佛少了一缕至关重要的东西。 这件灵器,竟真的彻底变成了无主之物。 「谁!究竟是谁,敢抹除本座的印记!」 一声怒喝骤然从远处河底山洞中炸响,紧随其后的,是数具形如僵尸的石躯。 它们身形高大威猛,双臂之上,赫然也戴着同款的秽血镯。 「莫非……这凡间,竟来了其他修士?」 「印记……居然被人抹除了!」 他低头凝视着镯身,声音低沉而阴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难道……是哪个老东西察觉到我在凡间布局,特意派人来坏我好事?」 「能不动声色破我奴印,……此人修为,绝不在我之下。」 「莫非是……正道那些除魔卫道的杂碎?」 「又或者……是其他同样觊觎九血镯的邪修,抢先一步动了手?」 他抬头,望向洞口方向,声音冷得像冰: 「不管来的是谁,敢动本座的秽血镯,坏我大计……」 「本座定要将你抽魂炼煞,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阴暗潮湿的洞穴内,突然出现剧烈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一口鲜血夹杂着细碎的内伤浊气从唇角喷涌而出,重重溅在冰冷的石壁上,将其腐蚀。 他缓缓直起身,气息紊乱,脸色惨白如纸。 「原本只需一年调理的伤势,这下……怕是得拖上三年了,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你去调查一下!」 第二十二章 七岁的炼皮 武馆之中,易永元正与众师兄一同凝神站桩,气息沉稳。 待桩功既定,他便依序演练起几套基础拳法,一招一式愈发圆转如意,越打越是顺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反观一旁其他少年,早已气息粗重,汗流浃背,显是渐渐不支。 肉身本就极易疲惫,这般高强度练法,更是耗力惊人。 「师兄,你看永元师弟这般状态,怕是快要突破了吧?」 「尚未破境,可照他此刻,今日之内,必定能成。」 两名武馆弟子远远望着场中身影,低声议论。 其中一人,正是陈天望。 「可惜啊,以永元师弟这般资质,竟无缘前往青州府修行,实在是屈才了。」 陈天望淡淡瞥了对方一眼,并未多言。 易永元之父按照他的猜测,至少是后天境高手,家中资源应该不缺,去不去青州府,影响本就不大。 这些内情,他到了易家时才了解,却没有点破。 另一人又好奇问道: 「陈师兄,你早已踏入练骨境,修为远超我等,为何还一直留在这小小武馆?」 陈天望轻叹一声。 「你们也知晓,师父收徒之后,大多时候都是我代师授艺。再者,我体内暗伤缠身,此生已无望冲击后天境,留在此地,也好帮小元夯实根基。」 「说不定,这武馆,便是我日后养老之处了。」 「师兄说笑了,你才不过十七岁,怎会……」 那弟子话音未落,目光便被场中身影吸引。 那弟子话音未落,目光已是被场中那道身影牢牢吸住。 只见易永元拳势连绵不绝,拳风虎虎生威,周身气机悠长如水,竟丝毫不见疲态。 反而越打精气神越是饱满,周身空气随着他的拳势发出破风声。 此刻的易永元,只觉整个人陷入一种玄妙之境。 一股暖洋洋的热流,正顺着五脏六腑缓缓蒸腾,最终遍布每一寸肌肤,仿佛在改造他的肉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韧。 原本就出色的体力与耐力,此刻更是得到了质的飞跃! 那是源自心脏的馈赠,供血量强横无比,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能挥拳打到力竭,哪怕打上三天三夜也未必会累。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 那股热流渐渐平息,易永元猛地收拳立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脸上神色满是意犹未尽,额头上大汗淋漓,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在阳光的映照下,那被汗水浸透的肌肤竟泛出一层淡淡的金黄透亮光泽,隐约可见底下已然初显的凌厉肌肉线条。 只可惜他年纪尚幼,身形尚显单薄,那一身肌肉虽紧致,却还未达到那般壮硕如虎的视觉效果。 「师兄,我这……是怎麽回事?」 易永元平复气息,快步走到陈天望身前,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与疑惑。 陈天望大笑,脸上满是欣慰与惊叹: 「哈哈哈!师弟,恭喜你!这是突破了!你已然正式踏入炼皮境!」 「真是惊世骇俗啊!年近七岁的炼皮武者,这等天赋,师弟你这突破速度,可比王师妹还要快上整整一年!」 「来,试试看,如今你这一身蛮力,究竟涨了多少。」 陈天望指着一旁的一排石墩,高声喊道。 易永元微微颔首。 武馆内自有专门测试修士气力的石墩,从二百斤到五百斤不等,皆是为一些炼皮境弟子准备的测功之物。 只因年龄尚小,即便同是炼皮境,七岁的他力气定然不及十多岁的少年。 陈天望本意,是让他试试那二百斤的石墩。 然而此刻的易永元,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一股磅礴力量。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那二百五十斤的石墩。 深吸一口气,易永元俯身双手稳稳扣住石墩边缘,随即腰马合一,臂膀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可那二百五十斤的石墩却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一般钉在地面。 陈天望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之色,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炼皮境虽强,可永元毕竟只有七岁,骨骼尚未长成,肉身底蕴再厚,也难撼二百五十斤重石,能稳握不坠已是天赋惊人。 便在此时,易永元体内那股刚突破炼皮境的热流再度奔腾而起。 自皮肉之下滚滚涌动,一股远超寻常孩童的巨力自四肢百骸中疯狂涌出。 只听「嗡」的一声轻颤。 那沉重无比的石墩,竟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离地而起! 石墩边缘被他小小的手掌紧紧攥住,指节微微发白,手臂上青筋隐隐跳动,每一寸肌肉都在迸发着惊人的力量。 易永元牙关轻咬,气息稳如泰山,一步步将石墩向上托起。 一寸丶两寸丶一尺丶两尺…… 在满场倒抽冷气的声音里,他竟真的凭藉一己之力,将一百五十斤的石墩稳稳举过头顶! 阳光洒下,映得他汗湿的肌肤愈发明亮,小小身躯挺立如松,举石过顶,气势竟丝毫不输成年武者。 全场瞬间一静。 陈天望双目骤亮,脸上那「本应如此」的淡然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狂喜。 这般坚持数息之后,他才缓缓松手,石墩重重砸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这一声响动,才将全场众人从震惊中惊醒过来。让武馆内十馀名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今日并非武馆正式开练之日,馆中只有寥寥十一名弟子在此苦修,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场中那道瘦小身影,呼吸几乎停滞。 尤其是与易永元年岁相仿的几名少年,更是满脸骇然,瞳孔骤缩,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能吞下一颗鹅蛋。 他们之中,资质最出众者,至今仍在炼体前摸索。 连炼皮境的门槛都未曾摸到,平日里拼尽全力,也不过能勉强抓起一百斤石墩,已是同辈之中的翘楚。 差距之大,宛如云泥之别! 「二百五十斤……他举起来了?!」 「我没看错吧?那可是二百五十斤的石墩!」 「我们之中最强的也才堪堪举起一百斤,他才七岁,刚突破炼皮,就直接超越了我们所有人?」 「恐怖如斯!这等肉身天赋,简直闻所未闻!」 「怪不得陈师兄一直倾力指点,原来永元师弟的根骨,竟强横到这等地步!」 惊呼声此起彼伏,原本安静的武馆瞬间炸开了锅,全场一片哗然。 几名平日里自视甚高的同龄富家弟子,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看向易永元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丶羡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自惭形秽。 陈天望站在一旁,原本平静的脸上早已被浓烈的惊喜取代,他望着那道举石过顶的小小身影,心中惊叹连连。 此子的潜力,远比他想像中可怕得多。 第二十三章 先天宗师 回到百丈村,将诸事一一安顿妥当后,易辞修却并未将那灵器带回村中。 虽说其上原主印记已被抹去,可他心中依旧不敢大意,谁也无法确定,对方是否还留有什麽隐秘的追踪手段。 为求万全,他索性将那件灵器,悄悄藏到了百丈山之外一处古寺的地底深处。 而此时易家之中,宅院扩建之事已然提上日程,可家中银两,却已渐渐告急。 「梦娘,家中如今还剩多少银两?」 易辞修开口问道。 沈梦轻轻叹了口气:「眼下家中,便只剩下五十多两银子了。」 想当初那两千多两银子,到手还未捂热,便如流水般花了出去,到如今竟只剩下这点零头。 放在以往,五十多两银子已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寻常农户之家,一年花销不过五六两,便能勉强温饱。 可如今要扩建宅院,又要养牛羊,处处都要用钱,这五十两银子,实在是远远不够。 易辞修心中暗道,必须尽快想办法筹措银两。 只是眼下已然入冬,不知此时栽种草药还来得及与否。 就算能够栽种,也只能在灵田边缘零星种上几株。 只因那片灵田之中,早已被铁骨花栽得满满当当,再无半分空馀之地。 更何况,沈梦距临盆之期,也只剩下两个月左右,家中处处都需银钱打点,半分马虎不得。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易永明,沉声道: 「明儿,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再去私塾了,在家中好生照料你娘。」 顿了顿,他又放缓了语气:「你若依旧喜爱读书,为父便托人从县城买来书籍,再请一位先生教你。」 易永明如今距离突破炼皮境已然不远,有他在家照看,易辞修对沈梦也能多放心几分。 他心中暗想,自己堂堂后天巅峰境界的强者,难道还会被区区银钱之事难住不成? 入夜,待家中众人尽数安睡,万籁俱寂。 易辞修独坐屋中,闭目凝神。 踏入后天境界已然许久。 今夜。 他便要尝试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内力化罡,冲击先天宗师之境。 《五形功》早已被他修炼得融会贯通,此刻,只需将一身浑厚内力,尽数转化为更为凝练霸道的罡气。 他盘膝而坐,五心朝天,体内内力如江河奔涌,在经脉中疯狂运转。 随着《五形功》心法运转,周身气息骤然一凝,那奔腾的内力被强行牵引丶压缩丶淬炼。 一丝丝精纯内力,在丹田与经脉间反覆碾磨,由散变聚丶由柔变刚丶由浊变清。 每一次压缩,都伴随着细微的嗡鸣,内力如被烈火煅烧,渐渐褪去凡俗之气,化作一缕缕淡青色丶锋锐如刃丶凝而不散的罡气雏形。 罡气初生,凛冽刺骨,却又精纯无比,在体内缓缓流淌,每一寸经脉都被其滋养丶拓宽。 易辞修屏息凝神,全力催动功法,将内力不断转化丶凝实,向着先天之境,稳步推进。 一缕缕凝实如钢丶清澈如晶的罡气,悄然遍布四肢百骸。 先天宗师境,成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仅有一瞬精芒闪过,随即便恢复如常。 心念微动,易辞修轻轻抬手,指尖微曲。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 体内罡气遵心而动,自掌心悄然外放,并未扩散。 而是在他手掌前方一寸之处,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丶晶莹剔透丶却坚不可摧的淡青色罡气护盾。 护盾凝而不散,清晰可见,如一层琉璃光膜覆在掌前。 他五指再一握,手腕轻旋。 那层罡气瞬间收拢丶塑形,竟在他手中化作一柄半尺来长丶锋锐冷冽丶宛如实质的青色罡气小剑。 剑影微微流转,却依旧无声无息,不泄半分狂暴气息。 易辞修看着掌心中这柄由自身罡气所化的气剑,心中一片平静。 随后,易辞修身形一闪,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来是试探新晋先天宗师的实力。 二来是要以最快手段解决家中银钱紧缺的困局。 如今他已踏足先天宗师之境,自是不会再走寻常那般缓慢攒钱的路子。 在这乱世之中,强者自有强者的生存之法,他也从未将自己当成什麽济世救人的好人。 想要短时间内聚敛大量银两,最直接的去处,莫过于县城内那些藏在暗处的富商。 而其中最富庶丶油水最足的,便是城中一处规模极大的赌场。 那赌场背后有人撑腰,日进斗金,平日里更是养着数名武者看守场子。 据易辞修此前打探所知,那些护卫武者的实力,与县城里普通武馆的武师相差无几,约莫在炼骨境层次。 放在以往,他还要考虑几分。 可如今,他已是先天宗师。 炼骨境的一流武者,在他面前与孩童无异。 正好拿来开刀,一试自身如今的力量。 心念既定,易辞修不再犹豫,体内罡气微吐,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风声在耳边掠过,他一路敛息藏踪,如鬼魅般穿行在黑暗之中,不留下半分痕迹。 先天强者的速度与耐力,早已远超普通人的想像。 不过小半个时辰,旱逢县的轮廓便已遥遥在望。 易辞修目光平静,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悄无声息踏入县城,不多时便来到一处灯火通明丶喧嚣震天的所在。 门外车水马龙,人影穿梭,空气中弥漫着铜钱丶酒气与烟火气。 这里,便是县城内最大的赌场,聚福楼。 日进斗金,油水丰厚,背后更有势力撑腰,寻常人连靠近都不敢。 他不动声色混入人群,推门而入。 屋内喧嚣更盛,骰子碰撞丶筹码堆叠丶呼喝叫嚷之声此起彼伏。 易辞修目光一扫,便留意到角落丶廊下丶楼梯口都立着几名面色冷硬丶腰背挺拔的汉子。 这些人,便是赌场养的护卫武者。 气息沉稳,筋骨凝练,的确是三流的水准。 放在寻常县城,已算得上一方高手。 可在如今的易辞修眼中,与土鸡瓦狗无异。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最内侧的帐房方向走去。 「站住!」 立刻有两名护卫横身拦来,眼神凶戾。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 易辞修脚步不停,连眼神都未曾多给半分。没有闲心与这等小角色废话。 为首那护卫见他无视自己,顿时怒喝一声,握拳便朝他胸口砸来。 拳风刚猛,带着武者特有的刚猛力道。 周围赌客惊呼一声,纷纷避让。 可下一刻。 易辞修只是轻轻一抬手。 嗡。 一丝青色的罡气自指尖透出,看似稀薄,却坚如精钢。 「噗!」 那名护卫的拳头刚一触及,便被罡气打的粉碎。 然后整个人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股力量震得倒飞出数丈,死的不能再死。 一招。 仅仅一招。 全场瞬间死寂。 剩下几名护卫又惊又怒,纷纷拔刀抽棍,齐齐扑上。 「敢在聚福楼撒野!找死!」 易辞修面色淡漠,依旧只是单手负后,另一只手随意一挥。 先天罡气骤然外放! 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轻轻一荡。 「嘭嘭嘭!」 冲在最前的几人如同被重锤砸中,骨骼碎裂之声接连响起,尽数横飞出去,当场失去战力。 不过瞬息之间,赌场之内所有护卫武者,尽数被镇压。 其中的那名炼骨境的一流武者,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刚要转身逃窜。 易辞修只是随手一挥,一道凝练如刃的罡气便凌空斩过,直接将其拦腰斩断,再也动弹不得。 帐房内的管事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蛮力,这是……罡气! 是只有先天宗师才能掌握的力量! 这般先天宗师级别的人物,莫说小小县城,便是在皇城之中,也算得上一方顶尖强者。 开宗立派丶坐镇一方大势力,也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至于亲自来这赌场强取银两? 易辞修缓步走入帐房,目光落在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银两丶银票上,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所有现银现票,一半,别逼我亲自动手。」 管事哪里敢反抗,连滚带爬地打开钱箱,将一叠叠银票丶一袋袋银两尽数装好,恭恭敬敬推到他面前。 易辞修随手拿起银票,还取了几十两分量的黄金。 这些足够家中扩建宅院丶安稳度日许久。 他没有多留一眼,转身便走。 一路行来,满地哀嚎的护卫丶瑟瑟发抖的赌客丶噤若寒蝉的打手,无人敢拦。 先天宗师之威,一览无馀。 走出聚福楼,他重新融入夜色,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之中。 从头到尾,无人看清他的容貌,无人知道他的来历。 什麽道义规矩,什麽善恶好坏…… 在实力面前,皆为空谈。 第二十四章 产子 时间一晃,两个月匆匆而过,转眼便到了年关。 沈梦已是十月怀胎,临盆在即。 这两个月里,易辞修手握巨资,不仅将自家宅院翻修一新,更是直接把整座百丈山都纳入了囊中。 骤然暴富,自然引来了无数豺狼虎豹的窥探。 富商丶地痞丶亡命之徒络绎不绝。 其中甚至有旱逢县内排得上号的一流高手,想趁易家根基未稳,狠狠敲上一笔。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那高手还未靠近易家大门,便被一道凌厉枪影直接扎飞,当场爆毙。 经此一役,再也无人敢小觑这骤然崛起的易家。 甚至就连旱逢县县令,也亲自登门拜访,以示交好。 「爹!娘要生了!」 易永明急声朝着屋外大喊,声音中掺杂着慌乱与期待。 易辞修当即收功,身形一晃,快步朝着主院赶去。 这两个月,他几乎荒废了修行之外的所有探寻。 每日在家中勤练功法,寸步不离守着沈梦,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寻找新的灵地丶灵植与灵药。 实在是易家崛起太快,坐拥上千亩良田,又独占百丈山,早已引得周遭富商豪强眼红记恨。 明里暗里的试探丶暗杀丶敲打接连不断,若不是他一枪将那名炼骨境的一流高手当场钉死,立威于百丈山,麻烦只会更多。 易辞修刚在产房外站定,心神尚未平复,不过片刻功夫,产房内便传来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庭院的紧张。 产婆满脸喜色,快步掀帘而出,对着易辞修躬身行礼,高声道: 「恭喜家主!恭喜家主!夫人顺利诞下一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易辞修微微颔首,面色依旧沉稳,难掩眼底一丝松快。 易永明身边的老管家,从怀中取出一块约莫五两重的银锭,递到产婆面前。 「赏银在此,速速回去好生照看夫人。」 产婆指尖一掂,便知银子分量不轻,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心中暗自咂舌: 易家果然是新晋豪强,出手竟如此阔绰! 这五六两银子,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开销了吧,今日真是撞了大运,必得拿出浑身本事照料妥当。 如今的易家,明面上的事务早已交由易永明打理。 易辞修本就无心俗务,一心向武,而易永明偏偏对家族管理颇有天赋与兴致,索性便将一应事务尽数托付于他。 再配上一位经验老道的管家从旁辅佐,不过数月,易永明便已上手。 处事稳妥,俨然成了易家实际掌事之人。 而且隐隐约约中,易永明还想把生意扩展到药草丶水果等方面。 他目光长远,颇有几分经商管理天赋。 易辞修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跨入产房之内。 床榻上的沈梦面色微白,瞧着有些疲惫,却并无半分生产后的虚弱狼狈,除了气血稍显不足,整体安稳得很。 见到他进来,沈梦轻轻抬眼,眼底漾开一抹柔意,轻声唤道:「夫君。」 易辞修脚步放轻,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小心翼翼地拂开她额前微湿的碎发,语气温和: 「梦娘…辛苦你了。」 沈梦浅浅一笑,眼底盛满温柔: 「不辛苦,孩子很乖,没让我受太多罪。」 「夫君,想好孩子叫什麽名了吗?」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襁褓中安睡的婴儿,声音轻软得像棉花。 「你看,他的眉眼像你。」 易辞修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便叫易永安吧。永,是长久,安,是平安安稳。」 「不求他将来多麽惊才绝艳,只愿他一生平安康健,无忧无虑,一世安稳。」 沈梦望着孩子,轻声念了两遍,眼底泛起暖意: 「永安……易永安。好,就叫永安。」 她轻轻握住易辞修的手,笑意温柔又安稳: 「我们的永安,一定会平平安安,我们家也平平安安。」 孩儿名字既定,一家人相视一笑,满室皆是融融暖意。 易辞修见沈梦面色仍带着产后的疲惫,心中怜惜,轻声安抚: 「梦娘,你先安心休养,把药趁热饮下。屋里我留了可靠的婢子伺候,有任何事尽管吩咐,家里一切有我撑着,你不必忧心。」 说罢,他对着屋中几名侍女微微示意,待众人应下,才轻步退出内室。 自易家光景渐好丶日子越发宽裕之后,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四下传开。 不仅易氏一族的各路旁亲远戚,便是沈梦娘家那些早已疏远的亲戚,也纷纷寻上门来,拖家带口,想要依附度日。 正应了那句老话。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对于这些平日里毫无往来丶一见发达便蜂拥而至的亲戚,易辞修本不愿多作理会,心中更是半分亲近之意也无。 只是他心中也清楚,家族想要长久立足丶稳步发展,身边总需得一些可用人手,总不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思虑再三,他定下了分寸: 旁支亲眷既然来了,他也不赶尽杀绝,却也不会予以重用丶更不会放权。 只从各家挑选年纪尚幼丶心性还算纯粹的孩童,收入府中教养。 从底层杂务丶日常跑腿丶田庄打理一类的琐事做起。 管他们一口饱饭,给一处安身之地,保他们不至于流离失所,已是仁至义尽。 至于信任丶权力丶资源,易辞修自始至终,都牢牢握在自己与妻儿手中,半分也不曾外泄。 如此处置,既顾全了宗族情面,又不至于让这些突如其来的亲戚乱了家中格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过今日沈梦母子平安,又恰逢年关将至,易辞修心中欢喜,倒也不是那等小气吝啬之人。 家中如今家底渐厚,手头宽裕,他索性大手一挥。 府中上上下下,从贴身侍女丶灶间厨娘,到看守门户的仆役丶打理田庄的管事,但凡在易家当差做事之人,人人都额外多发了一月月钱。 另又各添一串新铸铜钱丶两斤米面丶半斤肉,让底下人也能过个富足安稳的好年。 便是那些新近投奔而来丶暂居在村中的易氏旁亲族人,也不曾薄待。 虽未给予重权厚利,却也命人抬出囤备好的粮食丶布匹,按人口分发下去,每户皆得米粮丶粗布若干,足够安稳过年。 一则是庆贺家中添丁进口丶母子平安,二则也是借着年关,安抚人心,让一大家子都能沾沾喜气,过个热热闹闹的团圆年。 第二十五章 三年 三年光阴便如白驹过隙,悄然流逝。 这一日,易家自建的演武场上。 易永元与易永明两兄弟相对而立,气息沉稳,正欲展开一场切磋较量。 易辞修身立于场边高处,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场中。 身旁还站着不少易家的支脉年轻子弟,皆是屏息凝神,在一旁静静观战。 拳风呼啸,腿影破空,两人皆是全力出手,后天内力在经脉中奔涌。 每一击都带着实打实的刚猛力道。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拳脚相撞的刹那,沉闷的震响传开,气浪四下席卷。 易永元一拳轰出,劲风直扑面门。 易永明横臂格挡,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细密纹路。 两人身形交错,辗转腾挪间,落脚之处石板不断崩碎丶飞溅,原本平整的场地上已是坑坑洼洼。 一旁观战的易家弟子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易辞立在场边,目光看似落在演武场上,对两兄弟激烈打斗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的心神,早已悄然沉入了自身那枚秘而不宣的探宝灵牌之中。 就在前段时间,他成功突破至内罡大宗师之境后。 这枚伴生而来的探宝灵牌也随之再度异变,竟是在他的识海之中,化作了一方简易却无比实用的寻宝雷达。 只需心念微动,以他为中心丶直径十里之内的天地灵物便会显现。 便会以不同颜色的光点形式,清晰地呈现在识海地图之上,一目了然。 此刻在他「眼中」,百丈村地界便亮着三处白色光点: 一处是家中早已开垦的灵田,一处是院中新栽的灵植,还有一处,则藏在百丈山后山深处,一件被掩埋多年的灵器。 三处光点皆只呈现出微弱白光,看上去品级并不算高,却让易辞修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想要探查天材地宝丶灵田灵器,必须靠近乃至亲手触摸,才能感应。 而如今,十里范围之内,但凡是蕴含灵气之物,他都能提前察觉丶精准锁定,再一步步寻踪而至。 直到一道身影踉跄着被轰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演武场的碎石之上。 易辞修才从识海寻宝雷达的感应中回过神来。 「大哥,你输了!」 易永元收拳而立,周身内敛的后天内力缓缓散去。 脸上并无半分得胜的骄矜,反倒透着几分可惜之意。 易永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着站起身,语气坦荡: 「呵呵呵,二弟,你的内力掌控愈发精妙了,大哥心服口服。」 「可惜啊,大哥若是全心修炼,我还真没这麽容易赢下这场切磋。」 话音刚落。 一道小小的身影便从演武场门外蹦蹦跳跳地走来,身后还跟着温婉浅笑的宋溪玥。 走在最前头的孩童仰着稚嫩的小脸,朝着场中众人脆生生喊道: 「爹爹,大哥丶二哥,已经备好饭菜,娘亲叫你们回去吃饭!」 因为易永明离得最近,当下便上前一步,伸手将那三岁孩童稳稳抱了起来。 「小平安,走,哥哥带你过去。」 见此情景,一旁候着的几名易家子弟也打算先行散去。 离开之前,他们皆是对着易辞修躬身一礼,态度恭恭敬敬: 「家主,今日的考核,不如便推到下午再进行吧?」 这些子弟年纪皆不超过十五岁,正是朝气蓬勃的模样。 他们皆是易家旁支出身,自小便被收拢在族中修炼,如今已是初具战力的三流武者。 平日里既要负责护卫易家安全,也要外出执行各类任务,诸如护送药草丶押运粮草丶巡查地界等,皆是由他们经手。 易辞修微微颔首,此刻他心神仍被光点牵动,确实没了继续测试的心思。 下午的考核,交由永明主持便是。 如今的易永明,学的很快,论心智丶手段丶魄力,皆已独当一面,更是将易家的生意,稳稳做到了旱逢县。 厅堂之中,一张宽大结实的梨木圆桌旁,易家一大家子整整齐齐围坐在一起。 桌上菜肴摆满了一圈,极为丰盛: 炖得软烂的山鸡汤丶油光发亮的红烧肉丶清炒的嫩笋丶香气扑鼻的蒸蛋…热气腾腾,满室都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一家人安安静静用了饭,气氛和睦温馨。 待碗筷撤下,易辞修才放下茶杯,看向身旁的沈梦,缓缓开口: 「梦娘,从明天开始,我可能时不时就要外出一趟,家中大小事务,便暂时托付给你了。」 沈梦正拿着小瓷碗,慢条斯理地喝着馀下的米粥。 如今她已是三十岁年纪,眉眼温婉,气质沉稳端庄,少了几分少女青涩,多了几分主母的大气从容。 她抬眸轻轻看了易辞修一眼,便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笃定: 「夫君,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她心中清楚,易辞修此番外出,必有要事。 而他临行前交代给自己的事,便是去家中灵田,将那培育了三年的二十七株铁骨花尽数采摘回来。 这三年里,夫妻二人反覆尝试,终于摸索出了保存灵药的法子。 用特制玉盒密封存放,便能最大程度锁住灵药药力,使之长久不腐丶灵气不散。 易永元见状,连忙凑上前来,脸上满是恳切与期待,挠着头苦着脸开口: 「爹,您这是要去什麽地方,带上我呗!」 「我如今已经突破后天境界,有内力傍身,绝对不会拖您后腿的。」 这些年里,他除了去清河镇武馆勤修苦练,便是待在家里。 从未真正走出过旱逢县。 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与闯劲,让他满心都是对外界的向往,半点不想困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易辞修瞥了他一眼,眉头微蹙,语气不容置疑: 「你?那不成,想都别想。」 易永元眼睛一转,立马顺着话茬央求: 「那您就让我去青州府看看总行吧!不远的!」 易辞修顿时沉下脸,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好你个小子,还敢跟我绕弯子?青州府路途遥远,鱼龙混杂,岂是你能随便去的?」 易永元脸上一垮,还想再说,却被易辞修直接打断: 「你才多大年纪,不过刚入后天境界,这点微末内力,在寻常村镇尚可逞能,真遇上亡命之徒或是邪门歪道,连自保都难。」 一旁的沈梦看着儿子垂头丧气的模样也理解: 「元儿,娘亲知道你心高气傲,想出去见世面。 「可历练也分时候,分地方。」 「这江湖从不是单靠实力就能立足的,纵使你有几分内力傍身,可心性稚嫩,怎防得住旁人暗中偷袭丶下毒害命?」 「而且如今家中诸事未定,族里也需有人坐镇,你身为二子,当先守好家里,练好根基。」 「百丈村丶旱逢县足够你打磨心性丶锤炼武艺,等你境界再稳几分,心智也更成熟,娘让你父亲答应你出去闯荡。」 「现在年纪尚小,心性不定,贸然外出,非但不是历练,反是涉险。」 沈梦轻轻一叹,也不再多言,只伸手拍了拍易永元的肩膀。 易辞修看着儿子失落的模样,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 「安心在家修炼,短时间内,哪儿都不许去。」 第二十六章 考核 「明儿,今日族中子弟的考核便交由你主持,另外,好生劝慰你二弟几句。」 「是,父亲。」 易永明朝易辞修躬身应下。 待易辞修转身离去后,便又准备开始考核,着手清点人手,准备主持考核事宜。 「大少爷!」 「二少爷!」 易家演武场内,数十名族中子弟纷纷躬身行礼,口中恭敬呼喝。 易永明微微颔首示意。 一旁的易永元却全无往日那般开朗跳脱,眉宇间满是颓丧之色,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好了,二弟,爹娘这般阻拦,也是一番苦心,说得并无差错。」 易永明上前轻拍其肩,温声劝道。 「青州府路途遥远,鱼龙混杂,你如今不过十岁年纪,身边又无可靠之人随行护卫,父亲尚有要事在身,贸然前往太过凶险。」 「况且江湖之中,从来只论实力高下,更充斥着阴谋诡计,下毒暗算丶围殴偷袭丶暗箭伤人之辈比比皆是。」 「倒不如安心在此潜心修炼,待境界再深几分,心智更为沉稳,外出历练也不迟。」 易永元默然点头。 这些道理他并非不懂,只是困在这方寸之地实在乏味。 更何况他在清河镇武馆的一众师兄弟,如今修为最高者也才堪堪踏入二流武者之列。 就连那位曾指点过他的师兄,在他突破练骨境后便已离去,他心中着实想去外界探望一番。 见其心绪稍缓,易永明不再多言,转而望向场中众人,朗声道: 「今日族中考核,便由我主持。」 「杨旭,今日巡逻值守可已安排妥当?」 杨旭,杨七之子,年方二十。 杨七与易辞修交情还不错,前几年也曾对易家多有照拂。 是以杨旭便在易家演武场习武,如今修为已至炼肉巅峰层次。 不远处一名精壮汉子连忙上前躬身回道: 「回大少爷,早已安排妥当,共派出三支巡逻小队。 分别驻守西区丶东区与后山,待到酉时再行换队交接。」 「好,做得妥当。」 易永明微微点头。 「今日考核结束后,值守巡逻的小队各赏银两,普通小队二两,队长另加十两。」 话音一顿,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再度提高几分: 「族中考核,正式开始!本次考核第一名,赏白银五十两,另赠淬体汤药一剂!」 「第二名,赏银三十两汤药一剂;第三名,赏银一十五两汤药一剂。三强之外,只按寻常表现发放银两,至多十两。」 「至于考核最末一名,即刻逐出本队,空缺之位,由其他小队优秀子弟递补上位!」 数十名身着劲装的族中子弟整齐列队,个个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易永明坐在演武场北侧的石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场下众人,将每一个人的神态都尽收眼底。 他身为易家大少爷,主持族中考核已是轻车熟路,既要考量众人的武艺修为,也要借着考核筛除庸才丶激励后进。 身旁的易永元斜倚着石柱,脸上还未褪去先前的颓丧,全然没了往日的开朗跳脱。 他百无聊赖地瞥着场中列队的子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心里依旧惦记着外出历练的事,对这场家族内部的考核,着实提不起太大兴致,只是被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考核开始,首轮,易林对易山。」 易永明声音清朗,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场中安静下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名少年应声跨步走入演武场中央,各自抱了抱拳,也不多言,当即摆开架势交手。 易林修为刚入炼肉境,拳脚刚猛,招招朝着对方要害而去,却略显急躁。 易山根基更稳,虽力道稍弱,却防守严密,时不时找准空隙反击,两人拳风相撞,引得周围子弟纷纷侧目。 易永元扫了两眼便没了兴趣,撇了撇嘴暗自嘀咕。 而石台上的易永明则看得认真,微微点头又轻轻摇头,心中暗自评判。 「易林性子太急,欠缺打磨。」 「易山心性沉稳,只是修为稍弱,还有精进的空间。」 不多时,易林久攻不下,气息渐乱,被易山抓住破绽,一掌推在肩头,踉跄着退出数步,这一局,易山胜。 「第二场,易虎对杨旭。」 易永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又两名少年上场。 这两人也同样是炼肉境的修为,交手起来更显激烈,拳脚往来间带着破空之声,进退有度,比起前一场要精彩不少。 易虎拳势刚猛,步步紧逼,杨磊则身法灵活,巧妙周旋。 两人缠斗半晌,最终易虎凭藉更浑厚的气力,险胜一招。 几场比试下来,演武场上气息微喘,却无人敢懈怠。 易永明看着最后一组比试结束,抬手示意众人停手,缓步走到场中,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今日考核,名次已定。」 此话一出,所有子弟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满心忐忑。 「第一名,易虎,赏白银五十两,另赠淬体汤药一剂。」 易虎闻言,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连忙躬身行礼,周围子弟也纷纷投去艳羡的目光,淬体汤药可是难得的修炼资源,远比银两珍贵。 「第二名,易山,赏白银三十两。汤药一剂」 「第三名,杨旭,赏白银一十五两。汤药一剂」 易山与杨旭也依次上前领赏,神色间满是欣喜。 易永明目光一转,看向馀下的子弟,语气平淡:「第四名至第十名,按寻常考核规制,各赏白银十两,其馀参与子弟,无额外赏赐。」 剩下的子弟虽有遗憾,却也不敢多言,纷纷躬身应是。 紧接着,易永明语气陡然转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目光直直落在排名最末的少年身上,声音冷冽: 「考核末位者,即刻退出所在武者小队,空缺之位,由各小队的队长中择优递补!」 那少年脸色瞬间惨白,身子微微发抖,却不敢有丝毫反驳,只能垂头应下。 场中气氛瞬间凝重起来,众人心中皆是一凛,优胜劣汰,无半分情面可讲。 易永元站在一旁,看着这狼性十足的一幕,心里的烦闷倒是散了几分。 第二十七章 怪异 傍晚时分,正是药草收获完毕,运往旱逢县售卖的日子。 易永元在家中闲得发慌,便也跟着家族商队一同前往。 杨旭丶易虎等几人紧随在他身侧,这几人修为虽不及易永元,却跟着商队执行过数次往返县城的任务,算得上是经验老道。 「大少爷丶二少爷,商队一应事务已然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一名随行的族人上前躬身禀报。 易永明笑着看向他道:「二弟,你怎的也来了,难不成是想随我去县城走上一遭?」 「在家中枯坐实在无趣,倒不如去城里逛逛,散散心。」 「呵呵,二弟这般急切,莫非是想去县城里瞧瞧周晴姑娘?」 「大哥休要胡言!」 易永元面色微窘,连忙摆手。 「我只是在家闷得慌,才想着出门透气,别无他意。」 「好好好,大哥不说便是。」 易永明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再打趣,当即扬声吩咐。 「既然准备妥当,那便即刻出发,争取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赶到旱逢县!」 话音落下,一行约莫数十人的队伍缓缓动身,朝着旱逢县的方向行去。 杨旭丶易虎几人在前引路,易永元与易永明二人安坐马车之中,并未多做过问。 旱逢县外五里,便是旱石镇,恰是去往县城的必经之路。 易家在此亦有产业,只是此地不比清河镇繁华,只是个寻常小镇。 队伍行至此处,本是打算稍作停留,补充些途中所需物品。 行至镇外,易永明忽觉周遭气氛诡异,静得异乎寻常,与往日喧闹截然不同。 他当即掀帘下车,快步走到前方杨旭身旁,面色微沉: 「杨旭哥,你觉不觉得,外面有些过于安静了?」 杨旭闻言,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寂静的林间,眉头微蹙,沉声道: 「回大少爷,今日确实太过安静,不合常理。」 「按此季节,林间蝉鸣虫叫应当不绝于耳才是。」 易永明眼神一凝,当即下令: 「喊两个人去前面四周探查一番,看看是否有埋伏!」 闻言。 两名刚踏入练皮境的武者应声而出,身形一晃,便朝着前方夜色中疾掠而去。 很快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只是,半个时辰过去。 派出去的两人依旧杳无音信,连半点动静都未曾传回。 除了易永元依旧面色平静之外,其馀众人皆是神色凝重。 心头已然明了。 这两人,恐怕已是遭遇不测。 「大少爷,情况不妙,不如让我带两人上前探查一番。」 杨旭上前一步,对着易永明沉声道。 易永明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几分信任。 杨旭乃是猎户出身,一身修为已至练肉巅峰。 在整个旱逢县中,除去那些武馆的武师与馆主外,已是顶尖战力。 虽说那些武师丶馆主实力胜他一筹。 但论及野外生存丶追踪避险之能,却无人能及杨旭。即便探不清虚实,他也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 不多时,杨旭便领着两名武者,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旱石镇外百米之处。 抬眼望去,镇中灯火通明,映得街道一片亮堂。 可诡异的是,偌大的镇子,竟无一人把守,静得如同鬼蜮。 杨旭眯着眼,凝神观望了许久,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动静。 片刻后,三人穿过稀疏林木,来到镇口,那「旱石镇」三个大字的门牌赫然在目。 随行的两名武者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对着杨旭抱拳道: 「杨领队,不如我兄弟二人先进去探探……」 话音未落。 两人的眼神骤然变得涣散空洞,瞳孔之中泛起诡异的血红色。 仿佛被无形之物勾走了魂魄,直勾勾地朝着镇中走去。 「你们这是怎麽了?!」 杨旭见状,脸色骤然大变,心头猛地一沉。 他曾听闻江湖上有能迷人心智的邪功异术,可此刻四周空无一人,连半点气息都未曾察觉。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难道是毒!?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两人,可就在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感猛地涌上脑海,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危急关头,他牙关狠咬。 一口咬破舌尖,剧痛传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混沌的神智瞬间清明。 再看那两人,已然朝着镇中走出数十米之远,神智尽失。 杨旭不敢有丝毫耽搁,此刻救人已是奢望。 他唯一的念头,便是立刻返回,将这诡异险情禀报大少爷! 杨旭转身便要疾退。 脚下刚动,耳畔却骤然缠上一阵诡谲至极的声响。 那声音细弱绵密,混着初生婴儿似的呜咽啼哭。 又夹着细碎尖利的磨牙声,咯咯吱吱。 像有婴孩在黑暗中一边啜泣,一边狠狠磨着尚未长全的牙床。 刺耳的声响扎进耳膜,引得他浑身气血都泛起一阵寒意,汗毛根根倒竖。 他心头一沉,脚步钉在原地。 这荒寂的旱石镇,夜半时分何来婴孩? 诡异至极,难道是邪祟作祟!? 他强压着心头的惊悸,运转练肉巅峰的浑力量。 双目圆睁,借着镇中微弱灯火死死盯着前方。 只见那两个失魂落魄的易家武者,脚步愈发僵硬。 如同被丝线牵引的木偶,直勾勾朝着镇口石板路的黑暗处挪去。 而那啼泣混着磨牙的怪响,正是从那片黑暗中源源不断地飘出来。 夜风卷过,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吹散些许迷雾,杨旭的视线骤然定格,浑身血液仿若瞬间冻僵。 只见镇口路中央,一道六七岁孩童模样的恐怖身影窜出。 双手双脚着地丶头颅昂立,面目狰狞,带着啼泣混着磨牙的怪响,飞速朝他爬来。 「这是什麽鬼东西!?」 杨旭瞳孔骤缩,心头惊悸到了极点。 他身为练肉巅峰的武者,反应远超常人,几乎瞬间,便已反手取下背上的铁背弓。 指节发力,三枝狼牙箭瞬间搭弦,练肉实力灌注之下,弓弦被拉得如同满月。 「咻!咻!咻!」 三道利箭裹挟着破空锐响,直直射向那狰狞爬动的怪物。 力道之猛,足以洞穿合抱之木。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箭矢撞在那惨白僵硬的身躯上,竟只发出几声沉闷的脆响,便被硬生生弹开,只留下一丝白痕。 杨旭脸色煞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深知自己这一箭的威力,此刻却连这邪物的皮肉都伤不得! 「邪门!」 低喝一声,再不敢有半分停留,转身便朝着密林深处狂奔。 他常年狩猎,深谙山林地形,此刻只想仗着对丛林的熟悉,甩开这刀枪不入的诡异怪物。 第二十八章 诡异红线 进入树林后,杨旭一路向前疾奔,片刻后,身后的异响便彻底消散在林间。 直到这时,他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松懈。 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朝着易永明所在的方向快步赶去。 易永明与易永元二人正守在马路边,周遭气氛沉寂得反常。 易永明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这处处透着诡异的景象,让他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百米外的动静落入易永明耳中,他当即沉声喝问:「谁?」 话音落下,身旁众人瞬间握紧手中武器,齐齐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戒备望去。 「是我。」 「杨大哥,是你!」 易永元看清来人,紧绷的身体松了几分。 刚准备上前几步,目光扫过杨旭略显急促的神色,沉声问道: 「前方发生了何事?」 「发生了……」 杨旭的话语刚起了个头,易永元已然抬手,将手中长矛猛地掷出。 长矛划破沉沉夜色,带着破空锐响,在昏暗林间直扑杨旭面门。 转瞬便至杨旭身前,却被他抬手稳稳单手握在矛杆中段。 一股强横力量骤然迸发,他脚下泥土瞬间塌陷,现出两个深陷坑洼,裂纹顺着地面朝四周蔓延开去。 「二弟!这是怎麽回事?」 易永明语气里并无责备,只带着几分凝重询问。 方才他还在为杨旭的安危揪心,可在对方轻描淡写接住长矛的瞬间。 他便清楚,眼前之人实力远超想像,绝非只有二流练肉境界。 易永元盯着杨旭,沉声对易永明道: 「大哥,这人不是杨旭。」 众人神色瞬间凝重,目光死死盯着眼前之人。 能轻描淡写接下易永元全力掷出的长矛,这份实力,至少已是后天境水准。 「我知道,说重点!」 易永明沉声催促,目光锐利如刀。 「哥,杨旭身后,有一根红线!而且我感受到了一股让我难受的味道。」 「方才长矛碰到他手掌时,那根红线还亮了几分!」 「红线?」 易永明眉峰一蹙,凝神望去,却只看见一片空茫。 「哥,你难道看不见?」 易永元此时也急声追问。 「二少爷,属下也没瞧见杨大哥身后有什麽红线。」 身旁一名护卫低声应道。 「我们也没看见,二少爷,您是不是看错了?」 其馀人纷纷附和,语气惊疑。 「难道你真看错了?」 易永明看向二弟,眉头拧得更紧。 众人心头紧绷,议论声里透着紧张不安。 「大少爷……我……呜呜…」 被控制的杨旭身体猛地一颤,声音陡然变调,带着哭腔嘶吼。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了!快……快…快跑!」 方才接住长矛的刹那,他还满心茫然,根本不知发生了什麽。 只记得易永元出手的瞬间,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手,稳稳接住了那柄绝不可能接住的长矛。 「大哥,来了!」 易永元瞳孔骤缩,厉声大喝。 「快防御!」 易永明话音未落,眼前身影已然暴冲而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远超寻常后天境修士,众人刚反应过来,对方已欺至近前。 「呵呵……好……」 杨旭缓缓开口,嗓音却变得沙哑阴冷,无半分往日气息。 「想不到竟还有个有灵根的,拿来炼成人丹,倒是妙极。」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高处,随即毫无徵兆地纵身跃下。 杨旭双目赤红如血,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双手更是青筋虬结,透着一股狰狞可怖的气息。 杨旭甚至来不及让众人做出任何反应,便已轰然撞向马车。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坚固的马车瞬间被撞得支离破碎,四散飞溅。 离得最近的几匹骏马连同众人,更是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道直接震得粉碎,只发出了数声惨叫。 「二弟,快退!」 易永明伸手拽住身旁的易永元,猛地向后退开数步。 易永元反手抽出背上长刀,横握胸前严阵以待。 他则握紧手中长剑,剑尖直指来人,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黑暗中,被附身的杨旭身形如离弦之箭,带着呼啸的风声急速扑来,目标直指兄弟二人。 易永元不退反进,上前一步,长刀横斩而出,堪堪挡住对方扑来的身形。 「二弟小心!」易永明惊呼出声。 「嘭!」 一声闷响,恐怖的力道顺着刀身传导而至。 易永元忍不住身形一矮,双脚重重踏在地面上,脚下泥土瞬间下陷寸许,震得他虎口发麻。 电光火石之间,易永明顾不上其他,手腕一抖。 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刺对方眉心要害。 然而,对方竟只伸出一只手,精准无比地握住了剑刃。 那长剑本是削铁如泥的长剑,此刻却被对方赤手牢牢攥住。 纹丝不动,任凭易永明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这……这是什麽怪物?! 两人心头巨震,如此锋利的长剑,竟能一只手瞬间握住! 「大哥,我没事!」 易永元咬着牙,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沉声回应。 「合力将他震飞!」 易永明低吼一声,兄弟二人同时运转内力。 一股无形能量顺着武器朝着对方狂涌而去。 两股强大的力量轰然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强大的反震力席卷开来,双方同时被震得向后退去,足足踉跄十馀米才稳住身形。 众人见被附身的杨旭如此凶悍,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当即四散奔逃,只想保住性命。 可这些人刚跑出几步,黑暗中便有腥风席卷而来,惨叫声接连响起。 逃散的护卫接连被撕成碎片,鲜血溅落满地。 易永元见状,双目赤红,握紧长刀便要再次冲上前,却被易永明拉住。 「走…快走!」 易永明吼道,明白面对不明的情况,只有逃跑才能保住一命! 树林大道上,近几十人发出不同程度的惨叫。 眼前这怪物看样子虽未达先天武者,但其残暴狠戾,却比先天武者,有过之而无不及,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两人不敢恋战,当即转身,朝着旱石镇的方向疾奔。 他们并非不想逃回易家,只是退路早已被那怪物封死,眼下只能朝着相反方向突围。 而且如今父亲不在家中,回去,只怕连累母亲。 易永明心中念头急转,脚下丝毫不敢放慢,拉着易永元在林间疾奔。 第二十九章 修仙者 被红线控制的杨旭并未追击易永明兄弟二人。 猩红的目光扫过四散奔逃的人群,身形再度暴起,自顾自地扑向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幸存者,利爪挥落间,惨叫声接连不断。 「没有追上来……」 易永明与易永元一路亡命狂奔,直到耳畔再无那恐怖的嘶吼与破空声,才踉跄着停下脚步。 扶着身旁的树干大口喘着粗气。 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方才只顾着逃命,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松,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大哥,前面就是旱石镇,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易永元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平日里坚毅的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浓重的恐惧,脸色苍白如纸。 他虽已是后天境武者,见过不少厮杀场面,可方才目睹同伴被无情撕碎的惨状,依旧让他心神巨震。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一次,是真正的死里逃生。 易永明表面强作镇定,紧抿着嘴唇,可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悸。 此次护送探查的任务,无疑是他经历过最凶险的一次,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魂灭的下场。 「不了,先不去旱石镇。」 易永明咽了口乾涩的唾沫,目光凝重地望向旱石镇的方向,沉声道。 「我们往南走,那里有清水河,顺流而上先去清水镇暂避。」 他心中清楚,派去旱石镇打探消息的族人尽数惨死,绝非偶然。 那镇子必然已经出了大变故,此刻贸然闯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好,听大哥的…」 易永元刚点头应下,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道瘦小的黑影便如鬼魅般从旁侧的草丛中窜出, 速度快得超乎想像,瞬间便扑到了他的身前,将他狠狠扑倒在地。 「二弟!」 易永明目眦欲裂,足下内力猛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手中长剑挽出一道凌厉弧光,挟着呼啸破空声,直刺那怪物后心! 「嘭!」 一声闷响,无形劲气轰然爆发。 那怪物被生生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巨石上,后心处瞬间渗出一抹刺目的血渍。 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嚎,身形踉跄着稳住重心。 两人这才看清,这东西竟生得一副孩童模样,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它四肢着地,头颅高高昂起,双目赤红如血,面目扭曲狰狞,嘴角不断淌着涎水。 喉咙里发出混杂着婴儿啼哭与磨牙摩擦的怪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反观易永元。 虽被那怪物扑倒,却并未受太重的伤。 只是左臂被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袖。 「这又是什麽怪物?!」 易永元咬牙撑着地面站起身,单手长刀横握胸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骇。 「别废话!赶紧解决它!看气息,这鬼东西堪堪才达后天境!」 易永明沉声喝道,手腕一抖,长剑再次直指怪物,目光却死死锁定着它的一举一动。 好不容易才从那被附身的杨旭手中逃脱,眼下竟又冒出这麽个诡异孩童。 短短数十息内,接连遭遇两重超乎想像的恐怖存在。 这颠覆认知的惊悚,几乎要将易永明的世界观彻底碾碎。 「好!」 易永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悸,握紧长刀。 …… 激战馀波震荡四周,周遭林木首当其冲。粗壮的树干被内力余劲劈得枝桠横飞。 树皮碎裂剥落,断枝残叶簌簌坠落,林间满目狼藉,尽是破碎的木屑与飞溅的枝叶。 数十招过后,兄弟二人合力一斩,那诡异孩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嚎, 刚收势而立,身后陡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啪啪」轻响。 「好好好!刚刚我果然没看错,果然是身负灵根的体质!」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谁?!」 易永元心头一凛,猛地回头。 视线所及之处,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身后。 呼吸轻得如同风中残烛,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是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模糊在昏暗的光影里。 不过手中缠绕着数道红线。 而这些红线的另一端,正牢牢缠在易永明的身上。 从他的头,到双手丶双脚,红线隐隐泛着微光,与之前被附身的杨旭身上的红线如出一辙。 更诡异的是,此刻的易永明双目紧闭。 身体僵硬如木偶,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不可见,显然已被这红线牢牢控制。 易永元瞳孔骤缩,刚要提刀上前,那男人却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易永元面前! 快到极致的速度,让易永元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凭着本能侧过身,同时运转内力护住要害。 可那男人的手掌却如附骨之疽,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一股阴寒的内力顺着手腕钻入体内。 这让他瞬间浑身一僵,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可惜了,只是个四灵根。」 男人低头看着被擒住的易永元,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透着几分玩味。 「本以为这次能抓到个好宝药,倒是白期待了一场。」 「你想干什麽?!」 易永元咬牙切齿,手腕拼命挣扎,却发现对方的力道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他清楚,对方没有第一时间下杀手,那便意味着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心念电转间,他强行压下躁动的内力,不再反抗。 只是双目瞪着眼前的男人,眼底警惕。 男人低头,嘴角勾起一抹阴柔的笑,手指轻轻摩挲着易永元的手腕,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戏谑: 「我想干什麽?嗯……倒是不妨先让我想想,这麽个四灵根的苗子,能用来做些什麽。」 黑衣男人指尖微微用力,扣着易永元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语气里的戏谑更浓。 易永元强压下心头的惊悸,目光扫过对方身上泛着诡异红光的丝线。 又看向被丝线缠得动弹不得的易永明,喉结滚动,沉声问道: 「你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仙人?」 「仙人?」 这话一出,黑衣男人顿时低笑出声。 「我算不得什麽仙人,充其量,不过是个修仙者罢了。」 他垂眸瞥了易永元一眼,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不杀你,自然是有事情要你们帮忙。」 「至于好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一字一句道。 「就用你们的命来换。」 第三十章 潜入镇中 「你对我哥做了什麽?」 易永元双目圆睁,周身气血翻涌,却不敢妄动分毫。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晦涩,恐怕还在他那已是大宗师境界的父亲易辞修之上。 尤其是对方方才出手时那股诡异莫测的手段,无声无息便制住了兄长。 比父亲刚猛霸道的武道,更添了几分致命的凶险。 「放心,我不过是暂时将他制住,并未伤他性命。」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黑衣男子语气依旧淡漠。 声音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 「以本座的实力,捏死你们父子三人,便如捏死几只蝼蚁一般轻易,你们还不值得我动手。」 话音落下,黑衣男子缓缓转过身去,负手而立,似在思忖着什麽,周身的气息愈发阴冷。 约莫十几息的功夫,他才蓦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地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上,指尖微抬。 「你们方才,应当已经遇上血傀了吧?便是这个。」 话音一顿,他目光扫过易永元,语气不容置疑:「我要你们去前面那座镇上,帮我将镇中的阵法破坏掉。」 似是怕他们不肯,他又补充了一句。 「别误会,也无需担心。以你们的实力,尚有一线生机。只要你们能破坏掉那阵法,我便有十足的把握,对付我那位好师兄……呵呵呵!」 此刻易永元已是无计可施,望着眼前气息阴冷的黑衣男子,只得咬牙点头应下。 「你先放开我大哥,以你的实力,我们就算想逃,也绝无可能。」 四周阴风微卷,黑衣男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笑意。 指尖微动,几道肉眼可见的殷红细线如灵蛇般缓缓收回掌心。 易永明虽被控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感官却未失,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当即轻咳两声,勉强拱手道: 「咳咳……在下见过仙人,不知仙人有何差遣。」 「你倒比你弟弟识时务,可惜没有灵根,否则倒是个可塑之才。」 黑衣男子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 易永明心中一凛,知道对方修为深不可测,便顺势套话。 黑衣男子也不遮掩,目光扫过四周死寂的树林,径直说道: 「我与那逆徒师兄,同出仙傀门。他背叛师门,窃走秘宝,我奉命前来清理门户。」 「而他修炼的功法叫作《血傀秘藏》,以生灵血气丶煞气为引,淬炼实力。」 「忘了跟你们说,你们方才交手的血傀,不过是尸毗奴产下的子傀儡。」 「这般尸毗奴,一次便可催生数十上百个血傀。」 「据我所知,他手中尚有九具尸毗奴,各有妙用,凶煞无比。」 兄弟二人静静听着,周遭阴风阵阵,草木无声。 兄弟二人听到其中一只尸毗奴竟能一次性造出数十上百个血傀,皆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心头寒意更甚。 一次性便能生出数十上百个后天境的怪物?这般怪异,简直骇人听闻。 仅凭这一手,怕是先天宗师见了也要心惊胆战,退避三舍。 「放心,无需你们对付尸毗奴。」 黑衣男子随手抛出一枚漆黑令牌,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光,落在易永元面前。 「按我标记的方位,找到镇上阵法的阵眼,将此牌投入,阵法自破。」 「为何选你们?只因你身怀灵根,虽未入练气,却能窥见阵眼端倪。」 「否则,早在马车旁,你们便已是死人。」 二人不敢再多说半句,只敢连连点头应承。 这般修仙者向来喜怒无常,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与其多言触怒对方,不如乖乖听命。 待黑衣男子身影消失在林间,兄弟二人才松了口气。 不敢耽搁,快步朝着旱石镇的方向行去。 待到靠近镇口,周遭空气愈发沉闷,荒草萋萋,连虫鸣都听不到半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易永元脚步微顿,悄悄拉了拉身旁的易永明,压低声音问道: 「大哥,你说方才那仙人说的话,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修为那般高深,随手便能制住你我,为何还要劳烦我们去破坏什麽阵法,这未免也太不合常理了。」 易永明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才低声道出自己的猜测: 「我也摸不透他的心思,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或许……他根本不能靠近这旱石镇,又或是这镇中,有让他忌惮畏惧的东西。」 「他说的没错,此番去破阵,我们九死一生。可方才若是敢动一丝逃跑的念头,恐怕当下便已是十死无生了!」 「好了,放心,家中有父亲,还有小安,就算我们死了,也不怕没人给他们养老送终,就怕他们会被波及。」 话音落下,两人不再多言,借着夜色掩护,纵身从一处不起眼的矮墙角落,悄无声息地跳进了旱石镇中。 一踏入镇内,一股诡异的死寂便扑面而来,与外面的荒野截然不同。 此刻已是深夜,按理说家家户户闭门歇息,也该有零星灯火丶犬吠人语才对。 可这旱石镇内,却静得可怕,连一丝风声都仿佛被吞噬,漆黑的街巷空无一人,死寂得如同坟场。 兄弟二人心中一沉,借着微弱的月光,悄悄潜入街边几家店铺查看。 屋内桌椅整齐,却空无一人,连半分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这镇中的人,恐怕都已经死绝了。」 易永明躲在一处墙角阴影里,压低声音分析道。 「从方才那仙人的话来看,怕是无一幸免,全都成了养料。」 「大哥,」易永元忽然皱起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你有没有发现,自从进了镇子,总感觉……总感觉像喝了假酒一样,脑袋开始昏沉,迷迷糊糊的。」 易永明闻言,心中一凛,强压下脑海中的眩晕感,凝重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镇上不仅空无一人,还弥漫着无形的诡异气息。 绝不能在此久留,更不能躲到天亮,必须尽快找到阵眼完成任务,否则迟早会被困死在这诡异的镇中。 当下,两人不敢耽搁,强忍着头晕目眩,压低身形,朝着镇中心的方向快步而去。 第三十一章 血雾 就在两人强忍着眩晕,快步朝着镇中心方向疾行之际。 前方昏暗的街巷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 一道瘦小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血傀! 「小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易永元心中一紧,有了上次交手的经验,他对这血傀的气息极为敏感,瞬间便察觉到了异常,伸手拦住了身旁的大哥。 「是和上次一样的血傀!大哥,怎麽办?是动手解决,还是绕开?」 易永明脸色一沉,此刻二人本就头昏脑涨,状态不佳。 若是缠斗起来,必然会吸引更多血傀,届时便是死路一条。 他当机立断。 「别恋战,跑!」 话音未落,他便一把拉住易永元的手腕,纵身跃起,踩着街边低矮的房屋屋脊,飞速朝着右侧掠去。 两人在错落的屋顶上接连腾跃,也不知跨过了多少间房屋。 直到身后的嘶吼声渐渐远去,才总算将那血傀摆脱。 刚一落地,两人扶着墙壁,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息。 前方拐角处,又一道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另一个血傀赫然挡在了去路之上! 「不好!」 来不及多想,易永明眼疾手快,猛地拽着易永元。 闪身躲进了旁边院落里一口半埋在地下的大水缸中。 只见那血傀随手抓住了一个倒在路边丶早已被瘴气熏得意识迷糊的镇民,锋利的獠牙猛地刺入对方脖颈。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吮吸声,那人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了一圈。 皮肤乾瘪下去,双目逐渐变得浑浊无神,彻底失去了生机…… 只见那血傀贪婪地吞咽着最后一丝血气,肚子微微膨胀,乾瘪的皮肤下透着诡异的赤红。 它缓缓转动僵硬的头颅,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珠,竟直直锁定了水缸所在的方位。 「吼!」 低沉的嘶吼声如同惊雷炸响,那血傀四肢着地。 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下一秒,便如同一尊红色的炮弹,猛地撞向了水缸! 「哐当!」 水缸瞬间碎裂,碎片四溅。 易永明与易永元二人惊鸿未定,只觉一股浓烈的血腥与死气扑面而来。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色,事到如今,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就在这血傀距离二人不足三尺,一道毫无徵兆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嗤!」 一道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青芒,自高空骤然斩下。 紧接着,血傀的身躯从中裂开,鲜红的血肉与漆黑的骨渣如同被利刃切开的豆腐,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溅起一片腥臭的血雾。 易永明与易永元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血傀,便已化作两滩瘫软的肉泥。 二人惊魂未定,抬头。 「爹!?」 ………… 时间稍稍往前推。 旱石镇深处,那座本该肃穆的官府大院,此刻早已化作人间炼狱。 一道浑身浴血的人影负手立在大院中央,猩红的衣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周身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他身侧,矗立着一道数丈高的肉色巨影。 身躯臃肿如鼓,表面布满褶皱与青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腥气,正是那能孕育血傀的尸毗奴。 此刻,大院四周早已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引来了全镇靠近镇中的官府差役丶杂役,乃至家眷。 地面上,浓稠的鲜血汇聚成溪,缓缓流淌,浸透了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与死气。 四周横七竖八倒着无数尸体,个个面色惨白丶身躯干瘪。 这些尸体早已没了半分活气,偌大的官府大院,再无一个活人。 而那道肉色巨影,正疯狂吞噬着被吸引而来的活人。 每一个人被它粗糙的触手卷住,瞬息间便被吸乾全身鲜血。 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具枯尸落地。 随着吞噬的活人越来越多,尸毗奴那原本臃肿的肚子愈发圆滚,高高隆起,如同盛满了血水的皮囊。 更可怖的是,那巨大的肚皮之下,一道道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 五官扭曲,困在这血肉皮囊之中,诡异至极。 与此同时,易辞修手中的探宝灵牌上,除了白色光点外。 赫然亮起一道截然不同的黄色光晕,光芒所指,正是前方的旱石镇。 他心中一紧,当即放弃返家的念头,循着灵牌指引疾驰而去。 途中恰好撞见遇袭的马车,现场狼藉一片。 只见护送永元丶永明的马车支离破碎,车辕断裂丶车厢倾覆。 满地血迹与残肢,护卫尽数惨死,屠戮之状惨不忍睹,却遍寻不见两个儿子的身影。 他心下骤紧,扫过四周,终在一处残骸下发现奄奄一息的杨旭。 此人伤势惨烈至极,全身筋骨似尽数爆碎,皮肤开裂如破革,血肉模糊,仅存一丝微弱气息,显然是遭了极强的外力操控与反噬。 从对话再加上现场痕迹中窥得真相。 杨旭被人操控,失控屠戮了整队人马。 而永元丶永明两兄弟趁乱逃脱,朝着旱石镇方向奔去。 …… 易永元抬头望见来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险些瘫软在地。 易永明也松了口气,沙哑着声音道: 「爹,你怎麽来了……」 易辞修看着二人狼狈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疼惜。 却并未多言,只是迅速从怀中取出一片伤灵药,分别塞入二人口中,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话音未落,他一手揽住一人,足尖一点,带着二人纵身跃起。 避开镇中弥漫的诡异瘴气,朝着镇外一处安全之地而去。 只不过,还未出镇,易辞修的目光扫过前方景象。 只见镇口之外,原本的田野丶官道早已消失不见。 入目之处,唯有一层又一层翻涌的血雾! 那血雾浓稠,裹挟着刺鼻的血腥气,宛若一道厚重无比的血色城墙,将整个旱石镇死死包裹,密不透风。 「这是……」 易辞修心中一沉,刚欲带着两个儿子强行突围,周身空气骤然一紧。 易辞修心里很纳闷,刚才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看着眼前这团带着血腥味的雾气,他不敢大意。尤其是两个儿子还在身边。 第三十二章 交手尸毗奴 「爹,咱们……出不去了?」 易永元的声音微颤,望着父亲凝重的神色,心头一沉。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易辞修缓缓颔首,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 「情况,确实有些不妙。」 他抬眼望向天际,只见原本昏沉的天色愈发暗沉。 血色雾气翻涌弥漫,将整座镇子笼罩得密不透风,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脑中探宝灵牌微微发亮,散出的灵光在眼前清晰显现。 这方圆之地,不止一处黄色宝光。 镇子中心位置,一道醒目的黄光矗立,周遭还萦绕着八道细碎的白光,隐隐形成拱卫之势。 而在血雾笼罩的镇子外围,另有一道黄光闪烁,亮度与镇中那道不相上下,遥遥对峙。 这般异象,让易辞修心头烦躁更甚。 「明儿,」他收回目光,看向儿子,语气沉肃,「你们究竟是如何来到此处的?一五一十,与为父细说。」 见父亲脸色凝重如冰。 易永明哪里敢有半分隐瞒,连忙将途中遭遇尽数道出: 「爹,我们在镇外遇上了一位仙人,他吩咐我们进镇,破坏此处的阵法……」 「……」 「仙人?让你们入镇破阵?」 易辞修转头看向一旁的易永元,见其亦是点头确认,心中顿时了然。 他们进入了修仙者布下的阵法之中。 「依眼下情形看,这镇中之人,怕是早已尽数殒命了。」 易辞修目光扫过死寂的街巷,心头寒意渐生。 他想起三年前偶然所得的那枚灵器,此刻豁然贯通。 在联想到之前清水镇闹水匪,几个镇都被屠戮,只不过了解的情况来看,和这次不一样。 也不知道朝廷是否有仙人?要不然,发生这种大事,怎麽瞒得住。 看样子这镇中的仙人,是要吞噬全镇人的血气与煞气,藉此突破境界! 这血色浓雾阵法,显然并非只为困敌,更藏着献祭助其突破的险恶用途。 易辞修此前便暗自揣测,朝廷之中,必有修仙者潜藏。 此刻更是笃定无疑。 一名修仙者突破所需的血气与煞气,绝非几人丶几百人便能供给,至少要成千上万生灵的精血煞气方可。 可如此大规模的屠戮,却能悄无声息丶不被外界察觉,显然是有人刻意遮掩。 由此推断,镇中那名修仙者,必定要赶在天亮之前丶朝廷与凡人尚未察觉之时,完成突破。 「把那令牌给我。」 易辞修目光扫过掌心微微发烫的探宝灵牌,脑海中飞速分析着那两道黄光的方位。 「我先入镇探查。若血雾一旦消散,你们切勿犹豫,立刻往北边逃。」 他心中已然算清,往北而去,与那两道黄光的距离最远,生机也最大。 「爹,您真要去?」 易永元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难掩的担忧。 「废话!」 易辞修眉头一皱,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去,难道让你们两个去?以你们这点微末实力,入镇无异于送死。」 「况且,为父已是大宗师境界,即便事不可为,想要脱身,也远比你们容易得多。」 「好了,不必多言。你们就在外围找地方藏好,切勿轻举妄动。」 话音一落,易辞修接过令牌,指尖微一用力握紧。 旋即转身,身形如箭般朝着镇心方向疾掠而去。 越往镇中深入,血色雾气便愈发浓稠,如实质般粘稠压人。 周遭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寻常人视线至多不过三米。 但易辞修身为大宗师,五感早已远超常人,也仅仅能够探测到方圆十馀米内的动静。 他足尖点地,身形连纵,几个起落便已逼近镇心,仅剩百米之遥。 可就在他欲再进一步时,前方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细碎声响。 心头微凛,竟有不下数十道气息盘踞,皆是后天境界的血傀。 易辞修面对此情况,不敢有半分轻敌。 周身青色罡气瞬间迸发,如一层琉璃光罩从头至脚覆体,气息凝如实质。 破空声裹挟着刺骨寒意骤然袭来,一只孩童模样的血傀猛地扑至近前。 漆黑利爪狠狠抓在罡气之上,却只发出一声脆响,不过连半道痕迹都未能留下。 易辞修眼神一冷,单手探出,如铁钳般扣住这血傀脖颈,将其凌空提起。 他倒要仔细看看,这被阵法催生的血傀,究竟是何等诡异之物。 紧接着,数十只血傀嘶吼着同时扑来,腥风扑面,利爪獠牙在血雾中泛着血色寒光。 易辞修眼神一厉,再无半分留手之意。 周身青色罡气骤然暴涨,于掌心凝聚成一柄数米长的罡气长刀。 刀身凝实,锋芒毕露。 他手腕轻抖,长刀横扫而出,青芒如电,破空声刺耳。 只听一连串凄厉惨叫与骨肉碎裂之声。 扑来的血傀如同割草般纷纷被斩落,残躯坠地,再无动静。 易辞修收刀而立,罡气缓缓收敛,心中暗道: 自己的判断果然没错,若是永元丶永明两个小子遇上这般阵仗,除了仓皇奔逃,根本别无他法。 他垂眸看向手中仍在挣扎的血傀,目光微沉。 在乾国境内,尤其是旱逢县这等偏远之地。 这般实力的血傀,哪怕只出现一只,便足以让寻常武者束手无策。 好在,这些怪物虽悍不畏死丶力量强横,眼神却空洞呆滞,灵智近乎全无,全然只凭本能扑杀噬咬。 来不及细想,探宝灵牌显示,雷达上猛地亮起一道白色光晕,正以惊人速度朝他疾速逼近。 镇中本是死寂无风,可下一刻,狂暴气流已轰然席卷而至。 周遭木屋不堪巨力冲击,轰然倒塌,断木丶碎石漫天飞溅,烟尘与血雾搅作一团,场面骇人。 能掀起这般恐怖威势,震塌屋舍丶碾碎木石的,必是那孕育出无数血傀的尸毗奴无疑! 易辞修脸色骤变,再不敢有半分保留。 全身罡气疯狂运转,青色光罩凝至极致,周身力量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不敢怠慢,手中罡气长刀骤然暴涨至十馀米长。 刀芒如匹练横空,携着开山裂石之势,迎着狂风悍然斩出! 「罡气化刀,斩!」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手轰然拍落,精准撞在刀尖之上。 碰撞中心,强横无匹的气浪轰然爆发,如海啸般向四周狂涌。 地面寸寸塌陷,屋舍尽数崩毁,巨响震彻死镇,久久回荡不散。 第三十三章 无忧丶赤血 这下,易辞修终于借着碰撞的馀波,将尸毗奴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暗惊,这怪物身躯臃肿如山,看似笨重,竟能爆发出这般速度与撼山之力,实在超乎想像。 好在他的罡气刀并非虚设,方才硬碰之下,尸毗奴的拳心已被刀刃劈中,深可见骨,漆黑的污血正汩汩涌出。 易辞修眼神一凝,不敢给对方喘息之机。 手腕一振,将十馀米长的罡气刀骤然缩至丈许,身形如离弦之箭,一个箭步疾冲而上。 他双腿猛地蹬地,纵身跃起,直扑尸毗奴头顶。 周身青筋暴起,劲力灌注双臂,罡气刀再次凝实,携着开山之势,当头一劈而下! 两人转瞬已交手十馀招,罡气刀芒与尸毗奴的巨掌不断碰撞,轰鸣声震得整座古镇都在微微颤抖。 易辞修身法灵动,在如山的黑影中辗转腾挪,每一刀都精准劈在尸毗奴的伤口与关节处。 逼得它连连怒吼,却始终无法触碰到他分毫。 这尸毗奴虽力大无穷丶皮糙肉厚,可在大宗师的精妙招式面前,动作终究显得迟滞笨拙 处处落入下风,显然并非易辞修的对手。 易辞修本欲寻隙脱身,越过尸毗奴,直扑镇心百米处核心。 可他身形刚动,身后骤然袭来一股刺骨寒意,警兆狂鸣。 「护体罡气!」 他心中大喝,青色罡气瞬间暴涨,牢牢护住周身。 然而,一道猩红血光猛地从尸毗奴巨口中喷射而出。 速度快如闪电,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嗤啦!」 易辞修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这道血光面前,抵挡了不过数息,便薄纸般脆弱,瞬间被吞噬丶撕裂,寸寸崩碎。 「不好!」 他脸色剧变,身形猛地向旁侧扑腾,险之又险地避开。 方才所立之处,地面被血光扫过,竟直接消融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坑,连碎石都未曾留下。 易辞修心头发沉。 他终于明白,这邪物喷出的血色能量,层次远在他的罡气之上。 「这……难道就是灵力!?」 对方在发出这一击后,身躯从原本的臃肿不堪变得瘦弱。 看样子,似乎已经要到崩溃的边缘。 下一刻,一刀刺入对方的脑袋之中。 「呼!」 「终于拿下了!」 易辞修快速走到那具尸骨前,翻身查找,很快就在一节手指骨中,找到了一个镯子。 和之前得到过的那枚一样。 【秽血镯:低阶灵器】 【状态:九大血镯之一,残缺,可独立存在】 【效果:以血滴注即可催动,释放镯中积攒的煞气。煞气可扰人心神丶伤人体魄,对修炼血丶煞气功法的修士有辅助修行之效。】 【触发:精血注入,主动释放。】 【绑定:无。】 ……… 「废物!要不是此刻我脱不开身,定要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求生不得丶求死不能!」 镇心地底深处,一道血色人影盘膝而坐,周身血气翻涌如沸。 其身旁肃立着七八尊身形各异的尸毗奴,或高大狰狞,或枯瘦如鬼,皆面无血色,双目赤红。 这些尸毗奴掌心皆升腾着血色火焰,缕缕精纯血气源源不断涌出,尽数汇入那道血色人影体内,助其稳固境界丶冲击关卡。 易辞修在镇中疾奔,脚下步履匆匆,不敢有半分停留。 奔行间,他才惊觉地面竟密密麻麻铺满了尸体。 男女老幼皆有,面色青紫,浑身乾涸,显然是被抽乾了血气而亡,景象惨不忍睹。 越是靠近镇心,空气中的血腥煞气便越是浓郁刺骨,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影随形,让人心头发紧,危险感愈发强烈。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足尖点地,身形愈发迅捷。 奔出数丈,前方十馀米处,一座气派府邸骤然亮起一道刺目血光,与漫天血雾交相辉映。 与此同时,他腰间的令牌骤然发烫,光芒大盛,直指那座府邸。 「就是此处了!」 易辞修眼中精光一闪,再不犹豫,身形几个起落便掠至府邸门前,迈步踏入其中。 易辞修依着令牌指引,抬手将令牌掷向阵眼中央。 令牌甫一落地,便爆发出一道璀璨白光,与周遭血色符文轰然相撞。 刺耳的碎裂声接连响起,那繁复的圆形血色符文如蛛网般寸寸崩裂,笼罩全镇的浓稠血雾,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淡丶消散。 易辞修深知此地不可久留,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便朝着镇外方向疾奔而去。 可刚奔出数丈,他便敏锐察觉,镇外那道此前遥相对峙的黄色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的方向疾速追来! 「不好!」 易辞修心头一沉,深知以对方速度,自己断然难以脱身。 他目光急速扫过四周,瞥见身侧一口水井,当即不再犹豫,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落入井水中后,他仍觉不安,运转体内罡气,双手快速在井底泥土中向下挖掘,试图藏得更深,避开那道黄光的探查。 不过百息,一道身影驾驭着巨大的蝙蝠傀儡破空而来。 羽翼扇动间带起狂风,转瞬便悬停在小镇中心上空,目光冷冽地扫视着下方。 几乎同一时刻,镇心地底传来一声闷响,那道血色人影踉跄着破土而出。 嘴角溢出缕缕血丝,面色苍白如纸。 显然,阵法被破的反噬之力,已让他身受重创: 「呵呵呵,好…无忧师弟,别来无恙。这般穷追不舍,未免太没意思了。」 而高空之上,那道骑乘蝙蝠傀儡的身影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冷意。 「呵呵,赤血师兄,你让我好找!」 「你以为躲到这灵气枯竭的凡俗之地,我便会放过你?乖乖束手就擒,尚可少受些苦楚!」 「笑话!」 赤血子嗤笑,声音陡然转厉。 「谁不知门中师兄弟早已被你炼成人丹?你以为所作所为天衣无缝?」 「我就说,你修为突飞猛进,恐怕就连师尊临终前,也遭你毒手炼化了吧!」 赤血子抹去嘴角血迹,周身血雾再度翻腾,眼神阴鸷如刀。 「我比你早入门四十年,如今你我同是练气九层,今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多说无益,你我师兄弟一场,今日,便在此做个了断!」 话音未落,赤血子身后血光暴涨,那八道镇守阵眼的尸毗奴齐齐嘶吼着奔至身前。 只见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血色符文在掌心飞速流转。 八尊尸毗奴身躯剧烈震颤,体表溃烂的皮肉相互粘连,漆黑的骨骼咔咔作响,竟如融蜡般缓缓靠拢丶挤压丶融合! 血肉交织,骨节错动,腥臭的血雾冲天而起。 不过数息,八道狰狞身影便彻底合为一体,化作一尊数米高的巨型血肉傀儡。 第三十四章 仙人大战 「道法:血缚术!」 一声低喝震彻四野,那数米高的巨型尸毗奴缓缓张开漆黑如渊的胸腔。 赤血子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径直钻掠而入。 刹那间,尸毗奴周身血雾翻涌,皮肉骨骼在血雾中缓缓蠕动重组, 原本僵硬的身躯逐渐变得灵动。 狰狞的头颅之上,一对骨翼缓缓破背而出。 肉翼边缘泛着淬毒般的暗红光泽,双眸透射出深沉的杀机。 「呵呵呵,师弟,追了我这麽久,那今日怎麽说,也要做一个了断了。」 胸腔深处,传来赤血子的笑声。 声音透过尸毗奴的血肉共鸣,带着一股令人牙酸的寒意。 下一瞬,尸毗奴振翅腾空。 数米高的庞大身躯升起,周身浓郁的血色灵气如同实质般溢出,将周遭的空气尽数染成粘稠的猩红。 层层叠叠的煞气直冲云霄,地面的草木在煞气侵蚀下瞬间枯萎。 「这是什麽情况!」 地底深处,易辞修心中一惊。 他能清晰感受到上方传来的强横能量波动。 那股力量如同一张巨网,已然将整个小镇笼罩,甚至还在持续朝着地下深入。 若是没有罡气护体,仅凭肉身,恐怕只需片刻,便会被这阴毒的煞气入体,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视线转回天空。 无忧子指尖掐诀,储物袋口微光一闪。 数十具古朴的木制傀儡倾泻而出,悬停在半空,落在半空时发出沉闷声。 「道法:十机操演!」 他十指翻飞,十道殷红光线如活蛇般窜出,精准缠上每一具傀儡。 光线流转间,与傀儡身上细密的符文纹路相互呼应,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不过一息之间,本就形态各异的傀儡。 在红光中寸寸拆解,木屑丶木轴丶木齿纷纷散落天空。 紧接着,又在红色光线的牵引下,朝着中心飞速汇聚。 红色光线如同细密的丝线,将这些零件逐一牵引丶拼接。 零件相互咬合丶嵌套,严丝合缝。原本分散的部件,最终组合成一具似龙似蜈的巨大傀儡。 这傀儡通体深褐,表面纹路交织如蛛网,双翼由层层铁片叠合而成,扇动时隐有金属脆响。 身躯以阴沉木混以精铁打造,紧实而稳固,不见半分松散。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木属性灵气,与无忧子指尖的光线相连,气息浑然一体。 站在飞天蜈龙傀儡身下的无忧子,缓缓抬眼,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意: 「赤血师兄,师弟我千里迢迢赶来与你相见,你就这麽迫不及待?」 「无忧师弟,」赤血子的声音从尸毗奴体内传出,带着几分疑惑。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找到我的?难道是……」 他忽然顿住,似是想到了什麽,正要继续开口,却被无忧子直接打断。 「怎麽找到你?哈哈哈,师兄,你还不明白吗?」 「我们当年修炼的功法秘术本就不完整,想要突破筑基境,根本无望。」 「至于如何找到你,那自然是依靠那老家伙的宝贝。那东西能时刻盯着我们的踪迹。」 「那老东西早防了我们一手。」 「不过,看样子只有我发现了他的秘密,并且活了下来。」 「呵呵呵呵呵呵…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想要突破筑基,需将我们师兄弟几人的本命修为,尽数炼成人丹!」 话音落下,无忧子猛地拉开身上的黑袍。 只见他的手脚关节处,并非血肉,而是替换成了精密的傀儡零件,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其连接处,还残留着深浅不一的烧伤与冻伤痕迹,新旧交错,触目惊心。 「不管怎麽说,你杀了秋儿,我不会放过你。」 「你这摆弄了多年的傀儡,还是老样子。今日,便让你见识下我血道傀儡的真正厉害!」 话音落,空中的血色尸毗奴率先发难。 它周身血色灵气疯狂涌动,在利爪间缓缓凝聚,化作数道半尺长的血刃。 刃身泛着森冷的寒光,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破空声,朝着前方的飞天蜈龙傀儡疾斩而去。 血刃直逼无忧子面门。 无忧子面色平静,指尖光线微转。 操控着飞天蜈龙傀儡双翼骤然展开,身下内嵌的铁刃同时探出,迎着血刃斩去。 血刃与铁刃在空中轰然相撞,灵气炸开,形成一圈环形气浪。 气浪扩散开来,小镇房屋瞬间碎裂,砖瓦与尘土漫天飞扬。 「赤血师兄,话不要说得太早,今日我能找到你,自然是有备而来。先顾好你自己的小命吧!」无忧子声音淡漠,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哼,纳命来!」赤血子怒喝一声。 操控尸毗奴口中灵气缓缓汇聚,喉间发出低沉轰鸣,最终喷出一道粗如水井的血柱。 血柱所过之处,空气尽染血色,浓烈血腥气扑面而来,直轰飞天蜈龙傀儡躯干。 飞天蜈龙傀儡双翼交叉合拢,木属性灵气在身前快速凝聚,化作一面厚实绿色灵盾。 血柱重重撞在木盾上,灵气剧烈碰撞。 灵盾表面浮现细密裂痕,却始终未曾破碎,稳稳挡下这一击。 无忧子脸上却浮现一抹惊色。 不再留手,十指交叉齐动,注入傀儡的红色光线瞬间暴涨。 飞天蜈龙傀儡周身木属性灵气涌动,化作无数尖锐木刺,密密麻麻射向空中尸毗奴。 尸毗奴骨翼一振,血色灵气在身前凝聚成厚重血幕。 木刺射在血幕上,大半被弹开,少数穿透血幕刺中身躯,留下浅浅血洞。 伤口处血色灵气即刻涌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赤血子想要近战,操控尸毗奴振翅爆冲而起,与飞天蜈龙傀儡在半空轰然对拼一记。 双方灵力相当,各自飞退数丈稳住身形,旋即再次冲杀向对方。 轰轰轰…… 半空之中,三道身影不断碰撞,灵气激荡不休。 每一次交锋都引动恐怖馀波,小镇内房屋接连塌毁。 砖瓦碎石纷飞,地面震颤不止,尽显仙人凛然威势。 战至片刻,赤血子渐渐落入下风,周身血色灵气波动渐趋紊乱。 他牙关一咬,不再留手。 周身血雾骤然暴涨,血雾融入尸毗奴体内。 刹那间,尸毗奴气息陡增,血色灵气狂暴涌动,攻势凌厉数倍,爪影与血刃铺天盖地压下。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无忧子猝不及防,指尖操控的红色光线顿时一滞。 飞天蜈龙傀儡连连后退,只能被动格挡,铁刃与血爪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无半分还手之力。 又过片刻,无忧子终究难以招架这狂暴攻势,被赤血子彻底压制,彻底落入下风。 他面色微沉,十指翻飞间不断注入灵气,却依旧挡不住对方步步紧逼,傀儡身上已出现数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第三十五章 鹬蚌相争 他也没料到,大师兄竟然如此厉害,跟其他师兄弟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若是没有功法限制,说不定还真能让他突破到筑基。 不管如何,他已经杀尽同门师兄弟,就差对方一人。 只要拿下赤血子,炼成人丹,筑基便有望。 想到此处,无忧子心中杀意更浓,兴奋之意难以抑制。 「哼,谁还没有个底牌!」 无忧子暗暗冷哼一声,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一张泛黄符籙。 他指尖灵气一催,符籙瞬间亮起一道刺目金光。 金光之中,一束长绳骤然射出,长达数十米,速度快如灵蛇出洞,瞬息间便缠上了空中的尸毗奴。 赤血子操控尸毗奴奋力挣扎,利爪疯狂撕扯,却丝毫无法撼动。 这长绳看似纤细,实则坚韧无比,一缠之下,便如老树扎根,将尸毗奴牢牢缚在半空,动弹不得。 「符宝?你竟然有符宝!」 尸毗奴体内,赤血子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呼喊,声音都因震惊而变调。 符宝,乃是比寻常灵器更为珍稀强大的一次性宝物。 全力催动之下,一击威力足以媲美筑基初期修士全力出手。 当然,这道符宝乃是控制型,与杀伐之器截然不同。 想要持续催动,消耗的灵气更是海量。 尤其在这灵气匮乏之地,无法即时补充,堪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所以他也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无忧子虽将赤血子牢牢困住,自身灵气却在飞速流逝,丹田内气息几近枯竭。 若是在灵气充裕之地,此刻赤血子早已被彻底拿下。 无忧子脸色发白,额间汗水不断滚落,浸湿了黑袍。 他一手死死掐诀维系符宝,一手操控飞天蜈龙傀儡,缓缓朝着被缚的尸毗奴靠近。 尸毗奴体内,赤血子疯狂挣扎,发出一声凄厉嘶吼,拼尽全身蛮力想要挣脱。 可那道黄色长绳坚韧无比,任凭利爪如何撕咬抓扯,也纹丝不动。 如同跗骨之蛆,将他死死禁锢。 不过作为大师兄,赤血子能隐忍多年修至练气九层,自然绝非易与之辈。 眼见蛮力挣脱无望,他当即改变战术。 不再挣扎,口中灵气急速凝聚,一道血色光柱直奔无忧子轰去。 无忧子本就一心二用,一边要维系符宝禁锢,一边要操控傀儡。 此刻仓促之下,只能将傀儡的力量尽数转为防御。 飞天蜈龙傀儡周身绿光暴涨,凝聚成一面厚实的木属性光盾,挡在无忧子身前。 血色光柱重重撞在光盾之上,绿色光圈剧烈震颤,摇摇欲坠。 无忧子心中一沉,照此趋势下去,局势大为不妙。 恐怕他还未将赤血子拿下,自身灵气便会先一步耗尽,反遭其毒手! 念及此处,无忧子面露狰狞,再不犹豫,猛地掐动法诀。 「解!」 一声低喝,飞天蜈龙傀儡轰然解体,庞大的身躯寸寸分裂。 一只两米长的傀儡蜈蚣从尾部断裂而出。 借着惯性,如一道利箭般朝着右侧扑出,瞬间扑至尸毗奴身上。 锋利的口器与铁爪齐齐发力,疯狂撕咬攻击。 为了不让傀儡蜈蚣伤及融合核心,赤血子只能将周身血气与煞气尽数调动,疯狂修复尸毗奴身上的伤口。 八只秽血镯同时在尸毗奴体表爆发出刺目血光,源源不断的煞气与血气被抽离消耗。 这些都是他多年隐忍丶躲避正道追杀,在尘世间一点一滴积攒的底蕴。 本是为突破筑基所备,此刻却不得不挥霍一空,直让他心痛如绞。 「啊啊啊!无忧子,住手!」 赤血子的怒吼声从尸毗奴体内传出,满是暴怒与不甘。 他这些年的隐忍筹谋丶拼死收集的资源,竟在这一刻被肆意损毁。 每一分消耗都如同在割他的肉,让他心都在滴血。 「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 被黄绳死死捆缚的尸毗奴体内,赤血子发出一声凄厉嘶吼。 下一刻。 尸毗奴周身血气疯狂喷涌,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很快便胀大数倍,将黄色绳索层层覆盖,且还在不断扩大。 不过数息,半空之中便形成了一个十馀米大小的血色肉球,重量陡增。 无忧子只觉符宝传来一股巨力,再也无法将其控于半空,只得松手,任由肉球与黄绳一同朝着地面坠去。 轰隆! 十馀米的血色肉球从八米高空轰然砸落。 坚硬的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巨大深坑,蛛网般的裂痕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无忧子身形一闪,退至二十馀米的高空,指尖仍掐着法诀,维系着符宝的控制。 就在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那血色肉球如同被引爆的丹火,以自身为中心轰然炸开,狂暴的血色灵气与煞气席卷四方。 方圆百米之内,尘土丶碎石丶断木尽数被气浪掀飞,地面被夷为平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无忧子在看见血色肉球轰然炸开的时候,就已经做出应对。 立刻掐动法诀,操控着破损的飞天蜈龙傀儡振翅朝上飞奔。 同时将体内仅剩的灵力尽数催动,在周身凝聚出一层淡绿色的灵力护盾。 即便如此,爆炸的馀威依旧狂暴无匹。 气浪席卷而来,护盾剧烈震颤,瞬间便布满裂痕。 他整个人被冲击波掀得倒飞出去,口中溢出一丝鲜血。 身下的飞天蜈龙傀儡更是不堪,本就解体受损,此刻被炸得只剩下半个身子,木屑与铁片纷飞,彻底失去了战力。 无忧子踉跄稳住身形,顾不得身上伤势,连忙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瓶丹药与数块低阶灵石。 他指尖一捏,数块低阶灵石应声碎裂,丝丝缕缕的白色灵气散逸而出。 他仓促间运转功法,将这些散溢的灵气强行牵引入体。 这是灵石最为粗劣的用法,十成灵气能被吸收的不足一成,聊胜于无。 但此刻形势危急,他别无选择,能回一点便是一点。 同时,他仰头将瓶中丹药尽数吞入腹中,丹力在体内缓缓化开。 与微薄的灵石灵气交织,勉强滋润着近乎枯竭的丹田,只为尽快稳住状态。 一道血光自烟尘弥漫的深坑中冲天而起,赤血子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 一脚重重踏下,将尚未站稳的无忧子死死踩在脚下。 尘土簌簌落下,赤血子衣衫染血,面色狰狞,周身煞气虽散却依旧戾气逼人。 他低头看着脚下狼狈不堪的无忧子,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 「啊啊啊!,好好好,你这个混蛋!我辛辛苦苦隐忍这麽多年,积攒的一切,全都没了!全都没了啊!!!」 第三十六章 渔翁得利 无忧子在被赤血子踩在脚下之前,早就凝出了一层淡绿色的护盾。 此时咳着血冷笑: 「咳咳……师兄好手段,这般境地还能反击,竟破了我的缚灵符!」 「可惜你没了尸毗奴,今日又能奈我何?你此刻,怕是也灵气耗尽,现在已经到了极限了吧。」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赤血子闻言大笑,脚下力道又沉了几分:「师弟,你如今只剩龟缩防御,倒要看看,这层壳能挡我几脚!」 他眼中杀机骤起,周身血色灵气翻涌。 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血光,轰然拍向护盾。 同时双目血芒闪烁,无数细密血滴如箭雨般暴射而出。 绿色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涟漪不断,却始终未曾破碎,依旧稳固。 赤血子脸色骤然阴沉,收手而立,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灵气怎会还未耗尽?」 话音未落,他便要再度出手。 便在此时,一只地甲蜈蚣悄无声息地从赤血子脚下地面钻出,猛地张口将其腰身咬住,拖着他朝一侧墙壁狠狠撞去。 轰然一声巨响,墙面瞬间崩裂倒塌,碎石飞溅。 赤血子被巨力撞得气血翻涌。 尚未反应,蜈蚣利齿已然发力,直接将他拦腰咬断,半截身躯重重摔落在墙下的水井旁。 无忧子仰头大笑。 「我本以为那两个小子根本破不了你的血阵,当时便已打算动用这具傀儡去毁阵,没想到,他们竟真的成功了。」 「大师兄,这一局,是我赢了。」 赤血子先是被那口器拦腰咬断,接着又被重重撞在墙壁上,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他此刻已是油尽灯枯,心中又急又怒,原本稳占上风的局面,竟被对方如此扳回一城。 巨型蜈蚣将他死死压在身下,只需再稍一用力,便可轻易取他性命。 「咳咳……咳咳……你这狗贼,竟敢暗算我!」 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对方灵力同样所剩无几,几乎尽数耗在了那层防御灵盾之上。 对方分明是算准了他全力攻击的瞬间才骤然发难。 否则以他的神识,绝无可能察觉不到藏于地下的地甲蜈蚣。 「哈哈哈…咳咳,尽管骂吧,再不骂,可就没机会了。」 「我现在便送你上路!」 无忧子缓缓起身,示意地甲蜈蚣用铁足将赤血子牢牢箍住,只需稍一发力,对方便会被大卸八块。 不过要炼成人丹,尸身自然是完整为好,方才拦腰咬断时,他心中还颇有些惋惜。 此刻赤血子已是奄奄一息,濒临昏迷,只是练气九层的修为,生命力终究比常人强悍几分,一时还未断气。 无忧子放声大笑,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尊炉鼎,悬于身侧。 他望着炉鼎,长长一叹,语气中满是欣慰。 「这一天,这一刻,我苦心谋算数十年,终于等到了!」 话音忽顿,他低头看向赤血子,声音转冷,带着刻骨恨意: 「师兄,你也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今日吧!」 「你我皆是孤儿,被师尊收养,可从小到大,你们恐怕都不知道,他这般待我们,不过是为了借我们的精血突破筑基罢了。」 「当然了,现在一切都归我了。好了,废话已尽,你也该上路了!」 无忧子探手一送,彻底断绝了赤血子的生机,随即将其尸身收入炉鼎,纵身便朝那口井中跃去。 可他身形未落,赤血子身下血水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 一柄数丈宽丶数十丈长的绿色巨刀凭空显现,刀气纵横间,直接将地底水井破开,并将无忧子拦腰斩断。 剧痛袭来,无忧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失声嘶吼: 「不可能!这井底怎会有此等杀招?!」 即便身躯被斩作两截,他练气九层的强悍生命力却未断绝,丹田内残存灵力骤然爆发 只见他断口处灵光一闪,残躯竟强行稳住,右手猛地掐诀,口中厉喝: 「给我凝!」 周身灵力轰然席卷,化作一道青光直冲那绿色巨刀。 巨刀光芒骤暗,在巨力冲击下寸寸崩裂,最终化作点点青光消散无踪。 无忧子从高空重重坠下,此刻他体内灵气枯竭,连操控傀儡的半分灵力都已荡然无存。 「武夫……不……」 易辞修根本不给他多馀喘息的机会,周身罡气轰然爆发。 凛冽的罡刃再度凝聚,径直朝着无忧子斩去。 澎湃的罡气如潮水般碾压而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势。 无忧子失声惊叫,拼尽最后力气想要抵抗。 他口中鲜血狂涌,浑身血雾蒸腾,勉强凝聚起一丝残存灵气撞向罡气,虽崩碎了部分气劲,稍稍延缓了攻势,却终究无力回天。 罡气如泰山压顶,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不……不要,我不要死,我还未突破筑基……」 「啊……想不到……我无忧子……竟死于一介武夫之……」 话音戛然而止,再无声息。 易辞修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尝试打开无忧子的储物袋却未能成功。 只得先将散落的傀儡尽数埋入地下,盼着能暂且保全。 随后他运转罡气裹住无忧子的尸体,扛在肩上,纵身往山上疾奔而去。 他大宗师的身手,挖坑掩埋不过半炷香功夫,奔行起来更是快逾奔马,朝着山林深处疾驰。 就在易辞修离去后数个时辰,两道身影踏剑凌空,倏然现身旱石镇上空。 「师兄,这镇子底下发生的大战,是何层次?」 女声清脆,她身着白色劲装,手中握着一块传音石,目光迅速扫过下方残破的镇街。 那名男修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轻叹: 「看这破坏程度,灵气残留的波动……至少是练气八丶九层的修士交手。」 「那岂不是与师兄你修为相当?此事非同小可,我得立刻上报宗门。」 「且慢。」男修抬手一阻,眉头微沉,「先下去查看一番遗留痕迹,查明缘由再去禀报不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冷厉。 「另外,传讯给乾皇,令他即刻封锁此地消息与往来道路,对外只称,地龙翻身,寻常地质异动。」 话音落,两道人影踏剑疾落,径直冲入旱石镇中。 片刻后,他们踏着碎石瓦砾,仔细探查着战场遗迹,心中各自做出了初步推断。 第三十七章 三月修仙 「应当是两名魔修在此激战,最终以一方身死一方重伤收场,这场大战,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结束。」 「以练气九层的遁速,此人此刻恐怕已在千里之外,踪迹难寻,难以追踪了。」 「罢了,此地灵气枯竭,委实多待一刻也无益处。何况我们任务只剩一年,何必在此多生事端?」 那师兄话音落,目光转而扫向师妹。 师妹闻言,当即老实地上前拦下了方才拟报往宗门的传讯。 不过是一镇凡人罢了,没了便没了,不足挂齿。 他们的职责本就是护持皇朝安稳,更何况,距离归宗只剩一年时间,多事无益。 二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展,踏着剑光原路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小镇上空。 …… 此时的易辞修绝不敢贸然回家,只得调转方向,朝苍梧山脉腹地疾驰而去。 以他内罡大宗师的身手,短短数个时辰便跨越了数百里山路,稳稳抵达这片连绵群山的核心地带。 天色微亮,晨曦穿透云层洒在群山之间。 他寻到一处隐蔽水潭,借着晨光观察四周动静,确认无人尾随后,又在陡峭山壁上硬生生开凿出一处洞穴。 直至彻底安顿下来,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呼!此处距百丈村足有五百馀里,应当安全了。」 易辞修将无忧子的尸身放在地面,回想起方才那场大战中的只言片语。 他听到了不少内容,此刻心中已然掂量出了几分分量。 练气丶筑基丶人丹丶傀儡……这些陌生的境界与宝物,无疑都是关乎生路的重宝。 只是那枚储物袋他暂时无力开启,只能先从无忧子的遗物中搜寻线索,看看能否寻得些许仙法! 「好家夥,这家伙简直是个活傀儡!左臂连同大半个身子都是机关血肉构成的傀儡躯,只剩一颗心脏还保留着活物。」 易辞修动手拆解,果不其然,在左臂暗藏的一处机关槽中,翻出一卷陈旧的褐色皮纸。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灵傀百炼诀》。 卷册开篇便详细记载了傀儡炼制丶灵气驱动以及如何修补傀儡躯的核心法门。 后面则是如何让这功法入门,以及操作傀儡的方法。 此刻危险未散,易辞修不敢贸然返回,索性便在这苍梧山脉腹地暂避风头。 眼下正好,他索性盘膝坐定,打算先修炼这本《灵傀百炼诀》,试试能否真正入门,弄清这陌生世界的修炼之道。 ……… 一个月过去,易辞修终日潜心钻研。 先将《灵傀百炼诀》中记载的周身穴道丶经脉走向与灵气运行之法,一一熟记于心。 这门功法内容繁杂晦涩,占去了他绝大部分心神。 每日除了狩猎山间野兽果腹,馀下时间便尽数耗在那卷皮纸之上。 此仙法虽与他以往修炼的武道路子截然不同,却也并非全然无迹可寻。 诸如行气丶运气丶周天运转之理,与武道内功仍有几分共通,倒也不至于让他完全无从下手。 只是功法开篇便明确提及,修仙之道首重灵根。 唯有身具灵根者,方能引气入体,踏进修仙门槛。 若无灵根,纵有绝世功法,也终究是镜花水月。 易辞修不知自己是否拥有灵根,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硬着头皮修炼下去。 按皮卷所述,《灵傀百炼诀》属木属性功法。 修炼之时需以自身灵气滋养傀儡,炼制傀儡所用材料,亦以灵木为上。 寻常凡木质地普通,根本承受不住灵气冲刷激荡,唯有蕴含灵气的灵植之木,方能作为傀儡的枢骨丶脉络与驱灵媒介。 ……… 两个月过去,易辞修每日依诀行功。 体内那些散乱如丝的微弱能量流,终于在第十三个大周天的运转中,缓缓归纳入丹田。 一路行来,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周天运转,经脉都被反覆拉扯至濒临极限。 那种胀痛感如针砭骨髓,一阵阵刺痛袭来,几乎让他难以稳坐。 按照皮卷所述,能如此顺利引动灵气归丹,说明他体内终究是有灵根的。 只是从修炼速度来看,这灵根恐怕算不上出众,甚至可能是颇为低劣的杂灵根。 他若再强行运行一个周天,经脉十有八九会再度崩裂,甚至可能伤及根本,毁掉丹田。 一向胆大果决丶行事从不退缩的易辞修,此刻背脊竟也渗出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赌,当即收功,调息静坐,任由体内灵气缓缓沉淀。 ……… 时光流转,转眼便到了第三个月。 这一月里,易辞修每日天不亮便起身。 先行一遍大周天吐纳,将周身残存的武道罡气缓缓引向丹田。 再以新学的吐纳法门,将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丝丝缕缕纳入体内。 日复一日的打磨,让他体内的罡气愈发内敛,不再如往日那般外放张扬,而是如同融入溪流的细沙,悄无声息地被灵气同化丶吸收。 这日清晨,当他再次完成一次大周天运转,引导最后一缕罡气沉入小腹丹田时,异变陡生。 原本沉寂的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 那股暖意起初如萤火般微弱,一闪而逝。 易辞修只当是错觉,并未在意。 可当他再次运转功法,尝试将灵气汇聚丹田时,那股悸动却愈发强烈,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涟漪不断扩散。 他凝神内视,只见丹田内,一缕细若游丝的灵气正缓缓盘旋,如同初生的朝阳,驱散了往日里丹田的清冷。 那缕灵气初时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消散,可在他刻意引导下,竟渐渐凝实,化作一缕淡青色的气流,在丹田中缓缓流转。 「成了!」 易辞修心中狂喜,呼吸都为之急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缕灵气与昔日的武道罡气截然不同。 罡气刚猛霸道,却终究是凡俗之力,而这缕灵气,温润绵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仿佛能滋养周身经脉,洗髓伐脉。 他按照皮卷记载,尝试在掌心凝聚灵力。 念头刚动,周身残存的武道罡气便如潮水般退去,不再有半分外放。 易辞修凝神细查,才发现并非罡气消失,而是在灵气的同化下,正悄然转化。 十层浑厚的罡气,最终只转化出一层稀薄的灵气,融入了那缕初生的练气本源之中。 显然,灵气的层次,远高于武道罡气。 此刻他已引气入体,真正踏入了练气一层的门槛。 昔日赖以称雄的武道罡气,自然再无存在的必要。 易辞修抬手抚上小腹,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缕灵气的震颤,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迈入了修仙的门槛,再也不是那个只懂武道凡俗的武者。 第三十八章 仙道初解 易辞修收功定气。 掌心凝起一缕青色灵气,径直探入怀中。 他将那枚从无忧子身上缴获的储物袋缓缓取出。 【储物袋:中阶灵器】 【状态:完好无损,灵气充盈】 【效果:收纳非生之物,不可容纳生灵】 【触发:灵气灌注,随心启闭】 【绑定:无】 他依法注入灵气,那储物袋袋口骤然青光暴涨。 一道清冽光华自袋中喷薄而出,随即化作一只青囊,稳稳落于掌心。 心念一动。 储物袋内的景象便清晰映于脑海。 扫过一番,袋中除了数十块成色不一的灵石,便只剩好几本泛黄的古籍丶数枚丹丸,以及些许炼器材料,连一具傀儡骸骨都未曾留下。 易辞修眸色微沉,心中了然。 想来无忧子与赤血子的那一战,确是拼了个底牌尽出。 这类消耗型的物件,早就在激战中消耗一空了。 稍作整理。 他又取出另一只储物袋。 此袋与方才那只一般无二,亦是中阶灵器品质。 依样画葫芦,灵气注入,青光再起。 袋中景象一览无馀。 除了几本功法秘籍与几样应急之物,便只有几具被血纹缠绕的傀儡骸骨,瞧着正是专门炼制的血道傀儡。 易辞修不做耽搁,当即以自身灵气烙印,完成认主。 自此,储物袋内的乾坤便尽在他掌控之中。 他先将那几本古籍取出,指尖拂过封皮,目光凝注,打算先细细辨认一番,看看究竟是何来历。 八本典籍依次排开: 《血煞大阵》《厚土诀》《归元诀》《血傀秘藏》《分魂术》《小元丹》《固本培元散》,再加上刚得的《灵傀百炼诀》,另有一本《仙道初解》。 易辞修将那本《仙道初解》取在手中,指尖拂过泛黄书页,当即凝神翻阅起来。 「太一门丶无极宫丶青云宗……」 「灵根之说丶先天武者……」 「境界划分,练气丶筑基丶金丹……」 书页之上,皆是修仙界最基础的常识,却字字珠玑,勾动心神。 他看得极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书中内容大致记在心中。 虽只是粗浅常识,却让他看得如痴如醉。 尤其看到「金丹修士,寿元可达千岁」一句时,易辞修心中巨震,久久难平。 前世他所在的文明,绵延不过数千年光阴,而一名修仙者,单单一境金丹,寿元便足以与一个文明相提并论。 这等寿数,远超他想像。 书中又有记载,修仙界的灵根之说,以金丶木丶水丶火丶土五类为基础。 灵根是凡俗修士引气入体的根本。 除此之外,还有雷丶冰丶风等罕见异灵根,每一种都是天赋异禀的徵兆,万中难求。 至于灵根的天赋品级,书中亦有明确划分,由高到低依次为: 天灵根丶异灵根丶双灵根丶三灵根丶四灵根丶五灵根。 天灵根:单一五行属性,纯度无杂质,万中无一。 异灵根:含雷丶冰丶风等特殊属性,天赋仅次于天灵根,为顶尖天才资质,修行速度极快。 双灵根:兼具两种五行属性,属上等资质,修炼速度远超常人。 三灵根:拥有三种五行属性,是修仙界最普遍的资质,亦为各大宗门招收弟子的基础门槛。 四灵根:四种五行属性混杂,被称作伪灵根,属性驳杂导致修炼速度极为缓慢。 五灵根:五行属性俱全,驳杂到极致,几乎等同于废灵根,寻常情况下难以引气入体丶踏上仙途。 除此之外,纸上还提及各类修仙体质,只是并未标注详细说明,一笔带过。 书中另有一条铁律: 仙凡有别,仙人除非有万不得已的缘由,否则几乎不会踏足凡俗之地。 二者之间,始终隔着一道壁垒。 书中还着重提及,凡俗世间并无灵气滋生。 修士若在此处停留过久,又无灵石供给,修为便会日渐倒退。 而想要引气入体丶突破境界,若无灵气或灵石辅助,更是绝无可能… 想到此处,易辞修心中猛地一震,连忙在脑中使用探宝灵牌探查。 只见雷达图上,自己所处之地,竟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蓝光晕。 那光晕微弱至极,若不凝神细看,几乎与图中底色融为一体,绝难察觉。 易辞修心头一惊! 这难道是灵脉!? 灵脉,乃是修仙世界的根本所在。 唯有灵脉盘踞之地,方能源源不断滋生灵气,供修士吸纳修炼。 修仙界的坊市丶家族与宗门,无不以占据灵脉为根基。 只是,想要坐拥灵脉,必先拥有守护灵脉的实力。 即便是最低阶的灵脉,也需筑基修士坐镇方能保全。 否则即便发现,也无福消受,终将沦为他人囊中之物。 各大修仙宗门,更是无不选址于灵脉之上,以汲取最精纯充沛的灵气。 为防灵气外泄,宗门还会布下专门阵法,将灵气牢牢禁锢于特定区域,最大化利用。 也正因如此,散修寸步难行,寻常修士若想求得一线生机,只得投身各大势力,当牛做马,方能分得一丝灵气供养。 除此之外,灵脉亦是灵石与灵矿的源头。 每一座灵脉深处,皆会孕育出数量不等的灵石,乃是修仙界最根本的流通货币与修炼资源。 易辞修望着探宝灵牌上那缕微不可查的光晕,心中翻涌的震撼尚未平息。 书中关于灵脉与灵气的记载,便如潮水般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这修仙界的天地,并非处处充盈灵气。 反倒如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汪洋,绝大多数地域皆是无半分灵气的荒漠绝地。 草木枯寂,灵气不存,与凡俗世间别无二致。 唯有那一座座盘踞着灵脉的山川,才是荒漠汪洋中零星散落的灵岛,是灵气的唯一源头,也是所有修士赖以生存的根本。 而灵脉,便是这灵岛一切资源的根基。 灵脉分五等,由高至低依次为极品灵脉丶上品灵脉丶中品灵脉丶下品灵脉,以及最为常见的残缺灵脉。 极品灵脉万中无一。 灵气浓郁到化作实质雾霭,深处更是能孕育出先天灵物与高阶灵石,只不过修仙界似乎不存在这样的灵脉。 上品灵脉次之,灵气充沛绵长,足以支撑一个大宗门的万年传承,是顶级势力梦寐以求的根基。 中品灵脉灵气稳定,可供一方修仙势力繁衍生息,世代传承。 下品灵脉,也能维系一个坊市或筑基气修士家族的运转,已是凡俗修士眼中的天赐之地。 即便是最末等的残缺灵脉,虽灵气微薄,产出灵石寥寥,却也需筑基修士坐镇方能守护。 若无筑基修为,即便侥幸发现,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转瞬便会被更强的势力掠夺而去。 第三十九章 灵脉之地 灵石。 乃是灵脉孕育而出的核心产物,亦是修仙界唯一的硬通货币与修行根基。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其内封存着凝练至极的精纯灵气,修士吸纳可大幅提速修行丶稳固境界。 即便是冲击大境界,灵石也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依仗。 无论是炼丹丶炼器,还是布阵推演,诸多大法神通的施展,几乎都需以灵石为引,方能催动。 即便是依托灵脉修炼,若想进一步提升效率丶缩短修行时日。 同样离不开灵石的维系与滋养。 可以说。 灵石便是修仙者的性命所系,更是势力强弱的根本标尺。 若无灵石供养,修士寸步难行。 而若无缘占据灵脉,势力终将日渐衰微,直至覆灭。 也正因如此,灵脉才成了所有修仙势力趋之若鹜的终极目标。 为了争夺灵脉,宗门间血战不休,家族倾颓覆灭,在修仙界早已是屡见不鲜的寻常之事。 念及此处,易辞修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只觉心头沉甸甸的,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易辞修心头巨震之馀,也迅速冷静下来。 他低头望向探宝灵牌上那缕微不可查的光晕,又环顾四周荒寂的环境。 他如今不过是刚触碰到修仙门槛的练气一层。 修为浅薄如纸。 别说守护灵脉,就算是一名普通练气中期修士路过,察觉此地后,他也连反抗的馀地都没有。 这等机缘,若是暴露出去,于他而言,非但不是福分,反而是催命符。 好在。 这丝灵气光晕微弱至极,若非阴差阳错,还有探宝灵牌,根本发现不了。 不过眼下倒还算是隐秘之地。 易辞修念头一转,当即不再犹豫。 他迅速收敛周身气息,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后,才盘膝坐下,开始全力巩固自身修为。 在这灵气稀缺的修仙界,没有足够的实力,一切机缘都是镜花水月。 唯有先将自身修为夯实,至少提升到练气三层丶四层。 拥有了自保的基础,这处灵脉之地,才算是真正有了属于他的一丝可能。 于是,易辞修取出怀中仅有的几枚下品灵石,按照《灵傀百炼诀》的法门,开始运转灵气,缓缓吸纳。 灵石内的灵气涌入体内,滋养着他刚刚起步的经脉,原本有些虚浮的练气一层修为,也在灵气的灌注下,变得愈发稳固。 ————————— 时间一晃,又是三月悄然过去。 此时距离他归家之日,已然过去整整半年。 他的修为也在这半年间,顺利突破至练气三层。 之所以能进阶如此之快,只因他本就是大宗师的实力。 大致与练气一丶二层修士相当,故而突破到练气三层,在他的预料之中。 与此同时,他也彻底探明了灵脉的位置,就在自己脚下三百米的地底深处。 【等级:劣品灵脉】 【功效:灵气稀薄,仅能勉强在方圆百米内汇聚微薄灵气。】 【介绍:修仙界最低等级的灵脉,灵气微薄匮乏,仅可供少数练气修士维持日常吐纳修炼,每月可产出数百枚灵石。】 「好了,也该回家了,不然梦娘该担心了。」 易辞修喃喃自语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可刚走出百米范围,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便猛地袭来。 就像鱼儿骤然离开水面,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氧气一般,浑身都变得滞涩难受。 「呼,果然如此,在这无灵气之地待久了,修为说不定真会倒退。」 他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灵石,贴在胸口,运转功法吸纳其中灵气。 随着精纯灵气缓缓涌入体内,那股窒息感才渐渐消散。 这般以灵石替代灵气维系自身,自然算得上奢侈。 但他刚从灵脉之地开采出不少灵石,眼下自然舍得用灵石加速修炼,唯有实力提升得更快,自身才能更有保障。 毕竟,他修炼的是傀儡功法,自身实力有一半都要依靠傀儡。 而那些傀儡,此刻还都埋在旱石镇,只有将那批傀儡取回,他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即便如此,他如今的修为境界,依旧比大宗师时期要高出一筹,尤其是在道法和武学上比,更是远超以往。 易辞修身形疾掠,速度快如疾风,五百里路程在他全力奔行之下,仅用一个半时辰便已抵达。 这般极速赶路,代价自然不菲,足足消耗了一枚下品灵石。 据《仙道初解》所载,寻常练气三层修士在坊市中辛苦奔波一月,所得灵石也不过寥寥数枚,远不足十枚。 他以一枚灵石作为赶路消耗,当真是奢侈至极。 这半年间,他除了修为精进,还修成了《灵傀百炼诀》中的一门道法:十机操演。 只是目前尚处于入门阶段,勉强能够同时操控三只傀儡。 这十机操演,是利用一种特殊灵力红线之术, 可将灵力凝作细线,附着于傀儡或者凡俗生物体表。 除了可以操控外,更是可以引动其体内气血与潜能,令其实力骤然跃升数个层次。 他曾亲自试过,将灵力红线附在一只普通猛虎身上。 在他操控之下,那猛虎气息暴涨,实力竟直逼后天武者层次,一爪拍下,硬生生拍断了两人合抱的粗壮大树。 只是此法副作用极为明显,那猛虎被操控过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气血耗尽丶气绝而亡。 这一路归来,他便是这般不断尝试丶磨炼道法,倒也颇有几分收获。 一般而言,道法多是随功法附带而生,如他所修功法自带的便是「十机操演」。 而《血傀秘藏》所载的道法,则是名为「血缚术」的独门神通。 至于火球术丶水雾术这类基础术法。 因法门简易,无需依托特定功法便可修习。 只需运转自身灵气,经由灵根引动,再于丹田内转化成特定的属性能量,便能施展出来,与那些需功法承载的独特术法截然不同。 当然,这些基础术法的威力,相较于道法而言,天差地别。 如同火球术丶水雾术这般,虽也是修士入门必修的傍身手段,却并无太多玄妙。 甚至在高层次修士手中,一枚火球术和普通的灵力攻击威力一样,终究只是普适性的攻击法门。 第四十章 易家风波 易辞修半年未归,心中挂念着梦娘与几个孩子,归心似箭。 此刻踏入熟悉的街道,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只想快点见到他们。 转瞬便到了易家大门前。 只见门口立着几名精悍的护卫,腰佩长刀,神情警惕,显然是新换的人手。 他们见易辞修衣着普通丶风尘仆仆。 看来是不认识这位半年未露面的家主,当即横身拦在了门前。 「闲杂人等,止步,不准入内!」 为首的护卫厉声喝道,手按刀柄,气势十足。 消失了半年,不认识他实属正常。 易辞修懒得与这些小人物废话,目光微冷,身形一晃便要径直闯过。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易家!」 护卫长怒喝一声,挥刀便砍。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了外面的喧哗声。 一道身影飞快探出头,看清来人后,先是一愣,随即失声惊呼: 「爹!你回来了!」 门外护卫闻言,脸色骤变,齐齐跪倒一片。 出声之人正是易家的三小姐,易永华,此时已经八岁,长得活泼可爱。 在金钱的滋养下,生得清新脱俗,颇有大小姐的风范。 而门内那拦路的两名护卫也惊得捂住了嘴,喃喃自语: 「爹?完了完了……这丶这就是咱们易家的那位老爷吗?」 易辞修跨步迈入大门,抬手轻轻拍了拍两名护卫的肩膀。 「做得不错,稍后去帐房领百两银子。」 话音落下,他便上前一步,将易永华一把揽入怀中。 只见怀中小儿眼眶通红,泪珠一串串滚落,鼻头微微抽噎。 易辞修心头一软,温声问道:「怎么哭了?我的小祖宗,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易永华带着浓重的哭腔,抬手抹了抹眼角泪水,哽咽道: 「爹爹,大哥说……大哥说你可能遇上了危险,娘亲知道后,就病倒了……」 易辞修闻言微微一怔。 自己离家半年,音讯全无,也难怪家中众人胡思乱想。 当初为了摆脱仙人追踪,不敢轻易归家,更无法传信,此刻想来,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自责。 听到梦娘病倒后,更是担忧。 他轻声安抚道:「是爹爹不好,让你们担心了。如今爹爹平安回来了,快带我去见你娘亲,也好让你娘安心。」 永华一听能让娘亲安心,情绪顿时平复了不少。 易辞修不再多言,抱着她快速地朝着主房行去。 刚一踏入屋内,便见卧房之中立着几道身影,几名丫鬟正侍立一旁,悉心照料。 床榻之上,沈梦正静静躺着着,面色也略显憔悴,宋溪玥手中轻摇着一把蒲扇。 瞧见来人,眼中顿时闪过惊喜,连忙朝着内间轻唤: 「伯母,伯…老爷回来了!」 这一声轻唤,当即将浅眠中的女子惊醒。 沈梦缓缓睁开眼眸,看清门口身影时,脸上瞬间布满惊喜之色。 易辞修不动声色地递去一个眼色,宋溪玥心领神会,当即挥手让一众丫鬟退了出去。 房间之内,很快便只剩下易辞修丶沈梦与易永华三人。 沈梦怔怔望着眼前之人,只觉如同梦境一般,轻声低唤:「夫君?」 易辞修快步上前,俯下身柔声道:「我在。」 目光落在沈梦日渐消瘦丶苍白憔悴的脸庞上,心中顿时一紧,满是心疼。 「我回来了,梦娘,让你受苦了。」 他轻轻将易永华放下,伸手握住沈梦微凉的手掌,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缕温和灵力。 「梦娘,我先为你探查一下身体。」 当下,易辞修立刻催动灵力,缓缓渡入沈梦体内。 那缕灵力温和而绵密,如春日细雨,悄然抚平着她体内的些许虚耗与郁结。 他心中已然有数。 沈梦会病得如此之重,多半是因为从永明丶永元两兄弟口中听闻自己「遭遇不测」的消息后。 忧思过度,日夜挂怀,才使得身体一日日垮了下来。 这般情志伤体,虽无大碍,却也极易积郁成疾。 易辞修指尖微凝,灵力顺势游走于她经脉之中,一点点替她梳理气息,稳固心神。 沈梦闭着眼,只觉一股暖意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紧绷的心绪竟奇异地舒缓下来。 她微微一颤,似是不敢置信般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面容,眼眶再次泛红。 易辞修收回灵力,掌心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声音低沉而安稳: 「梦娘,别怕。我回来了,一切有我。」 那一瞬间,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惊惧,如同冰雪遇春阳,悄然消融。 宋溪玥将易永华带下去后,贴心地守在了门外,以防再有外人惊扰。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香薰的气息轻轻弥漫。 易辞修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拍着沈梦的后背,语气温软却带着几分急切: 「梦娘,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虚弱到这般地步?」 他微微蹙眉。 以沈梦的修为,就算不及他们几人,也绝非寻常凡人可比,怎会虚弱到这般地步? 沈梦深吸一口气,缓了许久。 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这才缓缓开口,将这半年的风波一一道出。 起初,一切还算平静。 易永元丶易永明两兄弟平安归来后,沈梦等人心中虽依旧牵挂着易辞修的安危,却也坚信以他的本事,绝不可能轻易丧命。 一家人强压着担忧,将家中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易家的秩序很快便恢复了如常。 可天不遂人愿,谁也未曾料到,不过月余时间。 一道诡异风声竟从旱石镇悄然传开,传遍了整个旱逢县。 传言称。 此前旱石镇那晚闹出的惊天动静,绝非寻常的地龙翻身,而是实打实的仙人踪迹现世。 这话一出口,整个旱逢县彻底乱了套。 修仙机缘何等逆天,乃是江湖武者梦寐以求的东西。 一时间,四面八方的武者蜂拥而至,全都奔着旱石镇而来,想要一探究竟。 这其中,不乏先天宗师丶乃至大宗师这般屹立于武道顶尖的高手。 寻常江湖武者更是数不胜数,将整个旱石镇围得热闹非凡。 按理说,以易辞修当年在旱逢县的威名与实力,本不该如此。 只要他在家,易家便是铜墙铁壁,任凭多少高手前来,也能高枕无忧,无人敢轻易招惹。 偏偏,易辞修已然消失了整整三个月,音讯全无,生死不知。 就在众人揣测纷纷之际,一群身着劲装丶气息凶悍的武者,趁着深夜悄然潜入了易家,彻底打破了这份勉强维持的安宁。 这群人个个眼神锐利,身手不凡,来头显然不小。 他们一进易家,便直言不讳。 一口咬定那日旱石镇的异象,与易家脱不了干系。 整个旱石镇乃至旱逢县,唯有易家最有可能藏着仙人留下的机缘,非要强行入内搜查不可。 其中几位大宗师,曾听闻过易辞修的武道实力。 心中颇有忌惮,倒也不敢贸然大开杀戒,只是带着人在易家内外四处搜寻,找寻着所谓的仙缘痕迹。 可跟着这些大宗师一同前来的人,大多修为平平,远达不到顶尖层次。 那些大宗师见对方有所顾忌丶不敢妄动,便动了歪心思,一心想着趁机捞些油水,见财起意。 第四十一章 家族修仙 尤其是几位先天宗师。 自身碍于身份不便直接强取,便纵容身边一众后天境界的弟子,三天两头跑到易家门口挑衅滋事。 明面上说是要与易家子弟切磋武艺,实则是故意找茬施压,变着法子敲诈勒索财物,态度嚣张至极。 易永元年少气盛,性子最是刚烈,看着自家被这些人屡屡骚扰。 胸中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当即挺身而出,厉声喝止。 提出要与对方比武较量,绝不肯让易家受此屈辱! 可他与那些老牌后天武者之间,实力有些差距,几回合下来,便被对方震得败下阵来。 当时,沈梦为了护住易永元,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硬生生接下了对方一道强劲内力。 那一股雄浑内劲直直冲入经脉之中。 沈梦当场便气血翻涌,喉间一甜,险些直接呕出鲜血。 也正是从那日起,她的身子便一日弱过一日。 再加上易辞修迟迟不归,半点音讯皆无, 心中日夜忧思牵挂,郁结之气积在心头难以排解。 久而久之便积郁成疾,硬生生拖成了如今这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话说到此处,沈梦的声音微微发颤。 眼底掠过一丝心有余悸的后怕,可她还是咬着唇,强忍着眼底的湿意,不肯让泪水轻易落下,不想再让易辞修多添担忧。 易辞修坐在床边,静静听着这番话,心底骤然一沉。 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握着沈梦的手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指节都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离家的这半年,家中竟遭遇了这般欺辱与风波,妻儿更是受了这么多委屈。 「委屈你了,梦娘。」 他压低声音开口,语气低沉沙哑。 里面裹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丶自责与愧疚。 「对了,宋溪玥那丫头,怎会唤你伯母?」 易辞修忽然开口,方才在屋外,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沈梦闻言轻轻一笑,眼中露出几分暖意: 「那孩子虽是你当年买回来的丫鬟,可我也瞧得出,她本是大家闺秀出身,一直做些粗使丫鬟的活计,实在可惜了。」 「这些年她打理府中琐事井井有条,我也暗中观察许久,心性品行都极为端正,便让她改口称我伯母,不必再以主仆相待。」 易辞修缓缓点头。 这些年宋溪玥的能耐他也看在眼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平日里永华的学识启蒙,也多是由她教导,确实是个聪慧稳妥的姑娘。 只是他心中微动,总觉事情不止如此。 沈梦见他神色,便知瞒不过他,轻声笑道:「呵呵,就知道瞒不住你。明儿与溪玥这丫头,早已情投意合。」 「我瞧着两人年岁也相当,溪玥不过比明儿大三岁,老话常说女大三,抱金砖,便是极好的缘分。」 「我还特意试过她,此女在经商打理家业上极有天赋,心思通透。」 怕易辞修心中不允,她又连忙补充道: 「而且溪玥性子温柔体贴,识大体丶懂进退,我便有意让他们多多相处。」 「明儿如今也十五岁了,再过几年,若是两人情意不变,便让他们结为夫妻。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我这心里也踏实放心。」 易辞修微微点头,心中并无半分不同意的意思。 在他看来,只要是易永明真心喜欢,且对方品性端正,便是再好不过,其余之事皆不重要。 「好,明儿喜欢便成。」 他随口应下,随即话锋一转,沉声问道:「那两个小子现下去哪了?」 话音落下,易辞修已然不动声色地放出神识,探查四周动静。 如今他已是练气三层的修仙者,神识一扫,便可轻松覆盖周遭百米之地。 府内上下的动静尽在掌握,可偏偏没有探查到易永元丶易永明二人的气息。 沈梦见状,连忙开口解释: 「元儿眼下正准备冲击先天武道境界,他大哥便特意安排,送他去了一处隐秘安全的地方闭关,免得被外人打扰。」 「算算时日,也就是这两日便该回来了,要不要我即刻派人去送个信,让他们尽早归家?」 易辞修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必打扰。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易永元安心闭关突破,切勿分心。 而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这几日,他打算先出手惩戒几人,要让整个旱逢县的人都知道,易家不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惹怒易家,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除此之外,他还必须亲自前往旱石镇一趟,将遗留的那些傀儡尽数取回来。 那些傀儡绝非俗物,每一只都有着练气中期的修为,若是配合专属道法催动,实力更是能暴涨至练气九层。 只要将这批傀儡挖出来,凭藉练气三层的修为,再加上傀儡之力,他即便面对练气中期的修仙者,也有一战之力。 可若是遇上练气七层的对手,即便有傀儡相助,也绝无抗衡的可能。 毕竟二者修为差距悬殊,单凭这些傀儡,根本无法弥补如此巨大的境界鸿沟,更别提还有灵器之类的外物相助了。 「好,那就好。」易辞修柔声应下,伸手抚了抚沈梦的发丝,「梦娘,你安心休养,其余的,都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弹,一抹淡青色的灵力悄然笼罩而出,将沈梦与自己尽数包裹。 「我已以灵力为你调理身体,只需安心静养,不出几日,你便能大好如初。」 沈梦眼中猛地一亮,下意识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低语: 「灵气?夫君……你难道已经……」 她话未说完,眼中已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易辞修轻轻点头,轻声回应: 「没错。放心,我已用灵力布下了隔音结界,外面听不见半点动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梦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而且,我此番回来,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便是想让你们,都试一试,能否踏上修仙之路。」 沈梦听得「修仙之路」四字,微微一怔,似乎还没有适应,压低声音问道: 「修仙者?那便是与仙人一般,能长生丶能飞天遁地的存在?」 易辞修轻轻摇头,语气沉稳而认真:「并非仙人,却是另一条武道之上的更高道路。」 「修仙者以灵气为基,以修炼为途,能延寿命,能增实力,绝非武道先天可比。」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拭去沈梦鬓角一缕微乱的发丝: 「我此番回来,不是单单为了你,也是为了整个易家。」 「我体内灵气已成,能引天地灵气入体,也能将这修炼之法传授给你们。」 「只要有灵根,都能踏上修仙之途。」 …… 第四十二章 发现 「不过,这两日你先安心调养好身体,再着手尝试修炼。这几本功法你且收好,看看能否顺利引气入门。」 易辞修手边并无测灵石,无法直接测试沈梦是否身怀灵根。 只能让她先行调养,再试着修炼几本基础功法,以此判断机缘。 要知道,修仙界之中,凡人天生拥有灵根者,堪称百里挑一。 数万凡人之中,都未必能出一个有修仙资质之人。 对此,他心中其实并未抱太大希望。 沈梦轻轻点了点头,忧心忡忡了许久,此刻见易辞修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连日紧绷的心神一松,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易辞修见状,便不再多留,当即退了出去。 门外,一旁的宋溪玥始终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 脸上满是忐忑紧张的神色,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该如何自处。 易辞修看着她这般模样,缓缓开口道:「你的事,我都已听说。放心便是,只要你二人情投意合,我绝不会横加阻拦。」 「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往后,你便叫我一声伯父即可。」 宋溪玥听罢这番话,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紧绷的身子微微松弛。 脸上终于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连忙躬身应下。 「好了,我还有些琐事要处理,你且在此好生照料梦娘。」 易辞修嘱咐完毕,便转身离去。 ……… 旱逢县,城东,悦来客栈。 易辞修立在客栈屋顶之上,已伫立许久。 他闭目凝神,神识悄然铺开,将周遭方圆百米尽数笼罩。 片刻便探得清楚,这客栈之中,正藏着两位成名多年的大宗师高手。 依照梦娘此前所说,先前他们一行人遭人暗算丶身受重伤,背后便有这两人的手笔。 「自打踏入武道丶成为武者以来,我便一直待在这旱逢县,从未外出远游,也不知这世间公认的大宗师,实力究竟与我相差几何。」 易辞修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波澜不惊。 大宗师乃是武道之巅的人物,世间极为稀少,单说这乾国朝堂官面上,便寥寥无几。 明面上为人所知的大宗师级高手,两只手便能数尽,而且个个都身居要职,手握重权。 易辞修在心底细细对比了一番自身实力,如今的他。 实力更是比普通大宗师要强上数倍不止。 尤其是他体内运转的灵力,乃是比武道罡气高出一个层次的能量,本质上便有着天壤之别。 念及此处,他心中并无半分紧张,反倒从容淡定。 随着他持续凝神观察,渐渐发现,整条东街都被人暗中封锁起来,街巷之中除了目标之人,再无其他闲散武者逗留。 放眼看去,屋顶之下丶街巷两侧,几乎全是身着统一制服的武道中人,个个气息沉凝,值守戒备。 看来,这些人,便是那两位大宗师麾下的手下了。 旱逢县·密室议事 「王爷,你所言之事,当真属实?」 开口之人是位道骨仙风的老道,鬓边白发如雪,一身道袍纤尘不染,眉宇间透着久居上位的傲气,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对面端坐的正是当朝王爷,身形魁梧如山,一身锦袍绣着暗金蟒纹,气度沉凝。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热茶,茶盏轻磕桌面,发出清脆一响,淡淡笑道: 「本王何时骗过你?这消息是从皇兄那里亲自得来的,错不了。」 「据查,那两人是主修傀儡术的修仙者。若他们临走时留下什么宝贝,咱们这机缘可就来了。」 王爷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你也清楚,皇室供奉的那两位仙人,素来深居简出,连皇兄想见上一面,都得递帖通报,寻常人根本没机会接触。」 「王爷,」老道眉头微蹙,捋着长须道,「修仙者所求,无非灵石灵脉。这数月来咱们布下暗线丶四处探查,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想来他们该是没留下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拂了拂道袍下摆: 「老头子我在这耗了许久,也该告辞了。」 谁知刚要转身,就被王爷抬手拦下。 王爷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压低声音道:「嘿嘿,跟你交个底吧,线索,其实已经有了。」 「你该知道,本王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当初你们一行人到那处地界时,我还没到场,你们或许没留意,但我却发现了关键。」 「从那些死者身上,皇兄寻到了一具可以炼制成僵尸的煞气之体。按修仙界的说法,这便是傀儡术的一种,只要温养得当,可操控大宗师以上的战力。」 王爷眼中精光一闪,语气愈发笃定:「调查结果也印证了,那两位仙人主修傀儡之术。他们为了逃避皇室供奉的那两位追杀,必然不可能带走全部。」 「仙人高高在上,寻常宝物入不了他们的眼,可在咱们眼里,那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谁?!」 一声低喝陡然划破客栈上空的静谧,仙风道骨的玄镜先生猛地抬头。 眸中精光爆射,显然是察觉到了周遭异样的气息。 「两位便是玄镜先生丶周王爷吧?久仰大名。」 清朗的声音自屋顶边缘传来,易辞修身形一晃,已稳稳立在两人对面的瓦片之上。 周王爷与玄镜先生同时色变,心头巨震。 能神不知鬼不觉潜至屋顶,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更遑论,看样子他显然已在此观望许久,方才两人的对话,怕是尽数落入耳中。 周王爷率先发难,周身空气骤然震荡,一层黑红色的狰狞罡气如烈焰般瞬间笼罩全身,气息狂暴无匹。 他右手猛地拍出,一道丈许大的罡气龙头裹挟着呼啸劲风,直轰易辞修脚下瓦片! 掌力未至,恐怖的气浪已先一步席卷开来,周遭值守的普通武者猝不及防,竟被这余波震得口吐鲜血,当场殒命。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易辞修只是神色淡然,脚下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柳絮般飘然下坠,稳稳落在客栈门前的空地上,罡气余波连他衣角都未吹动分毫。 「此人来者不善!」 周王爷厉声喝道,转头看向身旁的玄镜先生,「牛老道,速与我联手,此人留不得,一起拿下!」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催动罡气,身形如猛虎般扑出,掌风凌厉,直取易辞修要害。 谁知玄镜先生却抬手拦住了他,脸上神色凝重,却无半分战意,对着易辞修拱手道: 「这位朋友,不知你深夜现身,所为何事?若有诉求,不妨坐下一谈,凡事皆可商量。」 第四十三章 仙缘之秘 「商量?」 易辞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你们,先活下来再说吧!」 这两人,看来是查到了自己埋葬傀儡的线索,心怀不轨。 再加上眼前这牛鼻子老道,正是假惺惺地出面调停,背地里却派弟子闯上易家寻衅闹事的主谋。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搅得鸡犬不宁,这般两面三刀的做派,早已让易辞修不爽。 听得易辞修这番决绝的话语,玄镜先生脸上那故作和善的神色瞬间消散。 眼神骤沉。 一抹阴狠狡诈的光芒一闪而过。 「动手!」 周王爷怒喝一声,率先催动全身罡气,周身黑红色罡气翻腾不休,暴喝出声: 「伏龙手!」 「天罡剑!」 刹那间,一头通体由罡气凝聚而成的狰狞龙形虚影腾空而起,带着狂暴的威压,朝着易辞修悍然扑去。 几乎同时,玄镜先生指尖掐诀,青色罡气如利剑般破体而出。 一道道青色罡气剑影凌厉无比,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与伏龙手罡气齐头并进,直逼易辞修周身要害。 「焚心烈焰!」 易辞修面色平静无波,周身灵力悄然运转,不闪不避,指尖轻弹,当即施展火球术。 只见一团凝实无比的赤红火球凭空浮现,火球表面灵力流转,带着远超罡气的精纯能量,径直朝着两人的攻势迎面撞去。 下一秒,火球与两道罡气轰然相撞,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周王爷与玄镜先生倾尽气力打出的罡气招式,在接触到火球的瞬间。 如同纸糊的一般,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火球裹挟的恐怖力量轻易撕碎,消散于无形。 下一刻,周王爷与玄镜老道脸色惨白如纸,再也顾不得半分仪态,只能拼尽浑身气力催动罡气抵挡, 周身护体罡气被火球术的威能灼烧得滋滋作响,飞速消耗燃烧。 不过瞬息之间,牛鼻子老道便变成灰烬,而那名周王爷也彻底失去了所有抵抗意识。 这一记火球术轰出,易辞修体内的灵力也骤然抽空了三成,丹田内顿觉空不少。 身处这灵气枯竭的凡俗之地,灵力匮乏的窒息感瞬间加重。 一股虚弱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呼……」易辞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暗自警醒,「若是没有灵石或是丹药及时补充灵力,久战之下,说不定真会被这些武者以人海战术耗空灵力,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又抬眼扫了一眼。 「也怪不得那些修仙者皆于修仙界,不愿涉足世俗,这般灵气匮乏的窒息感,着实难熬。」 心念及此,易辞修单手提起昏死过去的周王爷,纵身往外掠去。 这周王爷毕竟是乾国王室宗亲,位高权重,牵扯甚广,若是轻易斩杀,必会引来朝堂倾轧,反倒平添诸多麻烦,暂且留他性命还有用处。 …… 旱逢县外的一处荒僻山林之中,昏死的周王爷缓缓睁开了双眼,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历经方才火球术的威能洗礼,他周身衣衫早已被灼烧得破烂不堪,肌肤也被余焰烫出不少灼伤痕迹,狼狈至极。 亏得易辞修出手时刻意控制了火球术的方向,将大部分威力尽数往玄镜老道身上倾泻,并未对他下死手。 若是那恐怖火球全数轰在他身上,即便他身为武道大宗师,也绝无可能抵挡得住。 定然落得与那老道一般的下场。 他强撑着心神,当即运转体内武道功法,想要自行疗伤。 可刚一催动内息,便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四肢百骸都提不起半分气力,罡气在丹田内如同死水一般,纹丝不动。 「没用的。」 一道清淡平静的声音自旁侧响起,「我已封住你的罡气运转之路,莫说你只是寻常大宗师,便是再强上几分,也休想破解。」 周王爷艰难转头,这才看清自身处境。 他正斜靠在一棵老树根部,不远处立着一名黑衣男子,正是先前一招便将他与老道尽数击溃之人。 「是你!」 周王爷瞳孔骤缩,瞬间回想起来。 眼前这人出手之狠辣丶力量之诡异,绝非世俗武者所能拥有,仅仅一招,便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咳咳……」他咳了两声,伤口牵动,脸色愈发难看,「你……应该不是武者吧?」 这话倒是让易辞修微微有些意外。 罡气与灵气外在表现颇为相近,寻常人极难分辨,没想到这王爷竟能一眼看出端倪。 「哦?你是如何看出来的?」易辞修略显好奇地问道。 周王爷沉声道:「因为即便同是大宗师,这世间也无人能将我一招击溃。」 「更何况,我乾国皇室之中,本就供奉有仙人。」 「我虽只远远见过几次,却也记得清楚,你们的气息,与我们武者截然不同。」 说完,他抬眼看向易辞修,语气乾脆:「好了,你既然不杀我,必有目的。直说便是,究竟所为何事?」 「聪明!」 易辞修闻言。 嘴角微挑,眼中闪过几分赞许,随即开口道出心中疑惑: 「我只不过很好奇,你们皇室既然有着修仙者坐镇,为何不向他们求取一些修仙功法丶灵诀秘诀,藉此壮大自身,也好让皇室子弟多几分修仙机缘?」 这一点,着实是他心中费解之处,凡俗之人梦寐以求的仙缘,近在眼前,皇室却未曾藉此大肆培养修士,实在不合常理。 周王爷听罢,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意,咳了两声,虚弱的声音里满是怅然: 「求取功法秘诀?哪有这般容易。」 他靠在树干上,缓了缓气息,才缓缓道出其中缘由: 「那些修仙之士,个个心性高傲,视凡俗武者丶帝王权贵如蝼蚁草芥,平日里连话都不愿与我们多说半句,更别提将赖以立身的功法秘诀轻易赠予。」 「在他们眼里,凡俗之人不过是匆匆百年的过客,根本不配沾染修仙大道。」 「再者,这世间凡俗之地灵气匮乏,远不如深山秘境里的灵脉之地充裕,根本不适合修仙者长久修行。」 「皇室供奉的那两位仙人,常年闭门不出,只待在皇室专属的秘境密室之中闭关修行,汲取那仅存的一丝微薄灵气。」 「若非关乎皇朝存续丶江山倾覆的天大之事,即便我们这些皇室宗亲,也根本见不到他们的身影,更遑论开口求取好处。」 说到此处,周王爷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其实,皇室也并非没有尝试过。每一年,都会有专门的仙使从秘境中出来,在皇室子弟乃至王公贵族的后辈里,测试灵根资质,可万中无一,数万同龄人里,都未必能出一个有灵根丶可修仙的苗子。」 「即便侥幸寻到有灵根之人,也会被仙人直接带入秘境修行,从此与凡俗皇室再无太多瓜葛。」 「最后还有一点,也是最关键的。」 「就算是那些被选中丶有幸踏入仙门的皇室子弟,仙人在传授他们功法秘诀之时,都会种下禁制。」 「但凡敢有半分将功法外传丶泄露给凡俗之人的念头,就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第四十四章 打包带走 易辞修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这位周王爷倒是识趣得很,问什么答什么,十分配合。 他倒也没动赶尽杀绝的心思。 毕竟在这乾国境内,无故诛杀一位王爷,终究是惊动朝野的大事,平白惹来诸多麻烦,绝非明智之举。 问完所需信息,易辞修不再多留,当即动身,径直赶往旱石镇。 待他抵达小镇时,入目之处一片狼藉,竟像是刚经历过地龙翻身一般,与他先前离开时的模样,已然大不相同。 易辞修神色平静,抬步踏入小镇,凭着记忆径直走到先前埋藏傀儡的地方,没有丝毫耽搁,当即俯身动手挖掘。 他尚未习得土遁之术,无法直接遁地取物,只能亲自动手刨挖。 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不多时,便将埋在土中的傀儡尽数挖出,一一打包妥当,准备带走。 这些傀儡修为大多在练气中期,其中尤以地甲蜈蚣与黑云蝠最为特殊。 地甲蜈蚣可潜入地底穿行,黑云蝠则能载着他凌空飞行,皆是实用至极的宝物。 易辞修心中一喜,当即迫不及待地滴血认主,将这两件傀儡收为己用。 至于剩下的那些傀儡,大多受了此前那场剧烈爆炸波及,身躯或多或少都出现了破损,想要重新使用,还得细细琢磨一番维修之法才行。 …… 数日后,两道身影匆匆赶回家中。 不是易永元和易永明,又是谁呢。 不多时,一家人终于尽数团聚。 一别半年,易永明已然长到一米七五上下,只是身形略显消瘦,一眼便能看出,这段时日在外,他心中承受的压力不小。 而易永元虽只有一米六出头,可身上那股沉稳气息却做不得假,只是与弟弟一般,脸上满是风尘疲惫。 二人见到易辞修时,眼眶瞬间泛红,几欲落泪。 一家人吃过晚饭,易辞修单独将易永元丶易永明与沈梦三人留了下来。 另外两个孩子年纪尚幼,心性不定,此事若是让他们知晓,万一一时心热说漏了嘴,平白生出祸端,绝非好事。 待众人坐定,易辞修将前因后果缓缓道出,末了看向二人,缓缓开口: 「事情大致便是如此,元儿丶明儿,你们二人有何想法?」 易永元按捺不住心中激荡,失声问道:「爹,你……当真成为仙人了?」 易辞修缓缓颔首,掌心微吐,一道纤细的血色丝线骤然射出,转瞬便贴附在易永元身上。 只是此番情形,却与当初遭遇无忧子之时截然不同。 易永元面对这道血色丝线,并无半分异常反应,就是看不见这道红线,这让易辞修心中微感诧异。 他也未过多深究,只当是无忧子修为已达练气九层,手法玄妙,方能随意幻化形态,自己如今修为尚浅,有所差异也属寻常。 「好了。」 易辞修平静开口,随手取出三本功法,「这里共有三部功法,属性分别为土丶木丶水,对应《厚土诀》《归元诀》与《血傀秘藏》。」 「你们可以各自择一修炼试试,藉此查验自身是否拥有灵根。」 话音落下,三人各自上前取了一本。 易永元选了《厚土诀》,易永明取走《血傀秘藏》,沈梦则拿起了那本《归元诀》。 「元儿,你已然长大,切记管住自己的口舌,万万不可将家中藏有仙道功法之事外传。一旦走漏风声,那可是大祸临头,祸及满门。」 易永元闻言,连忙重重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易永明性子向来稳重,心思也缜密,应当不会多言泄密。 沈梦更是沉稳可靠,无须多虑。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易永元这孩子,生怕他一时年少冲动,不慎将此事吐露出去。 毕竟这孩子还未满十二岁,心性终究稚嫩。 而沾了一个「仙」字的功法,在凡俗之中已是无价之宝,足以令无数人疯狂。 一想到世间武者对仙法道术的狂热觊觎,易辞修便不由得一阵头疼。 凡俗中的大宗师高手,对练气初期修士仍有不小威胁,尤其在这灵气稀薄的凡俗之地,更是棘手。 自身灵气一旦耗尽,未能及时恢复,说不定真会栽在对方手中。 他自己当初,不就是靠着偷袭,才解决了一名灵力枯竭的练气九层修士? 此事虽成,却也让他更加明白,凡俗之中的凶险,不得不防。 至于为何这般早就将功法传给几人,也是因为从《仙道初解》中得知,世间各大修仙势力招收弟子,多在十二岁至十六岁之间。 若是超过十六岁,便不再轻易收录,除非本身已有不俗修为。 听到爹爹如此郑重叮嘱,易永元也知晓此事干系重大,面色一正,连忙点头应下。 「爹放心,孩儿必定牢牢记住,绝不敢对外吐露半字。」 「好,爹信你。」易辞修微微颔首,「你们先各自拿回去仔细研读,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 「还有,你们看完之后,务必将这三本功法亲手抄录一份,原件收入密室妥善收藏。待到日后我易家真正强盛起来,这也算是一份传家根基。」 至于他自己,易辞修暂时并无返回那处灵脉之地的打算。 此番所得,手中尚余数百枚灵石,这般身家,比起寻常练气后期修士还要丰厚不少。 只是他如今对阵法一窍不通,无法藉助阵法将灵石中的灵气彻底引动析出,供自身修行所用。 易辞修心中暗自沉吟,自己如今踏入仙道时日尚短,对修仙界的诸多常识丶功法秘术丶灵物药材一概知之甚少,消息更是闭塞得很,连最基础的阵法运用都一窍不通,这般下去,修行之路必定寸步难行。 思及此处,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看来是得找个时机,前往附近的修仙坊市走上一遭了。 一来是打探些修仙界的基础信息,弥补自身的消息短板, 二来也是想寻些能加速修炼的灵物丶丹药,或是简单的聚灵阵法图谱,也好将手中的灵石彻底利用起来,不至于白白浪费。 这凡俗之地灵气稀薄,单靠打坐吐纳,修炼速度慢得可怜,唯有藉助外界宝物,才能更快提升修为,也好早日护住家人周全,应对日后可能出现的凶险。 毕竟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唯有实力才是立身之本,若是一直这般眼界浅薄丶信息闭塞,迟早会栽大跟头。 第四十五章 又三年 春去冬来,寒雪交替,四季轮转不休。 一转眼,便是三年光阴匆匆而过。 易永明已是十八岁的青年,放在现代之中,十八岁堪堪算是刚入成年。 可在这乾国地界,十六岁便到了娶妻生子丶撑起家业的年纪,十八岁已然是不大不小的青壮年了。 「大哥,明日便是你大婚的日子,当真不去唤一声父亲回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易永元站在院中,对着身前的易永明轻声问道。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修习凡俗武功的武者气息,周身隐有淡淡的灵气流转,是一名实打实的修仙者了,只是今日这场喜事的主角,并非是他。 易家大宅修葺得气派规整,此刻处处都透着喜庆之意。 朱红色的大喜灯笼挂满了庭院廊檐,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映得满院通红。 红底金线绣着吉祥纹样的喜幛高悬在正厅檐下,两侧立柱上贴着新写的楹联,笔墨饱满,墨香还未散尽,满是喜气。 按照乾国的习俗,男方娶亲丶女方嫁女,本是两家各自操办宴席,毕竟双方亲戚族人丶人际往来各不相同,分开操办才合礼数。 可宋溪玥自六年前来到易家,身边便无半个亲人,无父无母,无族无亲。 为了让这场婚事办得隆重体面,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易家索性将百丈村全村的村民都尽数邀请了过来。 一时间,整个百丈村都沉浸在一片喜乐之中。 家家户户沾着喜气,孩童们奔走嬉闹,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比过年时还要热闹几分,满村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 百丈村上下非但悉数赴宴,就连旱逢县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乡绅商贾丶地方名流,也有不少人揣着心思不请自来。 皆是想借着这场喜事,登门拜见丶巴结如今的旱逢县或者可以说是青州府的第一家族易家。 易永明看着院中往来道贺的人群,神色沉稳淡然,并无半分骄矜,对着身旁的易永元缓缓开口: 「父亲眼下正卡在突破的关键契机,修行关头最忌惊扰,半分马虎不得。」 「我与小玥早已心意相通,不必拘泥于这些俗礼,即便父亲不能亲临现场观礼,也无妨的。」 「周王爷到!」 一声高亢的通传骤然划破易家庭院的喜庆喧嚣,远远传入耳中。 易永元闻言,抬手重重拍了拍易永明的肩头,眼底掠过一抹讶异与笑意,语气里满是打趣: 「可以啊哥!连王爷这种朝廷权贵都能请动前来道贺,看来这几年,你这生意是做得越发红火丶体面了!」 自当年确认无灵根丶无法踏上修仙之路后,易永明便彻底收心,将全部心力扑在了打理易家产业丶执掌家族事务上。 如今他已是实打实的易家家主。 父亲易辞修早已不问俗事,常年隐居灵脉之地潜心修炼,鲜少归家。 就连沈梦,虽天赋平平,远不及易永元,却也侥幸测出灵根,成功踏入了修仙界。 此刻的易家,除却易永华丶易永安两个年纪尚幼丶尚未开启修炼之路的孩子外。 便只剩易永明一人,是家族里唯一没有灵根的存在。 易永明脸上的淡笑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好奇,随即定了定神,沉声道: 「我与周王爷虽有数面之缘,却远未到这般熟络的地步。」 「事出反常必有因,走,咱们去前厅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易永明丶易永元二人快步穿过熙攘的庭院,匆匆赶至前厅,便见周王爷已端坐在正椅上。 身着锦袍,面色和气,正与身旁几位乡绅名流谈笑风生,全然没有王侯的倨傲之态。 「永明啊,你可算来了,没想到你竟还认识周王爷这般大人物!旁人都说王侯家性子冷硬,不好亲近,今日一见,王爷倒是亲和得很,半点没有传说中冷血无情的模样。」 开口说话的是杨七,一晃便是六年光阴,自他儿子离世后,这些年他精气神便垮了大半,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虽说靠着易家的帮扶,他早已脱离贫苦,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富贵日子。 可面色始终枯黄黯淡,满脸风霜,看着竟如同五十多岁的老者一般。 实则论年纪,他不过比易辞修年长几岁,堪堪四十岁上下罢了。 二人上前,易永明率先拱手,恭声行礼:「周王爷!」 易永元也跟着唤了一声:「七叔!」 即便如今易家生意遍布旱逢县,声势浩大,易永明也始终恪守本分,从不愿沾染官场是非,故而对周王爷礼数周全,态度谦和客气。 再加上这些年易家族中有大宗师坐镇,寻常势力根本不敢轻易招惹。 尤其是前几年,易辞修暗中清理仇家的消息悄然传开后,周遭之人看向易家的目光里,更是多了几分深藏的畏惧。 周王爷见状摆了摆手,语气随和中带着几分打趣,全然不见生疏隔阂。 倒像是相交多年的旧友一般:「哎,无须多礼,这般客套反倒生分了。」 「今日我专程前来,便是恭贺易家喜结良缘,永明,你该不会不欢迎本王吧?」 易永明面色始终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受宠若惊或是局促不安,依旧礼数周全。 拱手含笑应道:「王爷说笑了,您能远道而来便是贵客,易家已是蓬荜生辉,我高兴都来不及,岂敢有不欢迎之理。」 说罢,他伸手虚引,出言相邀:「王爷,这边请入上座。」 一旁的易永元见状,当即上前几步,亲热地拉过杨七的胳膊,笑着开口: 「七叔,咱们也别在这儿杵着了,去那边入席,今日定要好好叙叙,不醉不归!」 杨七被易永元拉着,脚步有些虚浮,望着眼前热闹的易家,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只是强撑着笑意点头,跟着他往侧边宴席走去,口中低声叹着: 「好,好,陪你喝几杯,看着永明成家,我这心里也踏实了。」 易永明将周王爷引至正厅首座,吩咐下人奉上上好的茶叶。 周王爷指尖摩挲着茶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易家厅堂,气派规整却不显奢靡,处处透着低调的殷实。 嘴角笑意始终温和,却没急着提及来意,只慢悠悠地说着些乾国风土丶县中民生的闲话,语气熟稔,倒真像是来赴喜宴的老友。 易永明垂手站在一旁,神色淡然,应答得体,心中却暗自警惕。 他执掌易家数年,见惯了人情世故,这般位高权重的王侯,绝不会平白无故亲临一个商户家族的婚宴。 此番前来,必定另有缘由。 只是眼下宾客满堂,他也不便多问,只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第四十六章 散修聚会 待厅中众人尽数散去,易永明方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不知王爷亲临,所为何事?」 ……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此刻夜色渐浓,易家大厅内已然多了不少人影。沈梦端坐于主位之上,气度雍容。 「娘,请用茶。」 宋溪玥轻捧茶盏,缓步上前,恭敬地向沈梦敬献。 「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沈梦眉眼含笑,语气欣慰,「你能与明儿结为连理,我心中甚是欢喜。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争取早些让我抱上孙儿才是。」 说罢,她抬手示意:「这些,是我为你备下的聘礼。」 话音刚落,一旁侍立的丫鬟仆役便鱼贯而入,手捧着一箱箱金银珠宝丶绫罗绸缎依次呈上。 「这里面有地契丶首饰,还有几间旱逢县的临街旺铺,从今往后,便都交由你掌管,记在你名下。」 「娘,这些太过贵重,儿媳万万不能收。」 宋溪玥连忙摆手,神色略显局促,「我能嫁给永明,成为易家之人,便已是满心欢喜,足矣。」 「娘晓得。」沈梦温声笑道,「这些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罢了。」 一旁的易永明见状,轻轻拉住宋溪玥的手,温声劝道:「好了,既是娘的一番心意,你便收下吧。」 听他这般说,宋溪玥才轻轻颔首应下。见此情景,几人脸上都露出了舒心的笑意。 …… 七日后,夜深人静。 洞府之中,易辞修身着的衣袍无风自动,自打坐入定的状态中缓缓苏醒,一口浊气徐徐吐出,面上难掩喜色。 历经三年苦修,他终是从炼气三层,稳稳突破至炼气四层,正式踏入炼气中期。 耗时虽久,此番苦修却也算值得。 此刻的他,自觉实力远超从前,便是对上数个三年前的自己,也能轻易取胜。 「元儿,进来吧。」 易辞修淡淡开口。门外等候的易永元当即推门而入。 「你在此守候多日,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易辞修略显好奇地问道。 易永元先是一怔,随即便满脸惊喜:「爹,您突破了?」 易辞修微微颔首。 易永元这才连忙开口:「是这样的……」 他将周王爷登门造访一事一五一十道出,顺带提及对方邀请易家参与世俗散修聚会一事,询问父亲是否前往。 末了又补充一句,这场所谓的聚会,实则乃是一场修士间的私下交易会。 「去,正好藉此机会,看看能否交易到合用的好物。」易辞修淡淡开口,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他身怀探宝灵牌,但凡有出众的宝物,灵牌之上自会显现不同异象,根本无需费心甄别。 易辞修带着易永元返回易家府邸后,见过沈梦几人,只简单交代了一句自己要出一趟远门,便着手准备启程。 易永元满心期盼,本想跟着父亲一同前往,也好开开眼界丶见识一番修仙界的光景,却被易辞修婉言拒绝。 易辞修看着面露失落的儿子,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再过一年半载,他便打算放手让永元独自出去闯荡,这本也是孩子一直以来的心愿。 如今永元已然踏入修仙之路,他自然不会让儿子只在世俗凡世打转。 等此番归来,便让他去附近的修仙坊市转转,也好熟悉环境。 现在就是尽早备齐保命的法器与物件,毕竟行走修仙界,防身之物万万不可少。 虽说青州府是距离旱逢县最近的府城,可与易家如今所在之地相隔一千多里地。 若是直接操控傀儡飞行,灵力消耗堪称海量,以他炼气四层的修为根本支撑不住。 思及此处,易辞修便吩咐下人备好自家马车,打算乘车前往青州府。 马车一路颠簸,足足耗费十日,易辞修方才抵达青州府城。 待到城门口时,天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这青州府的繁华壮阔,远比易辞修想像中更胜数倍。 整座城池城墙厚重巍峨,青砖砌就的城垣绵延无尽,静静盘踞在大地之上,透着沉稳大气的气韵。 城中灯火次第亮起,烛火丶灯笼交织成片,暖光融融,将整座城池映得亮如白昼,不见半分夜色暗沉。 街巷两旁,雕梁画栋的楼宇错落排布,飞檐翘角精巧华丽,朱门绣户透着雅致,商铺檐下挂着五彩灯笼,流苏随风轻晃,流光溢彩。 鳞次栉比的民居丶酒肆丶绸缎庄丶珠宝楼挨挨挤挤,门庭若市,各式精致的招牌丶锦缎幌子随风飘动,尽显富贵繁华。 街道上人流如织,车马往来不绝,商贩的吆喝声丶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目之所及,皆是锦衣华服丶珠翠环绕,处处透着精致雍容的市井盛景。 「未曾想,这世间的世俗城池,竟繁华至此。」 易辞修望着眼前盛景,心中暗自感叹。 过往岁月,他先是为生计奔波,困于方寸之地,踏入武途和仙途后,又一心苦修,三年来始终在旱逢县周边打转,从未踏足过这般远的地方。 此番出行,倒算是给自己紧绷的修炼生涯,放了一次短假。 入城之后,易辞修径直寻到易家在此处的商铺,推门走了进去。 距离散修聚会尚有几日,他也不着急,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在城中闲逛一番,也算弥补这三年来一心苦修丶不曾懈怠的自己。 铺内的掌柜早已接到消息,知晓易家主尊贵之人要来,早早候着,丝毫不敢怠慢,恭敬地迎了上来。 易辞修看着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商铺,心中暗自赞许: 「明儿倒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竟能将家族生意,做到这青州府来。」 转念间他又想起一事,喃喃自语:「我记得,这青州府,正是那周王爷管辖的州府之一吧?」 话音刚落,抬眼望去,便见一道身着华贵锦袍的身影,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缓步而来,正是那周王爷。 「你记得我?怎会记住我的?」 易辞修眉眼间泛起几分好奇,开口问道。 上次他出手教训对方时,刻意遮掩了容貌,并未以真面目示人,按说对方不该认出自己才是。 「呵呵,仙人说笑了。」周王爷拱手一笑,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了然,「在下虽未曾见过仙人真容,却能推算出是您。此前那牛鼻子老道,仗着些许修为,在属地内横行霸道,还曾刻意针对易家,百般刁难…」 「所以思来想去,我就只能猜到是仙人你了。」 易辞修闻言,心中顿时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果然手法还是太过粗鲁粗心,没料到对方会通过这条线索查到易家头上,自己的心思着实不够缜密。 第四十七章 进入 「仙人,此番交易会便设在青州府,晚辈已提前安排妥当,交易之地正是青州府内的遇仙楼,三日之后便会开启。」 周王爷恭声答道,语气间满是恭敬。 话音落下,他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双手捧着递到易辞修身前:「仙人若是有意参会,持此令牌便可进入交易之地。」 易辞修接过令牌,指尖微顿略一查看,随即颔首道谢,同时抬手做出邀客的手势。 「多谢王爷,此番倒是有劳你了。」 「此次交易会的情形,我还需向你多了解几分,此处人多眼杂,不如随我上楼一坐,慢慢细说。」 周王爷心中顿时一喜,连忙开口道:「仙人不必一口一个王爷,晚辈本名周程律,您……」 「那我便称你程律,你唤我辞修即可。」易辞修淡淡开口,「此地人多眼杂,不便多谈,我们上楼再说。」 「如此,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坐。」易辞修抬手示意,随口问道,「不知此次来遇仙楼的,都有哪些人物?凡人也能一同入内吗?」 周程律连忙欠身回道:「此等仙人汇聚之地,我等凡俗之辈自然不得擅入。不过若是身怀仙人所需之物,倒可破例入内交易。」 「像我们这般人,多半也只是换些延年益寿的丹药,或是对武道修士大有裨益的凡阶丹药罢了。」 他似是料到易辞修还有疑问,不等对方开口,又缓缓补充道:「对了,辞修兄若真要去赴这集会,千万多加小心。」 「遇仙楼鱼龙混杂,又无高阶仙人坐镇约束,常有修士对落单之人暗下狠手。」 易辞修心中一动,瞬间便想到了那些劫修。 「知晓了,我会留意。」 他暗自思忖,此地修士实力应当不算顶尖,多半不会超出练气后期。 毕竟练气后期修士,在寻常坊市中也算一方人物,犯不着来这凡俗地界厮混。 「你专程寻我,应当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易辞修抬眼看向对方,「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此人对自己这般客气殷勤,绝非仅仅是好心提醒,必然另有要事。 果不其然,周程律稍一沉吟,便开口道:「不瞒辞修兄,此次交易会,我本想购入一枚解毒丹,再求一枚延年益寿的丹药。」 「灵石我早已备足,只是身为凡人,贸然前去,只怕刚拿出灵石便被人杀人夺宝,这才出此下策,厚颜求助于你。」 易辞修淡淡瞥他一眼:「那你就不怕我出手杀了你,将你的灵石尽数夺了去?你我相识不深,你又怎知我心性如何?」 周程律脸上并无惧色,只是拱手道: 「在下能感觉得出,辞修兄身上并无凶戾之气,绝非滥杀之辈。就算辞修兄最终不便相助,在下也绝无半分嫉恨之意。」 易辞修心中了然。 若无此人,他还不知这凡俗地界竟有这般散修聚集的交易会。 对初入修仙界的自己而言,此行本就大有裨益。 「好了,此事我答应了。」 易辞修轻轻颔首,应下了这桩顺手之劳。 周程律顿时面露喜色,当即起身,对着易辞修拱手一礼。 在他看来,凡俗界的散修之中,亡命之徒不在少数。 他虽贵为王爷,终究只是一介凡人。 大乾疆域之内,如他这般的宗室王爷,说多不多丶说少不少,二三十位总是有的。 他或许凭藉一身大宗师修为比其他王爷还有优势,但放在那些修士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多谢辞修兄!」 易辞修微微摆手。 「不必多礼,三日后再见,我有些倦了。」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易辞修依约而来,缓步走到遇仙楼,抬手推开木门,径直走了进去。 楼内暗藏着独特的灵气纹路,唯有修仙者才能清晰感知,他循着这缕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一路朝着楼内深处行去。 他在踏入遇仙楼之前,就已经从怀中取出先前在大街上随意挑选买下的普通面具,稳稳戴在脸上。 而现在他又缓缓运转体内灵力,将周身尽数包裹,彻底隔绝他人神识窥探,以防容貌被人察觉。 做完这一切稳妥的准备,他才不急不缓地走到一处柜台前,看向坐镇此处的掌柜。 易辞修抬眼淡淡一扫,便察觉到那掌柜身后,隐隐有一道微弱却精纯的阵法灵气波动,悄然弥漫开来。 他心中顿时了然,难怪这几日里,探宝灵牌周遭那些陆陆续续闪现的白光尽数消散。 原来是这处阵法,能够巧妙屏蔽灵器散发出的气息,不被外人察觉。 也不知等到自己日后修为再精进一些,实力更上一层楼,探宝灵牌是否便能看破这类阵法,窥见阵法之下隐藏的灵物了。 易辞修戴着素色面具,灵力裹身不露半分气息,走到柜台前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掌柜。 这掌柜看着是个四五十岁的模样。 掌柜抬眼扫了他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市井闲聊的散漫。 易辞修闻言,指尖微动,从袖中摸出一块半指宽的玄色令牌,正是周程律提前给他的信物。 掌柜神色瞬间变得恭谨,连忙弓了弓身,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 「这位大人,里边请!」 他并未迈步跟随,只是站在原地,抬手朝着一旁的墙面示意,让易辞修自行往那处去。 这面看似普通的墙,便是通往内里的入口,只是需得运转灵力裹住全身,方能穿行而入。 若是没有灵力傍身,即便凡俗武者修至大宗师境界,也根本无法突破这层屏障,只能止步于此。 易辞修不言不语,当即催动灵力,将周身尽数包裹,抬步朝着那面墙走去。 身形触碰到墙面的刹那,并未遇上丝毫阻碍,整个人竟径直穿了进去,仿佛融入虚空一般。 入目皆是一片漆黑,周遭没有半分光亮,只能凭着脚下的触感缓步前行。 约莫走了百十米远,周身骤然一轻,好似穿过了一层厚重的乌云,眼前豁然一亮。 再定神时,他已然身处一座极为宽阔的广场之中。 这广场显然建在地底深处,本无天然光线,可四周悬挂着的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整座广场照得透亮。 广场中央,早已聚集了不少人影,大多是和他一般的散修,个个或遮面或敛气,神色间带着几分谨慎。 不少人已寻了块空地,席地而坐,也不讲究排场,自顾自拿出这些年机缘得来的物件,就地摆开贩卖,全然不顾旁人目光,就像街边寻常小贩一般,三三两两的低语声丶讨价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热闹又低调的人气。 第四十八章 招婿? 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场景,竟让易辞修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眼前这些人,全然没有想像中修仙者的孤傲架子。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往来穿梭丶吆喝议价,倒像极了前世凡间农村赶集时的喧闹模样,烟火气十足。 虽只有数十人往来,嘈杂议论之声却丝毫不减。 易辞修定了定神,抬脚朝着集市深处缓步走去。 刚一迈步,脑海中悬着的探宝灵牌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白光瞬间铺散开来。 其间还夹杂着几缕格外醒目的黄光,在一片白光中显得杂乱却惹眼。 他目光微凝。 当即循着那黄光所在的摊位方向走去。 集市里数十名修仙者,打扮可谓千奇百怪,各不相同。 有身着青衫丶手持书卷的儒生,有身披袈裟的和尚,也有道袍飘飘的道士,更有腰挎长剑丶背负大刀的武者。 当然。 在场人数最多的,还是如易辞修这般,脸上罩着一面面具,将自身容貌尽数遮掩的修仙者,想来都是为了隐藏身份,不愿轻易示人。 「上等疗伤丹药丶武道修为丹药,品质上乘,价格实惠,诸位道友快来看看!」 「十年份灵参丶百年雷竹,只要数枚灵石!」 「妖蛇筋一根,韧性十足,炼器绝佳,价高者得,错过再无!」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在空间中回荡,热闹非凡。 易辞修循着声音走到那处摊位前,目光扫过摊上摆放的各类杂物。 双眼骤然一凝,很快便在角落处,找到了那散发着黄色光芒的物件。 定睛一看,那是一颗模样十分奇怪的石头,静静躺在诸多杂物之间,毫不起眼。 易辞修目光扫过摊位,径直开口: 「普通解毒丹,还有凡人服用的益寿丹,如何作价?」 他怕摊主坐地起价,打算先将这两种丹药拿下。 摊主瞥了他一眼,眼皮都没多抬,淡淡道:「解毒丹三枚灵石一颗,益寿丹一枚灵石一颗。」 「好,我要了。」 这价格比周程律先前给的灵石折算下来还要低廉,易辞修自然没有异议。 紧接着,他又随手在摊上胡乱指了几样东西: 「这个丶这个……还有这块石料,一并多少灵石?」 那些不过是寻常木料与粗劣矿材,多用来炼器,或是修补傀儡的普通耗材。 他这般随意指点,不过是怕旁人看出他另有目的,故作寻常散修扫货模样。 摊主见他出手阔绰,接连报价,看向易辞修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热络:「道友若是全都要,便算你二十枚灵石。」 话音落下,易辞修面上立刻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这些材料市价几何他并不清楚,可灵石在散修手中何等珍贵。 所以故作犹豫丶稍作计较,才更符合身份。 几息过去,见他迟迟不答话,摊主当即松口:「道友,这价已是极低,你若此刻便要,十八枚灵石如何?」 易辞修这才点头应下。 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八枚灵石,递了过去,将那堆材料一并收走。 易辞修收好刚买下的丹药与材料,不再多做停留。 当即转身。 朝着不远处那块探宝灵牌上发出淡淡黄光的地摊缓步走去。 他刚走到近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物件价格,场中气氛骤然一变。 此次坊市的主办方,竟缓缓从地底升起,悬于半空之中。 开口说话的是一名黑衣男子,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普通,周身灵力内敛。 旁人根本看不出具体修为,可易辞修只是与之对视一眼,便隐隐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此人定然是练气后期的修士,危险至极。 「诸位道友,今日我在此举办这场坊市,除却交易之外,另有一事宣告,」 黑衣男子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稳却透着威严,「我青云谷傅家,欲公开招婿二十名,凡应招者,傅家皆提供灵脉福地丶修仙秘籍,不知诸位可有兴趣?」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炸开了锅。 在场的大多是在修仙界苦苦挣扎丶混得极为艰难的练气散修。 闻言皆是面露惊疑,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不解与怀疑。 天底下哪有凭空掉馅饼的好事,谁也摸不清这上门招婿到底是真是假,会不会是暗藏陷阱的幌子。 没过片刻,便有一名壮硕散修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拱手高声问道: 「敢问这位道友,这招婿之事,有何具体要求?」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老者模样的散修跟着开口,道出众人心中疑虑: 「道友,我等素来知晓,修仙世家向来看重血脉,从不轻易接纳外族之人,怎会突然招外族婿?」 黑衣男子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坦然: 「呵呵,既然这位道友发问,傅某也不隐瞒,便开门见山与诸位说明。」 「我傅家前些年遭遇变故,族中子弟损失惨重,如今已然青黄不接,这才破例开此招婿之举,只为补充家族新鲜血液,延续传承。」 他顿了顿,缓缓道出具体要求:「至于条件嘛,也很简单。」 「应招者需在未来二十年内,与傅家女子诞下起码五十名子嗣,若是其中能出一名三灵根,或是五名四灵根,便算是完成任务。」 「在此期间,我傅家不仅会提供灵脉道场丶修仙功法,每月还会按时发放足额的修炼资源,绝不会亏待诸位。」 黑衣男子这番话刚落,场下一众散修瞬间哗然,不少人当即面露鄙夷,低声啐骂开来。 在他们听来,这哪里是招婿,分明是把人当成繁衍子嗣的工具,跟豢养的种猪别无二致! 要知道,男女欢好之事,本就极耗修士元阳精气。 对修仙之人而言,更是修行路上的大忌,稍有不慎便会损耗根基,耽误修为精进。 更何况在场这些人,皆是在修仙界挣扎求生的底层散修。 本就资质平庸丶资源匮乏,修仙之路已然前途渺茫。 若是再日日耕耘,沉湎男女之事,一身修为注定再无寸进,这辈子的修仙路,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易辞修站在人群中,闻言也暗自沉吟,心底默默盘算起来。 二十年期限,要诞下五十名子嗣,粗粗一算,一年最少也要生下两三个,单靠一夫一妻绝无可能达成,显然傅家是打算让入赘者同时迎娶数位女子,一切都以繁衍子嗣为唯一目的,半分没有顾及修士的修行根本。 他心中暗忖:看来不管是哪个修仙家族,想要站稳脚跟丶成一番势力,首要便是壮大族人血脉,先把人丁数量提上去。 若是族中只有寥寥两三个人,即便资质再好,也终究难成气候,撑不起一方家族势力。 场中这些散修,常年漂泊在外。 身边并不缺少女子,尤其是世俗中,凡人女子,更是随处可见。 对于男欢女爱之事,早已见怪不怪。 第四十九章 阵法 面对场下众散修质疑,那黑衣男子面色始终平静。 没有半分多余的辩解,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等着下方的喧闹渐渐平息。 google搜索twkan 待到议论声小了几分,周遭重归安静,他才再度缓缓开口。 「我傅家,乃是正经修仙世家,族中更是有筑基老祖坐镇,绝非什么旁门左道之流。」 「前些年,为争夺一处灵石矿脉,家族与外敌爆发大战,族中青壮修士折损大半,才落得如今青黄不接的境地,若非万不得已,也绝不会行这招婿入赘之举。」 「再者,此次招婿,诸位只需与我傅家的凡人女子成婚,繁衍子嗣。 「全程不会让你们卷入家族纷争,更不会涉入任何危险之地,只管安心修炼丶生养后辈便是。」 说到此处,他目光扫过众人,又抛出一个重磅说辞: 「不知诸位可曾听过筑基期的赤火散人?他当年的发家之路,便是入赘一族,借了家族资源,才一步步突破桎梏,成就筑基修为。」 这番话落下,场中原本满心抵触的散修们,顿时有不少人动了心思,神色间也多了几分意动。 他们这些底层散修,在坊市之中苟且求生。 想要寻一处灵地吸收灵气修炼,要么缴纳不菲的租金,要么就得给人卖命干活,终日为资源奔波,连安稳修炼的时间都没有。 反观入赘傅家,虽说要以生子为要务,可好歹有灵脉灵气可用。 不用再为生计劳碌,总归能挤出时间修炼,看似憋屈,实则比眼下朝不保夕的日子强上太多。 要知道,练气初期修士寿元一百二十岁,中期一百六十岁,待到练气后期,便能有整整二百年寿元。 若是能借着傅家的资源突破境界,区区二十年光阴,对修仙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有不少人有了意向,纷纷加入傅家,还有一些人可能因为年纪太大,被傅家拒绝在外。 挑的都是一些年轻力壮的男子。 很快就已经结束了这次入赘招收,场内的交易会更加疯狂。 特别是一些没有必要的灵器丶丹药这些,通通都换成了灵石,这样说不定还能加速修炼。 …… 易辞修在摊上又扫了一圈,倒是入手了几件不错的低阶灵器。 可惜放眼望去,却是连一张像样的阵法图都没瞧见。 他眼底微微一沉,心思当即转了回去,落在了不远处的傅家招婿摊位上。 傅家既是有筑基老祖坐镇的家族,又坐拥灵脉。 那座护族大阵,绝不可能简单。 自己眼下最缺的,正是这种实用的小锁灵阵之类的基础阵法,若是能得手,对日后家族发展,安身立命,大有裨益。 可这阵法想要拿到手,难。 易辞修目光一转,恰好看见先前第一个站出来质疑的那名散修,正转身欲要离开,显然是不打算入赘。 他当即几步上前,凑到那散修身旁。 故作随口闲聊的模样,拱手一礼,沉声问道:「这位道友,我看你对傅家的招婿之事兴致不高,莫非是拒绝了这桩机缘?」 那散修回过头,上下打量了易辞修一眼,似是觉得此人并无威胁,这才嗤笑一声。 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提醒:「呵呵,你新来的吧?这任务听着像是白送资源,可实际上,里头的门道可大着呢!」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易辞修,压低声音道:「想要生出高灵根的孩子,最好那肯定是父母双方都得有灵根!你若只是娶了寻常凡人,生下的子嗣拥有灵根的概率几乎微乎其微,这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 「况且,我还看了,那招婿条款里藏着狠规矩!」 「若是二十年内完不成生子指标,非但要加倍退还傅家提供的所有资源,往后还得给傅家当牛做马十年,休想脱身!」 「……」 易辞修闻言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朝着那名散修拱手一礼,低声继续打探: 「原来如此,多谢道友提醒,还不知道友可晓得,这附近何处能买到阵法图纸?」 那散修听到「阵法图纸」四字,眼睛骤然一凝。 上下瞥了易辞修一眼,见他衣着朴素,一副寻常散修模样,不像是身怀大本事的人。 这才放缓神色,压低声音回道:「想要阵法图纸,或是找人布置阵法,自然是去专门的坊市店铺寻觅,再者,便是机缘巧合得到阵法师传承,否则以咱们底层散修的身份,压根没机会接触这等物件。」 「不过你倒是可以去找傅家的长老问问,说不定他们手里有存货愿意售卖,此番本就是傅家牵头组织,场上大半交易也都经他们之手,或许能寻到你要的东西。」 两人又随口寒暄了几句,皆是客套敷衍之语,没再多说什么,便各自转身,分道扬镳。 易辞修目送那散修离去,转头便朝着傅家弟子所在的方位缓步走去。 走到一名面色淡漠的傅家子弟身前,停下脚步,拱手行礼,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 询问小锁灵阵图纸片段 「不知这位道友,手中可有小锁灵阵的阵法图纸出售?」 易辞修站在傅家弟子面前,神色平静,眼底悄悄掠过一丝期许。 那傅家子弟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玩味的笑意:「图纸,有倒是有,不过这价格可不是你这种散修能承受得起的。」 易辞修闻言,当即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乾脆利落:「价格好说!」 他心中自然清楚,这类阵法图纸本就极为稀罕,价格高昂也是常理。 这小锁灵阵,作用便是转化灵石中的灵气供修士修炼。 亦或是将灵气牢牢锁在固定空间内,防止灵气外泄散逸,能让修炼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实用性极强。 也正因如此,这般阵法图纸向来稀缺,一般也只有练气后期的修士,才有足够的实力购置,也才有这般精进修为的需求。 像他这般练气中前期的散修,敢问津此等图纸的散修,少之又少。 其实不少修仙者想要冲击瓶颈丶突破境界,都会舍得花费灵石,去租赁一间布有锁灵阵的专属修炼室,可这般开销极大,绝非朝不保夕的普通散修所能承担得起的。 也就只有那些底蕴深厚的修仙家族,族内才会常备这类带锁灵阵的修炼室,或是需要专用修炼房,底层散修根本无此福分,只能在简陋之地勉强吸纳稀薄灵气修行。 第五十章 劫修 「你一个散修?当真有这么多灵石?」 一道带着戏谑与狐疑的声音响起。 说话之人斜睨着易辞修。 眼神里的不怀好意毫不掩饰,周遭几个看热闹的修士也纷纷投来异样目光。 显然都觉得,一个在世俗混得平平无奇的散修,绝不可能拿出那般数额的灵石。 易辞修心中一沉,暗道果然如此。 在这鱼龙混杂的修仙界,散修本就地位低微,任谁都会觉得,混得不如意的散修,根本不可能坐拥丰厚身家。 自己方才的举动,终究还是引来了旁人的猜忌。 看来。 此番绝不能再贸然行事,免得引火烧身。 当下压下心思,抬眼看向对方,淡淡开口问道:「不知这张图纸,售价多少?」 傅家之人撇了撇嘴。 伸出一根手指,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倨傲: 「一百块灵石,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一百灵石,易辞修怀里自然是拿得出来的。 可此刻周遭围了不少修士,众目睽睽之下,绝非明智之举,只会让自己成为众人觊觎的目标。 他沉默了几息,站在原地未动。 对方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当即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不耐之色,嗤笑道: 「好了好了,没有就别在这碍小爷眼!」 易辞修眸光微闪,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眼下不宜暴露实力与身家,这图纸暂且不买便是。 等日后有机会,再去坊市悄悄购入也不迟。 况且自己得到灵脉,已然足够日常修炼所用,不必急于一时。 想通此节。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通道缓步走去。 今日自己出手阔绰,花出去不少灵石。 恐怕早已被一些有心之人看在眼里,若是此刻再拿出一百灵石,动静闹得更大,怕是连傅家之人,都会动了觊觎之心。 出于谨慎。 易辞修并没有朝着自己居所的方向前行! 反而脚下一转,径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打算先绕路甩开可能存在的眼线。 就在他刚刚走出青州府几公里外,脑海中探宝灵牌微微发亮。 灵牌的雷达探测,查看到几缕淡淡的白色光点朝他的方向而来。 根据推算,这些光点,距离他约莫一里左右,显然是尾随而来。 看来是自己方才出手太过阔绰,被人暗中盯上了。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催动体内灵力,脚下步法陡然一变,速度瞬间提升。 身形快如林间清风,转瞬便窜出数丈之远,顷刻间便与身后的跟踪者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老大,这小子速度变快了!照这般势头,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咱们就要被他彻底甩开了!」 一名身着粗布短衫的练气三层修士,压低声音急声喊道。 他右肩之上,立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灰毛小灵鼠,小灵鼠鼻尖不停翕动,对着空气细细嗅着。 被称作老大的魁梧壮汉,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当即沉声下令: 「别磨蹭,动用疾行符吧!这小子身上揣的灵石,绝对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绝不能让他跑了!」 话音落下,同行的其他两名黑衣修士不敢怠慢。 几乎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张泛着淡淡青光的符篆,指尖灵力一催,便将符篆拍向自身。 刹那间,三道青色微风骤然裹住三人身形。 符篆之力瞬间涌入体内,三人脚下速度猛地暴涨,整个人几乎是凌空掠行,双脚极少沾地,朝着易辞修逃离的方向疯狂追去。 前方林间,易辞修已经奔出数里。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探宝灵牌的白光快速朝着他逼近,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不过一两里的距离,在疾行符的加持下,转瞬便被飞速拉近。 易辞修不用回头,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近在咫尺。 他脚步微顿,回头望去。 只见三道黑衣身影凌空疾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灵力,速度竟比他平日里全速行进还要快上几分,已然追至身后不远。 来了! 这三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好在他心中并无慌乱,储物袋里的黑云蝠与地甲蜈蚣早已待命,随时都能脱身离去。 念及此处,他索性不再奔逃。 脚步一停,稳稳立在原地。 「三位道友跟了我这么久,一路疾驰,就不嫌累吗?」 易辞修神色平淡,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为首的魁梧壮汉见状,上前几步,脸上挤出一抹虚伪的笑意,摆了摆手道: 「道友此言差矣,话可不能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兄弟三人,可不是有意跟踪,只是恰巧同路,这条道也是我们要去的方向罢了。」 「再者说,青州府初见,便觉得道友气度不凡,一心想结交一番,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另外一人也跟着点头搭话,三人嘴上说着交好的话语,脚下却丝毫不停。 脚步缓缓挪动,呈不对称的三角阵型,不动声色地朝着易辞修围拢而来。 眼见对方假意周旋,实则欲合围动手。 就在此时,那两名练气三层修士率先发难。 「火球术!」 「风云术!」 火球与狂风瞬间交融,赤色火浪裹挟着狂风,化作一道凶猛的火风漩涡,径直朝着易辞修轰杀而来,威势颇为惊人。 好在易辞修早有预判,在对方提速追来之时,便已暗中催动灵力,控制着脚下的地甲蜈蚣蛰伏待命。 此刻见攻势袭来,易辞修灵力一动。 脚下大地微微震颤,地甲蜈蚣猛地从土中窜出,张开巨口,一口便将他整个人吞入腹中。 随即身躯一扭,便朝着地底深处飞速钻去。 「不好!老三,快出手拦住他,别让他遁地跑了!」 魁梧壮汉见状,脸色骤变,当即对着身旁瘦小修士厉声嘶吼。 那瘦小修士反应极快,不敢迟疑,立刻掐动土系法诀。 「土墙术!」 一道厚实的土黄色土墙瞬间封住地甲蜈蚣遁地的路径,试图将其阻拦。 可他终究只是练气三层的修为,在地甲蜈蚣坚硬的躯壳与蛮力冲撞之下,被轻而易举地冲破。 方才短暂交手,易辞修已然通过灵力波动摸清了对方底细。 为首的魁梧壮汉修为最高,与自己同为练气四层,剩下两人皆是练气三层,实力远不及自己。 借着地甲蜈蚣遁地之势,不过片刻,易辞修便已在地底穿行百米开外。 随即操控傀儡破土而出,稳稳落在林间空地之上。 不等对方追至,他手腕一翻,两道流光瞬间从储物袋中激射而出,落在身前。 流光散去,赫然是两只螳螂模样的傀儡,一只双臂化作锋利的镰刀,另一只手持厚重的石盾。 「去!」 易辞修一声令下,两只傀儡化成两道流光,朝着那三名修士冲杀而去。 「不好,这小子竟是傀儡师!老二老三,你们二人立刻牵制住这两只傀儡,剩下的交给我来解决!」 魁梧壮汉见状,面色一变。 当即对着身旁两人吩咐道。 话音未落,身形凌空而起,化作一道黑影,全速朝着易辞修狂奔而去。 不过几息功夫,便已然冲至易辞修身前,周身灵力暴涨,欲要出手强攻。 易辞修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大意,周身操控两只螳螂傀儡牵制另外两人。 他一边催动灵力,指挥着地甲蜈蚣挡在身前。 第五十一章 遁空休整 魁梧壮汉面色狰狞,右手一扬。 一柄长刀应声祭出,灵力灌注之下,刀身嗡鸣作响。 他身形悬于半空,手腕猛地下压,长刀凌空劈斩而下,刺耳的「吱吱」爆响。 易辞修神色冷峻,没有坐以待毙。 他目光紧锁那道劈来的刀影,趁着对方力量尚未催至极限,操控地甲蜈蚣发动攻击。 那尊身长二十余米的地甲蜈蚣应声而动,径直朝着半空的魁梧壮汉迎头撞击而去。 「轰!」 巨刃与巨刃轰然相撞,恐怖的气浪瞬间炸开。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几米内,草木摇晃,碎石飞溅。 强横的劲风将他的劲装吹得猎猎作响,身形竟被震得后退数步。 魁梧壮汉被巨力反震,虎口发麻,长刀险些脱手。 他眼光一凝。 发现这尊傀儡的巨刃坚硬异常,自己的灵器长刀竟未能伤其分毫。 那傀儡的巨刃,怕是不低于自己手中灵器的品级! 「点子扎手!老二老三,速来助我!」 魁梧壮汉嘶吼,试图召唤同伴支援。 可他身后却毫无回应。 心头咯噔一下。 魁梧壮汉转头望去,瞳孔骤缩。 只见方才其他两名练气三层修士。 一人已然被斩成数块血肉模糊的肉块,另一人则被砸成了一滩烂泥,鲜血与碎肉溅得到处都是,惨不忍睹。 「什么?!」 魁梧壮汉喉间发出一声乾涩的惊呼,脑中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看似不起眼的散修,竟有如此实力! 本以为对方最多能拿出三具傀儡已是极限,却未曾想,这三具傀儡,竟全都是练气中期的水准! 惊骇之余,他再无半分轻视之心。 就在这瞬息之间,另外两具螳螂傀儡在易辞修的操控下,已然迅速包抄而来,一左一右,将魁梧壮汉的退路封死。 攻守易势! 地甲蜈蚣与两只傀儡形成一个完美的三角阵型,缓缓缩小包围圈。 不待魁梧壮汉反应,攻势已然临头。 那尊被操控的地甲蜈蚣猛地弓起身躯,随后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壮汉撞去。 魁梧壮汉仓促挥刀格挡,却被巨力撞得身形一歪,向后倒飞出去。 可他刚一落地,左右两侧的傀儡已同时杀至。 危! 大危! 一股刺骨的死亡寒意席卷四肢百骸,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桀骜,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大喊: 「道友饶命!道友饶命啊!」 「有话好好说,一切都好商量!」 反派素有死于话多的铁律,易辞修根本不给对方求饶的机会。 操控三道傀儡同时发难。 「啊啊啊!」 寒光乍闪,三只傀儡的镰刀与巨爪同时落下。 只听「嗤啦」几声脆响,那魁梧壮汉便被生生大卸八块。 凄厉的惨叫划破山林,这壮汉倒比之前两人强上不少,至少在临死前发出了完整的哀嚎。 「呼呼呼……」 易辞修扶着额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同时操控三道傀儡作战,看来不仅需要持续灌注灵力,还要时刻维系神识联结。 此刻只觉脑仁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果然如此。 操控傀儡的消耗远不止灵力这般简单,神识的消耗更是剧烈。 难怪还有一本增强神识的功法,原来想要驾驭更多强大傀儡,神识强度才是核心关键。 念头一转。 他抬手一挥,指尖灵力流转,其中两道傀儡瞬间化作流光,回到储物袋之中。 此刻。 林间只剩三具尸体。 一人被斩成碎块,一人被砸成烂泥,最后一人更是身首异处,惨状各异。 好在他们身上的法器并未损毁,只是沾染了些许血污,倒也不影响使用。 「仅用三具傀儡便有这般战力……」 易辞修低头沉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期待。 如此看来。 必须尽快修炼神识增强的功法,届时神识强度提升,便能同时操控更多傀儡,战力定能再上一层楼。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斩杀修仙者,心境难免有些波动。 但转念一想,自己已是练气中期修为,在青州府的散修中也算佼佼者。 方才三人联手都不是对手,眼下更是彻底掌控了局面,这份紧张便渐渐消散。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适。 缓步走到魁梧壮汉的尸体旁,伸手一探,便将对方腰间的储物袋摘了下来。 至于另外两名练气三层的修士,没有储物袋,想来修为不足,根本没资格拥有。 也难怪他们只能在世俗之地仗着一丝微末实力作威作福。 随后。 易辞修又逐一搜刮了三人的法器。 除了魁梧壮汉那柄长刀还算像样,其余两件法器不过比世俗神兵锋利些许,在修仙界的法器体系中,只能算是最末流的凡品,聊胜于无。 就在此时。 易辞修佩戴的探宝灵牌微微震颤,只见雷达处,数个淡白色的光点正朝着这边快速汇聚而来。 显然方才的打斗动静已引来了其他修士,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敢耽搁,立刻召唤出黑云蝠。 十几米翼展的巨翼一振,带起一阵狂风,瞬间冲天而起,盘旋在高空之中。 易辞修纵身跃上蝠背,刚一坐稳,便察觉体内灵力飞速流逝。 以黑云蝠的载力,此番全力飞行,最多能支撑半个时辰,灵力便会彻底耗尽。 好在眼下危机暂解,先借着黑云蝠的速度远离此地,再寻个安全之处处理战利品便是。 不足半个时辰,易辞修已驾驭黑云蝠飞出数百公里之远。 下方的青州府城早已化作模糊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不敢将灵力尽数耗尽在赶路之上,始终留着一半灵力护身,以防途中遭遇突发的危险变故。 寻得一处山洞,易辞修翻身跃下蝠背。 随后他步入洞内,寻了块乾燥平整的青石坐下,便开始打坐调息,着手恢复损耗的灵力。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灵石,握于掌心,指尖微微注入灵力,引动灵石内的灵气缓缓涌入体内。 灵气入体,顺着经脉游走,一丝暖意渐渐扩散开来,稍稍缓解了周身的疲惫。 若是在中灵脉那般的修炼宝地,只需静心吸纳天地灵气即可,根本无需这般耗费灵石 可眼下身处世俗之地,天地间根本没有灵气,若不依靠灵石辅助,怕是难以恢复。 时间缓缓流逝,一枚灵石的灵气被彻底吸收殆尽。 只见那枚原本莹润的灵石,渐渐失去光泽,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最终彻底崩解成细碎的粉末,被洞内的微风一吹,便消散在空气之中,了无踪迹。 第五十二章 收获 待体内灵力彻底恢复易辞修这才盘膝坐正。 神色一凛。 抬手探入怀中,将那只储物袋取了出来。 他先是神识一扫,仔细盘查起里面的家当。 除了储物袋,还有两件灵器也被他一并取出。 这两件皆是下品灵器,灵纹粗糙,只能勉强支撑灵力传导,入不得眼。 一件是柄不起眼的剑形灵器,另一件则是柄匕首。 除此之外,还有几瓶看不出品阶的丹药,看样子只是些寻常货色。 一张符纸静静躺在袋底,正是方才几人追击时所用的速行符。 翻查之下,七八件零碎杂物也显露出来,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几本不知名的残篇功法,可惜也是最为低阶的普通货色。 最后,易辞修的目光落在了那壮汉尸身旁的斩首大刀上。 方才青州府仓促间的一番交易,让他大致摸清了灵器的行情。 像手中这柄剑与匕首,单件市价约莫二十枚灵石,最差也能卖到十四五枚。 至于那把斩首大刀,质地远胜前者,约莫能卖到八十枚灵石。 这么一算,易辞修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之前得到无忧子的那些傀儡,每一只的价值都在数百灵石之上。 不过也不怪无忧子能如此富庶。 对方已是练气九层巅峰的修为,正处于冲击筑基的最后关头,手头积蓄丰厚倒也正常。 至于那几枚泛着诡异血色的丹药,虽是「人丹」,虽让他心中有些膈应,但既身为修士,便不能浪费,暂且收起来备用。 将所有战利品一一清点归类,易辞修捏了捏腰间的储物袋,只觉此刻身家比起先前已是宽裕了不少。 他终于明白,为何有一些散修宁愿刀口舔血也要做那「劫修」。 一次出手便是百八十枚灵石的进帐,若是老老实实守在坊市做个普通修士,一年到头苦修苦修,所得也不过寥寥十数枚,这其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好在他发现了一处灵脉,灵石还算充裕,倒不必为了修炼资源发愁,正好能沉下心来闭关苦修。 易辞修略一沉吟,心中已有了打算。 这两件灵器,不如分给自家人用。 那柄剑灵器通体呈白银色,锋锐不凡,正好交给易永元。 这孩子本就偏爱剑法,有此器在手,正能相得益彰。 至于那柄匕首,便留给沈梦防身用。 毕竟她如今刚入仙途,手无寸铁,遇上凶险难免束手束脚,有件灵器在身,总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心念既定,易辞修当即抬手取出那柄匕首,神念一动,灵力灌注其上。 漆黑如墨的匕首在夜色中宛如一道幽影,几乎与夜融为一体,难以察觉。 他手腕微抖,匕首化作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刺入身旁一块巨石。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整块石头竟被轻易贯穿,碎石簌簌滚落。 紧接着,匕首又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稳稳悬浮在易辞修面前三尺之处,灵动异常。 这匕首用来当作暗器,委实绝佳。 若是能寻到针型灵器,更是隐蔽难防,如今这般,倒也够用了。 「不愧是灵器,相较术法施展的灵力消耗,其耗损要多出不少,可若是两人对决,有灵器傍身与无灵器的修士,战力差距可谓天差地别。」 易辞修心中暗自思忖,对灵器的优劣也有了更真切的认知。 待彻底休整完毕,周身灵力也平复如常,易辞修便打定主意,朝着自家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番赶路,他倒是刻意收敛了灵力,放慢了奔行速度。 生怕催动身法过快,导致体内灵气消耗过猛,若是中途遇上意外,便会陷入被动。 …… 谁知还没奔出多远,天色骤然阴沉下来,好巧不巧,外头竟顷刻间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四周空旷一片,连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都寻不到。 易辞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不敢大意。 当即催动体内灵气,在周身体表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灵气护盾,将漫天风雨尽数隔绝在外。 那层薄薄的灵气护盾看似不起眼,却恰好与夜色融为一体,而且旁人若是不仔细盯着,根本察觉不到这里还有一个人在赶路。 更妙的是,豆大的雨点砸在护盾上,尽数被挡在外面,连他的衣袂都未曾沾湿半分,乾爽无比。 狂风暴雨越下越急,风声呼啸夹杂着雨幕轰鸣。 虽说以他的修为,这点风雨压根伤不到他分毫,可整日被风雨裹着赶路终究不适。 易辞修抬眼扫了扫四周,隐约瞧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破旧寺庙的轮廓,当即调转方向,缓步朝着寺庙走去。 不多时,他便走到寺庙门前,这寺庙看着荒废许久,朱红大门斑驳脱落,院墙也有些坍塌,却好歹能遮风挡雨。 他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寺门,迈步走了进去,才发现寺庙大堂里竟挤了不少人,大多是赶路的客商丶避雨的路人,还有几个背着行囊的武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避雨。 角落里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见状,顿时面露不善,猛地站起身,撸起袖子就想上前找茬。 想来是看他孤身一人,衣着普通,觉得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想借着这点由头敲诈些银两。 可他刚迈出两步,身旁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死死拉住。 汉子回头怒视,却见是个身着素衣丶眉眼清亮的年轻女子,女子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待汉子悻悻坐下,女子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易辞修。 角落里那粗壮汉子被女子拦下,满心不解,压低了嗓音问道: 「小姐,为何不让我上前去试探试探他的底细?咱们如今被仇家追得四处躲藏,这人孤身一人,看着也没什么出奇的,我去探探他,若是个软柿子,也能问问外头的情况,若是有问题,咱们也好提前防备!」 女子眉头微蹙,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雨声盖住:「不必多事,此人绝非你能试探的,万万招惹不得。」 汉子更是不服,梗着脖子道:「小姐你也太谨慎了,他看着平平无奇,难不成还是什么厉害人物?」 「你仔细看他的衣角。」女子抬眼示意,语气里满是凝重,「咱们一行人仓促躲雨,个个浑身湿透,衣摆沾泥带水,狼狈不堪,可他自进门到现在,周身衣衫乾乾净净,半滴雨珠都未曾沾上,连半点湿痕都没有。」 她顿了顿,回想起自己所知的门道,继续低声解释:「就算是先天武者修炼出罡气,以罡气护体挡雨,罡气耗损极快,根本撑不住多久,顶多只能护住要害,衣摆难免会被打湿。 「咱们如今本就被仇家追杀,四处颠沛,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这般深藏不露的人物,要么是隐世的高手,要么是来头极大的修士,绝不是我们能得罪的。」 「他看着无心插手我们的事,咱们安分待着,别去主动招惹,才是最稳妥的。」 第五十三章 雨夜狂刀 汉子听完,脸上的愠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 默默点了点头,再也不敢提上前试探的事。 易辞修将两人的低声对话尽数听在耳中,面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淡淡扫了众人一眼,便迈步走到寺庙最偏僻的角落,寻了块乾净的石板,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任由堂内众人低声议论,任由屋外风雨呼啸,他始终闭目不言。 周身气息平淡,仿若与这破旧寺庙融为一体,半点没有要理会旁人的意思。 众人将湿透的衣衫搭起晾好,便有人着手生火。 看身手是一名武者,其中一人暗运内力引火,不多时便腾起一簇明火。 「着了着了,快把衣裳烤乾,可别染了风寒!」 「来了来了。」 「这鬼天气越发冷了,眼看就要入冬,怎还打雷下雨的。」 不少人冒雨接来雨水倒入锅中,等着烧沸取暖。 有人望着外头愁道: 「也不知这雨何时才能停。」 「别想了,这般天色,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驱驱寒!」 紧接着,又有人翻出裹在油布包里的乾粮,乾粮虽糙,却也顶饿。 而被几名武者护在身侧的凡人女子,眉眼温和,从随身的木匣里取出了用油纸包着的罕见肉食,那肉看着紧实新鲜,在这荒郊野外实属难得。 众人连忙将肉切成小块,架在炭火上慢慢烘烤,油脂遇热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瞬间漫开,钻满了整座破寺。 随行的皆是些寻常农户与赶路的平民,平日里粗茶淡饭果腹就已不易。 哪里尝过这般鲜香的烤肉,一个个都攥着衣角,眼巴巴地望着那炭火上的肉串,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领头的一名武者面色沉稳,待肉烤得外焦里嫩,便提着串儿挨个分给众人。 「拿着,趁热吃。」 「接着,驱寒顶饿。」 这些人又惊又喜,双手捧着滚烫的烤肉,连连道谢,声音里满是感激。 不过片刻。 大半烤肉就分了出去,那武者分完周遭众人,转头瞥见立在殿门旁的易辞修。 随手递过一块烤肉,沉声道:「诺,这是你的。」 易辞修抬手接过,并未像旁人一样立刻送入口中,只是默默将肉放在身旁乾燥的石台上,垂眸望着殿外连绵的雨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雨声渐渐小了下去。 夜色沉沉,四下里除了檐角雨滴不断滴落的轻响,再无其他动静。 百米之外,几道人影骤然闪过,借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寺庙方向不断靠近。 易辞修早在那些人进入百米范围时便已察觉,却只是不动声色,丝毫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 寒风呼啸,刺骨的冷气从破庙缝隙中不断灌入,让人浑身发寒。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忽然快步朝着庙外走去。 「你这是要去哪里!」 一名武者当即沉声喝问。 「我……我尿急,出去方便一下。」 那人衣着朴素,神色看似寻常,瞧不出半分异样。 可仅仅过了数百息的工夫,寺庙外已然传来追兵涌动的动静。 一名武者脸色骤变,瞬间察觉到了凶险。 「小姐,不好,我们被人包围了!」 话音刚落,庙外陡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兵刃破风声。 足足几十道黑影冲破雨幕,手持明晃晃的钢刀,二话不说便撞开破旧的寺门,一窝蜂冲入殿内。 这些人个个面带凶戾,眼神狠辣,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砍,刀锋裹挟着寒风,直逼众人而去。 「啊啊啊啊!!」 殿内的行商和平民本就手无寸铁,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凶徒吓破了胆。 顿时哭喊声丶惊叫声四起,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倒在了血泊之中,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随行的武者们立刻抽刀迎上,护在那凡人女子身前,奋力抵挡。 可对方人数众多,且个个身手狠厉,招招致命,这几名武者很快便落入下风,身上接连挂彩,渐渐招架不住。 那两名领头的武者面色惨白,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女子,拼尽全力想要杀出一条血路,护送她突围离去。 两人刀光霍霍,拼死搏杀,奈何敌众我寡,黑影们源源不断地围上来,刀锋密密麻麻,根本冲不破包围圈。 不过片刻工夫,那几名武者便已浑身浴血,伤重难支,力气耗尽大半,动作渐渐迟滞不堪。 几道黑影瞅准破绽,挥刀直劈,寒光闪过,大半武者应声倒地,当场没了气息。 殿内转瞬只剩下易辞修与两名统领,还有那名被几十名凶徒团团围在中间的凡人女子。 女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颤抖,攥着衣角,看起来无反抗之力。 「大哥,这儿还有个人!看样子像是吓懵了,没动地方!」 一名黑衣人眼尖,瞥见缩在角落丶气息压到极低的易辞修,高声喊道。 易辞修早已将呼吸敛到微不可查,像块石头般静立不动,那些凡人喽罗自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直等到所有武者尽数身死,凶徒们打扫完战场,这才将目光缓缓投向了角落里的他。 「特娘的,还用老子教你?!愣着干什么,快上去把他剁了!」 一名黑衣人首领见状,当即踹了一脚最先发现易辞修的手下,厉声呵斥。 那喽罗被踹得一个趔趄,连忙提刀靠近,可刚离易辞修数步之遥,一道只有他能隐约看见的淡红丝线骤然缠上他的身体。 下一刻,他挥刀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陡然变得空洞。 「刘麻子,让你干点事磨磨唧唧的,让开,让老子来!」 另一名黑衣人不耐烦,伸手去推刘麻子,想抢过这差事。 可刘麻子毫无反应,双目赤红,浑身肌肉骤然暴涨,青筋暴起,整个人彻底失控。 他突然猛地挥刀,刀锋直劈向推他的同伴,毫无半分犹豫。 那名上前推搡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瞬间没了半点动静,鲜血顺着刀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殿内其余黑衣人皆是一惊,纷纷怒目圆睁,朝着刘麻子厉声喝骂。 「刘麻子!你疯了不成!竟敢对自己人下手!」 「好你个叛徒,是不是早就跟人串通好了,反水暗算咱们!」 「找死!敢背叛,今日非活剐了你!」 众人骂声震天,个个握紧兵刃,就要上前将刘麻子乱刀砍死。 刘麻子却像是彻底丢了魂,双目赤红如血,浑身肌肉疯狂暴涨,衣衫都被撑得紧绷开裂,脖颈与手臂上青筋虬结,模样狰狞可怖 他双腿不住打颤,手中钢刀哐哐作响,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边哭边朝着黑衣首领跪地求饶。 「大丶大哥饶命!不是我啊!我不是叛徒!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我的身子不听使唤,根本握不住刀,不是我要砍他的,饶命啊!我真的是被逼的!」 他声音凄厉又惊恐,浑身血气翻涌得愈发厉害,整张脸涨成了青紫色。 呼吸越来越急促,不过短短数息,求饶的声音便越来越弱。 第五十四章 归家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整座古寺早已染遍鲜血,狼藉一片。 那两名幸存的武者望着满地尸骸,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易辞修静静立在原地,心中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修仙者与凡人之间,当真有着天壤之别的鸿沟。 本书由??????????.??????全网首发 天色已微微泛白,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寺门走去。 那块尚未吃完的烤肉依旧插在地上,他并未再去理会。 ————————— 易辞修踏入自家院门。 春日的风卷着枯叶落在墙角,带着几分清寒。 他刚在堂前站定,易永明便快步从屋内迎了出来。 少年身形已渐挺拔,沉稳持重。 见父亲归来,眼底先是掠过一丝关切,随即又染上郑重,快步围了上来。 「父亲。」易永明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如今已然入春,孩儿想着,咱们易家是不是该择个吉日,行开族令祠之礼了。」 他顿了顿,望着易辞修,又补充道:「再者,村长爷爷年事已高,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也想让他老人家最后再好好看看咱们百丈村光景,也算遂了他的心愿。」 易辞修闻言,微微颔首,心中思绪微动。 前几年若不是村长倾力相助,帮着换了那块藏着灵气的灵田, 他如今怕是还在为生计奔波,更别说触及修仙之道,这份恩情,他始终记在心里。 更何况,他看着眼前的易永明,一眼便瞧出这孩子话里有话。 开族立祠丶看望村长只是由头,他心底,定然还藏着旁的盘算。 经历过这些事情,易辞修愈发觉得凡尘俗务繁琐。 他本就是穿越而来,对打理家族宗族之事本就不上心,也懒得费神。 当即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笃定:「这些家事,如今你说了算,你看着安排便是,不必事事问我。」 易永明没想到父亲答应得如此爽快,当即道出了心底的真正打算: 「父亲,其实开族立祠,一来是告慰先祖,二来也能凝聚族中人心。」 「如今族里支脉那几房,有几个孩子根骨还算不错,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挑出来试着培养一番,为咱们易家留些根基。」 「好。」易辞修朗声应下。 「为父相信你的眼光与本事,你想怎么做便放手去做,无需顾虑太多,尽管大胆施为便是。」 他顿了顿,想起屋中存放的那些灵药,又补充道:「府里的那些灵药,你也尽管拿去用,不必吝惜。只是明儿,为父对你有个期许,这些灵药,你就算是吃,也要给我扎扎实实吃到大宗师的境界,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也莫要辜负了自己。」 话音落下,易永明心头一热,躬身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有力:「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定不辱命!」 这边易永明领命下去,紧锣密鼓地筹备开宗立祠的各项事宜。 那边易辞修则缓步踱回了易家大厅,厅内除了几名留守的杂役,便只剩沈梦几人,倒也显得清净。 他刚在主位上落座,就见两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是易永华与易永安两姐弟。 十岁的易永华今日一身素白衣裙,身形纤秀,活脱脱像个粉雕玉琢的小仙女。 她全然不顾弟弟,一眼就瞧见了端坐堂上的父亲,脚下步子迈得更快,像只欢快的小兽般扑了上去,嘴里甜甜地喊着:「爹爹!」 转瞬之间,她便投入了易辞修的怀抱。 跑动间,腰间挂着的小波浪鼓随着步伐起落,发出「咚咚」清脆的声响。 她把那面小鼓递到父亲面前,仰着小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委屈:「爹爹,我才不要和弟弟玩,弟弟太爱哭了!」 这话刚落,一旁六岁的易永安像是被踩了尾巴,小嘴一瘪。 「哇」的一声,金豆豆瞬间就滚了下来,哭得好不委屈。 易辞修见状,连忙张开双臂,一手揽住一个,将两个小家伙同时抱入怀中。 她板起脸,故作严厉地对着易永安呵斥道:「闭嘴!不许哭!再哭,就不给你买糖葫芦吃了!」 话音未落,那还在嚎啕大哭的易永安。 竟猛地收了声,腮帮子一鼓,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已是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父亲。 这一幕让易辞修微微有些意外。 毕竟易永安是易家最小的孩子,平日里被沈梦宠得无法无天,天不怕地不怕,性子活脱脱像个小魔丸。 想来也是,沈梦平日里对这个小儿子极尽宠溺,管教不严。 不过也不怪他,本身易永安出生时,家里有已经富裕,和其他哥哥姐姐不一样。 而易辞修又常年在外修行,归家次数寥寥可数,导致易永安对他的话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反倒是与他年龄最为接近的姐姐永华,一人降一人,成了弟弟唯一的「克星」。 易辞修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笑意。 「好了,这段时间,千字文可曾学全了?」 「等你真正吃透千字文,爹便教你练武。」 话音一落,易永华顿时两眼放光。 整日对着琴棋书画丶千字文反覆诵读,早已让她无聊得发慌。 两个兄长一个醉心「练武」,一个早早接手打理易家事务。 她便只能陪着年幼的易永安玩耍解闷。 此刻听得要教她练武,心中顿时欢喜不已。 易辞修心中自有盘算。 他本就是想让易永华试着引气,看看那几本仙法能否入门。 若是如她大哥一般,并无灵根,或是寻不到契合的功法,那便索性专心练武,强身健体,多几分自保之力,也是稳妥之选。 「爹爹,我也要练武!」 易永安将脸凑过来,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跟着嚷嚷。 易永华失笑。「小安,练武可是很苦的,你还是好好抓你的蟋蟀去吧。」 「我不怕苦!」易永安攥紧小拳头,梗着脖子看向一旁的易永华,底气十足地喊道,「等我练武后,一定会打败姐姐!」 「好了好了,走,先进屋去,外面风凉,着凉了可就不好。」 易辞修一手抱一个,温声哄道,「小安真想练武,也得像你姐姐这般,先把千字文学扎实了才行。」 第五十五章 沈梦瞧见易辞修迈步走内院中,唇角缓缓漾开一抹笑意,却不似往日那般亲昵外露,反倒端得一派端庄温婉,尽显易家主母的从容气度。 可细看之下,她不过三十余岁,尚未至不惑之年,眉眼间仍藏着几分温婉气韵,丝毫不见半分老态。 「夫君,你回来了。」 她柔声开口,步履轻盈。 缓地走到易辞修身前,伸手接过下人怀中的易永华,轻轻将她放下站稳,随即转身端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温热红茶,双手递到易辞修面前,语气温柔又体贴。 「瞧夫君神色,想来此行颇有收获,一路奔波,辛苦了。」 易辞修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头也跟着暖了几分,望着眼前端庄得体的妻子,眉眼间满是暖意,轻声叹道: 「有妻如此,实乃我三生之幸,唯有梦娘最懂我心思。」 他抬手唤来身旁的下人,吩咐道:「带大小姐和小公子去偏院玩耍,备好点心,看好他们。」 待下人领着满心欢喜的易永华丶还惦记着练武的易永安退下后,易辞修反手关上房门。 隔绝了院外的声响,屋内顿时只剩夫妻二人。 他抬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几样泛着灵光的宝物瞬间落在桌案上。 几瓶色泽莹润的丹药静静摆放,另有两件灵气内敛的灵器置于一旁,微光流转,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易辞修看着这些物件,心头暗自思忖。 沈梦踏入修仙之路后,不知是天生灵根资质所限,还是周遭天地灵气稀薄的缘故。 修为始终停留在练气一层,迟迟未有半分精进。 反观长子易永元,如今已然稳稳突破至练气三层,修为远超其母。 而桌上这几瓶专为练气期修士炼制的丹药,对卡在练气一层许久的沈梦而言,药效恰好最为契合。 助她突破瓶颈丶提升修为,再合适不过。 「这是我这段时间的收获,都在这里了。这几瓶丹药,正好能助你突破到练气二层。」 沈梦望着桌上灵光流转的丹药,心头微紧,轻声道:「夫君,这会不会太过贵重了……」 如今家中,明儿掌管内外事务,井井有条;元儿一心修炼,早已心向远方,盼着外出闯荡;永华和永安年纪尚小,正是读书习武的时候。 唯有她自己,整日清闲,反倒觉得无所适从,竟不如从前操劳忙碌时那般踏实心安。 那时虽忙,却过得充实安稳,如今无忧无虑,反而平白多了几分迷茫。 「不贵重。」易辞修轻声安抚,「这些本就是为梦娘你准备的。」 「况且以家中如今的境况,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他瞧出妻子心底的不安,温声问道:「梦娘,你可知,什么才是最安稳幸福的时刻?」 沈梦轻轻摇了摇头。 易辞修望着她,语气平缓而真切: 「最幸福的时候,便是能安心无聊的时候。因为无聊,说明不必再为生计奔波;因为无聊,说明不用再担惊受怕,忧心度日。」 易辞修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沈梦微凉的手。 「你总觉得自己清闲无事,便是无用,可你忘了,这一大家子的安稳,从来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 「明儿打理家事,若没有你在背后帮他拿捏分寸,提点人情世故,他怎能这般顺遂?」 「元儿一心修炼,心无旁骛,是因为知道家中有你,无需他牵挂。」 「永华和永安乖巧懂事,更是离不开你日日悉心教养,伴他们读书玩耍。」 他抬手,轻轻拂去沈梦眉间的愁绪,柔声续道:「从前咱们日子清贫,日夜操劳,为三餐生计奔波,那时我便发誓,日后定要让你过上不用忧心丶不用劳碌的日子。」 「如今我做到了,你安心享着清福,把自己照顾好,修为慢慢提升,便是对我,对这个家最好的付出。」 「修仙本就是循序渐进的事,你不必急着追赶旁人,更不必妄自菲薄。」 「你我是夫妻,我寻来的宝物,挣来的家业,本就是要与你共享的。」 「这些丹药助你突破修为,往后你身子能更康健,心境也能更开阔,闲来侍弄花草,陪着孩子长大,这般安稳闲适的日子,才是我最想给你的。」 「别再胡思乱想了,嗯?你只需记得,有我在,有孩子们在,你永远是我最珍视的娘子,是这易家最不可或缺的主母,这般安稳无忧的时光,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沈梦被他这番温言软语说得心头酸涩又滚烫,眼眶微微泛红。 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迷茫与不安,好似被这一番话尽数驱散。 她抬眸望着眼前的夫君,轻轻点了点头,紧抿的唇角终于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 易辞修见她解开了心结,眼底也泛起柔和的光,随手将桌案上的丹药推到她面前,轻声道: 「收下吧,找个闲暇时日,安心炼化丹药突破修为,万事有我,不必有任何顾虑。」 沈梦望着眼前温润关切的夫君,心头郁结尽数散去,轻轻点了点头。 伸手将那几瓶丹药小心翼翼收好,眉眼间终于褪去了此前的迷茫不安,多了几分安稳柔和。 见妻子彻底释怀,易辞修眼底笑意更浓,随即从桌案上拿起那柄灵器匕首,轻轻递到沈梦手中。 匕首入手微凉,刃身泛着淡淡的莹润灵光。 虽不张扬,却透着一股锋锐之气,一看便知是偷袭防身的绝佳宝物。 「这柄灵器匕首你随身带着,日后若是遇上意外,也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易辞修柔声叮嘱,话锋微转,又道出关键。 「只是灵器不同于凡器,想要随心操控,还需配合神识之力,你的修为尚在练气一层,灵力本就不算充沛,单纯靠灵力催动太过费力,若是神识够强,便能事半功倍。」 说罢,他又拿《分魂术》。 「这是我寻得的神识修炼功法《分魂术》,你且收好修炼。」 易辞修耐心解释着其中缘由,语气沉稳笃定,「你的灵力提升缓慢,迟迟难以突破,不妨换个方向,先从神识修炼入手。」 「况且咱们身处这凡俗世间,天地灵气稀薄至极,可这神识修炼,偏偏无需耗费太多灵气,即便在无灵之地也能安心修行,最是适合你眼下的境况。」 没办法,沈梦可不愿意跑到深山之中修炼。 他伸手轻抚过那卷功法,继续说道:「你先潜心修炼这门功法,壮大自身神识,一来能轻松操控这柄灵器匕首,防身无忧。」 「二来神识强了,日后再炼化丹药丶提升修为,也会顺畅许多,算是另一条稳妥的修行路子,不必再执着于灵力修为的快慢。」 第五十六章 抄书练剑 几日后,苍梧山脉腹地,一道身影在半空中破空而至,正是易辞修。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至水潭边缘,没有丝毫停顿,神念瞬间铺展开去。 神识如一张无形大网,迅速笼罩了潭边周遭。 易永元依旧沉浸在修炼之中,周身灵气隐隐流转,呼吸绵长沉稳。 易辞修微微颔首,心中暗赞。 谁能想到平日里跳脱好动的小子,此刻竟如此沉得住气,实属难得。 他凝神细察,易永元对此竟毫无察觉。 自突破至练气中期后,他的神念感应范围已拓展至三百米左右。 寻常人三百步内,哪怕是风吹草动,都难逃他的感知。 故而,当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到灵脉气息浓郁的百米之内时,易永元才猛地从定坐中惊醒,神色一变,霍然起身。 「爹!」少年猛地转过身,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化作惊疑,「你怎么来了?」 易辞修迈步走入洞府。 目光扫过四周,只见这处原本除了岩土便是光秃秃的岩壁,如今已被修整得焕然一新。 岩壁平整了不少,中间留出一块宽敞的打坐之地,如同凡间小屋一般。 有了几分居所模样,不再是原先那般只有岩土乱石的空洞山洞,看得出来易永元确实用了心思。 「自然是来这里修炼!」 「元儿!」 易辞修话音未落,指尖微掐法诀,储物袋袋口灵光一闪,一柄寸许长的青色飞剑应声而出,化作一道清亮流光,稳稳悬停在父子二人面前。 「这是给你的灵器,看看喜不喜欢!」 易永元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整张脸都因激动涨得微红,几步就凑了上去。 「爹,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不想要,不想要我拿…」易辞修故作抬手要收回的样子。 「想要想要!」易永元连忙伸手紧紧攥住飞剑柄,指尖反覆摩挲着剑鞘上细腻的纹路,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抬眼瞧见易辞修还立在原地,他又急忙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易辞修走到洞府中央铺好的青石凳上坐下。 转身便从一旁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动作麻利又乖巧。 「爹,你大老远跑过来,该不会就只为了送我一件灵器吧?还有别的事?」 易永元捧着茶杯,好奇地追问。 易辞修端起热茶,指尖捏着杯沿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几分山中的凉意。 「当然是来这里修炼,要不然,怎么增强实力?你这臭小子,别想太多。」 易永元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肩膀也耷拉了下去,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语气满是失落: 「爹,我都十六岁了,早就想出去外面看看了。你之前不也说,等我长大些就让我去黄山坊市吗?」 他挺了挺胸膛,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你看,我现在都练气三层了,去黄山坊市肯定不会有太大危险。而且娘也说了,老鹰总是要学会飞翔的。」 话音还没落下,就被易辞修抬手打断。 「停停停!」 「想要去也不是不行,只是外面凶险得很。这样吧,你把我交代的话,手写三千遍,每写一遍就大声读一遍,做完这事,我就放你离开。」 「三千遍!?」易永元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失落瞬间变成了苦脸,忍不住抱怨道,「爹,这得抄到什么时候啊,太麻烦了!」 「少跟我讨价还价!」易辞修眉头一挑,语气沉了几分,不容置喙。 「好好好,我抄便是!」 易永元满脸苦色,却不敢再多争辩,转身翻出笔墨纸砚,撸起袖子,提笔就往纸上落去,动作麻利得像是认命一般。 片刻后,第一遍抄写完,他也不尴尬,反而清了清嗓子,捧着纸卷一本正经地高声念道: 「第一:路见不平,拔腿就跑!」 「第二:遇强则避,绝不逞强!」 「第三:财帛动人心,不该贪的不贪!」 「第四:凡事留一线,保命最优先!」 「第五…」 等念完后,他才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易辞修的神色。 见对方并无不悦,这才继续往下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整个洞府只剩笔墨落下的清脆声响。 一直写到深夜,易永元也才堪堪写了几十遍,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心中满是不耐。 易辞修冷眼旁观,早已看得分明,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这小子不知将多少张写坏的纸撕得粉碎,扔在一旁。 可过不了片刻,又只能悻悻地捡回纸笔,重新低头抄写。 这般反反覆覆,倒也让他原本急躁跳脱的性子,平缓了不少。 易永元本就心性浮动,极易冲动,易辞修让他抄写这些,本意便是磨一磨他的躁气。 再者,也是希望他在一次次书写中,将这些保命规矩牢记在心,日后真遇上危急关头,能第一时间想起,性命,才是修行路上最要紧的东西。 …… 抄写之事倒也算顺利,起初易永元还憋着一股劲,想着一口气将三千遍内容尽数抄完。 可刚伏案写了不多时,便察觉这绝非朝夕能成的事,索性也不再心急,慢慢放平了心态。 闲暇之余,他便拿出易辞修赠予的飞剑,指尖掐着粗浅的法诀,在洞府里小心翼翼地操控飞剑,试探着自己的修为水准,打发时间。 不远处,易辞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淡淡暗道:「看来,元儿倒是没有那么急躁了。」 他缓缓收回散开的神识,转身寻了这洞府地底最靠近灵脉丶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盘膝而坐,闭目潜心修炼。 即便如此,他依旧留了一丝神念,时不时留意着易永元的动静。 此后数日,易永元便定下了作息,每日里或是操控飞剑练剑,或是伏案抄书。 闲暇时便打坐提炼自身灵力,日子过得规律又安稳。 就这般足足等了七日,他才终于将那番保命口诀,一字不差地抄写完三千遍。 易永元将最后一笔落下,重重把毛笔往砚台上一搁,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直接瘫坐在石凳上,一脸如释重负。 「终于……终于抄完三千遍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脖颈,脸上满是解脱,之前的烦躁不耐早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成大事后的轻松。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写满字迹的纸扫了一眼,嘴里下意识默念了几句,心中竟也默默记牢了几分。 想起这七日反覆抄写的内容,少年脸上少了几分嬉闹,多了几分郑重。 虽说抄写过程枯燥无比,可此刻真的完成,倒也不觉得白费功夫。 他当即起身,快步走到易辞修修行之地,兴冲冲开口: 「爹,我抄完了!三千遍,一个不少!」 第五十七章 黄山坊市 接过那厚厚一叠抄写好的纸张,易辞修只是随意翻了翻,便随手收在一旁,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只吐出一句: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不要死了。」 话音落下,他手腕轻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具半人高的人形傀儡。 这傀儡通体呈暗木色,关节紧实,正是这几日他暗中修复完好的货色,全力催动之下,足以发挥出练气中期的战力。 只是易永元所修功法与他截然不同,无法彻底发挥傀儡威能,只能做简单操控。 且以他如今练气三层的修为,一次也仅能驱动一具。 紧接着,易辞修又取出一张灵光内敛的符篆,正是此前所得的速行符。 他将傀儡与符篆的用法简略交代一番,待易永元点头记下,才淡淡挥了挥手: 「走吧。」 ————————— 「小姐,我等便只能送你到此处了。」 两名武者对着前方女子躬身一礼。 那女子也不矫情,轻轻点了点头。 她刚要开口,山林侧边忽然掠出两道人影。 几人瞬间神色一紧,立刻将苏念雪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望向来人。 来者二人,一人身着黑色劲装,一人身披宽大黑袍,身形皆隐在暗色之中。 尤其那黑袍男子,身高近丈,肩宽背厚,一看便知力大无穷。 「各位叨扰了。在下易永元,一时迷路至此,敢问几位,此路可是通往黄山坊市?」 易永元拱手问道。 两名武者望着他身后那身形魁梧的巨汉,喉间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道路本就无主,何来叨扰之说。晚辈苏念雪,见过前辈,见过公子。」 苏念雪礼数周全,语气谦和。 想来也是,能独身走到坊市附近的,多半都不是寻常人物。 听她这般答话,易永元才缓缓松开微握的手。 见苏念雪对身后傀儡颇为忌惮敬重,他才淡淡解释一句: 「苏姑娘不必多虑,家叔天生喑哑,不善与人交际,无须多礼。」 苏念雪闻言,心中那一丝紧绷才稍稍放下。 苏念雪当即答道。 「易公子,可是要去仙缘之地?据我所知,前方便是一处仙缘之地,只是不知是否便是公子口中的黄山坊市。」 「如此便多谢姑娘,在下先行一步。」 易永元心中牢记老爹的叮嘱,越是美貌的女子,越是危险。 若不是这些天在山中反覆徘徊,始终寻不到黄山坊市的入口,他也不愿放下脸面主动向人询问。 「等等!」苏念雪连忙朝易永元唤道。 「小女子也要前往那仙缘之地,不知公子可否容许小女子同行一路?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易永元理也未理,径自朝着前方迈步而去。 苏念雪无奈,只得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同行数百米,易永元忽然停下脚步。 他面色平静,周身灵力微微涌动,抬手朝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引。 刹那间,眼前那片寻常山林景象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秀丽黄山风光,一条黑石小径赫然出现在眼前。 苏念雪见此情景,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她到了,终于到了此地。 当即快步跟上易永元,一同朝着坊市行去。 又行数百步,坊市全貌才彻底映入眼帘。 易永元缓步上前,尚未走到坊市门前,便被一名值守修士伸手拦下。 「二位道友,可是初次前来我黄山坊市?想要入内,需先缴纳入坊费。」 「入坊费?」 易永元眉头微挑,还是头一次听说,进入坊市竟还要缴纳费用。 「二位道友有所不知,初次前来黄山坊市,需先办理坊市令牌,算作身份认证。待令牌办妥之后,日后再来便无需再交灵石了。」那人语气平和,耐心解释道。 易永元听着也算合情合理,便没有反对。 「那初次办理令牌,需要多少灵石?」 「一人一枚。」 易永元也懒得废话,当即从怀中掏出灵石。 至于储物袋,他记得老爹说过此物颇为珍贵,特意叮嘱他切莫轻易外露,以免暴露身家。 毕竟,一个连储物袋都没有的修士,旁人一眼便能看出深浅,反倒不易招来不必要的觊觎。 易永元将两枚灵石递予值守修士,对方随手取出两块古朴令牌,双手递了过来。 「道友,这是二位的坊市令牌,请收好。」 至于对方为何没有察觉自己身旁立着的乃是一具傀儡,易永元心中并无头绪。 许是傀儡以灵石驱动,气息与寻常修士相差无几,又或是对方只想多收一枚灵石罢了。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耗费心神深究。 一旁的苏念雪却是处境窘迫,她根本都不知道灵石为何物。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一眼便能被人看穿,乃是彻头彻尾的凡人气息。 两名值守修士见状,顿时面露不善,只当她是误入修仙坊市的寻常凡人,当即上前一步,便欲将其打晕,抹去记忆后逐出此地。 「等一下!」 苏念雪急忙朝着易永元开口喊道。 「元大哥,能否先借我一枚灵石?日后我必定如数奉还!」 两名值守修士听得此女与易永元相识,便暂且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易永元身上,打算先看他如何反应。 他们不过是练气一层的修士,能不动手便解决的麻烦,自然不愿轻易动武。 「我与姑娘很熟吗?」 易永元面色平淡,淡淡反问道。 方才对方指路,他已然承情,如今被一路跟着进入坊市,也算是两清。 他可不想平白无故做这冤大头,去管不相干之人的闲事。 「元大哥,求求你,我真的会还的!而且我有灵根,将来也会成为像你一样的修士。」 苏念雪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眼眶早已泛红,泪珠在眼中打转。 易永元却无半分停留之意,自顾自地迈步向前。 苏念雪脸上瞬间布满绝望之色。 她好不容易才寻到这仙缘之地,大仇未报,难道就要在此止步? 一时心神失守,竟软软瘫坐在了地上。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缓步走近,将一块坊市令牌轻轻递到了她面前。 不是易永元,又能是谁? 苏念雪下意识抬头一望,只见阳光恰好从易永元身后洒落,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金光,一时竟有些看不清神情。 下一刻,一块坊市令牌轻轻递到了她面前。 苏念雪猛地一怔,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怔怔地望着眼前之人。 「给你的,记得还我灵石。」 易永元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伸手将令牌放在了她手中。 苏念雪攥紧那块带着余温的令牌,鼻尖一酸,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连连点头: 「……谢丶谢谢元大哥!我一定丶一定不会忘的!」 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做不到见死不救。 第五十八章 修仙四艺 易永元周身一阵松畅。 并非是因为方才出手相助苏念雪,而是终于再次吸纳到了灵气。 如同久旱之地逢得甘霖,四肢百骸都随之舒展,连血液都仿佛变得轻快愉悦起来。 刚踏入黄山坊市。 立刻便有几名凡人快步围上,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熟稔。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 本书由??????????.??????全网首发 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又熟练:「仙师,仙师可是初次前来黄山坊市?晚辈专做坊市引路之事,各处商铺丶洞府丶规矩要点,无一不晓,愿为仙师引路。」 易永元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心中认真思忖起来。 他并未立刻应下,反而先随口问出一句:「这坊市之中,像你这样的凡人很多?」 那凡人连忙躬身应答,神色愈发恭谨:「回仙师,似我这般无灵根的凡人,约莫占了这坊市一半人口。」 「仙师也知晓,灵根本就是万中无一的东西。我等虽是仙人后裔,血脉却未必人人都有灵根,反倒大多凡俗之身。为方便管理,坊市便将无灵根之人安置在坊市外围。」 「外围便是那棚户区域,若想进入内城,便只能在各处店铺中寻份活计谋生。」 他说得条理清晰,态度恭顺,显然已是对此间规矩烂熟于心。 易永元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径直开口:「很好,你且替我寻一处洞府暂住。」 他虽持有令牌,可在坊市内自由行走,却无法入住核心区域修炼。 外围之地灵气稀薄,根本不适合长久修行,租赁一处洞府才是稳妥之选。 那引路凡人闻言,当即领着二人朝着黄山坊市一处洞府租赁处行去,一路不忘细心介绍: 「仙师,这黄家掌控的洞府,即便是最下等的,内里灵气也远比棚户区充盈十数倍……」 「只是所需灵石耗费颇大,最寻常的也要每月十块下品灵石。晚辈斗胆建议,仙师不妨先租赁一处核心区的屋舍。」 「每月只需两到四块灵石便可,灵气虽不及洞府浓郁,却也远胜外围数倍,足够日常修行所用。」 易永元心中微动。 他初来黄山坊市,对周遭情势一无所知,行事自然以低调稳妥为先,不宜太过惹眼。 略一沉吟。 他便依了对方所言,只在核心区租下了一间普通屋舍。 此前引路的凡人自行告退,转而换上了一名黄家的修仙者,此人修为与易永元相当,同样是练气三层。 易永元见状,心中暗自了然。 看来即便是踏入仙途的练气三层修士,在这坊市之中也只得这般营生,当属底层修士里最为难熬的一批。 那黄家修士神色平淡,抬手朝着前方不远处指,开口道:「元道友,前方便是核心区域,那座小院,刚空出来不过三日。」 「偏偏这座小院的灵气,比周遭相邻的屋舍还要浓郁两分,算是此间难得的好住处。」 易永元抬眼望去,只见那所谓的核心区屋舍,简陋寻常,反倒比他凡俗时期居住的宅院还要普通。 他心中不由轻叹,底层修仙界的日子果然艰难。 此前听闻有些修士宁愿重返凡俗世间,也不愿在这仙门圈子里苦苦挣扎,如今看来,倒是极有道理。 毕竟在凡俗之中,稍有修为便能作威作福,称得上一方人物。 可在这修仙坊市,却也只能租住这般简陋屋舍,苟且修行。 「甚好。」易永元微微颔首,随即开口问道,「不过我倒是想问一句,前一位租住此处的道友,为何会轻易放弃这般好住处?」 那黄家修士闻言,神色微黯,随口回道:「前些日子坊市周边出了妖兽作乱,前一位道友参与围剿,不幸殒命,这屋子也就空了下来。」 易永元自修行以来,还从未见过真正的妖兽,当下便追问道:「是何等妖兽?」 「是一头蛇类妖兽。」黄家修士坦然答道,「元道友初来,想必也清楚,妖兽与我等人类修士修行之道截然不同。它们无需依仗灵脉引气,只需吞噬日月精华,再或是吞食灵草灵药丶天材地宝,便能稳步提升实力。」 「反观我等修仙者,修行全靠灵脉牵引灵气,若是离开了灵脉笼罩的地域,到了那毫无灵气的绝地,自身修为便会大打折扣。」 「可妖兽生来便自带妖核,即便身处无灵气之地,也能凭藉妖核吸纳日月精华,自行转化为妖力修炼。」 「那蛇妖便是身受重伤后,逃入了无灵气的荒僻之地,靠着耗尽自身妖力顽抗,反倒搏了个同归于尽,那位租住的道友,便是因此丧命。」 易永元听得认真,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人类与妖兽的修行之路,竟是截然不同。 若是粗略比拟,倒像是游牧与种田两种方式,各有各的门道,也各有各的局限。 不多时,二人穿过一排简陋屋舍,来到了先前所说的那间小院门前。 刚驻足门前,旁侧便传来几道人声,听语气,说话之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显得颇为熟络。 「文道友,这位便是要租住此处的道友吗?在下杨傅。」 「见文道友领着新面孔过来,特意过来混个脸熟。」 文姓修士笑了笑:「呵呵,杨道友倒是客气。这位是元道友。」 「杨道友不必多礼,在下易永元,见过道友。」 几人随口寒暄几句,易永元也算与这位杨傅混了个脸熟。 文道友适时在旁提醒道:「元道友有所不知,杨道友可是一位初级制符师。虽说修为也只是练气三层,可身怀这门手艺,在这片区域也算小有名气。」 易永元心中了然。 他早已知晓,修仙界最为重要的四大技艺,便是丹丶符丶器丶阵。 但凡能掌握其中一门,在底层修士之中,日子便会好过得多。 寒暄过后,手续办妥,易永元也正式搬入了这间小院。 易永元在正式搬入之前,还特意抽空去了趟坊市中的书铺,花费少量灵石,购置了数册修仙界基础典籍。 其中既有记载地域丶妖兽形貌习性的《地域妖兽大全》,也有详解丹丶符丶器丶阵四大旁门技艺的《四艺初解》,更有一卷记述黄山坊市周遭势力分布丶地界规矩的《坊市纪要》。 他打算日后闲暇时细细翻阅,先将这方天地的常识尽数摸清,再做后续打算。 毕竟初来乍到,唯有知己知彼,方能在这鱼龙混杂的底层修仙界安稳立足。 第五十九章 天灵根 一直到次日清晨,易永元才缓缓合上手中书卷。 「修仙四艺,便是丹丶符丶器丶阵。」 他在心中默默梳理,将昨夜所得一一归类。 「其中以炼丹门槛最高,耗费灵石也最为惊人。可一旦成了炼丹师,收益也远非其他技艺可比。」 「其次便是阵法,这门技艺最是吃天赋悟性,根基不深丶不到练气后期,根本碰不得。」 google搜索twkan 「炼器与制符则各有侧重,炼器多铸长久使用的法器宝具,制符则多做一次性消耗符籙,路子不同,却也都是实打实的谋生手段。」 一番思忖下来,易永元对四艺已有了大致分明的认知。 还没等易永元理清思绪,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叩门声,不急不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谁?」 易永元心头一紧,沉声问道,下意识操控飞剑。 「元大哥,是我!」 门外传来的声音,清脆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易永元眉头一松,听出是苏念雪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打开房门。 门一开,他整个人微微一怔。 苏念雪站在门口,长发凌乱,脸颊带着泪痕,双眼红肿得像核桃一样,整个人失了魂一般。 「你这是怎么了?」 易永元刚问完,苏念雪便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哇!」 哭声压抑又委屈,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彻底爆发。 易永元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半步。 他一时间手足无措,脑中一片混乱: 「这…这怎么回事?!」 怀里的姑娘浑身发抖,眼泪丶鼻涕都蹭在他衣襟上,看得他心乱如麻。 等哭声小了些,苏念雪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着脸,声音哽咽: 「元大哥,我……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前因后果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原来她离开易永元后,来到凡人外区。 她本想找个安静地方歇脚,试着修行,哪怕一点点也好,想着总有一天能真正踏上仙途。 可谁曾想,外区一处管事见她生得出众,起了歹心,当场就要动手将她掳走,送给坊市内一位仙人做妾。 苏念雪虽是凡人,却也有几分骨气,趁对方不备,拼死从几人围堵中逃了出来。 一路狂奔,慌不择路,最后问了之前那位文道友,这才跑到了易永元院门前。 「他们……他们要是追上我……」 苏念雪说到这里,身体又控制不住地发抖。 易永元听完,心头一沉。 果然…… 老爹说的那句话,再次在他脑中回响。 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他才刚踏入黄山坊市第一天,就遇上这种烂摊子。 苏念雪跪在他门前,眼泪汪汪,像只被抛弃的幼兽。 他不过刚满十六,只是个初入练气三层的修士。 见苏念雪跪在地上久久不起,肩头不住轻颤,易永元终究心下一软,松了口。 「罢了罢了,你先起来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招惹的人物太过棘手,真危及到我的安危,我还是会将你交出去自保的。」 他虽答应收留,心中却早已拿定主意。 正如父亲反覆告诫的那般,修仙之路步步凶险,万事当先保全自身,其余皆是次要。 「真的?」 苏念雪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眶里瞬间迸出光亮,泪水也瞬间止住。 「多谢元大哥!小女子……」 「下不为例。」易永元连忙抬手打断,神色有些不自然,「我这里可不兴什么以身相许丶当牛做马那套。你只要安分待在屋内,不要随意外出惹事便好。」 「再者,若真要出门,也务必找东西遮住容貌。就你这般模样,稍加露面,说不定转眼便会给我招来一堆祸端。」 易永元一字一句认真叮嘱,苏念雪垂首听着,连连应是,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 夜色渐深,屋内灵光闪烁。 苏念雪在屋角简单收拾出一处小地方,笨拙地生火做饭。 不多时端上几碟小菜,卖相着实一般,看得易永元心中了然。 此女从前定然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从未做过这般粗活。 他如今已是练气修士,却还远未到餐风饮露丶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 虽说练气期修士常备辟谷丹,一枚便可支撑一月不吃不喝,可不少修士仍贪恋口腹之欲,偶尔也会如常进食。 「好了,不必再忙活了。」 易永元放下手中书卷,忽然想起一事,看向苏念雪,「我之前隐约听你提过,你身具灵根?你是如何得知自己有灵根的?」 「元大哥,是靠这个。」 苏念雪轻声应着,伸手入怀,轻轻掏出一枚巴掌大小丶色泽温润的石质物件,形如一枚硕大金币,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 她将其托在掌心,指尖轻轻一按,那石块便缓缓亮起一层柔和的蓝光,光晕淡淡流转,颇为奇异。 「这是……测灵石?」 易永元眼中微讶。 他看过书画,认得此物,与家族丶宗门之中用来检测灵根的测灵石乃是同类,只是体积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寻常测灵石动辄数丈高低,需嵌在阵法之中,引灵气催动,方能精准勘验灵根属性与资质。 而眼前这枚小巧玲珑,单手便可握住,随身携带极为方便。 若是能将此物带回易家,给家中弟弟妹妹测试灵根,甚至将来给尚未出世的侄子丶外甥查验资质,便不用再一本本功法轮番试探,省去无数麻烦。 易永元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石块表面,微凉而细腻。 他微微注入一丝微弱灵气,下一刻,那枚小测灵石骤然亮起三道色泽分明的光晕。 青丶黄丶红,三色交织,缓缓浮动。 易永元心中顿时明了。 这并非寻常凡石,而是一枚真正可以测灵的迷你测灵石。 青光对应木灵根,黄光对应土灵根,红光对应火灵根。 如此说来,自己是三属性杂灵根。 资质只能算作中等,堪堪踏过修仙门槛,勉强够得上加入一些普通宗门的标准。 「等等!」 易永元面色骤然一僵,方才还平静的眼神瞬间绷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凝重。 他方才只注意到自己注入灵气后亮起的青丶黄丶红三色灵光,却险些忽略了最开始那一幕。 苏念雪仅凭肉身触碰,便让测灵石自行泛起一层纯粹澄澈的蓝光。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灵光溢散。 与修仙基础记载中,单一属性纯净到极致丶无需引气便能自发引动测灵之光的,乃是天灵根之兆! 「你……你刚才触碰这块测灵石的时候,它亮起的是蓝光?」 易永元声音都微微一顿,死死盯着那枚小巧的测灵石,「纯粹的蓝光,没有掺杂其他任何杂色?」 苏念雪被他陡然凝重的神情吓了一跳,怯怯点头:「是……是啊,每次我摸它,都是这样亮蓝光的。」 易永元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紧。 他先前只当那是测灵石本身的微光,此刻回想起来,心头猛地一震。 单属性丶纯净无瑕丶自发引光,这分明是水属性天灵根的徵兆! 一念至此,易永元只觉后背微微一凉。 天灵根。 第六十章 苍梧镇 这个天赋,怎么说也是万中无一丶修仙界最顶尖的资质。 别说普通宗门,便是大宗大派遇上,也要当成宝贝一样争抢。 这样一个人,竟沦落至被坊市管事觊觎丶狼狈逃窜丶跪在他门前求助的地步。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别说黄山坊市,恐怕周遭千里之内的宗门都会为之疯狂。 「元大哥,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易辞修咽了口口水,有问题,太有问题了。 只是不知该不该将此事告知对方。 要是说了,对方日后真的登临高处丶修为大成,想来也不会加害于他。 况且看对方模样,与自己年纪相差无几,按常理来说…… 以这般出众资质,只要能顺利修成功法。 哪怕资源再匮乏,只要一路安稳修炼丶不遇凶险,突破至金丹境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当然,若是只凭一介散修的身份想要突破金丹,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毕竟每一方地域的灵脉都极为有限,天资再卓绝,未能成长起来之前,也不过是个随时可能夭折的天才。 修仙界里,得不到便毁掉丶斩草除根的事比比皆是,易永元一时间心下踌躇,着实犯了难。 ————————— 时间拨回两周前。 在易永明的亲自统筹与细致安排之下,原本偏僻寻常的百丈村,迎来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规模改建与迁移重整。 他先是派人逐一安抚村中百姓,将所有村民妥善安置到山下一处地势平坦丶水土尚可的开阔地界。 此地距离即将新建的镇子仅有两公里,既不耽误村民日常起居耕作,也方便日后受易家照拂。 如同世俗间的迁居拆迁一般,安排得井井有条。 待村民尽数安顿完毕,易永明便正式将百丈村撤销建制,更名为新镇。 因镇子紧背靠苍梧山,取其山势依托之意,定名苍梧镇。 有易家这股势力坐镇撑腰,再加上往来行商丶散修修士渐渐被此地吸引汇聚,原本冷清的村落迅速热闹起来。 街道屋舍陆续扩建,商铺客栈接连开张,短短时日便从普通村落,一跃成为初具规模丶颇为繁荣的集镇。 整个易家的势力范围,也以苍梧镇为根基。 从百丈山起一路向外延伸,直至苍梧山脉外围地带。 将百丈山丶百横山等周边山峦尽数划入自家辖地,明确地界丶派人看守。 虽说易家暂时还无法掌控苍梧山深处五百里之地。 但那片区域乃是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山中毒虫密布丶猛兽横行,寻常凡人想要安全深入五百里丶寻到那块隐秘灵地,根本是痴心妄想。 更何况易永明此番布局刻意将苍梧山外围与百丈山丶百横山连成一片防线。 旁人若是想绕过易家把守的地界偷偷深入山脉,几乎要多绕行一两百里,近乎断绝了悄悄潜入的捷径。 至于苍梧镇本身,易永明从一开始便打算将其打造成易家对外联络丶物资周转的中转据点。 为此,他动用力量,陆续购置丶修建镇中屋舍商铺,使得易家掌控的房产与地铺占据了全镇八成左右。 这般大规模的圈地划界丶集镇改建丶村民安置工程。 再加上各处人情打点丶人手布置,几番耗费下来,一向家底殷实的易家,财富也罕见地出现了赤字亏空。 而今日,正是易家正式立族丶开祠祭祖的大日子。 「旱逢县县令杨大人,携妻儿驾到!」 「旱逢县县尉方大人到!」 「旱逢县杨家主,携夫人公子到!」 「清河镇流云武馆副馆主,率门下弟子到!」 「青州府周王爷驾临!」 …… 唱名声接连响起,一时间,各方家族丶大小势力之人,皆应邀而来,齐聚苍梧镇。 这几年,易家声势日渐显赫,早已在青州府的地域家喻户晓。 不仅如此,还曾有不少势力暗中派人前来探查虚实,可派去的人手,几乎全都一去不回,半点消息都没能传出去。 外人只知晓,易家底蕴深不可测,族中先天大宗师便有数位之多。 许多人暗中猜测,易家多半是从他国迁徙而来的隐世大族,背景非同一般。 此事甚至惊动了乾国皇室,只不过相关动静不知被何人悄然压下。 乾国皇室那边也心照不宣,只要易家不威胁乾国统治,便对其崛起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轻易招惹。 宾客之中,旱逢县县令率先走到易永明面前,脸上堆着和煦笑意。 易家将昔日百丈村扩建成繁荣的苍梧镇,此举无疑让他的政绩凭空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也因此得益匪浅。 寻常官员到访民间,肯露面已是给足颜面,可这位县令非但亲自前来,还特意备上了厚礼。 「易家主,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县令为人十分识趣,奉上礼物之后,便自觉退至一旁落座,不再多言。 他心中清楚,今日到场之人中,无论实力还是地位,胜过他的比比皆是,不宜过多张扬。 「周王爷大驾光临,竟亲自前来,实在令在下惶恐不安。」 易永明口中说着谦逊之语,心底却波澜不惊,并无半分局促。 昔日易辞修曾助他购得不少珍稀丹药,他早已知晓易家有修仙者坐镇。 此番听闻易家要改建百丈村丶重立宗族,他不仅特意予以批准,在皇兄留意此事时,更是暗中从中斡旋调和,才让易家安稳至今。 周程律淡淡一笑,抬手虚扶,语气平和又带着几分亲近:「易家主不必多礼,易家立族开祠乃是大喜事,本王理应前来道贺。」 他目光扫过周遭热闹规整的苍梧镇,笑意又深了几分: 「再者,易家将荒僻村落扩为繁盛集镇,造福一方百姓,本王身为青州藩王,前来恭贺,也是分内之事。」 易永明拱手回礼,神色从容得体: 「王爷谬赞,易家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若非王爷平日里多方照拂,暗中斡旋,易家也难有如今安稳局面,这份情谊,易家铭记于心。」 「易家主太过客气,」周程律轻摇摺扇,语气淡然,「些许小事,不足挂齿。今日只论贺喜,不谈其他,还祝易家宗族兴盛,日后步步高升。」 「借王爷吉言,」易永明躬身致意,礼数周全。 「王爷远道而来,还请入内入座,稍后鄙人定当好好款待,略尽地主之谊。」 第六十一章 宗族 「好!」 「请!」 眼看,人越来越多,易永明也不在门口迎接。 交代了宋溪玥后,他便往后厅而去。 日头渐渐攀升,升至天际正中,金光遍洒苍梧镇,午时已至。 此前应邀而来的各方宾客,早已在易家下人有序的接引下,于宗祠前的宽阔广场上依次落座,席位排布尊卑有序,泾渭分明。 待到宾客尽数到齐,再无一人姗姗来迟。 立于宗祠正门两侧的执事,当即手持铜锣,缓缓敲响三声。 浑厚的锣声响彻整个易家族地,宣告着立族开祠大典,正式启幕。 宗祠之前,早已备好全套祭祀礼器,正中的供桌之上,香烛高烧,青烟袅袅升腾,氤氲肃穆。 供桌前方,整牛丶整羊丶整马三牲祭品整齐摆放,皮毛洁净,摆放端正。 旁侧还陈列着五谷丶美酒丶鲜果等各式祭品,样样齐备,尽显易家对此次立族开祠的郑重。 易家全体族人尽数齐聚宗祠前的青石祭台之上。 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色礼服,神情肃穆,无一人敢高声言语。 主脉之人位列祭台最前排,统共不过寥寥数人,皆是族中核心。 以易辞修稳稳立于正中主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虽早已退居幕后,不掌族中实务,可修仙者周身自带的威严,仍让全场满心敬畏。 他身侧左侧,并肩立着夫人沈梦,一身端庄锦袍,仪态雍容,眉眼间尽是温婉肃穆。 易辞修膝下子女,紧随其后分列左右: 易家当代家主易永明和宋溪玥,站在易辞修身侧后方,执掌全族大小事务,是族中明面上的掌权人。 旁侧是易永华丶易永安,皆是易辞修的嫡亲子嗣。 支脉族人则严格按照辈分丶年龄长幼,整齐分列主脉左右两侧。 队伍排布井然有序,丝毫不见混乱,一眼便知易家族规严苛,尊卑分明。 待所有族人站定,全场再无半分嘈杂声响。 当代家主易永明当即缓步走出,踏上祭台最前方的司仪位。 他目光沉稳扫过全场族人,又对前方首排的易辞修微微躬身示意。 待四下彻底静谧无声,他才沉声开口,以当代家主的身份登台致辞,开启立族开祠大典。 「今日良辰吉时,易家立族开祠,上告天地先祖,下谢四方宾朋。」 「我易家历经沉浮,今扎根苍梧,建镇兴族,唯愿宗族世代绵延,子孙贤孝,文脉相传,族人同心同德,共护宗族,不负天地庇佑,不负先祖恩泽,亦不负四方好友鼎力相扶……」 他言辞恳切,语气庄重,细数易家过往,展望宗族未来,字字句句皆是对宗族的期许。 台下宾客凝神静听,易家族人更是垂首肃立,全场唯有易永明沉稳的致辞声,回荡在空气之中。 致辞毕,易永明缓步退至主脉前列,执事当即上前。 易辞修双手接过,在香烛之上引燃,举过头顶,对着天地四方恭敬行礼,随后将香插入供桌前的巨型香炉之中。 紧接着,易家主脉众人依次上前上香,行祭拜之礼。 而后便是各支脉族长丶长辈,按次序逐一上香,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无人逾越分毫。 待上香礼毕,司仪高声唱喏:「行三叩九拜之礼。」 易家全体族人,无论主脉支脉,尽数按照指引,在祭台前的青石板上整齐跪倒。 主脉人居于正中祭位,支脉族人分列左右,身姿端正,神情虔诚。 随着司仪的号令,众人俯身丶叩首,一起一落,行三叩九拜之大礼,一拜天地庇佑,二拜先祖荫蔽,三拜宗族兴盛。 跪拜之时,全场寂静无声,唯有衣袂摩擦的轻响,与袅袅香菸相伴,弥漫着庄重肃穆的气息。 整个易家宗祠被笼罩着,在场的各方宾客也皆端坐席位,静静观礼,不敢有丝毫惊扰。 大礼行毕。 众人才在司仪的号令下缓缓起身,易家立族开祠的核心祭祀仪式,至此礼成。 三叩九拜之礼行毕后,司仪高声唱喏。 易辞修携沈梦当先而行。 易永明丶宋溪玥与主脉子弟紧随其后,其他支脉的族人亦列队跟上,井然有序地步入宗祠之内。 宗祠之内肃穆清净,正中设着一座高大的供奉石台。 自上而下凿有数层凹槽,专供安放先祖与族人牌位。 台上香烛长明,气氛庄重。 待众人静立,仪式正式开始。 首位入位的,是易辞修逝去父母的牌位。 易辞修双手捧着刻有父母名讳的先祖令牌,缓步上前,神色肃穆,将令牌郑重嵌入供奉台最顶层正中的凹槽之内。 先祖牌位安放完毕,才轮到易家开宗之人。 易辞修亲手将自己的令牌置于先祖牌位之下的左主位。 沈梦紧随上前,作为易家正室主母,将自身令牌安放在易辞修右侧,夫妻并列,彰显正室之尊。 其后,便轮到当代主脉子弟。 家主易永明上前,将令牌安放在易辞修夫妇之下,为新一代主位。 再由易永华丶易永安依次上前,分置左右,同列主脉第二代。 至此,主脉核心牌位安放完毕。 此次立祠,只入易辞修父母一脉本源,其余支脉族人,暂不将令牌列入供奉台。 见状,其他支脉族长带领各自支脉族人,对着台上先祖与主脉牌位齐齐躬身行礼,以示尊奉主脉丶归宗认族。 礼成之后,易家立族开祠大典,才算正式圆满落幕。 易辞修素来不喜这般喧闹场面,见立族开祠大礼已成,便不再多留,悄然后退一步,转身先行离去。 族中一应应酬待客之事,自然尽数交由当代家主易永明主持。 易永明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即转过身来,对着满场宾客拱手一礼,朗声笑道: 「今日多谢诸位家主丶各位好友赏脸光临,见证我易氏立族大典。易家略备薄酒宴席,还请诸位入席,开怀畅饮!」 「哈哈哈,易家主真是太客气了!」 「易家如今声势日盛,立族乃是天大喜事,我等能来观礼,已是荣幸之至!」 「是啊是啊,日后还望易家主多多照拂,你我各方守望相助才是。」 一时间恭维声丶道贺声此起彼伏,不少家族之主与武馆中人纷纷上前攀谈,言语间皆是亲近之意。 县尉大人丶流云武馆副馆主等人也相继上前致意,就连旱逢县县令也凑在人群之中,笑容满面,时不时附和几句,姿态放得极低。 周程律立在一旁,并未急于上前,只是含笑看着眼前热闹景象。 第六十二章 世家规矩 易辞修见此处并无意外发生,便不再多做停留,打算动身返回。 早已习惯了灵气充盈的修行日子,此番重回世俗一趟,周身灵气滞涩不畅,让他颇感不适。 以他如今的遁速,从家中赶回灵脉之地,耗时尚不足一个时辰。 此番出发已然过半时辰,他并未催动傀儡御空飞行,而是身形飘忽,落于原始森林的茂密枝桠之间,借林木掩护前行。 闲暇之余,他还不忘揣摩修炼功法中记载的几门粗浅小术,譬如这御风诀。 只需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飘然掠出数十丈远,衣袂翻飞,潇洒利落。 就这般一路御风而行,身影渐渐没入密林深处。 只是在易辞修离去不久,两道身影便匆匆赶至此处。 二人肩头各停着一只灵鼠,正不断抽动鼻子,在空气中嗅探着气息踪迹。 易辞修一路未曾停歇,径直奔出百余里地。 直至行至一株百米巨树之上,才停下脚步,略作调息,恢复体力与法力。 他本就不缺灵石,每一次吸纳炼化,体内灵气都会随之凝练一分。 是以练习这些小法术时,他从不在意灵气消耗,反倒每次赶路都刻意施展,既能加快速度,又能磨炼术法。 孤身一人在深山之中赶路难免无趣,这般做法,倒也正好打发时间。 可他这一连串不合常理的举动,却将身后一路追踪而来的两人气得破口大骂。 也难怪他们恼怒,寻常修士谁会在凡俗地界这般肆无忌惮地催动灵气赶路? 若不是家族严令务必仔细追查,他们二人早就不愿这般苦苦尾随了。 这株巨树之上,视野极为开阔。 易辞修远眺连绵山脉,大好风光尽收眼底,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感叹。 便在此时,两道灵光在千米之外骤然顿住。 嗯? 那两人身形一晃,瞬间隐去踪迹,灵光也随之消散。 易辞修双目微眯,当即从百米树冠上凌空掠出,向着密林深处疾行而去! 直到那两人悄然摸近至两百米范围,易辞修才凭藉神识将二人锁定。 待对方距自己仅剩三十米时,一只巨型地甲蜈蚣傀儡猛地从二人脚下破土而出,煞气森然! 那两名修士皆是简装打扮,见状人影飘忽,齐齐腾空而起,双足轻巧落地,稳稳站在另一侧空地之上。 「傀儡之道?!」 其中一人低喝一声,说话间掌心皮肉骤然裂开,钻出一只食指大小的肉虫。 只见那肉虫猛地张口,一道极速水流瞬间喷射向地甲蜈蚣! 易辞修心念一动,立刻操控地甲蜈蚣钻入地底。 水流擦地而过,径直将周遭数株大树洞穿,留下狰狞孔洞。 见此攻势,他神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舒张。 储物袋中瞬间射出数道流光,被灵力凝成的红线牢牢缚住。 「两位道友,一路尾随跟踪,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易辞修凝神细看,方才动手一瞬,两人修为已被他一览无余。 一人练气五层,一人练气六层。 虽说均是练气中期修士,可易辞修心中清楚,自己并无必胜把握。 更何况方才出手的不过是那名练气五层修士,其手中诡异小虫,更是让他心中忌惮不已。 「呵呵,道友好敏锐的感知!」 「我与师姐二人的确唐突了些,只是听闻易家出了位修仙者,特意前来探查一番。」 不等易辞修开口追问,对方又继续说道: 「道友也不必急于责怪我二人,整个青州府境内,何时冒出过这般修仙家族?我等自然要前来查探清楚。」 「道友莫非不知,若想在青州府立修仙家族,是需向我傅家报备的吗?」 报备? 易辞修微微一怔,一时有些茫然。 看来修士之间,尤其是修仙世家之间的规矩,他此前竟是丝毫未曾了解。 那两人见他一脸疑惑之色,不禁有些头疼,只得耐心解释道: 「是这般道理,包括乾国在内,周边数国尽皆受青云宗统御,而各国之下各州府,则由我等修仙世家分管。」 「每年都需向青云宗上缴定额灵石,同理,若想在青州府或者其他州府建立修仙家族,亦需上缴灵石,报备登记。」 易辞修听罢,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明了此间缘由。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掌控这凡俗地界有何好处? 既无充足灵石,也无灵脉可用,也难怪他一直未曾听闻这方面的规矩。 想通此处,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心中恍然,面上神色稍缓,对着二人抱了抱拳,语气也平和了几分。 「原来是这般规矩,倒是在下孤陋寡闻了。」他轻叹一声,「我初入修仙之路不久,对世俗之外的宗门丶世家规制一概不知,先前还以为二位无故尾随,心中多有戒备,倒是有些唐突了。」 那练气五层的修士见他态度缓和,也松了口气,摆了摆手道: 「不知者不怪,青州府偏僻,许久没有新修仙家族冒出来,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易辞修顺势问道:「不知这报备之法,具体需要何等手续?又要缴纳多少灵石?像我这般无根无基的散修,独自立族,也可行吗?」 一旁看似师姐的练气六层修士开口,声音清冷却还算客气: 「散修不需要报备,当然,像你这般大张旗鼓建立家族的,需前往青州府傅家驻地登记姓名丶籍贯丶修为,每年再缴纳两百块下品灵石,便可在青州府境内立足,我等世家也不会再来滋扰。」 「百块下品灵石……」易辞修心中默算,随即又问,「那若是不报备,又会如何?」 「轻则驱逐出青州府,重则视作无门无派,格杀勿论。」那女修士淡淡道,「青云宗定下的规矩,各州世家都要严守,谁也不敢破例。」 易辞修微微点头,心中彻底明了。 看来这修仙界,远比他想像的更加讲究规矩与势力划分。 不过每年两百灵石,这数目可谓极为惊人。 以寻常练气初期修士而论,便是数年间不吃不喝丶殚精竭虑,也未必能积攒下这般数额。 易辞修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才对着二人缓缓开口: 「每年两百灵石……这数额,对我这般刚踏上修行路的散修而言,实在不算小数。寻常练气初期修士,就算省吃俭用丶苦修数年,都未必能攒得出来。」 那练气五层的男子闻言苦笑一声,点了点头道: 「道友说得没错,这本就是为了阻拦那些无根无基丶又妄图在州内私自立足的野修。若人人都能随意占一地修行,我青州府境内,岂不是早就乱套了?」 易辞修微微颔首,又追问了一句: 「那除了年年上缴灵石,可还有其他规矩?譬如修行之地丶行事界限,或是需要为傅家做些什么?」 第六十三章 势力划分 「看来道友是真的对修仙世家的门道,一无所知啊。」 那练气五层的修士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了然之色,随即缓缓开口解释起来。 「凡人世家掌的是凡俗权位,而我们修仙世家,掌的是一地修仙界的规矩。」 「青州府这片地界,明面上归乾国管辖,可归根到底,一切都握在青云宗手里。宗门人丁有限,偌大疆域丶无数州县,哪能一一亲自看管?」 「所以便有了我们这些世家,分掌各州府,说白了,就是替青云宗看场子丶跑腿当差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一,但凡我们傅家管辖之地,所有凡人间的灵根孩童,尽数归我们筛查掌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修仙之路耗损极大,无论宗门还是世家,都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若是查出资质上佳的好苗子,上交青云宗,便能换来功法丶丹药丶法器种种赏赐,这可是世家壮大的根本。」 「其二,境内若是意外发现灵矿丶残次灵脉,归属权也归我们世家所有。」 「只不过灵脉这东西,有强有弱,分下品丶中品丶上品乃至极品,像我们这种地方世家,能占着一截残品丶下品灵脉就已是烧高香。」 「可东西再好,也得有实力守得住,守不住,便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一旁的女修士也淡淡补充道: 「而报备之后,你便算是青云宗认可的势力,真遇上强敌抢夺灵脉丶或是被邪修侵扰,宗门便会视情况出手庇护。」 「若无这份名分,你便是无主的肥羊,谁都能上来啃一口。」 「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好处。得了庇护,占了地利,自然要上缴供奉。」 「灵脉产出丶世俗搜刮,最终都要按定下的份额,年年送往青云宗。我们看似是一地之主,实则不过是给青云宗纳贡的佃户罢了。」 「好处是有立足之地丶有资源可捞丶有后辈可养。可相应的,一举一动都在规矩压制之下,不得私藏重宝,不得私蓄太强战力,更不得违抗宗门指令。」 「一旦上缴不及时,或是行事越界,除名覆灭,也不过是青云宗一句话的事。」 对方二人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一样。 可话里话外,又隐隐约约藏着些不便明说的隐晦,许多深层利害,只能靠他自己细细揣摩。 易辞修沉默不语,心中却已暗自推想开来。 只怕这整片修仙界,早就被各方顶尖势力瓜分殆尽,密不透风,连一丝空隙都不会留给后来之人。 所谓建立修仙家族丶向青云宗报备,听着像是获得了认可与立足之地。 可往根上一想,不过是从无依无靠的流民,变成了有籍可查的佃户罢了。 他们这些小修士丶小家族,便是那耕田种地的农户。 看似有了一方地界可以安身,有了些许资源可以取用,可一年到头辛苦搜罗来的灵石丶寻到的灵脉丶查到的上好灵根,大头终究要上缴给青云宗这等庞然大物。 自己能留下的,不过是勉强维生丶苟延残喘的些许残羹。 而像傅家这样盘踞一州的世家,顶多算是家境稍好的富农,比寻常散修多几分权势,多几分便利,可依旧逃不掉纳贡听命的命数,依旧要对青云宗俯首帖耳。 真要触犯了宗门威严,或是上缴的供奉不合心意,覆灭也只在弹指之间。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自由自在的修行之地。 一切地盘丶一切灵脉丶一切凡俗与修士的生杀,早被层层势力划得明明白白。 青云宗便是坐镇其上的大地主,而他们所有人,都不过是依附其下丶任其驱使的人罢了。 有些话,对方自然不能明说,更不敢直言贬低青云宗,可其中的尊卑与压制,他已然猜得八九不离十。 想通此节,易辞修不再犹豫,对着二人拱手一礼,语气平静而诚恳: 「二位道友今日一席话,令在下茅塞顿开。既然青州府有此规矩,在下也不愿做无礼之人。」 「我有意在青州府内,正式建立易家修仙世家,依规向傅家报备,按时缴纳灵石,恪守地界规矩。」 那练气五层的修士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与身旁师姐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道友倒是乾脆。」他笑了笑,缓缓说道,「也罢,既然你愿意按规矩来,此事便好商量。」 「实话对你说,青州府只是其一,乾国境内大大小小州府足有数十个,我傅家在整个乾国,一共执掌着四个州府的地界,并非只管青州一处。」 「其余州府,则分属其他几大仙家世家掌控,各有各的地盘,互不越界。」 一旁的女修士也淡淡开口补充: 「而且青州府已经多年,未曾出现过练气期层次的小世家了。」 「以往但凡冒头的,要么撑不住年年灵石重负自行消散,要么不懂规矩被清理,你若是当真愿意立家报备,也算是填补了空缺。」 易辞修心中了然,当即沉声说道: 「在下心意已决,愿入傅家管辖之下,依规立家,按期纳贡。还请二位道友指点明路,告知具体流程。」 手续交割完毕,对方才取出一枚简易的玉简,指尖注入一丝灵力,递到易辞修面前。 「这是青州府及周边地界的势力简图,你且收好。」 易辞修神识探入,略一查看,心中顿时有数。 玉简之上清晰标注,如今青州府之内,在册的练气级修仙家族,便只有他易家一脉。 而他们如今所在的苍梧山脉,已是青州府边境,再往外,便邻近黄家掌控的州府地界。 那黄家与傅家同属筑基世家,同样把持着数个州府的凡俗与散修事务,势力相差无几。 至于离得最近的其他练气家族,则需翻过苍梧山脉主脉,在北侧约莫两百里之外,方才有一家秦家。 秦家也占据着一条残品灵脉,族中最强者不过练气六层,与易家境况相差无几。 至于为何青云宗丶傅家丶黄家这等筑基势力,明明手握大权,却对这些残品灵脉不屑一顾,并未尽数占为己有,易辞修一时也想不通其中关节。 想来,这类隐秘牵扯更深层次的宗门规矩与利益划分,以他如今练气期的身份,还远远不够资格知晓。 第六十四章 元哥丶元歌 待脑中的探宝灵牌雷达彻底归于平静,白光尽数消散之后,易辞修方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几分。 这段时日过得太过安逸,他忘记了观察周围情况。 现在他可不敢有半分大意,意识到每次返回居所,都要用灵牌探查周遭十公里的环境。 修仙界危机四伏,无论何时都需时刻保持警惕,万万再不可掉以轻心。 一路谨慎前行,直至踏入自己的洞府,关上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一切气息,易辞修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他盘膝坐于石榻之上,指尖微动,将一块看似普通无奇的石头握在了手中,细细把玩。 这块石头,是他上月从一名散修手中交易得来,已然在他身边留存了一月之久。 这一月间,他数次尝试以神识探查,可神识刚一靠近石头,便会被尽数弹开,根本无法窥探其分毫。 不过易辞修也渐渐发现了异样,这石头似乎对灵脉之地极为亲和。 但凡将其放置在灵脉之中,周遭的灵气便会被它疯狂吸纳。 而此刻,他掌心的石头正悄然发生着蜕变,原本在脑中雷达显示之下,通体泛黄的光晕,边缘处已然浸染了一丝淡淡的蓝色。 看着这一幕,易辞修眼中不由得闪过几分惊喜之色。 要知道,在修仙界,灵光呈黄色的宝物,皆是炼气后期修士才能催动的物件。 便如同他所在的这处灵脉,也只是堪堪达到蓝色灵光品级,便能常年源源不断地产出灵气,每年还能凝练出数百块灵石。 若是这块奇异石头,能彻底蜕变出完整的蓝色灵光,那便意味着,它是一件丝毫不逊色于灵脉的稀世宝物。 「也不知道元儿现在是何境况,是否一切安好。」 易辞修心中暗自牵挂,旋即压下这份心绪,暗暗打定了主意。 只需等自己顺利突破至炼气后期,便要外出一番,专门寻觅些对家族大有裨益的物件。 尤其是基础的修仙常识丶上乘的炼气功法丶简易的布阵法门这类稀缺之物,尽数搜集回来。 唯有如此,才能一步步夯实根基,让易家真正成为炼气修士家族。 ————————— 与此同时,易永元已然摸清了不少修仙界的基础常识,心中也彻底明晰。 以自己三灵根的普通资质,想要冲破瓶颈丶筑基成功,简直是难如登天,此生怕是都难有指望。 可身旁的苏念雪却截然不同,此女修仙天赋极佳,根骨上乘。 只要按部就班潜心修炼,不遇灾劫丶不遭歹人暗算,突破至筑基期乃是板上钉钉之事。 念及此处,易永元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只是这个计划,暗藏极大的风险,稍有不慎便会遭人反噬,落得凄惨下场。 不过他心中清楚,以自身资质,若无逆天机缘,一辈子都将困顿在炼气期,永无出头之日。 与其这般碌碌无为丶蹉跎岁月,倒不如早做决断,赌上一把,倾尽所能扶持这个百分百有望踏入筑基期的女子。 这般一来,待到苏念雪成功突破筑基,修为远超于他,再借着这份扶持之情,求对方出手相助,助自己挣脱炼气桎梏,无疑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只是转念一想,易永元又不由得心头一沉,修仙界人心叵测,世态炎凉,最是靠不住。 若是自己倾尽资源助她修炼,待她功成筑基,修为远胜自己,反手便将自己打杀灭口。 到那时,自己修为远不及对方,怕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可转念又一想,事到如今,他也别无选择。 自己最先出手相助,给她雪中送炭,即便苏念雪心性再冷,也不至于直接恩将仇报吧? 一时间,易永元站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心中思绪翻涌,种种利弊丶万千可能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纠结半晌,终究是狠下心来做出了决定。 他要全力相助苏念雪修仙,且不拿任何道义人情做捆绑,纯粹出手相帮。 如此一来,即便日后苏念雪不愿倾力回报,至少也会欠下他一份天大的人情,这便是他日后唯一的出路。 「元大哥,元大哥,你怎么了?」 苏念雪见易永元怔怔出神,双目微眨,带着几分好奇与疑惑,轻声唤道。 纤细的手指还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 易永元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连忙摆手应道:「没事,没事。」 话锋一转,他目光落在苏念雪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平缓,「倒是我忘了问,你是有灵根的,不知你如今多大年岁?」 他打算先转移话题,在谈及修炼之前,先摸清苏念雪的基本情况,也好心中有数。 「元大哥,我今年十四岁,刚过了凡俗的成年年纪。」 苏念雪脆声答道,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 没错,在凡俗界的规矩里,女子十四岁便视作成年。 这与男子不同。 男子身体发育稍晚,通常要到十六岁才算成年。 女子则因身体发育较早,一般十四岁左右初潮,便具备了生育能力,故而凡俗以十四岁为女子成年的标准。 要说修仙资质与年纪,十四岁上下,恰好是修仙界各大宗门最为青睐的收徒年纪,其中缘由也很是浅显。 一来,这般年纪尚且年幼,心性尚未完全定型,自幼接入宗门修炼,更容易对宗门生出归属感,忠诚度自然远非年长修士可比。 二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这个年纪的修士,经脉已然初具雏形,恰恰契合引气入体丶修炼炼气功法的标准。 若是年纪太小,肉身经脉太过稚嫩,根本承受不住灵气入体的洗礼,强行修炼只会损伤根基。 当然,那些底蕴深厚的顶尖大宗门,自有独特秘法规避此等弊端,可这般手段,也绝非寻常小宗门丶散修能够企及。 十四岁踏上仙途,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既能避开经脉受损的风险,又能比旁人抢占先机,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修炼时光,前途无疑更为坦荡。 易永元心中了然,看向苏念雪的目光愈发平和,既然已然打定主意要与她交好扶持,便也没必要再刻意隐瞒,当即开口说道: 「你也不必一直唤我元大哥,其实此前之名,不过是我行走修仙界所用的假名。家父曾反覆叮嘱,修仙之路凶险万分,凡事需谨慎再谨慎,故而我才用了化名遮掩身份,我的本名,叫做易永元。」 「我今年已然十六岁,不过长你两岁,你我也算半个同龄人,无需这般拘谨,直呼我名字,或是唤我永元便可。」 苏念雪闻言连忙摇头,神色带着几分恭谨,轻声道:「这怎么行,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这般称呼太过失礼。」 思索片刻,她才轻声定下:「我便依旧唤你元哥,这般才是。」 第六十五章 练气一层 「那便随你。」 易永元缓缓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两人一同步入屋内,易永元转身取来几本讲求生谨慎之道的手记,缓缓递到苏念雪手中。 打算先让她打磨出谨慎行事的性子,这是修仙立足的根本。 这些手记,皆是他父亲亲手编撰而成,里面记载的全是修仙界保命自保的门道,内容极为详尽。 其中囊括了如何销毁痕迹丶规避他人跟踪的法子,更有应对突发祸事的狠辣手段。 比如,若是杀了有背景的修士,务必将尸身彻底损毁,再以灵火焚尽,将灰烬分往不同方向丢弃。 还要在行凶之地,刻意留下对方仇敌的毛发或是标志性物件,藉此嫁祸脱身。 最后立刻遁入凡俗之地,隐藏行踪躲避追查。 就连斩杀对手得来的宝物,也需第一时间赶往黑市快速出手,即便折价大半,也要尽快脱手,绝不能留在手中招惹祸患。 只是这些保命手段,他自己也只学了些皮毛。 易永元心中暗自纳闷,平日里父亲看起来平平无奇,也从未见他用过这些手段。 实在不知父亲是如何想出这些周全至极的避险之法的。 苏念雪捧着手中略显粗糙的册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抬眼看向易永元,轻声问道: 「元哥,这些……都是修仙界必须要学的东西吗?」 她自幼从未接触过这般门道。 易永元见状,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沉声叮嘱道: 「你记住,修仙界远比凡俗世界残酷百倍,弱肉强食丶尔虞我诈是常态,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连转世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性子软丶没防备心,在凡俗界顶多是受些委屈,可在修仙界,就是取死之道。这些看着阴狠的手段,不是让你主动去害旁人,而是让你用来保命的,唯有先学会活下去,才有资格谈修炼。」 他语气格外认真,没有半分玩笑之意,这也是他自己要学习的东西,不过一些事情只有实践才能检验真理吧。 苏念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抱着手中册子,原本青涩懵懂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她虽还不能完全体会修仙界的凶险,却也明白,易永元是真心为她好,这些看似冰冷残酷的文字,皆是保命的根本。 易永元看着她的模样,心中暗自点头。 也不再多言,只让她找个地方坐下,慢慢翻看研习,自己则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实则依旧在心中盘算着后续的计划。 他目光微垂,掩去眼底的思绪: 父亲编撰的这些东西,看似极端,却句句都是真理。自己也算是刚入仙途,也要把这些谨慎刻进骨子里,日后才能少走弯路。 …… 房屋之内,安然度过半月。 这半月里,无一人前来寻衅滋事。 直至确认周遭安宁,易永元才彻底放下心来,带着苏念雪悄然出了洞府,前往坊市采购修仙所需的一应物事。 他首要购置的,便是灵米与妖兽血肉。 这两类物事,是炼气初期修士吸纳灵气丶稳固修为的绝佳辅材,长期服食滋养,对修炼裨益极大。 至于丹药,眼下却并非合适之选。 一来丹药需以高阶妖兽血肉丶珍稀灵药炼制而成,成本极高。 二来同等效果之下,直接服食灵米丶妖兽血肉,虽见效稍缓,却胜在纯粹温和,更契合炼气初期的修为根基,也能省下大量灵石,留作日后之用。 斟酌再三,易永元又打定主意,寻一本适合的练气期水系功法。 返回洞府,两人并肩踏入屋中,才将此番采购的一应物事,尽数倒在了青石板桌面。 琳琅满目的物件瞬间铺开,灵米的淡香混着妖兽血肉的腥气,在屋内弥漫开来。 这一趟坊市之行,两人足足耗费了三十余枚灵石。 若不是刻意收敛行藏,担心暴露过多灵石引人生疑,以易永元手头的积蓄,本可以一次性买下数倍之物。 「元大哥,你买这么多兽皮丶毛笔,还有特制的血墨,是打算炼制符籙吗?」苏念雪开口问道。 经过半月相处,她早已褪去了初见时的青涩拘谨,整个人变得自信开朗了许多。 她对修仙界的常识也了然于心,一眼便从桌上物件猜出了易永元的打算。 「倒是被你猜中了。」易永元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的兽皮,和符纸。 「每日除了修炼还是修炼,日子太过枯燥,倒不如学一手制符的技艺,多添一项保命的手段。」 易永元话锋一转。 「功法我也已买好,你且试试,能否顺利引气入体,踏入炼气入门。」 苏念雪轻轻颔首,伸手接过那本水系炼气功法,转身便朝着房间深处的静室走去,打算潜心研习功法,尝试引气入体。 易永元则留在外间,将买来的制符材料一一铺陈开来。 易永元沉下心来开始练习符籙刻画的基础手法,先从最简单的描线丶稳纹开始,一点点打磨笔力。 时光飞逝,转眼便至深夜。 易永元屏气凝神,握着符笔的手稳如磐石,耗费小半个时辰,才堪堪将第一道基础灵纹刻画完成。 他小心翼翼地刻画在低级兽皮符纸之上,灵纹之上还萦绕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 可不等他松气,提笔着手刻画第二道灵纹时,指尖稍一震颤,笔下力道微微失衡。 方才好不容易刻画完成的第一道灵纹,瞬间寸寸断裂,兽皮上的灵气也随之消散无踪,符纸直接沦为废品。 易永元眉头紧锁,心中难免泛起一丝挫败。 他已然苦练整日,从基础笔法一点点摸索,可连一道完整的丶能稳住灵气的灵纹都难以留存。 要知道,这修仙界最低阶的符籙,都需要连贯刻画二十四道灵纹才能成型。 他如今连两道灵纹都无法衔接完成,显然才刚刚踏入制符之门,连入门都算不上。 就在他俯身收拾作废的符纸,打算重新提笔再试时。 房间深处的静室之中,骤然泛起一阵淡淡的水蓝色灵光,一股清晰的灵气波动猛地扩散开来! 易永元神色一动,当即转头望去,只见静室之内,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潮水般翻涌,尽数朝着苏念雪周身汇聚而去。 她盘膝坐于地上,周身毛孔尽数张开,正大口大口地疯狂吞噬着周遭灵气,功法运转间,周身灵气波动节节攀升。 这般剧烈的灵气异动,已然惊动了隔壁几屋的其他修士,几道不善且探究的神识,瞬间朝着这间屋子探查而来! 易永元脸色微变,深知此刻绝不能被人察觉异常,若是被人发现苏念雪刚修功法便引气入门,定会引来觊觎与麻烦。 他当即抬手,摸出数枚灵石,掌心用力一握,直接将灵石尽数捏碎,精纯的灵气从碎石中迸发而出。 他运转体内灵气,将这些散逸的灵气尽数控在屋内。 而静室之中的苏念雪,对此全然不觉,已然彻底沉浸在引气入体的状态里。 天地灵气顺着功法路线,缓缓汇入她的经脉,再一点点凝聚于丹田之内,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丹田内便凝聚出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灵气,周身灵气彻底稳固下来。 下一刻,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抹水润灵光,周身气息已然截然不同。 她竟是一夜之间,便成功引气入体,正式踏入炼气一层,成为了真正的修仙修士! 第六十六章 决定 果然,与自己辛辛苦苦苦修多日相比,天灵根的逆天天赋,竟是如此骇人。 苏念雪不过耗费一晚上的功夫,便轻轻松松引气入体,踏入了修仙之途。 易永元心头泛起几分难言的涩意与紧迫感。 照这般速度下去,怕是再过几个月,这位天资卓绝的少女,修为便要彻底超越自己了。 看来,他再也不能有半分懈怠,必须拼尽全力苦修才行。 ……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三个月光阴转瞬即逝。 易永元怀中的灵石早已消耗殆尽,可他卡在练气三层许久。 几番尝试冲击,却始终差了临门一脚,始终没能顺利突破至练气四层,那层薄薄的瓶颈,如同横亘在眼前的天堑,难以逾越。 而一旁的苏念雪,凭着天灵根的绝世天赋,短短三月时间,修为一路突飞猛进,已然稳稳突破到了练气三层,与他处在了同一修为境界。 坊市木屋中,苏念雪看着所剩无几的灵石,秀眉微蹙,轻声开口:「元大哥,咱们的灵石已经所剩无几,要不……我们去参加猎妖队,赚取灵石吧?」 她心中清楚,没有灵石支撑修炼,两人的进度都会彻底停滞,这才不得已提出了这个主意。 易永元闻言,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神色满是凝重。 这三个月来,他在坊市与山林边缘,早已亲眼见识过妖兽的凶悍,即便是最弱的一级妖兽,实力也堪比练气三层修士,绝非易与之辈。 「万万不可!」易永元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我如今不过练气三层修为,你也知晓,猎妖赚取灵石,根本就是在刀口上舔血,是以性命为代价!」 这段时日,他见惯了坊市中猎妖队的光景,每次队伍归来,队员们皆是浑身带伤丶衣衫染血,更有不少之前还打过照面的熟悉修士,就此彻底没了踪影,永远留在了茫茫山林之中,下场可想而知。 压下心头的焦躁,易永元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苏念雪,语气多了几分笃定:「你再坚持几日,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距离下品制符师只差最后一步,很快便能突破了!」 ————————— 「明儿,我前几日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易辞修端坐于大厅主位,玄色道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眉宇间沉淀着数月苦修而来的沉稳与威严。 这三个月里,他除了闭关冲击修为,更着手重塑易家根基。 不再如往昔般藏拙,而是决意将易家往真正的修仙世家之路上引。 厅下立着的易永明,闻言连忙躬身拱手,神色恭敬:「父亲放心,诸事皆已安排妥当。灵田所产的铁骨花,早已分发给各子弟进行淬体,族中子弟的武道基础,也都按您的吩咐稳步打下。」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按你的意思,凡易家子弟,皆可免费取用修炼资源,无需再藏私。」 易辞修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扫过厅外庭院。 如今易家虽无测灵石,可练武本就是修仙的根基,这三个月族中子弟每日闻鸡起舞丶挥汗如雨的模样,他都看在眼里。 而他自己,也在前两日顺利突破,踏入了练气五层。 「若是等到练气七层后期再外出,不知要耗到何年何月。」易辞修心中暗道,起身时衣袍带起一阵微风,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 「练武先打基础,这一步走得没错。但天赋终究是次要的,往后重点盯着那些心性沉稳丶对易家有责任担当的子弟,莫要本末倒置。」 「孩儿明白!」易永明连忙应道,「此事我已让溪玥亲自去考察,她细致,定能挑出靠谱的人。」 「不出几日,想来便会有惊喜呈报给您。」 易辞修闻言,脸上难得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你如今也是做父亲的人了,溪玥怀着身孕,你莫要让她太过操劳,多抽些时间陪在她身边。」 几句叮嘱落下,易辞修抬步便要离去。 临行前,他抬手一挥,一道灵光闪过,一具通体漆黑丶纹路繁复的傀儡便静静立在厅侧,气息内敛,正是练气中期的傀儡。 傀儡核心之处,早已被他嵌入了足量灵石,只需沈梦心念一动,这具傀儡便会护住家中老小周全。 安置好傀儡,易辞修不再耽搁,背上简单的布囊,囊中仅装着两百枚莹白的灵石。 这是整条新晋劣等灵脉最后产出的全部积蓄。 他没有选择前往傅家掌控的坊市,而是改道去往黄家管辖的区域。 黄家与易家无甚交集,且行事低调,在此处行事,不易被人窥探,更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踏出易家山门,山间晨雾尚未散尽,沾着露水的竹叶在身侧扫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易辞修抬眼望向远方黄家坊市所在的方向,脚下步伐不急不缓。 辞别苍梧镇,他径直踏入连绵群山,一路翻山越岭而行。 如今他已是练气五层修为,运转御风诀赶路时,速度远比当初练气四层时快上几层。 就连周身灵气的消耗,也因修为精进降低了不少。 这门基础身法,终于能真正当作长途赶路的手段之一,而非只是短暂挪移的小术。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一味催动功法疾驰。 每奔行大概不到一百公里,便会寻一处僻静山石停下,闭目调息片刻,缓缓回补体内消耗的灵气,免得灵气耗尽陷入窘境。 待他终于踏上苍梧山之巅,举目四望,才真切感受到天地的广袤无垠。 按他此前的粗略测算,这苍梧山顶海拔足足有七千多米,高耸入云。 山巅之上,狂风肆虐,早已不见半棵树木的踪迹,唯有光秃秃的岩石裸露在外,被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磨去了棱角,显得苍凉粗粝。 其实想要跨越苍梧山,并非只有攀登山巅这一条险路,山脉之间沟壑纵横,随处可见低洼的山谷隘口。 凛冽的寒风卷着碎雪冰碴,顺着衣袍缝隙灌入,易辞修不运转灵力护体,竟依旧能感觉到丝丝寒意渗入肌理,透着几分刺骨的冰凉。 看来,就算是练气修士,其肉体强度也还达不到这种程度,他不由得暗自运转灵气,抵御着山顶的酷寒。 第六十七章 休伤我儿 刚踏下苍梧山巅,易辞修脑中探宝灵牌出现几道亮光。 灵牌光芒闪烁间,清晰地指向十公里外的一处山谷方向,那几道白光竟呈合围之势,隐隐将中央的黄色光团护在正中。 「有意思。」易辞修眸色微动,脚下步伐一换,循着灵牌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练气五层的修为配合御风诀,脚下生风,不过十分钟光景,便已抵达距离光团源头不足六百米的所在。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隐入路旁茂密的灌木丛中,屏息凝神,透过枝叶缝隙向远处望去。 六百米的距离,已超出他神识探查的极限,所幸这几人散发的气息极为强烈,再加上灵力强化了身体,光凭肉眼便能将眼前景象看得清晰。 目光凝注,易辞修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山谷空地上,一道身着青色道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而立,那身形轮廓丶肩背挺拔的姿态,竟与易永元有着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肩头,以及抬手时习惯性的小动作,更是与永元如出一辙。 易辞修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测。 「永元怎么会在这里?」易辞修心头疑云顿起,不动声色地收敛了周身气息,目光锁定那道身影,想要看清对方的举动。 这几人并未感受到易辞修的靠近。 易辞修藏在灌木丛后,定睛望去。 前方山谷空地早已是一片混战,腥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刺耳的嘶吼与修士的喝骂声搅在一起,场面混乱至极。 空地中央,盘踞着一头骇人听闻的巨蛇妖兽。 通体覆盖着暗青色鳞甲,鳞甲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身躯蜿蜒舒展,足足有二三十米长。 腰身粗如磨盘,血盆大口一张,足以轻松吞下一个成年男子,分叉的漆黑信子不停吞吐,散发着强大气息。 这是二级巅峰妖兽? 他看着巨蛇周身气息忽强忽弱,强盛时隐隐触碰到练气七层门槛,虚弱时又回落至练气四层水准。 显然是元气大伤,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却依旧保留着妖兽巅峰的凶悍本能,尾鞭扫过之处,地面皆是道道深痕。 围攻巨蟒的是五名衣衫破旧的散修,一看便是在山林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其中四人修为为练气三层,手持下品器。 为首的麻衣老者,修为堪堪练气四层。 易永元与苏念雪便混在其中,两人皆是练气三层修为,本是跟着这群散修一同猎妖,想赚取紧缺灵石。 「永元小友,你且过来!」麻衣老者忽然招手,语气和善。 「这青鳞蟒产后虚弱,周身鳞甲唯有后脑一处防御力最弱,只是它始终蜷缩身躯,我等无从下手。」 「你身法灵活,悄悄绕到它身后,以灵符轻引一下,引它转头,我们便能趁机直击要害!」 旁边一名瘦高散修连忙附和,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意: 「是啊易小友,此事不难,只需你走一趟,事后便换得灵石,我们多分你一成! 「况且这蛇妖此刻虚弱不堪,根本无力反击,毫无危险!」 易永元心性单纯,一心想着赚取灵石突破修为,丝毫没有察觉众人话里的陷阱,更没留意到几人眼神里流露的神情。 他看了一眼前方蜷缩不动丶看似奄奄一息的青鳞蟒,当即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 「元大哥,不可!」苏念雪心头莫名一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连忙伸手拉住他,「这蛇妖看着不对劲,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雪儿放心,只是引它转头而已,不碍事。」 易永元宽慰一笑,只当是苏念雪太过担心,轻轻挣脱她的手,握紧手中灵符,小心翼翼地绕着战场,朝着青鳞蟒的后脑方向缓步靠近。 麻衣老者等人见状,眼底皆是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就在易永元走到巨蟒身后数米远,正要抬手祭出灵符的刹那,原本看似虚弱的青鳞蟒,后脑那只淡红竖瞳骤然睁开! 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易永元,巨蟒周身萎靡的妖气瞬间暴涨。 庞大的身躯根本没有转头,尾巴猛地在地上一砸,整个蛇身骤然发力,带着摧枯拉朽的灵力能量。 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身朝着身后的易永元攻去! 这道能量速度之快,远超之前,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不好!」 易永元脸色骤然大变,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这才幡然醒悟。 自己被这群散修算计了,他们是把自己当成了引诱蛇妖反击的诱饵! 「元大哥!」苏念雪目眦欲裂,失声尖叫,想要冲过去相救,可是速度差了几分。 麻衣老者冷笑一声,冷眼旁观,全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就等着易永元葬身蛇腹。 千钧一发之际,易永元将自身仅剩的所有灵力,疯狂灌入其中储物袋中! 一尊两米多高丶练气中期傀儡,周身灵光璀璨夺目,轰然挡在易永元身前! 在易永元的控制下,傀儡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身前凝聚灵气护盾。 傀儡硬生生迎向青鳞巨蟒的致命一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山谷,狂暴的灵气冲击波以相撞处为中心,疯狂席卷四方,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数米方圆的深坑,碎石飞溅。 尘土冲天,周遭十几米内的草木尽数被气浪绞断,烟尘弥漫! 青鳞巨蟒含怒的全力一击,尽数砸在傀儡之上,傀儡体内镶嵌的灵石飞速消耗,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灵力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易永元仅有练气三层修为,灵力微薄且紊乱,根本无法持续为傀儡输送充足灵气,只能勉强支撑这一次格挡。 不过瞬息之间,傀儡周身灵光彻底熄灭,体内灵石灵气耗尽,轰然倒地。 青鳞巨蟒也被反震之力掀飞数米,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山壁上,发出凄厉的嘶吼,产后虚弱的气息愈发紊乱,一时之间难以再次发起攻击。 直到此刻,那群散修才惊得脸色惨白。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竟身怀练气中期的护身傀儡! 而藏在暗处的易辞修,周身杀意彻底爆发,脚下御风诀全力催动: 「尔等奸人,竟敢算计我儿,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