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艳奴婢出逃后,疯批世子强掳她入府》 第1章 叫出来 “别,别在这儿。” 门窗未合,虽说旁人不敢随意来存熹院,但万一被人看见...... 女使勾引王府大公子,足够杖毙了。 “就在这儿。” 他的语气不容抗拒。 路知微呼吸彻底乱了,揪住他的衣襟,话语断断续续:“公子......知鲤已经九岁了,我想让他去试试今年的童子科......但,但他还是贱籍,按律不得参加。所以,知微想求您......” “没必要。” 他声音低哑:“他考不上的,你瞎折腾什么?” “可,可夫子说他功课很好,或许......” “我不想听这些。” 谢惟治掐着她,眉眼间一片阴沉:“专心点,别在这个时候坏我的兴致。” 一个时辰后,谢惟治才放过了知微。 路知微瘫在床上,侧着身,手指在谢惟治的眉骨间缓缓游移,少年面容俊朗,此刻闭着双眼,犹如一块温玉。 三年前,天大旱,易子食。路知微带着母亲和弟弟逃难至中州府,以婢女身份进了肃州王府,终得活路。 当时她并不知,这条活路,是要她用身子和清白来换的。 忽然,谢惟治一手圈住了路知微的腰,将头埋进她的胸前:“月白......” 闻言,路知微浑身一僵,所有的爱欲和情意在瞬间消退。 三年来,每次欢爱过后,他都会喊这个名字。 月白。 秋月白,这个府里金尊玉贵的表姑娘,谢惟治放在心尖上疼的表姐。 路知微轻轻推开他,撑着身子坐起穿衣。 “这么急着走?” 谢惟治醒了,一手勾住她的衣带,不让她继续穿,戏谑道:“莫非,还有一个情哥哥在等你?” 路知微咬牙,情哥哥没有,禽兽倒是有一个就在面前。 她娇羞低头,声如蚊呐:“怎么会。知微的人和心,都在公子身上呢。” 谢惟治被她哄得高兴,于是捏了捏她的脸,接着目光落在了知微的小腹上。 “等逆王案论功行赏后,我便去秋家提亲。你这肚子也该争气些,早些怀个孩子,我也好有理由纳你做妾。” 路知微倏然抬眸,看清了他眼底的认真。 大约半年前他就提过此事,说他们几乎每月都有个八九回,怎么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 但后边就再也没再提了。 今日重提。 看来,他是真想纳她了。 路知微乖顺点头:“嗯,大夫开的调理的药我一直有吃。” “真乖。” 他话头一转:“你弟弟的事......” 路知微心猛地一提。 难道是要她做妾,他才肯为知鲤更改身契? “既然读得不错,那就让他回来去族学做个书童,往后你们也能时常相见。至于什么童子科,什么春闱,别想了。” 知微抿唇,缓缓垂下脑袋,温顺地点头:“嗯,我知道了。” “我疼你,但你也要乖一些。” 路知微从谢惟治的寝屋离开时,天已经全黑了,她一路避着人往后罩房去。 “姑姑!你可算回来了。” 惊蛰正坐在台阶上,见她回来,赶忙将一碗熬得浓稠的避子汤端来:“我加了两勺蜂蜜呢。” 姑姑是被大公子身边的东盛喊去的,一去这么久,惊蛰便知她是被什么狗东西给绊住了。 路知微接过,仰头喝尽,眉都不皱一下。 “姑姑,是不是不那么苦了?” “嗯,不苦。” 她淡淡一笑。 加再多的蜜,也盖不住避子汤的苦,可谢惟治留给她的痕迹,比避子汤更苦。 惊蛰早早备下了热水,泡了好些温补的药材,避子汤极寒,长期服对女子之身有大损。 她没法劝路知微不喝这个,只能尽力降低避子汤对她的伤害。 热水漫过头顶, 知微整个人沉在水下一动不动,知鲤一定要科考,既然谢惟治不肯,那么这王府里也并非只有他一人有能力更改贱籍。 过了许久,路知微才猛地浮上来。 她双手抓着木盆边沿,大口大口地喘气。 “公子走的这两个月,姑姑好不容易才将身子养好些,他一回来就折腾您。” 惊蛰红着眼睛,拿着澡豆和布巾想把路知微身上那些星星点点的暧昧红痕擦去:“不是说逆王案错综复杂,牵扯众多吗?奴婢还以为,至少要去个三年五载呢......” 若如此,凭姑姑的聪慧,定能在公子归京前,将知鲤的身契改成良民,再寻一个值得托付的郎君嫁了,往后顺遂平安地过日子。 何至于今时困在狼窝里,受这份苦? 想着想着,几颗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路知微目光黯淡了些许。 三年前,父亲为了仕途,想另娶一高官女为妻,于是将他们母子三人视为他平步青云的绊脚石。 她早慧,看出了父亲的意图,于是趁他下手之前带着母亲和幼弟逃了出去。 父亲为了向高官和贵女表忠心,竟不惜派出杀手,甚至立誓要亲取发妻和一双儿女的项上头颅。 她们隐姓埋名,跟着北方难民一路流亡南下至中州,遇上了肃州王府的人在牙行买婢女仆役。 可路知微是逃出来的,没带身契,连做一个被买卖的婢女都不够格。 肃州王,大宁朝唯一的异性王,功勋彪炳,家臣上千,手握六十万大军。只有在这里,才能躲过父亲的追杀。 她一咬牙,将身上所有的值钱物件全部塞给了牙婆,换了三张贱籍身契,成了肃州王府的粗使婢女。 弟弟路知鲤去了厨司做烧火杂役,几天下来,手被烫了十几个水泡,身上全是伤。 母亲常氏身娇体贵,宁死不为婢,幸好她有一手好绣工,路知微将嘴皮子磨烂了才求得掌事嬷嬷点头,让母亲去了绣房做工。 可才去了两三日,她便和一起的几个绣娘吵了起来,争执之下还撕毁了好几匹名贵布料。 掌事嬷嬷当即就要将母亲打板子,赶出府去。 她跪在烈日下替母受罚,听见几个嬷嬷谈话,说大公子今日去了秋家,回来后便心情不佳,送去的膳食全被砸了,可得小心伺候。 路知微知道,这样下去,即便不被父亲杀死,不被饥荒饿死,她们也活不长的。 她不想死,一点都不想。 于是,她溜进存熹院,主动爬上了谢惟治的床。 一具无关紧要的身子,换了三条人命。 很划算。 第2章 主动勾引 一夜过后, 她从外院的粗使丫鬟成了存熹院的女使,弟弟也被送进了一家私塾念书,母亲被安置在府上一间偏僻的院子里,日日念佛,三餐皆有人送。 可当母亲知道是她主动勾引谢惟治后,竟当场呕了出来,她怒斥路知微自轻自贱,唾弃她、鄙夷她。 母亲眼中的嫌恶和轻贱,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路知微按着两侧太阳穴:“逆王一案,也不知他的功劳到底有多大,能不能大到让秋大人同意他娶秋月白。” 秋尚是谢惟治的表舅。 他不喜表亲联姻,更不喜谢惟治身上只有一个王府公子的虚名,毫无功绩,故而即便是王妃开口,也没同意将秋月白嫁来。 这也是谢惟治非要请命去查逆王案的原因。 “这世上没有一个主母,会容忍一个怀有身孕的妾室在夫君身边。” 路知微目光渐冷:“他有多爱秋月白,我心知肚明。成婚后,定会将我弃如敝履。” 主动勾引,是为了自己、弟弟、母亲能活下去,能在肃州王府有一方立足之地。 可如今,谢惟治铁了心要她做妾,还不许知鲤去科考。 她不想将自己的命交给谢惟治和秋月白拿捏做主,更不想弟弟一辈子顶着贱籍,没有出路,永世为奴。 至于谢惟治...... 他心里梦里都念着秋月白,等成婚后,又怎会在意她这个睡了三年的女人是走是留?” 第二日一早,王妃院子里的女使来了:“知微姑姑。一会儿月白姑娘要来,王妃让你去瑞雪院伺候茶水点心。” 路知微一怔。 秋月白要来? 三年了,她从没见过秋月白来过王府。谢家和谢惟治曾多次邀约,无奈秋大人从不点头放人,今日却...... 看来,是谢惟治在逆王案上的功劳有了定论。 谢、秋两家的婚事,恐怕也不远了。 “是,我即刻就去。” 王妃传唤,路知微不敢耽搁半点,匆匆上了妆,将脖颈间未消的一些红印严实遮住,便往瑞雪院去了。 王妃出身弘农杨氏,一门十一相,皇亲贵胄,煊赫至极。但她并非谢惟治的生母,而是姨母。 谢惟治的生母在生下他三日后便剃发出家,原因不明,杨家不甘心错失肃州王这一门强有力的姻亲,便又送来一个女儿做继室。 初入府时,路知微曾去伺候过她过一段时日。 中州内,人人都道小杨氏和蔼贤惠,更甚乃姐,可瑞雪院里,上至管事嬷嬷,下至杂役小厮,没人身上有一块好肉。 每日子时睡,卯时起,顿顿残羹冷饭,做事稍有不慎便是针刺指尖,拳打脚踢。 被活活打死的也不在少数。 若非后来路知微攀上了谢惟治,求他开口将自己要了过去,她只怕得死在瑞雪院里。 路知微被下人引进屋,便见王妃小杨氏斜靠在软榻上,地上铺了一堆碎瓷片,断口朝上,比刀刃还利。 她顿时呼吸一窒。 “王妃。”知微恭敬行礼。 小杨氏扫了她一眼没说话,身边的心腹霜月抢先开口:“怎么,去了存熹院,便忘了瑞雪院的规矩?还要王妃请你不成?” 满屋的丫鬟婆子都低着头,早就习以为常。 “奴婢不敢。” 她将前裙下摆捞起来,青色的里裤洗得有些发白,蹲下身,闭眼跪了下去。 瓷片瞬间扎透里裤,钻入皮肉,鲜血洇了出来,流了一地青砖。路知微痛地弯下了腰,冷汗不断,却始终不敢发出一声。 瑞雪院的规矩,受刑时呜咽,再杖三十。 “近日府上有传言,说惟治有意收了你做妾室。”小杨氏冷笑着:“是真的吗?” “王,王妃明鉴......公子万金之躯,奴婢......一卑贱之人,万死不敢......” 王妃死死盯着她:“不敢?即便本宫信你不敢,可空穴不来风,一定是你举止不妥,才会惹得人云亦云。” 路知微将唇瓣咬出了血。 死也不能承认。 “当初,惟治向我讨要你,是以存熹院中没个聪明丫头打理内务为由。如今,他立了功,仕途通达,就要迎娶正妻,若这时传出和院子里的女使纠葛不清,定会毁他声名。” 小杨氏打量了她一眼:“五房的丘哥儿,你见过没有?” 不等她答话,小杨氏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前几日,他妻子有了身孕,不方便伺候,便想在府里寻个通房丫鬟。” 路知微神色一滞,双拳握紧。 有了身孕? 谢惟丘好色,有癖。 婚前就在床榻上弄死过好几个通房,嫡妻孟氏是高嫁,娘家看中了谢家的门第,不管那些流言便将女儿推进了火坑。 听几个小女使说,二人新婚夜后她们进屋收拾,只见一床全是血,孟氏身上的鞭痕、蜡油、刀伤不计其数,就剩半条命了。 为孟氏擦洗时,下身红肿溃烂,还在流血。 丫头吓得赶紧要请大夫,却被五夫人给拦了下来,说这是夫妻情趣,不可为外人知晓。 知微眸底一片寒凉。 “王妃,奴婢终究是存熹院的人。即便要给丘公子做通房,也得大公子点头才是。” “你用不着拿惟治来压我。” 小杨氏冷笑着:“我是谢家主母,统管全家,难道连调动儿子屋里的一个女使都不成么?” 霜月轻哼一声:“能给丘公子做通房,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王妃这是在抬举你,路知微,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福气,奴婢消受不起,不如给霜月姐姐吧?”路知微抬眸看她,唇角带笑:“姐姐貌美知礼,说不定丘公子见了,都舍不得让你做通房,直接抬了做姨娘呢。” “路知微你——” 霜月大惊失色。 “王妃,” 路知微陡然打断了霜月的话,一计上心头。 她朝着小杨氏叩拜下去,语气平静:“奴婢在王府侍奉了三年,自诩有些眼力,知晓您为什么想给丘公子寻一个通房。谢家族中,只有早年分家出去的五爷从了商,今年天灾不断,庄子收成不好,您是想让五爷出手,帮府里度过这个难关。” 小杨氏微愣,颇感诧异。 “五爷唯丘公子一个独子,当命宠着。若能让丘公子满意,那五爷自然记在心里。可奴婢斗胆问一句,王妃是想让五爷就帮您这么一次,还是从此与您站在一条船上?” 第3章 不,奴婢愿意 霜月不傻,她一下就知道路知微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可刚欲开口便被小杨氏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继续说。” “奴婢愿为王妃肝脑涂地,可论到底,奴婢是存熹院的人,代表的是大公子。而霜月姐姐不同,她是您的心腹。” 说到这儿,路知微缓缓直起了腰。 她声音轻轻,却足够在小杨氏的心底留下分量:“奴婢去,五爷记得是大公子的情。霜月姐姐去,五爷记得,便是王妃的情。” “王爷如今因旧疾而缠绵病榻,当立世子。二公子年幼,恐不敌大公子。此时,正需助力。” 她一字一言,处处考量,满是真心。 小杨氏沉寂了半刻,在细细思索。 “王妃!” 霜月侍奉小杨氏多年,知道她没有立刻驳回,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她大声哭喊:“路知微这分明是在蓄意报复!您明鉴,万不可上了这贱婢的当啊!” “你这贱人!竟敢害我!” 霜月悲愤无比,一下冲过去,将知微扑倒在地,两个嬷嬷赶忙去拉,她挣扎着怒吼:“路知微!你敢指天发誓,今日这番话你毫无私心吗!” 路知微没有二话,当即举起右手三指,张口便来。 “满天神佛在上,我今日若存半分私心,便叫我父即刻暴猝而亡,叫我路氏祖宗日夜魂魄不宁,祖坟不安!” “如何?” 她偏眸:“还要不要再狠些?” 霜月瘫坐在地上,像看鬼一样看着路知微。其实她知道,从王妃沉默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命运便已注定。 小杨氏亦有不舍,但科考艰难,她不想让儿子受这份苦。只有承袭爵位,她的儿子才能永远摆脱继室之子的名头! 这时,下人来报: “王妃。大公子和秋姑娘到了。” 小杨氏点头,让路知微先去茶室准备,临走还破天荒地赐了两瓶金疮药,以示安慰。 跨出瑞雪院时,她听见了霜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但她不明白, 一个通房丫鬟而已,最要紧的就是皮相好,还听话,府上这样的人不少,小杨氏为何偏偏选中了她? 是巧合吗? 不管怎样,谢惟治最近纳妾的心思越来越重,存熹院是肯定待不下去了,可知鲤的良籍文书还没拿到,她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可她伺候了他三年,知道但凡是他不想做的事,从未有人能让他低头妥协。 既然谢惟治这边行不通,不如先留在瑞雪院。 毕竟是继母的院子,他不敢太过放肆,如果能帮二公子成为世子,她就有机会求小杨氏给知鲤一个良民籍。 但若二公子胜了,只怕谢惟治不会有好日子过。 —— 一刻钟后,路知微从茶室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紫檀托盘走来,恭谨地往正堂走去。 前堂竹帘半卷,里面和谐的说笑声传了出来—— “你爹爹呀,自小样貌就生得差,没成想生个闺女,竟是个如此标致的美人胚子。” 小杨氏拉着秋月白的手,脸上挂着笑,一个劲儿地夸她和谢惟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惟治也时不时附和地轻笑两声。 路知微低着头走进去,每走一步,膝盖便是钻心之痛。 看见她来,谢惟治有些诧异。 路知微先奉茶给王妃,再奉给秋月白,她趁着奉茶的功夫极快抬眸,飞速扫了一眼。 没有想象中的惊艳。 普通世家女的长相,人小小的,楚楚可怜、柔柔弱弱的,原来谢惟治喜欢这一款。 她的余光扫到一旁有一抹月白色的影子,知道是他。但没敢去看,也不想去看。 知微垂下眼,将茶盘往前递去。 他没接。 屋里陡然陷入了一阵沉寂,路知微能感觉到有三道沉重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绝望闭眼。 “大公子,”她开口,声音涩哑,“您请用茶。” 谢惟治终于伸手来接。 接茶时,手指还有意无意地碰了她一下,惹得知微一颤,这一幕毫不遮掩地落入秋月白的眼中。 小杨氏没注意到,她一挥手,让知微去将茶点也端上来。 “是,奴婢这就去。” 她匆匆离开。 谢惟治的目光一直到看不见路知微的身影才收回。 他轻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望向小杨氏:“母亲瑞雪院里的人手不够用么,怎的还要让我院子里的人来伺候?” 小杨氏脸色一僵,旋即又恢复如常。 “怎么,不过用了你一个奴婢,还心疼上了?这丫头点茶的手艺全府皆知,老太太也是常让她去的。月白难得来,我便想让她品鉴品鉴罢了。” “既是要她来点茶,那又是因何上了刑罚? 他比路知微自己都要清楚她的身体,她一点点不对劲,他都能察觉到。 谢惟治偏眸,嘴角掀起一抹冷笑:“母亲是不是又忘了,路知微是存熹院的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了一个奴婢来质问我?” 小杨氏皱眉。 “表姑母勿恼。” 秋月白赶忙打圆场:“您也知晓,他从小就这坏脾气,不喜旁人动他的东西。说起来,这丫头不光模样周正,点茶的手艺也是不错得很,我竟远不及她呢。” “哼,不过是一些讨巧主人家的功夫罢了。” 王妃声音柔和了些,嗔怪道:“你是要做当家主母的,与一个下人比这些做甚?平白自降身价。” 被秋月白两句一哄,小杨氏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正好你来,便说个事儿。” 小杨氏看向谢惟治:“我打算将霜月送给丘哥儿去做通房。只是如此一来,瑞雪院便缺一个管事姑姑。” “知微这丫头本就是你从我这儿要去的,现下存熹院人手多,你过两日将人给我送回来吧。” 谢惟治面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捏茶盏的指节发白:“母亲还是另择人选吧。这几年下来,我已用惯了她,忽然走了恐有不便。” 被一言回绝,小杨氏顿时面色不善。 这时,秋月白忽然过来和他小声说了句话,接着谢惟治的语气便比方才软了许多。 “不如,让月白留下陪您住一段时间,她聪慧伶俐,不比用一个贱籍女使来得舒心?” 说最后一句时,路知微掀开门帘进来了。 她低着头,一一奉上茶点。 正当她要退下时,秋月白倏尔开口。 “哎,知微是吗?且等等,哪有主子施了恩,还不叫奴婢晓得的道理?” 秋月白笑容晏晏:“方才表姑母说,要送霜月去给丘公子做通房,想让你回瑞雪院伺候。惟治舍不得你,已替你回了,你还不谢......” “不,奴婢愿意。” 第4章 勾引了,就不许后悔 路知微打断了秋月白的话,转身朝着谢惟治跪下。 “公子,王妃是奴婢旧主,奴婢愿意回来伺候,求公子成全。” 谢惟治眼皮一跳。 目光阴戾的几乎就要将知微整个人生吞活剥了一样,他周身气压低沉,连秋月白都不禁侧目去看。 果然不出她所料,若真是一个普通的管事女使,何至于让他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闻言,小杨氏终于笑了出来:“俗话说,强扭的瓜可不甜。惟治,这下,你总没有理由拒绝了吧?” 谢惟治冷笑,这场景真是越看越眼熟。 当初她想离开瑞雪院,不惜主动勾引他,也是这样跪在小杨氏面前说:‘大公子是主子,奴婢愿意过去伺候,求王妃成全。’ 如今她想离开存熹院了,便又使手段弄走了霜月,得了小杨氏的青眼。 三年了,她这头脑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好,依她。” 谢惟治故意加重了‘依她’二字,旋即不再看跪在地上的路知微,带着秋月白出门赏花了。 小杨氏急着送霜月去五房搭关系,随口嘱咐两句便放路知微离开了。 正午时分, 日头照在人身上暖和和的,知微却全身发冷,她走得很慢,膝盖走一下疼一下。 走了半个时辰才回到存熹院,惊蛰不在屋里。 她自己打了清水回来,将膝盖上早就凝固的血迹擦洗掉,接着上药包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裤才终于觉得自己又活了。 知微躺在床榻上,根本睡不着,膝盖痛得钻心。 当初,她成了存熹院的掌事姑姑,高兴地还和惊蛰喝了点酒庆祝。她们都以为,从今往后至少这条性命是可以自己做主的。 可慢慢地她们发现,奴婢就是奴婢,生与死全凭主子一句话,甚至是一个念头。 为奴如此,为妾亦是。 妾室,不过是主君主母手里的一个玩物,高兴了给两颗糖哄一哄,烦腻了便杖杀了之。 她不甘心自己是这样的命运。 想着想着,知微就睡了过去,她又做了那个梦,一片雾,雾里是朱红的屋子,檐角翘到了天上,脊兽蹲在瓦上...... 再低眼,她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就是深渊,背后是喊杀声和马蹄声。 接着,她被人推了下去! 是个女人,没有脸的女人。 “不要!” 路知微猛地睁开眼,大喘着粗气,浑身都是冷汗,惊魂未定。 “姑姑,你是不是又魇着了?” 惊蛰赶紧将她扶起,递上一杯热水:“快喝口水压一压。” 知微灌了一盏下去才定了神,她看了一眼漆黑的屋外:“几时了?” “快亥时了。” “你才回来吗?” “是呀,可折腾死我了。姑姑,你饿不饿?我带了新鲜点心。” 惊蛰打开了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帕子,里面放着两块酥皮点心。 她献宝似的:“今儿秋家表姑娘不是来了吗?午后,大公子陪她去摘了几大篮子鲜花。说要弄什么鲜花宴,凉菜、熟食、茶水、点心全要用花做。主子一兴起,咱们倒血霉。” “那些花也可怜,明明可以烂在泥里,分要把它吃了。姑姑你说,这花被吃下去,成了粪便再拉出来,下辈子还能做花吗?” 路知微去拿点心的手顿在半空:“......” 她问:“采花?是斗艳园里的花?” “是啊。” 斗艳园是谢惟治自己的花园,全是珍奇花种,平常除了花匠谁也不准进。之前,路知微也觉得奇怪,他不喜欢花,怎么还特意弄个花园? 原来,是为了秋月白。 这就不奇怪了。 她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嗯,好吃。” 二人说了会儿话,惊蛰又帮她上了一次药,骂了霜月和小杨氏一炷香的功夫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知微正准备吹灯歇下,门就被敲响:“知微姑姑,是我东盛。公子回来了,要您去一趟。” 路知微脸色一僵,心情一下就沉到了谷底。 又去? 昨日不是才去过吗? 眼瞧着就要迎娶秋月白了,还不赶紧和她这个上不得台面泄欲工具保持距离? 就不怕被秋家人察觉,毁了这门亲? “我今日身子不爽利,已吃了药,恐过了病气给公子。劳东盛小哥帮我向公子告罪,我不过去了。” 门外的东盛一怔。 不去? 三年来,只要公子一喊,不管刮风还是下雨,哪怕是天上下刀子,知微姑姑爬都是要爬去的。 今天怎么...... 东盛赶忙去正屋回禀。 “她病了?” 谢惟治从书中抬眸,蹙着眉,显然是不信。 东盛想了想,又说:“听姑姑的声音的确有些沙哑。近来倒春寒凶猛,姑姑身子又一向弱,确易风寒。” 谢惟治没再说话,低头翻了几页书,忽然就不耐了起来,他把书随手一扔,靠在木椅上,脸上没一点好颜色。 东盛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是因为知微姑姑心里还念着瑞雪院不高兴吗?” “念着瑞雪院? 谢惟治眼底一抹薄凉闪过:“小杨氏蠢笨如猪,才会上她的当,你也蠢?” “小的......” 东盛一噎。 “她无非是想靠着小杨氏为路知鲤更换户籍文书,让他有一个良民籍去参加科举。” 东盛不解:“公子既然知道姑姑想要什么,为何不帮......” “她要什么都随她,唯独这个,不行。” 谢惟治拿了一只小杯盏握在手里把玩:“明日你拿我的帖子,去请赵医官过府,给她瞧瞧病。” “是。” 东盛立马应下,刚走两步又有些不解,赵医官是出了名的外伤圣手,可知微姑姑不是风寒吗? 但他没敢再去问。 东盛刚走,屋内便响起‘咔嚓’一声,杯盏应声而碎,碎瓷带着血珠砸在桌上。 他却不以为意。 将贱籍改成良籍,对谢惟治来说并非难事,可他不愿意,尤其不愿意为路知鲤改。 她们姐弟一直相依为命,倘若路知鲤一举中第,走了仕途,他会容忍长姐留在肃州王府为妾? 但凡可能让她离开自己身边的人和事,他都要一一扼杀。 路知微, 我早就同你说过,你既敢勾引,我就敢要你,我不后悔,你更不许后悔! 第5章 高端的猎手 知微喝了安神的药,睡得很沉。 迷迷糊糊间,她感到一阵凉气,身上几处地方还有痛感,就连衣物都在被慢慢褪去。 她一下睡意全无,猛地睁开眼。 才发现贴身的小衣都不见了,胸前红肿一片,谢惟治早就脱了衣袍,将她整个人困在怀里。 路知微脸色骤变。 “你......” 一个字还没说完,他就吻住了她的唇,将剩下骂人的话连同她这个人全部吞吃入腹。 知微还想挣扎,可浑身被他压得没有一处能动,只能追着去咬他的唇和舌,铁锈味弥漫唇齿。 谢惟治毫不在意,继续深吻。 他不想说一句话、一个字,双手死死掐着她的腰,将她捞起来,翻个身,继续。 路知微泪水浸湿了枕头,最后直接晕了过去,她不记得是怎么结束的,也不记得是到何时才结束的。 她只记得疼。 醒来时,外头天已微亮,谢惟治早就穿好了衣袍,衣冠楚楚地坐在茶案边喝水。 “醒了?” “嗯。”知微压了压情绪,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声音细小:“我以为,公子会生我的气。” 谢惟治端着一盏茶走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你还会怕我生气?昨日在瑞雪院,我瞧你那样子,可是恨不得当场就留下呢。” 他忽然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你究竟是想去瑞雪院,还是——” “想离开我?” “不是的!” 路知微急了,红着眼去拽他的袖子:“我也不知王妃为何突然要我去,我心底难道就舍得公子吗?可你和秋家婚事将定,秋姑娘这段日子又住在府里,万一察觉出什么,定对婚事有影响,我这才答应了下来。” “月白一向宽容,会善待你的。大不了,我今日便去求祖母将你纳进来,礼数等我婚后再补。” 知微瞳孔一缩。 “这怎么行?谁家也没有正室未立,先纳妾的说法。王爷重礼,公子要为世子位考虑一二。” 谢惟治皱眉,危险气息压了下来:“知微,你当真没有别的心思吗?” “我一心为公子着想。三年来,满心满眼只有你一个。” 她睁着一双泛水光的杏眸看他,声音软糯可怜:“公子却还要疑心于我......” 谢惟治见她委屈的两滴泪流下来,心头一股怒火也消散了大半。他沉默了片刻,松开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可能就是想为路知鲤要一个良民籍,毕竟待在他身边这么好,她舍得离开? 罢了,她想折腾就随她去吧。 等折腾累了,自然就知道回来了。只要还在肃州王府内,在中州城里,她就永远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不是受风寒了吗?这两日不必上值了,我让东盛给你找了个大夫,歇两天吧。” 说完,谢惟治将手里的茶水喂给她喝下便离开了。 路知微终于松了口气,应付一个谢惟治,真是比应付谢家满门都累。 纳妾纳妾,又是纳妾。秋月白都住进谢家了,他不上赶着去陪,怎么还往她这里跑? 连称病都不得安生。 看来,得尽快去瑞雪院。霜月走后,院子无人管事,定是一团乱麻,正是博取小杨氏信任的关键时机。 早点为知鲤拿到良籍,她也能早点脱身。刚想再躺一会儿,惊蛰忽然急匆匆地回来了。 知微奇怪地看她:“今儿这么早就下值了?” 她将门窗紧闭,一脸焦急。 “姑姑,我方才听沈姨娘身边的小茹说,前日二房夫人去找大公子,说想将你配给她娘家侄儿。大公子想也没想就拒了,还发了脾气叫她少操闲心,先管好自己房头。当夜就给二老爷送了四五个姬妾去。如今,二房后院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路知微怔愣了一下。 她终于知道小杨氏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把她送给谢惟丘做通房了。 谢惟治这么做,只会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对她有意,往后她一定是存熹院的姨娘。 谢家是武将世家,宗族耆老们都指望着和文臣秋家联姻,散一散兵鲁子的臭名。听闻,秋家还有三年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训。 按谢惟治的性子,他可不会管什么家训,他恨不得今日就将她给纳了。 两家人自然不敢把肃州王的公子怎样,可捏死一个勾引公子的女使,却是轻而易举。 想着想着,路知微背后已出了一身冷汗。 逃,赶紧逃。 至少先离开存熹院,和谢惟治保持距离的选择没做错,绝不能让人发现他们早就暗通款曲。 但怕就怕这人哪天突然发疯,非要将自己提前纳进来。到时候,不仅良民籍拿不到,她还得把命丧在这儿! 不能把所有的宝都压在谢家人身上。 可她,还有谁能利用? “知微姑姑?” 东盛又敲响了门,知微穿好外衣便让他进来,东盛隔着一道屏风站定:“姑姑,公子让我请了赵医官过来给您瞧病。” “好,我这就来。” 路知微应了一声。 她动作一顿,忽然又问:“赵医官?是常来给王爷治腿疾的那位?” “正是。” 赵时臣,医官署院判,外伤圣手。肃州王征战多年,身上素有旧疾,时常请他过府诊治。 他心善,有时若不赶时辰,还会特意为他们这些奴仆看看伤,给的药都是分文不取。 知微追问:“他是,荣州赵家的?” “不。赵医官并非士族名门。”东盛又多说了些:“听闻他祖籍在宁州,世代做的都是医馆草药生意,不算富户。家里爹娘早亡,也没有兄弟姊妹,以至于一点产业都搁置了。” 路知微眼睛一亮。 远离中州,家族关系简单,性情温和良善,一身医术,还有祖业薄产。 最重要的是,父母双亡,没有公婆。 “惊蛰。” 她唇角微微扬起:“更衣,上妆。” 第6章 赵医官,日后常来往 等路知微收拾好,已经是一刻钟后了。 她对赵时臣印象很少,顶多就是走在王府里恰好遇见,互相之间行个礼的交情。 不过去年,知鲤在私塾被人打伤了胳膊,休沐回来刚想说,可她急赶着去城外的庄子上办事,没顾得上。 幸好被惊蛰瞧出了端倪,赵时臣又恰巧来府上为肃州王复诊,惊蛰便想去试试运气。 不曾想,他听了之后,二话没说便点头答应了,不仅治好了知鲤的胳膊,好留了好些药。 帘栊挑起时,便见一石青色的身影正端坐在黄花木椅上,手边搁置这一盏温茶。 “赵医官。” 路知微走了进来。 她声线平缓,看向他时,唇角带着一抹笑。 闻声,赵时臣下意识站起,他转头望去,一张清丽明艳的容颜便这么直接撞进了眼里。 女子着一袭嫩绿衣裙,她身量高挑,乌发以一根银簪挽起。 白净的鹅蛋脸小小的,一双圆圆的小鹿眼自带懵懂和无辜,梨涡浅浅笑着,一下就能甜润到心头。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 赵时臣自幼学医,便是与骨头架子为伴,看到最后,甚至可以从一个头骨想象到尸体生前的面容。 这二十余年的骨头架子看过来,路知微是他见过最完美的骨相。掩人耳目的甜美的皮相之下,藏着冷感骨相。 “赵医官?” 知微疑惑地歪着脑袋看他。 他看得一下晃了神,连礼数都忘了,他赶紧回了神,急忙低头:“在,在下失礼,姑娘莫怪。” “无妨的。” 路知微笑了开来,旋即坐在他身侧,主动伸出手腕:“我就是有些风寒,原也不打紧,有劳赵医官了。” “风寒?” 赵时臣一愣,抬眸看她:“可谢大公子说的是姑娘膝盖伤了,唤在下前来医治。” 谢惟治怎么知道的? 下一秒,路知微便了然于心。 是啊,他昨晚将她剥得一干二净,怎会不知道?不是,他都看见她伤了,竟然还要做? 禽兽。 知微在心底骂了一句,旋即弯腰就要将里裤撩起,东盛连忙拿出早就备下的毯子递给惊蛰,让她去为路知微遮住小腿,只留两个膝盖在外。 这是公子昨晚特意吩咐的。 “得罪了。” 赵时臣半跪在她面前。 他小心剪开了纱布,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处,仔细查看了一番:“姑娘莫怕,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 “但有些红肿,以防万一,我还是再为姑娘处理一下。” 说着,他便拿棉布蘸湿药水,沿着伤口的边缘一点点擦拭,药水渗进去产生了火烧火燎的刺痛。 路知微疼的额角冷汗都下来了,却还是忍着不出声,只死死捏着裙摆。 “令弟的胳膊,后来没有再疼过吧?” 也不知是不是想转移知微的注意力,以此缓解疼痛,赵时臣突然主动开口与她搭话。 “没有过,都是托赵医官的福。” 她莞尔一笑,声音却发紧,“没想到您还能记得舍弟。说起来,是我失礼,如此恩情,早该亲自登门致谢的。”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路知微垂下眸子,声音轻轻:“知微不解,赵医官是怎么知道我与他是姐弟的?我和弟弟的容貌,并不十分相像。” 赵时臣开始上药,药粉覆在深浅不一的伤口上,丝丝凉意蔓延开来,痛感消散了不少:“在下古怪,看人不记面容,认骨相。令弟与姑娘的骨相有七分相似,定是一母同胞。” 闻言,知微弯了弯唇:“原是如此。” 赵时臣没再说话,他拿起一卷纱布,从路知微的膝盖下方绕过,缠了五六圈才剪断。 他直起身,拱手一礼:“三日后,我再来为姑娘换药。平日多静养、少走动、莫沾水,很快就会痊愈的。” “好。” 惊蛰赶紧蹲下去,为她整理好衣裙。 知微站起来,扬着一双忽亮忽亮的小鹿眼看着赵时臣:“一次是情,两次总是恩了吧?” 他愣了愣,耳边只余少女灵动的音调:“赵医官,今日我们就算认识了,日后常来往,我要报恩的。” 等赵时臣回过神,人早就走远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又不知该说什么。袖袍下的拳头紧了紧,总归三日后还是要见的。 路知微走出偏厅,东盛便告辞了,惊蛰陪着她往后罩房去:“姑姑是选中了赵医官?” “嗯。” 对于惊蛰,她没什么好隐瞒的:“人品贵重、家世简单、官职不高。最重要的是,他无父无母。” “很合我的意。” 惊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不禁担忧:“可方才东盛在,他会不会察觉出什么告诉大公子?” 万一被大公子知晓了姑姑这份心思,那可是塌天大祸。 “东盛?” 路知微挑眉,笑了笑。 东盛那脑子,可是和小杨氏比也不遑多让的。 他能想到这一层? 这么说吧,但凡今日来的人不是东盛,她都绝不可能这么正大光明地和赵时臣攀关系。 她可不想死在谢惟治手上。 “知微姑姑!” 一个小丫鬟朝着她们奔来,知微认出她是瑞雪院的如菊:“别急,出什么事了?” “可算找到您了。霜月姑......” 如菊赶紧打嘴,改口:“不,是五房的丘公子和霜姨娘来给王妃请安,正巧秋家表姑娘也在。三人一合计,便说想在府里办一场开春宴,让我来找您去瑞雪院听吩咐。” 惊蛰皱眉。 谈及宴席,她们找姑姑还能是做什么?无非是点茶和做点心,这两样做起来都是极耗神,又吃力。 赵医官方才还嘱咐了,要静养、少动。 “姑姑,你的腿好些了吗?” 昨日路知微跪碎瓷时,如菊就在屋外。 她目光往下移,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我给你买了一瓶生肌膏。听闻,只要用个四五回,日后定不会留疤的!” 路知微一怔。 她笑着接过来:“这次我且收下。但你本就没多少月钱,下回不许再用我身上了。” 见她收了,如菊哭着连连点头:“嗯!” 肃州王府并非善地,路知微做到掌事女使后,一向宽以待人,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女使小厮或多或少都受过她的恩惠。 惊蛰想了想,说道:“姑姑,咱们刚给霜月使了绊子,这人心眼一向比针鼻还小,指不定有什么幺蛾子呢。” “要不,还是称病别去了吧?” 路知微犹豫了一瞬。 “不行。” 如菊声音哽咽:“姑姑一定要去。秋家表姑娘......从白鹤书院把知鲤带回来了。” 第7章 杀恶犬 “什么!” 路知微脸色瞬变:“她一个世家女,昨日才第一回来王府,怎么会知道知鲤的存在?!” “我......我......” 如菊面色发白,她缩着脑袋,两手紧紧捏着衣裙下摆,“奴婢也不知道内情。只是,只是方才奴婢出来寻姑姑时,秋家表姑娘身边的女使忽然,忽然拉住奴婢......” “说......说如果姑姑托辞不去,便,便将这事儿告诉您......” 谢惟治。 路知微脑子里出现的是一个名字就是他,王府里知道知鲤的人,且和秋月白相熟的,唯有他一个。 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 她心中焦急如焚,知道秋月白这么做定有阴谋等着她,可知鲤是她的命,她管不了这么多! 吩咐完惊蛰不许跟上后便快步往瑞雪院去,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膝盖的伤口也浑然不顾。 “姑姑!等等我!” 如菊提裙跟上,惊蛰在原地怎么想都不对劲,于是转头往谢惟治寝屋的方向跑去。 到了瑞雪院,路知微刚要进门,便被身后的如菊喊住了:“姑姑!知鲤不在正院。他在,在左厢房,秋姑娘的屋里......” 走到这儿,知微的思绪已清晰了不少,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如菊,终究没说什么。 “好,走吧。” “那个,姑姑......”如菊整个人慌乱得不成样子,“我,我有些害怕秋姑娘,能不能,能不能......” 路知微点头:“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多加小心。” “多谢姑姑!” 道完谢,如菊忙不迭地就跑开了。 知微眸光一沉,没再去管她,右手悄然深入袖中,往左厢房过去。奇怪的是,一路上都没遇到一个女使或嬷嬷。 没有人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知道,院子里会是陷阱,可事关知鲤,她不敢赌。 路知微轻轻推开半掩着的院门,一面踏入,一面小心观察四周。 她大声喊:“秋姑娘?秋姑娘您在吗?如菊说,您有开春宴的事要找奴婢商......” 话没说话,知微便一下停住了。 日头高照,院子中央是一片空地,原本有的几个荷花大缸都被搬离,只有一条半大的獒犬蹲在那儿。 它头颅硕大,吻部宽厚,既没栓链子,也没戴嘴笼,泛着幽幽寒光的眼睛和路知微对视。 知微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见她退,獒犬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噜声。 路知微咬牙,深吸一口气。 谢惟治究竟和秋月白说了什么,逼得她才见了一面,就要做局杀了她? 罢了,躲是躲不过的,也没人会来救她。 她干脆一步跨进院门,就在这一瞬间,獒犬一下站了起来,直到此刻,路知微才意识到这东西究竟有多大。 背脊几乎和她的大腿持平,脖颈上的一圈鬃毛全部炸开,露出了两排森然的牙齿,口水滴在地上。 没有任何预兆,那獒犬直接生扑了上来,庞大的身躯带起了一阵呼啸的风。 路知微掐准时机闪避,虽说堪堪躲过了这一击,可还是被那畜牲的尾部给甩到了。 她踉跄了两步,勉强没摔倒,刚稳住身形,只见獒犬已重新掉头,再次扑了上来! 她刚想躲,可膝盖的疼痛却直接让她半跪在地上。 这次,她没能躲开。 獒犬以绝对的力量将她死死压在身下,锋利如钢的前爪往她左臂上抓出了五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喷涌而出,伤口像被火焰灼烧了一样,剧痛蔓延至骨髓,路知微趴在地上,咬紧牙关,痛到失声。 身上的衣裙已完全被血染透...... 獒犬一脚踩在她的背上,张口就朝脖颈咬去! 她看出了这畜牲的意图,猛地出手,生生扯下了它一大把毛发。 它痛呼一声,松开了爪子,路知微趁机爬起,从袖袍里摸出了一柄窄长的柳叶刀,刃口三寸,却极锋利。 谢惟治喜欢用她裁的纸,所以她一直随身带着这把柳叶刀。 没想到,会在今日派上用场。 路知微面色已是惨白一片,满身满脸都是血。 她知道,秋月白、谢惟丘,还有霜月,此刻定躲在哪间屋子里,等着看她是怎么被狗咬死的。 在他们眼中,自己或许还不如这条獒犬有价值。 不知是不是受鲜血的刺激,獒犬看向路知微时,眼睛在放幽光。 它似乎不准备立马将路知微咬死,而是一直露着獠牙,围着她转圈,像在审视一只已是囊中之物的猎物。 路知微吐出一口血。 她费力撑地站起,喘息了几口。 不能死。 不能死! 她不能死!她要活! 下一秒,她像疯了一样,竟主动迎着獒犬冲了上去! 那畜牲见状,当即露出染血的獠牙,死死盯着知微雪白的脖颈,再次猛扑上来! 一人一狗撕滚在一处。 路知微一个翻身,将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獒犬身上,它立马翻滚着挣脱,路知微浑身是伤,一下就被它甩开了半米远。 然而,就在这挣脱的一瞬间,獒犬四脚朝天,把肚皮露了出来。 路知微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双目一片猩红,满是凶光,抓起柳叶刀,猛地俯冲过去! 膝盖在青砖地面上擦过,留下了两道深红血迹。 她一把掐住它的脖子,右手高举柳叶刀,毫不犹豫地,插进了他的喉咙口,接着猛地向下划开! 獒犬仰天发出一阵惨烈的嘶嚎,腹部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子,一堆肠子伴着血流了出来。 雪白的毛发被鲜血全部染红,它倒在地上,身体剧烈起伏,四条腿在地上进行最后的无力扑腾。 “住手!我的雪龙!” 谢惟丘不知哪儿冲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心爱的獒犬渐渐没了呼吸。怎么可能,雪龙可是獒犬,可与猛虎一搏的獒犬! “丘公子。” 森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谢惟丘吓得浑身一颤。 他僵硬地转过身,只见路知微浑身是血,眸光凶恶,左臂的伤口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 “你......” 看着她,谢惟丘一下想到方才路知微杀死獒犬的一幕。 他目露惊恐,下意识往后倒退一步。 霜月不是说路知微手无缚鸡之力吗?!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以杀死一头獒犬?! “路知微!” 见谢惟丘靠不住,霜月赶忙奔了出来,劈头盖脸地就骂:“这可是丘公子最心爱的獒犬!” “心狠手辣的贱人!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它?你还算个人吗?!跪下!我要你给公子请罪!给雪龙赔命!” 第8章 打狗也要看主人 “胡说什么呢!” 秋月白也冲了出来,她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快步上前,刚想伸手扶一扶路知微。 但手却在半空一顿。 因为她发现路知微浑身都是脏污和血迹,不管碰哪里,都会弄脏她的手。 于是,她改为挡在路知微面前:“一条狗罢了,哪里有人重要?杀了便杀了,再说,知微也不一定是故意的,必是这畜牲挑衅在前!” “秋姑娘呀,你可别被这贱人无辜乖巧的脸给骗了!” 霜月一下抓住秋月白的手,言辞恳切:“雪龙平常可乖了,就连见了生人都从不叫唤一声,怎会主动挑衅?” “那......那......” 秋月白咬着唇,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啪嗒啪嗒’地掉下来:“那就算是知微先动了杀心。也,也不能叫人给狗赔命呀。” 路知微冷冷地看着她。 这出戏,演得真叫人反胃。 “好吧,既有秋姑娘亲自开口求情。那公子,不如我们就发一回善心,饶她一条贱命?” 霜月走过去,贴在谢惟丘身上。 “啊?” 谢惟丘还是有点怵路知微,听了霜月的话连连点头:“啊,好好,秋姑娘的面子一定要给。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杀了本公子的雪龙,必然要付出代价!” “不错。” 霜月一挑眉,洋洋得意地看着路知微:“我家雪龙是被你划开了肚皮才没命的。那你,便在自己的脸上也划一刀吧。” 她一步步逼近路知微,面目狰狞,眼中是遮不住的恨意。 “就从额角开始,你要一直划,一直划,划过眉毛、鼻子、脸颊,一直划到下巴才许停!” 她今年二十了,王妃早就答应了等她二十一岁时,会亲自选一个稳重踏实的庄头嫁了。 只差一年,只差一年她就能离开这魔窟一般的肃州王府! 知微不为所动,只冷漠地看着她。 “路知微,你给我跪下。” 霜月最讨厌的,就是路知微这副表情! 她咬牙,揪住她的领口拼命往下按。她知道,她的膝盖现在是伤上加伤,此刻还能站着已是极限。 “呃......”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路知微的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可还是强撑着没跪。 “霜姨娘。” 知微唇角微勾,故意俯在霜月耳边,笑容带着几分诡异:“昨夜,我送你的洞房花烛,过得可还......舒心吗?” 想起昨夜,霜月心跳都一停。 谢惟丘...... 就是个疯子、渣滓,猪狗不如的畜牲! 鞭子、蜡油、狗绳、刑具...... 他一样一样地在她身上全试了个遍,而罪魁祸首路知微,竟还敢当着她的面提! “路知微!我要杀了你!” 霜月暴怒。 她的双目已被恨意完全覆盖,用力往前一扑,将她按倒在地,整个人陷入了癫狂。 “是你!是你害了我!” 路知微的眸光凝在霜月的脖子,眸中闪过一抹狠戾,暗暗握紧了竹叶刀。 一旁的秋月白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含笑。 “啊——” 就在知微即将出手之际,压在她身上的霜月忽然被人一脚踹飞出去三丈远! 谢惟丘被吓了一大跳。 见自己新纳的姨娘被人如此欺负,他的脸面顿时挂不住了:“谁啊!竟敢......大,大,大哥?” 秋月白也一愣,他不是进宫回话去了吗? “姑姑!” 惊蛰和东盛随后而来,二人跪在路知微身边,小心将她扶起,惊蛰哭得泣不成声。 谢惟治一袭银灰色衣袍,眸光一片阴鸷,他死死盯着谢惟丘,缓步走去。 “大,大,大哥......我不是,你听我说,是误会......”谢惟丘脸都吓白了,双腿一软瘫在地上,手撑着地,拼命往后挪。 谢家族中,莫说平辈和小辈了,就算是叔伯长辈们,也都多少有些怕谢惟治。 “误会?” 谢惟治一脚踩在谢惟丘的心口上,他微微弯腰,冷笑着:“好啊。你说说,是怎么个误会法?” “是......是这贱婢,这贱婢杀了我的獒犬!大哥,那,那可是西北进贡的獒犬啊!有价无市,她却杀了它。你......你说我是不是该,该报仇......” 谢惟丘每说一字,谢惟治就加重一点力气。 他强压着眼底的戾气:“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说实话。要么,陪你的狗一道去死。” 路知微怔愣地看着他。 她听不少王府老人说过,谢惟治从小忤逆乖张、睚眦必报,甚至还敢在祠堂对肃州王动刀子。 只是近两三年来,不知怎么的,脾气好了不少。 可路知微可不觉得,他强势傲慢,心狠手辣,最会变着法子磋磨她! 可今日......他是在护她吗? “大哥!” 谢惟丘丝毫不怀疑谢惟治这话是吓他的。 他一下哭了出来:“说实话!我说!都是,都是我那新纳的姨娘的主意!她说,她说从前在大婶婶院里,路知微时常欺辱......责骂她,于是求我......求去帮她报仇......” “我,我不知大哥这么看重这个女使啊!我若知晓,借我三个胆子也不敢做的!” 谢惟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哥!我说的全是实话,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谢惟治移开脚。 他扫视周边一圈,目光在那头死去的獒犬身上停下,接着又侧目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路知微。 这獒犬虽未成年,却已有半人高大,就算是一个成年男子也未必有实力将其击杀。 即便是有这个实力,也不见得有和獒犬对阵的胆气。 她身子一向弱,胆子又小,从不惹事,连与人争吵都是极少的,处处都要依附于他。 怎么会有与獒犬殊死搏杀的勇狠? “东盛,传令全部府医都去存熹院,遣人去寻赵医官过府,再让人抬一顶软轿来。” “是!” 东盛领命,匆匆离开。 下一秒,谢惟治偏眸,冷声:“谢惟丘。将你那姨娘杀了,毒酒、白绫,随你选。” 闻言,霜月当即浑身一冷。 谢惟丘则连连点头,刚要一口答应,秋月白却忽然走来。 她脸色不太好:“惟治,别这样。惟丘毕竟是自家兄弟,何必因为一个女使伤了宗族情分呢?” 看见秋月白,谢惟治的眉眼一下就柔缓了许多。 半晌后,他叹出一句:“打狗也要看主人。” “她是我院子里的掌事女使。杀她,和打我的脸,有什么区别?” 第9章 我守着她 打狗...... 打狗也要看主人...... 路知微喉头一哽,心脏紧缩,密密麻麻的痛感瞬间爬遍全身,就连耳朵也在嗡嗡作响, 她听不清谢惟治和秋月白下面的对话了,一滴带着血的泪从眼眶涌出,划过脸颊。 她杀了獒犬,是打了谢惟丘的脸。 而霜月想要杀她,则是打了谢惟治的脸。 是啊, 她在谢惟治的眼中,和那头獒犬并无区别。 听见这话,秋月白先是一愣,旋即笑了出来,原来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大公子。” 惊蛰强行压下喉头的酸涩:“姑姑伤得很重,奴婢想先带她回去。” “去吧。见了赵时臣,告诉他无需顾虑,用最好的药,不许留下一点病根和疤痕。” 谢惟治想了想,又往前走两步,蹲下身看着伤重的路知微,目光复杂:“好好歇着。” 知微闭上眼,没说话,也没看他。 见状,谢惟治几不可察觉地皱了下眉。 但转念一想,她受的伤重,估计是没力气了,便也不再深究。 这时,两个小厮抬着一顶软轿快步过来,谢惟治直到看着惊蛰扶着路知微坐进去,走远了,才转身离开。 秋月白一下收起了脸上的温婉笑容,目光紧盯着院门外,即便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可不知怎么,她总是心不安。 秋月白侧目:“我有些倦了,要去歇歇。丘公子记得,将自己的东西带走,别污了我的地方。” “哎,秋姑娘放心,我一定弄干净!” 谢惟丘一面讨好地笑着,一面从地上爬起来,面前这人可是大哥放在心尖尖上的。 绝不能得罪。 目送秋月白进屋后,谢惟丘转脸就恼火地往霜月的胸口上狠狠踹了一脚:“该死的贱人!害得老子险些没命!” 这一脚用力极狠,霜月异常痛苦地扭曲着身子, “不行,大哥的火气还是没消。这样,你干脆现在一头撞死,好让我拿去交差!” “不,求公子别杀奴家......”霜月挣扎着起来,抱紧了谢惟丘的腿:“奴家愿,愿戴罪立功!” “立什么功?” “您今日,不是见过路知微了吗?她......长得可漂亮?可合您心意?” 谢惟丘皱眉回想。 白净的脸蛋,高挑的身材,睡起来一定不错。 尤其是那一双水灵灵的小鹿眼,光是看着就我见犹怜,若是被压在身下,再染上一点红潮,嘤咛地喊上几声...... 真是妙极。 他侧目:“你有办法?” “有。” 霜月垂眸:“还请公子留奴家一命,静待开春宴,奴家定叫公子满意。” —— 存熹院里, 路知鲤正坐在后罩房的台阶上等,他小小一个,背上挎着沉重的书箱,脸上稚气未脱。 他什么都不做,就干坐着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瞧着就是个倔脾气。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西下,一顶软轿蓦然闯进他的视线,紧随其后的是好几名步履匆匆的府医。 他猛地一下站起来。 希望不是......希望不是...... 可惜,天不遂人愿。惊蛰从里一下掀开轿帘:“来人啊!快来人!姑姑受伤了,都过来搭把手!” 话音将落,七八个女使和小厮纷纷从各处冲了出来,目之所及,是一片刺眼的猩红。 “姑姑?!” “天呐!流这么多血!姑姑这是怎么了?” “都散开,别围着!来几个人把姑姑抬回屋里,其余人去烧热水,去备干净的帕子,去拿熬药的挑炉!” 路知鲤双手发颤,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阿姐浑身浴血,上一回......她也是这样,被人抬回来时,呼吸都没了,险些丧命。 “阿姐!阿姐!” 他双目通红,下长阶时腿一软,整个人一头栽了下去,他顾不上疼不疼,只拼命朝前跑去。 路知微已然昏睡,几个小厮将她抬进屋里,府医跟着进去。 惊蛰转头,担心地问路知鲤:“疼不疼?” “惊蛰姐姐......” “是谁......”路知鲤却反手抓住她,抬起眸,双目遍布血丝:“是谁,伤了阿姐?” 惊蛰一怔,她清晰地看清了少年眸底的那一抹,与路知微如出一辙的执拗不屈。 “一头獒犬,已被姑姑杀了。但指使那畜牲的三个人,还活着。你要想知道是谁,回头等姑姑醒来,自己去问?” 她摸了摸知鲤的脑袋,哑声宽慰:“没事的,伤口不大,只是看着吓人。知鲤,你在这儿不方便,帮我个忙,去寝屋找一身干净的衣衫来。” “好......我去找......” 路知鲤像丢了魂一样,他唇色发白,浑身冰冷,怔怔地往寝屋去。 没多一会儿,赵时臣便去而复返,惊蛰匆匆迎上去,将知微是怎么伤告诉了他。 赵时臣听后只皱了皱眉,没多大的反应,快步随惊蛰进屋。 一盆接一盆的血水从屋里端出来,直到天色昏暗,明月高悬,最后一位府医离开了后罩房。 但赵时臣还在。 屋子里是散不开的血腥味。 跳跃的烛火映照着路知微苍白的脸,她双眸紧闭,嘴里死死咬着帕子,头发被汗水全部浸湿。 赵时臣将缝针的线头剪断,打结,又给她的膝盖重新上了药,缠上纱布,写了一张药方交给惊蛰。 “这方子早晚各服一次,吃上半个月就好。只是路姑娘这新伤叠旧伤的,今晚定会发热,只要熬过去,便会平安了。” 惊蛰接过,连声道谢。 她有些为难的开口:“赵医官,能不能,请您在府上留宿一晚?奴婢知道这话僭越冒犯,可姑姑要是半夜高热,我们......” “可以。” 赵时臣颔首:“此乃医者职责所在。” 说话时,谢惟治也走了进来,他听见了二人的对话:“赵医官仁心。这一趟的诊金,我按十倍付你。” “多谢大公子。”赵时臣拱手。 说完,他悄无声息的目光在谢惟治和路知微之间打量了一圈,便恭谨地退下了。 谢惟治坐去床边,指尖轻轻扫过她的脸,声线冷冽:“你也退下。” 惊蛰一怔。 这屋子里,似乎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能退下了。 “公子,”她小心翼翼地,“奴婢不能走,奴婢要守夜,方才赵医官说姑姑半夜会......” “会高热。” 谢惟治出言打断,眼皮都没掀一下:“我知道,我守着她。” 第10章 堵住她的嘴 他守? 姑姑哪次从他屋里回来不得缓个一两日身子才能恢复? 他还守,只怕守着守着就要脱了衣裳上榻,睡得不舒服还得一脚把姑姑踹下去吧! 方才谢惟治在秋月白面前说的那一句‘打狗也要看主人’不仅路知微听进去了,惊蛰也牢牢记在了心里。 当初,的确是姑姑为求自保,主动献身。可这三年来她一直尽心伺候,从不忤逆,有求必应。 结果落在公子眼中,竟连个人都不配当。 把姑姑交给他,她怎么放心? 惊蛰低头劝:“公子,这守夜可是一晚不能睡,还得伺候着。您千金贵体,不好......” “下去。” 谢惟治眉眼阴戾,声音之中带着隐隐怒火。惊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退了下去。 屋门被关上后,他才抬眸扫了一眼,冷笑。 “还是你会收拢人心。我瞧这惊蛰,马上就要不认我这个公子,只认你这个姑姑了。” 他轻轻揉着知微的头发。 麻沸散的药效过去了,路知微缓缓转醒,她喉头发涩,头昏脑涨,艰难发出一点声音。 “醒了?” 谢惟治一下握住她的手,冰凉彻骨,于是握得更紧。他将知微慢慢扶着坐起来:“渴不渴?” 她头晕,连带着眼皮都重,意识稍微回来一点后她才确认了面前真的是谢惟治。 她不是他养的一条狗吗? 这世上,哪有让主人伺候狗的道理? “夜深了,公子去歇着吧,喊惊蛰过来就好。”她只要稍稍一动,左臂和两条腿就牵扯着在疼。 她极力掩饰,眼睫垂下不想看他。 “这段日子,我怕是不能服侍公子了。您若需要,等奴婢好一些,便去牙行找牙婆子给您挑几个好的。” 谢惟治盯着她的脸,眉头锁紧:“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语气平淡,不含任何一点情绪起伏:“不过,秋姑娘已经住在府里,我想公子也不需要旁的人。”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其实,路知微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她攥紧了被褥,紧皱着眉。 她在想什么?对谢惟治说这句话的目的又是什么? 质问吗?责怪吗? 她有资格吗? 谢惟治盯着她,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意外。 毕竟,路知微从不和他对着干,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即便有她不愿意做的,她也会逼着自己去做,只为让他高兴。 三年,他早就习惯了她的退让和取舍,早就将路知微默认为是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听话傀儡。 可今天这番话,她说得阴阳怪气,皮里阳秋。 她怎么了? “你......” 谢惟治毫无预兆地欺身压下来,伸手想去探她额头的温度,知微被这一下吓到了,猛地往后躲,左臂撞到了板子。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 这一下,又把谢惟治吓得不轻。 他赶紧将人捞起来,摆正,无奈叹了口气,接着扣住她的后脑,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去给她量温度。 滚烫的,果然是烧糊涂了。 二人额头相贴,鼻尖触碰,呼吸纠缠在一块儿。 “我给你倒口水......” “公子,”她忽然扯住他的袖口,抬起头,用那一双湿漉漉的清澈小鹿眼看着他。 知微两颊通红,或许是高热的原因,就连眼尾都拖着一点红:“秋......秋姑娘为什么会知道知鲤的存在?” “是你告诉她的吗?” 知鲤一直在书院,只有每月的几天休沐才回来。 她虽为弟弟改了名字,但还是不想让太多无关紧要的人知道他的存在。 谢惟治本被路知微那双眼睛勾得心猿意马,听见这句话,眸光立刻冷了下来。 他稍稍一想,蹙眉:“你是想告诉我。今日你之所以去了月白的院子,是以为路知鲤在那里?” 知微沉默。 “你不该这么想她,你在折辱她。” 谢惟治直起身,脸色一沉:“即便月白知道,她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拿路知鲤胁迫?” “是,公子说得对。” 路知微深吸一口气,看着他:“我是仆,她是主。她想要我弟弟的命,轻而易举,要我的命,更是一句话的事。何必费这么大功夫去勾结谢惟丘和霜月,还特意弄一条獒犬进府来?难道就为了杀我吗?” “我不过是存熹院的一个女使,大公子身边的一条狗罢了!哪里值得未来的大少夫人如此这么大费周折?” 如果秋月白的目标只是她,路知微会选择忍,不会这么早就和谢惟治闹。 可她偏偏盯上的是知鲤。 谢惟治抿了抿唇,又坐回床边:“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突然软下来的语气,反倒叫路知微一阵不自在。 他怎么...... 还以为,今天就要破罐子破摔,彻底闹翻呢。 她沉默了一阵,又道:“三年了,公子如果腻了知微,大可直接赐下毒酒或是白绫,我愿意自行了断。只求公子,别牵连我弟......” “唔——” 话未说完,眼前忽然笼盖下一道阴影。 谢惟治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过去,堵住了知微的嘴。他吻得极深,牙齿在她的红唇上反复吮吸、啃咬。 似乎是想将那些未说出口的一一碾碎。 她最近真是了不得了,竟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想到这里,谢惟治心底怒意更多了几分,一手扣着她往自己怀里按,另一只手还得注意别碰到她的左手。 直到路知微喘不上气来,他才依依不舍地退开了些许,二人唇瓣相碰,呼吸交缠。 他用拇指狠狠擦过路知微被吻得红肿的唇角,阴沉的目光紧锁着她。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第11章 春药,有吗? 路知微大口大口喘着气,不说话,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被谢惟治逼得泛红。 见她这模样,谢惟治的眸色更晦暗了两分,干脆又上去轻咬了一口,接着将她的脑袋转过去。 “还伤着呢,不许勾人。” 谢惟治义正言辞地站起来。 路知微登时小脸通红,满目震惊:“......” 不是,谁勾他了? 谁勾他了?! 谢惟治唇角微扬,倒了杯茶搁在床边的小几上:“润润嗓子,我去看看药熬得怎么样。” 没等到谢惟治回来,知微便觉得天旋地转,倒头睡了过去。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才昏昏沉沉地醒来。 醒来时,身子已不像昨晚那般沉重了,除了左臂和膝盖还是钻心刺骨的痛。 她隐隐约约记得,昨晚一直有人小心翼翼地将她翻来覆去,给她换衣物、擦身体。 真是苦了惊蛰。 “阿姐!” 路知鲤是等着谢惟治离开后罩房才来的,看着知微苍白如纸的面色,眼眶顿时通红。 “知鲤?” 知微惊喜扭头。 他迈着小步跑过来,一下跪在床边:“阿姐,对不起。我知道,又,又是因为我对不对......” “瞎说什么?” 路知微心疼得紧,嗔怪他:“快起来。阿姐伤了手,还要我去扶你吗?” 闻言,路知鲤赶忙囫囵擦了眼泪,搬了一把椅子来坐下。 “你怎么回来了?离休沐还有半个月呢。”路知微奇怪。 昨日在瑞雪院,从霜月逼着她自毁容貌开始,她就知道弟弟不在她们手里。 否则,獒犬一计失败,便该直接拿知鲤出来威胁。别说自毁容貌了,便是要她当场自尽,她都会做。 知鲤乖巧答道:“今年早春不少府上要办开春宴,好些同侪都告了假。夫子们商量了一下,便说休沐三日。” “我本想就在书院温书。可是昨儿午后,大公子却派了人来接,说阿姐一直念着我,让我回府陪陪你。” 闻言,路知微眉心拧成一团。 谢惟治想做什么?他从不关心知鲤,怎么好端端的会派人去接他? “阿鲤,你记住。往后休沐,除了阿姐和惊蛰,谁也不能跟着走。”路知微叮嘱道。 秋月白比她想象的更加聪明,她一定已经猜到自己和谢惟治之间不清白,往后对付她的手段只会层出不穷。 一日不离开谢家,秋月白便一日不会放过她,包括她身边的人。例如惊蛰,例如知鲤。 路知鲤点头。 他沉默了一阵,双手紧攥着衣袍,想了许久才抬眼:“阿姐。我不想考童子科了,也不想参加科举了。” 屋内的气温瞬间冷了下来。 那头,惊蛰和赵时臣正一前一后讲着客气话进来,刚踏入,便听见‘啪’的一记清脆耳光声。 二人当即呆立原地。 “认错。” 路知微冷言冷语,可眸底深处分明是不舍与心疼。 路知鲤立马跪了下去。 他垂着头,不敢去看知微:“阿姐,这次我没错。我早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 “我知道贱籍难改,良籍难求。我知道你这三年为了护我和阿娘有多苦。更知道,你在肃州王府,在存熹院,在大公子身边仰人鼻息的日子过得有多难!” 路知微看着弟弟,心脏一紧。 知鲤缓缓抬头,目光执拗:“昨日看你那个样子回来,我担心得要命,便自己出去问了好多人,才终于弄明白了所有。” 平常他只要休沐回来,温完功课便会去各处帮忙,厨房、花圃、马厩、门房、书房......哪里都去。 府上没有小厮和女使不认识他。 所以路知鲤去问事儿,大伙儿都不用看路知微的面子,也会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阿姐。我要读书,是想考科举。要考科举,是想做官。要做官,是想保护你,再也不做你的软肋和弱点。” 路知鲤哭着往前跪了两步:“可若这一切,是要拿阿姐去换才能得到......” “那我不要!” “我宁可死了也不要!我只要阿姐!” 他哭得泣不成声,路知微更是心如绞痛。 “咳咳。” 赵时臣故意出声,让姐弟二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一下,他走过去:“路姑娘,该换药了。” “赵医官?” 见到他,知微颇感诧异,连忙单手拽着路知鲤将他拉起,低声道:“好了,阿姐都知道了。你先去洗把脸,其余的回头再说。” “嗯。” 路知鲤哭得一抽一抽地站起来,脸和脖子红得连成一片,冲赵时臣行了个礼便快步离开。 惊蛰也十分有眼力见儿的走了。 “一日内,叨扰了赵医官两次。这份恩情,知微真不知该何以为报了。”她低头致谢。 赵时臣拿出药粉和纱布,唇角一弯:“恩情这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攒着便是,不着急还。” 路知微愣了一下,没太听懂。 刚想问,赵时臣便开始换药了,他小心又仔细的样子让人不敢开口和他搭话。 “路姑娘现在是存熹院的掌事姑姑?” 换好药,包上纱布,赵时臣才开口。 知微看他:“嗯。” “那往后,会是谢大公子的通房或姨娘吗?” 知微脊背一寒,不是因为赵时臣的问题,而是因为‘通房’、‘姨娘’这几个字。 她深呼吸,摇头:“不会,一定不会。” 这一句,不知是说给赵时臣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好。在下明白了。” 赵时臣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接着躬身一礼:“药换好了,姑娘的烧也退了。只要按在下的药方一顿不落地吃,半个月后,定会痊愈。” “在下告辞。” 就在他要推门而出时,路知微忽然喊住了他:“赵医官留步!” 他回头,疑惑。 “路姑娘?” “赵医官救了我两回。那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赵时臣微笑:“自然。” “既然是朋友,那我想问赵医官,买一点药,一点外头难买到的药。”知微扯了扯嘴角。 “姑娘直言便是。” 赵时臣放下药箱:“是内伤药、外伤药,还是神伤药、风寒药......名贵一些的药也有。” “呃......” 路知微干脆一闭眼,一咬牙:“......春药。” “有吗?” 第12章 大大的眼睛,满满的疑惑 第12章大大的眼睛,满满的疑惑(第1/2页) 知微养伤这半个月来,头几天谢惟治每天都要来,她还得耐着脾性,强撑着精神应付他。 可不知从哪天开始,他忽然不来了。 她虽觉得奇怪,却也乐得自在。 最近王府无波无澜,外头倒是出了一件大事。 秋大人被圣上贬斥,如今停职在家,面壁思过。肃州王的意思是,将秋月白送回去,这门亲事再议。 可小杨氏不愿意,加上谢惟治的态度,这门婚事不变,秋月白也从两日小住一直住到了现在。 这天,赵时臣给路知微换了最后一次药,将纱布拆除。 “姑娘看看。十五日,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她看着只剩浅淡伤痕的膝盖和左臂,眉眼弯弯地笑了:“赵医官真神了,莫不是药王转世吧?” “姑娘谬赞。” 赵时臣耳尖一红,也被逗笑了。 “姑姑!姑姑!” 惊蛰大叫着,一把掀开门帘冲了进来,看见赵时臣在,又手足无措地立正站好:“赵赵赵,赵医官也在啊?” “嗯,正要走。” 赵时臣挎起医药箱,彬彬有礼地:“姑娘好生歇息,近几日不要劳累。在下告辞。” “我送你。” 路知微一直送他出了存熹院。 十五天,他们一共见了七次面,她感觉现在的关系是朋友往上一点。 此人,稳妥可靠,温润谦逊,是个良配。 她转过身,下意识看了一眼谢惟治的寝屋,听惊蛰说,他连着两三日都没回来了,就连东盛也不在。 秋家遇难,秋月白正是需要依靠的时候,他自然该多陪一陪,增进感情。 “姑姑。” 惊蛰追过来,跟在她身边往回走,压低声音:“如菊过来,传了王妃的话。” “说了什么?” “说后日开春宴,不仅五房和秋家来,还有康乐侯江家、永安伯梁家也来。今年王府里杏花开得极好,到时,她先带您去卉园选干花,再去小厨司做几道杏花糕点呈过去。” 惊蛰原封不动的复述。 知微蹙眉,这一套行程听下来,按理说没什么不对的。 可如菊来传话,她就是觉得不对。 毕竟她上一回传话,险些害自己死在獒犬嘴下。 “离卉园最近的院子,是透青院吧?”知微眸光一沉。 惊蛰点头。 “那就对了。透青院原是五爷分家前住的院子,王爷念着手足情,一直空置。如今,只要五房的人回来,住的一定是那儿。” 知微轻笑,似是压根儿瞧不上这些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肤浅计量。 惊蛰挠了挠头,跟着她进屋,“难道是王妃要害您?不应该啊,她前日不还使唤人来催,叫您养好伤,尽快去瑞雪院吗?” 路知微淡笑不语。 不是小杨氏,这里头没她的事。 “那我知道了!” 惊蛰猛地一拍桌:“王妃表面示好拉拢,实则想暗地动手,如菊这傻丫头,定是又被人当了枪使!” 知微眸光忽冷:“或许吧。” —— 第二日,路知微一个人出去了,谢惟治在午膳时回来了一趟,早听赵时臣说她伤好了,都能下地走动了。 快十天没见,他想她想得紧,便让东盛去喊她来坐陪。 谁料,整个存熹院,竟没一人知道路知微去了哪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大大的眼睛,满满的疑惑(第2/2页) 他憋着一口火用了午膳,又睡了一会儿,结果还是没等到人,火气更大了。 宫里的封赏下来了,他午后本该去吏部找员外郎询问一些细节,可硬是在屋里坐到了天擦黑。 晚膳时,瑞雪院来人说秋月白心慌得厉害,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谢惟治一听,立马赶了过去。 就在他离开还没半盏茶的功夫,知微带着一身烟火气回来了。 她看着漆黑的正房寝屋,看来今夜他也不会回来。 她没多逗留,直接绕过往自己的后罩房去。 黑转白,月转日,细雨忽至,点点星子砸在人身上。 约的是辰时到,可一直等到巳时二刻,还不见如菊来。 惊蛰急得团团转:“这妮子怎的还不来?她难道不知做糕点的步骤繁琐至极,万一在这大日子里误了时辰,可不止受罚这么简单!” 路知微神色平淡,早就来不及了。 如果想在正午时将糕点呈上,那么巳时就该开始研磨花朵、面粉。 一步耽误,步步耽误。 瑞雪院的女使,每天都提着脑袋做事,绝不会犯这样的错。 “姑姑!实在对不住姑姑!” 如菊气喘吁吁地跑来,她一头的汗,撑着门框:“奴婢,奴婢该死!可实在是王妃她......” “找什么借口!误了时辰就是误了时辰,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做什么糕点?你存心的是不是?!” 惊蛰冲过去破口大骂。 路知微却出来打圆场,不仅扶了如菊起来,还给她拿了一盏早就备下的热茶:“都是奴婢,身不由己,我不会怪你的。来,喝杯热茶便走吧,别再误更多时辰了。” “谢谢姑姑,姑姑真是比菩萨还要菩萨......” 如菊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跑了一路,她是真渴了,于是捧起茶盏大口喝了个干净。 惊蛰一怔,直到对上知微的目光后才明白:“行了,你赶紧带姑姑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如菊擦了把眼泪,忙不迭地领着路知微往外去。 路上,如菊一直在有一句没一句的寒暄,知微微笑应答,没有异常。 然而,就在经过一个路口要往左拐时,她突然抓住如菊的手腕。 “姑姑?怎么了?” 如菊明显慌了。 知微看着她:“你怎么往卉园去呀?早上瑞雪院来人传话,说要用的东西都备好了,不去卉园,也不去小厨房,直接去主厨司呢。” “去......去主厨司?” “对呀。” 知微点头:“王妃说,是霜姨娘的提议。二姑娘云兰十五了,该议亲了。正好今日贵眷多,到时便说糕点是二姑娘做的,也好在众夫人面前博个青眼。” “开春宴设在春堂,离春堂最近的便是主厨司,不去那儿去哪儿?” 如菊更不懂了。 王妃传话?这事儿,怎么还有王妃的干系? 可路知微说得天衣无缝,不像临时现编。 再者说了,霜姨娘一向唯利是图,也许就是临时变卦,不想便宜了丘公子,想用姑姑去讨好王妃呢。 “不对啊如菊。” 知微准备乘胜追击。 她一歪脑袋,大大的眼睛里揣着满满的疑惑:“你不是从瑞雪院来的吗?怎么王妃和霜姨娘的吩咐,你不知?” “莫非,你一直在骗我?” 第13章 帮她圆谎? 第13章帮她圆谎?(第1/2页) “我......” 如菊一下噎住。 “你伤都好全了?不在屋里歇着,来这儿做什么?” 这声音太熟悉,熟悉到即便背着身,路知微也能知道来人是谢惟治。 他不在开春宴上陪着秋月白,到处瞎晃什么? 知微暗暗咬牙,旋即转身,笑盈盈施礼:“大公子。您......” “大公子!” 见到谢惟治,如菊顿时眼睛一亮,像见到救命稻草似的夺步而出,情急下撞到了知微的左臂。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她疼得皱了眉。 谢惟治见了心一缩,险些冲过去,当即黑了脸。 如菊迫切询问:“大公子,您方才在瑞雪院里可有见到霜姨娘?” 按她们之前的计划,这个时辰霜月应该在透青院等着她带路知微过去。 如果真是计划有变,来不及知会,那依着路知微的说辞,大公子一定会在王妃身边见到霜月。 “你问这个做甚?” 谢惟治故意反问,审视的目光却落在知微身上。 她掐紧手心,紧抿着唇,出了一身冷汗。 没用了,这场筹谋到现在已是一败涂地,因为谢惟治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戳穿自己。 三年来,他除了当初护下自己和弟弟、阿娘外,从不会偏向她一点。 她一直知道,在谢惟治心里,自己永远是无需权衡就会被舍弃的那一个。但她不怨他。 毕竟聘为妻,奔为妾,像她这种主动勾引的,连通房都算不上。他没必要为她考量、费心。 如菊慌得不成样子,哪里还能编出什么故事? “禀公子,王妃本说让知微姑姑去卉园选花,再去小厨司做了糕点送去宴席上。” “可方才姑姑又说,早上王妃遣人传话,霜姨娘提议让她去主厨司做糕点,到时就说出自二小姐的手。可,可奴婢从没听王妃提过此事,生怕......” “你怕什么?” 谢惟治打断了如菊的话,点漆般的黑眸覆盖戾气:“是怕她扯谎骗你?还是质疑王妃的命令?” 如菊吓了一大跳,赶紧磕头:“奴婢万死不敢!” “万死?你是死是活,无人在意。” 谢惟治冷着眼,一字一顿道:“但事关开春宴,若因你误了母亲的交代,毁了云兰的前程。你全家的命加起来,都不够赔。” 如菊哆嗦地跪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路知微愣在原地,满目不解,诧异又茫然地望着他,这人什么意思? 给她圆谎? 他真是谢惟治? 谢惟治给身后随行的东盛使了个眼色,东盛颔首,他上前一步,单手将如菊的头狠狠往下按。 “公子的意思,你听懂了没有!” “奴婢懂了!奴婢真的懂了......” 如菊哭喊着求饶。 而那一边,谢惟治已经站在了知微的面前。 他猝不及防地抬手,两指掐住她的下巴,阴狠的目光像是要将她灼出一个洞来。 知微吓坏了,猛地去拽他的手,慌乱地往四周张望,确定没人看见这一幕后才松了口气。 刚想说话,又意识到如菊还在,硬是憋了回去。 见她这副憋屈的模样,谢惟治却觉心情大好。 他又笑着捏了捏知微的脸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大步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帮她圆谎?(第2/2页) 东盛也松开了如菊,急忙跟上。 路知微暗暗咬牙,阴晴不定的,真难伺候! 她又在心底骂了两句后便没再多想,拉起如菊往主厨司去。有了谢惟治的话,如菊再也不疑有他。 厨司往日喧闹嘈杂,今日却寂静得连根针都听得见。 见这场景,如菊终于放心了。 既然人都被清空了,那一定是霜姨娘的手笔。不过没想到,霜姨娘手段这么高,竟连主厨司也在她的掌控中。 路知微这一次,可是大难临头了。 “姑姑,不然,您进去吧?我身上还有差事要......” 一句话没说完,如菊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潮热了起来,可这才四月初,下着细雨,怎么会这么热? “如菊?你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知微故作惊诧地扶着她往里进:“一定是这几日太累了吧?快,跟我进去坐一坐。” 如菊的意识开始迷离,头昏昏沉沉的:“不,不......我不进去......” 春药的药效,起来了。 这时,从厨司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他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穿着一身灶衣,袖口撸起。 他是王府的厨司总管,陈叔。 “陈叔。” 知微喊了他一声,接着问:“卉园那边,人带来了吗?” “放心,按你昨天说的,全都办好了。” 陈叔算了算时辰,继续道:“杏花糕还有半刻钟就能出炉,你快去做你的事这里有叔呢。” 说着,他便将如菊接了过来。 路知微点头,没有一点耽搁,转头就往开春宴赶去。 春堂前的院子里,晚梅还开着,柳梢却已泛绿。 院中央搭好了避风的棚子,棚子四角悬着吐百合香的铜熏炉,底下设了一条流水长案。 几位官眷夫人立于梅下谈笑。 谢家二房、三房、五房的夫人也带着各自的女儿来了,小杨氏亲昵地拉着秋月白说话。 午初时分,一串小百响噼里啪啦地在院子里炸开,麻雀飞过檐角,红屑落了残雪,惊醒了春神。 众人纷纷入座,宴席开始。 蟹粉虾仁、漕溜鱼片、樱桃煎肉、八宝鸭子......一道道热炒、蒸碗、点心流水似的呈上来。 知微故意来晚了些。 等她到,席面都快结束了,她规规矩矩走到小杨氏身边。一旁秋月白的余光忽然扫到了她,动作当即一僵。 路知微怎么会在这儿?! 霜月这个蠢材,又没算计过人家! 小杨氏见了知微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今早上惟治还说你只能稍动动,不能下地走呢。” 知微笑容一僵。 “公子贵人事忙,哪里有空记得奴婢?奴婢伤好得差不多了,自然要来服侍王妃。” 小杨氏扯出笑来:“算你懂事。” “王妃,奴婢有事禀告。”知微压低声音。 小杨氏见没人注意这边,便点了头:“过来说吧。” 她上前两步,俯身在小杨氏耳畔,抬手掩嘴挡住秋月白窥视的目光。 “奴婢之所以来晚,是因为去做了几道杏花糕点。不如一会儿王妃起个头,就说二姑娘亲自烹制了糕点,邀她们一道去主厨司瞧瞧?” 第14章 且纵她这一次 第14章且纵她这一次(第1/2页) 小杨氏蹙眉。 名头倒是不错,可是不是太故意为之了? 知微一眼便看出了小杨氏的忧虑:“王妃,如今各家为了择婿,哪个不是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择一贤婿,不光女儿受益,娘家也与有荣焉呀。” “今日来的都是伯府、侯府,还有将军府的夫人。不正是咱们二姑娘崭露头角的时候吗?” “即便二姑娘的婚事不在这几家里头,但至少今日之后,咱家姑娘贤惠、能干、孝顺的名声实打实地打出去了呀。” 听完,小杨氏微微侧目,细瞧了路知微一眼。 当初牺牲霜月去五房,又问惟治将这丫头给要了回来,是对的。 小杨氏嘴角含笑,点头:“好,你去同二姑娘交代一声。此事若成,记你一功。” “多谢王妃。” 知微无视秋月白打量的目光,低头退下去找谢云兰。 她是在不远处池边的一株柳树下找到人的:“二姑娘?怎么坐在这儿,不去吃席面呢?” 谢云兰生得瘦瘦小小,素面朝天,即便是开春宴她也不盛装,就一件藕荷色袄子,素净得很。 她从石头上站起:“知微?听说你受了伤,如今好了?” “托姑娘的福,全好了。奴婢来,是传王妃的话。” 路知微将方才和小杨氏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可谢云兰听完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她低垂着眉眼,轻轻点头:“随便吧,母亲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反正,她想什么、做什么一向不重要。 她从生下来就是个物件,高兴了就被他们拿出来把玩一会儿,不高兴便扔在一旁落灰,磕了碰了都无所谓。 谢云兰是小杨氏头一个孩子。 在没有儿子前也是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可自从生子后,母女之间便愈发的寡淡疏远。 王府里的人,都是精明似鬼的。 见她不得王爷和王妃的宠爱,便处处苛待,但谢云兰却一言不发,就这么默默受着。 她倏尔问道:“母亲想将我卖给哪一家?” 知微一怔。 “王妃为姑娘择婿,定是千挑万选,怎会是买卖呢?” 春风拂过,带着点点细雨,还有些冷飕飕的。 谢云兰苦笑,没再多问:“我们走吧。” 看着谢云兰离去的背影,知微却皱起了眉。 她是不是该为谢云兰日后议亲考虑一下?若王府声誉毁了,男儿倒无妨,女儿们一定会受连累。 谢云兰是无辜的。 可她自己难道就不无辜? 她只想先在小杨氏身边待一阵子,帮二公子坐上世子位,为知鲤拿到良民籍就离开谢家,离开谢惟治。 她没想和谁斗,是霜月和秋月白一直盯着她,几次三番主动出击,逼得她不得不反击。 去厨司的路上,知微将一些做糕点的细节让谢云兰记下,以防等会儿有夫人问起,她答不上来。 谢云兰一直心不在焉,她也不强求。 毕竟等会在厨司里,根本看不到什么糕点,只会看到一场香艳戏码。 等她们到时,厨司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知微没让谢云兰进去,说:“一切都安排好了,等王妃她们到了,一起进吧。” 谢云兰没有意见。 不远处,小杨氏和朱家的杭大娘子手挽手走在前边说笑,其余夫人则三三两两地跟在后头。 个个衣香蝶影,珠翠交鸣。 而秋月白却一人走在队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且纵她这一次(第2/2页) 一个婢女匆匆追上她:“姑娘,不好了!卉园和透青院都找不到丘公子和霜姨娘。就连,连如菊那个死丫头也没了踪影!” 秋月白闭上眼,深呼吸,紧咬着后槽牙。 怪不得, 怪不得她能在惟治身边留三年,原来不仅有美色,有胆气,还有些手段。 也好。 秋月白冷静了下来,讥诮冷笑。 要是这里的人也和家里那些货色一样蠢笨,那才真叫无趣呢。 “表姑母!” 秋月白收拾好情绪,扬着笑脸奔上前,热切地贴在小杨氏身边:“听闻云兰妹妹做糕点的手艺可是惊为天人。” “对了,我听惟治提过一句,说惟丘爱吃甜食,便使唤人去喊他来,可惜下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他,真是没有口福。” 五夫人听见有关自家儿子,便凑了上来:“秋姑娘快别提我家那逆子了,年纪不小,玩心却重。指不定又去哪儿招猫逗狗了。” “哎,不过我家儿子虽贪玩了些,却是个守礼君子。” 五夫人笑容满面地看向周边一众夫人:“诸位家中若有待字闺中的女儿、侄女、外甥女的,可想着我家儿子!” 众人皆笑默不语。 谢家五房这位公子是个什么德行,大家心知肚明。 到了厨司门口,谢云兰一一见礼,几位夫人便催着进厨司看,知微福身领命,正要上前开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喝止—— “住手!” 陈叔满面惊恐地冲扑过来,身后跟着的几个厨娘嬷嬷也焦急万分:“王妃!王妃!不能开门,不能开门呀!” 他们跪伏在地上,用身体死死挡着大门。 夫人们纷纷议论揣测:“莫不是糕点做毁了吧?哟,就这手艺也好意思特地喊咱们来一趟?” 小杨氏面色越发不善,手死死掐帕子,今日里头就算是有一具死尸,也必须开这个门! 她给了知微一个眼色。 路知微立马上前,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五大三粗、极力挣扎的陈叔给拉去了旁边。 这时,惊蛰从一旁蹿了出来,将大门一脚踹开! “王妃三思啊!这太不体面了——不体面呐——” 几个嬷嬷还在卖力哭喊。 厨司里的场景,足以令当场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里头光线昏暗,暧昧的娇吟和粗喘声没了木门的遮挡,无比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中。 入目,便是几件男衫女裙凌乱地堆在一处,甚至灶台上还搭着一件红色肚兜。 几个夫人面面相觑,小杨氏更是瞳孔圆睁,气得脸色发红,双手发颤。 秋月白刚想上前宽慰,那边的谢云兰却被知微推了一把,正好一步跨出,扶住了就快气晕的母亲。 “来人!” 小杨氏抓紧了云兰的手,高声喊道。 知微上前:“奴婢在。” “你带人去!将这对天杀的奸夫淫妇给我抓来!” —— 存熹院中, 东盛将厨司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谢惟治听。 他眉头拧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叩,似在思索该怎么处置这个满口谎言的小姑娘。 是该把她剥皮? 还是拆骨?又或是凌迟? 就在东盛心想这次知微姑姑定大事不妙时,却见谢惟治一摆手,唇角微微勾起,竟还有点隐隐得意。 “罢了,且纵她这一次吧。” 第15章 顶着贱籍的奴婢 第15章顶着贱籍的奴婢(第1/2页) 女使婆子们寻着声音在一堆柴垛后头寻到了人,即便知道是偷情,但看到现场还是傻了。 一男二女,赤身裸体地纠缠在一起,空气里充斥着情欲的麝香味,不堪入目的动作还在继续。 知微走来,看了一眼便赶紧撇头,犹豫地望着小杨氏:“王妃,这......这偷情人是......” “你直说!” 小杨氏恨得咬牙切齿。 今日若不说出个名字来,只怕明日中州城里被传私通偷情的人就是她了! “是丘公子,还有霜姨娘,和瑞雪院的女使如菊。”知微低头回禀。 “什么!” 五夫人一下瞪圆了双目,冲上去推开几个婆子,直到亲眼见到正在与人苟合的儿子才彻底信了。 “逆子啊!逆子!” 自己的姨娘,什么时候干不成?分得青天白日的在厨司里?竟然还,还奸淫了另一个女使! 这若是在自家屋里骂两句也就遮掩过去了,可偏偏是在王府,还当着这么多官眷贵人的面。 如此一来,这逆子的名声算是烂到泥里了!谁家还会把姑娘嫁给他家啊! 想到这里,五夫人气血上头,晕死了过去。 知微见状,镇定吩咐:“花妈妈,送五夫人回透青院歇息,再请府医问诊。” “是。” 花妈妈立即去办。 她偏过头,又瞧了一眼已筋疲力竭的三人,赵时臣这春药的功效可以啊,远超她的预料。 知微冷声道:“给他们披上衣物。” 几个女使纷纷上前。 路知微转身,笑吟吟地朝着有些坐立不安的几位夫人走去。 “诸位夫人,我家二姑娘不仅擅厨艺,更擅丹青。今日时辰尚早,不如去一趟府上的红梅园,让二姑娘为诸位各画了一副像,聊表小辈敬意?” 王大娘子知道这是给她们台阶下,于是率先点了头:“也好,这肃州王府的红梅最是妙极。总归,这厨司也没什么好看的,咱们去梅园吧。” 谢家势大,谢惟治又刚在逆王案上立了功,圣眷正浓,她可不想因为一场偷情事件与谢家生了嫌隙。 “对对对,我还从不知云兰擅丹青呢,这回正好给咱们开开眼!”杭大娘子也连声应和。 “去梅园,去梅园,我这人没什么爱好,最爱赏梅了!” “我也是我也是,尤爱红梅!” 见状,小杨氏松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谢云兰,露出一抹笑容,拍拍她的手:“既然夫人们都这么说了。云兰,你可要陪好各位尊长。” 说最后一句时,小杨氏故意加重了语气。 “我......” 谢云兰惶恐不安,可又不敢拒绝:“这,我......” 见她这模样,小杨氏的脸当即沉了下去。 还以为她开窍了,开始懂得关心亲娘,为她分忧解难了。 呵,果然,女儿就是不如儿子有用争气,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当初怎么就生了她出来呢? “二姑娘。” 路知微扬着笑,轻轻扶了扶谢云兰的手:“姑娘最近受了凉,身子不爽利,我让惊蛰陪您一道去吧。” “知......我不......”谢云兰浑身都写着抗拒。 知微却硬是将她推出了门,压低声音:“姑娘听我的,这一趟只要您去了,往后婚事便可不再受制于人。包括王妃和王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顶着贱籍的奴婢(第2/2页) 谢云兰一怔:“当,当真?” “我何时骗过姑娘?” 是啊,这府上只有路知微从不骗她,从不欺负她。 谢云兰记得,当时厨司的小厮一直给她送剩饭剩菜,是路知微发现了,她十分气愤,将那小厮打了板子,逐出府去。 也只有她,一直将自己当谢家二姑娘对待。 谢云兰咬唇,点头:“好。” 知微浅淡一笑,又转头交代了惊蛰两句,那几位夫人和小杨氏打了招呼后,便随之离开。 小杨氏看着控制下来的场面,还有披着衣裳被抬出来的三人,脸上没有一点好颜色。 “回瑞雪院。” 说完,她便带着二夫人和三夫人先行去了。秋月白没跟上,她站在原地等路知微。 “秋姑娘?” 知微得体的笑着:“按规矩,厨司就要封了,您不回屋歇歇吗?” “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秋月白的双目死死盯着她。 知微颔首:是,知微受教。” “我知道,惟治信任你,你在府上也有威慑,否则这些上了年纪的婆子妈妈们,不会这么心甘情愿地任你吩咐,陪你演戏。” 秋月白一步步逼近:“但,我想你还是没有看清自己的位置。你是奴,是婢,是一个顶着贱籍文书的奴婢。而我,乃秋家嫡长女,贵不可言。” “即便惟治对你有意又如何?从头到尾,你连与我争的资格都没有。我若高兴,便赐你做个妾室,做个通房也无妨。可我若不高兴了......” 她讥嘲一笑:“你信不信,只要我开口,惟治下一秒就能取了你的头颅给我消气?” “奴婢不明白秋姑娘的意思。” 知微目露不解:“姑娘是怀疑奴婢有攀附公子之嫌?姑娘明鉴,公子一向不近女色,心里只有姑娘一人。奴婢与公子只是奴与主,再无其他。” 她言语诚挚,姿态放得极低。 这倒让秋月白愣了一下。 按理说,奴婢若真攀上了公子,听了这番话定会恼羞成怒的说什么公子宠爱她,定不会亏待她一类的。 难不成,真是她看走了眼? 知微抬眸,声音轻柔:“姑娘还有话吗?若是没了,奴婢还要去瑞雪院办差事,毕竟过两日就要去当差,此时不敢懈怠。” “你真愿意离开存熹院,去瑞雪院?”秋月白不太信。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离开了存熹院,她还怎么钓谢惟治? “自然。” 知微笑道:“到时,还请姑娘多多关照。” 说完,她就行礼告辞。 等她走了,秋月白身边的丫鬟才上来:“姑娘觉得,这贱婢所言有几分真?几分假?” 秋月白脸色难看。 她嫁来,是要在肃州王府做当家主母的,若底下妾室是个听话的也就罢了,若是像路知微这样的...... 不行,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 路知微究竟有没有攀上谢惟治并非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谢惟治对她的态度如何。 “你去府里传传话,搅搅水,就说是路知微为报敖犬之仇,才策划了这一出,故意要害丘公子和霜姨娘。” 第16章 那你杀了我啊 第16章那你杀了我啊(第1/2页) 等路知微到瑞雪院时,霜月和如菊已各被打了四十板趴在边上,小杨氏正在屋里和二夫人、三夫人商议。 见到她,陈嬷嬷赶紧上前:“知微,你总算是来了。王妃交代,让你到了立刻进去。” 她点了点头,刚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嬷嬷,劳您派个人帮我走趟红梅园看看二姑娘可还好吗?” 谢云兰不太与外人接触,心思单纯,猛地遇上这一群精明的贵眷,等于羊入虎口,她总是不大放心。 陈嬷嬷没有推诿,一口答应:“行,我这就让人去。” 走进屋里,小杨氏见到知微,郁结在心口的一股气忽然消散了些。 “来了?” 知微恭谨行礼:“王妃、二夫人、三夫人。” “看来看去,咱们府上还是知微丫头最干练,最有魄力。” 二夫人放下手中茶盏,目光上下打量着知微:“瞧着比大嫂这做主母的还强些。怪不得,治哥儿那么个难伺候的性子,却能留你在身边三年呢。” 三夫人立马跟上:“可说呢。大嫂,这么好个丫头可别浪费了,等月白过了门,便让治哥儿收了做个妾。妻子贤惠,妾室美貌,齐人之福,多好呀。” 路知微从听第一个字开始,丝丝冷汗就从脊背上直往上窜。 这二老爷是王爷的同胞兄弟,从小不干正事,靠祖宗荫封得了一个没实权的闲职,整日招猫逗狗,连带着二夫人也是个惯会撺掇事儿的。 至于三老爷,是庶出,虽上进,可惜是个假上进。年年科举他都去,岁岁榜单都无他。 考了二十几年,成绩一点没有,孩子倒是生了一堆。 而这三夫人也是个人才,最爱张罗纳妾的事,当时谢惟丘想收通房就是她告诉小杨氏的。 知微笑了笑:“奴婢蠢笨,恐伺候不好大公子。还是留在瑞雪院好,王妃心善大度,不会与奴婢计较这些。” “行了,方才不见你们出言维护王府,这会儿子话倒是多了起来。”小杨氏轻揉着酸疼的太阳穴。 她嫌恶瞥了一眼二夫人和三夫人。 关键时刻,这俩人竟还不如一个管事女使得力。 “今日,你做得很好。” 小杨氏看向路知微,不觉有些欣赏:“府上出了这么一桩荒唐事,终究要有个结论。我实在是乏了,该罚的我都罚了,剩下的便交由你去办吧。” “你病了这半个月,可还知道该怎么办事么?” 小杨氏问道。 路知微抿了抿唇,小杨氏的意思很明白,谢惟丘是一根手指都不许动,而霜月虽为姨娘,却是五房的人。 可以骂,不能死。 要为此事付出代价的,只有如菊一个。 所以,小杨氏把如菊的性命交给了她,这是对她今日表现不错的‘赏赐’。 知微颔首:“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谢家的体面和声誉。” 小杨氏满意地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 她一摆手:“行了,都退下吧。对了,过两日是清明,惟演要从族学回来了,明日你与云兰一道代我去接他。” 知微一愣。 平常二公子下学休沐,小杨氏一向亲力亲为,怎么这次反倒要她去接?可小杨氏发了话,她还能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那你杀了我啊(第2/2页) “是。” 知微行礼告辞,刚走到院外,便见霜月正被五房派来的人扶起要走。 “路知微!你还敢来!” 看见她,霜月顿时怒火中烧,她一把拍掉两边扶着她的女使的手,一瘸一拐地冲上来。 “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将我往死里害?!把我从瑞雪院赶去五房做妾还不够,还要将我唯一的一点尊严毁了!” 她死死抓着知微的袖子,面目狰狞,目光淬了毒一样。 一边的陈嬷嬷见状,急忙去拦:“住手!这儿是王妃的瑞雪院,不是你五房!容不得你撒野!” “嬷嬷!” 霜月当即脖颈青筋暴起,怒吼:“我也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女使啊!可你为何从来只偏心她路知微,就不肯多瞧我一眼呢?!” 陈嬷嬷看向霜月,心口一涩。 当年,是她亲手从牙行里将知微和霜月买回来的。 教她们规矩、做事、说话,也算半个师父,可霜月偏激好胜,心思歹毒,蛇蝎现场,怎么教都教不好。 反观知微,虽然满腹心机,谎话连篇,睚眦必报,但至少还有一点善良的底色在。 知微看出了陈嬷嬷的为难,便道:“嬷嬷,您松开她,我们自己解决。” 陈嬷嬷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闭了闭眼,松手转身,心口堵得发疼。 霜月冷笑:“就你会做好人。” “我最看不惯你这副明明心里恨得要死,面上却还要虚与委蛇的样子!真叫人恶心!” “那你杀了我啊。” 知微冷眼看她,面上全是不屑嘲讽:“否则,就别像条狗一样,在这儿无能狂吠。” 霜月瞬间被激怒。 她一把扣住路知微的左手,用力挤压她的伤口:“我像狗?好啊,我像狗,我就是狗。但我至少,没被一条狗踩在脚下过!” “上回是你运气好,遇上了大公子。可你觉得,丘公子的院里,就那一条獒犬吗?” 说完,霜月尖锐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庭院。 五房的两个女使怕小杨氏听见怪罪,赶紧带着霜月走了。 路知微让人将霜月关进了柴房,不许给吃食,只每日送三碗水,保证活着。 等她回到存熹院时,天色已是黄昏,推开屋门,惊蛰已经在了。 “姑姑,瑞雪院那边顺利吗?” 惊蛰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知微喝下去,冷了一天的脾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连带着手脚都回温了。 她点头:“还算顺利,等过两天再去审如菊。惊蛰,明天午后你不当值吧,无事的话,跟我一块儿出府。” “好。” “我们早些去,顺便找一趟赵医官。”知微接话道。 她早问清楚了,清明前这两天,赵时臣会在城西的仁心医馆坐诊。 “好啊。” 惊蛰从来无条件服从知微的任何话:“昨晚还剩一点春饼和菜码,我去热热拿来。” 这时,门被敲响—— 东盛站在门外:“知微姑姑,公子喊您过去。” 第17章 伺候他沐浴 第17章伺候他沐浴(第1/2页) 阎王点卯似的。 但知微知道,白天的事,谢惟治虽帮她圆了谎,也由着她去算计人,但自己终究是要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知道了,这就去。” 知微换了一件黑色的袍子,将自己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最好是能融进黑夜里瞧不见。 惊蛰不舍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姑姑早些回来,我去熬避子汤,这次加五勺蜜。” 知微失笑:“好。” 可东盛没把她往寝屋带,而是往更后头走。 正当知微疑惑想问,东盛忽而停下,转身挠头:“对不住了,姑姑,公子只准小的到这儿。您得自己过去,公子就在里头呢。” 知微眉心微蹙,往前瞧了一眼。 是浴池。 谢惟治又玩什么花样? 伺候了他三年,她知道谢惟治在男女之欢这件事上有多花样百出,要光是床榻上折腾也就算了。 桌上、案上、椅子上、窗台边、林子里...... 如今又是浴池了?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点头:“好。” 一推门,热气氤氲,玉石堆砌而成的汤池泛着谢惟治最爱用的沉水香,暖黄色的烛火有些晃眼。 路知微站在屏风后,手指攥紧袖口。 “还不进来?” 知微深吸一口气,绕过屏风,水汽扑面而来,模糊了视线,却遮不住池中人投来的目光。 谢惟治已宽了衣裳,进了浴池。 他靠在池壁边,双臂搭着两侧石沿,隔着层层叠叠的水雾,知微看不太清他的神色,只隐约觉得好像没那么生气。 “过来。” 知微低垂着眉眼,心口一直紧着,蹲身行礼:“公子。” 水汽氤氲,她不敢抬头,但谢惟治幽深的目光却好似要将她给生吞了。 他忽然开口:“不热吗?把衣裳脱了。” 知微一愣,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谢惟治总是说,她这一双又大又水灵的小鹿眼最好看,可知微觉得,他的眼睛也好看,却也很可怕。 就像现在,一双眸子明明被水汽浸润得格外清亮,却泛着一股莫名的戾气。 “怎么?” 见她不动,谢惟治便侧过头,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想要我帮你?” “没有,我自己脱。” 知微强自镇定下来。 脱就脱,又不是没脱过。 她解开腰间系带,外衫顺之滑落,然后是襦裙,中衣...... 她直面谢惟治,没有一丝羞怯。 如同三年前的那场大雪里,她哆哆嗦嗦地找到了存熹院,趁夜深无人,小心避开了在门口瞌睡的东盛。 也是这样, 她站在带着审视目光看她的谢惟治的面前,亲手将自己剥光,卧在他脚边,哭着求他垂怜、救命。 她将衣裳一件件脱下,折好放在架子上,接着要去脱最后一件贴身的亵衣。 “行了。” 谢惟治忽然没了兴致,于是叫停,他皱眉凝视了她一会儿,手一勾:“过来吧。” 她赤着脚走过去,石板冰凉,跪在他身侧。 他抬起手,指尖捏住亵衣的系带,轻轻一扯,布料松开,滑下肩头。路知微一惊,下意识抬手去挡,却被他拦住。 “别动。” 亵衣落在地上,她身上再没有一点遮挡。 他声音低哑,裹挟着隐忍,目光不疾不徐地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屋里热气腾腾,蒸得知微浑身发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伺候他沐浴(第2/2页) 接着,谢惟治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件宽大丝绸衣袍,抖开披在她身上,那质地柔软得像一汪月光,带着些许凉意。 知微愣了一下。 只是换件袍子? 可这袍子也太大了,不仅袖子长出一截,衣摆甚至都垂到了脚踝。 “过来伺候吧。” 他重新靠回池壁上。 知微拿起棉巾,伸手去擦他的肩背,一寸一寸地移着,力气不大。 棉巾沿着脊柱一路向下,他的背很宽,肩线利落,肌肉的轮廓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可这些,路知微早就见惯了,内心没有一丝起伏,全当是在厨司给陈叔打下手,擦洗猪肉。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谢惟治冷着脸,他等了许久,就想等她主动开口交代,可背都快被搓红了也没等来一个字。 “公子不是也没问吗?你不问,我怎么知道该不该说?”知微被热气熏得满脸通红,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他嗤笑一声,扭过头:“你是越发能耐了,我今儿帮了你,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敢跟我顶嘴?” 知微没看他,继续擦背,一撇嘴:“公子要不愿意听,我闭嘴就是。” 谢惟治气笑了。 “谢家这几房里,最出息的就是五房,你胆子不小,敢这么明晃晃地算计谢惟丘?” 他神色莫辨,眸光凉薄:“我知道,你咽不下獒犬那口气,可我是不是同你说了,这事牵扯到月白,最好不要闹大。” “结果呢?你将我的话当耳旁风。绕这么大一圈,借着开春宴的由头,几乎将半个王府后院的人全都盘算了进去。” 谢惟治扯动嘴角,死死盯着她,咬牙道:“路知微,你真够可以的。你知不知道,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万一有谁背叛了你。那么今日被谢惟丘奸淫的,就是你!” “我知道。” 知微有些忍无可忍。 她将棉巾扔进池子里,对上了他阴沉的眸子:“我知道公子心疼秋姑娘,平白无故见了一场我与獒犬厮杀的血腥场面,梦魇了好几日。我也知道,秋姑娘至纯至善,不会与谢惟丘和霜月那种人有一点牵扯勾当,即便是有,也定是人家蛊惑了她!” 谢惟治眉心狂跳。 她真是反了天了! “所以啊,我没求公子帮我,我自己报仇,也没动你的秋姑娘一根毫毛。我已做到这种地步了,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胸口不断起伏,想将那股怒火压下去。 可看着路知微那张死也不服输、不认错的脸,又觉得今日若不给她点教训,她迟早要骑到他脖子上来。 谢惟治猛地一下反扣住她的手腕,知微当即吃痛。 他双眸微眯,极度危险:“小没良心的,我哪一句不是在为你考虑?长这么大,你算计过几个人啊,就敢布这么大的局?” 知微痛的龇牙。 “你松手!” “算计旁人倒也罢了,你倒狠心,将自己也算计了进去。谢惟丘生性好色,你这张脸,一旦落在他手里......” “我没所谓!” 知微第一次打断他的话,眉眼间全是不耐烦。 “我早想过了,就算我落到他手里,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和如菊的处境对调罢了。” 她冷笑:“反正我早不是什么清白之身。被你睡,和被谢惟丘睡,又有什么不一样?” 第18章 提前纳你进来 第18章提前纳你进来(第1/2页) “路知微!” 谢惟治瞬间勃然大怒,铁钳一般的手几乎将知微的骨头捏碎:“你再说一遍。” 她怕得手在发抖,眼眶发酸,却不哭,壮着胆子和他对吼:“我再说一百遍也还是这句话!被你睡,和被谢惟丘睡,有什么不......” “啊——” 一股大力猛地将她往前一拽! 知微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栽进了浴池里。 大股大股的温水往她嘴里灌去,这池子是照着谢惟治量身定做的,路知微根本踩不到池底,整个人都虚浮着。 下一秒,一个手掌便扣上了她的后颈,力道极大,大到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知微还没来得及喘气,脖子就被另一只手掐住。 “唔——”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知微浑身湿透,袍子浸了水紧紧贴在身上,将女子曲线尽数勾勒。 水雾氤氲中,她看见了谢惟治因暴怒而猩红的双眼。 好吧。 她后悔了,就不该一下这么有种! 谢惟治掐着脖子的手突然收紧,迫使她仰起头,嘴唇分开。 他的唇舌毫无阻碍地闯进来,攻城略地,不给任何喘息机会,将她所有的惊呼和抗拒统统照单全收,吞吃入腹。 知微想反抗,可手刚一碰到他胸口,就又反被他一把抓住,按在了池壁上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就在知微快要窒息的前一秒,谢惟治终于退开了一些。 他们额头相贴,呼吸拂在路知微的唇上。 半晌后,他闭着眼,声音沙哑低沉,像一声叹息:“别说气话了,我不爱听这个。” “第一晚我就告诉过你,上了我的床榻,这辈子都别想下去。你是点头答应了的。我既要了你,便会给你名分,给你富贵,也会偶然纵着你。你想找谢惟丘和霜月报仇,我没说你错,我是怕你出事。可你呢?却说这种话来糟践我?” 谢惟治声音逐渐平缓,逼人的气势却半分不减地朝着知微压下。 “还是你觉得,就要去瑞雪院了,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知微不说话。 他又去亲了亲她的唇,大手在她腰间摩挲:“我瞧着,你是被我惯得无法无天了。那......路知鲤也如此么?” 知微浑身一震。 “白鹤书院最讲品性,若他是似你这般不讲理的小性子,应该会被先生赶出去吧?” 白鹤书院乃谢惟治出资所建,他想塞个人进去是一句话的事,想赶一个人出去,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才是谢惟治,他要想拿捏一个人,什么把柄抓不到? 知微后悔死了。 她到底是被狗咬了手,还是被狗啃了脑子啊?都忍三年了,怎么就突然要和谢惟治发这个脾气? “谁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知微抬起眼,眼眶里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我去瑞雪院还不是不想让你为难?又不是我要去的,做什么把错都安在我身上?” “我知道,秋姑娘来了,你没那么多闲心思管我。可霜月他们欺人太甚,你又不说替我出气,我除了自己动手,还能怎么办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提前纳你进来(第2/2页) 说着,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抽噎了两声。 谢惟治动作一顿。 见她服软落泪的模样,天大的火气也消了一半。他没再说话,手指插进了知微湿漉漉的发丝里,轻轻揉着。 “我怎会不管你?” 要真不想管她,那次他也不会扔下宫里一帮等着问话的朝臣们,改道去瑞雪院救她。 “怎么不会?” 知微一下推开他,委屈地看他:“人家说有了媳妇儿还忘了娘呢。我又算个什么东西,哪里值得公子有了新婚娇妻后还念念不忘的?” “你肯定过几日就会腻了我。到时,我一个又没良籍,又没清白,手无缚鸡之力还带着幼弟、寡母的姑娘家怎么在这府里活下去?” 原是吃醋了。 谢惟治看着她,一下笑了,唇角慢慢勾起,张开手将人直接往自己怀里按去。 “下个月我生辰,你送我份生辰礼吧。” 知微一怔,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想提前纳你进来。你搬来正院,送我一个真正的洞房花烛夜,嗯?”谢惟治眸底难得有一分柔色,伸手掐了掐她的脸。 她瞳孔一缩:“不行!” 谢惟治的脸又沉下来:“不是怨我不护你吗?提前纳妾,是天大的恩宠,全府上下都会知道我疼你,没人再敢害你。” “可是......” “还是说,”他眯着眼盯她:“你方才的话,都是骗我的?” 知微绝望:“我哪有?” 她真想一头栽进池子里淹死算了! 早知道就不卖惨了,这下好,她是真要惨到姥姥家了。 她垂下脑袋,有气无力地:“好,我知道了。” 谢惟治勾唇,对她的态度十分满意。 他将人拢进怀里,手指在知微的发间一下一下地抚摸:“行了,在我怀里还委屈什么?睡吧,水还温着,一会儿我叫你。” 知微约莫是真累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看着她眼角尚未干的泪痕,鼻尖眼尾都泛着红,又没忍住低头去亲了一会儿。 直到知微发出一声不适的嘤咛才松开。 等水有些凉了,谢惟治便抱着她从浴池起来,自己就穿了一件玄黑的薄衫,却用两件绒面披风将知微包得严严实实。 东盛守在外头,见他出来便迎上前,可当看见谢惟治怀里有人时,又赶忙低头:“公子。” “你去五房传话。三日之内,我要见到霜月的一条胳膊。”谢惟治神色凌厉,言语冷漠。 东盛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寒意:“是。” 这段对话,清晰落入了路知微的耳中,从浴池出来时她就醒了,因为不想面对谢惟治,才一直装睡。 事情都过去半个月了,他才想起来去给她出气? 以为这样,她就会感恩戴德,心甘情愿地留下来给他做妾室,伺候他一辈子吗? 谢惟治,别做梦了。 第19章 我才是我最大的倚仗 第19章我才是我最大的倚仗(第1/2页) 次日一早。 知微刚洗漱好,惊蛰便端着一个托盘走来了,上面摆着五六道精致早点,可不是她们这些女使能吃上的。 “姑姑,今儿咱们有口福了。” 惊蛰笑得灿烂:“天还没亮呢,瑞雪院秋姑娘那儿便说心慌,急急忙忙派人请大公子过去。这不,早膳都没人吃了。” 知微淡淡点头,他还真是在意秋月白。 谢惟治这人规矩重,一日三餐,点心茶水都是按部就班地吃。 什么时间做什么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有时候连喊她过去伺候都是一样的日子。 除非天大的事,否则他不会轻易为了谁而改变。 她坐下,拿了个包子吃:“既然心慌得厉害,那就跟陈叔说一声,让他煮一大海碗糙米薏仁汤送去,给秋姑娘压压惊。” 惊蛰笑了:“是。” —— 马车停在府外,等知微和惊蛰到时,谢云兰已经在了。 她没在车上等,而是站在不远处的一株梨花下,梨雪簌簌飘落,染了一肩的洁白。 “二姑娘。” 谢云兰回头,高兴地笑了出来:“知微!” 她今天很不一样,衣裙是明艳的嫩黄色,发髻上插了一根碧绿的簪子,还上了妆容。 她朝着路知微跑来,见她一直在看自己,不由地畏缩了一下:“怎,怎么了吗?我这一身......可是不妥当?” “没有。” 知微眼睛弯了弯,拉着谢云兰上马车:“豆蔻年华,本就该这样明媚。奴婢只是被姑娘惊艳了,一时间看愣而已。” “哎呀知微!”谢云兰面皮薄,直接红了脸,“这王府上下,谁还能比你好看了去?” 知微淡淡一笑。 她一个奴婢,长着一张好看的脸蛋可并非什么幸事。 坐上马车,路知微便说:“今日赵医官在仁心医馆坐诊,奴婢这腿伤了后总还隐隐作痛,想再去找他瞧瞧。姑娘不如......” “你要去医馆?” 闻言,谢云兰眼睛忽然一亮:“那,那不如先送我去族学吧?我在里头自己逛逛,等着惟演下学。你看好后,直接来接我们便是。” 她用期待的目光望着知微。 知微一愣,原本她也在犯愁去医馆的话该怎么安顿谢云兰,于是便顺水推舟地点头:“便依姑娘所言。” “好!” 谢云兰脸上一直扬着笑,时不时地低头小心整理裙裾。 看着她,路知微不禁生疑。 是她的错觉吗? 她总觉得今日的谢云兰和往常很不一样,不仅浮躁,还和自己一样想支开对方。 只是她的目的在仁心医馆,而谢云兰的目的在谢家族学。 将谢云兰送进族学后,她们便往医馆赶去,路知微这才问惊蛰:“昨日二姑娘在红梅园有出什么事吗?” “没特别的呀。” 惊蛰努力的回想:“姑姑你也知道,二姑娘沉默安静,她一直在为几位夫人画像。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 “快黄昏的时候,朱家六公子来寻杭大娘子归府,许是走得急,又在内院里不敢四处张望,正好撞上了抱着画卷要回院子的二姑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我才是我最大的倚仗(第2/2页) “幸好没被人看见,否则定要生出许多闲话来。” 知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朱家是国公府,高门显贵,有从龙之功在身,比起谢家也不遑多让。 可她总觉得最近还在哪里见过朱家的名字。 不待知微深想,马车便停了下来。 “姑姑,仁心医馆到了。” 医馆里药香弥漫,因为今天有赵时臣坐诊,所以来了许多病人,一个接一个地来,又一个接一个地走。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正低头给一个哭闹的孩童看诊,从药箱里取出一块饴糖递去,孩子破涕为笑。 知微挑了一张角落里的条凳坐下,等了快一个时辰,赵时臣才终于在余光里发现了她。 他先是一怔,旋即报之一笑,接着便让徒弟接手了病患,可刚想过去,门外便闹哄哄地冲进来一群人。 “让姓赵的出来!老子吃了他的药上吐下泻三天了,什么狗屁太医署院判!分明是个庸医!” 为首的一个男人粗哑着嗓门,骂骂咧咧地闯进来,撞倒了好几个病患。 赵时臣起身迎上去,语气平和:“这位,有话好好说,药方若有问题,在下一定负责。” 那男人根本不听,一把掀翻诊桌! 药方、脉枕、笔砚哗啦啦散了一地,旁边几个病人吓得纷纷避让,药童缩在角落里不敢上前。 男人指着赵时臣的鼻子:“负责?你拿什么负责?老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拿命都赔不起!” 赵时臣后退一步,嘴唇发白:“兄台可带了在下所开的方子?先治病要紧,莫耽误的治疗时机。” “什么方子不方子!没有!给老子赔钱!” 惊蛰凑近知微:“姑姑,他们是这条街上有名的流氓,不知道多少店家被他们闹过,就是来讹钱的。” 路知微面色发冷,眉头紧皱。 “走。” 她带着惊蛰绕过人群,熟门熟路地从侧门进去,再穿过库房,到了另一边的前堂侧门。 沈掌柜正拿着那人的方子急得团团转,看见知微从侧门出来,眼睛一下瞪圆了。 “东——” “别喊。” 知微打断了他:“怎么回事?” 这间仁心医馆,是她去年盘下的。 用的是谢惟治赏赐她的金银首饰,一件件地变卖,换成银子,再托人找了这间铺面,开了医馆,请了沈掌柜管事。 但请赵时臣来坐诊,是沈掌柜的年初安排,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这一切,知微都是瞒着谢惟治做的。 一个婢女,不该有自己的产业,不该有自己的银钱,更不该有自己的退路。 可她必须要有。 她想离开谢惟治,得先有离开他的资本,否则一切都是空谈和妄想。 医馆不大,赚的也不多。 但足够她和弟弟、母亲,还有惊蛰活下去,至少足够让她在某天离开谢家之后,有一个地方可去,有一门生计可傍。 这世上,倚仗谁都不可靠。 唯有自己,才是最大的倚仗。 第20章 我手疼,做不了 第20章我手疼,做不了(第1/2页) 沈掌柜擦了把汗,压低声音。 “东家,那人叫王烈,就是来讹钱的。您瞧,这是赵医官开的方子,都是平和的温补药,不可能出问题。” 路知微沉默了一瞬,目光透过侧门的帘缝看向前堂。 王烈还在破口大骂,赵时臣已经被逼到了药柜角落,面对这样的无赖,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好人在这世道里,总是被人欺负的。 知微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递给沈掌柜。 “拿去给他,”她声线平静,“就说是医馆的赔礼,请他高抬贵手。给钱,让他走。” 沈掌柜接过荷包,犹豫了一下:“可是东家,给钱不就等于认了吗?传出去对咱们和赵医官的名声——” “名声是做出来的,不是吵出来的。” 知微看了他一眼,“这种人要的是钱,不是公道。你跟他讲道理,他能跟你吵到天黑。给他钱,他拿了就走,反而干干净净。” “再说,他不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流氓吗?咱们是为了不耽误救治病患才甘愿示弱掏钱,息事宁人的,大伙儿只会觉得医馆大度,不会觉得是咱们理亏。” 沈掌柜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揣着荷包往前堂去。 他赔着笑脸说了几句,又将荷包塞过去。 王烈掂了掂分量,脸上的怒色顿时消了大半,又骂骂咧咧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走了。 前堂总算安静了下来。 赵时臣脸还是白的,他慢慢蹲下去,将散落的脉枕和笔砚一件件捡起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朝方才路知微坐的地方看去。 没人。 他目光一暗,神情有些失落,低下头继续整理散落的脉案。 “赵医官,在找我吗?”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闪过一抹惊愕,继而是紧张和欣喜:“路,路姑娘?你......你没走?” “等的口渴,便出门找了个茶摊去喝口水。”知微弯唇一笑,“现下不忙了吗?” “不,不忙了!在下,这就为姑娘看诊!” 赵时臣有些手足无措,将她引进了一处用白布隔开的边角:“方才,吓到姑娘了吗?” 知微佯装疑惑:“我吓到什么?” 赵时臣知道她是在给他留颜面,毕竟一个大男人,被威逼到那种境地,还要靠掌柜的出钱平息。 真是没用。 既然路知微装作不知,他也就顺着台阶下:“没事,在下随便说说的。” “对了,姑娘怎么亲自来了?我本还想着,明日去一趟王府呢。” “正巧我出门办事,也省得赵医官多跑一趟。” 知微声线温和,接着把一个食盒递过去:“我自己做的,应该还热着,手艺不好,见谅。” 盖子打开,杏花的甜香和大米的糯香便迎面袭来。 赵时臣拿脉枕的手一顿,犹豫了半晌:“姑娘费心。但这糕点,还是拿回去吧,在下不爱食甜腻。” “我猜到了,所以没放糖,只有花朵自带的一点甜。” 路知微笑了笑,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几次见面,赵医官身上除了药味,还有青竹味。喜欢这样味道的人,大多不嗜甜。” 这样的人,大多也是专一的。 不像谢惟治,今天喜欢雪松香,明天喜欢菖蒲香,后天又喜欢上了檀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我手疼,做不了(第2/2页) 喜好诡异多变,人亦如此! 赵时臣无奈一笑,伸手去拿了一块杏花糕,咬了一口。 “好吃吗?” 知微将手腕搁在脉枕上,看着他问。 “嗯。”他点了点头,耳尖微红,“姑娘手艺很好。” “是吗?赵医官喜欢,那我以后常做。” 赵时臣将最后一口送进嘴里,没说话,坐下给她诊脉。 他的手指覆上来,微凉的指尖搭在寸口,知微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再滑到他微微抿着的唇角。 他生得不算多好看,至少比起谢惟治那种温润和锋芒兼具的容貌是落于下乘的。 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细的纹路,就像秋日湖面上一道道被风吹起的涟漪。 虽不起眼,却足够安稳。 这正是她想要的。 “脉象比上回平稳了许多。” 他收回手,提笔写方子,“但还是有些细弱。在下第一次给诊脉就想问,姑娘是不是经常喝一些寒凉之药?” 知微身子一僵。 是避子汤。 她抿唇:“我......时常心烦失眠,容易惊醒,约莫是莲子心那些药里带的寒性吧。” 赵时臣迟疑了一下。 “那在下开个安神方子,姑娘平日思虑不要太重,凡事看开些,多休息。” 知微颔首:“好,多谢赵医官。” 抓了药后,赵时臣亲自送路知微出门,刚欲开口告别,一辆马车便稳稳停在了医馆门口。 乌木车身,青帷帘子,车角挂着两串金铎,是谢惟治的马车。 他不是在瑞雪院陪秋月白吗? 怎么在这儿? 窗帘被一只手掀开,谢惟治狐疑的视线落在知微的身上,质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紧接着,秋月白的脸也凑了过来,看见路知微,她就想起早上那一大海碗的糙米薏仁汤。 一想起就反胃。 当她不知道吗? 陈厨子是路知微的人,这肯定是路知微的吩咐! 她惊喜地笑着:“是知微呀?真巧,这都能遇......” “咦?” 她意外地看着赵时臣:“这不是赵院判吗?你们这是......” 谢惟治这才注意到路知微身后的赵时臣,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相熟了? 已经能私下见面了? 知微上前一步,面色不慌不乱。 “王妃命奴婢去族学接二公子回府。正巧奴婢的腿这两日还是隐隐作痛,便来寻赵医官瞧瞧。” 赵时臣拱手:“正是如此。” 谢惟治面色阴沉,薄唇紧抿,目光还在路知微和赵时臣身上流转。应该是真的,毕竟,她从来不敢骗他。 “瞧好了吗?” “瞧好了。” 他声音冷淡:“那还不回府?我见路上杏花开得好,今晚做点杏花糕吧,我戌时回去。” “奴婢手还疼,做不了。”知微垂下眼,不冷不淡地应付着。 谢惟治咬牙,眉心一跳。 她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得了了!大庭广众之下,竟敢直接驳他的话! 第21章 我愿意给他做妾! 第21章我愿意给他做妾!(第1/2页) 他眼底一片晦暗,脸色发阴。不知道怎么,最近看着路知微,他总有一种随时掌控不住的感觉。 以往从未有过。 是不是最近一直忙着朝上和月白的事,她不高兴了? 可哪一点让她不高兴了? 三年来,她好像从没不高兴过。罢了,她大病初愈,还是对她好一些。 “那算了。” 知微觉得奇怪,他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早些回去,别在外头闲逛。” 话落,谢惟治便将车帘甩下,马车缓缓驶去。知微和赵时臣告辞,带着惊蛰往谢家族学去。 她靠在车壁上,手心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惊蛰心惊肉跳的:“姑姑,公子方才没发作,莫不是想等回府之后再算账吧?” “不太像。” 知微摇头。 她太了解谢惟治了,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表面的意思,内里的意思,十之八九都能猜对。 方才他那样子,分明是想发作,但不知怎么忽然又有了顾忌,最后选择放过,并把这次仇记在心底。 可他在顾忌什么? 顾忌秋月白在身边,不好把自己狠戾的一面展现出来? “算了,别管他,阴晴不定的,谁说得准?”想起他,路知微就一个头两个大,“我让沈掌柜去查王烈了,黄昏前应该会有结果,你注意点。” 惊蛰一愣:“查王烈?姑姑的意思,医馆里的闹事不是凑巧?” 凑巧? 为了不让人察觉,她一个月只去医馆半天对账,且没有规律。今日若不是为了赵时臣,她也不会去。 怎么就那么巧,早不闹晚不闹,偏偏她到了医馆一个时辰后,就闹了起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凑巧,可查一查,安心些。 医馆是她一手建起来的,更是她离开谢惟治的底气和资本,必须万分小心。 马车一直沿着长街往北边去,在族学门口停下,白墙黛瓦,两只石狮子坐立两侧。 正好是下学的时辰,学子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大宁重文,各个士族的族学都修葺得极好,谢家请了前朝太师坐镇,以至于不少官员都将家中子女送来读书。 知微透过车帘往外看,就见谢惟演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几本书,乖巧地站着。 十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的,身量还没怎么长。 周遭的世家公子身边都有七八个小厮书童伺候,可肃州王要求子嗣独立,没有给谢惟演安排书童小厮。 “知微姑姑!” 谢惟演一眼就看见了车帘后的路知微,他露出两颗小虎牙,笑着招手。 知微扬起笑,赶紧和惊蛰下车。 她走过去,蹲下,拿着帕子替谢惟演擦了擦额角的一点墨渍:“二公子。王妃今日有事脱不开身,特意让奴婢和二姑娘来接您。二姑娘呢?” “二姐姐也来了吗?” 谢惟演一脸迷茫:“我在这儿等了半刻钟,没见着她呀。” 知微一怔,心口慢慢升起一股凉意:“没见到?二姑娘一个半时辰前就到了族学。二公子确定没见到?” 他眨了眨眼睛,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头,语气肯定:“没有。” 路知微的心彻底一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我愿意给他做妾!(第2/2页) 惟演不会说谎。 她和同样疑惑的惊蛰对视了一眼,又转头道:“二公子,奴婢要去寻一寻二姑娘。马车里有新做的糕点,让惊蛰陪您吃一点,垫垫肚子?” “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乖。 看着惊蛰带着谢惟演上了马车,知微才扭头往族学里去,她之前跟着谢惟治来过几趟,这里的人大多都认识她。 学堂的门大多关了,零星几个开着的,也只有一两学生在读书。 知微有点急了,连带着脚步都快了许多,难道不在族学? 不会,谢云兰今日的目的显然就是在族学,不可能去其他地方。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到了族学后的柳湖,湖边种着一排歪脖子柳树。 春水澄澈,波光潋滟。 路知微一眼就看见了谢云兰。 她的对面还站着一个男人,隔得远,看不清脸,二人双手交握。 她微微仰着脸,安安静静地听那人说话。 没一会儿,男人似乎说了句什么,谢云兰点了点头,松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那人也退了一步,又像是舍不得,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很轻。 接着依依不舍地转身,沿着湖边的另一条小路走了。 知微一直站在原地,面色冷淡。 谢云兰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柳树林里才回头,看见路知微的一瞬间,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知,知微?你,你怎么.....” 她声音发颤,眼神躲闪,满是慌乱。 “姑娘怎么会在这儿?”知微走到她面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奴婢接到二公子了。可公子说,他没见到姑娘。” 谢云兰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看着路知微的一瞬间,她竟仿佛觉得,知微好像大哥哥。 一样冷淡的神情,默然的话语。 还有......压迫十足的气势。 “姑娘,”她声线平缓,问道,“那个人是谁?” “没有谁。” 谢云兰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看错了。” 知微蹙眉:“二姑娘——” “我说没有谁就没有谁!” 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像是被逼急了的兔子,下一秒,眼泪又紧接着掉下来。 知微不再追问。 “奴婢没有逼问姑娘的意思。” 她取出帕子,替她擦泪:“若两情相悦,便叫他请家中尊长上门提亲。私相授受,若让外人知晓了,于他无所谓,顶多背个风流的名声。于你,可是塌天大祸。” 谢云兰身子一僵,眼泪越擦越多,像决了堤的水。 “他......他已经定亲了。” “什么?” 知微呆滞了一下。 “我,我......” 谢云兰拉住知微的手,眼睛红红的:“我喜欢他。我愿意......愿意给他做妾!” 知微大惊:“什么?!” “知微,你最聪明了,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什么都不求,地位和富贵统统都不要,我只要能日日夜夜陪在他身边。” 知微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疯了。 第22章 剜眼 第22章剜眼(第1/2页) 从族学带着谢云兰上马车,又回到谢家,把谢惟演送去瑞雪院,再回到存熹院。 这一路,知微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来的。 脑子里全是谢云兰那句‘我愿意给他做妾!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日日夜夜陪在他身边!’ 她是因为不愿给谢惟治做妾,才费尽心机地要离开。而谢云兰,堂堂王府嫡女,天生的正妻命,却甘愿为了一个男人下堂做妾。 罢了,人各有志。 她求的是一生不用受制于人,或许谢云兰求的,是爱情?是男人的真心? 知微疲惫地叹了口气,轻轻按着两边太阳穴。 就快清明祭祖了,王爷近日旧疾复发,恐怕不能亲自前去,这膝下两子,该择一人替父尽孝。 论嫡论长,这人都该是谢惟治,但如果她能将这人换成谢惟演,那小杨氏一高兴,说不定就会帮知鲤改了贱籍。 可这事儿,也太难了些。 路知微愁苦地往床榻上一躺,昏昏欲睡之际,屋门被‘砰’的一声砸开:“姑姑!” 惊蛰大步跨入,直接把知微给拽了起来:“沈掌柜全都查清了。那王烈,果然有问题!” 王烈父母双亡,但有个妹妹。 他早年好赌,将祖上留下的一点薄产全输光了,为了银钱,他竟将妹妹卖给了人牙子,后来被一户高门买走做丫鬟。 更名,如菊。 王烈交代,说有人给了他路知微的画像,还告诉他妹妹在王府里发了大财,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出府,让他从此过上好日子。 是路知微为了钱财,害了妹妹,以至于到现在妹妹都生死不明。 那人要他日日蹲守在谢府门口,只要看见路知微出来便跟上去,寻机会故意闹事。 甚至还出了一天一两银子的工钱。 知微听完愣了一会儿,突然问:“这活儿,他干了多久?” “啊?” 惊蛰一下没反应过来:“三天吧?” “那不就是三两银子?” 她不甘心地猛一拍桌:“我一个月才四两!不如把这钱给我,我自己给自己找事儿还不成吗?” 惊蛰:“......” —— 厨司后的柴房里,如菊已被熬得没了人样,两颊凹陷,嘴唇干裂,身上一股散不掉的腥臭味。 锁链解开,光从门缝中漏进来,照在蜷缩在墙角的如菊身上。 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姑......姑姑......是姑姑吗......” 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知微站在门口,逆着光:“三天了,想明白了吗?” “姑姑!” “姑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哭喊着从墙角爬出来,一步步朝知微爬去,爬了三步便被惊蛰拦了下来。 “求姑姑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知微不耐烦地一皱眉:“你还是没有说到我想听的。” 如菊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是霜月......是霜姨娘!” “獒犬那次,是她想借刀杀人,逼我用知鲤的消息将姑姑骗来!开春宴这次......也是她!卉园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丘公子在!是丘公子看中了姑姑,霜月为了讨好他,才筹划了这一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剜眼(第2/2页) 她泣不成声:“姑姑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求你饶我一条命,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没良心的东西!” 惊蛰一巴掌扇在如菊脸上:“那一年,你失手打碎了王妃最喜爱的一套大玉川先生,王妃震怒,命人将你的眼睛按在石灰粉里弄瞎。若非姑姑心软,出手救下了你,你早是街头一具瞎了眼的死尸!” 如菊一个字都不反驳,只拼命磕头,磕得一头一脸全是血也不停。 “这两件事里,秋月白有参与吗?” 路知微问。 她的动作一顿,僵硬地抬起头:“没,没有。” “秋姑娘是个好人。她......她什么都不知情的。从,从头到尾,一直都是霜月和丘公子在算计姑姑!我,我也是受害者啊姑姑......” 知微慢慢蹲下来,和她平视,可如菊却开始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她笑了笑,看似温和。 “嗯。你们都是受害者,我知道的。” “如菊,若我这次饶你一命,你是想回霜月身边呢?还是干脆投了秋姑娘这个明主呢?” 如菊眼睛猛地瞪大,嘴唇哆嗦着:“我......我要跟着姑姑!从今往后,姑姑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都干!” 知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语气平静:“好,那你就回去吧,梳洗干净,歇息两天,再来找我。” 她愣住了,完全没想到路知微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那,那我......” 惊蛰扔了两个窝头在她面前,冷言道:“吃了就滚!” 如菊拼命点头,抓起两个窝头就径直冲出了柴房,生怕下一秒路知微反悔。 “小海呢?” 等如菊跑出了厨司,知微才侧目问道。 惊蛰答:“在后厨烧火呢。” “让他跟上如菊。若她本本分分的,便一切作罢。但若......” 她拢了拢衣领,眸光一沉:“她贼心不死,便将我曾经给她的东西,拿回来吧。” 夜幕渐深, 知微特意去正院寝屋看了一眼,东盛告诉她谢惟治今晚要处理许多公务,应该不会喊她伺候了。 她这才安心地回了后罩房,看来白天在仁心医馆就是他一下抽风突然脾气好了,不是暗暗记仇。 否则,按惯例,今晚他该好好折腾她一番。 临睡前,屋门被敲响。 “姑姑,我是小海。” 知微披着外衣起来,过去开门,门外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厮,他弯着腰,手里托着一个厚厚的麻布包,上面染着血。 她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抿唇:“她去了哪里?” “去了透青院。姑姑放心,她刚踏进院子就被小的生擒了,挖了一对眼珠,现在流血过多,快要死了。” 小海回话的语气异常平静,好似手里的根本不是人眼睛,就是两颗普通珠子。 知微点了点头:“等人死了,把尸首扔去霜月的屋里。” “是。” 小海又问:“姑姑,那这一对腌臜物,如何处置?” 知微想了想,忽而一笑:“霜月曾和我说过,她不止养了一条獒犬。秋姑娘喜欢狗,便将那獒犬暂养在了她院子里。” “是,小的明白了。” 第23章 吓病了? 第23章吓病了?(第1/2页) 第二日一早 秋月白被伺候着洗漱、用膳,一切结束后,正想去给小杨氏请安,拴在庭院里的一头纯黑的獒犬立马站了起来。 她噙着一抹笑走过去,刚想逗弄,那一头,小海便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他弯下腰:“秋姑娘,厨司今日做了几碗血燕,大公子特意吩咐给您送一碗来。” “惟治也真是的,这样好的东西,该先紧着长辈们才是。”她一面说着客套话,一面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小海一抖袖口,藏在里头的一对眼珠子就这么咕噜咕噜滚到了秋月白的脚边。 一开始,众人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 直到那头纯黑的獒犬猛扑过来,将一颗眼珠一口咬碎,爆出的浆水沾染在了秋月白的脸上、身上。 顿时,院里惊叫声四起—— “是眼珠!是人的眼珠子!!” “啊——” “救命啊!杀人了——” 小海暗暗一笑,悄无声息地抽身而去,仿若从未来过一样。 知微将存熹院的事打点完后,便去了瑞雪院,她到时,小杨氏正和肃州王在说话。 她没立刻进去,好奇地问一旁的陈嬷嬷:“嬷嬷,王爷今日怎么来了?” 王爷旧疾复发,已经快半个月没出过院门了。 “哎呦,你这消息也太慢了,还不是为着清明祭祖的事儿。” 陈嬷嬷撇过脸,压低声音同她说:“王爷本都想定了,这次叫大公子代他前去。估摸着,就是为了日后立世子铺路呢。谁承想,今儿一大早秋姑娘被一双眼珠子给吓晕过去,醒来后就开始高热,烧得胡话连篇,太医都来了两拨,说是惊悸之症,伤了心神。” “秋家势弱,病了也就病了,可偏偏大公子听了后说什么也不去祭祖了。王爷都快气死了。” “啊?吓病了?” 知微诧异,一对眼珠子而已,至于吗? 这也太不禁吓了。 不过,她好像误打误撞地办成了一件大事。谢惟治为了秋月白不去祭祖,那剩下的唯一人选岂不是—— 二公子? “嬷嬷。今天您歇着吧,我进去伺候。”知微赶紧讨好一笑,便端着礼数进了屋。 陈嬷嬷嗔笑着看她一眼,又不知有什么鬼点子。 厅里焚着沉水香,青烟从铜炉的镂空盖子里袅袅升起。 小杨氏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肃州王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拢着膝盖。 这几日天气多变,这双腿疼得越发厉害,连走路都有些跛。 “那个逆子!” “清明祭祖。”王爷死死咬牙,声音有些沙哑:“一年一次的大祭,他说不去就不去了。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小杨氏赶紧出言安抚:“王爷,儿孙自有儿孙福。惟治既然不愿去,强求也没用的。让惟演去不也是一样的吗?都是王爷您亲生的骨血,祖宗面前,都一样。” “怎么能一样?” 王爷猛地转头,声音骤然拔高:“老二才十岁!十岁的孩子,连香炉都够不着,让他去祭祖?祖宗看了会怎么想?外人看了又会怎么说?说我肃州王府没人了?说本王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连祖宗都不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吓病了?(第2/2页) 他声音浑厚,震得桌上的烛火都跟着晃了几晃。 小杨氏垂下眼,没再说话。 屋里沉寂了片刻,他忽然站起来,拄着虎头拐往门外走去,小杨氏赶忙要来扶,却被他挥退了。 “我这还没死呢......” 王爷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的,“他就这样了。我要是死了,他是不是连坟都不来上了?” 屋子里很安静,小杨氏没说话,知微更不能开口。 “罢了......就让惟演去吧。” 小杨氏抬眸,眼睛一亮。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疲态:“老二虽小,但规矩都学过,举止稳重,比同龄的孩子懂事许多。他去,也不至于失了体面。你务必跟着,随行之人不要多,务必个个妥帖听话。” “是,妾身一定看好演儿。” 王爷缓缓往外走去:“路上小心些,别让老二受了凉。” “是!” 一直看着王爷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小杨氏才重新坐了回去。不用吩咐,知微便关上了门。 小杨氏抬起头,看着她。 “月白的病,你知道是怎么吓出来的吗?” “奴婢听说了些。” 知微垂着眼,看着自己鞋尖那一点青缎上的暗纹,“说是有人将一对眼珠子扔在了秋姑娘面前。” “嗯。” 小杨氏端起茶盏,用盖子拨了拨浮沫,却不喝:“还有一件事,如菊的尸体被人扔在了霜月的房中,被人剜了眼。” 知微心里一紧,这件事她本就没想遮掩,可小杨氏这么明晃晃地问,难道是觉得她这么做,让大房和五房关系紧张了? 于是,她十分谨慎地答道:“是吗?那看来,这一对眼珠,就是如菊了。” “行了。” 小杨氏轻笑一声,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立了功,在我面前,不必装了。” “我当日将如菊交给你处置,便是把生死权给了你。可这几日,却一直没见你对她有什么动作,还以为你心慈手软了呢。没想到啊,原来是在静候时机。” 知微垂下眉眼,手在袖中慢慢攥紧。 “王妃明鉴,奴婢不敢。” 她不能确定小杨氏是不是真心实意的说这番话,万一是套话,可就完了。 “不敢?” 她笑了一声:“你不敢?你都敢把眼珠剜出来,扔人家面前。你都敢把一个名门贵女吓得病倒在床、发烧说胡话。” 小杨氏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你说说,这府里的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路知微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笑意。 她在高兴。 小杨氏是看重秋月白,可若伤了秋月白,能够得益于谢惟演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知微终于明白了,她恭谨低头:“其实,奴婢心里也害怕,可一切为了王妃,为了二公子。” 谁不喜欢自己的亲生儿子? 小杨氏之所以看重秋月白,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往后需要依附谢惟治。 可随着谢惟演慢慢长大,她发现这座肃州王府的继承者,并不是非谢惟治不可。 “明日,你就来瑞雪院当值吧。” 第24章 知微,想要吗? 第24章知微,想要吗?(第1/2页) 知微在瑞雪院逛了一会儿,才知道小杨氏已经让秋月白离开了这里,划了一间偏远的牡丹阁给她住。 到了黄昏,在回存熹院的路上,她心里是有些松快的。 筹划了这么久,总算看到了些进展。 如今她也算是得了小杨氏的信任,这让她更坚信,只要二公子能坐上世子位,小杨氏不会吝啬于给她一张良民籍。 下个月。 知鲤的童子科就在下个月,谢惟治也说下个月要纳她入房,她要加紧速度,不能耽搁一日。 清明祭祖一共三日,明日一早就要去往汤山,后面即便回来她也是在瑞雪院当差。 而且秋月白病着,她要养病,谢惟治就要陪着。她一日不好,他便一日脱不开身。 想着想着,知微便拢了拢衣领,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进存熹院的时候,她笃定谢惟治不在,于是连正院都没分个眼神去看,直接往后罩房拐去。 便见惊蛰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在等,见她回来,小步迎上:“姑姑,您......” “先沐浴。”知微笑的眉眼弯弯,两个浅淡的梨涡更为她增了一分甜美:“多放些花瓣,我今日想好好泡一泡。” 惊蛰愣了一下,刚想开口提醒,可下一秒路知微便推开了屋门,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屋里没点烛火,只能看见一个黑色影子坐在案边。 “回来了?” 知微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这声音,她就是化成灰都认得,可这声音它是不是不该在这儿啊? 烛火一下亮了。 谢惟治拿着火折子点燃了灯,昏黄的光从他手边漾开,将他的面容照得锋利而冷峻。 他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松散披在肩后,像是刚从浴房出来。 知微不死心地问:“公子不是在照顾秋姑娘吗?怎,怎么回来了?” “你不想我回来?” 他斜睨着她。 “哪有?”知微立即扬起笑容,朝着他走过去,“我巴不得公子天天在我面前呢。” 谢惟治根本不信。 “去了哪里?” “瑞雪院。” “做什么的?” 知微应答自如:“王爷让二公子明日代他前往汤山祭祖,王妃也让我一道随行。” 谢惟治目光一沉:“你答应了?” “我......我一个奴婢,王妃有令,岂敢不从啊?”知微讪讪一笑。 他看着路知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撒谎。” 知微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可觉得好像说什么都很无力,便闭了嘴。谢惟治也没奇迹般地没抓着她不放。 “饿了,给我做杏花糕。” 他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现在?”知微皱眉,只觉得一个头三个大:“可是公子,夜深了,不然等我从汤山回来......” “我说,现在做。” 谢惟治用一双阴沉的眸子盯着她,这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没有一点余地给路知微钻。 知微咬牙,就这古怪性子,到底谁能受得了他啊! 她笑着点头,转身往外走,谢惟治就跟在身后,不远不近。 小厨房在院子东侧,灶台上还温着水,案板上搁着几只白瓷碗,面粉、糖、干杏花,分门别类地放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知微,想要吗?(第2/2页) 应该是谢惟治吩咐人备好的。 他早就想好了今晚要这么折腾她是吧? 知微小声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谢惟治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的看着她,那道目光不重,可却纹丝不动。 知微故意揉得很慢。 平日一盏茶就能揉好的面团,她揉了两盏茶还在揉。 加水的时候加多了,又加面粉,面粉加多了,再加水,总之就是来来回回的折腾,案板上被弄得一塌糊涂。 搓粉的时候也故意搓得粗细不均,捏花的时候捏一个歪一个,不是这边塌了就是那边裂了。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觉得自己在谢惟治面前,也就只能做点这些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谢惟治一直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发着无声的脾气。 他没出声,知微也就不把他当回事,就在捏毁第六个面团时候,她的手腕忽然被人狠狠攥住。 力道很大,大到她吃痛,手指一松,面团掉在案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惟治掐着她的腰,将人给转了过来。 他一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案台上,将知微整个人困在他和案台之间。 “你不想做。” “我没有......” “还骗我?从和面到现在,你一直在敷衍我。” 他脸色阴沉,目光森然,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怒意,“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知微拧眉,双手抵着他的胸膛:“你到底怎么了?秋月白不舒服,所以你不高兴,就故意来折腾我吗?” 闻言,谢惟治手上力气一松,心口也随之缩了一下。 她怎么会这样想? “你的秋姑娘病了,又不是我干的,做什么要来找我的不痛快?” 知微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还说我敷衍你?那你就是真心想吃杏花糕吗?不过就是借着做糕点的名头,变着法儿地磋磨我......” 话没说完。 他就吻了下来。 这个吻,暴烈、蛮横、不容拒绝。 他的舌长驱直入,近乎掠夺的,带着一股要将怀中人拆吃入腹的狠劲。 另一只手则扣住路知微的腰,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提,让她坐在案台的边沿上。 细细白白的粉尘扬起,就像是一场大雪,落在他的肩头上,也落在她的长睫下。 知微被他吻得嘴唇发麻,可推又推不开,只能去揪他的衣襟,一滴眼泪滑下来,正好落在唇齿之间。 谢惟治尝到了这一点咸味,顿时疯了。 大手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又把身上的披风脱下来垫在知微的身下,接着覆身而上,将她压在身下, “你做什么!”知微彻底慌了。 他疯了! 知不知道这是哪儿! 可谢惟治完全不管不顾,单手反扣她的双手,另一只手则解开了她的腰封,剥了衣裙。 他红着眼,一字不发,冰凉的指尖从她的咽喉处一路往下,往下,再往下去..... “啊——” 她死死咬唇,脸上不受控地浮起一片潮红,声音破碎:“放开我。谢,谢惟治......” 谢惟治眸色一暗,呼吸瞬间粗重,浑身滚烫,只有在最情动时,路知微才会喊他的全名。 “知微,想要吗?” 第25章 谢云兰的私情 第25章谢云兰的私情(第1/2页) 路知微死也不肯说一个字。 他眸中闪过一抹戏谑,手下轻轻一拨弄,成功让她功亏一篑。 她眼眶一片湿润,眼尾拖着一点红。只一眼扫过去,便能激起男人最大的征服欲。 “好,依你。” 谢惟治目光晦暗,喉结滚动,再次吻住她的唇,接着俯身下去。 “疼......” 她攀上他的肩膀,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在他的后背留下几道鲜红的指甲印。 “我轻点。” 小厨房的动静一直持续到子时后才堪堪停了下来。 知微早就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最后还是谢惟治抱着她去浴房洗了洗,洗的时候没忍住又来了一次。 最后,直到丑时一刻才将知微送回了后罩房,他没高兴再回寝屋,便将人捞在怀里紧紧抱着睡了。 —— 次日,知微一早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从谢惟治怀里挣脱开,换上早就备好的衣裙,匆匆往瑞雪院去。 明日便是清明,今日黄昏前一定要到汤山,她才刚得了小杨氏的信任,绝不能迟到。 惊蛰端着熬好的避子汤去寻她时,知微已经跟着队伍离开了肃州王府。 汤山是一座福山,山上有一座慈恩寺,香火鼎盛。 除了谢家之外,国公朱家的宗祠也在此处,两家一早就约定了今日一道出发,在城门口汇合。 浩浩荡荡的马车离开了中州城。 路知微领了小杨氏的吩咐,将祭祀的规矩一样一样教给谢惟演,确保他在明日祭祖礼上不出错,不被人诟病。 出了城,便是一条碎石子路,马车颠簸得厉害。 知微讲规矩讲得口干舌燥,灌了两盏茶下去才缓过来。 她掀开车帘瞧了一眼,说道:“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公子别担心,大多时候,奴婢都能在您身边提点。但唯独这最后一步,没人能帮。” “祝词念完最后一字后,要将香高举过头,默念三息,然后插进炉里。插的时候不能歪,也不能碰到炉壁,更不能把香灰带出来。插完香往后退三步,先退左脚,再退右脚,不能转身。” 谢惟演双手搁在膝上,认真地点头:“知微姑姑,我不会出错的,也不会让你因为我被母妃惩戒。” 知微一怔,旋即笑了:“多谢二公子,奴婢知道了。” 小杨氏时常愤懑,觉得儿子太软弱可欺,心善好说话,没有一点雷厉风行的主子风范。可知微恰恰觉得,这样的性子,或许才是谢惟演的福气。 他要是能袭爵最好,可若最后还是谢惟治袭爵,凭着这份安稳平和的性子,至少能在他手底下活命, 马车又颠了一下,车身猛地往左边倾斜,谢惟演伸手撑住车壁,稳住了自己,没发出一声惊叫。 知微下意识去看旁边的谢云兰,怕她磕着碰着。只见她一手托着腮,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看得出了神。 马车颠成这样她也没反应,好像魂已经飘走了,只剩一具空壳留在这里。 路知微蹙眉。 顺着她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马车正走在一条不宽不窄的官道上,左右两边都是连绵的田埂和远山,有个骑马的少年一直不近不远地跟着他们这辆马车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谢云兰的私情(第2/2页) 马鞍上有族徽,是朱国公家的。 她记得,朱家今年就来了两个儿子,一个是杭大娘子所出的世子朱敏谦,另一个是庶出的六公子朱敏俊。 听闻,朱家世子貌丑,而面前这个,谈不上多英俊,却也算俊秀。 约莫就是朱家六公子。 谢云兰的目光,像是黏在他身上一样。 忽然,知微心一沉。 谢家族学,柳湖岸边,不会就是...... 天爷啊,小杨氏和杭大娘子一向交好,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朱家的庶子,平白无故长了庶子的势力? 就算小杨氏愿意舍了这段交情,可舍得下颜面吗? 嫡女嫁庶子,不,是嫡女给庶子做妾。 若真如此了,那谢家,杨家这辈子都不用抬头做人了。 可追根究底,谢云兰和朱六公子是因为她提议去红梅园给众夫人画像才意外相识的。 难免小杨氏怒极不会因此牵连她。 思及此,知微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将车帘理了理,死死遮住了那条缝。 谢云兰视线被挡住,像是大梦初醒一般,转头看了知微一眼,眼中满是心虚。 汤山不高,连绵起伏,像一头卧在地上的巨兽,脊背上覆着苍翠的松柏,泛着深沉的绿意。 祠堂要到明日才能打开,今晚谢、朱两家都住在慈恩寺中。 马车在寺庙口停下,下人们有条不紊地往下搬运行李,主持和监寺亲自前来相迎。 小杨氏和杭大娘子带着几个女儿去大雄宝殿捐赠香火钱,谢云兰以头晕不适为由推拒了。 知微陪着小杨氏走到一半,心越发不安,于是和陈嬷嬷通了个气后便悄悄离开了。 她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谢云兰住的斋房,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果然门开了一条缝。 谢云兰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将门开大了一些。 她换了一身半旧的豆绿色衫子,身上的首饰钗环全摘了,素净得像是哪个院子里的小丫鬟。 她沿着廊下往西走,脚步很快,走得很急。 知微见状,心狠狠一缩,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正要跟上...... “哟,这不是大哥儿院子里的知微姑娘吗?” 她一下停住脚步,转过身。 五夫人站在一扇月拱门之前,穿着一件绛紫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首饰,整个人十分珠光宝气。 她从上到下,从头到脚鄙夷地打量着路知微,像在盘算这件货物能值多少银钱。 “见过五夫人。” 知微福身,恭敬行礼。 “啪——” 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知微没有躲。 巴掌落在左脸上,火辣辣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响,她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 “这一巴掌是告诉你,”五夫人瞪着路知微,眼里满是恨意,“在谢家,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贱婢,也敢算计到我儿子头上?!” 第26章 谁打的你? 第26章谁打的你?(第1/2页) 路知微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这段时间,府里一直有人在传,说是她为了报獒犬之仇,才故意陷害了丘公子和霜月、如菊。 不过,可以确信传谣的人也是猜测,没有铁证,目的就是想激起五夫人和她的矛盾。 偏偏这谣言还就是真相,没法澄清什么。 “五夫人,奴婢去厨司也是奉了王妃的命令,奴婢......” ‘啪——’ 第二个巴掌落下的时候,知微分明有避开的机会,可她没有躲。 五夫人是主子,她是奴婢。 主子打奴婢,天经地义。 她整张脸都已经麻木了,嘴角磕到了牙齿,腥味弥漫在口腔里。 “贱婢!还敢还嘴!” 五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就因为眼前这个贱婢,她儿子的名声全毁了! 她早就看盛家那个女子不顺眼,前几日产婆来看了孕肚,说有八成可能是个女儿。 没用的东西! 她本想着,等盛氏产子后便去母留子,为谢惟丘再寻一门婚事。 如今倒好,别说世家贵女了,就算是小门小户家的庶出女儿,也不敢嫁给他们家! “我问你,是不是你害得我儿子?” 五夫人的声音又尖又厉:“你说,是不是你害了我的丘儿?就因为我儿一时不慎没有看住獒犬,你就对他用了如此歹毒的心机手段!” “奴婢没有做过。” 路知微声音平静,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烧着:“奴婢只是一个下人,有何德何能可以陷害丘公子和霜姨娘?獒犬之事,不过是一场意外,奴婢卑贱之身被撕咬了几口,又怎敢怀恨在心?” “说得好听,你自然是没这个能力。”五房夫人冷笑一声,“但,你主子有啊。” 知微蹙眉,身子一僵。 她的主子? 谢惟治? 五夫人压低声音逼近了一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是不是他指使你的?他看我们五房不顺眼,想借这件事打压我们,是不是?” 知微眼睛忽地一亮。 她的身后是谢惟治,她的行事在外人眼里,也就代表了谢惟治的意思。 如果这件事是谢惟治指使的,那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在使坏,而是大公子对五房的打压。 五房和谢惟治闹翻,谁会得利? 二公子。 “奴婢......奴婢说。” 知微突然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五夫人睿智......是......就是大公子。” “是大公子让奴婢去做的。他......他说丘公子最近和王妃那头走得太近,要给他一个教训。奴婢不敢不听啊,我只是听命行事,求五夫人饶了我,也千万不要告诉大公子是奴婢说的......” 五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果然是他。” 她面目狰狞地握紧了双拳:“我就知道是他。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连自己的亲堂弟都害,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若是让他做了世子,我们五房往后还能有个什么好?” 知微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手微微发颤,佯装恐惧。 五夫人剜了知微一眼:“罢了,你也是听令行事,我不为难你。但,你回去告诉谢惟治,我五房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他。伤了我儿,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谁打的你?(第2/2页) 撂下这句狠话,五夫人便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知微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一双杏眸亮亮的,仔细看眼底还有笑意。 五房对谢惟治反目了,她距离拿到良民籍,离开谢家又近了一步。 不好!二姑娘! 路知微暗暗咬牙,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了,转身就往谢云兰离开的方向跑去。 廊道尽头是一条狭窄的青砖小路,通向寺庙的后门,后门半掩着,门闩没有落下来,虚虚地搭在门扣上。 知微推开门,只见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坡地往下又是土路,土路对面是一片松树林,黑黢黢的,幽深又安静。 谢云兰不会去了那片松树林吧? 那片林子太密了,松树一棵挨着一棵,把天光割得七零八落,深处是无尽的黑暗。 二姑娘胆子小,怕黑,怕虫,她不会来这儿,一定还在慈恩寺的哪处。 知微转过身,正要往回走,却听见门外有两个小沙弥在闲聊—— “你看见了?往那片松树林里去了?” “看见了,年轻的一男一女,估计不是谢家就是朱家的人吧。一见面就抱上了,然后就往松树林里走。我还想说呢,那片林子多深啊,就两个人,怎么敢进去?” “可不是,我跟你说,前两年有人在林子里见过野猪!” “野猪?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那么大一头,獠牙有这么长——” 知微一下停住了脚步。 她瞬间觉得头大了整整一圈,太阳穴突突地在跳,额角的青筋也跟着跳,跳得她眼前发花。 她真的来了。 天就快黑了,这么一大片松树林,就是被人杀了连尸体都找不着! 她就为了去见那个男人,去给他做妾! 知微深吸一口气,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骂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认命一般,抬脚往松树林里走。 林子里的空气很凉,地上到处都是树根,粗的细的,从泥土里拱出来,像一条条僵死的蛇。 “二姑娘——” 她大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她一边走一边喊,声音越来越小,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在树上做记号。 “路姑娘?” 知微被吓了一下,猛地转头,便见赵时臣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青布带子,上面挂着一只布袋和一把小锄头,手里拿着一把草药。 “赵医官?” 知微松了口气,忽地一笑:“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 他指了指手里的草药,笑容温和:“采药。这片林子里有独活,还有防风,城里买不到这么好的品相,我......” 借着透过树影留下的光亮,赵时臣的目光落在了知微的脸颊上。 看见嘴角的一点血迹和脸上明显的五指印时,他脸色瞬间变了,一向温润的语气也顿时冷了下来。 “谁打的你?” 第27章 又又又捉奸了 第27章又又又捉奸了(第1/2页) “没事。” 知微温婉一笑摇了摇头:“是我不小心碰的。” 赵时臣没说话,他嘴唇紧抿,看着她脸上的红印,显然是不信这番说辞,可他尊重她的意思。 她不想说,他就不问。 他从腰间布袋里翻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拔开布塞,挖了一点药膏在指尖。 “会有些疼,你不要动。”他说。 知微愣了一瞬。 他指尖微凉,带着药膏的清凉,将脸上那股火辣的灼烧感给压了下去。 轻轻涂了一层后,他将瓷瓶递给路知微:“送给姑娘。一日涂三次,两日就好了。” 知微收下,唇角微弯:“我又欠赵医官一个人情。” “对了,赵医官,你可见过一男一女来林子里?姑娘家是穿着豆绿色衫子,男子的话,长得俊秀。” “没有。” 赵时臣摇头,语气很确定:“我在这片林子里快一个时辰了,要是有人经过,不至于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知微眸光一沉,正准备道谢后继续去找。 “不过......”他顿了一顿,说道:“往前再走一里多地,有一间林间小屋。” “小屋?” “嗯,原是此处守林人住的,不过已废弃多年。屋顶漏了,墙也塌了一半。但若是走失了人,倒也是个藏身之处。”赵时臣说完还不忘提醒一句:“姑娘若要去,定要小心。那屋子年头久了,梁柱怕是朽了。” 谢云兰想和朱敏俊私会,慈恩寺里人来人往的,稍有不慎便会被发现。 所以,他们才选择来这片松树林,可也不能就这么交心交肺吧,定是要一处可以坐下来说话的地方。 废弃的木屋,荒僻又隐蔽、不会有人经过,再合适不过了。 知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赵医官。” 说完,知微就匆匆告辞,赵时臣想开口喊住她都没机会,只能目送她进入林子深处。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松树林忽然稀疏了些,再往前走,便看见十几处矮树桩,上面长满青苔。 树桩后,能看见一堵矮墙,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野草和不知名的藤蔓,绿泱泱地爬了半面墙。 知微提着一颗心往里进。 木屋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缝隙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 她几乎是踮着脚尖在走,越走近,就听见男女的喘息低吟声顺着缝隙传出来。 这声音,里面在做什么还不清楚吗? 知微只觉得眼前一黑。 最坏的结果。 出府前,小杨氏还特地交代了她,这一路上不需她做别的,只要看顾好谢惟演和谢云兰即可。 这才刚到慈恩寺还没一个时辰,二姑娘就出了这档子破事! 要是让小杨氏知道了,扒了谢云兰一层皮后紧接着就该杀了她! 不行,一定要拦下来。 “知微姑娘?” 一个声音从知微身后传来,她的手指当即停在门板上,僵硬地转头:“有,有为叔?”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袍子,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不是跟着王妃去慈恩寺的吗?怎么会这这里?” 有为是跟了王爷快三十年的心腹,即便是军营他也是跟去过的,战场上还替王爷挡过刀,府里府外,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没有他摆不平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又又又捉奸了(第2/2页) 可他一直跟随王爷,寸步不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 “我......” 知微目光往后一看,心脏都险些一停,不远处停着一顶不太起眼的小轿,随行人不多,四个轿夫,两个护卫,一个小厮。 都是王爷平日里用惯了的人。 这时,一只手从轿子里伸出来,手指粗大,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接着虎头拐将帘子彻底掀起。 王爷那张肃穆冷漠的脸露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路知微身上,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你怎么在这里?” 他皱着眉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知微的心上,绝望。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该说什么?说自己来找二姑娘?说二姑娘可能在这间屋子里?说她可能和朱家六公子已经无谋苟合,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 “王爷,”她一步跨前,试图挡住那一道缝隙,极力遮掩道,“奴婢听人说,这片松树林里有不少药材,于是......” “啊——六郎......求你轻一些......” 女子的呻吟和木板相撞的声在这片寂静的林子里炸开,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清晰无比。 王爷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瞳孔收缩,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拄着虎头拐站起来,一字一顿地逼问路知微:“里面是谁?” 知微抬眼,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如鼓点,手心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知道,事已至此,如果再选择瞒下去,不等小杨氏弄死她,王爷就已经先要了她的命。 她可不做引火烧身的事。 思及此,知微一下跪了下去:“回王爷,里面,里面是二姑娘......” 即便早有此猜测,可当确定之时,肃州王的眼睛猛地瞪大,指节被攥得咯咯作响。 “你说什么?!这里面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 忽然,木屋里的人应是也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下一秒就响起一阵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接着是急促的两句争吵。 这木屋实在是年久失修,稍微大一点的声音都能听见。 王爷的脸从青变成了紫,从紫变成了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 王爷朝着有为使了一个眼色,有为立即将知微反手扣住,死死按在地上。 “本王知道,你不是把风的。有为看着你一路找过来,你不是知情者。本王问你,” 王爷的声音压得很低:“里面除了二姑娘,还有谁?” 知微跪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是,是朱国公府......庶,庶六子......朱敏俊!” 王爷暗暗咬牙,好啊,好一个朱家! 他一抬手,有为立即带人冲到门前,没有犹豫停顿,一脚踹开了那扇歪斜的门板! 门板轰然倒下,扬起一片尘土,里面传出了谢云兰撕心裂肺的尖叫—— 第28章 真心值几个钱 第28章真心值几个钱(第1/2页) 护卫们都是男子不方便,知微便跟着进去,将谢云兰带了出来,她整个人软绵绵的,目光无神,一个字也不说。 不一会儿,有为便押着一个男人从木屋里走出来,他不紧不慢,脸上不见一点慌乱的神色。 “六郎——” 见到朱敏俊,谢云兰一下回了神,她的嗓音破碎又沙哑。 朱六公子侧目,轻轻扫了她一眼,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便径直往王爷那里走去。 “小侄朱敏俊,参见肃州王。”他拱手弯腰,将这一点礼数做得很足。 王爷拄着拐棍,目光锋利得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了一般。 他冷笑:“朱家庶子。行了,说说吧,此事,究竟是你爹朱兆先的主意,还是你大哥朱敏谦!” 这时,谢云兰忽然一把甩开了知微的手,直接冲了出去。 她冲到王爷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去。 “父王!” 她撕心裂肺地:“我们是真心相爱!求父王成全我们!女儿愿意嫁给他,哪怕是做妾,女儿也愿意!” 她一下接一下地磕头:“女儿这辈子只认他一个人,求父王成全,求父王成全——” 王爷的拐杖猛地捶在地上! “闭嘴!” 他怒吼,吓得谢云兰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肃州王气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虽平时不太注意这个女儿,可怎么也不敢相信谢家能生出这么蠢笨的货色来! “一个闺阁女儿,不在屋里绣花待嫁,竟然私通外男,还做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朱家早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本王跟你母妃说过多少次离那个杭大娘子远些,她就是不听!连带着你也惹祸!” 王爷狠狠咬牙,扬起一拐棍打在谢云兰的身上:“蠢货!还真心相爱。朱家和逆王案有牵扯,你大哥主审逆王案!现在知道,他为什么要靠近你了吗!” “圣上最忌讳的就是和逆王扯上的人,如今多事之秋,你却和朱家人人搅在一起,你是要把整个谢家都拖下水吗!” 一旁的知微听的恍然。 对了,就是逆王案。 那一次,她在谢惟治书房里帮他整理籍册和文书,偶然之间看见了朱家和逆王案有牵连。 “父王,他......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真心待我的......” “真心?” 王爷冷笑了一声:“好啊,你问问他的真心值几个钱。” 众人的目光一齐转向了朱敏俊。 他衣冠整洁,神态从容,嘴角甚至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戏。 他清了清嗓子:“不管怎么说,谢云兰已经是小侄的人了。这么说来,朱家、谢家也算是一家人。” “近来,朱家在逆王案上受了些牵连,王爷也是知道的。” 他语气平淡,像是笃定自己的计谋一定会得逞:“这段时间,朱家一直在找门路,想把案子上的事情摘一摘。也是巧了,谢大公子得了圣上信赖,主审此案,其实也不需他多做什么,就可以帮朱家摘干净。如此恩情,朱家自然愿意拿诚意来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真心值几个钱(第2/2页)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谢云兰的身上,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和心疼,只有在看一件用完了的工具后的漠然。 “小侄已定亲,可二姑娘并不在乎,还说愿意做小侄的妾室,但二姑娘乃谢家嫡女,我一个庶子怎敢不以正妻之位相迎?这,就是朱家的诚意。” 谢云兰的脸色瞬间白了个彻底,不敢相信方才还和自己做着最亲密无间的事的男人,怎么一下变脸变得这么快。 他变的,她都认不出他了。 那个在湖边拉着她依依不舍告别的男人,那个轻声细语地和她描绘着未来美好日子的男人。 和此刻站在这里,用她的清白作为筹码去交换利益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吗? 谢云兰的眼泪掉了下来:“朱郎,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不是真心的,对不对......” 朱六公子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讥嘲,不发一言。 “你们朱家的算盘未免打得太好了些,以为你用我女儿的清白就能逼我就范?” 王爷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女儿的清白,出卖整个家族的利益?” 谢云兰的身体猛地一颤。 原来,她真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换、谈判、可以在必要时被牺牲的东西。 没有一个人会真正地选择她。 知微全部听懂了,如今的局势,分明就是一场死局。 或许,只有谢惟治亲自来,才能破局。 朱家要的,是谢惟治帮他们从逆王案里彻底摘干净,他不会答应,王爷更不会。 他宁可将谢云兰送进尼姑庵,也不会向朱家低头。 女儿的清白,和家族的前途,从来不是等重的。 可谢云兰的清白捏在朱家手里,这件事传出去,她这辈子就毁了,整个府上的脸面也丢尽了。 朱敏俊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他才敢衣冠楚楚,神态从容地站在这里。 两个人僵住了,谁也不肯退,谁也进不了半步。 “王爷,” 知微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两步,打破了沉寂:“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爷的目光从朱六公子身上移开,落在我脸上:“讲。” “朱六公子今日来,是为了朱家的事。” 她声线平淡,几乎没什么情绪和起伏:“朱家的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解决的。大公子手里那些东西,牵扯甚广,也不是说摘就能摘的。但朱公子既然拿了诚意来,王爷总得给个答复。可今日——” 知微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朱六公子,“今日天色已晚,王爷身上还有伤,二姑娘也受了惊吓,大家都需要缓一缓。” “不如这样,总归这三日大家都住在慈恩寺里,等祭祖大典。朱六公子就先回去,给王爷几日时间考虑。三日后,我们必给朱家一个准话。这桩婚事,成与不成,也到时候再议。” 说完,知微便低着头退至一旁。 王爷眼睛微眯,明白知微是在拖延时间。 三日,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却也足够让很多看似无解的事情逆风翻盘。 第29章 莫名其妙的恨意 第29章莫名其妙的恨意(第1/2页) “你是什么人?” 朱敏俊瞧了一眼知微,目光晦暗不明。 “奴婢是王妃身边的掌事女使。”知微低着头回话道。 “哦?是肃州王妃身边的?”他笑了一声,语气不善:“如此能言善辩,我还以为,你是谢大公子身边的呢。” 路知微默然,不言语。 他转过头,看向王爷:“好,就三日。” “三日之后,若是王爷不能给一个答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云兰,嗤笑道:“那朱家就只能用自己的法子来讨一个公道了。” 知微抿了抿唇,倒也不能算朱家狠,只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女子失了清白,错的不是那个夺走她清白的人。 错的,是她自己。 朱六公子理了理袖口,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谢云兰,他脸上春风得意,对王爷拱了拱手:“晚辈告辞。” 谢云兰还跪在地上,她的膝盖陷在泥地里,脸上早就没有泪了,目光空洞无比。 路知微走过去,伸手去扶她:“姑娘,起来吧,地上凉。” 她慢慢伸出手,紧紧攥住知微的袖口,一双腿还在发软,压根就站不稳。 知微只能揽着她的腰,一步一步往回走,走到肃州王面前:“王爷,奴婢先带二姑娘回去了。” “你去吧。” 王爷发了话,有为立即派了一个护卫护送知微她们回去。 临走时,王爷再次开口:“你回去后,什么都不必同旁人说起,本王自有定夺。” “是,奴婢明白。”知微颔首。 等她们走出了一里地开外,王爷这才侧目吩咐:“有为,你即刻回府,将这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公子。” “是。”有为应了一声,立马转身。 “等等。” 有为转头,等候下一句。 王爷紧紧拧着眉,粗糙的大手在虎头拐上摩挲:“告诉惟治,他屋里头的那个掌事女使,就快要死了。他来或不来,随便他。” 有为一怔,虽不解,却一字不问:“是。” —— 在黄昏前的一刻,知微扶着谢云兰回到了她的斋房,她一碰到床铺,整个人就软了下去,靠在床柱上,蔫蔫的。 知微倒了一杯热茶,塞进她手里:“姑娘,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看了很久,突然问:“是你告诉父王的吗?” 知微手上动作一顿。 “父王为什么会在这里?”谢云兰的眼睛遍布血丝,沉寂地仰望着路知微,一字一顿地质问:“是你,把他引到那片林子里的吗?” 王府上下,只有路知微一个人知道她和外男有染这件事。 今日又这么巧,她出现在了那片人迹罕至的松树林,父王竟然也在,她明明听母亲说过,父王今年不来汤山的。 若非有人从中作梗、通风报信,怎会如此? 知微自然明白谢云兰口中的意思,她心口微微一痛,却并没有太多的心寒和失望。 她蹲下来,和谢云兰平视:“不是奴婢。” “奴婢不知道与姑娘有情的是朱六公子。否则,一开始都不会劝姑娘让他上门提亲,而是该让你早早地断了这个念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莫名其妙的恨意(第2/2页) 她声线平稳,没有一点着急辩解的紧迫:“朱家,本是世家贵胄,可惜从老国公爷之后族中子弟便青黄不接。即便这一代的世子有些本事,但朱家衰迹已显,又深陷逆王案中无法抽身,败落已定,于事无补。” 谢云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既然能将局势看得这么清楚......那为何......为何在马车上知道我在看朱郎时,不提前将这些话与我说明白!” 知微蹙眉。 错信了一个男人,及时回头补救便是。可若眼盲心瞎,不分是非,那便怎么救都没用了。 她没反驳,只静静地看着谢云兰:“二姑娘的意思,这是奴婢的错处?” 谢云兰抽泣了两声,目光中满是对路知微的怨恨,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不然呢?你就是想看我出丑!你早就知道他是朱家的人,你早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你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骗局。可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往火坑里跳,却什么都不说!” 她的声音愈发尖锐。 “你和我母亲一样,眼里只有谢惟演,只有那个世子的位子。我算什么?我在你们眼里什么都不算,对不对?我只是一个可以用来交换、牺牲,不值得你们多看一眼的东西!” 恨意烧得她五官扭曲在一起,面目狰狞,满身裂痕。 屋子里很安静,知微等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一些,才开口:“奴婢不知道他是朱家的人,也不知道他和逆王案有关系,更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奴婢若是知道,不会等到今天。” “姑娘信也好,不信也罢。只一点,奴婢没有骗姑娘。” 路知微不想和一个被恨意冲昏头脑的人多说,她站起来:“姑娘好好歇着,奴婢明日一早再来。” 走出屋门,夜风迎面扑来,她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眉头紧皱。 却不是因为谢云兰莫名其妙的恨意。 王爷吩咐了,此事不许声张,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小杨氏。 可这件事,小杨氏迟早要知道,若是日后她从别人嘴里听见,自己一早就知道,却没有告诉她。 她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自己有了二心,觉得自己不再是她的人,知鲤更改身契的事还要依靠她呢。 这座府里,知微谁都可以得罪,唯独不能得罪小杨氏。 思及此,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就着廊下一盏盏昏黄的光往后院走。 小杨氏的院子在最深处,穿过三道月亮门和一条抄手游廊才到。 小杨氏将将吹灯歇下,在外守夜的陈嬷嬷见到她都愣了,可还是壮着胆子进去为她通禀。 “不见,能有什么天大的事?让她明日一早过......” “王妃!” 知微不顾规矩,竟直接冲了进去,这一举动险些将陈嬷嬷吓得魂都飞了:“知微!你是疯了吗!” 她扑跪在小杨氏的榻前—— “塌天大祸啊王妃——二姑娘,二姑娘她......和朱家的庶六子私通了!” 第30章 她身上有他的味道 第30章她身上有他的味道(第1/2页) 闻言,小杨氏顿时睡意消散,一下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听知微将一切全部说清楚后,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陈嬷嬷立在一旁都听傻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香炉里燃烧的青烟在空气中盘旋、散开,像一条剧毒之蛇,无声无息地游走在角落里。 “你方才说,王爷发了话,不许将此事说与任何人听,包括我?”小杨氏开口的第一句便是这个。 知微点了点头:“是。” “那你还来说?” “可奴婢的主子是王妃。” 对于这个问题,知微早就准备好了回答:“王爷的命令,奴婢自然要听。可奴婢始终记得,奴婢是瑞雪院的人,是王妃的人。王妃与二公子的利益,始终高于谢家。” 小杨氏盯着知微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真是个聪明孩子。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是。” 知微恭敬领命,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王妃,奴婢斗胆一问,二姑娘那边,您打算......” 提到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小杨氏嘴角的那丝笑意一下收了起来:“你无需管她。是她自己蠢笨,才会上了朱家的当,自己犯下大错,难不成还指望着我去救她吗?” “这件事,若是没有连累我的惟演就罢了,万一王爷因为她,而牵连了惟演,误了我儿的世子之路,我定将她给剥皮抽筋!” 小杨氏握拳,猛地一锤床榻,眼中嫌恶明显。 说着,她又瞥了一眼了路知微:“你也别去管她。此事到如今,已经涉及朝政,不再是后宅私事,自有王爷权衡利弊。你就只管看好惟演,将明日祭祖仪式稳妥地办好,别引火烧身。” “是,奴婢明白了。” 后宅之中,血脉亲情也抵不过利益权势。 她早就看透了。 知微垂下眼眸,福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小杨氏忽然叫住了她:“知微。” 她停下,回过头。 “你脸上的伤,”小杨氏的目光落在知微的脸上,“是五房那个蠢货打的?” 知微不好明着回答,只默默垂下眼。 小杨氏微微叹了口气,一摆手:“行了,回去吧。今儿你做得很对,改日,我会替你出这口气。” “是。” 陈嬷嬷亲自送了知微出门,夜风比来时更凉了,吹得游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的。 她看着知微,眼中情绪复杂:“你何必将自己搅进这一摊烂泥里?谢家、朱家,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是你该管的?哪一件又是你能管得了的?知微啊,你就不怕?不怕哪一天,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嬷嬷,” 知微脸上疲态尽显:“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她顿了顿,转过头去直视陈嬷嬷:“可生命哪有万无一失的?” 陈嬷嬷的手微微一抖。 “我生来就不是什么金贵的人。命不是自己的,身子也不是自己的。” “我知道,谢家的事不能碰,碰了就是一身腥。也知道在这座府里,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她身上有他的味道(第2/2页) “可我没有退路。” 知微轻轻摇头,整个人看上去濒临破碎,却又在苦苦坚持:“人人都说,只有活着才有出路。可在我看来,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条极难走的路。” —— 另一边,谢云兰越想越觉得如果没有路知微的话,自己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她从床上爬起来,两个守夜女使在外间打盹,完全没有发现。她就赤着脚走出去,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中衣,头发散着,活像一个女鬼。 此刻已过了子时,五夫人斋房里的灯还亮着,守门的丫鬟自然认识谢云兰,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想进去通报,却被一把推开。 谢云兰直接闯了进去。 只见五夫人歪在榻上,霜月坐在旁边,一勺一勺地喂她燕窝粥喝。 看见谢云兰,五夫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直了身子:“云兰?”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五婶婶,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二姑娘别急,慢慢说。” 霜月上前安抚,她有种预感,二姑娘带来的消息,会成为她弄死路知微的致命一击。 “路知微,她是大哥哥的人。不是什么管事女使,大哥哥早就要了她的身子了!” 五夫人的笑容一下凝固在脸上,霜月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二人目光对视,满目诧异。 路知微,她藏得好深啊! “云兰啊,” 五夫人将声音压低了:“这话可不能乱说。惟治马上就要和秋家定亲了。至于知微......她深得你大哥和母亲和喜爱。再说了,一个婢女,勾引主子,那是死罪。” “我没有乱说!” 谢云兰的声音一下尖了起来,“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了!” 霜月立马追问:“什么味道?” “味道......味......” 谢云兰一下子说不上来。 “总之,是大哥哥身上才有的味道。而且不止一次!”她神色焦急,生怕对面的两人不相信:“她每次从大哥哥屋里回来,身上都有那个味道。” “二姑娘。” 霜月眼珠子滴溜一转:“你说的这些,可有旁人作证?” “为什么需要旁人?” 谢云兰深吸一口气:“我就是证人。我是府上的二姑娘。我说的话,难道不比一百个证人管用?” 五夫人‘哎呦’了一声,急急忙忙从榻上起来,拉着谢云兰坐下:“云兰,是不是知微那死丫头欺负你了?你告诉婶婶,婶婶替你做主。” “五婶婶——” 谢云兰的眼泪一下又全都涌了出来。 “她什么都知道,可她什么都不告诉我。她看着我往火坑里跳,她们都不把我当人看,在她们眼里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 她哭得浑身发抖。 “可怜的孩子呀,不哭不哭,婶婶心疼你呢......” 五夫人和霜月其实不大明白谢云兰话里的意思。 她们只知道,路知微的死期就快到了。 第31章 私情暴露 第31章私情暴露(第1/2页) 二月十七,清明时节。 天还没亮透,慈恩寺里便已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下人们端着铜盆、捧着祭服、提着食盒,眉眼肃穆焦急,在廊下小步快走。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露水混杂的气息。 知微一晚上翻来覆去都没睡着,鸡还没叫便起身穿衣,又去检查了一遍二公子今日要穿的祭祀礼服。 衣裳是按他的身量新做的,可还是显得有些宽大,肩线往下塌了一指,袖口也长了些,垂下来能盖住半截手背。 确认一切没问题,她便去喊谢惟演起了,今日宁可早些等着,也不能晚一分一秒。 “知微姑姑,我的冠正不正?”他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又看。 知微伸手,将冠上垂下来的丝绦理了理,又退后一步看了看,才点头:“嗯,正了。” 谢惟演抿嘴笑了笑。 “公子不必紧张。”她弯下腰,替他理了理腰间玉佩的穗子,“奴婢会在旁边提点,出不了差错。” 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好。” 卯时正,谢氏祠堂正门大开。 祠堂气势恢弘,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谢氏宗祠’。 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祠堂里供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一排一排,从高祖往下,密密麻麻排满了整面墙。 长明灯昼夜不熄,将那些鎏金的名字照得一明一暗。 经过了昨日,知微原以为王爷会亲临,可他并没有来。小杨氏站在二公子身后两步的位置,一身绛紫色的礼服,头戴赤金凤钗,神情肃穆,目不斜视。 二房、三房、四房、五房以嫡庶区分,分立左右两侧,之后的宗亲便按辈分和亲疏排列得整整齐齐。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太爷坐在最前排的太师椅上。 礼乐奏响,香塔燃起。 谢惟演迈过门槛,走进祠堂,步子不快不慢,不急不躁,在蒲团前站定,面朝牌位,双手垂在身侧。 知微手里捧着一炷已经点燃的香。 “跪——” 谢惟演跪了下去。 “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三叩首毕,谢惟演直起身,从知微的手中接过那炷香。 青烟将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庞笼在里面,朦朦胧胧的。 他双手捧香,高举过头,闭着眼,默念祝词。 长明灯的灯芯爆开了一道细微的噼啪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柱缓缓升起的青烟上。 跪的时辰有些超了,知微在一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二公子,该插香了。” 谢惟演赶紧起身,走向香炉。 香炉几乎比他半人还高,炉身上铸着繁复的云纹和兽面纹,通体发黑,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谢惟演踮起脚尖,双手举着那炷香,往香炉里插。 到了这一步,知微提了一整日的心总算是放了一半下来,就连那边的小杨氏也松了一口气。 到此,惟演终于有了一争世子之位的资格。 可下一秒,香炉里响起了轻轻的‘啪’的一声,三柱香毫无征兆地拦腰折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私情暴露(第2/2页) 半截香身掉进了香灰里,灭了。 谢惟演顿时呼吸一滞,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截香,又看了看同样愣住的知微。 知微浑身发冷,心猛地沉了下去。 千防万防,竟忘了查香! “哎呀!” 五夫人尖锐的声音炸响在将寂静无声的祠堂。 她不顾谢五爷的阻拦,直接挤到香炉前面,看了看那半截埋在香灰里的香头,又看了看谢惟演手里半截断香。 “哟,这是怎么回事?祭祖的香断了?这可是大凶之兆啊。祖宗生气了,祖宗不高兴了,祖宗觉得这祭礼不干净!可这祠堂里,什么东西不干净呢?” 她的目光还落在了路知微身上。 人群开始骚动了起来。 “安静!还有没有规矩了!” 小杨氏眉眼之间已显愠怒,她一甩袖袍,一句话镇住了全场。 接着,她缓缓转头看向五夫人的:“香断了而已,再点一根便是。五弟妹,今日是清明祭祖大典,有什么事,等大典结束了再说。” 小杨氏的语气不咸不淡,可里头的警告,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哈哈哈哈......” 五夫人笑了:“大嫂说的是,祭祖大典要紧,有些话是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可祖宗已经不高兴了,香都断了,再不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请出去,这祭礼还怎么往下进行?” 小杨氏皱眉。 “谢家的列祖列宗,可都在天上看着呢。咱们就这么糊弄过去?” 五夫人面对着所有人,声音骤然拔高:“诸位,有件事,我一直憋在心里,原想忍一忍,等过了祭祖大典再说。可今日香都断了,那么当着祖宗的面,当着谢家宗族长辈的面,不得不说了。” 她伸出手,直直地指向知微。 “路知微,她勾引大公子!” “大公子乃王爷嫡长,是谢家未来的世子,更是未来的肃州王!她一个贱婢,竟敢勾引主子,玷污大公子的清白,更玷污了谢家的门楣!今日祭祖,她身子不干净,却跟在二公子身边,以至于冲撞了先人,这才导致香断!” 祠堂里炸开了锅。 几位老太爷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知微脸上没什么情绪,可浑身的温度在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不能认。 认了就死定了。 勾引主子,玷污门楣,冲撞先人。每一条都够打死她,三条加在一起,连给她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五夫人,” 知微稳住气息,走了出来:“奴婢并没有勾引大公子。奴婢不知道五夫人是何人嘴里听来的这些话,但奴婢可以对天发誓,奴婢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谢家的事。” 五夫人冷笑了一声:“发誓?发誓要是有用,还要王法做什么?你说你没有勾引大公子,那你倒是说说,你还是不是清白之身?别对天发誓了,你不是有个宝贝弟弟吗?就拿他发誓。” “你发誓,如果你勾引了大公子,如果你现在不是清白之身。那么,你弟弟即刻暴毙而亡,不得好死!” 第32章 我的清白 第32章我的清白(第1/2页) 五夫人面目狰狞,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杨氏也没有站出来为她说一个字。 知微身子一僵,手在袖中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奴婢......” “她撒谎!” 所有人转过头去。 霜月站在祠堂口,穿着一身素白衣裳,身边还站着谢云兰。 她就像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摇摇欲坠,任由霜月牵着她往里进。 她们的身后跟着个道士,他色持拂尘,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一双眼睛细长细长的。 谢二爷皱眉,看向谢五爷:“五弟,你家这是什么规矩?惟丘的姨娘,也能进宗祠?” 谢五爷和谢惟丘齐齐低下头去,他们也不知五夫人和霜月究竟要做什么。 还好今日王爷不曾来,否则,这般没规矩,他们五房早就被大棍子打出去了。 “二姑娘可以作证。” 霜月昂首挺胸地环视周遭:“二姑娘亲口说了,她好几次在路知微身上闻到过大公子的味道。那种味道,只有和大公子亲近过的人身上才会有。二姑娘不会认错。” 所有人的目光又移到了谢云兰的身上。 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五房的一个姨娘捏在手里当棋子用,小杨氏真是气得火冒三丈,可惜又不好当场发作。 “谢云兰。” 小杨氏一字一顿地喊。 她在强忍着情绪,眼中怒火几乎就快要蹦出来:“你生了病。高烧烧糊涂了吧?快来,站到母妃身边来。” 谢云兰下意识肩膀一缩,畏惧地看着小杨氏。 “二姑娘,” 霜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您说实话,祖宗面前,不能说谎的。你闻到了,对不对?你告诉她们,你闻到了什么。” “对,对,对......我闻到了。” 谢云兰眼神无光,好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好几次。她,她从大哥哥屋里回来......身上都有那个味道。沉水香的味道......我不会认错。大,大哥哥身上就是,就是那个味道。别人没有的......” “二姐姐,你这话说得不对。” 谢惟演忽然开口,他走上前两步,目光坚定:“知微姑姑是存熹院的掌事女使。大哥哥屋里头的事,她自然也管。在寝屋里待久了,身上沾染些许味道,又能算得上什么证据?” 顿时,谢家族人各执一词,分说不清。 这时候,那羊胡子道士动了。 他拂尘一甩,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知微斜睨着他。 怎么总觉得有点眼熟。 “贫道感应到了。” 他摇头晃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这女子......身子不干净,灵魂更不干净。她身上有邪气,有秽气,有冲撞先人的不祥之气!今日谢家祭祖,香断,不是偶然,而是她带来的邪气冲撞了谢家英灵祖宗!” “此女不除,谢家必有大祸!”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五夫人又想撺掇什么,却被谢五爷一把扯了回来,狠狠瞪了一眼。 此时,最年长的那位老太爷站了起来,他腿脚不好,站起来时还晃了两下,小厮赶紧去扶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我的清白(第2/2页) 他推开小厮,自己站住了。 老太爷如古井一般深沉的目光盯住了路知微,没有愤怒和鄙夷,更没有同情和怜悯。 在他眼中,似乎就没把知微当一个人。 “按照族规,” 他声音苍老又沙哑:“冲撞先人,玷污门楣。当沉塘。” 闻言,五夫人的嘴角立时翘了起来,霜月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笑意。 知微觉得有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点一点地往下割。 小杨氏将谢惟演拉了回去,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知微的脸上。 知微知道,她在算。 算保她值不值得,算如果保,保不保得住,如果保不住的话,她的损失有多大。 “老太爷,一个不知从哪条阴沟里蹦跶出来的道士说的话,岂能作数?” 就在知微即将开口之时,小杨氏的声音却不高不低地传了出来。 五夫人笑容一僵。 她绛紫色的华服在烛光下泛着光,赤金凤钗在发间微动。 她走到祠堂中央,朗声:“谢家祭祖,是请祖宗来享祭的,不是请诸位来审人的。” “香断了,是香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现在还没查清楚。一个江湖道士,一张嘴,几句话,就能定人生死了?谢家的族规,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执行了?” 底下的一众亲族皆沉默地垂下了头。他们也算看明白,今日这出是直系的大房和五房在斗呢。 他们这些远亲旁支,就是个凑热闹的。 几位老太爷交换了一下眼色。 “王妃说得对,一个道士的话,确实算不得数。” 霜月的从谢云兰身边走出来,走到道士身边,从他手里接过一道符,黄纸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 她将符纸举过头顶:“方才,了然道长在外开坛请神,祖宗亲口降下神谕,写在这符上——她路知微,身子不净,灵魂不净,冲撞先人,当以血祭!” “够了。” 老太爷像是已然不耐了,他出言道:“区区一个婢女罢了,性命无关紧要。将她杀了,能安先人之灵最好。若这倒是所言为假,不过是死一个婢女,谢家又没什么损失。” “沉塘吧。” 知微看着谢云兰,她被人骗了身子,被人骗了心,被人当成了扳倒肃州王府的工具。 可谢云兰却只知道恨她,因为恨她,比恨朱敏俊,恨王爷和小杨氏要容易得多。 知微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成团的思绪一根一根捋直,然后我抬起头:“二姑娘说奴婢身上有大公子的味道。” “奴婢不认。奴婢可以对天发誓,对地发誓,对谢家列祖列宗发誓——奴婢和大公子之间,清清白白,绝无私情。” 霜月撇嘴,讥讽:“又是发这种无用的......” “霜姨娘别急,” 知微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奴婢可以沉塘,可以血祭,可以死。但二姑娘污蔑奴婢清白,污蔑大公子清白,这一点,奴婢不认。按族规,奴婢愿领三十大板,以证清白。” 第33章 乱成一锅粥就趁热喝了吧(1) 第33章乱成一锅粥就趁热喝了吧(1)(第1/2页) 众人皆静默了。 三十大板,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实心的榆木板子,一板下去皮开肉绽,三板下去血肉模糊,十板下去能躺半个月,三十板下去—— 能不能活都不一定。 小杨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五夫人和霜月都愣住了,觉得路知微一定是疯了。 “若板子打完了,奴婢还活着,则说明祖宗明鉴,奴婢是清白的,大公子也是清白的。但若奴婢死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谢家宗族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太爷们,唇角微勾:“那就用奴婢这条命,给祖宗谢罪。” 知微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只要不是沉塘,只要不是必死局,她坚信自己一定能找到一条生路。 “准……” 老太爷的声音幽幽传出来。 “慢着!” 霜月也甩开了谢惟丘的桎梏,一下冲了出来,脸涨得通红:“不能打板子!” 几位尊长皆皱着眉看她,这姨娘,实在太没规矩了些。 霜月铁了心要置路知微于死地,已浑然顾不得这些了。 她转过身:“诸位宗亲!了然道长已说得十分清楚了,她是谢家的挡路石。从她进府的那一天起,谢家就没安生过。大公子被她迷了心窍,二公子被她攥在手心里,就连王妃也被她哄得团团转!若是再留着她,谢家迟早要被她毁了!” 五夫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霜月身边:“霜月说得对。” “打板子?我看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打完了你,我谢家的脸也丢尽了。既要除根,就得除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她目光阴狠:“族规上写得明明白白,冲撞先人,玷污门楣,当沉塘。族规面前,人人平等,你一个贱婢,还想例外不成?” 祠堂里的空气又紧绷了起来,王爷和大公子都不在场,没人敢轻易跳下去掺和。 这时,小杨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说:“五弟妹。你们口口声声说族规,可族规上也写了,自证清白者,杖刑之后,无论生死,此事翻篇,不得再议。人家自愿领板,这是她的选择,也是族规给她的权利。” “尔等,却在这里胡搅蛮缠,非要让人死了不可。怎么,你们连族规都不认了?” 霜月的脸色变了一瞬,正要反驳,知微紧跟着开口了。 “奴婢以为,霜姨娘说得对!” 知微脸色十分苍白,没一点血色,两只眼睛底下乌青一片:“奴婢一个人的命不值钱,打三十板也好,沉塘也好,不过都是一条贱命,死了就死了,谢家不会因为死了一个婢女而少一块砖、少一片瓦。” 她抬起头,漠然的目光在面前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霜姨娘说奴婢冲撞了谢家的列祖列宗,可这祖宗到底是被奴婢冲撞的,还是被这祠堂里别的不干净的东西冲撞的,谁也说不清楚。” “对了,那个道士——”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眯着眼,只会用鼻子看人的老道士:“他凭什么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祖宗的意思?他自说自话地说已开了坛,请了神,降了神谕。可谁看见了?听见了?是我谢氏祖宗亲口跟他说话了?还是祖宗提前托梦给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乱成一锅粥就趁热喝了吧(1)(第2/2页) “黄口小儿!休要乱言!” 道士的脸色一下白了,嘴唇打颤地呵斥了一句。 “奴婢愿领三十杖自证清白。那道长呢?” 知微的目光落在了那道士脸上:“道长说自己是替祖宗传话的人,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代表着祖宗的意思,那你难道不更应该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吗?” “奴婢打三十板,你也打三十板。奴婢活下来,说明祖宗明鉴,奴婢是清白的。你活下来,说明祖宗借你的口说的话是真的。” “但,若你死了——”知微忽然顿了顿,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那说明祖宗也在说谎。” 祠堂众人顿时炸响。 “荒唐!这丫头是不是疯了,竟敢在祠堂内对祖宗大不敬!” “祖宗乃仙灵英魂,怎么会说谎?” “要说谎,也该是那牛鼻子老道说谎!他一个臭水沟里跳出来的老鼠,凭什么领我家祖宗的神谕?!” “对!打板子!一起拖下去打板子,谁活着,就说明祖宗眷顾了谁,就说明祖宗信了谁!”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粥,什么都分不清了。 道士顿时怕极了,双腿忽然一软,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不——不要杀我,不关我的事啊——小人,小人也是拿人银钱替人消灾啊,那人,那人是五......” “住口!” 五夫人一个箭步冲过来,扬起一巴掌就朝道士扇了过去:“不知廉耻的玩意儿!眼瞧着一计不成,竟还想着去攀诬构陷他人!” “我呸!就凭你这种人,也配求仙问道?老天怎么不在你修炼的时候,降一道雷劈死你呢!” 五夫人变脸变得实在太快,快到霜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给直接一把拽了过来,紧接着扬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贱人!定是你与这牛鼻子老道串通勾连,沆瀣一气!” “哎哟!知微姑娘哎!” 她提着裙摆过去赶忙将知微给扶了起来:“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快起来快起来!” “诸位都听见了?” 小杨氏冷笑一声,脸上明显带着一点轻快的意味。这一局,路知微胜了,也就代表着她胜了。 她扬眉吐气道:“这个道士,是被人收买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作数。既然道士的话不作数,那什么偷情,什么沉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如此,谁还有异议?” 谢家祠堂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没有一个人说话。 见状,知微忙道:“王妃,吉时尚未过去。我们自个儿备了新香,不如......” “哟,这么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门外。 那人站在祠堂门口,逆着光,等他迈过门槛,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才认出他是朱敏俊。 一件月白色的袍子,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第34章 乱成一锅粥就趁热喝了吧(2) 第34章乱成一锅粥就趁热喝了吧(2)(第1/2页) 朱敏俊的目光在祠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哭得浑身发抖的谢云兰身上。 他眼睛忽然一亮。 他将折扇一收,在掌心拍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去,弯下腰,一把将谢云兰从地上捞了起来,紧紧搂进怀里。 “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 见了他,谢云兰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她的脸贴在朱敏俊的胸口,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混账东西!” 祠堂里一众人,统统大惊失色。 “你!是什么人!” 四房的谢惟城冲了出来,指着朱敏俊就破口大骂:“放肆!放肆至极!你竟敢......竟敢在谢家祠堂里......搂着我谢家的姑娘——你混账!” 朱敏俊抬起头,看了谢惟城一眼,轻蔑一笑 “我是什么人?” 他声音不大,可却能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我,是你们谢家二姑娘的心上人。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谢云兰,目光柔得像一汪春水,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也是,她这辈子唯一会嫁的人。” “畜生啊!畜牲!” “来人!将这贼子给我大棒子打出去!” 谢二爷气得满脸通红,手抖如筛糠:“你......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谢家祠堂!我家的列祖列宗都在上面看着呢!你一个外姓人,竟敢在这里轻薄谢家姑娘——你,你,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打出去!” “轻薄?” 朱敏俊重复了这两个字,笑道:“我搂我自己的女人,也叫轻薄吗?” 知微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退后了两步,这个位置刚好能让她看见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小杨氏抓着谢惟演的手,面上无波无澜,可知微知道,她心底的怒火恐怕早就足以烧毁整个谢氏祠堂了。 五夫人和霜月都傻愣在原地。 大多数族人也是激愤于谢家颜面扫地,更多的是想看大房的热闹和笑话。 “你——你胡言乱语!” 谢二爷手在发抖。 朱敏俊没有理他。 他两根手指掐住谢云兰的下巴,逼着她看自己。谢云兰的眼睛本就红肿得几乎睁不开,见了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你放开我——” 她声音沙哑,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结果就是朱敏俊非但没有放过她,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小杨氏终于忍无可忍:“朱敏俊!” 她纵使再看不上谢云兰,可她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但依着知微来看,小杨氏是觉得谢云兰受辱,她的王妃之名自然也会受损。 谢惟演要争世子位,生母的名誉自然也万分重要。 “你不在你朱家祠堂里安稳待着,跑到我谢家祠堂来发什么疯?现在滚出去,我可以当今日之事从未有过。但你......” “王妃。” 朱敏俊笑盈盈地打断了小杨氏的话:“我说了,我与你女儿两情相悦,已有肌肤之亲、夫妻之实,怎么你就是不相信呢?” 谢惟城当即回怼:“你说有就有吗?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凭得你空口白牙的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乱成一锅粥就趁热喝了吧(2)(第2/2页) “二姑娘的胸口正中,有一颗红痣。黄豆大小,颜色鲜红,像一颗小小的朱砂痣。我说得对不对,云兰?” 谢云兰的脸一下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 她想说不是,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朱敏俊说的是真的。 那颗红痣,从她出生开始就藏在自己最私密的地方,除了她自己,只有他见过,还舔过...... 众人原先还觉得是朱敏俊在胡编乱造,可扭头一看谢云兰的反应,还有什么好质疑的? “造孽啊——我谢家怎么了出了这么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子!” “看来,祖宗所言没错!谢家确有挡路石,确有身子不干净的人!那个人,就是谢云兰!” 宗族那边,老太爷听完这句话后便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 后脑磕在了太师椅的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嘴唇发紫,眼睛紧闭。 “老太爷——老太爷!” 有人扑上去,有人去掐人中,有人喊大夫,谢家祠堂彻底乱成了一锅烂粥。 有几房聪明人见状不愿意折腾,赶紧带着自家屋头的人溜走,五夫人和霜月也被谢五爷和谢惟丘拖走。 谢云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吓傻了。 而朱敏俊则搂着她,脸上永远是淡淡的微笑,没一点别的情绪。 他的目光一直在混乱的人群里筛选着,终于在一个边边角落里找到了知微,突然一笑。 知微也看见了,她朝着朱敏俊微微颔首。 “知微,”小杨氏走过来,将谢惟演的手交给她,“你带二公子从帷帐后头的小道走,去找王爷。” “是。” 知微没有任何犹豫,拉起谢惟演便走。这里的事情,已经与她无关了,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她不是圣母,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想要害她的人。 如菊如此,霜月如此,五夫人如此,谢云兰......亦如此。 从今日起,谢云兰日后的前程除了嫁进朱家,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就在知微离开后一刻钟,祠堂门口传来了好大一阵响动,如同一道闷雷从山的另一头往这边滚滚而来。 “大公子到——” 木门被一脚踹开,士兵们涌了进来,沿着祠堂左右散开,祠堂终于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谢惟治缓步走进,他一袭玄袍,长身玉立,眉目阴沉,让人见了不由自主地望而生畏。 祠堂里,只有他的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抬头去看。 他的目光却并不安稳,一直在人群里找人。 有为说她快死了,可知道她出远门,他派了暗卫暗中跟随。 若真有危险,暗卫会出手相救,并同步飞鸽传信回来。 可他,并未收到。 但若没受伤濒死,今日这么重要的场合,她又怎会不在? “治哥儿!治哥儿你可算来了!” “是啊,终于有个主事的哥儿来做主了!” 几个族人见了谢惟治宛如抓住了几根救命稻草。 谢惟治拧着眉,心里闷地呼不出气来,汤山统共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她能在哪儿?! 第35章 可以杀了你,也可以杖毙她 第35章可以杀了你,也可以杖毙她(第1/2页) 铁甲士兵们纹丝不动地站在两侧,将这座祠堂围成了一座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朱敏俊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看见谢惟治来的一瞬间,他立马就变成了一只被猫咬住咽喉的老鼠,所有的得意和从容,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埋在谢家的暗线不是说秋月白受了惊吓,谢惟治一直在照料吗? 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还带了兵来。 他原以为,只要拿下谢云兰,至少可以和谢家做交易、谈条件,但没想到谢惟治竟然直接带着兵甲闯进来,还围了祠堂。 “谢大人!谢大人!” 朱敏俊松开了谢云兰,整了整衣领,又理了理袖口,小跑着到谢惟治面前,拱手堆笑:“在下朱国公第六子敏俊,见过谢大人。” 谢惟治偏眸,阴沉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噢,大人贵人事忙,或许不记得在下。我大哥朱敏谦是翰林院编修,与大人同朝为官,或许有过一面之缘呢。” 他热络地过头:“在下绝不是故意打扰谢家祭祖的。实在是恰好路过,听见一帮人欺负一个小姑娘实在来气。” 他又笑了笑,凑近了谢惟治一点:“另外就是,云兰已和在下私定终身,在下思念心上人多日,这不,情不自禁地就进来瞧一眼,也顺便拜拜谢家列祖列宗,总之日后都是一家人,也不算于理不合。” 说着,他伸出手,想去拍谢惟治的肩膀套近乎,可手刚伸出去,便对上了一双阴戾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朱敏俊身子一僵,手悬在半空中好久,最后只能讪讪地垂下来,在袍子上蹭了蹭又缩回去。 这时,谢惟城冲了出来,怒气冲冲地喊:“大哥!你别听他废话,他轻薄云兰,侮辱谢家!就算是朱家的人又如何,咱们还怕一个朱家不成?快将这竖子打出去!找朱家算账!” “不不不!谢大人,事实并非如此啊。” 朱敏俊急忙找补:“今日之事,朱某确实有些唐突,可朱某对二姑娘是真心的。朱某愿娶二姑娘为正妻,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进门。朱家虽大不如前,却还是正儿八经士族名门,配谢家也不算高攀。若能......” “凭你,”谢惟治目光晦暗,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嘲弄,“也配娶我谢家的女儿?” 朱敏俊脸色一下变得青白:“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朱某与二姑娘,可已有了夫妻之实!” 他指着周遭一圈的谢家族人:“在下可以说出谢云兰身上的印迹,他们都能作证!” “作证?” 谢惟治嗤笑一声,略带玩味地看着他:“大门一关,全是我谢家人,你指望谁来给你作证?信不信,我便是现在杀了你,也只需抛尸出去喂狗,便可遮掩下一切。” 朱敏俊一下瞪大了眼。 “但,朱国公和我父王是一道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碍于长辈情分,我不会杀你。”他话锋一转,声线冷漠到了极点:“可你也休想拿一个谢云兰来威胁我。她不知检点,与人私通,以族规论处,当除名杖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可以杀了你,也可以杖毙她(第2/2页) 谢惟治眸光冷了下来:“谢云兰一死,你还有什么资格同我谈条件?” 在场所有人皆不敢作声。 人人都说,肃州王谢羡一生功勋,寡绝孤独,六亲不认,可只有谢家族人知道,谢惟治比之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说是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就算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姊妹,他也能眼都不眨一下地杀了。 两个兵士已然拔剑,上前两步,只等谢惟治一声令下,就能手起刀落要了他的狗命。 朱敏俊哪里还有一开始的轻快姿态?他嘴唇微颤,额头出了一层薄汗,浑身发凉。 这时,东盛走进来禀道:“公子。朱国公世子在外,说舍弟年幼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他特意来领人回去,请公子给个面子,日后必定亲自答谢。” 朱敏俊是蠢材,可朱敏谦不是。 朱家虽有颓势,但圣上十分看重朱敏谦,说不定会为保一人,而对朱家全族手下留情。 他不能不给朱敏谦面子。 谢惟治撇了一眼过去:“还不滚?” 闻言,朱敏俊如蒙大赦,匆匆一礼便慌不择路地冲了出去,全程没有记起来谢云兰一点。 祠堂里安静非常,每个人都垂着脑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惟治,你......你不是在府里照顾月白吗?怎么过来了?” 小杨氏轻咳了一声,上前寒暄:“可是,可是你父王他......” 谢惟治不耐烦听这些,直接打断:“方才,朱敏俊说他进来之前,看见一群人欺负一个小姑娘。” 他薄唇紧抿:“是谁?” 小杨氏不由得心里一紧,谢惟治对于这种事一向不关心,今日为何会特意提起? 难道老五家说的都是真的...... “原也没什么,都解决了。你五婶婶和霜月也不知从哪听说的,说知微勾引你,还带来了一个道士说知微是奸邪,挡了谢家的路,要将她沉塘。” 小杨氏简单地说了两句,将谢云兰作证,还有老太爷下令沉塘的细节全都掩去了。 谢惟治心里咯噔一下,声音拔高:“结果呢?人呢?” 小杨氏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知微这丫头你还不清楚?她说自己愿意沉塘,但必须证明她的清白,还有你的清白,主动要领三十杖。也是个聪明的,自己打不算,还要那道士一起打。” “那道士本就是贪财来的,一听有送命的风险,哪里还肯干?这不,真相自然清楚了。” “今日事多杂乱,我便让知微先带惟演回斋房歇息了。你若要寻她,就在左厢房往东数第四间。” 听完,谢惟治才松了口气,可心里又总觉得憋着一团火,不舒服。 她究竟有什么好遮掩的?不是都答应了下个月就进他屋里做妾室吗? 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为了这个,竟还主动提议要受杖刑,她不知道自己最近受的伤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吗! 第36章 绑架 第36章绑架(第1/2页) “我怎么没瞧见五房的人?还有那道士呢?” 谢惟治在祠堂里扫了一圈。 小杨氏跟着犹豫了一下:“你五叔最怕惹麻烦,估计是方才乱了,便带着他们回屋躲清闲了。至于那道士......约莫是逃了吧。” 谢惟治没说话,微微侧头,朝身后的一个士兵看了一眼,那士兵立马点头,转身带着两人大步走出祠堂。 “今日祭祖已结束。你们,都可以走了。” 谢惟治沉着声音。 他转过身,朝着祖宗排位走去,谢家族人们没有一点异议,一个接一个地从披甲士兵们让出的窄道里鱼贯而出。 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回头看一眼。 谢云兰早在被朱敏俊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抛下时就晕了,小杨氏让两个婆子把她给架出去。 祠堂里安静得很,像是一个人被掏空了五脏六腑一样的空荡死寂。 谢惟治立在香案之前,随手拿了三炷新香,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眯着眼将那香细细看了一遍。 香的中段,有一道被人用刀片划开的细细裂痕。 小杨氏在旁边也看清了,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模一样。今日这一出,是冲着惟演来的。 可没想到被五房给抢先一步,移祸去了路知微身上。 下一秒,谢惟治的手指抵在了三炷香的中段,稍稍一用力,三炷香便齐齐地断了。 断裂的香头掉在地上,碎屑散了一地。 小杨氏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谢惟演去烛台亲手点燃了那三炷断香,接着又不急不慢地将其插进了香炉。 那道青烟烧得极好,不斜不散,直直地往上走。 “母亲应该告诉惟演,所谓祖宗,不过是一堆刻了名字的木头。只有他想敬畏,他们才配得到敬畏。香断了,再点就是。规矩,是祖宗定的,也可以是他定的。” 谢惟治平淡开口。 如果没有重新点香的魄力,那谢惟演有什么资格和他一争世子之位? 小杨氏怔愣地望着他,不明白谢惟治的意思。 “母亲,” 他偏头,不是商量:“派人去把路知微叫来。” 最近出的事太多,原来路知微在他心里一直是有一根绳子拴着,只要他轻轻一拽,她就会立刻出现。 可近来,他却总觉得她空落落的不着地,好像稍不注意,她就会飘走,再也不见。 总归今日他来了,又在祖宗面前,小杨氏也在,不如就把纳妾的事再提一提,现在就定下来。 他无所谓什么大婚之前收了妾室的名声,他只想把她拴在自己身边,再也离不开就好。 小杨氏虽不解,但还是什么都没问,点了点头:“好。” —— 从祠堂出来的时候,风起大了,直往骨头缝里灌。 谢惟演身子缩了一下,身子在发抖,知微快走两步,解下自己的披风,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将披风紧紧裹在他身上,整个人就剩一张被冻得通红的小脸在外头。 他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愣愣地看知微:“姑姑怎么给我了?你不冷吗?” “奴婢不冷。公子别说话了,这会儿子风大,灌了风嗓子会疼。”知微温婉一笑,揉了揉谢惟演的后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绑架(第2/2页) 他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将披风裹得更紧了些,继续往前走。 廊道很长,弯弯绕绕的,两边种着几丛翠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知微走在谢惟演身后两步的地方。 方才,他在众人面前出言维护自己,是她没想到的。 二公子从来沉默寡言,他没有一点喜好,也没属于自己的情绪,很好伺候。 他才十岁,今日在祠堂里发生的一切,他不应该经历。 不应该看见自己的姐姐被人当众轻薄羞辱,不应该看见自己的族人在利益面前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应该坐在学堂里,摇头晃脑地背书,和同窗斗嘴。 可他却站在祠堂里,面对祖宗牌位,被人盯着,被人议论,被人当成一颗棋子,在这盘棋局里,被挪来挪去、算计来算计去。 知微想着想着,心头就涌起了一点酸涩。 正想着,前面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是一个小厮,他站在月亮门边,像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这人面生。 他快步迎上来,先给谢惟演请了个安,然后转向知微,恭恭敬敬地:“姑娘,王妃请您过去一趟。” 知微从他开口的第一个字就蹙起了眉。 谢家上下就没有人喊她姑娘,都是唤知微姑姑的。 她狐疑地问:“你是哪个院子的小厮?何时进的府?怎么进的府?身契文书是在谁手里过的?” 那小厮根本答不上来,见路知微已经生疑,便立刻丢了那副演戏的做派:“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这时候,二人的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唔——姑姑救我——” 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捂住了谢惟演的嘴,像一把铁钳根本挣脱不开。 谢惟演被他一把提了起来,瞳孔瞪大,满是恐惧,奋力挣扎:“姑——姑姑——” 知微的脑子顿时‘嗡’了一下,压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扑了上去,伸出手去抓谢惟演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知不知道他是谁?放开他!” “臭娘儿们!滚开!” 那个装成小厮的人掐住知微的肩膀,猛地将她用力往后一推,下一秒,她整个人往后飞去。 后背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知微本就体弱,加上重伤初愈,直接顺着廊柱滑了下去,跪在了地上。 可她来不及去管剧痛的膝盖,抬起头,只见谢惟演已被人扛了起来,头朝下,脚朝上,软绵绵地挂在那人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二公子!” 她撑着廊柱站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群贼人的目标就是谢惟演,一共五人,个个穿着深色的短褐,腰里别着棍棒,脸上还蒙着黑布。 他们正准备撤退。 知微要冲过去的步伐一顿。 她和二公子一起出来,结果谢惟演被人绑走了,她却没事。这让小杨氏怎么想? 还不如一起被绑走,说不定还能寻到机会救出二公子。 这样一来,小杨氏定会更加信任她,说不定,念着救命之恩,直接就答应给知鲤一个良民籍! 第37章 睡起来应该很不错 第37章睡起来应该很不错(第1/2页) “站住!把人放下——” 知微摸了摸藏在怀里的一枚荷包,幸好她出门前留个心眼,将这东西给带上了。 她摸出两粒药丸含在舌下,接着紧咬牙关,拼命追了过去,那群贼人跑得很快,他们听见了喊声,回头看了一眼见到只有一个女人在追。 柔柔弱弱的,没有帮手,没有援兵,完全就是一只待宰羔羊,便停了下来。 “小娘儿们,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们这一趟不杀人,只求财。快滚!” 知微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把二公子放下!” 她直起身子,执拗的目光紧锁着他们:“他乃当朝肃州王谢羡的嫡次子!肃州王家臣三千,坐拥兵权,皇帝都敬他三分。为了求财抓他?我看你们是有命挣没命花!你们现在放下他,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你就怎样?” 领头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沙哑粗粝,两只眼眯成两条细细的缝:“凭你,又能怎样?” 他从头到脚的将路知微上下打量了个遍,目光恶心又黏糊,直看的知微觉得反胃。 “方才倒是没注意。你这小娘子长得倒是不错,身材也好,睡起来应该还是不错的。”他奸邪地笑着:“兄弟们,老子还从没见过有女人追着咱们跑呢?看来,是寂寞的太久,想男人了吧!” 另外四个贼人一齐发笑:“那大哥还不成全她?也不知这小娘子的身子骨,受不受得住咱哥五个!” 他们嘴里说着荤话,摩拳擦掌地向知微走过来。 知微没有躲,更没有跑。 她就站在那里,咬着牙,攥着拳头。听他们的话,应是王爷在朝堂上的政敌出钱买了这伙贼人。 如此,二公子的性命应当无碍。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一个人独活,也不能让谢惟演死了。 他们一步一步逼近,眼睛里那层贪婪的光越来越亮,像几只饿狼。 “来吧小娘子!哥哥们会好好疼你的!” 一只大手扑来抓住了知微的胳膊,箍在她的上臂,接着将她一把扛起来,小腹硌在了一个坚硬的肩膀上,还来不及喊一声疼,接着就是一记手刀劈在了她的后颈。 知微眼前一阵眩晕,继而意识慢慢消散,一滴泪水从眼角滑出...... 被塞进马车里的那一刻,知微听见了陈嬷嬷的声音—— “来人啊!出大事了!二公子贼人给绑了!知微也被人抓了——快来人啊——” 太好了。 陈嬷嬷看见她和二公子一起被绑,小杨氏不会迁怒于她了。接下来,要么自救脱生,要么等着被救。 只要这一遭她和谢惟演能活下来,平安的回到谢家。她就有了离开谢惟治的最大筹码。 她真的好想离开...... —— 陈嬷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祠堂。 “王妃!大公子!不好了,出大事了!知微和二公子被一伙贼人给绑走了——” 谢惟治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什么叫被绑走了?” “老奴去斋房寻知微,可里头没人。老奴心里慌得厉害,便就到处找了找......”陈嬷嬷慌极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寻到一半,就,就听见两声喊,听着像是知微丫头的声儿,便追过去找,谁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睡起来应该很不错(第2/2页) “谁知就看见二公子被贼人扛在肩上,知微似乎是受了伤,可还要追上去救二公子......结果,结果被贼人一起绑走了!” 谢惟治跨前一步,身上戾气浓重,疾言厉色:“人往哪儿去了!” “后,后山松树林......”陈嬷嬷一下跪在了地上,泣不成声地捶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小杨氏顿时头脑一片空白:“天爷啊!惟演......演儿......我的儿子啊!” 她身子晃了一下,脸色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下一秒腿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王妃!”陈嬷嬷扑了过去,用身体接住了小杨氏:“王妃,您怎么了?您可别吓老奴啊......” “大公子,如今可怎么.......” 等陈嬷嬷回过头去,却发现不止谢惟治不见了,就连门外的一众兵士也全都消失了。 她急忙安抚:“王妃别着急。大公子还是很看重二公子的,您瞧,他一听见二公子出事,都急成什么样了?” 小杨氏现在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万一,万一那伙人不是想威胁,就是想报复谢家,那但凡是一个狠心的,直接手起刀落,她的惟演就没命了! 小杨氏越想越急,气血一上涌,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 “王妃!” 谢惟治此时已经出了祠堂。 他冷着脸,神色平静的可怕:“将慈恩寺给我围了,不许一人进出!剩下的人从后院往松树林搜,两队搜边沿,一队直入,一寸一寸地搜,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人!” “是!” 几十名将士声音洪亮,不敢耽误一刻,各自领命前去。 谢惟治翻身上马,因为抓着缰绳而泛白的指节和暴起的青筋,正在显示他的愤怒。 他有手一扬,将一块令牌扔给东盛:“回中州城。” “去找裴延调兵。把能调的人全都调来。那伙人不会在汤山逗留太久,如果在汤山找不到,那么他们一定会沿小路往南木山去。告诉裴延,让他直接带人去南木山。” 他又想了想,沉声道:“知微聪明,绝不会坐以待毙,让他一路上注意不寻常的记号和动静,或许就是她留的线索。” “是!” 东盛领命。 等他再抬头时,谢惟治已经驾马冲了出去,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只剩隐隐约约的马蹄声还在山路上回荡。 另一边,马车颠簸了一下,知微的眼皮也跟着颤了一下。 车轮碾在碎石路上,车身摇摇晃晃的,她舌下含着的两粒药丸已经融化,看来她没猜错,车里有迷药。 她微微睁开眼睛,马车不大,四面都用厚布帘子遮着,十分昏暗,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酸腥,身子底下铺着一层稻草。 左边的谢惟演,蜷着身子,缩在角落里,还在昏睡。 对面坐着一个贼人,他坐在马车的最里面,靠着车壁:“呦,醒了?” 第38章 双杀 第38章双杀(第1/2页) 他有些意外路知微醒得这么快,看着面前犹如画中仙的女子,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狠狠咽下了一口唾沫。 用奸恶的目光毫无保留地上下扫视知微,舌尖舔了一下嘴唇,似乎是在想象她的嘴唇是什么味道。 她的皮肤是什么味道,她的脖子、肩膀,藏在衣服下面的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又是什么味道。 “真他娘的好看。” 他声音沙哑,光是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便觉得浑身燥热难耐:“老子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青楼里那些,什么头牌花魁,竟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知微忍着恶心反胃。 两手在袖中慢慢蜷起,柳叶刀贴着手腕,被攥在手心里。 那贼人被欲望驱使得抬起手来,缓缓伸向知微的脸,就在距离不到一拳的地方,他突然停了下来。 可是大哥发了话,不让先动啊。他说要到了地方再让兄弟们一起享用。 大哥的话不能不听,若是违了他的命令,大哥会杀人的! 他忍不住骂道:“该死!要不是大哥下了死命令叫不让动你,老子现在就睡了你!” 知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接着,她手指捏住了自己衣领的边缘,慢慢地往下拉了一寸,露出了锁骨下面那一小片白得发光的皮肤。 就像一匹上好的白绢,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见状,那人的眼睛立时瞪圆了,嗓子干得像被火烧过一样:“你.....你.......” “大哥,” 知微夹着嗓子,声音很轻,媚眼如丝:“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娘的!这他妈谁忍得住!” 他呼吸粗重,直接扑了上来:“老子真的忍不住了!就摸一下,就摸一下,大哥不会知道的,谁都不会知道的。” 看见像一只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狗,他的手伸向知微的衣领,朝那片白得发光的皮肤伸过去。 知微眸光一寒,右手从袖中抽出来,柳叶刀在掌心转了一下,刀刃朝外,刀尖朝前。 她没有一点犹豫和害怕,她握着刀柄,朝那贼人的咽喉刺了过去! 刀尖猛地刺进了他的咽喉。 静悄悄的,就像一根针扎进了豆腐里,从喉结下方刺进去,从后颈穿出来,刀刃上带着温热粘稠的血。 那贼人的一对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而出,知微缓缓抬眸,她能看见男人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她的嘴角挂着浅淡的一丝笑:“去死吧。” 接着,知微反手抽刀,带起了一道长长的血线,血落在知微的身上和脸上。 他轰的一声,砸在马车的底板上,像一摊烂泥,软塌塌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死不瞑目地瞪着车顶。 “姑......姑姑.......” 她一下转头,看向不知何时醒过来的谢惟演。 他两手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映着卢志伟满脸是血的样子。 知微看着他:“公子别怕,奴婢会保护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双杀(第2/2页) 谢惟演的眼泪率先掉了下来,害怕是他的本能,可他知道杀人是现在唯一的报名方法,他帮不上刚忙,但绝不能拖后腿。 于是憋住哭腔,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行驶的马车忽然停了。 是驾车的贼人听见里头有一声巨响,心里觉得不对劲,于是敲了敲车身:“老四,咋了?” 知微侧目,老四? 你家老四的血正在往外涌呢。 “哪儿来那么大的动静?说话啊,娘的,你这杀千刀的,不会是忍不住,把那漂亮娘儿们给睡了吧!” 还是没人回答。 知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塞给谢惟演,嘱咐了他两句,接着便把老四的尸体压在自己身上。 “不要!不要啊——大哥我求你,放开我!救命!不要碰我——” 外面那人的动作一顿,旋即怒骂了一句:“该死啊!老子杀了你这吃独食的畜牲!” 下一秒,车帘被人一把掀开,月光照在了知微满是血的脸上,还有那早就死了的兄弟。 那人愣了一下,接着一捧白色的粉末从黑暗飞出,扑在了他的脸上,是石灰粉! “泼水!” 知微急喊一声,谢惟演赶紧扭开老四的水壶,毫不犹豫地朝着贼人的脸上泼去! “啊!!!臭娘儿们!老子要杀了你!” 石灰遇水,他的脸连着脖子一整片都像是在被烈火灼烧一样,甚至痛得丢掉了刀,满地打滚。 谢惟演僵硬地站在原地,他,他,他杀人了? 见状,知微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老四,冲下了马车,两只手将那人丢下的刀给捡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朝着那人走去,冷漠地盯着他在痛苦的呻吟和号角,奋力举起那把砍刀,瞬息之内,猛地砍下! 一刀、两刀、三刀,血肉模糊,遍地血泊,路知微浑身浴血,就连谢惟演身上也染了不少血迹。 那人的头从脖子上滚了下来,滚到了马车旁。 知微跪在血里,两手还握,整个人都在发抖。可现在不是歇的时候,这帮贼人分了两辆马车。 前面的三个贼人见他们久久不跟上,定会生疑。杀这两个已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了,若再正面遇上三个。 今日朕是必死无疑的死局。 她沉住气,稳住心,借着月光四下张望,捡来了五块石头在路边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形状,这是谢惟治教她的。 那会儿,他爱看志怪。 在床上缠绵时会与她说不少故事。这个叫什么召唤阵,遇到危急时刻摆好,心念之人一定会来救你。 可一摆完,知微就后悔了。 虽说陈嬷嬷去报信了,可他们本就没从王府带多少人来,估计搜到这里还要一两日不止。 至于谢惟治...... 人家此刻正在王府里,抱着秋月白温香软玉的呢,什么召唤阵?召唤条狗出来都比他强。 都指望不上,还是自救吧。 接着,她再没有半分迟疑,拉起谢惟演,跳进了一旁的树丛里就开始狂奔—— 第39章 她心里有他 第39章她心里有他(第1/2页) 知微不知道自己带着谢惟演跑了多久。 山路崎岖,再加上天黑,碎石一直在脚下打滑。 她也不知道另外三个贼人有没有发现他们杀人逃跑,有没有追上来,如果追上来距离她们还有多远,更不知道自己跑的方向通往哪里。 她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是一个死字。 终于,在天快要亮的时候,路知微找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至少算一个歇息的地方。 等坐下来后,谢惟演彻底支撑不住了。 他往知微身上一靠,浑身滚烫,烫得像一块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石头。 知微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和后颈,更烫,且呼吸急促。 这一路的奔波和惊吓,加上血,刀,人头。 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受得住这些? 山洞里很黑,她将谢惟演靠在洞壁上,又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发烧是会死人的,记得她初进肃州王府时,认识一个厨房的小女使,不过就是一场最普通的风寒,半夜却开始发高热,烧了整整一夜后,第二天早上就硬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了。 谢惟演要是死了,她这一晚上的功夫全是白费! 她虽然开了一间医馆,却也只是颇通药理,要根治她没法子,但退烧的本事还是有的。 要治病,就要出去找药。 想到这儿,知微手指抖了一下,她现在这样子,要是碰到那伙贼人可没有一点反击之力。 但也许他们根本没那么聪明,还没发现?也没追上来? 二公子的高烧可是实打实的。 “二公子,” 她凑到谢惟演耳边,声音很轻,“您发热了,奴婢出去找些草药,很快就回来。您就在这里等着,千万不要走动,谁来都不要出声,谁叫都不要应,等奴婢回来。” “不……姑姑,姑姑……” 谢惟演还有一点意识,听了这话下意识就抓住了她的袖口,抓得很紧。 他眼睛闭着,小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张:“别,别丢下我……” 知微覆上他的手背,轻轻地拍了拍:“奴婢发誓,只是出去找草药,不会丢下公子的。” 她将谢惟演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袖口上掰开,接着钻出了山洞。 她只穿着中衣,夜风从领口灌进去,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天边微亮,谢惟治已经带人搜完了整个汤山,没做一点停留,又带人去了南木山,正好碰见了裴延带着的五城兵马司一众。 “子过!” 裴延老远就看见了他,挥手打招呼,扬鞭策马过去:“西、北、南三面我全都搜完了,只剩东面一处。如果他们真的在南木山,就一定能找到。但要是还找不到……” 谢惟治薄唇紧抿,出了汤山只能通往南木山,可要是离开南木山,去的方向就是四通八达,要找人如同大海捞针。 “裴大人!谢大人!我们在东山一条羊肠小径上发现一辆马车,还有两名匪徒的尸身!” 裴延嘴角一扬,刚想扭头和谢惟治说句话,只听见马嘶鸣一声,接着吃了一嘴的灰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她心里有他(第2/2页) 他诧异地看着已飞驰出去二里地开外的谢惟治。 不是,他这么在乎这个弟弟啊? 裴延赶紧带人跟上,到了地方后又吓了一跳,满地的鲜血,两具尸体,其中一个还被砍了脑袋。 不是说被绑的是一个女子和一个孩童吗? 这壮举,是女子干得出来?还是孩童干得出来? 裴延下马观察了一下痕迹,眉头皱起:“再往前就出南木山了,看来他们是凶多吉少。” “不,还在南木山。” 谢惟治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正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个奇形怪状的石头,指向一旁的灌木丛:“在那里,追!” 这是志怪小说里的召唤阵,他教过她的,她还记得。 她心里有他。 路知微出了山洞,走几步就会给自己留下记号。 她也不是很懂草药,只认得几种最寻常的。 她弯着腰,在灌木丛中一棵一棵地找。 月光不够亮,她就趴在地上,用手去摸叶子的形状,摸茎秆的粗细,指甲缝里塞满了泥,膝盖也磨破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她找到了一丛金银花,藤蔓缠在灌木上,叶子是绿的,但花已经谢了大半,不知道还有没有药性。 她连藤带叶地扯了一把,塞进怀里。 她想找点柴胡,可天实在太黑了,只找到一棵蒲公英。 知微觉得自己运气还算不错, 把这些捣成浆汁,退热应该不成问题,可惜没找到水。 回去的路上,她看见了一棵野果子树,摘了一颗尝了尝,不苦,不涩,应该无毒。 她摘了一捧,用裙摆兜着。他们从昨日晨起开始就一直没吃过一粒米,喝过一口水。 吃些果子垫垫肚子说不准对病情有帮助。 她转过身,正要往回走—— “他娘的,那两个小崽子跑哪儿去了?” 声音是从山坡上面传来的,是那伙贼人追上来了。 知微身子猛地僵住,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她蹲下来,缩在灌木丛后面,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火把的光在她头顶闪了一下又一下,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树梢、灌木丛一个地方都没放过。 知微嘴唇发白,心跳如雷点,手下意识紧抓着面前的矮丛,手心被叶子上的锯齿割出了血都没感觉到。 “老大说了,找不到那两个小崽子,咱们谁也别想活着回去!都他娘的给我仔细搜!那个女人还杀了老四和老五,老子要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先奸后杀,让她生不如死!” 路知微现在藏身的地方距离那个洞口很近,谢惟演还发着烧,没有力气,跑不动。 除了用自己做诱饵,把人引开之外,她没有第二个办法能保住谢惟演。 如果她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凉意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不会,她不会死,她一定能活下来! 知微猛地站起来,灌木丛哗啦一声响,三个火把齐齐地朝她转了过来。 “在这儿!找到了!是那个臭娘儿们!” 第40章 嘶,我疼 第40章嘶,我疼(第1/2页) 知微转身,朝着山洞相反的方向就跑。 她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荆棘丛将她的裙摆割裂,脚踩在碎石上,滑倒了一次又一次,可她还是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 “站住!给老子站住!” 身后的追喊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也越来越亮。 知微的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又腥又甜,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拔不出来。 忽然,她一下踩空了,人往前扑了出去,摔在地上,下巴磕在碎石上,满嘴是血。 但她没有停,抹了一把就爬起来继续跑。 没跑多远,她的双腿彻底软了,膝盖砸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人在这儿!” 火把立时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知微跪在空地中央,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脸上全是血,血珠从伤口渗出,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其中一个壮汉骂骂咧咧地冲上来,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知微脸上:“臭娘儿们!真他妈能折腾!老子倒要看看,一会儿你到了床上是不是也这么能耐!” “带回去,交给大哥处置,让她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知微没有抬头,没有求饶,更没有哭。 她知道她回不去了,可谢惟演安全了。天都快亮了,谢家那帮人就算再废物也该找过来了吧? 火光在她面前晃了一下,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扯。 她的脸暴露在火光下。 “是她吗?” “就是她。” “长得倒是不错。” “不错?” 其中一个贼人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老四和老五怎么死的吗?老四被一刀捅穿了喉咙,老五被砍了脑袋,脑袋都从脖子上滚下来了。就是这个长得不错的女人杀的。” 那只抓着知微头发的手松了一下,接着抓得更紧了:“倒是个烈性子。好!软绵绵的见多了,老子就喜欢这种烈性子!” 知微的手指插进泥土里,就算今天注定是一个死,她也要有个陪葬地! 她右手从地上扬起来,一把泥全扔进了那人的嘴里,他猛地咳嗽,手也松开了。 知微没有等,眼里全是血丝,右手攥着柳叶刀,扑到了那人的身上。 刀尖对准眼睛,狠绝刺下,不带一点犹豫和颤抖。 她的动作迅捷如雷,快到同行的另一个贼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啊!老子的眼睛——!” 贼人捂着眼睛,撕心裂肺的大吼,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一旁的壮汉都吓懵了:“二,二哥你……” “老三!杀了她!!现在就杀了她!” 老三回了神,冲过去将路知微抓起,两只粗大肥厚的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 知微一下就喘不上气来了,意识也在渐渐抽离。 风在耳边呼啸不止,她看见天亮了起来,太阳还没升起,可她应该再也看不见了。 就在濒死之际,路知微忽然觉得喉口的力道一松,新鲜的空气如开闸洪水一样奔涌而来。 她睁开眼,只见一只长箭穿透了那人的喉咙。 箭头铁寒,染着鲜血。 那贼人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大大的,轰然一下倒在了知微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嘶,我疼(第2/2页) 是援兵吗? 是谢家派出来救他们的人? 铁甲撞击的声响,还有刀剑出鞘的声响在她的耳畔响起。 她觉得好累,眼皮重地发沉,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路知微!” 一道熟悉的声音炸响,知微条件反射地睁开眼。 是谢惟治。 他怎么会来? 不等她多想,谢惟治已经两步冲了过来,一脚踹开压在她身上的尸体,在看见她伤痕累累的模样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几秒。 接着,一件大氅落在了她身上,紧紧裹住了她满身的血和泥。 那件大氅很厚很暖,带着熟悉的沉水香,清苦干涩。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看着我,不许睡。你有没有事?哪里疼?” 他双眼猩红,熬了一整宿,下巴上都生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声音里带着他这辈子都没有过的颤抖。 他按着她后脑,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谢惟治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打横抱在怀里。 知微的头靠在谢惟治的胸膛上,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像擂鼓。 召唤阵,原来不是诓她玩的。 眼泪渗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衣襟上。 “乖,有我在,不用怕了。”谢惟治轻声细语地哄着。 裴延追上来就见到这一幕,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难怪方才找到谢惟演时,这家伙非但没有一点松懈,反而更紧张了。 原来,真正想找的人,在这儿呢。 谢惟治瞥了一眼裴延,冷声道:“死了的,剁碎喂狗。活着的,废去手脚,留一口气,我要亲自审。” 留下这句,谢惟治就抱着知微大步离开。 没走两步,知微忽然一把找住他的领口。 “怎么了?” 谢惟治以为她还在怕,赶紧又在她后背轻抚了几下:“这次是我错了,我没护好你,我……” “二公子……” 她声音沙哑破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半山腰,一棵槐树下面有个隐蔽的洞口。他还在发烧,你快去,快去救他——” 谢惟治的脸一下黑了。 他咬着牙,低头看着怀里满身是伤的女子,一口怒火发泄不出来。 “在我怀里,提别的男人?路知微,你觉得我很好脾气是吗?” 听了这话,知微眼睛又睁大了一点:“这时候了,你说这些?救,救人啊……” “行了,安分点,他比你先得救。” 谢惟治没好气。 他简单看了看,她身上没有大的伤口,都是些皮外伤。血也基本上是别人的,看来,在羊肠小路上的那两具尸体就是她杀的。 他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还有这番本事在身上! 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为什么要舍命去救老二?” 知微睫毛颤了一下,没有睁开,装作听不见。 她能怎么说?为了拿到筹码去和小杨氏换身契?为了赶紧能离开他? 谢惟治冷笑,两手去掐她的下巴,刚一碰到,知微就皱眉,倒吸一口凉气:“嘶,我疼……” 吓得谢惟治赶紧松手,眉眼狂跳。 第41章 姑娘可许了人家? 第41章姑娘可许了人家?(第1/2页) 等知微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了,她是被药香熏醒的。 碎片一样的记忆在脑海里飞快拼凑重塑,绑架、血、杀人、逃跑、高烧、被抓、谢惟治...... 她稍稍睁开眼,外头天光大亮,浑身骨头像被碾碎了一般,只是稍稍一动手指就牵扯着全身都在疼。 “嘶——” “姑姑你醒了?!” 正守着小火炉温药的惊蛰一下扑到床沿边,两手抓着被角,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姑姑您可算是醒了......赵,赵医官说若您今日醒不了,就危险了......我快要吓死了......” 知微笑了笑,她两只手缠满了纱布,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根手指能稍微活动一下。 她碰了碰惊蛰的手:“我,我没事。别哭了......有水吗?” “有有有!” 惊蛰立马抹了一把眼泪,扭头去倒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路知微扶起,身后靠了三四个软枕,拿着调羹小口小口地给她喂着豆蔻水。 喝了小半碗下去,知微终于觉得干裂的嗓子舒服了许多,于是问道:“二公子呢?他怎么样?” 惊蛰一抽鼻子,脸上全是泪痕:“陈嬷嬷告诉我,说大公子找到二公子时,二公子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刚好撞上进山采药的赵医官,他在草丛里找到一把草药和野果子,说应该是姑姑您寻来,但没来得及给二公子用。于是就地起火,把草药煎了,给二公子灌了下去,又连夜回府请了太医,折腾了一整夜,烧才退了。” 闻言,知微彻底松了一口气。 谢惟演被绑,她非但没有私逃,还不顾性命地跟了上去。 马车上,又不顾生死地诛杀贼人,带着他逃走。 山洞里,谢惟演发热,是她去找了草药,还以身为饵,险些就死了。 她靠在枕头上,看着头顶那架熟悉的缠枝莲纹的床帐。这些加起来,总够换小杨氏给知鲤一张良民籍文书了吧? 等身子稍微能动一些,她就立马去和小杨氏求这个恩典。 想着想着,知微就笑了出来。 等知鲤有了良民籍,就能去参加童子科。考得上,她就一个人离开中州,考不上,她就带着他一起离开。 找一个僻静的小镇住下来,供他继续上学,等年岁够了,再回中州参加正儿八经的科举。 若是母亲也愿意走......她也会带上她的。 搏一次命,换往后的安稳日子。 她觉得很值得。 忽然,知微的目光从床帐上收回来,在屋子扫了一圈。 青砖地面,白灰墙壁,条案上一只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枝杏花。 这是,存熹院的后罩房? 知微心‘咯噔’了一下,她怎么会在这儿? 去汤山祭祖的前一天她就已经去了瑞雪院当差,所有的衣裳、被褥也全都拿走了! “我怎么在这儿?”知微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她看向惊蛰:“我,不是该在瑞雪院的后罩房吗?” 惊蛰眼神躲闪,不敢去看路知微,手指绞着衣角。 “姑姑......”她声如蚊呐:“大公子回来那天,跟王爷和王妃说......说您在山上晕过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是希望回来存熹院,继续伺候大公子......他说,说您不想去王妃的院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姑娘可许了人家?(第2/2页) “什么?!” 知微大惊,眼睛一下瞪圆了,脸色一白。 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离开存熹院,拼了性命不要才拿到了和小杨氏谈条件的筹码。 距离离开,就差临门一脚,现在全被毁了! 她气得身子都在发抖,手猛地往床榻上一锤:“谢惟治!他放屁!” 惊蛰赶忙心疼地去查看她的手。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她死死咬着唇,眼眶通红,心口憋着一股气。 “我晕过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让他去救二公子!他倒好,自作主张用了我的功劳,达成他的目的!他凭什么?他问过我吗?他跟我商量过吗?!” 是,他是主子,她是奴婢。 他不管做什么,都不需要过问他的意见。 可她,就是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 她用自己的命去救谢惟演,差一点就死在那片林子里。她以为终于可以离开谢家,和弟弟好好过普通人家的生活。 她以为终于可以离开谢惟治,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等着他不知何时的传唤,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不用担心半夜有人会来,不用在天亮前将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痕迹一一遮住。 更不用一碗又一碗地去喝避子汤。 她以为,上天总算是眷顾了她一回。 可她一切的筹谋、算计、努力,都随着谢惟治的一句话,碎成了烂泥。 他问她为什么要舍命去救谢惟演。 他精明成那样,难道猜不出她是有求于小杨氏?他只是,根本不将她的想法放在心上罢了。 于他而言,自己永远是一个物件,一枚弃子,就像谢云兰对于小杨氏和朱敏俊的意义一样。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吱呀’一声,门缝露出来的一线光,赵时臣挎着药箱来了。 他见知微醒了,愣了一下,旋即眉心舒展了开来:“姑娘醒了?太好了,醒了就好,在下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惊蛰从地上起来,低着头:“奴婢去看看药熬得如何了。” 她匆匆离去。 赵时臣将药箱子搁在桌上,拿了一个白釉小瓶过去,递给路知微:“新鲜的海棠花蜜。你好几日米水未进了,先喝一点,润润肺腑。” 知微喉头一哽,缓缓抬眸,看着他。 赵时臣永远温柔和煦,安心踏实,和谢惟治那个浑蛋截然不同! 她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接过瓷瓶,仰头一股脑全倒进嘴里。 很甜,却又很苦。 一滴眼泪掉了下来,滴在被子上。 赵时臣看了那滴泪两秒,嘴唇稍稍动了一下。 就在知微整理好了情绪,扬起一抹笑要和他寒暄:“赵医官,我欠你的人情债,真是这辈子都还......” “路姑娘。” 赵时臣倏然开口打断,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知微,一字一顿地问:“你可曾许了人家?可有,心上人?” 第42章 原来,你喜欢他 第42章原来,你喜欢他(第1/2页) 他的脸微微泛红,肩膀也绷得直直的。 知微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时臣又往前迈了一步:“在下,心悦姑娘。” 四个字,不轻不重,却足够砸进心底,激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他的一双眼睛透着认真,没有半分试探和犹豫:“我想带姑娘离开谢家,终身携手相伴。” “在下知道,姑娘在谢家吃了很多苦。短短一个月,在下就给姑娘治了三次伤。一次比一次重,每次都是险些将命给交代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缠满白布的手上,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我,很心疼姑娘。” 知微的眼泪涌了上来,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赵时臣轻轻一笑,继续说道:“我也不习惯医官署的日子。凡涉及官场,必少不得勾心斗角,我实在应付得心力交瘁。我就是个大夫,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病、开方子,能治好几个病人,挣几两诊金,够吃够喝就行。” 他的声线平缓,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似雨点一般润到了人的心田里:“我想辞官,回宁州老家,把祖业医馆重建起来。” “宁州不大,也不富,可山水好,人淳朴。我就在那里长大的,知道哪座山上长什么药,哪条河里有什么鱼,哪个季节的风会从哪个方向吹过来,又会把叶子吹落到谁家的院子里。” 他嘴角慢慢地勾起:“那里很好,很美,很安稳。我,想和姑娘同去。” 知微怔愣地看着他,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或者言语来迎接他的爱意。 谢惟治喜欢她,可他的喜欢是占有,是圈养,是把她关在笼子里,笼门锁上。 可赵时臣,却是将前路规划一一说给她听,把所有的筹码推到桌子中央,然后看着她,等她决定这把牌究竟开,还是不开。 她长睫覆下,眉眼低垂。 还犹豫什么? 这番话,不是你算计来的吗?这个结果,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千算万算,路知微唯独算漏了一点,她的良心,到底能不能承受这样的一份真心。 知微忽然捏紧被褥。 真心是什么?转瞬即逝、不着边际的东西罢了。等彻底离开中州,她愿意将仁心医馆这两年来的营收分赵时臣一半。 总之,他回宁州也需要银子。 如此,也算两清。 她终于开了口:“我,还有一个弟弟。” “下个月,就是童子科了。他需要一个良民籍才能去考,这就是我还留在谢家的理由。” 知微再次抬眸,眼尾拖着一抹红,整个人破碎娇弱:“贱籍无法科举做官......可他一直在读书,课业都很好,我想让他去参加童子科。若不中,便带他一起走,我就想让他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不用向任何人磕头的人。这是我欠他的......” 赵时臣听完后,沉默了片刻:“如果我和姑娘成婚,姑娘的弟弟便可入我家户籍。”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之前给吏部的一位大人看过诊,那位大人欠我一份人情。我可以去走一走关系,请那位大人帮个忙。你放心,此事,不是没有法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原来,你喜欢他(第2/2页) 知微猛地抬头:“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在哄我?不是在可怜我?你是真的......你真的愿意......” 赵时臣温和一笑:“在下从不说假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好。等我弟弟的户籍事成,”她终于笑了出来,轻轻点着头,眼眶里还带着点泪光:“我就和你离开谢家。” “好。” 二人相视而笑,定下约定。 窗户半敞着,正好看见他们弯起的嘴角,看见他们眼睛里只有彼此,容不下任何第三个人的模样。 谢惟治清润的眸子瞬间阴沉下来。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被夕阳投在窗纸上两个影子,一高一矮,一宽一窄,靠得很近,近到像一个人。 上回在医馆门外,就见到他们二人在一起,前日在南木山也是,赵时臣又恰好在。 什么接人下学,什么要去祭祖! 她分明与人有了情意,想要私下碰面,这些日子的所言所行,全是骗他的! 谢惟治周身阴鸷寒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上气。 东盛跟在后头,自然也将这一幕收入眼中,险些两眼一抹黑的晕过去。 “公,公子......知微姑姑受了伤,或许,或许是在换......药?”东盛还想找补两句。 一句话还没说完,谢惟治就已经踹开了半掩着的屋门,里头的两人都被吓了一下。 赵时臣刚转过身,就对上了一双双阴沉的眼睛,顿时浑身一僵:“大,大公子。” 谢惟治看都没看他,目光直直钉在床榻上半坐起来的女子身上。 “出去。” 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赵时臣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已攥成了拳,青筋暴起,知道这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找死,于是匆匆收拾了药箱,快步出去。 谢惟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始终锁在路知微身上,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知微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突然又想起自己现在为什么在存熹院的原因。 一股怒火便直冲头顶:“公子不守着秋姑娘,来看我做什么?” 见她一副被抓了个现行却还理直气壮的模样。 谢惟治气笑了。 他咬着牙,转身‘砰’地将门重重合上,门闩落槽,然后大步走向窗户,每一扇都被他狠狠关上。 最后一丝天光被隔绝在外,屋子里暗了下来。 “你,你要做什么?” 路知微有点怕了,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谢惟治一字不说,就这么一步步走向床边,知微吞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直到抵上墙壁,无路可退。 他猛地俯下身,将知微整个桎梏在怀中,单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声音低哑阴沉:“你怕什么?方才和赵时臣笑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知微疼得直皱眉,可这一次谢惟治没管她。 “路知微。” 他一字一顿地喊她的全名,低下头,更凑近了些,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是压都压不住的怒意:“原来,你喜欢他?” 第43章 强上 第43章强上(第1/2页) “我喜欢谁?!” 知微一边哭,一边瞪他:“我一个贱籍奴婢,一没身份,二没清白,三没自由,我有资格喜欢谁?!再说,我已经是瑞雪院的人了,我从没说过要回存熹院,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谢惟治瞳孔一缩,原来她气得是这个。 “做主?” 他重复了一遍,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迫使她微微仰头,眉目阴戾可怕:“你觉得我是在替你做主?” “不是吗?” 知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却反而大了起来,“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拼命去救二公子。我就是想在王妃面前立个功,让她帮知鲤改贱籍!” “你不愿意帮我,我找别人帮还不成吗?我差点死了才换来这个结果,结果你一句话,把知鲤的未来全毁了!”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替我说留下!你问过我吗?你想过我想要什么吗?” 屋子里一片死寂,路知微吼得有些虚脱,眼睛红红的,像一只炸毛的猫。 谢惟治忽然松开了她的下巴,身子也微微起来了一点,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她宁肯把自己弄成这样也要逃开他。留在他身边究竟有什么不好?他会给她贵妾的身份,给她金银富贵。 月白性子温婉柔和,定能容得下她,不会为难。 纳妾之后,她也不必被谢家规矩所束缚,再生两个孩子,巩固地位,他又宠着她。 这日子,到底怎么不好?她怎么就非要走! “你想要什么?” 他忽然开口:“你想要离开我,你想跟赵时臣走,是不是?” 谢惟治整个人阴沉得可怖,他两手撑在知微的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知微的泪像断了线一样:“我......我没有......” 这个男人,惯来是阴晴不定的。要应付他,可不能只有一个法子,该软的时候要软,给硬的时候要硬。 就比如现在,他心里有六分猜测她要走,那就该示弱,让他安心,觉得自己离不开他。 谢惟治抬起手,用指腹粗鲁地擦拭她脸上的泪,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皮肤擦破。 “别哭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路知微身子一僵。 “我答应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妥协地叹了口气:“良民文书是吗?我给你三份,你的、路知鲤的,还有你母亲的,我全都给你改。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只有一条——” 他稍稍退开些许,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看着她通红的泪眼,看着她所有的狼狈和倔强。 他承认,他拿她没一点办法。 “你不许喜欢别人,更不许走。”他一字一顿道。 知微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他一口堵了回去。 他再次低头,咬上了他的唇。 带着一种惩罚。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避开她身上的伤,将知微整个人死死按进怀里,进行一场近乎粗暴的掠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强上(第2/2页) “唔......谢,谢惟......治......” 她越挣扎,他就收得越紧,她越是去推他,他就吻得越深。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眼泪混在唇齿之间,咸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终于,在她要窒息的前一刻,他放开了她。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知微以为结束了时,他的大手却忽然伸进被褥,撩开了她的中衣,完全不给她一点反应机会地就往下探去。 路知微脸色骤变:“谢惟治!” 他一挑眉,她真是不得了了,现在都敢连名带姓地喊他了。 “你,你放开我!” 他视如罔闻,抓着她两只受伤的手腕往头顶按去,手继续往深处探去。 “啊——” 知微头皮发麻。 他发了狠地磋磨她,心脏却莫名地在疼:“你不是为了良民籍连命都可以不要吗?我不要你的命,你伺候好我,让我高兴,我就给你。这都做不到吗?” 谢惟治暗暗咬牙,他恨她要离开。 可又不知该怎么去挽留,只能用这种磋磨的方式,让她长记性。 看着怀中女子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身子软成了一滩水,终于抑制不住的喊出一声嘤咛。 一刻钟后,他才抽离了出来,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你恨我也好,在心里把我千刀万剐了也罢,我都认了。” 谢惟治顿了顿,粗重的喘息渐渐变得平稳:“但你休想离开,我这辈子都不会放你走。” 知微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挣扎。 她只是觉得很累。 屋子安静了下来,油灯燃尽,黑暗笼罩,将两个人裹在里面。 惊蛰拿了汤药回来,却见东盛在外守着,又听见屋里传出的一些声音,便知道大公子来了,于是没有进去。 窗外起了大风。 快天亮时,谢惟治小心翼翼地从床榻上起来,穿上衣袍,看了一会儿还在熟睡的知微,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才离开。 门开了一瞬间,正靠着打瞌睡的东盛立马站起:“公子。” “你去城里寻一位女大夫来。” 谢惟治迈步往前,脸色还是阴沉:“往后赵时臣来府上,哪里都许去。唯独存熹院,进则死。” 东盛浑身一颤:“是。” —— 与此同时,瑞雪院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谢惟演服了药睡下了,小杨氏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神却有些飘忽。 陈嬷嬷推门走了进来,侍立在一旁,小杨氏瞧了她一眼:“南木山上的事,你都听说了?” “听说了。”陈嬷嬷点头。 她一直在慈恩寺善后,今早才从汤山回来,之前只知道是大公子救了知微和二公子,今日才知道了全部。 如今,满府都传遍了,知微是大公子的房里人。 那一天,是大公子亲自抱着人策马回了慈恩寺,又一路抱着从山门走到马车上,连寺里的大夫都不让近身。 第44章 我要纳妾 第44章我要纳妾(第1/2页) 听说当时知微浑身是血,大公子半边袍子都被染红了,脸色铁青得吓人,谁都不敢多看一眼。 为了此事,大公子震怒,要彻查。慈恩寺、汤山、南木山三处现在还被兵将封着,不许一人进出呢。 “我原以为,”小杨氏攥紧手中的帕子,“她是个聪明本分的。即便惟治有这个意思,她也该看清自己的身份。不过,我也没想到,一个奴婢而已,竟能让治哥儿这么上心。” 陈嬷嬷默了一瞬,低声道:“那丫头也是个命苦的。从咱们院子出去便进了存熹院。大公子想要她,她又能怎样?她一个奴婢,还敢拒了主子不成?依老奴看,她心里未必愿意。” 小杨氏转过头:“你倒是替她说话。” “她毕竟是老奴买进府里的。” 陈嬷嬷欠了欠身:“规矩行事,也是老奴手把手教的。她的心性怎样,老奴多少知道几分。” 小杨氏冷笑一声:“是啊,说起来,她还是你买进府里的。可人家如今攀上了高枝儿,成了治哥儿的女人。往后,于你、于瑞雪院,再无半点瓜葛了。” 闻言,陈嬷嬷心里顿时一凛。 她伺候小杨氏几十年,真是了解她,比了解自己都多。 这句话里,透着杀意。 王妃想替年幼的二公子争世子位,又不想和羽翼渐丰,已立功绩的大公子翻脸。 但这段时间,王妃暗中给王爷吹耳边风,拉拢亲近的世家贵胄,还在收集大公子的把柄。 桩桩件件做得虽隐秘,但知微一向心细如发,七窍玲珑,不似寻常婢女,难免看出什么。 王妃是在担心,她会将这些事告诉大公子。 陈嬷嬷斟酌了一阵:“其实,老奴以为,知微做了大公子的房里人,于咱们是有益处的。” 小杨氏蹙眉:“怎么说?” “王妃不是一直愁苦存熹院的口风太严,想塞个人进去都难吗?知微若真得了大公子的青睐,她又和王妃是一条心的,那咱们不就等于在存熹院有了个一双眼睛?” 小杨氏不信:“你又怎知,她与我是一条心?人家的心,说不准早飞去了哪一根高枝上呢。” “那丫头与老奴说过几次话,句句都是想离开存熹院,巴不得离大公子远远的,可见是深受其害,又怎会主动替大公子做什么?再说了,她一个奴婢,便是想说,大公子也未必信。大公子那人,疑心重着呢。” “她想离开存熹院?” 小杨氏皱眉:“治哥儿昨日才同我说,路知微在南木山晕倒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想重回存熹院。” 陈嬷嬷忙道:“王妃也说了,这是大公子的话,并非知微丫头亲口。不如......” 这时,门外丫鬟来通传:“王妃,秋姑娘来了。” “请进来吧。” 珠帘一挑,秋月白便款步而来,她脸色还是很差,泛着病态的白。 “表姑母。” 秋月白进门先向小杨氏行了礼,又关切地看了看榻上的谢惟演:“我听说惟演弟弟病了,特意来看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我要纳妾(第2/2页) “你自己身体也不好,不必来的。” 小杨氏勉强扬着笑,本来以为谢惟治有多喜欢她呢,就想着趁成婚前将她收成自己的人,没想到连个奴婢都比不上。 没用的人,当然用不着好脸色。 “月白今日冒昧前来,一是为了探望惟演弟弟,二是......” 她垂下眸,“听闻,惟治前两日抱着那个叫知微的女使回府,她身上还受了伤,惟治亲自守了一天一夜,连太医都换了三拨?” 小杨氏颔首:“确有此事。” “月白不是那等善妒之人,他要纳妾也好,收通房也罢,我都不会置喙。只是......月白这几日养伤,和惟治闲谈时竟发现,这个女使经常将瑞雪院的事情告诉惟治。” 小杨氏当即眸光一凝。 “表姑母,月白没有别的意思,” 秋月白温婉地笑了笑,“我日后即便是与惟治成婚,但我永远和您是血脉亲人,和惟演弟弟是血亲姐弟。我一定会替表姑母着想。 “只是,这个女使心地不纯、两面三刀。今日能将瑞雪院的事说给人听,明日就能将一些更隐秘、更隐晦的事宣扬出去。依我看,她早就是惟治的人了,难保不是特意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 秋月白压低声音,眸光一寒:“表姑母心善,不忍处置,可有些事,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一旁的陈嬷嬷忍不住开口:“秋姑娘,您这番话全是猜测,没有一点实证呀。那丫头,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她不是那样的......” 小杨氏一抬手,制止了陈嬷嬷的话,目光落在秋月白脸上:“你说的早做打算,是怎么个打算法?”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秋月白说。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炭盆里‘噼啪’一声爆出了一朵火花,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明灭不定。 —— 谢惟治从知微那里出来后,便绕过两重院子,直奔肃州王的正和院。 门口的侍卫看见谢惟治,刚要通报,他就已经一把掀了帘子,跨了进去。 王爷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在看,听见动静抬头,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么早,莫不是来同本王请安的?” 谢惟治在书案前,垂眼看着谢羡:“下个月初,我要纳妾。” 谢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下个月初,我要纳妾。” 谢惟治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没有半点来商量的意思:“纳的是我院子里掌事女使路知微。不必大操大办,简单过个礼便可。” 王爷拧着眉头,怒火上攻,抓起手边的端砚,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墨汁四溅。 谢惟治早就预料到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看你是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 谢羡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书案上:“正室尚未进门!和秋家姑娘定了亲,三媒六证都走了一半,你现在要纳妾?” 第45章 她好像从不吃醋 第45章她好像从不吃醋(第1/2页)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嫡庶有别、长幼有序?正室未进门就先纳妾,你让秋家的脸往哪儿搁?你让谢家的脸又往哪儿搁!” 王爷气得在书案后转圈,指着他的鼻子继续骂:“上回汤山祭祖你就为了一个女人不去。如今,又是为了个女人!读的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如此色令智昏,你叫本王怎么敢将爵位和谢家交给你!你如今可是官身,身处枢密院,行事如此荒唐,就不怕御史台那些人参死你?王府的脸面、家族的清誉,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谢惟治默默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冷淡。 不明不暗的烛火映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看了父亲许久,才缓缓开口。 “当年母亲生下我便离府剃度出家,”他寒眸微凝,质问道,“父亲也是这般问她的吗?也是拿祖宗规矩和家族门风去压她的吗?” 谢羡脸色骤变。 他嘴角一扯:“儿子一直想知道,当年父亲对母亲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听了吗?她留下了吗?” “孽障!” “父亲,”他声音轻轻,带着讥嘲,“您当年拦不住母亲,如今也拦不住我。” 王爷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你......你这个逆子!除非我死,否则那个侍女绝不允许入我谢家大门!” “那好办。” 谢惟治阴狠一笑,语气随意:“儿子明日就发讣告,设灵堂,上折子。后日准备在您灵前袭爵。” “你——” 谢羡被他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瞬间头晕目眩,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地跌坐在椅上 “你......你......”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敢!” 谢惟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纳妾之事,没得商量。谁敢拦,我就杀谁。就算是陛下下旨不许纳妾,我也敢抗旨不遵。”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玄色的大氅在夜风中翻飞,像一面高高立于墙头招展飞舞的王旗。 谢惟治这几日往知微的屋里跑得很勤,府里人不太知道,但存熹院上下全都看在眼里。 下了朝要去,休沐在家也去,有时连午膳、晚膳都要端她屋里去吃。 可知微一点不领情,他来了,她就上榻,面朝墙壁,用后脑对着他。 他跟她说话,也不理。 他让人送果子来,也不吃。 他亲自端药要喂她,她劈手夺过来自己一口气灌下去,被呛得直咳嗽,也不肯让他碰一下。 每每如此,守在外头的惊蛰和东盛都浑身吓得直冒冷汗。 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谢惟治天天被她甩脸色,竟也不恼,该去还是去。 只是对别人的脾气愈发暴躁,当时从南木山带下来的那个贼人被他锁在死牢里,怎么都不肯说出幕后黑手。 皮被谢惟治剥了两层,十八般酷刑一一试遍。 这日,他从皇帝那里议政出来,刚出宫门,便见裴延倚在朱红色的立柱旁,一袭青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子陵!这儿呢!” 谢惟治脚步一顿,装作没看见,抬脚径直绕开,他昨儿看见院子里的海棠开得好,想回去带她看看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她好像从不吃醋(第2/2页) “哎?” “装不认识是几个意思?”裴延赶紧冲过去拦他,笑嘻嘻的:“我都等你小半个时辰了。谢大人,这点薄面都不给?” 谢惟治冷冷瞥他一眼:“有事?” “当然有。” 裴延搭上他的肩,半拉半拽地把他往旁边的茶寮里带,“怎么?做了正三品的枢密直学士,成了天子近臣,参与机要,就不认往日兄弟了?” “......” 两人在茶寮里落座,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 裴延才慢悠悠地开口:“南木山上你抱着的那个,伤好些了没?” “差不多了。” “那就好。” 裴延点点头:“不过我看你这几天脸色不太好。怎么,人救回来了还不高兴?” 谢惟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想起了路知微近日的疏离冷淡,不紧叹了口气闷声道:“在生气。” 裴延挑了挑眉:“生什么气?” “她不想......” 刚说出口三个字,谢惟治就觉得不对劲,立马起身:“关你什么事?没别的事,我走了。” “做什么啊?这么急着走,莫不是急着回去哄吧?” 裴延故意激他:“都三天了还哄不好?我家夫人可是半个时辰的气都舍不得同我生。我说子陵啊,该不会,是你在自作多情,人家心里压根儿就不喜欢你吧。” 谢惟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可能。” 他说得斩钉截铁。 “怎么不可能?” 裴延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我要没猜错,她当初是被你强要了的吧?她一个奴婢,能反抗你吗?你要纳她为妾,她敢说半个不字吗?从头到尾。她对你有半点真心吗?” 谢惟治又坐下,额头青筋直跳:“谁说是我强要的?” 但想一想,好像除了第一次是她主动,其余时候她再没有主动过,要么是他想要,要么是他逼着她脱。 “怎么没有真心?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在回忆,“开心得很。我给她带了新鲜玩意儿,她会笑。我讲外头的事给她听,她也听得很认真,还会问东问西。有一次——” “停停停。” 裴延抬手打断他,像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这叫真心?这叫喜欢?这不就是一个奴婢对主子的反应吗?主子赏了东西笑着谢恩,主子说话认真听着。这是规矩,不是喜欢。” 谢惟治眸光一暗,手指慢慢收紧。 这怎么不叫喜欢? 裴延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那我问你,她知道你和秋家姑娘订婚的消息时,是什么反应?” 谢惟治皱眉:“要什么反应?” “没哭?没闹?” “她一直很乖,从不闹腾。”他很得意的说道。 “一句话没说?” 他想了想:“她说……恭喜。” 裴延沉默了一瞬,然后嗤笑。 谢惟治咬牙:“你笑什么?” 第46章 就是死,她也只能在他身边 第46章就是死,她也只能在他身边(第1/2页) “抱歉抱歉,实在没忍住。” “我笑什么?我笑你机关算尽太聪明,满朝文武加起来都算不过你一个人,却在个姑娘身上栽了大跟头,眼瞎心盲的。” 谢惟治拧眉。 裴延好笑地看着他:“不信?那我同你说个最近的,我爹娘一辈子琴瑟和鸣,中州城人尽皆知。早年,祖父还在的时候,也往我爹房里塞过妾室通房,长辈送来的,不好推拒,我爹只能收下。” 谢惟治的眉头皱起,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裴延继续说:“每次有这种事,我娘就会难过,会哭。我小时候不懂,问我娘为什么哭,她说她不怪我爹,但就是心里难受。祖母说娘不贤惠,善妒。” “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善妒。即便是把《女则》、《女训》刻到骨子里,也没有一个女人能容忍自己爱的男人有别的女人。即便,她知道那是迫不得已,即便她知道那个男人心里只有她,可她还是会吃醋,会难过,会流泪。”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谢惟治:“我娘说,吃醋是喜欢的本能。要是连醋都不吃,那只能说明——” “够了。”谢惟治咬着牙打断了他。 裴延识趣地闭了嘴,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他想起来了。 他告诉路知微他要与秋月白订婚的那个下午。 她站在窗边,正在修剪花枝,听完他的话,笑得很高兴,还说‘恭喜公子,得偿所愿。’ 他当时以为,她高兴是因为他终于要成婚了。他成了婚,她就可以做他的妾室。 他还一直觉得这是她懂事,是她乖。 可今日裴延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她不是懂事,也不是乖。 她是不喜欢,不在意,无所谓。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了谢惟治的心口。 裴延看着他变了又变的脸色,叹了口气。 “我家夫人上回去你府里赴宴,见过那姑娘,说印象深刻。前日,我回府就同她说了南木山上的事,她觉着奇怪,说瞧着那姑娘,不像是甘为妾室的模样。便叫我来问问你,若真的相互有情,就给人家一个正经八百的名分。” “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强扭的瓜不甜,你放人家一马,别到最后闹的......后悔都来不及。” 裴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也别想太多,我家夫人就是随口一说。感情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哪里说得清?” “走了,我家夫人还等着我用晚饭呢。” 裴延走了。 谢惟治一个人坐在茶寮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放过她? 不可能。就算她三年来一直敷衍他,一直对他虚情假意,他也不会放她走。 就是死,她也只能葬在存熹院! “东盛。” “在。” 谢惟治站起来,脸色阴沉可怖。 “你去医官署,让赵时臣明日午时过后来存熹院正院为我诊脉。再走一趟白鹤书院,把路知鲤接来。” 东盛一怔:“是。” —— 次日,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照进。 知微半靠在引枕上,膝头摊着一本账册,左手拨着算盘,右手执笔在纸上勾画。 “惊蛰,快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就是死,她也只能在他身边(第2/2页) 她指着账册上的一行数字,嘴角弯弯:“这个月医馆的流水比上个月多了五十二两七钱。这样下去,即便咱们离开谢家,也能衣食无忧。” 惊蛰跟着笑起来:“那敢情好!先不想那么远,姑姑上回不是说要给知鲤添置些东西吗?” “你说得对。” 知微放下笔,掰着手指头算:“买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再买些古籍书册,做两身新衣裳,他个头长得快,去年的衣裳都短了。对了,给你也做几身漂亮衣裳,买胭脂,可好?” 她声音轻快得像只出笼的鸟儿,正朝着灿烂的远方飞去。 谢惟治昨晚没来,今早也没来。 想到这个,知微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就是要他厌烦她,厌烦到看见她就觉得晦气,厌烦到再也不想踏进这间屋子半步。 只要他打消了纳妾的念头,她就有机会离开。 惊蛰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姑姑,大公子这两日没来,您心里......不在意?” 知微头都没抬:“我在意什么?我巴不得他这辈子都别来。”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接着东盛出现在了门外。 “知微姑姑,公子回来了,请您去一趟。” 知微眉头微皱:“我身子不适,不便走动。有什么事,请公子让东盛小哥代为传话吧。” “姑姑,”他顿了一下,“您弟弟回来了,在公子那里。” 路知微动作一顿,浑身的冷意在瞬间升起:“你说什么?” 今日不是休沐,知鲤怎么会在谢惟治那里?!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静得让人大气不敢喘。 东盛垂下眼,不敢看她:“公子说,给姑娘半柱香的功夫。若时候到了还见不到姑娘——”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往下说:“就断您弟弟一根手指。” 惊蛰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知微只觉心脏绞痛。 片刻后,她将笔放下,将账册合上。 “走吧。” 她说。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正院外站着两排小厮,个个垂手肃立。 廊下,赵时臣一袭青衫恭敬地候在那里。 知微一愣,他怎么会在这儿? 那日过后,谢惟治就换了个女大夫来给她治伤,甚至严禁赵时臣进存熹院,怎么今日让他来了? 赵时臣见知微进来,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平静。 知微来不及细想,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大敞的窗棂之内。 窗边摆着一张黄花梨的棋桌。 谢惟治和路知鲤一大一小面对面坐着,正聚精会神地在棋盘上厮杀。 知鲤歪着脑袋盯棋盘,眉头紧皱,举棋不定。他脸色红润,看上去比上回见到时又长高了不少。 谢惟治不紧不慢地看着他,戏谑道:“想好了没有?这步棋,你再想一柱香也是输。” 这副场景,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剁手指的啊? 知微狐疑地瞥了眼一旁的东盛,莫不是这小子诓在人? 只见东盛也正目瞪口呆,他半个时辰前送路知鲤来的时候,公子还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呢! 这怎么! 第47章 自己动,取悦我 第47章自己动,取悦我(第1/2页)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路知微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竟然觉得这样很岁月静好的。 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放了一半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院子。 路知鲤听见动静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她:“阿姐!” 他扔了棋子,从椅子上蹦下来,冲到知微面前,看见她右手缠着一圈纱布,脸色一下变了:“你又受伤了?怎么伤的?严不严重?谁弄的?” 看着弟弟红红的眼眶,知微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小伤,快好了。” “知鲤,”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惟治负手站在台阶上,月白衣袍被风吹得微微翻飞,眼底没有一丝笑意:“我和你阿姐有几句话说,跟东盛去书房里看书。” “是。” 路知鲤点头,略有不安地看了一眼知微,最后还是听话地跟着东盛走了。 今天大公子看着心情不错,应该不会为难阿姐吧。 看着弟弟走后,知微才转过头,与台阶上的那个人对视。 谢惟治挥退了一众小厮,唯独留下了赵时臣。 “进来。” 他声音冷淡,率先走进了暖阁。路知微皱着眉,实在猜不透他想做什么,沉默了片刻,咬牙跟了上去。 里间的门开着,窗子也开着。 谢惟治走到窗边,故意将窗又推开了一些,在正对窗户的紫檀圈椅上坐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一直在远处廊下规规矩矩垂手而立的赵时臣。 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底的困惑越来越深。 他又想怎么样? 谢惟治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一下地叩着。 “你喜欢赵时臣?” 他开口,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不喜欢。” 知微答得很快,没半点心虚。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似乎在确定什么:“那你喜欢我吗?” 这回,知微一怔,没有立刻回答。 三年来,她对谢惟治一直是予取予夺,她从不奢求他的真心,他也从不问她的心。 她觉得,他们之间除了肉体和利益的交换之外,不该有任何一点恶心的真心存在。 可直到最近她才发觉,谢惟治竟然想要她喜欢他、爱他。 他是不是疯了? 谢惟治没有催促。 他靠在圈椅里,半张脸在阴影里,半张脸被阳光照着,目光死死锁着她。 知微蹙眉。 “我自然喜欢公子。” 既然他想听,那她说就是。 闻言,谢惟治唇角微勾,那一抹嘲讽的笑让人看得心里发毛。 “你喜欢我?” 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继续说:“那好。你过来,吻我。” 知微的眼睛猛地一下睁大。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 谢惟治偏头眸,目光阴寒:“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该想亲近他吗?你吻我,我就信你。” 一股凉意从脊柱起来直达后脑,知微的脸上红白交错,说不清是羞还是怒。 她往看了窗外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自己动,取悦我(第2/2页) 原来,这才是他让赵时臣来的目的! “外面有人......公子,我......”她声音一下软了下去,近乎哀求道:“我怎么能......” “有人怎么了?”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沉了下来:“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既然不喜欢,那他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分别?还是说......” “你心里就是有他,所以不想在他面前和别的男人亲近?又或者,你想从此为他守身如玉?” “我真的没有!”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慢慢地红了:“我真的没有......关上门窗,随你怎么都行。这样的事被人看见,你要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且不说她确实不喜欢赵时臣,只是利用。可她也是人,也要尊严啊。 谢惟治冷笑一声:“勾引主子的事你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廉耻心羞于见人的?” 他用最冷漠的语气说着最狠绝的话。 闻言,知微脸色一下白了个彻底,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 她缓缓低下头,心脏像是被手死死揪住,喘不上气。 眼泪不知怎么地就涌了上来,一颗颗地滚落...... 早在勾引他的时候,就该知道是一场什么样的结局了。 被轻贱、被鄙夷、被唾弃。 都是她该受的。 见她这样,谢惟治不由得眸光一紧,袖袍下的拳头紧握,死死按下想要过去扶她的冲动。 他又补了一句:“还不来?你当东盛给你传的话是耳旁风么?路知鲤的手指,你真不想要了是不是?” “要么你来吻我,要么他断手指。你自己选。” 她扶着门框,指节泛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拖着双腿,一步一步走近他,在他面前站定。此刻,两个人全部出现在了赵时臣的目光之内。 知微在他面前两步的地方站定。 谢惟治盯着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像在招呼一只猫儿狗儿。 “坐上来。”他说。 知微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渗出了血,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移动身子,坐到了他的腿上。 两人身体接触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她在怕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谢惟治的目光更加晦暗不明,他没动,双手垂在两侧,在等她主动。 下一秒,知微颤抖着攀上了他的脖子,一点点凑过去,眼泪流下来,吻了上去。 那个吻轻轻地落在唇角,就贴在那里,好像一片随时要掉落的花瓣。 谢惟治微微仰头。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伸手抱她,吻了两息,知微觉得他应该满意了,便想退开。 可她才刚有退的动作,谢惟治的手就扣了上来,按在她的后腰,不让她动。 他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说的是亲我,不是碰一下就完了。” 知微的身子一下僵住。 “是你自己说喜欢我的。”他两指掐住她的下巴,目光带着无比的侵略性:“喜欢我,就自己动,取悦我。三年了,这件事,还要我教你吗?” 第48章 秋月白不叫秋月白 第48章秋月白不叫秋月白(第1/2页) 她根本别无选择,只能再次吻了下去,笨拙地去摩挲他的唇。 然而正是这样毫无技巧的吻,让谢惟治在她身上沉迷了一年又一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也忍不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将她往怀里一带。 知微猝不及防地扑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已经反客为主,狠狠堵住了她的唇。 他吻得又深又重。 她本能地想推开他,可双手刚抵上男人的胸膛就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 他掐着她的腰,舌尖撬开唇齿,长驱直入,掠夺着她的每一寸领地。 知微被吻得发出一声声呜咽,反而让谢惟治更加情动,他单手将她两腿分开,跨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羞耻,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没有缝隙。 她甚至能感觉身体的某些变化…… 廊下,赵时臣没有低头,也没有离开,就这么默默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谢惟治终于放开了嘴唇,不等她喘气,他突然带着她猛地站了起来。 “啊——” 知微惊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他的脖子,双腿紧紧夹在他的腰侧:“你!” “别蹭了。”他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本来只想让她亲一下,是她亲得太勾人才没忍住。现下要是由着她再蹭下去,他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他稳稳地托着她,朝窗户走去。 知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紧缩。 “不要!” 她拼命地去推他的肩膀,“不要过去!我求你了,不要——” 谢惟治充耳不闻,直接坐在了窗台上。 窗棂大敞,午后的阳光晃得知微睁不开眼,她也不敢睁眼,因为面前不远处,就是赵时臣。 她整个人软在谢惟治怀里,泪水流进他的衣领里。 “哭什么?” 知微不说话,只是哭。 看着她,谢惟治心口一痛。 半晌后,他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将窗户‘砰’的一声关上,屋子立刻暗了下来。 谢惟治抱着她转身朝床榻走去。 她靠在他怀里,眼睛哭得通红,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床褥柔软,将陷下去的两人全部包围。 他看了她许久,最后脱了自己的外袍,又给知微脱了外裳,随手扔在地上,再把床幔放下,将人箍进怀里。 “别哭了。我什么都不做,你陪我睡一会儿。” —— 那天后,又过了两日,知微都没有再见过赵时臣,就连谢惟治好像也突然被公务缠身,没回过府。 知鲤说谢惟治给他在书院请了五天的假,不用急着回去,他想好好陪一陪阿姐。 知微当然很高兴,可弟弟的良民文书始终让她发愁。 她不确定经过那一日后,赵时臣还会不会帮她,更不确定那天谢惟治说的话是不是随口之言。 思来想去,路知微决定去找小杨氏。 到瑞雪院的时候,正好遇上了秋夫人来和小杨氏说话,她便一直在门外候着。 陈嬷嬷从里出来,看见知微站在廊下,快步走来:“你怎么来了?里面怕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完。要不先回去,等王妃得了空,我让人去叫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秋月白不叫秋月白(第2/2页) “不用麻烦了嬷嬷,” 知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等着便是。左右也没什么事。” 陈嬷嬷没再多劝,进去续了茶,又出来陪她站着。 屋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从门帘缝隙里漏出来—— “......若雪那孩子如今也大了,还是早早地订下婚期,咱们两家人也都安心......” “......谁说不是呢?这婚前纳妾确实荒唐了些,可那孩子倔,说非治哥儿不嫁......” 若雪? 听话头,像是在说秋月白。 她偏过头,看向身边的陈嬷嬷,凑过去低声问道:“嬷嬷,若雪是谁?” 陈嬷嬷动作一下顿住。 她目光闪了闪,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到底该不该说:“若雪......是秋姑娘的原名。” “她改过名?” “是啊,秋姑娘原本叫秋若雪。”陈嬷嬷拉着路知微走远了两步,才继续说道:“大约,四年前的事吧。那年冬天,秋家去慈恩寺上香,可秋姑娘不知怎么地一个人跑去了城外北郊,失足坠了崖。” “两天两夜,” 陈嬷嬷伸出两根手指,“人是被抬回来的,浑身是伤,昏睡了许久才醒过来。醒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个样。” “怎么说?” 知微追问。 陈嬷嬷抿了抿唇:“她一醒来,就闹着要改名。说‘若雪’这名字不吉利,非要改。秋家长辈起初哪里同意?名字是跟人一辈子的东西,哪能说改就改?可她不依不饶,又是绝食,又是哭闹,到最后甚至动了刀子。闹了大半个月,最后秋大人实在拗不过,只能点头同意了。” 知微了然:“所以,秋月白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 “是。” 陈嬷嬷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她对原来的名字忌讳得很,谁都不许提。有一回,秋家的一个丫鬟忘了这回事,喊了声‘若雪姑娘’。谁料,秋姑娘当场变了脸色,第二天那丫鬟就被发卖了出去。后来大家也都学乖了,只叫秋姑娘,或者月白姑娘。慢慢地,也就没人记得她原来叫什么了。” 知微沉默了片刻。 月白。 之前听这个名字不觉得有什么,可今日一听这个名字,脑子里就有一处在隐隐作痛。 “那她坠崖的事查清楚了吗?是意外,还是......” “说是意外。” 陈嬷嬷讳莫如深:“可北郊那地方,离慈恩寺远着呢,好好的闺秀怎会一个人跑那里去?当时也有过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可秋家捂得严实,时间久了,也没人再提了。” 知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 门帘忽然一掀, 秋夫人笑盈盈地走了出来,小杨氏站在门口目送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路知微身上。 “知微见过王妃,王妃千岁万安。” 知微垂下眼,恭顺地行了个礼。 小杨氏淡淡地瞧了她一眼:“嗯,进来吧。” 她刚往里走两步,又扭头同陈嬷嬷交代:“去把二公子带来,他不是一直说要见救命恩人么?” 第49章 愚蠢的计谋 第49章愚蠢的计谋(第1/2页) 知微跟着小杨氏进了屋,顺手将身后厚重的门帘放了下来。 已过清明,可倒春寒依然凶猛,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小杨氏妃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抬手示意知微坐下。 知微道了一句‘不敢’ 她站在屋子中央,微低着头,姿态恭顺。 小杨氏看了她一眼,没有勉强:“伤好些了?” “劳王妃挂心,已痊愈了。” “这段日子,你也不知是犯了什么邪,接二连三的出事受伤。可是要好好养着,万一落下了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知微恭敬地点头答是,没有后话。 南木山那一出,她和谢惟治之间的关系被彻底揭露在众人面前,她这几日虽没离开过存熹院,但外头的风言风语大约也听了不少。 有说她心机下贱的,有说她攀高枝的,也有说她不要脸的,应有尽有,层出不穷。 这些话,往往是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 小杨氏一向多疑,并非有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性子。她不清楚她现在对自己的怀疑有多少。 故而,也不敢贸然多言,唯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杨氏放下茶盏,片刻后,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知微的脸上:“月白对你的恨意,你可知道?” 知微一怔。 她没想到小杨氏会这么直接。 原以为少不了一番试探和周旋呢,可她一上来就掀了底牌,反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奴婢不是傻子,能看出来一些,”知微如实说道,“似乎从一开始,秋姑娘就对奴婢带有敌意,着实莫名其妙得很。” 小杨氏轻哼一声,故弄玄虚道:“其中关系,复杂得很,你不需要知道缘由,” “你只需知道,她不会放过你。你活着,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你若死了,她大概要连放三天鞭炮庆祝呢。” 知微听着这话蹙起了眉头,没有接话。 小杨氏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拨了拨窗台上那盆墨兰的叶子。 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从前她就不待见你。如今,大哥儿铁了心地要纳你为妾。” “正室未立,便纳妾室,谢、秋两家的脸全被丢完了。她秋月白这辈子在中州城的贵妇官眷中都抬不起头。” “现下,大哥儿是对你还新鲜着,还愿意宠着你、纵着你。秋月白不敢动你。可往后呢?等他娶了正室,再多迎几房妾室、姨娘、通房,你还算个什么东西?” “碍着惟治,她不会在明面上动你。可后宅里的手段又有多少是在明面上的?没了夫君的宠爱,她要想害你,自然能让你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小杨氏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路知微:“怎么样?要不要趁着大哥儿如今还算疼你,撺掇他换一门亲事?” 知微有些明白小杨氏的意思,可又不太明白。 她不喜欢秋月白了?一个多月前不还月白长、月白短的吗? 不是表侄女吗? 她垂下眼,声音平稳,“大公子与秋家的婚事。以奴婢拙见看来,还是不变为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愚蠢的计谋(第2/2页) 闻言,小杨氏挑了挑眉,又坐了回去,示意她继续说。 “秋家如今已有颓势,秋大人也在朝中失了圣心,族中子弟这些年更没有出什么像样的人才。这门亲事,对大公子来说,不仅不是助力,日后反而会是戳他心口的一把刀子。” 她抬起眼,看向小杨氏:“而这刀子握在谁手里,谁就有了拿捏大公子的把柄。” 小杨氏沉默了片刻,将茶盏放回桌上,目光在知微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嘴角隐约勾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来。 “你说的有理。” 小杨氏淡淡说道,“这门亲事,确实不该退。” 知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来。 之后,她顺势提了弟弟良民文书的事,小杨氏答应了,但提了一个条件。 今日宫里传了消息出来,说陛下准备在谢惟治大婚前一天,宣布肃州王世子的人选。 小杨氏会将路知鲤的良民文书准备好,只要世子是谢惟演,立刻交付,但若不是,即刻撕毁。 知微同意了。 忽然,小杨氏又想到了一事,意味深长地看了知微一样:“丘哥儿的正妻盛氏前几日小产了,你和她从前也算有来往,明日带些滋补的东西去瞧瞧她吧。” 她点头:“是。” “记得,看望盛氏的时候,再去瞧瞧霜月和五夫人。” 小杨氏又追补了一句。 这下,知微有点不明所以了,但还是应了一声‘是’。 又说了几句,知微觉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准备告辞,刚走没两步,她又回过头。 “王妃,” 她的目光里带着犹豫和不解:“您真的信奴婢是真心帮您,真心帮二公子的吗?说到底,奴婢是大公子的人,万一......” 她与小杨氏之间,从来不是什么推心置腹的关系。 暖阁里安静了许久,久到知微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正要开口告罪‘奴婢失言,小杨氏却开了口。 “那天,秋月白同我说了一大堆,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要借我之手除掉你。一个黄毛丫头,毛都没长齐就想着算计长辈。” 小杨氏冷笑一声:“愚蠢的计谋,连我的惟演都能一眼识破。” 知微一愣。 “二公子?” “嗯,她一直在装睡。秋月白说的那些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了去。” 她眸光微动:“他今年才十岁,还生着病呢。平日里,从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管大人的事。可那天他却拉着我的袖子红着眼睛苦苦哀求。” “他说你是好人,要是没有你,他早死在南木山上了。他求我绝对、绝对、绝对不要让人欺负你,更不要帮人欺负你。” 王妃顿了顿,垂下眼,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我这个人,信别人说的话,也信自己查到的证据,可我最信的,是我儿子的话。” “既然他信你,说你是好人。那我,就信你一次。” 小杨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问完了?去吧,不要让我失望。” 第50章 被休了?被卖了? 第50章被休了?被卖了?(第1/2页) 出来的时候,正遇上陈嬷嬷带着谢惟演过来。 他的气色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看见路知微,心里按耐不住的高兴,可从小到大的克制情绪,让他不能冲过去,更不能蹦跳。 “知微姑姑,我的伤全好了。你呢?都好了吗?”他抿着唇,目光炯炯地看着路知微,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知微点头,报之一笑:“奴婢也全好了,公子放心。” “那就好!” 谢惟演笑了笑,眼神在四下张望着:“我,我已经让父王给我请了陈将军来教习武功。往后,要是再遇到山贼匪徒一类的,我,我就不会拖知微姑姑的后腿了!” 他说得小脸涨红,义愤填膺,像是在宣誓一般。 见状,知微愣了几秒,旋即笑了开来。 “公子没有拖奴婢的后腿,马车上那一把石灰加水泼的快准狠,可是实实在在的救了奴婢一命呢。” 闻言,谢惟演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 下一秒,竟然直接从耳朵根开始一直红到了脖子,他结结巴巴地:“没,没......我,我哪有,哪有那般厉害......” 说完这句,他便拉着陈嬷嬷逃也似的离开了。 知微张了张嘴,不明所以。 这孩子是怎么了? —— 第二日,路知微踏入五房府门的时候,发现尤为冷清。 引路的婢女是个面生的丫头,走路低着头,步子又快又碎,像是怕被人看见一样。 知微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目光扫过院中。 花木凋零,落叶满地,显然好几日没人打理了。 路过的几间屋子全是门窗紧闭,透着萧索的破败气息。 “先带我去拜见五夫人吧。”知微说。 那婢女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回过头来,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姑姑不知道吗?五夫人她......她被五爷给休了。” “休了?”知微诧异,一双小鹿眼睁得圆圆的:“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日不是还在祠堂和她‘打仗’呢? 这才过了几日啊?怎么就被休了? “两天前......” 婢女的声音更低了,“姑姑该知道的。就是上次在汤山祠堂那件事之后......” 婢女接着说:“从汤山回来后,大公子亲自来了一趟。和我家老爷、公子在书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也不知说了什么,只听见噼里啪啦的砸了好些东西。” “听守门小厮说,老爷出来时脸色铁青,少爷更是吓得魂都没了。第二天一早,老爷就写了休书,把五夫人赶回了娘家。至于少爷——” 婢女声音忽然发颤,应该是想到了当时的一些场景:“少爷亲自挥刀,断了霜姨娘的一条手臂。” “什么?” 知微的瞳孔骤然紧缩。 “就在正厅里,当着我们一众下人的面。当时,霜姨娘都跪在地上求饶了,可少爷没一点心软,一剑挥下去......血溅了一地。老爷站在旁边,没拦一下,也一个字没说。” 知微紧咬薄唇,站在院子里,寒风吹得她脊背发凉。 谢惟治在做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被休了?被卖了?(第2/2页) 替她出气吗? 她拧着眉,又觉得不可能。 如今,世子之位悬而未决,他虽占嫡长,可二公子背后有小杨氏撑着再加上他如今在王爷心中的形象,实在算不上一个好字。 谢五爷在族中话语权不轻,可以说他的态度,对世子之位的归属至关重要。 他一向冷静,一向算计,走的每一步棋都经过深思熟虑。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断送自己在族中的根基。除非他本就另有所图。 知微攥住了袖口。 她追问:“那霜姨娘人呢?我能见见吗?” “不成,姑姑也见不到她。” 婢女环顾四周,又道:“霜姨娘被断了一条手臂,勉强保住了性命,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跑了出来,还去纠缠少夫人。少夫人身子本就弱,猛地被冲撞了一下,当时就见了红,孩子也没保住。老爷和少爷当即大怒!” 婢女咬着牙,倒吸了一口凉气:“立马喊了人牙子过来。一文钱,卖给了最下贱的窑子。” 路知微心一沉,原来盛氏的孩子,是因为霜月没的。 断了一条手臂,又被卖进窑子,其下场显而易见,必死无疑。 她和霜月就是在人牙子的手里认识的,陈嬷嬷一起卖下了她们,曾几何时,也是说过知心话的。 “罢了,带我去见少夫人吧。”知微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婢女应了一声,领着她穿过空荡荡的院子,来到了盛氏的院子。 门推开的瞬间,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又苦又涩,还夹杂着一股腥气,熏得人直犯恶心。 知微皱了皱眉,迈步走进去。 盛明安正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唇上没一丝血色,整个人瘦脱了相,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她看见知微进来,眼眶一下就红了,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知微快步上前按住了。 “别动,快躺着。” 知微将声音放柔,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倒还算正常。 看着她,知微心疼得厉害:“少夫人怎么瘦成这样?底下人究竟是怎么伺候的?” 盛明安出身小官之家,在谢家族中没人看得起她,嫁进五房这些年,受尽了白眼和冷遇。 盛明安伸手去握知微的手,泪珠一下就涌了出来. “你来了就好......你来就好了......我一个人在这里,谁都不来看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从前五房还没从肃州王府分家出去的时候,满府上下,只有路知微和惊蛰愿意和她说话、闲谈。 那段时光,盛明安几乎在要谢惟丘和五夫人的逼迫下悬梁自尽,因为有了她们,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知微正要开口安慰,忽然门帘被极暴戾地一掀。 一个嬷嬷端着碗走了进来。 她生得五大三粗,面相刻薄,嘴角往下撇着,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人。 她也不行礼,就这么径直走进来,将碗往床头的小几上重重一搁,也不看知微,对着盛明安粗声粗气地说。 “少夫人,该喝药了。” 第51章 我怀孕了,大公子的 第51章我怀孕了,大公子的(第1/2页) 知微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了那两碗‘药’上,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碗里的,也配叫药? 浑浊不堪,颜色发黑,上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渣滓,散发出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她好歹也是个开医馆的,虽然什么都只学了个半吊子,但是药不是药,还是能辨认清的。 盛明安看了一眼那碗东西,脸上闪过一丝恐惧,偏过头去:“嬷嬷先放着吧,我冷一冷再喝。” “冷了可就失效了,” 嬷嬷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蛮横,“少夫人,这可是公子千叮咛、万嘱咐为您熬制的药。您还是赶紧趁热喝了,老奴也好回去交差。” 听到是谢惟丘的吩咐,盛明安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裂痕,几乎就要妥协地伸手去拿药了。 谁料下一秒,知微一把抄起了那只碗。 她低头仔细看了看那碗里的东西。 那些浮在表面的渣滓,她原以为是一些药材的碎末,可现在看来,更像是...... 纸灰。 她将碗凑到鼻尖,深嗅了一下那股腥臭味,隐约能辨认出朱砂、雄黄,还有香灰。 符水。 这不是药,这是符水。 意识到这一点后,知微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她立马将那只碗狠狠摔在了地上! ‘哗啦’一声—— 瓷碗碎裂,黑色的符水溅了一地,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盛明安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瞪大了眼睛看着路知微。 “你做什么!” 那嬷嬷当即暴跳如雷,指着知微就破口大骂:“这可是给少夫人安胎的圣水啊!你竟敢摔了?你好大的胆子!路知微!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爬了主子床的贱婢,就算日后抬了妾也是个奴才,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勾引公子的贱货,不要脸的东西!” 闻言,知微一挑眉。 这老不死的,竟然认得她? 她怎么没一点印象? 就算盛明安再没有权势,毕竟也是五房的少夫人。五夫人被休,她就是这座府里正经八百的管家娘子。 谢惟丘,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知微弯下腰,从地上捡了一块碎瓷片,在手里掂了掂,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那个嬷嬷。 “你方才说,这是安胎的圣水?” 嬷嬷被她看得心里一虚,可还在嘴硬嘴:“是又怎样!你一个外人,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知微没等她说完,便将手中的碎瓷片往桌上一拍:“少夫人小产了,胎都没了,你安得哪门子的胎?你这黑了心肝、瞎了双眼的老虔婆难道不知?我瞧你分明是见不得五爷有后,丘公子有子,故意在这儿恶心人的吧!” 嬷嬷被她一下给唬住了。 “不过无妨,” 知微忽然弯唇一笑,接着右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既然是丘公子的一番心意,那不如,就给奴婢服下吧。” 此言一出,那嬷嬷和盛明安同时愣住了。 “你——” 嬷嬷一脸震惊:“你,你怀孕了?!” 盛明安先是诧异,再露出了笑容。 “真的?那,那,那这孩子的父亲是谁?若是家中清贫,又没什么产业。我......我来给你几间铺子和水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我怀孕了,大公子的(第2/2页) 知微心尖一暖,但做戏做全套,她继续轻抚着小腹:“嗯。我怀孕了,大公子的。” 满屋寂静。 “之前一直不知道,直到前些日子在南木山上受了伤,大公子紧张得很,太医院的人换了好几拨,后来才诊出来的。” 她抬起眼,嘴角弯了弯,目光落在了那第二碗符水:“呀,太好了,还有一碗呢!” 说文,她直接将那碗符水给端了起来。 那碗东西还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她将碗凑到唇边,微微仰头,碗沿已经碰到了下唇—— “不要!” 盛明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撑起身子,可她太虚弱了,才撑起来一半就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不要喝!知微你不要喝!那东西喝不得!” 可路知微没有停。 她的嘴唇已经碰到了碗里的水,就在碗沿即将倾斜,涌入她口中的一瞬间—— “砰!”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道身影疾风般冲了进来。 路知微只看见一个青灰色的影子闪过,紧接着自己手腕一疼,手中的碗被人狠狠打飞出去。 “啪”地摔在墙角,碎片四溅,符水溅了一地。 知微定睛看去,是谢惟丘。 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路知微的脸色发白,额角密布汗珠。 眼神里全是惊恐。 他一把抓住知微的手腕,声音发抖:“你喝了?” 知微被他抓得生疼,可她没挣扎,甚至露出了一点得逞的笑容。 “当然,不是安胎的吗?”她声音轻轻,“为了大公子,也为了丘公子一番心意,奴婢当然要喝。” 谢惟丘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看着路知微,又看看地上散落的碎片和那滩黑色的符水,来回看了好几遍。 “啊!!!” 他惊叫一声。 盛明安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嬷嬷早就瘫在了地上,脸色灰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谢惟丘猛地站起来,转过身,一脚踹在了嬷嬷的肚子上! 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嬷嬷惨叫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撞在门框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蜷成一团,抱着肚子哀嚎不止。 “老畜牲!,”谢惟丘嘶哑怒吼:“去仁心医馆,把赵医官给我请来!现在就去!跑着去!” “是……是是是,老奴,老奴这就去!” 嬷嬷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 仔细看过去,能发现谢惟丘手在发抖,嘴里还在喃喃着:“完了,完……会死……大,大哥……” 他忽然转过身,慌乱地朝门外跑。 屋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可怕。 盛明安胆颤地望着知微:“你……你真的喝了吗?你真的……有孩子……” 知微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笑了笑。 第52章 避子汤一碗不落吗? 第52章避子汤一碗不落吗?(第1/2页) “没有喝,也没有孩子,我骗人的。” 闻言,盛明安才松了一口气,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的憋闷和苦痛又在一瞬间涌了上来。 她的眼泪已经快流干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绝望。 “知微,你,你最聪明了。我,我没人能求,只能......只能求你,求你帮帮我......” 一滴泪从眼眶里滚落,带着血丝:“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谢家、谢惟丘,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我想走,我想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只要是不在他身边,不在这座府。不管付出什么,我什么都愿意!” 看她这样,知微的心里也涌上了一股酸涩。她当然想就她,当然想带她离开这吃人的魔窟。 可她更知道,这时候心软没用,心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盛姐姐,你好好听我说。” 盛明安抬起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 “即便,我现在能带你离开这座府邸,那也是治标不治本。你和丘公子,是正经八百的夫妻,三媒六证,上了族谱的。除非和离,除非身死,否则我没有理由带你出府。” “就算我冒险,偷偷把你送出了中州城,官府会追,谢家会找,盛家人也会被牵连,你走到哪里都逃不掉的。” “难道,你想一辈子改名换姓,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吗?” 知微经历过这样的日子。 每分每秒都是生死一线,今天活下来不知明天还能不能活,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吃不了一顿饱饭。 她不愿意让盛明安再过一遍, “我......” 她声如蚊呐,方才一时上头的情绪逐渐冷静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走不了。可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剩下压抑的哽咽。 她的母族本就不显赫,父亲只是个七品小官,在朝中毫无根基,全族都是因为攀上了谢家这根高枝才得以在中州城里站稳脚跟。 她若是一走了之,以谢惟丘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可以毁了自己,可不能毁了全家。 “对,对。我不能......我不能连累家人。” 她哭得破碎,“我不能......” 盛明安当然知道当初家里将她嫁过来,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可父母生养她一场,她再怎么,也不能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 “盛姐姐,你先养好身子。其他的事,我们慢慢想办法。” 知微声线沉稳,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答应你,只要有机会,我一定帮你。但现在,你得先活着,先好起来。要是连命都折腾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过了很久,盛明安终于止住了哭泣,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 肃州王府 谢惟治刚从宫里回来,还穿着绯红官袍,秋月白掐准了时辰在门外等。 她带了亲手绣的帕子和几样点心,姿态端庄,言语得体,刚想上前和他聊几句有关婚事的话,就被老远的一声‘大哥——’ 给打断了。 谢惟治皱眉看过去:“什么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避子汤一碗不落吗?(第2/2页) “大,大,大哥哥......” 谢惟丘脸色惨白,衣袍上沾染着泥点子,整个人狼狈得狠。 “路,路知......路知微她......” 刚一听到名字,谢惟治的瞳孔便猛地一缩:“她怎么了!” 秋月白偏眸看他。 不过才说了一个名字,就能让他情绪失控成这样。路知微,你那狐媚子的功夫还真是半点不减当年呢。 “她......她怀孕了!” 随着‘啪啦’一声,秋月白手里端着的糕点盘子碎了一地,目瞪口呆地站在远处。 谢惟治大脑空白一片,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下一秒,他大步走到谢惟丘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发紧:“你说什么?她在哪?她怎么样了?这事儿为什么是你先知道?!” 谢惟丘被他揪得踉跄了一步,接着膝盖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大哥哥,你饶了我吧,饶我一命求你了......她,她误喝了给盛氏准备的符水......但,但那碗东西是我院子里的人熬的,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大哥哥,那碗符水她喝了......此胎......此胎必定不保......” 世界安静了一瞬。 谢惟治一动不动地,垂着手,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谢惟丘:“她在哪儿?” “在,在我家府上......” 不等谢惟丘反应过来,只觉得面前有一道凤闪过,再抬头时,面前早就没人了。 存熹院里,惊蛰正在院子里晒书。 阳光大好,书籍铺了满满一院子,她从屋子里搬了一把摇椅出来,蒲扇盖在脸上眯了一小会儿,好不惬意。 “惊蛰姐姐!惊蛰姐姐!” 小海一面喊着,一面奔了过来,硬是把惊蛰给晃醒了。 惊蛰单手揪住他的领口,咬牙切齿地:“你最好是给我有点正事!” “姑,姑姑,知微姑姑她……” 惊蛰瞳孔一缩:“姑姑?姑姑又怎么了?!又出事了?又受伤了?还是又被绑了!” “不是不是,都不是……我方才从府外经过,看见丘公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告诉大公子,说,说知微姑姑怀孕了?还说什么,此胎必定不保的。” 小海脸上也全是焦急:“具体的,我也没听太清楚。总之,大公子,大公子他听完之后就匆匆忙忙地去找姑姑了!” “怀孕?” 惊蛰的眉头一下就舒展开了,“姑姑怎么可能怀孕?” 那一碗一碗又一碗的避子汤,可全是她亲手熬的。 小海也知道路知微一直在喝避子汤,但还是不大放心地追问了一句:“惊蛰姐姐,这段时间姑姑的避子汤都是一碗不落吗?” “当然!” 惊蛰得意地一哼,可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汤山祭祖的前一天……姑姑和大公子在小厨房…… 第二天……姑姑急着去汤山……她熬了避子汤…… 可没找到人…… 第53章 要命了,怀了吗 第53章要命了,怀了吗(第1/2页) 谢惟治是骑马来的,东盛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去,才发现这府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没有丫鬟迎出来,也没有小厮通报,只有风卷片片枯叶的萧瑟声。 他刚要抬步往后院走,正好碰见了谢五爷从东院的月洞门里走出来,他看见谢惟治的一刹那,呼吸都一停:“惟,惟治?” 这尊杀神,他怎的又来了? “望五叔见谅。小侄找个人,要进一趟后院。”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冷意,嘴里一口一个见谅,脚步却是一点都不停。 谢五爷赶紧问:“你找谁?是你院子里那个叫知微的女使吗?” “五叔今日见过她?” 他凝眸,偏头问。 “见过,可她现在不在这儿。” 谢五爷答道:“盛氏前几日不是小产了吗?如今府里内宅上下......也没个管事的,对她就疏于照顾了。你院里那个女使便说带盛氏出门转转,换换心情,还说她在仁心医馆有相熟的大夫,可以找他去给盛氏瞧瞧身子。” 仁心医馆? 相熟的大夫? 谢惟治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上回他不就是在仁心医馆门口看见路知微和赵时臣两个人肩并着肩站在一起,还有说有笑的吗? 带盛明安去瞧身子? 他冷笑,究竟是人家去瞧身子还是她自个儿去瞧人,还两说呢! 路知微,她现在真是要翻天了! 敢阳奉阴违了! “好。多谢五叔相告。” 谢惟治下颌绷得死紧,袖袍下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谢五爷本还想多和他聊两句有关今年生意的事儿,可看着谢惟治黑如锅底的脸色,到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东盛怕得浑身冷汗,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 仁心医馆门庭若市。 惊蛰前几步刚进去,谢惟治便到了,只见门口还排着七八个人,都是些寻常百姓。 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孩子,三三两两地在说话。 他一袭玄色锦袍,周身气势凌厉,往那一站,便是最显目的鹤立鸡群。 围着医馆大门的人们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连带着说话声都小了好多。 刚一进门,他憋在胸口的怒火立马又升了一层,他看见赵时臣正坐在诊桌后给一位老妇人把脉。 青衫素袖,穷鬼一个,只怕连路知微半个月的点心钱都给不起! 眉目平淡,没有同情心,面对病患,连最基本的急他人所急都做不到! 再看长相,毫无特色,扔进人海里就能淹死,找五百年都找不到根毛! 忽然,赵时臣觉得有一道极不友善的目光在看他,他抬起头,看见了谢惟治。 他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接着收回手,对面前的老妇说了句‘抱歉,请稍后’,然后起身走过去,拱手:“大公子。” 谢惟治理都没理他,目光扫过整个药堂,没有路知微,也没有盛明安,只有等着看诊的病人和忙碌的药童。 “她呢?” 谢惟治浑身戾气。 赵时臣温和一笑,神色未变:“半个时辰前,路姑娘带了一位女眷来找掌柜的看诊,此刻应当在后堂的静室里。大公子若是有急事,在下可让药童人去通......” 没等他说完,谢惟治抬脚就往后堂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赵时臣嘴角微动,接着重新坐回了诊桌前,继续给老妇人把脉。 后堂的静室里,路知微正靠在椅背喝茶,等着沈掌柜给盛明安看诊。 盛明安躺在里间的软榻上,帘子半掩着。 沈掌柜低声问几句,她偶尔应一两句,已经扎了一回针,声音比方才在府里平稳了些。 方才进医馆的时候,她从前堂经过,看见赵时臣在那里给人看诊。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平静,就像根本不记得那天在存熹院窗口发生了什么一样。 没有尴尬,也没有回避,自然而然地打了招呼,然后低头继续写方看病。 这让知微很是疑惑,她以为从那之后,就算赵时臣不嫌恶她,至少也会刻意疏远。 她甚至做好了被他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的准备。 可他没有。 赵时臣好像,从一开对她就很不一样,知微叹气垂眸,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脑子乱糟糟的。 “东......姑娘?” 帘子一掀,沈掌柜从里间走了出来。 ‘东家’两个字刚欲脱口而出,便想起来知微的规矩是,只要有外人,一律称‘姑娘’,不称‘东家’。 他捏着一块帕子擦着手:“盛少夫人体虚血亏,需要慢慢调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我先开一个月的方子,吃完了再来诊脉瞧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要命了,怀了吗(第2/2页) “嗯,好。” 沈掌柜走到桌边坐下,提笔写方。知微正准备去看看盛明安,还没走两步,门帘忽然被人从外猛地掀开。 “姑姑!” 惊蛰冲了进来。 她跑得满头是汗,脸颊通红,知微被她吓了一跳:“惊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惊蛰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一开口就把知微给问懵了:“姑姑......你怀孕了?” 静室里一下安静了。 沈掌柜抬起头,看看惊蛰,又看看知微,愣住了。 盛明安也从里间走出来。 知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惊蛰在说什么,脸色瞬间变了。 这事怎么传的这么快?才一个时辰还不知道有没有,怎么惊蛰在王府里都听见了? “谁跟你说的?” 知微声音发紧。 惊蛰急得直跺脚:“小海说的!他说在府外看见丘公子来找大公子,说姑姑你怀孕了,还说有什么意外,说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奴婢原本不信,但突然想起......想起汤山前一晚,姑姑您走得早,没来得及喝避子汤!” 惊蛰说着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知微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似乎也想起来了。 那次真的没喝! 不过,那次立今日才过了十来天,就算是要怀,也不是现在。 就在知微松了一口气时,沈掌柜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怀孕这事,是天赐的缘分,不是一碗避子汤就能算得准的。” “喝了避子汤不一定就万无一失,不喝避子汤也不一定就会怀上。姑娘若心里不踏实,不如我给姑娘搭个脉,就当请个平安脉看看。左右也不费什么事。” 李臻并没有向狄燕隐瞒他和李显及李旦的关系,也没有隐瞒他这次来扬州的真实目的,这一点让狄燕很满意,她愿意和李臻共患难,但前提是李臻必须对她坦诚以待。 见差不多了,太史慈就留下了一万人马继续搜寻那些残存的黄盖军以及那些掉落水中自己的士兵。 “姑娘家的浑说些什么,就你这口无遮拦的,看将来谁敢娶你。”洛青风毫无严肃感的训斥着,眼睛却往旁边坐着的哑巴飘了一眼。 进了大帐,刘邦老实不客气地坐了首席,彭越对此并无丝毫不悦,当下欣然坐到了刘邦的右下首席上,吕泽、陈平也在左下首依次入席。 他顿了许久,伸出手拿馒头,却看到了自己手上的泥印,和白净的馒头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缩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好歹干净了一些,才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不过,李臻此时还没有精力细细去品味武则天或者上官婉儿的心机,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下一刻,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忽然袭来,韩信脸上的血色霎那间消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却是前所未有的灰败之色。 “公主殿下,这一次我会来,也是因为身负一项艰巨的任务。”菲尔神父向来和蔼,只是今天的他看起来神色十分的严肃。 面对着如此饱含深意的目光,安晓晓羞的连话都说不清了,羞红着脸,含水的眸子就开始在休息室内乱瞟了起来,可就是怎么样都不肯再看那个正置于自己正上方的顾辰。 等到了京都,她就托人给靖王府捎口信,想让靖王妃将她救出去。 陈舒虎觉着这位颍州的老板太好说话了,说投入资金不怎么还价,聊债权评估没有怨言,谈员工补偿给最高金额。 经过唐影这一番分析,曹茗也渐渐冷静下来,细细想来,这当中确实满是蹊跷。 当剑芒接触雷云之际,那雷云居然爆发出了万千雷弧,与剑芒产生了激烈的对抗。 方卓看了眼没打招呼的老熊,只觉这收购了idg之后的风采就是不一样,心情好,又吃胖了。 彼时,大明内忧外患,也不敢将手伸入瓦剌草原,可和杜尔伯特做做生意,救济救济粮食,换一些铁矿,换一些战马,却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肖剑欺负她,她赌气不吃东西,后来饿的不行,就跑到厨房去偷吃东西,被那家伙看笑话,打了一顿,他大叫一声就跑。 后来,顾北集团内部肯定会有自己的车队,他们面对的庞大工程必然会遇到非常棘手的路况。 不过,之前没参加过这样浩荡阵势会议的方卓刚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但越听越觉得有点别扭。 天塌地陷再一次爆发,青山碧野间,又出现了一个硕大的触目惊心的天坑。地面上的人类和各种生物,彻彻底底地感受到什么叫世界末日,惊恐万状而毫无目标地奔逃。 第54章 要命了,真怀了 第54章要命了,真怀了(第1/2页) 张祥安接过信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隐语,信里只是说自己是什么郡主被明军抓住请大汗救她之类的话。 王家大宅被折腾的面目全非,仍旧不断有人病死,那些道士一个个灰溜溜的跑了。王老爷无奈之下,只好聘请了巫师。 李三惊奇的看着唐龙,他既然知道凶手是谁了,真的是萧莲的老妈所为,她是有嫌疑,可这种精准度判断只有唐龙这种巅峰实力才敢下出精准度的判断。 谢半鬼一声长啸,挥动蝠翼荡出一股气流,顺势向对岸俯冲而去。三只御风法器像是三次离弦利箭,穿过再次氤氲而起的雾气直插河岸。 对王永光这种时刻不忘记尊重领导的人孙承宗很满意,偏过头带着赞许的眼神看了他两眼,两人都发出会心的微笑。 骑士玩家骑上他们的坐骑立刻包围安迪同时攻击力,现在沒有白金器坐骑的玩家也只有骑士玩家能骑上坐骑战斗了,只不过不增加属性只增加移动速度的。 老吴老实,可不是弱智,他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张念祖在和他开玩笑——哪有被判了几年还让自己回来收拾行李的? 米雪害羞的低下了头,仅一秒钟,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诺明宇的眼睛。“是,我喜欢你。”淬不及防的她搂过诺明宇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帅哥,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可以帮到你的。”此时李三已经来到张老酒身旁,他说这话,完全脱离了他当警察的身份,如今是卧底,只是服务员。 欧阳樱绮觉得好神奇,靳凌伯父,诺珉宇还有毅他们身上都留着同样的血液,他们彼此都是世界上最亲的人了。 丑汉乐了,虽然他面部肌肉有些僵化,但能看出来他很高兴,轻声嘻嘻笑着,一瘸一拐的走进来,把橘子人头放在床头柜上,让它看着异常显眼。 我看杜兴也不表示,只要赔笑退了出去,而且我心里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指不定明天琳琳姐又怎么嚼我舌头呢。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改变了我,现在想起半年前的自己都还觉得可怕,其实把我改变了的人,是乔荆南。 我的心没来由的微微疼痛,风景依稀是当时,只是同游的人,早不知何处了。 我问了乔怵两句他为什么不去救陆梁静,两句过后,乔怵满脸内疚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我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方桐笑容更甚,手中刀竖了起来,就这么往前一挑,欧阳裴寒的武士刀被挑开,方桐的刀则转弯挑向裴寒的脖颈。 辅导员及其信任的眼神破碎,又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这次连他放在办公桌上的那杯水也震动了起来,我和贺跃还有梅婷,又再次随着那巴掌声惊吓了一跳。 但是东方茹雪乃是堂堂东方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也不是那么好哄的,北无忧是用尽了浑身解数,终于把自家老婆哄开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要命了,真怀了(第2/2页) 灵魂音实在是太强了,就连那灰‘色’瘦子都突然顿住了动作,尾脊缓缓垂下,我连忙借机飞到了一旁,拼命擦着冷汗。 “汪娜,你先去餐厅好不好?爸爸突然有点急事要去做,明天就去接你,行不?乖乖在餐厅等我。”我柔声问道。 “好那就在前面歇歇。”苏哲点了点头应虽然急赶往古州可也不差这么一点时间。再加上在马车上晃悠了这么久都些累了更遑论普通人一个车夫了。 而那驴化形的异兽听见脸都绿了,本来攻击就吃瘪,完全无效。而对方却完全不考虑防御,攻击力又狂暴不已,那盘龙枪更是在他的身上扎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洞。 “你……”苏离愣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这秦素素本给她一种超然于世的感觉,而现在她的形象完全可以用来拖地了。 梵天萝嘴角依旧笑着,她一身淡紫色的劲装,长发垂腰,身材妖娆,而且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完全不像眼前看到的那些弟子那般狼狈。 “我信不过你!你最好在我确定下來之前不要离开。”然后打横抱起兰朵朵放倒在床上。 她这才想起來她受了伤。方才一路赶路,双手紧握着马缰,早已麻木,此时商讨完行动之后,她稍稍放松了下來,便是发现了伤口。 此时姣玉已然回过神来:“关我何事?”语气傲慢无礼且带着一丝丝的嫌恶,似是为刚刚看的那一眼而感到脏了眼睛。 太子虽然不存在,但是这只护卫军仍然还是存在,而且战斗力还是很不俗。 一落地兰朵朵就激动的抓住罗云仅剩一边的袖子,咬牙切齿的说不出话来。 “那这还要感谢混侍卫!”棠儿已经和我走到了大殿中央,也许在上帝面前,棠儿还是一个孩子吧。 洛林双脚离地整整飞退了十米才落回地面,在地面上又滑出了两米远才将身体停住。可是马蒂想象中痛呼倒地的情景并没有发生。 喜洋洋烤肉店的门面不是很大,但是由于近临街面,虽然晚饭时间已过,但还是难抵他生意的火爆。 告诉他“诀窍”,其实就是给了他一个主心骨,让他有意识地去遵循这个目标,不至于因为紧张而导致临场混乱。 煦夜中学这边再次改变了防守策略,对邓天秋实施双人房包夹,可是邓天秋的传球也有一手,每次在双人防守下,都能找到位于空位的队友。 “嘿嘿!这是殿下,在喝酒的口头语,现在军中的同袍们都会说,不过说这话,我感觉需要喝着啤酒那才应景。”程咬金嘿嘿一笑。 第55章 我对她,知而不避 第55章我对她,知而不避(第1/2页) 不迟方丈看了他一眼。 六爻卦中,通常是一问一卦,一个问题很少有人卜两次。 可他没反驳,也没劝说,重新将铜钱倒进龟壳里,闭上眼睛,再次卜算。 六爻落定,仍是大凶。 谢惟治上前两步,,沉默了片刻:“求师父,再卜一次。” “卜以决疑,不疑何卦。再三渎,渎则不告。” 不迟目光复杂地凝视他,“你若是来求一个答案的,那么答案已经有了。你若不信六爻卦给的答案,那么今日就不该来。” 屋外,暮色染透了半边天。 不迟方丈看着面前这个从五岁起就跟在他身边读书的学生。 他教了他十五年,从懵懂小儿教到弱冠青年,将一身本领倾囊相授,诗书、史册、兵法、韬略、天文、地理...... 当年也说要教他六爻卦,记得这小子就坐在书案后,腰板挺得笔直,笃定地说—— “徒儿不信神佛天命。我想要的,只会是我的。就算命中注定没有,也只会是我的。” 那时,他看了这小徒弟很久,最后笑了笑,将那本六爻卦古籍收了起来,再也没提过。 二十年来,谢惟治要的东西,他会自己去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手。 他以为只要他够狠、够决绝、够不择手段,便没有什么是拿不到的。 可现在,那个不信天命的少年终于还是走到了命运面前,胆战心惊地伸出手,祈问苍天,掷问六爻,用尽手段想留住一个女子。 这又何尝,不是天命? “子陵,一念一卦。你根本不信卦象,又何苦执拗于此?一个注定留不住的人,即便你问满六十四次卦,结局也不会改变。” “师父......” 谢惟治膝盖一弯,跪在蒲团上,头颅低下去,额角几乎触到了矮几的边缘。 “师父,”他声音沙哑,“您就帮徒儿这一次,把这六十四卦,全部摇完。” 禅房里安静了一瞬。 接着不迟方丈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手边一本厚厚的佛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你疯了!” 不迟瞪大了眼,修了十几年才得来的稳定心绪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怒火冲天地吼道:“卜六十四卦?那得摇三百八十四次爻!你自个儿算算你师父今年多大了?七十一了!你是想把我这把老骨头摇散架了才甘心吗?” 佛经狠狠砸在谢惟治的肩上。 他没躲,甚至连动都没动,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目光无神。 不迟方丈被他气得直喘粗气。 看着跪在面前的谢惟治,这是他这辈子最得意,也是最让他头疼的学生。 他教会了他谋略、教会了他隐忍、教会了他如何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上站稳脚跟。 可唯独,没有教会他如何放手。因为这小子,从来学不会放手。 不迟闭了闭眼,旋即转身,从墙角书架的最上层抽出一本泛黄古籍,走回来,扔在谢惟治面前。 “拿回去自己学。要卜,自己卜。” 他低头,只见封面上书—— 《六爻卦要》。 那是他儿时不肯学的那本书,师父替他收了起来,书页泛黄发脆,边角也有些卷曲,可书脊完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我对她,知而不避(第2/2页) 他伸出手,将书拿了起来,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很久。 不迟方丈重新坐回蒲团,没再看他。 他执起笔,继续抄那篇没抄完的经文:“快滚吧,跟你说两句话,得损老衲半年的修行。” 谢惟治缓缓站起,抬眼,看着不迟方丈。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半分犹豫和动摇,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笃定到了极致的决绝。 “徒儿不是不信命,徒儿是怕,怕一旦信了这卦象,就会发现自己真的斗不过老天,即便是拼尽全力,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徒儿今日既来请师父起六爻卦,便是信了的。可信了,不代表徒儿就认了。” “凶卦又如何?注定不得善果又如何?徒儿仍会,知而不避,生死无惧。” 他已经执拗到了一个极点。 说完,他行了一礼便离开了这间禅房。 门缓缓关上。 不迟方丈坐在蒲团上,昏黄的油灯晃得他眼疼,余光在手边那张写了路知微和谢惟治的生辰八字的纸笺上猛地一顿。 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盯着那张纸笺上那行生辰八字,一动不动,好像尊石像。 一些深埋在记忆里的东西,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从岁月的淤泥里缓缓浮了上来 “这......难道她是......” 不迟方丈的手开始发抖。 他将纸笺又凑近了点烛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半晌后,他将纸笺放下,闭上眼,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了斑驳的墙壁上,忽大忽小。 他从矮几下方的一处暗格里取出一小张裁好的宣纸,研墨蘸笔,写下了一行字。 又取出一只小小的铜制信桶,上面都生了绿锈,做好一切,不迟方丈推开了门。 山风裹着松针的清香扑面而来,他走出禅房,朝着天空吹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口哨。 哨声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松林—— 片刻后, 远方天际出现了一个黑点,它从万米高空俯冲而下。 是一只海东青。 通体纯白,双翼展开足有四尺,爪如铁钩,目若寒星。 它在不迟方丈头顶盘旋了好几圈,似乎是在确认,最后稳稳落在了他的手臂上,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歪头看他。 “小花,许久不见了。难为你还认得我。” 不迟轻抚着小花的脑袋,笑了笑。 随后,他将信桶紧紧系在小花的右腿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小花发出一声清唳,双翅一振,往北方飞去。 不迟方丈目送着它离开,双手合十,默念佛经,风从他的袈裟底下灌进去,可他也不走。 今日自己这封信传了出去,或许将彻底改变许多人的天命。 他也不知道收信的人会怎么做,更不知道这个决定对那个叫路知微的女子来说是福是祸,是生是死。 第56章 你替我嫁去朱家吧 第56章你替我嫁去朱家吧(第1/2页) 马车刚在王府侧门停稳,帘子便被陈嬷嬷从外一把掀开了。 “嬷嬷?” 陈嬷嬷脸色发白,额间沁着一层细汗,她抓住知微的手臂,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焦灼:“我的小祖宗哎,你可算是回来了。” 知微下车,脚下还没站稳,陈嬷嬷就连珠炮似地把事情倒了出来。 “朱家二公子上门提亲了。就是那个......在汤山家祠里那个混账东西。”她目光闪了闪,压低声音:“王妃的意思是嫁就嫁了,总之妆奁一分没有,还要王爷请族里的诸位尊长来,将二姑娘从谢家族谱上除名。二姑娘闹了一整天,非说是你害的她,死活要见你。王妃让人拦着,她就说要撞柱子,可不是说说的,头都磕破了......” 闻言,知微眉头紧皱。 她明白小杨氏的意思。 朱家虽有颓势,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家的杭大娘子出身御史杭家,在文臣之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小杨氏一直与杭大娘子交好,就是想让谢云兰嫁给世子朱敏谦,两家结秦晋之好。 等谢家世子之位的争夺开始,谢惟演这边就有了朱、杭两家的支持。 可现下,谢云兰不仅没嫁给朱敏谦,反倒是嫁给了庶出的朱敏俊。即便朱家可能有所图谋,但谢家的女儿是实打实地嫁出去了。 谁也不敢保证,往后谢家不会对朱敏俊这个女婿有什么助力。 如此,杭大娘子和朱敏谦自然会对谢家和谢惟演心生芥蒂,有所忌惮。 说不准,他们还会因为这件事,反投向谢惟治。 谢云兰又确实和朱敏俊有了肌肤之亲,总不能让朱敏谦一个世子娶谢家一个私通偷情的女儿吧? 小杨氏为今之计,确实只有将谢云兰逐出谢氏,断了瓜葛这一条路可选。 这遭,肃州王府的脸面丢了个干净,王爷更是拍了桌子要打死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可到底是自己亲生的,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最后还是得捏着鼻子认了这桩亲事。 就在小杨氏和谢羡松口之际,谢云兰却不认了。 陈嬷嬷叹了口气,脸上全是无奈:“二姑娘说,若不是你当初怎么怎么的,她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我也听不太明白,可她一口咬定要见你。此刻,王妃和王爷都在瑞雪院里,走一趟吧。” 冷风从巷道里灌进来,吹得知微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又冷又痒。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 “惊蛰,”她偏过头,“你带少夫人去存熹院隔壁的当归院住下,再把老沈给的药煎了,” 惊蛰应了一声,小心扶着盛明安下了马车。 她脸色苍白,步子虚浮,目露担忧地朝着知微点了点头,跟着惊蛰往后院去了。 —— 瑞雪院的门口堆着两个红箱子,知微瞧见了不知道是什么,于是转头问陈嬷嬷。 陈嬷嬷冷哼一声:“还能是什么?朱家下的聘礼。” “聘礼?就这两箱?” 知微颇感诧异,真不知这朱家究竟是不体面,还是纯粹不把谢云兰当人看。 大宁朝重婚嫁之礼,就算是纳妾,也得五个箱子起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你替我嫁去朱家吧(第2/2页) 院内廊下,小杨氏端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谢羡坐在她旁边,铁青着脸,嘴角往下撇着。 知微过来,一众小厮女使让出了一条路。 谢羡看了一眼她,面色不善。 知微快步走到小杨氏面前,刚欲行礼,便被制止了:“别虚礼了,人在里面,一直说要见你。我们劝不住,你去看看。” “是,奴婢晓得。” 知微点了点头,正要往里走,身后忽然传来谢羡沉重的声音:“她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来,本王唯你是问。” “是。” 知微恭敬答着。 里间门半掩,她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血腥气。 谢云兰坐在地上,靠着床沿,额头上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脸颊流下来,糊了半边脸。 “二姑娘。” 知微轻唤了她一声。 谢云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她腿软了,扶着床榻才能站起,往路知微那儿走了两步,嘴唇哆嗦了几下。 接着,‘扑通’一下朝着她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知微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她,“快起来啊。” “不,我不起!” 谢云兰挣扎着甩开知微的手。 她仰着脸,一双眼睛已经流不出泪水了:“知微......对不起,对不起,我,我错了.....我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如今这府上只有你能救我,只有你愿意救我了......” 谢云兰好像溺水之人突然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她抓着知微的手,指甲嵌进了她的手背里,疼得知微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你听我说,我想明白了,我全想明白了!我嫁给朱敏俊,只有死路一条。他不喜欢我,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从前种种,全是逢场作戏!我嫁过去,他能对我好?他能把我当人看?”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脸上一片狼藉。 “知微,你当初说的都对!我嫁过去就是守活寡,不,比守活寡还不如。我会在朱家的深宅大院里蹉跎一辈子,枯坐在屋子里,一日一日地熬,熬到死......” 看着她,知微目光复杂。 她蹲下身,与谢云兰平视,声线平稳:“二姑娘想让奴婢怎么救你?” 听到她这句话,谢云兰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下意识攥紧了知微的手:“其实,其实朱敏俊要娶我,无非就是想捏一个谢家的把柄在手里,以此要挟大哥哥在逆王一案上放过朱家。” “可我,我......我如今被父母嫌恶,大哥哥也从来不在乎我......朱家肯定知道了我的用处不大!我嫁过去,九死一生。” “但你不一样啊知微!”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阿蘅,像一只饿极了的狼盯着一块肉,“南木山之后,你是大哥哥的女人,这事儿满中州都知道!你可以代我嫁给朱敏俊!朱家有求于大哥哥,定不会亏待你!” 她的一双眼泛着濒临崩溃的狂热和疯癫:“这样一来,母亲就不用把我赶出谢家,我也不会死在朱家了!知微,我求你,我求你了,你帮帮我......” 第57章 奴婢愿意替嫁 第57章奴婢愿意替嫁(第1/2页) 知微死死拧着眉。 “你疯了。” 替嫁?戏文里才有的荒唐桥段,亏她也想得出来。 谢云兰还跪在地上,额上的血已经干了大半,看着狼狈又可怜:“不,不,我没有疯。知微,你听我说......” “朱敏俊他根本不在乎娶的是谁,他在乎的,是能怎么才能拿捏住大哥哥。南木山一事后,他巴不得通过你搭上大哥哥!只有你替我去嫁他才会同意,他一定愿意的!” 知微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 或许, 替嫁也是一条离开谢家、离开谢惟治的路。 她低头看着谢云兰那张被血泪糊得面目全非的脸。 说一千道一万,谢云兰毕竟是小杨氏的亲女。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女儿犯了错,做母亲的嘴上骂得再凶,心里到底是不舍的。 小杨氏现在是被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全府都在盯着她,就连中州城内、皇城之中也有不少人在盯,想看她究竟怎么处理这桩事。 为了自己,也为了谢惟演,她不得不用最严厉的手段处置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可如果有一条路,既能保住谢云兰,又不失去朱家对二公子的助力,还不至于让谢家丢太多的脸。 小杨氏一定会动心。 她嫁过去,谢云兰留在府里。 小杨氏保住了女儿,朱家的关系维护住了,谢家也体面地收场,三全其美。 她还可以对小杨氏说,她是为了救谢云兰才跳这个火坑的,是为了替王妃分忧,为了帮府上收拾烂摊子。 但这还不够,谢云兰对于小杨氏来说,是能保住最好,保不住也只是伤心一会儿的事。 深宅大院中,没有最核心的利益,是打动不了任何人的。 知微沉眸,细细思索着这一切的可行性。 既然要做,就要万无一失。 听闻,谢惟治要在四月初一纳她为妾,秋家奈何不了他,为了保住最后一点脸面,匆匆将他和秋月白的婚期定在了三月初十。 距今,还有不到十日。 谢惟治大婚前一日,就是陛下宣立肃州王世子之时。 朱家虽被搅进了逆王案,可两代国公的底子还在,族中子弟遍布朝堂,兵部、户部、御史台、翰林院、大理寺皆有任职。 只要小杨氏相信,她嫁过去之后,可以帮二公子拉拢朱家,帮他在朝中铺路。 便一切好说。 思及此,知微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扬起。 她弯下腰,稳稳扶住谢云兰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谢云兰怔怔地看着路知微。 她又取出一方帕子,仔仔细细替她擦去脸上的血和泪。 “二姑娘,别哭了。”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哄她一样:“好。奴婢答应。” 闻言,谢云兰瞳孔猛地睁大。 就在方才,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触柱而亡的准备。她没想到知微会答应,也根本不敢相信她会答应。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在发抖,难以置信地望着知微,“你,你愿意?你真的愿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奴婢愿意替嫁(第2/2页) “嗯。” 知微看着她,笑容温婉平静:“其实,奴婢又何尝不心疼二姑娘呢?你只是信错了一个男人,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奴婢答应你,替你去嫁。” “知微!” 谢云兰的扑上来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含混不清地在说:“谢谢......谢谢,你,是我的恩人!我这辈子,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知微任由她抱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目光落在窗棂上映出的模糊倒影上。那个倒影在笑,笑得看不出任何破绽。 片刻后,知微推开里间的门,拉着谢云兰的手走了出去。 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们身上,就连廊下养的那只呱噪的画眉鸟都不叫了。 知微带着谢云兰走到王妃和王爷面前,跪了下去。 “禀王爷、王妃,奴婢愿意替二姑娘出嫁,嫁与朱二公子。”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 谢云兰站在一旁,拼命地点头。 “什么?” 小杨氏眉头紧锁,目光在知微的脸上停了很久。 她生在后宅、长在后宅、嫁在后宅,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才活下来。 天上不会掉馅饼,路知微那么聪明的人,难道不知去朱家就是个火坑?这里面一定另有原因。 可要命的就是,这似乎是眼下最好的选择,谢云兰闹成这样,满中州都在等着看谢家的笑话。 如果路知微真的肯嫁过去,朱家那边也肯点头。 那不就既保住了这不个争气的女儿,她和杭大娘子的关系也不会受影响。嫁一个婢女过去做庶子正妻,算得了什么? 可,她真的要舍了路知微,换云兰这个对弟弟没有半分益处,只会添麻烦的吗? 究竟该怎么选? 见小杨氏迟迟不点头,谢云兰焦急地扑到她身边:“母妃,您就答应了吧!您想让女儿真的死吗?知微她愿意嫁,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母妃!” 小杨氏叹了口气,看向知微:“若......若你是真心想为主分忧,那,也并非不可。” 她偏眸,询问谢羡:“王爷的意思呢?” “本王——” 谢羡站了起来,他声音沉重,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不允。” 他身材高大,即便年过半百依然魁梧如山,他像审视贼寇俘虏一样冷厉地看着路知微。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小杨氏和谢云兰,嗤笑一声,声音拔高:“本王不管你们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一字一顿:“这件事,本王不允。” 小杨氏脸色一下变了。 谢云兰更是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本王是看不上她勾引惟治的狐媚劲儿,可有一桩道理,本王还分得清。”他顿了顿,如刀锋利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众人:“犯错的是谢云兰。是她不守闺训、不知廉耻,败坏了谢家门风。古人语: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天子尚且同罪,凭什么本王的女儿犯了错,要一个不相干的人来替她受过?” 一院子的人都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第58章 逃跑倒计时 第58章逃跑倒计时(第1/2页) 小杨氏攥紧帕子,看着谢羡铁青的脸,便知这件事绝对不可能了。 他的脾气,她太了解了,现下这副模样,那就是铁了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说完,谢羡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离开了瑞雪院,身后一众小厮丫鬟跟着鱼贯而出。 谢云兰嘴唇哆嗦了几下,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朝地上栽去! 幸好陈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 小杨氏的脸色难看极了。 她抬了抬手,声音嘶哑:“扶二姑娘回房,请个大夫来瞧瞧。让厨房烧些热水,准备参汤。派人看好她,出嫁之前,人一定要活着。” 几个婆子应声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人扶起来,架着往后院走去。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只剩下小杨氏和知微两个人一坐一站,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没法子了。” 她摇了摇头:“这丫头就是这么个命。朱家那小子再不堪,好歹是个官家子弟,待她好不好另说,总之不会饿着她。嫁过去,生个孩子,守着过日子慢慢活,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知微:“你回去吧。” 知微没有动。 她不甘心。 她站在那里,风吹舞着她的裙摆:“王妃,能不能再给奴婢三天时间?” 小杨氏眉头微皱。 “你要去劝王爷?”她摇头,语气笃定:“没用的。他说出去的话,从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奴婢不是要去劝王爷。” “那你要做什么?” 知微没有回答,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王妃就容奴婢卖个关子吧。三日之内,王爷一定会同意。” 小杨氏不明所以,她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女子了。 “另外,奴婢想请王妃帮个忙,”知微声线平缓,不见一点急躁,“请王妃从明日起,以近来庄子收成不好,府上开销太大,需要节流为由,将二房、三房、四房的月例用度,全部砍半。” 小杨氏一挑眉,眼睛微眯着打量着她。 “二夫人最是计较这些,三爷近日在大三元欠了一屁股烂债正为银子发愁,四房的迁公子要纳第八房姨娘了,全部正是用钱的时候。此时月例用度砍半,这三房人,没有一家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一定会来找王妃您要说法。” 小杨氏张了张嘴,眉头皱的块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然后呢?” “王妃不必见他们。您只需推脱说,近来因为二姑娘的事,您身子不适,病倒了。管家的事暂时顾不过来,故对牌钥匙交给了奴婢。月例砍半的事是奴婢吩咐下去了。” 知微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小杨氏好像明白了一点,又好像还是不大明白,她看了知微很久很久。 若她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是惟演的亲姐姐,那该有多好? 到那时,别说区区一个世子之位了,就算是肃州王府,就算是谢氏一族,也早被她拿捏在手里了。 风吹过,将檐下的两串铜铃吹得叮当作响...... “你到底要做什么?” 说实话,小杨氏都有些怕了。 知微低下头,行了个礼:“奴婢要帮王妃,想帮二公子。此事若成,肃州王府的世子,一定会是二公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逃跑倒计时(第2/2页) 听到这一句,小杨氏犹豫摇摆的心态立刻坚固了起来。 “好。便依你这一回。” —— 第二日一早,谢惟治从汤山回来便去了王记的店铺,买了两袋子第一炉的栗子糕。 回府后,叫东盛送一袋栗子糕去给秋月白,自己则拿着另一袋回了存熹院。 他推开后罩屋时,惊蛰正在整理床铺。 见他进来,吓了一跳,慌忙蹲身行礼:“大公子。” “她呢?” 谢惟治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这个时辰她应该才起身,怎么就没人了? 惊蛰答道:“姑姑一早就出门了,说去找二公子。” 晨光从东边的墙头斜斜地照过来,将他半个身子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里:“知道了。” 他将栗子糕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他特意赶了四十里路,在冷风里等了半个时辰,就为了买到刚出炉的这最甜最糯的那一锅。 他以为自己一夜未归,她会担心地一直等他。 他以为推开院门,她会和往常一样坐在窗边看书, 他甚至想好了,要把栗子糕举到她面前,看着她露出那种明明想吃又不想让他看出来的表情。 可她不在。 她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回来。 谢惟治阴着脸,朝书房走去,东盛正好送完东西回来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公子,栗子糕已经给月白姑娘送去了,姑娘很喜欢,说多谢公子惦记。” “嗯。” 谢惟治随意‘嗯’了一声便关门进了书房。门外,东盛揉了揉脑袋,又谁惹公子生气了? 与此同时,谢羡也进了自己的书房。 他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却没看,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对面的周全说话。 周全是跟着他三十五年的心腹。 “说起来,前两日礼部魏大人家的公子大婚,倒是闹了好大的笑话。” 王爷放下折子,挑了挑眉:“什么笑话?” “魏家公子,您是知道的,打小就被魏夫人管得严,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厮,连个丫头都没有。读书、会客,样样都拿得出手,可就是有一桩——” 周全眼底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洞房花烛夜,这魏公子连周公之礼都不知道该怎么行。新娘子在房里等了半宿,他在外间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魏夫人悄悄塞了个画册子进去,才把这事儿办了。” “第二天敬茶的时候,新娘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魏公子的脖子都不敢抬起来。” 谢羡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这魏夫人也是,管得太严了些。男人家,有些事总得早知道,不然到了正日子闹出笑话,传出去像什么?” 王爷沉吟了片刻:“说起来,老二就快十一了。”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个年纪,该懂的事也该懂了。回头别跟那个魏公子似的,到了新婚之夜连往哪儿放都不知道,叫人笑掉大牙。” 他抬头,朝门口的小厮吩咐:“去,把二公子叫来。” 第59章 我,我想要知微姑姑 第59章我,我想要知微姑姑(第1/2页) 谢惟演来得很快,进门先恭敬地行了礼,唤了声‘父王’,便垂手站在一旁,等着王爷开口。 他的眉眼像小杨氏,温润沉静,少了些谢惟治那种凌厉的锋芒,多了一些少年人该有的干净腼腆。 谢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端着父亲的姿态不紧不慢地寒暄了几句,问了伤势、功课、近日读了什么书。 谢惟演皆一一答了,条理清晰,挑不出毛病。 “你也不小了。身边伺候的人里,有没有哪个看着顺眼的?” 他抬头看了父亲一眼,没太听懂。 看着他这懵懂的样子,谢羡真是有些想笑,又觉得无奈。 “本王的意思是,” 谢羡本就是丘八出身,军营里头荤话脏话什么的都是说惯了的,索性把话说得直白些:“你屋里那些伺候的丫鬟,有没有哪个你喜欢的?若是有,干脆就收进房里,不必拘着。” “等你有了通房,就不能再住在瑞雪院了,该自个儿开院管事了。若是没有看得顺眼的,就叫你母亲挑两个懂事听话的,放在你院子里伺候。” 谢惟演的脸‘腾’地红了,唇翕动了好几下:“我,我不......父,父王......” 王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不好意思。你是王府公子,日后要撑起一房的人,这些事早知道没坏处。省得将来娶了正妻,什么都不会,那才叫丢人。” 周全也在一旁笑着附和:“王爷说的是。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正经道理。” 谢惟演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谢羡又等了他一会儿,觉得这二儿子实在扭捏,一股子文臣的酸劲儿,于是一摆手,不耐烦道:“罢了罢了,本王看你也没什么心里喜欢的人。回头还是让你母亲去......” “父王!”谢惟演急道:“儿子,儿子有一个喜欢的。” 闻言,王爷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闷骚性子? “哦?是哪一个?说来听听。” 谢惟演垂下头,声如蚊呐:“是......是知微姑姑。” 王爷的脸色瞬间变了,动作一动不动。书房里的每个人都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谢惟演没得到回应,不安地抬起眼:“父王?我想要知微姑姑......不可以吗?” 谢羡没有回答。 周全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二公子......您知道,知微姑娘和大公子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他转过头,眼神清澈茫然,点了点头:“知道啊。知微姑姑是大哥哥院里的一等掌事女使。大哥哥对她可好了,上回南木山回来后,还为她发了好大的脾气。” 谢惟演被小杨氏保护得很好,府上这些乌糟事从来都是明令禁止不许让他知晓的。 所以,路知微和谢惟治的事即便在中州城都闹得人尽皆知,可谢惟演还是一点风声没听到。 他活在小杨氏一手为他打造的世界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天真:“可女使不是能随便指的吗?母妃房里的翠屏,不也是从祖母屋里指过来的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我,我想要知微姑姑(第2/2页) 周全张了张嘴,又合上,不再说话。 见状,谢惟演更加困惑了。 “父王,”他的声音小了许多,不安地询问,“儿子说错什么了吗?” “不是。” 谢羡抬起手,发愁地按了按眉心。 他也不知该怎么告诉这个孩子,你和你大哥哥,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 兄弟阋墙。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王府世子的时候,他的四伯和十七叔就是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 最后,四伯抛妻弃子,远走边关,尸骨无存。十七叔一生无妻无子,郁郁而终。 那个女人最后谁也没跟,一根白绫吊死在了后花园的树上。 这事,是谢家几代人心里都无法愈合的伤疤,至今无人敢提。 如今,难道他的两个儿子,又要重演了吗? 谢羡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开口,声音沙哑:“本王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谢惟演皱着眉,还想说什么,可一看到父亲难看的脸色,话就卡在了喉咙口,怎么都吐不出来。 “是,儿子告退。” 他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可王爷没看他,谢惟演觉得委屈,只能咬了咬嘴唇,推门出去。 他走后,书房里好像更暗了,谢羡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走所有力气的空壳子。 周全一言不发地守在一旁。 过了很久,直到手边茶盏的最后一缕余温都散尽了,王爷终于睁开眼睛:“你亲自走一趟,把路知微叫来,本王有话问她。” “是。” 出了书房,周全并没有急着往存熹院去,走到小花园门口时,拐了个弯,绕进小径,沿着石子路穿过一片枯黄的草地,在一座太湖石假山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够了够了,这些够吃两顿了!” 是知微的声音。 轻快明媚,透着鲜活气,这一点都不像她。 三年来,她稳重、沉默、淡然,从不出一点差错。 周全绕过假山,看见了两个人。 一株老槐树下,知微仰着头,手里举着一根长长的竹竿,费力地去够枝头那一串串雪白的槐花。 早春的槐花开得还不多,只有向阳的几枝缀满了小白花,像一串串铃铛,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她把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了一截小臂,竹竿在手里晃来晃去,却怎么也够不准那串最繁盛的槐花。 “知微姑姑!左边左边!哎不对,再往右一点——哎呀哎呀,又偏了!” 谢惟演站在树下,仰头指挥,急得恨不得自己爬上去。 见此,周全又是一愣。 他是看着二公子长大的,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灿烂的属于少年人的笑容。 终于,竹竿一偏。 一串槐花带着几片嫩叶落了下来,正好被谢惟演接住了,他凑到鼻尖闻了闻,抬头朝知微笑:“好香啊姑姑!” 第60章 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第60章你还愿意跟我走吗?(第1/2页) 知微也是笑得眉眼弯弯:“晚上让厨司给公子做槐花炒蛋,再蒸一锅槐花饼,好吗?” “好!” 谢惟演咧着嘴,高兴地一蹦而起。 他又说:“方才在书房,父王的模样可吓人的,我说完想收姑姑做通房后,父王脸都黑了,跟锅底似的。” “公子没怕吗?” 知微看着他。 谢惟演抿了抿唇。 他低下头,把槐花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放进一方干净的帕子里,动作十分仔细。 他一边摘,一边说,声音闷闷的:“我怕呀。我......还从没骗过父王。” “可是姑姑帮了我那么多,还救过我的命。夫子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读书明礼,知道感恩,我想帮姑姑。可母妃一直说,等我长大了,府里的事我才能说了算。” 他抬眸看知微,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我现在还说了不算,虽然我没法直接送姑姑走,但姑姑想做的,我都愿意帮。因为,要是我不帮姑姑,姑姑就没人帮了。” 知微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假山后有个人影。 她看清了来人,唇角弯了一下,朝那个方向唤了一声:“叔。” 周全从假山后面走出来,青色的衣袍上沾了些青苔碎屑,想来是站了一会儿了。 他看向知微的目光温和又亲近,和方才在书房里那个幕僚判若两人。 谢惟演见了周全,连忙正衣冠,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周叔。” 周全是谢羡心腹,即便是小杨氏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知微姑姑,我还有课业,就先回去了。” 谢惟演恢复了往日沉稳的神色,揣着槐花帕子,又和周全行了一礼,转身离去了。 周全躬身:“二公子慢行。” 知微上前几步,微微仰头看他,笑意还挂在嘴角,“我晓得,那魏家公子的事实在难开口。谢谢叔。” “一家人,谢什么?” 周全笑了笑:“你陈嬷嬷昨儿跟我念叨了一宿,说你受了委屈,心疼得觉都睡不着。我要不替你做点事,她该不让我进门了。” 周全是陈嬷嬷的丈夫,他和陈嬷嬷一样,对知微视如己出,在谢家处处帮扶着她。 “嬷嬷最心疼我了。叔,您来找我,是王爷让您来的吧?” “嗯。” 周全点了点头,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声音也沉了下来:“王爷让我来叫你过去。” 他顿了顿,又道:“二公子方才在书房里说的那番话,让王爷的脸色很不好看。你心里要有数。” “没关系,我现在不去。”她说,“叔,您就这么回王爷的话,说我被大公子关在屋子里,出不了门。” 现在,还不是见谢羡的时候。 周全没明白知微的意思。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同住一个府,大公子关没关你,一查便知。王爷若是不信,随便叫个存熹院人来问一句就知道了,这怎么骗得了人?”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更急了:“王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最恨人骗他。你若是撒这种谎,被拆穿了的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你还愿意跟我走吗?(第2/2页) 知微安静地笑了笑,抬手将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叔放心,会是真的。” 周全看着她。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陈嬷嬷把这孩子领回来的时候,瘦得像一只小猫,浑身是伤,眼里全是泪,咬着牙一声都不哭。 他站在院子里,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小鹿眼又大又黑,里面装着的东西不是害怕和怨恨,而是恨意和隐忍。 三年过去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一点没变。 最后,周全缓缓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她几句近日天气多变,增减衣物要注意的话。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知微往存熹院走时,路上恰巧遇到了来给王爷请平安脉的赵时臣。 他一如既往的青衫素袖,手里拎着一只药箱。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与知微对上,笑容温和坦然,似乎是故意在这儿等她。 知微脚步一顿。 昨日在仁心医馆,她满心都是盛明安的事,匆匆来匆匆去,连和他多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赵时臣对她的态度和从前一模一样,没有疏远。 可她也没敢再提什么,她觉得赵时臣是个体面人,有些事不想戳破,让两个人都难堪。 知微本来只想寒暄两句,然后快步走开。 可赵时臣却先开了口。 “吏部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 他声音平淡,在和她交代,“你弟弟的户籍文书,过两日就能改好。一定能赶得上下个月的童子科。” 知微瞳孔一缩,怔怔地望着他,有些难以相信:“真,真的?” 这些东西,她想了太久,算计了太久,久到当它们实现的时,她反而觉得不真实。 “我从不骗你。” 赵时臣笑了笑,整个人尽显温润如玉:“知微。现在,你愿意跟我回宁州老家吗?” 风从林间穿过,带着冬日未尽的余寒,路知微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迟迟没回答。 赵时臣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不介意吗?” 她身子早就不干净了,她是谢惟治的人,被他占有过无数次,在这个王府里,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残花败柳,不值得被任何人真心对待。 有时候,甚至连她自己都这样觉得。 赵时臣目光平静地看了她很久。 “人活在地狱里,总要给自己找一条活路的。为了求生,舍弃什么都是应该的。” 知微一下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赵医官只有利用。 他能帮弟弟改身契文书,他愿意带她离开,他可以作为她逃离谢家的一块跳板。 她用得很顺手,算得很清楚,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她的心,早就被磨成石头了。 可此刻,赵时臣站在那里,将她过往三年的不堪全部遮住,还要带她去宁州生活。 宁州,距离中州千里之遥,那里没人认得她。她可以重新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做一回人。 第61章 爱吃这些的,是秋月白 第61章爱吃这些的,是秋月白(第1/2页) “赵医官,” 知微轻轻叹息了一声,抬起那双乌黑透亮的小鹿眼,带着点点笑意:“再给我一些时间吧,不会太久的。” “好。” 赵时臣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随后朝她微微颔首,从路知微身边走了过去。 青色的衣角擦过她的袖口,带起了一阵淡淡的药味。 等她回到存熹院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正院寝屋的烛火亮着,东盛抱着臂膀蹲在台阶上,见到知微赶紧迎上。 “姑姑怎的现在才回来呀?公子一早给您带了栗子糕,都凉透了也不见您人。晚上又等您一起用晚膳,这饭菜都热第三遍了。”东盛说。 知微瞥了一眼屋子,微微蹙眉,又抽哪门子疯呢? 另一侧,惊蛰从廊柱后探了个头出来,被她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她跟着东盛往里走。 屋里灯火通明。 谢惟治坐在圈椅里,面前的八仙桌上整齐摆着几样菜碟,分两列排开,中间一碗汤,还冒着。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两手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下颌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气息低沉压抑。 知微一进去,东盛就立马有眼色地关门离开。 她在桌边站定,扫了一眼满桌的菜。 “公子是要奴婢服侍用膳吗?”她问。 等了一会儿,谢惟治还没回应,知微便当他默认了,拿起桌上的筷子开始布菜。 伺候了他三年,知道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夹了一筷他常吃的清蒸鲈鱼,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又夹了一筷他偏好的玉兰片,摆在鱼边。 第二道菜刚放下去,他忽然伸手扣住了她,将手里的筷子一下抽走。 知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桂花藕,放在一只空碟子里,推到她面前。 “我不饿,你坐下吃。”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桂花藕。 知微目光一沉。 她不喜欢栗子,也不喜欢桂花,更不喜欢藕。甜腻的糕点从来不碰。 喜欢栗子糕、桂花藕这些甜食的,是秋月白。 但她没说话,连一丝不高兴的表情都没流露出来。 知微依言坐下,拿起筷子,将桂花藕整片送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充斥口腔,让她很不舒服。 谢惟治没有动筷,他就这么看着她吃,目光有意无意地往知微的小腹上移过去。 他已经问过盛明安了,她没喝符水,仁心医馆的掌柜也给她把过脉,孩子一切都好。 “小厨房今天怎么回事?做的菜并不是公子的口味。” 知微觉得奇怪,一桌子菜很是清爽,没有一道平常浓油赤酱的山珍海味,就连烤羊腿、炙羊肉这种谢惟治喜欢吃的菜也没有。 谢惟治淡淡‘嗯’了一声:“新来了个厨子,说是淮扬一带的,做得清淡。我便让他试了几道。” 知微抬眸惊奇地瞧了他一眼。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新来的厨子了?还特地让人试菜? 屋子里的气氛很沉重,谢惟治突然想起在书里看到说孕妇的情绪很重要,不能总是闷着,否则对身子伤害极大,生产时更是不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爱吃这些的,是秋月白(第2/2页) 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和她说起了闲话:“今日,礼部的王大人上折子弹劾了户部的李大人,由头是李大人的儿子在乡试中舞弊,李大人当庭喊冤,圣上将折子留中了,这件事最后大概会不了了之。”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念一份邸报,不带任何感情。 “......噢,是吗?那真是有意思呢......” 知微呵呵笑了两声。 他不对劲,很不对劲。 今日的谢惟治,就好像......好像一个普通丈夫一样,下了值和妻子在饭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这不是他。 谢惟治听她说觉得有意思,便又继续说。 听到最后,硬是把知微听得没了吃饭的兴致,一开始爽口的菜现在吃着味同嚼蜡。 她把筷子一搁,抬眸盯着他。 谢惟治一下住了口,下意识抿了抿唇:“怎,怎么了?” 是嫌他话多? “没事。” 知微收回目光。 “对了,南木山贼寇的幕后主使,查出来了。”谢惟治见她不吃了,便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知微没有防备,踉跄了一下,跌进他的怀里,又被他摆正身子,稳稳当当地坐在他腿上。 她平复了气息,问:“是朱家做的?” “聪明。” 他难得没用大力气,手臂不松不紧地箍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既然如此,”知微有些不解:“那公子为何不阻止朱敏俊上门求娶二姑娘?” 谢惟治嗤笑,声音凉薄:“谢云兰?那个蠢货。” “她都蠢到是非善恶不分,蠢到和五夫人还有霜月一起构陷你,想置你于死地。她婚后死在朱家最干净,我凭什么要救她?”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公子准备如何对朱家出手?” 此言一出,谢惟治环在她腰间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就又松开了。 他起疑了。 知微太了解他,了解他仅凭这些就能确定他在想什么。 “公子恕罪。我,我没有窥探公子心思的想法,只是二姑娘她,她不是要嫁过去吗?我就是......” 她有点紧张,一双小鹿眼忽闪忽闪的,也不知是怀孕的原因,还是方才晚膳吃得好。 她今日气色不错,唇红齿白的,尤其那一双红唇,根本让人移不开眼。 不等知微再辩解下去, 谢惟治偏过头,嘴唇贴上了她的耳廓。 他轻轻含住她的耳垂,所到之处,激起了一层不受控的战栗。 “啊——” 知微本能缩了一下,想躲,可他的手已经扣上来,将她的脸掰了过来。 他吻住她的唇。 撬开唇齿,长驱直入。 很快,她就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她尝到了他舌尖上残留的茶香。 初极苦,后回甘。 他吻了很久,直到呼吸不上来才退开了些,可唇还贴着。 呼吸交缠,目光缠绵。 “你真想知道?”他声音嘶哑。 第62章 该你喂我了 第62章该你喂我了(第1/2页) 知微还在喘气,两颊潮红,抓着他衣襟的手没有松开,被他猛地一问,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我想......想知道,什么?” 她,她想问什么来着? 见她这样,谢惟治忍俊不禁,笑声沉闷,但笑意直达眼底。 知微更生气了,一拳锤在谢惟治胸口。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谢惟治笑容更甚,他将她揪着衣襟的手指掰开,一路下滑,滑过胸口、小腹...... 知微瞳孔猛缩,即便隔着衣料,她都能感觉到肌肤的滚烫。 “你!” 她立马抽手,可谢惟治早就预测到了。 他强行和她十指交扣。 像一个铁铸牢笼,牢牢的地将她的手锁住。 “我可是把你喂饱了,”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你难道不该投桃报李?” 她的耳朵一下就烧了起来,烧得浑身发烫。 过了半晌,终于在一声喘息中结束了一切。 知微已经彻底累瘫了,她软在谢惟治的怀里,闭着眼,一动不想动。 谢惟治很满意她这个样子,低下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这一夜,他们折腾了很久,从圈椅上,到书案上,再到床榻上,知微一直怕他做到最后一步。 可今日谢惟治十分点到即止,要么他自己用手,要么逼着她用手,只一个劲儿地亲她,连蹭都没蹭一下。 等二人彻底停下来,都过丑时了。 烛火熄灭,黑暗覆了下来。 知微闭着眼躺在他怀里,睫毛带着泪珠微微发颤,手指在他裸露的胸口上画着圈。 那动作轻得像猫爪踩在棉花上,若有若无,直勾的谢惟治心猿意马。 这是路知微想要讨好他时的惯有手段。 谢惟治明知如此,却十分受用。 “听说......”她声音轻轻,试探地问道:“王爷不允我做公子的妾室?” 这是周叔告诉她的消息。 “不用担心。我会解决一切。” 他十分笃定。 知微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了一瞬:“可是今天,王爷派周全来找我了。要我去见他。我心里害怕,再加上公子没交代过我应该在王爷面前说什么。” 她蜷在他的胸口,像一只受惊了的小猫,缩成了一团,在瑟瑟发抖:“我推脱了好久呢,最后是装病才没去的。” “怕了?”谢惟治挑眉。 他轻笑了一声,揶揄道:“在南木山单挑诛杀贼寇时的胆气呢?我还当你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呢?没成想,是个纸老虎?” 知微一下起来,气鼓鼓地瞪着他:“你就会取笑我。当时,我要是不救二公子,王妃能饶得了我?” “好好好,我说错话了。” 谢惟治笑着将她重新按回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部,像是安抚一样。 “你近来受伤太多,好好在存熹院养着。往后再有这种事,不管是王妃,还是王爷,还是谢家其他任何人。谁来找你,你都不要理会。就待在院子里,哪儿都不要去,谁的话都不用听。” 他闭上眼,字字坚定:“无需顾忌,更无需怕。剩下的,我自会处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该你喂我了(第2/2页) 知微轻轻‘嗯’了一声,主动环住他精瘦的腰际:“奴婢如今,只有公子可靠了......” 谢惟治很满意她这句话。 她是他的人,不需要害怕任何人,更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她的世界里,只要有他一个就足够了。 他将知微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次日,还是惊蛰来才把她叫醒的。 平常路知微睡眠浅,一点动静就会惊醒,也不嗜睡,可今天被惊蛰喊了好几声才有点反应。 她翻了个身,又把脸埋进枕头里,倦意在四肢百骸里涌动上来。 “姑姑,辰时都过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惊蛰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也不烧啊。 知微费力地睁开眼,棂间透进来的日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惊蛰扶她在床边坐好,又蹲下去替她穿鞋:“小海昨日从沈掌柜那里,把您要的东西拿来了。” 知微正在系衣带的手一顿。 “沈掌柜说,这药很烈,一副药喝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发作。” 惊蛰没再说下去。 “我知道。” 知微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晨风裹着初春是微凉扑在她脸上,将最后一丝残存的睡意带走。 她手搭在窗沿上,低下头,目光落在平坦的小腹上。 它才一个月,还没成型,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却就已经被它的母亲判了死刑。 “先收着吧,”知微神色黯淡了一下,“等我离开谢家再用。” 惊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孩子,在肚子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牵挂,多一天不舍。 等月份一天天大起来,显了怀,有了胎动。 还能下得去手吗? 惊蛰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外衫拿起来,仔细替她披上。 二人刚要从谢惟治的寝屋走出去,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人呢?路知微人呢!给我滚来!让那个贱婢给我出来!” 知微眉梢微挑,机会来了。 她过去推开门,之间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率先冲了进来,他披金戴银,珠翠满头,脸上的脂粉涂得厚厚的, 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白白胖胖,肚子鼓得像揣了个西瓜,五官挤在一起。 是谢家四房的四夫人和迁公子。 四房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田产入不敷出,铺子一间一间地关,全靠从公中领的月例银子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光鲜。 四夫人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知微,脚步顿时加快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窗前,手指差点戳到她的鼻尖上。 “就是你!”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大嫂病重在床,脑子糊涂竟将府上的对牌钥匙交给了你这么一个勾搭治哥儿的贱婢!”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将各房的月例用度一刀砍半?!你知不知道我们四房上上下下二十几口人,就指着这点月例银子过活?你把银子砍了一半,让我们喝西北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