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别躲,周先生发现崽崽了》 第1章 意外怀孕 新城,医院,人不算多。 可能是工作日的缘故。 甚至有些寂静。 云菡坐在走廊长椅,等待检查结果。 她从小没好好吃饭,落下毛病,肠胃一直不好,上了大学之后,规律饮食,渐渐有了改善,好长时间没复发了。 但最近不知道怎麽了。 总不舒服。 男友让她来医院看看。 他休了几天的年假,原本说好陪着她一块来。 但他公司临时有事,又把他叫回去了,云菡只好自己过来。 叮—— 忽然手机响起。 是男友周赫川发来的消息。 【怎麽样?】 看到消息,云菡唇角微微上扬,温柔眉目里荡起笑意。 她从小孤苦,总向往幸福。 命运给了她不好的身世,却给了她一段极其美满的爱情。 想起在一起三年的男友。 她嘴角总不自觉扬起一抹微笑。 【还在等。】她回复。 【没法去接你,天冷,回家的时候打个车。】 【没事,公交方便。】 【听话,打车。今天发工资,转了一半在你卡里。】 叮—— 手机弹出转帐信息。 到帐八千。 她今年大四,还有半学期毕业。 男友周赫川比她大四岁,在一家游戏公司就职,工资还算不错。 在一起之后,他们租房同住,平常吃喝玩乐,都是周赫川付钱,从没让她出过一分。 确认关系三个月之后。 他每个月都会转一半的工资给她。 让她自己拿着用。 云菡觉得不好意思,当时直接拒绝了。 周赫川只说这是男人应该的。 让她不必有负担,拿着就好。 闺蜜跟她说,在金钱上愿意付出,人温柔专一,还长得又高又帅的男人,根本不会存在。 如果有,不是渣男,就是骗子。 可偏偏云菡遇到了。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很喜欢周赫川,也很珍惜这段感情。 「37号云菡,请到3号诊室。」 机械喊号的声音响起。 将她从甜蜜记忆中拉回。 来到就诊室,医生将检查单递给她。 「肠胃没问题,不过,你怀孕了,妊娠四周。如果考虑留下,建议后续去产科做个全面检查。」 医生淡定陈述。 云菡却整个愣住。 怀孕…… 她一时恍惚。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医生打量了几眼面前这位长相姣好的姑娘,瞧着年岁不大,看着她恍恍惚惚的模样,心想肯定又是未婚先孕那一类。 于是来了句:「不想要的话,可以去妇科做人流。」 云菡皱眉,有些不高兴:「我没说不要。」 拿着检查单离开诊室时。 她脑袋还是嗡嗡的。 她不敢相信。 自己居然怀孕了? 窗外阳光正好。 她在想,周赫川听到这个消息会怎麽样?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对于『家』的向往,比常人浓烈。 和周赫川在一起之后,她总情不自禁地幻想,未来和他的三口之家。 三餐四季,温暖小家,细水流长。 是她儿时最向往的日子。 望着手里的检查单,云菡有种梦想近在眼前的感觉。 她迫不及待想跟周赫川分享。 发消息不够正式,她想着打电话亲口告诉他,再亲耳听他的回答。。 电话拨出去。 她心脏跳动不由加快。 奈何响铃许久,只传来『暂时无人接听』的声音。 有些失落。 她也没多想。 转念又觉得,或许等他回家,再当面说,可能更有仪式感。 于是,她打车回到他们的出租屋。 怀着紧张的心情,等待周赫川回来。 …… 与此同时。 与新城相邻另外一座城市。 京城,周家老宅,后院凉亭,假山流水下,锦鲤环游。 别致的雅居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 一个优雅的中年女人坐在凉亭石凳上,正专心喂着池塘里鱼儿。 女人声音温和平静。 「晏城,我不反对你谈恋爱,那个姑娘我也调查过,在普通人里算得上优秀,清清白白,品行也没什麽问题,是个好姑娘。」 「老爷子说了,身居高位,最重要的,是思危,思退,思变。如今周家树大招风,他也没打算让你和老二搞强强联姻那一套。」 「但你是周家长子,集团总归要交给你手里,未来妻子的家世,不必顶好,但也不能太普通。」 「更何况她那样单纯的姑娘,到我们这种家庭来,吃不消圈子里的人情世故。」 「我说这些,你明白吗?」 周夫人撒完手里最后一点鱼食。 回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儿子。 深秋暖阳闯过枫叶缝隙,斑斑点点,落在男人身上。 有棱有角的脸贵气十足,高挺的鼻梁,分割光影,衬得男人五官更是精致。 他眼睑轻垂,盯着手机里的未接来电,鼻息间淡淡应了个:「嗯。」 「给人一笔钱补偿,趁她还没进社会,不知道你的背景,尽早了结,对你对她,都好。」 「嗯。」 「毕竟陪你三年,不拜金,还真心实意的,别闹得太难看,也别太伤人心。」 「明白。」 「之后的婚事,是你自己挑人,还是我帮你物色?」 「都行。」 周夫人看他那样,始终不放心:「确定能处理好?」 周晏城抬眸,轻点头:「您放心。」 「不过我最后提醒你一句,现在给你时间处理,就必须处理乾净,否则要是轮到你爸和老爷子动手,你知道后果。」 周晏城眼眸凝重,应了个好,转身离开。 …… 老旧的小区绿化还算不错,北方十一月的天已经挺冷了,云菡裹紧大衣,下了网约车,朝着小区旁边的生鲜超市走去。 选了点男朋友喜欢的牛肉,又买了些蔬菜,她才拎着东西回家。 租的房子在三楼。 迈上楼梯的瞬间,云菡就在想,等赫川回来了,她要怎麽开口? 要不要先主动提一下结婚的话题? 虽然两个人讨论过很多次未来,但谈婚论嫁是两个家庭的事,不必避免说到彼此的父母。 可她没跟周赫川说过。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没有家人。 对于那段经历过很不好事情的时光,云菡总习惯隐瞒,所以周赫川没问,她也没有主动提及过。 就这样三年过去。 她不敢提及自己的身世和家庭,也就没理由问周赫川的。 所以也不知道他家里是什麽情况。 他父母是怎样的人? 会不会因为她的身世不喜欢她? 还有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 想到这,云菡难免自卑,原本带着期待的眼眸,渐渐黯淡下去。 算了。 还是先说怀孕的事。 再说身世和家庭。 …… 第2章 谈及分手 天色渐晚,温馨乾净的两居室传来饭菜的香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云菡将色香味俱全的菜装盘摆好,又收拾乾净厨房,才拿出手机给男友发消息。 【赫川,你快回来了吗?晚饭做好了,我等你回来一块吃。】 消息刚发出去。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云菡站起身,看见进门的人,眼底含笑:「你回来了。」 男人一米八九的身高,穿着正式西服,气质温雅成熟,五官更是精致的无可挑剔,不笑的时候有些高冷疏离。 虽然他平常话比较少。 但云菡感受过他的温柔和关心。 所以对于他的高冷寡言,也不怎麽在意。 周赫川看见她,嘴角微抿出一点笑。 「公司的事情还好吗?」云菡站近,很自然随意地挽住他手臂,身子轻轻靠着她。 「有点棘手。」周赫川低头换鞋,顺手搭住她腰,「不过问题不大。」 「年假会不会没了?」 「不会。」 「先吃饭吧。」云菡拉着他坐在桌前,笑盈盈地去给他拿鲜榨的果汁。 他嘴巴比较挑剔。 不喝现买的饮料,只喝鲜榨的。 云菡把果汁放在他面前,又给他添了饭,才在他对面坐下。 她正想着怀孕的事,一会怎麽开口比较好。 却忽然对上周赫川深沉复杂的眼眸。 正静静看着她。 云菡笑了笑:「怎麽了?」 男人眉心微蹙,似乎积满了化不开的愁绪,云菡有些担心他,眉心也跟着不自觉皱了起来。 「出什麽事了?」她又问。 周赫川没说话,移开目光,环顾四周,看了看乾净整洁的屋子。 说实话,住了三年。 不留恋是假的。 他和她相遇在一家不大不小的音乐酒吧,他心情不好,随意踏入,点了杯酒。 云菡在那边做兼职。 小姑娘比他小四岁,那时他二十三,她十九。 初遇并不戏剧,甚至很平淡。 店里客人不多,他坐下之后,云菡过来接待,给他介绍店里新出的老板特调。 灯光昏暗,少女皮肤很白。 眼睛清澈明亮,面带微笑,声音温柔,说话不紧不慢的,第一眼给人感觉很宁静。 他点了一杯名为『醉春菡』的酒。 由金酒,白朗姆,蓝橙,金俊眉,外加西柚汁的调制,其中不知道还加了什麽,有荷花的味道。 初尝还不错。 后调有些苦涩。 他喝了两杯。 本想多待一会,来了个工作电话,他匆匆离开,没找到买单的人,在酒杯下压了五百便走了。 不曾想刚离开,云菡拿着钱匆匆追出来:「先生,找您钱。」 他望着小姑娘捏着钱的指尖。 指甲盖红润,齐齐修剪,肌肤白皙。 抽回找的一百零一,他转身离开。 后面他又去了好几次,云菡每次都客客气气招待他,直到有次去,招待他的换成了别人,他去问了老板。 这才知道她叫云菡。 附近外国语大学的学生。 最近在考试,所以没来兼职。 老板似乎看出他『别有用心』,给了他一个电话,微信同号。 「你要找她有事,可以直接联系她,她叫云菡。」 「谢谢。」 他鬼使神差加了老板给的微信。 加了之后,又有些后悔,觉得好像没什麽好聊的,准备删掉。 没想到云菡先给他发了消息。 【同学你好,快递代拿,公共课代课,讲座代听,作业论文代写,价格实惠,有需要直接留言噢,看到必回。】 男人微微蹙眉,而后轻笑出声。 【业务这麽多,还去酒吧兼职?】 他再次鬼使神差回了她。 云菡:【你是?】 男人想了想,回覆:【我叫周赫川,昨晚你店里的客人。】 云菡:【原来是这样。周先生你好,请问有什麽事吗?】 【没事。】 说起来这麽平淡的对话,最后能发展成彼此为之疯狂的夏夜,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他从小克己复礼,按照家族培养,性子修的沉稳冷静,成熟谨慎,理性现实。 却在那晚撕去一切伪装。 不理性,也不冷静。 云菡也有她的反差,平常温柔文静的人,在床上却愿意尝试很多新的方式。 他们除了最初几次比较玩得比较老实。 后面对身体的感官的开发,都到了极致契合,极致沉溺的地步。 他不得不承认,和云菡在一起的日子,是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最疯狂,最刺激,最有生命力的时光。 他喜欢云菡。 这点他不否认。 只是三年前他二十三,如今他二十六,要彻底接手集团的主要业务,也要开始谈婚论嫁。 家里在催。 他也要从分公司转到集团总部任职。 现实摆在眼前,他只能割舍。 「赫川?」 云菡的声音将男人拉回现实。 云菡满眼担忧:「到底怎麽了?」 男人抿了抿唇,心口轻叹一声,终究开口:「我有事跟你说。」 云菡看他表情始终严肃,背脊也不由得坐直了几分:「你说。」 「我工作有调动,下个月要去国外。」 「要去很久吗?」云菡有些失落,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嗯。」 「多久呢?」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卡里有一笔钱,足够你用很久,你收好。」 云菡蹙了蹙眉:「不用,你每个月给我转的,我都没用完。」 「房租交到两年之后,你毕业后要是留在新城,房子留着给你过渡。」 云菡感觉有些不对,心口隐隐不安。 男人继续说:「我不喜欢异地,所以……」 「你等等。」 云菡没想到画风转这麽快,她连忙打断他,生怕听到后面的话。 她望着男人。 忽而觉得他的表情好冷漠。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可四周的空气忽而变得死寂,诡异阴寒,让她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有不安和恐惧,在心头不停打转。 气氛沉默良久。 男人似乎等不及她要说的话,直接开口:「我们分开吧。」 第3章 在一起太久,腻了 云菡心脏一紧。 大脑还没有转过弯来,眼泪已经先掉了出来,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男人轻飘飘的几个字。 宛若利剑,将她心脏刺穿。 她强迫自己冷静,甚至笑了笑,但笑的很僵硬:「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他们感情一直很好。 性格和洽,亲密关系合拍。 google搜索twkan 在一起没多久就同居了。 一直到现在。 三年了。 偶尔会闹点小情绪,但几乎没有吵过架。 她甚至觉得,他们的关系,都跟夫妻差不多了。 她也一直把这个出租屋当成家。 把他当作可以托付未来的另一半。 没想到,会在此刻听到分开二字。 是不是有什麽隐情? 是不是有什麽困难? 就像电视剧里那样,恋人中的有一方,有不可言说的隐情,为了另一半好,就选择隐瞒,被迫分手。 云菡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分手。 于是异想天开。 背脊寒意侵袭,血液簌簌倒流,她感觉身体好似瞬间坠入冰窖。 可对面的男人,始终沉静。 他继续说:「我认为恋爱是双方选择的感情,有选择开始的自由,也有选择结束的权利,你一向通透,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 云菡手心发颤,忍住眼泪。 周赫川太冷静了。 冷静到云菡不得不收敛自己崩溃的情绪,正视他说的分开二字。 「分开是……什麽意思?」她还是抱有期待。 「分手。」男人只说了两个字。 他好听的声音,甚至还有几分温柔。 令人恍惚。 「是我做错什麽事了吗?」 她身心交付,爱他,珍惜他,珍惜这段感情,以为一定能走到很久之后。 没想到却猝不及防。 从他嘴里听到分手二字。 还是…… 还是在她刚刚查出怀孕的时候。 「你认真的?」 「是。」 「确定是认真的?」 「嗯。」 「要分手?」 「嗯。」 云菡恨不得问一百遍同样的问题。 可男人冷静的模样,跟冰锥一样,砸穿她的心脏。 她曾经最喜欢他骨子里沉静如玉的性格。 如今却被这抹沉静,伤得刺骨锥心。 他太认真,太平静了。 平静到她想质问几句,都显得没有必要。 他从不说玩笑话。 她知道的。 沉默。 良久的沉默。 云菡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恍惚回神,她起身去厨房拿了汤勺,放在肉圆三鲜汤里,笑着说:「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说完她自己拿起筷子,夹起面前的土豆丝,喂到嘴里细嚼慢咽,又塞了口米饭。 周赫川迟迟不动筷。 就这麽看着她。 云菡感觉那目光既灼热,又冰冷,让她没办法假装从容。 她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看着男人:「到底出什麽事了?忽然说分手,还这麽认真,我哪里做错了吗?还是说,你喜欢上别人了?」 周赫川蹙了蹙眉:「都没有。」 「那到底为什麽?我们在一起三年,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是三年啊。」 说起三年这个数字,云菡忽而想到什麽,又问:「是在一起太久,腻了?」 她紧紧看着男人。 希望他不要说出自己最不想听的话。 可男人还是那般,沉静如冰,淡淡道:「说实话,有点。」 云菡只觉脑袋一阵晕眩。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接着说:「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我工作上的原因,所以没办法继续在一起。」 「我可以跟你去国外的。」 云菡声音卑微。 三年时间。 她真的完完全全,把周赫川当作生命般的恋人,在她眼里,他已经是她的家人了。 她无法接受这种事。 而且这麽突然。 男人其实也考虑过,要不慢慢跟她说,可如果注定未来没有结果,还是快刀斩乱麻比较好。 对他。 亦或对她。 都好。 所以理性考虑之后。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在他看来,给了一笔不菲的补偿,又心平气和说分手,算是最体面的方式。 云菡应该能接受。 毕竟她一向大大方方的。 可眼下她面色难看,眼眶泛红,一副难以置信,无法理解的模样,倒让他觉得有些棘手。 「抱歉,可能有点突然,但你知道的,我说话做事,一向慎重。是深思熟虑过后,这段感情只能如此。所以我也不瞒你,直白点,对你我都好。」 「还是腻了,对吗?」 云菡不相信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没有新鲜感,腻了,或许才是最大的原因。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普通的米色毛衣,普通牛仔裤,不至于难看,但应该也算不上时尚好看。 她五官不差,皮肤白,身高差不多有一米七,自认为还算漂亮,但离所谓的顶美,应该还是差了些。 再看看面前的周赫川,精致绝伦的脸,一身黑色西装,在完美比例的高大身材下,气质卓越,令人艳羡。 其实在这段关系里。 云菡最初是有些自卑的。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跟周赫川闹脾气,是在一起快一年的时候。 他那段时间总是出差。 工作忙起来的时候。 回消息也很慢。 即便周赫川再三解释过缘由,她依旧不信,连续发了很多条消息给他,他没理会,出差回来后,在家里好声好气哄了她。 她其实已经被哄好了。 也接受周赫川耐心的解释。 可她心里始终不安,就故意冷战了一会,不和他说话,周赫川失去耐心,不再解释。 只很平静地说: 「我能保证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维持对感情的绝对忠贞和责任。但如果你无理取闹,让我觉得这段感情费心费力,影响我的事业,我会毫不犹豫放弃。」 「信任是恋爱的基础,如果没有,只能好聚好散。」 「你好好想想,没情绪了,再联系。」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那是云菡第一次感受到。 周赫川温柔面容下,隐匿着冷锐与锋利。 严肃的样子,让她从那以后,再也不敢耍小性子。 而今天的他。 和那时的他如出一辙。 第4章 误会也正好 眼下,男人没有回答她『是否腻了』的问题。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只说—— 「和平分手,是我们这段感情最好的结果。」 云菡垂下眼眸,不再看男人的眼睛。 他眼睛总那麽平静,好的时候是成熟稳重,不好的时候是薄情冷漠。 贪恋过他的稳重,就不可避免地,要承受另一面带出的薄情。 云菡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也愿意承受。 只是没有想到。 再次承受,是他说要和平分手。 云菡眼眶一阵酸涩,泪水无声滚出。 她以前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想过会在某一天被分手,一时不知道该怎麽说挽留的话…… 于是,只剩沉默。 男人似乎有些不忍心,他起身走到云菡面前,屈膝蹲下,伸手替她拂去眼角的泪。 「卡记得收好,密码和你手机锁一样。」 「我大概一周后出国,短期之内,你有任何需要,依旧可以联系我。」 「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也很荣幸。」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男人说到这,刚好手机响起,他放在耳边接听,连说了好几个嗯。 「有点事,你先消化一下,晚点我们再聊。」 似乎在他眼里,处理感情,就和处理合作关系一样。 说清楚,讲明白,给了赔偿。 关系就中止了。 云菡大脑都是空白的,等她回过神来,男人已经离开,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万籁俱寂,让人恍惚。 她没想到,自己刚出生就被父母抛弃,长大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谈一次恋爱,以为能长久,结果依旧被抛弃。 忽而想到怀孕的事。 她赶忙起身,追了出去。 可快步跑到小区门口,她却撞见周赫川和一个漂亮女人面对面站着。 那女人气质矜贵,全身上下透着富家千金的模样,看着跟周赫川十分登对。 云菡僵住脚步。 男人看见她,蹙了蹙眉,跟女人说了句话,朝着云菡走过去。 云菡心脏像是被油滚过一般。 她瞬间明白了分手的根本原因。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她茫然后退,转身大步离开。 男人止住脚步,望着云菡单薄的背影,眸底复杂,终究没有追上去。 边上女人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已经消失在小区门口的女孩,看向身边的男人:「就这样处理,能行吗?」 男人没说话。 「要不去看看?虽然决定要分手,但把人女孩子搞得太伤心的话,也不太好。她刚刚的表情,明显误会了。」 说话的女人叫丁慕雨,比周晏城大五岁,是他母亲曾经资助过的学生,金融天才,能力很强,国外留学回来之后,走内推进了周氏集团。 如今周晏城到分公司轮岗锻炼,周夫人将她安排在周晏城身边,算是他手下的一员大将。 周晏城盯着远方:「没事,误会也正好。」 他做事习惯以结果为导向。 既然结果只能是分手。 过程再怎麽周全,都一样痛苦。 所以追上去与否,意义不大,更何况晚上还有个重要的商务饭局。 「可是……」丁慕雨还想劝两句。 周晏城眸光投射出几分寒意。 她只好默默闭上了嘴。 她跟着周晏城共事两年,周晏城这个人,最初见面的时候,看他举手投足,以为他是个随和温雅的人,结果反差极大。 面上温润似玉,说话有礼有节。 实际做事雷厉风行,谨慎严苛,手段强硬,城府颇深。 她小心劝说,但无法左右,最后也只能目视小姑娘转身离开。 …… 云菡麻木地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检查单。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忽而手机响起,是同学展新月发来的。 【菡菡,不是说今晚一起来饭店兼职,你怎麽还不来?】 云菡这才想起,大四上学期没什麽课,展新月约她一块去一家高级饭店兼职服务员,一晚上三百多。 她想着没什麽事,就答应了。 脑子很乱,可答应的事情不好爽约,云菡抹了抹眼泪,跟展新月发消息,说马上到。 十一月的天气还没有很凉,她打车到了地点。 在车上的时候,她情绪克制的很好,甚至有种周赫川压根没回来过,更没说过分手这种话,更没和其它女人站在一起过的感觉。 可一下车,冷风一吹,她也不知道为什麽,眼眶一酸,泪水珍珠一般,大颗大颗往下掉。 展新月又发消息,问她到哪里了。 云菡连忙抹去眼泪,回复自己已经到了。 这是新城一家档次很高的饭店,中式装潢,大部分接待的都是商业宴请,对服务员的要求比普通饭店高一些。 展新月之前说过,只要没出差错,除了兼职的薪酬,还能拿到不少额外的小费。 展新月在门口接到她。 「菡菡,这里。」 对方带着她去跟经理对接,两个人一起负责一个高级商务包厢。 行政办公室,经理仔细嘱咐。 「跟你们说清楚,顶楼这个包厢的客人很重要,要放在平时,你们根本接触不了这个层次的人,倒酒上菜的时候,都给我机灵点!」 展新月听完连连点头。 云菡脑子里不停冒出分手那些话。 有些不在状态。 经理看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顿时冷脸:「喂,你听清楚没有!我们这里,可不是什麽夜店酒吧,随便怎麽样都行,别仗着自己长得还不错,在这里眼高手低,不好好工作!」 展新月连忙手肘推了推云菡。 云菡反应过来,说了声抱歉。 经理又看了她一眼:「还有,我告诉你们,商务包间里的客人非富即贵,要让我知道,谁暗中勾搭我们的客人,别怪我不客气!」 云菡嗯了一声。 展新月连忙说好。 经理离开,她们去更衣室换服务员的衣服。 展新月偷看了云菡好几眼,始终觉得她今天怪怪的,就小声问。 「菡菡,你平时做事从不马虎的,今天是怎麽了?」 云菡回神,整理好中式旗袍边上的扣子,抿唇僵硬微笑:「抱歉,前面有点走神。后面的兼职工作,我会打起精神,绝对不出差错。」 这句话,给她打气,也让她暂时抹去『分手』带来的情绪。 可云菡怎麽也不会想到。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会在端着红酒进入包厢的时候,瞬间崩塌。 第5章 故意隐瞒身份? 偌大的包厢里,男人经常穿的西装,在奢华水晶灯下,尽显矜贵。 比在那间小小的两居室出租屋里,贵气了十倍不止。 他面容儒雅沉稳,眉梢间略含笑意,正在跟坐在旁边的人说着什麽。 他身旁的人,是个中年模样的男士,带着眼镜,瞧着也不像是小人物。 而她在小区门口看见的那位漂亮女士,此刻就坐在他的另外一边,面带微笑,正给他们斟茶,举手投足,大方知性。 云菡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这时,周赫川身边的女人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丁慕雨微愣,连忙起身过来,拉着云菡的手臂就要往外走。 「云菡小姐,您能否先跟我出来一下?」 云菡没动,目光直直落在周赫川身上,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炙热,太过突兀,一时间,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当然,也包括周赫川。 男人似乎很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云菡看见他皱眉间很不耐的眼神,心口狠狠一颤,像被刺了一刀。 丁慕雨压低声音:「云菡小姐,今天的饭局对周……周赫川很重要,你们私人之间的事,麻烦一定不要闹到明面上,行吗?至少今天不要。」 丁慕雨险些把他真名说了出来。 「菡菡。」展新月不明情况,连忙叫她,「怎麽了?」 饭桌上的中年男子也问周赫川:「周少,这姑娘,你认识?」 周少? 云菡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眉头不由得蹙起。 「不认识。」 简短又凉薄的三个字,让云菡坠入冰窖。 以至于后面,她和展新月是怎麽被饭店经理叫出包厢的,她都记不得了。 …… 经理办公室。 谩骂的声音跟尖锥一般。 「进包厢之前怎麽跟你们交代的!一个二个跟个没见过世面野鸡一样!」 「连一个服务员的工作都做不好,还大学生!这麽想攀附有钱人,我看你俩直接换衣服去夜店当小姐得了!」 「一进门就盯着客人看?!客人是来吃饭谈事的,不是来这选小姐睡觉的!」 云菡心里愤怒又委屈。 她只不过在饭桌上看见了自己的男友,多看了两眼,至于招来这样的谩骂吗? 「你小姐睡多了吧,左一句小姐右一句小姐!我只不过看见熟人,多看了一眼而已,又没耽误别人用餐谈事,麻烦你嘴巴放乾净一点!」 经理被怼得面红耳赤:「熟人?你告诉我,哪个人你熟?戴眼镜的是本市高官;另外一个周氏集团长子周晏城,京城豪门,世家少爷;其馀人都是周氏集团的高层,你和谁很熟?!你说!」 周氏集团长子? 世家少爷? 豪门? 周……晏城? 他不是周赫川吗? 一连串的身份,让云菡僵在原地。 经理:「赶紧滚!」 展新月尴尬不已,连声道歉,赶忙拉着云菡离开。 云菡跟展新月刚走。 丁慕雨找到经理办公室:「刚刚的两个女生呢?」 「丁总您放心,我已经把人换了,希望这点小插曲,不会影响几位贵客用餐。」经理点头哈腰。 丁慕雨沉吟片刻,最后没说什麽,转身回了包厢。 既然借这位饭店经理的嘴,让云菡知道了周晏城的真实身份,想必她后面会知难而退。 …… 「新月,对不起……」 饭店外,云菡脑子乱成一团。 展新月知道她平时的性子,如果不是真遇到了什麽事,她绝对不会掉链子。 「你刚刚怎麽了?饭桌上的人,你真的认识吗?」 「他是我男朋友,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云菡声音颤抖,止不住哽咽。 展新月惊讶:「你是说,他们口中的周少吗?」 「嗯。」 云菡有个感情很好的男友。 展新月是知道的。 只是她男友是上班族。 工作很忙,私底下没有见过她们这些朋友。 「你确定吗?」 展新月在这个高级饭店兼职过好几次,见过这位周少两次。 经理每次都会嘱咐,不能得罪,更不能肖想。 他怎麽会是云菡的男友? 「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不会连自己男朋友都认不出来……」 展新月也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是他故意隐瞒身份,没有告诉你?去年校庆,给我们学校捐赠了十个亿的人,就是周氏集团的夫人,那位周少的母亲!」 云菡手心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难怪分手的话说得这麽简单。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只想跟自己玩玩而已。 不然怎麽会连真名都不愿意告诉她。 展新月看她脸色越来越苍白:「你还好吗?」 云菡忍着泪水:「今天害你一块挨骂,抱歉,我想……先回去了。」 展新月:「我送你吧。」 云菡:「不用,你回学校也要一段路程。」 展新月没再说什麽,感情上的事,很多时候都只能自己消化,更何况还是这种被骗身骗心的事。 她只好先离开。 这种情况,任谁遇见,都只能自认倒霉。 云菡人长得漂亮,豪门少爷看上她们这种女大学生,多半也就是见色起色,玩弄玩弄感情。 腻了,也就丢了,肯定不会娶回家。 展新月替云菡惋惜。 不过这周少也真是的,玩就算了,居然欺骗云菡三年。 确实过分了点。 …… 云菡原本已经打好了车,她想回到自己的小屋,那个有『家』的气息丶有安全感的地方。 可抬头看着不远处奢华的高级饭店。 她心里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不甘。 为什麽骗她? 她拿出手机给男友周赫川打电话。 不,不对。 他根本不叫周赫川。 他叫周晏城。 她连续打了三个,电话都是无法接通。 给他发消息,没有任何回应。 最后她决定就在饭店门口等他。 她要一个解释。 一个合理的解释。 到底是腻了想要分手? 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爱过她,只是想跟她玩玩而已? 人总是执着地追求一个答案。 可等待答案的过程,十分痛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足足等了三个多小时,也没等到男朋友从饭店出来。 反而等到了那个讨厌的经理。 经理名叫吴辉。 「哟,我还以为谁呢?饭店都打烊了,你在这做什麽?异想天开,觉得跟周少很熟,搁这装可怜演灰姑娘,指望人能看上你呢?」 讥讽的语气十分刺耳。 云菡没有理会,侧过身去,安静等待。 吴辉:「不是,你什麽态度,跟你说话耳朵聋了?」 云菡:「我现在不是你们饭店的员工,也不认识你,麻烦你说话客气点。」 吴辉冷呵一声:「仗着自己长得不错,装什麽清高呢,谁不知道你们这群女大学生,见着有钱男人就往上扑?敢做还不敢让人说,搞笑!」 第6章 不要让他失望? 云菡眼神冷了下去:「心脏的人,看什麽都脏。」 吴辉上下打量她,扯了扯嘴角:「小妹妹,其实我身家也不错的,那辆奔驰就是我的,你要不,跟我得了。周少那样的人,说他是京圈太子爷都不为过,你啊,别妄想了。与其异想天开,还不如……」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对方贼眉鼠眼,声音逐渐猥琐。 一边说,一边还朝她靠近。 云菡后退:「你有病吧!别碰我,滚开。」 吴辉:「跟谁睡不是睡,跟我试试怎麽了?」 云菡觉得恶心,转身要走,吴辉一把抓住她手,在她身边压低声音道:「你今晚出来兼职,都没挣到钱,多可怜啊,一晚上给你一千怎麽样?」 「放开!」 云菡挣扎,吴辉反而拽得更紧。 「装什麽清纯!」吴辉最近被好几个女人拒绝,刚又被上级骂了一顿,心里怨气很大。 云菡懒得和这样的人争论,只想远离是非,费力想要挣脱对方肮脏的手。 可怎麽也扯不开。 「松手。」 一道凛冽至极的声音传来。 吴辉张口就想骂人,居然扰他的好事。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骂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 脸上嚣张的气焰瞬间僵住。 只剩惊愕与惶恐。 因为站在几步开外的,正是他口中那位「京圈太子爷」——周少。 男人身量极高,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姿态看似散漫,眼神却冰冷如刀,身上散发着迫人的冷慑。 「周少……」吴辉谄媚一笑。 周晏城看着云菡被拽住的手腕,眼神更冷:「手,松开,听不懂?」 吴辉这才意识到。 这个兼职生刚刚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周少和她真的认识。 云菡终于解脱,她握着生疼的手腕,望着眼前陌生至极的人。 周晏城蹙了蹙眉,给身边保镖一样的人使了个眼色。 壮汉黑着脸过来,手勒住吴辉脖子,往停车场的位置走:「吴经理,手这麽贱,要不我帮您剁掉呢?」 吴辉脸色大变:「我我我,误会,全是误会,刚刚就是……」 路灯微黄,壮汉勒着吴辉,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入目的画面,只剩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友——周赫川。 别人口中的周少。 男人眉心微微蹙着,隐匿不耐。 沉默一阵,最后还是云菡先开了口:「他们说,你是周氏集团的长子……」 她也不想东拉西扯。 只想问清楚。 周晏城望着她悲凉的眼眸,想了想,也没打算继续隐瞒:「嗯。」 「为什麽骗我?」 「没有骗,只是感情的事,似乎与身份无关。我是什麽身份,都不会影响我们关系的发展。」他说得十分冷静丶理智。 「那是你。」云菡有些崩溃,「你想过我吗?」 男人眉心皱地更紧,他看了看手表,说:「还有事,你回家等我,晚点聊。」 「我要你现在说清楚。」 「说什麽?」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只是想跟我玩玩而已,从没想过以后?」 三年,玩够了,也玩腻了。 所以要分手。 男人似乎很厌烦她此刻的语气,表情也跟着凛冽了好几分。 「云菡,我认为男女之间的关系,好聚好散是第一准则,跟身份无关,跟地位无关。难不成你会因为知道我的身份,就死缠烂打?印象中,你从来不是一个嫌贫爱富,用物质定义关系的人。请不要让我失望。」 云菡怔愣在原地。 久久说不出话。 在一起三年,到最后居然只得到这麽几句话。 泪水无法控制。 从眼角滑落。 她声音哽咽,眸光破碎:「只有不在乎丶没有爱的人,才会说出这麽绝情的话……」 她无法接受,自己全心全意爱着的人,居然不爱自己,还一直欺骗自己。 男人眼眸微颤。 「周赫川。」她还是只习惯这样叫他,「你从没想过和我结婚,是吗?」 答案摆在眼前,可她还是想听男人亲口说。 男人抿着唇,看着她,没回答。 「更没有想过,和我生儿育女,组建属于我们的小家,是吗?」 他还是没说话。 云菡崩溃,眼眶通红:「你说话啊……」 「抱歉,确实没有。」他终于开口。 短短几个字,万箭穿心。 云菡站在原地,一身寂寥,风吹起她的碎发,有种快要晕倒的错觉。 男人手机来了个电话,他皱眉接起,挂断之后,冷静地嘱咐她:「回家等我,晚点聊。」 说完,他转身离开,保镖随后跟上。 看着迈巴赫消失在城市道路的尽头,云菡站立良久,心脏如同被碾碎,疼得人想死。 这一夜,云菡不知道流了多少泪。 她再一次被抛弃。 她曾经最期待的小家,在一瞬间化为泡影。 那些她珍惜的恋爱过往,不过是别人无聊时的游戏。 分手很简单。 可…… 云菡摸了摸肚子。 心想孩子该怎麽办呢? * 云菡昏睡了一个上午。 第二天中午快一点了,才迷糊醒来。 男人给的银行卡还在餐桌上,没有收拾的残羹冷炙似乎在提醒她,昨天男人在饭桌上说的话,不是梦境。 没胃口吃饭,她冲了澡,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个人在沙发呆坐了许久。 周赫川说让她在家等他,可他一晚上没回来。 她麻木盯着门口,后面又给他发消息,好几条发过去都没有回音。 崩溃的云菡失去理智,一个接着一个电话打过去。 开始是无人接听。 后面直接被挂断。 云菡觉得自己太傻太天真,人家说出分手两个字的时候,都那麽冷静,怎麽还会在乎她呢? 『回家再聊』几个字。 不过是敷衍她的说辞而已。 等到傍晚,男人还是没回来。 忽而小腹很痛,她脸色苍白,心想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什麽问题了? 云菡裹紧外套,站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中心医院。」她报出地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她低头看着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丶嘟丶嘟…… 漫长的忙音后,电话自动挂断。 她垂下眼,咬紧嘴唇。 明明已经被无情分手,却还是在无助慌乱的时候最先想到他。 真是可笑。 车子驶过高架桥,拐入一条偏僻的辅路。云菡察觉不对,皱眉问:「师傅,是不是走错了?」 司机没回答。 后视镜里,他的眼神躲闪。 云菡心头一紧,伸手去拉车门—— 「咔哒。」 可车门早已锁死。 怎麽都打不开! 「停车!」她用力拍打窗户,声音发颤。 车猛地刹住,后门被拉开,云菡想跑,可两个黑衣男人一左一右钳制住她。 「云小姐。」戴着墨镜的女人站在车外,红唇勾起,语气居高临下,「我们谈谈。」 …… 私人会所的包厢里,茶香袅袅。 云菡被两位黑衣壮汉摁坐在茶桌前。 对面坐着的女人叫任永歆,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看着精致,但略带整容痕迹的年轻面容。 「我是周晏城的小姨。」她推来一张支票,「两百万,离开新城,以后不要再纠缠晏城。你们之间天差地别,永远没有可能。」 云菡盯着那张支票,脑袋麻木:「你觉得,我缠着他?」 「不然呢?」任永歆轻蔑道。 「我从来没想过高攀谁。」云菡脸色苍白,腹部不舒服,她额头不停冒虚汗,「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保镖立刻拦住去路。 「小姑娘。」任永歆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周家能让一个人消失得无声无息,你确定要赌?」 冰凉的恐惧爬上脊背。 云菡攥紧衣角,指尖发白:「……你们想怎样?」 第7章 周晏城被刺伤? 女人忽然拿出一把刀。 她起身走上前,冰冷的刀刃紧贴着云菡脸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金属的凉意刺入骨髓,云菡眼神惊恐,呼吸近乎停滞。 「像你这样,妄想嫁入豪门的小姑娘,我见多了,但周晏城永远不会娶你。」 她嗤笑一声。 刀尖轻轻划过云菡皮肤。 「你也别妄想什麽母凭子贵的戏码。现在很多豪门的私生子,都是养来当器官库,做备用零件的。你若甘心没名没分,生个当『零件』的孩子,尽管缠着他试试。」 对方腔调十足,慢幽幽的语气,一字一句,令人胆寒。 云菡心脏骤缩,腹部的隐痛加剧,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她强忍恐惧,声音微颤却固执:「他不是这样的人……」 就算分手。 他也不会是这样人。 她不相信自己爱了三年的男人,会是这种人。 「不信?」任永歆挑眉,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 居然是个恋爱脑? 恋爱脑的女人,最恶心了。 任永歆眼眸一转,狡黠闪过。 她收回刀,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晏城的名字。 「那我们赌一次,看看这个你深爱的男人,是不是有那麽一丁点在乎你?」 电话拨通。 漫长的等待音。 如钝刀割着云菡的神经。 终于接通,任永歆声音瞬间切换成热情:「晏城啊,小姨给你物色了个不错的联姻对象,京城许家的千金,你什麽时候抽空回……」 话未说完,任永歆忽然脸色一变,表情严肃,声音也陡然拔高:「什麽?!晏城被人刺伤了?!在哪家医院?!严不严重?好,我马上过去!」 「刺伤?!」 云菡大脑一片空白,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之前的恐惧丶怨恨,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她猛地挣扎起来,不顾一切:「他在哪?!发生什麽了?」 变故来的太突然。 她迫切想知道他的安危。 仿佛之前的绝情和欺骗都不存在。 一瞬间全忘了。 「呵,蠢货!」 任永歆脸上的惊慌褪去,满眼嘲讽和鄙夷。 她一把抓住云菡的头发。 迫使云菡仰头看着她。 「都被人像垃圾一样抛弃了,还演什麽情深似海?装模作样,令人作呕的恋爱脑!」 她甩开云菡,对身后的壮汉示意,「带走!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云菡被粗暴拖拽,塞进一辆黑色轿车。 昏暗的后座,她双手被反绑,嘴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 废弃工业园区,阴冷的地下室。 霉味与铁锈混合着灰尘的气息呛入鼻腔。 惨白的灯光刺眼,照亮角落里堆积的杂物,和冰冷的水泥地。 他们松开捆绑,将云菡扔在墙边,关上铁门。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云菡的地狱。 她一直担心周赫川的情况。 被关在地下室的前两天,任永歆不断暗示周晏城伤势严重,命悬一线。 可不论她怎麽哀求,任永歆都没有放她出去的意思。 手机早被对方收走,她与外界完全失去联系。 云菡在极度的焦虑和担心中煎熬,全然忘记了分手的悲痛,只担心他人到底怎麽样了。 她就这样担心了一夜又一夜。 不知过去几天。 地下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消失好几天的任永歆终于出现。 这些天什麽食物都没有,只得到几瓶水和压缩饼乾补充体力的云菡虚弱起身,她没顾自己,连忙追问周赫川的情况:「他怎麽样了?」 「哇哦,还真痴情呢。自己都这样了,还担心别人?小年轻就是蠢,满脑子爱来爱去,没完没了。」 任永歆勾起冷笑。 将几张照片甩在云菡脸上。 照片上,周晏城西装革履,正与一位气质高贵的年轻女子,在一家浪漫餐厅共进晚餐。 他侧耳倾听,姿态优雅从容,脸上带着云菡从未见过的得体微笑。 哪有半分受伤或悲伤的样子? 云菡死死盯着照片。 浑身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任永歆当着她的面,再次拨通了周晏城的电话,并按了免提。 「晏城。」任永歆声音带笑,「在忙什麽呢?」 电话那头传来周晏城清晰丶冷静,甚至温和的声音:「在陪嘉宁吃饭。小姨有事?」 许嘉宁是任永歆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也是许家的千金。 简短的几个字。 如同淬毒的冰锥。 精准地贯穿了云菡的心脏。 陪嘉宁吃饭…… 在她被绑架,被折磨,为他「可能」的死亡肝肠寸断的这几天里。 他正优雅从容地陪伴着另外一个女人吃饭。 他甚至不知道她失踪了。 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是啊。 分手都说完了。 本来就没有关系了。 是她脑子有病,自欺欺人,整日担心他。 积压了数日的痛苦丶屈辱丶背叛和被彻底践踏的爱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任永歆挂断电话。 云菡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爆发力量,猛地扑向任永歆,狠狠一口咬在她裸露的小臂上! 「啊——!疯子!松口!」 任永歆痛得尖叫。 旁边的壮汉立刻上前,粗暴地扯开云菡。 鲜血从任永歆的手臂和云菡的嘴角同时淌下。 任永歆看着手臂上深可见骨的牙印,怒极反笑,眼神阴毒:「贱人!还敢咬我?打断她的腿!」 命令冰冷无情。 一个壮汉上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铁棍。 云菡瞳孔骤缩。 「砰!」 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在地下室炸响。 「啊——」 云菡弓起身体,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每一根神经,让她连完整的惨叫都无法发出。 只有破碎的丶不成调的呻吟从喉间溢出。 左腿传来钻心刺骨的锐痛,随即是彻底的麻木和沉重。 冷汗如瀑,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身体因剧痛而痉挛蜷缩,指甲深深抠进冰冷坚硬的水泥地,划出血痕。 任永歆捂着流血的手臂,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痛到几乎昏厥的云菡。 她蹲下身,残忍快意,用染血的指尖抬起云菡惨白如纸的脸,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现在,告诉我。」她的笑容如同地狱恶魔,「还爱吗?嗯?」 剧烈的疼痛,让云菡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沉浮。 她艰难地掀起眼皮,涣散的目光扫过任永歆那张扭曲的脸,扫过这间冰冷的地下室,最后定格在虚无的空气中。 耳边还残留着周晏城说「陪嘉宁吃饭」的声音。 所有的爱恋丶期待丶痛苦和不甘,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却无比清晰,带着一种彻底燃尽后的死寂。 「不…爱了……」 再也不爱了…… 话音落下,她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8章 下次要她的命 周晏城推开门,熟悉的空气里带着一丝沉闷。 他又回来了。 回到这套和云菡同居,如今只剩他一人气息的屋子。 他刚陪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吃完晚餐。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餐桌上得体的微笑和空洞的寒暄,像一层油污糊在他脸上,让他莫名想逃回这里。 原本想跟云菡好好聊一聊,可那晚饭局持续很久。 他还喝了不少酒。 第二天又有重要会议,时间耽误,没能回来。 等夜里他抽空回来。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收拾乾净的餐桌,以及留在上面的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 【一别两宽,各自生活,祝好。】 他打电话过去,关机。 几天过去,云菡一直没联系过他。 他打过去,始终关机。 此刻,周晏城坐在客厅沙发,捏了捏眉心,指尖划开手机,拨号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原本以为还是打不通。 没想到居然接通了。 他心跳快了几分,想问她在哪?为什麽电话一直关机? 「喂?」 可听筒居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周晏城的手指绷紧。 「谁啊?」对方追问。 不是错觉,就是个男人。 犹豫一瞬,周晏城掐断通话。 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他拿上外套,起身离去。 屋内最后一丝人气就此消失。 …… 而一个小时前,城市的另一个边缘,荒凉的郊区公路旁,空气是粘稠的黑暗与寒意。 就在周晏城陪许家千金吃饭的时候,云菡像一件被丢弃的垃圾,瘫软在冰冷粗糙的路边。 任永歆的车早已绝尘而去,留下她独自面对无边的恐惧。 身体像散了架,小腹深处传来阵阵隐痛。 她蜷缩着,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边缘挣扎。 远处车灯偶尔扫过,她试图抬手呼救,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喉咙也乾涩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的肺管。 就在这时,两道车灯,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她前方不远处。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米白色休闲外套的男人身影。 他快步走近,步伐稳健。 「小姐你怎麽了?我是医生。」 郁哲也没想到,好不容易休假,居然会在回家的半路遇见这种事。 在女人的不远处,还有一辆剐蹭倒地的电动车,看样子是骑车摔倒了。 他快速检查她的状态。 女人意识模糊,脉搏虚弱急促,额头冷汗涔涔,情况显然不妙。 「能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吗?坚持一下,我送你去医院。」 郁哲将云菡抱上自己的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往最近的综合医院。 路上,云菡的呻吟变得断断续续,意识更加模糊。 急诊的灯光惨白刺眼,她被迅速推入急救室。 郁哲紧跟着,一边快速地向急诊值班护士交代她的初步状况,一边换上旁边递来的白大褂,准备接手处理。 他是这家医院外科的年轻翘楚。 就在此时,云菡猛地睁开眼睛。 在陷入彻底昏迷的前一秒,她不知从哪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指死死攥住了郁哲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里。 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汗水滑落鬓角。 「医生……」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用尽肺腑挤出来。 只听她说。 「救,救我的孩子。求您,保住我的孩子……」 话音刚落,她彻底失去了意识,唯有那只抓住郁哲手臂的手,死死抓着,不肯松开。 郁哲的心猛地一揪。 破碎的祈求,带着巨大的冲击力。 他立刻对旁边的护士吩咐:「快!通知妇产科急会诊!优先处理!」 …… 不知过去多久。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视野由模糊渐渐清晰,入眼是单调的天花板和悬挂的输液瓶。 短暂的茫然过后。 昏迷前死死抓住医生袖子的记忆瞬间回笼。 孩子! 云菡猛的惊醒,挣扎着想坐起来,动作牵动了手上的针头,一阵锐痛。 「别动!你醒了。」一个声音响起,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子快步走近,轻扶住她的肩膀,「你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我的孩子……」云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紧紧盯着护士,「孩子,还在吗?」 护士理解地笑了笑,安抚道:「放心,放心。经过检查,孕囊目前来看是正常的,位置也还好。不过你身体极度虚弱,还有些低血糖,所以必须卧床休息,不能激动,营养也得赶紧跟上。」 「真的,没事?」 云菡的眼眶瞬间红了。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一半,云菡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护士又叮嘱了几句,拉上了病床边的隔帘。 病房安静下来。 只有旁边床头柜上方的壁挂电视,正低声播放着午间财经新闻。 云菡疲惫地闭上眼,想再睡一会儿。 然而,电视里传出的那个熟悉的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她的耳膜。 「周氏集团执行总裁周晏城先生,今日就集团最新商业战略布局召开发布会……」 云菡猛地睁开眼。 电视屏幕上,周晏城的身影被清晰放大。 男人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站在镁光灯下,面容清俊,神情是惯有的从容与沉稳,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尽是耀眼光环。 「云菡,识相点就永永远远地消失!滚得越远越好!你要是敢再继续纠缠晏城,下一次,我要的,可就是你的命了!」 这是他小姨将她扔在路边时说的话。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电视里周晏城的脸,和他小姨的脸,在她眼前交替重叠,最终都化作了让她胆寒的恐惧。 周晏城的光环有多耀眼,阴影下的她就有多渺小。 他可以在财经头条上指点江山,而她,却连留在这座城市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他小姨威胁的话语,云菡摸了摸肚子,决定尽快离开这里。 几天后。 夜色如墨。 她跟救她的医生道了谢,缴了费用,办理好出院手续,离开了医院。 火车站人来人往,云菡穿着一件旧外套,拄着拐杖,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南下的检票口。 …… 城市另一端,周晏城坐在公司顶楼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前,万家灯火如璀璨星河,却照不亮他内心的阴郁。 距离电话里的男声,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愤怒过后,更磨人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她去了哪里?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们是什麽关系?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得不到答案,让他坐立不安。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打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重复着。 他不死心,又发了一条简讯:【云菡,你在哪?】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音第七次响起。 他攥紧手机,简讯框里躺着没有回应的信息,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拧紧的眉。 他忽然想起个人——展新月,云菡的大学同学。 …… 老旧公寓楼道响起急促敲门声。 展新月拉开门,眼底闪过讶异,「周丶周少……」 「云菡在哪?」他省去寒暄,给对方递去一个红包。 「她一周前说找了一个外地实习,走了。」 「哪个城市?什麽公司?」 展新月摇头:「她没说。」 目光掠过他绷紧的下颌线,展新月又低声补了句,「只说让我别担心。」 周晏城转身。 他拿出手机,打算让手下查一下她的位置。 可刚翻出号码,他动作顿住,最后又熄了屏幕。 算了。 找到又有什麽用? 他们之间没有未来。 这个结果永远不会改变。 既然如此,纠缠是最无用的。 楼道声控灯骤然熄灭,黑暗吞没他僵直的背影。 风从楼道尽头灌进来,空荡呜咽。 第9章 偶然的重逢 四年后。 安城桐林镇的夏天,蝉鸣聒噪,水汽氤氲在青石板路上。 古镇景区不远处的高楼小区,窗户推开,云菡将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上。 风吹过,带着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 她转身回屋,客厅角落,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小桌子前,用蜡笔在纸上涂抹着鲜艳的色块。 「妈妈!你看我画的蝴蝶!」 小女孩抬头,声音清脆,像林间的雀鸟。她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像黑葡萄,亮晶晶的。 小家伙是云菡的女儿。 她为她取名云知意,小名穗穗。 「真漂亮。」 云菡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细语,笑容温柔。 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她心底充盈着踏实的暖意。 这是她曾经最向往的家。 穗穗三岁了,过几天要上幼儿园。 四年前,她拖着一条断腿和一颗破碎的心,怀着腹中小生命,逃离了北方。 延毕一年拿到毕业证后,她带着襁褓中的女儿,辗转来到了这个远离喧嚣的江南小镇——安城,桐林镇。 凭着外语专业的底子,她在一家旅游公司做翻译和文案。 薪水不高,但足够她和女儿安静度日。 日子清简,却踏实。 女儿的咿呀学语,蹒跚学步,以及如今奶声奶气的呼唤,都成了她生命里最明亮的色彩。 穗穗懂事活泼,是她灰暗过去里生长出的,最珍贵的奇迹。 她终于有了家人。 血缘连接的家人。 只是四年前那场残暴留下的印记并未完全消失。 左腿的旧伤在阴雨天或站久了,总会隐隐作痛,偶尔会不自觉地微跛。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习惯性地用手揉了揉左腿外侧。 「妈妈,腿又疼了吗?」穗穗放下蜡笔,小脸上满是担忧。 「没事,一点点。」云菡笑着安抚她,拿起桌上的儿童体检通知单,「明天带穗穗去体检,后天就能去幼儿园报名了。」 「体检?打针吗?」穗穗立刻捂住小胳膊,大眼睛里盛满警惕。 「不打针,就是医生看看穗穗长多高,多壮实了。」云菡笑着解释。 「小舅舅要陪我去吗?」 「小舅这两天派件任务比较重,去不了呢。」 「哦,那好吧。」小家伙面露遗憾。 穗穗口中的小舅,是云菡曾经孤儿院的夥伴,比她小四岁,叫梁桉。 两年前,她辗转到安城时,两人偶然重逢。 后来也是在他的建议下,来的桐林镇。 …… 镇上的医院规模不大。 云菡牵着穗穗的手,排在儿童体检的队伍里。 穗穗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手指了指墙上贴的健康宣传画。 「妈妈,那是心脏。」 「对,穗穗真聪明。」 队伍缓慢移动,云菡微微调整了下重心,让左腿稍作休息。 她抬头看向诊室门口的叫号屏,没注意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从诊室出来,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步履匆匆。 两人在走廊拐角处,险些撞上。 「抱歉。」医生立刻侧身,声音温和。 云菡也连忙后退一步:「没关系……」 话音未落,她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算得上英俊的面孔,气质斯文,眉宇间带着一丝书卷气,此刻正流露出歉意。 郁医生…… 对方也愣住了,目光在云菡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记忆。 他看到了她眉宇间沉淀的安静与温柔,也看到了她身边那个正仰头好奇看他的小女孩。 这与他记忆中那个苍白丶破碎丶满眼绝望的身影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是你?」郁哲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温和的笑意,「真巧。身体,都好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的左腿方向,带着医生的职业习惯,也带着一丝了然。 当年那个急救的夜晚,断腿的伤势他记忆犹新。 云菡心中涌起感激。 是他救了她,也间接救了她的孩子。 她牵起一个真诚的微笑:「郁医生。已经好了,当年谢谢你。」 她轻轻拍了拍穗穗的背:「穗穗,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穗穗奶声奶气地跟着说,大眼睛扑闪着。 郁哲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蹲下身,平视着穗穗:「你好呀,小朋友。你叫穗穗?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他站起身,看向云菡,语气自然:「来做体检?孩子真乖。」 「嗯,准备上幼儿园了。」云菡点头。 短暂的沉默。 人来人往的走廊,气氛有些微妙。 郁哲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云菡平静的脸庞和身边的孩子,似乎想说什麽,又觉得此地不宜。 他最终带着笑意开口:「能在这里再遇见,也是缘分。中午有空吗?我下班了,请你们……吃个便饭?就当庆祝重逢?」 云菡看着眼前的人,想起四年前在绝望中抓住的白衣手臂时的恳求。 这份恩情,她铭记于心。 她微微一笑,温婉十分:「该我请。救命之恩,一顿饭只是聊表心意,郁医生千万别推辞。」 …… 医院附近的私房菜馆,临窗的位置,窗外是小桥流水。 菜已上齐,清蒸鱼丶油焖笋丶肉末茄子丶姜丝鸡丶糖醋排骨丶小炒肉,一道清淡的汤羹,还有专门给穗穗点的虾滑丸子。 环境清幽,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流水声。 穗穗拿着小勺子,努力地对付着一个虾滑丸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郁哲看着对面的母女。 云菡动作轻柔,帮孩子擦掉嘴角的油渍,眉眼间温柔恬静。 与四年前那个痛苦崩溃丶眼神破碎的她判若两人。 他端起茶杯,斟酌着开口:「这几年,还好吗?」 他的目光很温和,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关心。 云菡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迎上郁哲的目光,轻轻笑了笑:「嗯,好多了。日子简单,也安稳。」 「那就好。」郁哲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他当年在新城大医院得罪了排资论辈的顶头上司,一怒之下辞职回了老家桐林,如今在镇医院倒也安稳。 他职业病过于敏感,察觉她走路偶尔会不协调,又问:「腿是不是没痊愈?」 云菡坦然道:「阴雨天或者累了,会有点不舒服,走路不太利索。不过也不碍事,很小的问题,不影响正常生活。」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郁哲心中了然。 他还想再说点什麽。 「那你之前……」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专心吃肉的穗穗,忽然抬起头,小脸上一派严肃。 第10章 原来是去世了? 小家伙看了看郁哲,又看了看妈妈,然后用很清晰的奶音,对郁哲说: 「叔叔。」 郁哲和云菡都看向她。 穗穗放下小勺子,认真地看着郁哲,一字一句地说: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妈妈因为爸爸去世的事情,一直很难过很难过的。您可以……不提以前的事吗?妈妈会伤心的。」 稚嫩的童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郁哲完全愣住了。 去世? 去世了? 他还以为云菡是被渣男欺骗了。 毕竟当年在医院的时候,云菡怀有身孕,可男朋友或者丈夫一次也没出现过。 没想到是去世了。 郁哲尴尬至极,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真该死啊。 他看着孩子清澈又带着恳求的大眼睛,又看向云菡。 眼睛里全是歉意。 「抱歉。」郁哲立刻开口,「是叔叔不好,叔叔不该问以前的事,惹妈妈不开心了。」 云菡微笑,轻轻地将穗穗耳边一缕调皮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温柔:「没关系的。」 他看着穗穗,由衷感叹:「穗穗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这么小就知道心疼妈妈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穗穗的头,又觉得唐突,转而拿起公筷,夹了一个排骨放到穗穗的小碗里。 「叔叔给你道歉!」 穗穗看看碗里诱人的排骨,又看看郁哲诚恳的脸,再小心地瞄了一眼妈妈。 见妈妈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她才重新拿起小勺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小脸上绷紧的严肃也放松下来。 微妙沉重过往的气氛,被孩子天真的维护,和郁哲的道歉及时化解。 吃完饭。 郁哲还跟她加了好友。 …… 周家老宅的后花园里,夕阳将凉亭的飞檐镀上一层金边。 蝉鸣声渐弱,晚风裹挟着槐花的香气。 周晏城倚在朱漆长椅上,修长手指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菸灰积了长长一截,在他黑色西装裤上落下一片灰白。 三十岁的男人轮廓比四年前更加锋利,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哥。」 弟弟周赫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方穿着黑色衬衣,手里端着两杯威士忌,冰块在酒中轻轻碰撞。 周晏城掐灭菸头,接过酒杯。 「爸说你再不结婚,他就要亲自给你安排联姻人选了。」周赫泽在他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调侃,「上个月见的林家小姐怎麽样?「 周晏城喉结滚动,酒精滑过,烈感十足。 「都那样。」 他声音平静,目光落在远处草坪上正在布置晚餐的佣人们身上。 「都那样是哪样?」周赫泽晃着酒杯,「我听妈说,你把今年见的十多个姑娘都拒了。」 周晏城没接话。 庭院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在他的侧脸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新城出租屋的傍晚,云菡也是这样坐在餐桌前,灯光照在她漂亮的头发上。 周赫泽碰了碰他的杯子,「选不定人,就再看看,一辈子的事,可别随意。」 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 周晏城仰头喝尽杯中酒。 「走吧,该开席了。」 …… 家宴进行到一半时。 任永歆端着香槟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旗袍,脖子上那串翡翠珠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晏城。」她在他旁边坐下,身上的香水味浓得有些刺鼻,「嘉宁下个月回国。」 周晏城放下刀叉:「小姨有话直说。」 「四年了,那丫头该翻篇了吧?「任永歆压低声音,「嘉宁条件那麽好,对你又有好感……」 「永歆。」周夫人任永嫣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她今天盘了发髻,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十分贵气,「别在饭桌上说这些。「 任永歆讪笑着起身,收了话题,端着酒杯招呼其他人去了。 任永嫣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里带着无奈:「吃完饭来书房。」 周晏城点点头,叉起一块冷掉的牛肉送进嘴里。 餐桌对面,父亲正在叔辈谈论集团下半年的收购计划。 灯光太亮,照得他眼睛发酸。 书房的落地窗能看到整座庭院的夜景。 任永嫣关上门,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你到底想找什麽样的?」她直接问道,手指敲打着红木桌面。 周晏城站在窗前,背影笔直:「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是没有打算,还是忘不了那个女学生?」 窗玻璃映出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早忘了。」 「那你相亲对象左一个拒绝,右一个也拒绝,到底想怎麽样?」任永嫣走到他身后,「你现在可三十了。」 周晏城转过身,眼底一片冰凉:「要不让小二先结。」 「小二那个纨絝性子,又比你小五岁,除了你爷爷能说得动,谁管得了他!」 任永嫣声音拔高,又立刻压低。 「许家在政商两界的人脉都是清清白白的,她家跟你小姨家关系又好。四年前你给人家拒了,可人家现在也没男朋友,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书桌上的鎏金座钟发出规律滴答声。 周晏城松了松领带,突然觉得这间书房闷得透不过气。 「我会和许小姐见面。」他终于说。 任永嫣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下周三她回国,你去接机。」 「嗯。」 …… 深夜。 老宅家宴结束,市中心大平层的卧室里,周晏城解开袖扣,从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里是一对素戒。 女戒内圈刻着日期——是他和云菡在一起的日子。 三年前,他忙于工作,联姻的事始终没有定下来,合作人为了讨好他,给他送来一个舞蹈系的女学生。 气质温柔文艺,说话轻声细语,和云菡有几分相似。 云菡离开后一直没有欲念的他,也不知道为什麽,忽然有了悸动,就把人留了下来。 可到了酒店房间,女方去洗澡,他却一下没了感觉,甚至觉得无趣丶恶心。 最后把人打发走了。 他鬼使神差回了曾经的出租屋,在卧室的抽屉柜里发现了一对戒指。 也不知道云菡什麽时候买的。 那天他在那间两居室的小屋待了很久。 一个月后,他花钱买下那套房子。 之后再没去过。 手机屏幕亮起,助理发来明天早会的资料。 周晏城合上丝绒盒子,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走到落地窗前,京城夜景璀璨,远处国贸大厦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晕开,像极了四年前云菡哭红的眼睛。 窗外开始下雨,雨滴敲打着玻璃。 周晏城又点了根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第11章 男人出现在桐林? 翌日一早,周氏集团。 丁慕雨将一份厚重的文件夹,放在周晏城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她刚从南方出差回来,眼下带着些许疲惫,但汇报时的声音依旧清晰干练。 「周总,安城桐林镇的旅游资源评估报告。实地考察结果比预期更优。古建筑群落保存完好,民俗文化底蕴深厚。虽然目前基础设施和知名度有限,但开发潜力不错。」 周晏城靠在真皮椅背里,目光落在报告封面的「桐林」二字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峻的线条。 他没看报告,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丁慕雨汇报完毕,准备离开,视线却在他搁在桌面的左手上停顿了一瞬。 一枚款式极为简洁的铂金尾戒,圈在他修长的尾指。 这枚戒指是最近才出现的。 丁慕雨压下心头的诧异,试探性地开口: 「周总,看您气色不错。感情……有着落了?」 「听夫人说,许家那位千金小姐,对您一直青睐有加?这次家宴,相谈甚欢?」 周晏城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扫过丁慕雨,落在她身后窗外高楼大厦上。 「还行。」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算是联姻的理想对象。」 她心中意会,没再追问,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没其他事,我先去处理安城桐林镇的项目合同了。」 周晏城颔首。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他抬起左手,看着那枚素净的尾戒,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 戒指内圈,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日期数字。 他摩挲着冰冷的戒圈,最终只是将手重新放回桌面,目光投向窗外,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 周三这天,他按照母亲要求,去机场接了许家那位千金,两人一块吃了午饭,他送她回家。 许嘉宁对他印象很好,四年前如此,现在依旧。 周晏城没什麽特别的感受,只觉得大多数的名媛千金都一样。 客气,微笑,得体,部分人性子娇纵,许嘉宁还行,没有大小姐的毛病。 如果联姻的话,勉强可以。 这是他心里给的客观评价。 只不过,还是没有结婚的冲动。 母亲问他怎麽样,他只说相处一段时间再看。 …… 半个月后,桐林镇。 清晨的桐林镇笼罩在薄雾和水汽中。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临河白墙黛瓦的倒影。 小区离幼儿园很近。 云菡牵着穗穗的小手,走在去幼儿园的路上。 穗穗穿着嫩黄色的连衣裙,背着小书包,一蹦一跳,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跟妈妈说着昨晚梦见的彩虹鱼。 云菡微微侧头听着,脸上是柔和的浅笑。 四年时光沉淀了她的眉眼,当了母亲的人,眼底浸满温柔,也浸满平静,但更多的,是坚韧。 「妈妈,今天手工课我要做一只大恐龙!」穗穗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好,那穗穗要做一只最厉害的恐龙。」云菡笑着应和,紧了紧握着女儿的手。 她们拐过一个种满柳树的河湾。 路的另一头,一辆深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来,流畅的车身在晨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与古朴素雅的小镇格格不入。 车内,助理卢钧坐在副驾驶,正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行程表,语速平稳地向后排汇报。 「周总,上午十点与桐林文旅局的初步洽谈安排在酒店会议室。下午两点考察东岸古街区改造项目现场,晚上局长安排了饭局……」 后排的周晏城闭目养神,西装外套搭在一边。 他听着汇报的声音,思绪却在某个模糊的记忆里游离。 车窗外,江南小镇慵懒晨景飞速掠过。 就在一车两人即将交汇错开的瞬间。 周晏城心口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一根冰针刺穿。 他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地按住左胸,眉头紧蹙,呼吸有一刹那的凝滞。 「周总?」 卢钧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立刻停下汇报,回头紧张看着他。 痛感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点沉沉的馀悸。 周晏城放下手,脸色恢复如常,声音低沉:「没事,继续。」 迈巴赫与云菡和穗穗擦肩而过,穿过古镇,驶向繁华的镇中心。 车窗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和气息。 云菡毫无所觉,她正弯下腰,帮穗穗整理了一下跑歪了的蝴蝶结发卡。 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穿过小巷,到了幼儿园,穗穗和妈妈挥手再见,云菡才回家开车去上班。 …… 公司。 云菡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准备翻译一份景区英文宣传册,就听到隔壁格子间传来兴奋的八卦声。 「喂喂喂,听说了吗?咱们公司要被收购了!超级大新闻!」 「真的假的?谁啊?」 「周氏集团!据说是集团的太子爷亲自过来谈!」 「周氏?!我的天!怎麽会看上我们这小庙?」 「说是看中咱们桐林的整体资源,要搞大开发!阵仗可大了,那位周少这两天就要到咱们公司了!」 「周氏集团,那可是真正的豪门啊!」 『周氏集团』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云菡的神经上。 她敲击键盘的手指瞬间僵住,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 四年前断腿的剧痛和那句「再出现在他身边,就要你的命」的威胁,如同海啸,瞬间将她淹没。 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滑鼠。 他真的来了? 就在这个她以为足够安全的小镇。 一刹那,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 怎麽办? 被发现怎麽办? 穗穗怎麽办? 她几乎想立刻冲回家,收拾行李,带着女儿逃离。 就在云菡心乱如麻时,经理老吴从办公室探出头:「云菡,进来一下。」 云菡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起身走了进去。 老吴是个本地人,四十多岁,性格还算随和。 「云菡啊,有个事。」老吴递过来一份资料,「下周有个欧洲的旅游考察团过来,对方翻译临时有事来不了,行程接待这块你英语好,形象也好,就由你全程对接陪同吧,资料你先熟悉熟悉。」 云菡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颤。 她强迫自己镇定,趁着这个机会,状似随意地问:「吴经理,我刚在外面听大家议论,说我们公司要被周氏收购了?这……会不会影响我们这些基层员工?」 第12章 猝不及防的重逢 老吴摆摆手,浑不在意。 「别听他们瞎传。就算真有这事,那也是总公司高层之间的大买卖。咱们这里就是个小小的项目执行分公司,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咱们头上。业务照旧,工资照发,该干嘛干嘛,放宽心!你这接待工作好好做就行。」 听到这话,云菡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动。 「谢谢经理,接待的事我一定做好。」 …… 下午,云菡正在工位上整理陪同考察团的行程细节,手机突然响起。 是穗穗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穗穗妈妈!穗穗刚才突然流鼻血了,止了一会儿,看起来有点没精神,您方便现在过来接她一下吗?最好带去医院看看,放心些。」 云菡的心一下紧张起来。 「好!我马上来!谢谢老师!」 她抓起包,匆匆跟吴经理请了假,驱车心急火燎地赶往幼儿园。 接到穗穗时,小家伙脸色有点发白,鼻孔里塞着一小团棉花,依赖地靠在妈妈怀里,小声说:「妈妈,我鼻子不舒服。」 看着她虚弱的样子,云菡心疼极了。 抱起她上了自己去年买的二手小轿车。 路上,她想到郁哲。 她给郁哲发了个信息,简单说明了情况。 赶到医院时,郁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云菡抱着孩子,他立刻迎上去:「别急别急,先抱孩子进来,我已经跟同事打过招呼了。」 他迅速带着她们找到相熟的儿科医生。 医生仔细检查了穗穗的情况。 「目前看鼻腔黏膜有点乾燥破损,没有明显的外伤。鼻血已经止住了,精神反应还好,体温正常,血液检测正常。」医生放下压舌板,「孩子之前有反覆流鼻血的情况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云菡紧张地回答。 「那问题不大,可能是最近天气乾燥,有点上火。饮食上多吃点蔬菜水果。」 听到医生说「问题不大」,云菡紧张的心稍稍落回一点。 郁哲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没事。」 「谢谢你,郁医生。」云菡感激地点头。 「应该的。你陪孩子在这里休息下,我去帮你们缴费,省得你再跑。」郁哲很自然地接过单据。 「这怎麽好意思……」云菡想推辞。 「别客气,举手之劳。穗穗乖,跟妈妈坐一会儿,叔叔马上回来。」 「那我一会转你钱。」 「行,你一会微信转我。」 郁哲蹲下摸了摸穗穗的头,转身快步走向缴费大厅。 …… 云菡抱着穗穗坐在急诊走廊的长椅上等待。 小家伙精神恢复了一点,正在拨弄儿童益智的小算盘玩具。 她手背上沾了些血迹,洗手间在斜对面几米远。 「穗穗,妈妈去洗个手,你乖乖坐会好不好?」 「嗯,好。」 洗好手,云菡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看着不远处椅子上的小家伙,眼底含笑。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走廊另一侧的拐角转出,云菡抬眸,正好看见那人。 那个她唯恐避之不及的人。 ——周晏城。 云菡心头一惊,下意识往后面躲。 他真的在桐林! 丁慕雨在考察古街区项目时,被一块松动掉落的青瓦片擦伤了手臂,所幸伤口不深。 但保险起见,周晏城还是送她来医院处理。 刚和医生交谈完,他过来拿药。 他步履沉稳,目光扫过略显嘈杂的急诊区域。 也不知道怎麽了。 他的视线骤然定格在走廊长椅的那个小小身影上。 一个穿着幼儿园园服,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拨弄着一个彩色的儿童算盘。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 专注的侧脸轮廓,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鬼使神差地,周晏城脚步微顿,改变了方向,朝长椅走去。 周晏城在长椅前站定,微微垂眸看着这个独自玩耍的小女孩。 穗穗有所察觉。 她抬起头,一双清澈得像水洗过黑葡萄般的眼睛,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和一丝好奇,望向这个高大陌生的叔叔。 周晏城的心口又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麽冷硬,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怎麽一个人在这里?」 穗穗眨巴着大眼睛,并不怕生,奶声奶气地回答:「我叫穗穗。妈妈带我来医院的,她去洗手了,很快回来。」 她回答得条理清晰,又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叔叔你要坐吗?」 「不用,谢谢。」 「不客气。」 男人看她乖巧可爱的模样,眼角多了几分温柔。 「周总?」丁慕雨从诊室出来,看到周晏城站在走廊中央,边上还坐着一个软软萌萌的小姑娘,「这是谁家的孩子,好可爱。」 男人瞬间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平静:「不知道,她妈妈洗手去了。走吧,去拿药。」 他转身大步向药房走去。 丁慕雨连忙跟上。 …… 等男人彻底离开,云菡才敢从洗手间出来。 回家的路途,云菡脸色苍白,心脏狂跳。 四年前被囚禁折磨的记忆不停在脑中翻涌。 到家关上门,她依旧恍惚,全身麻木。 他真的来桐林了! 还被她遇见了! 看着懵懂的女儿,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席卷而来。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吴经理的电话。 「吴经理,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需要回老家处理一下,时间可能有点长。我想……能请个长假吗?年假或者事假都可以。」 电话那头,吴经理显然有些意外。 「长假?小云啊,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啊!下周欧洲考察团就要来了,行程接待方案都是你在跟,临时换人很难衔接。」 「而且这段时间你也知道,上面可能有变动,大家人心浮动,你这优秀骨干再一请假……你看能不能克服一下?」 「总公司收购合并的事,最多也就两周,到时候我亲自给你批假,你看行不行?」 吴经理语气恳切。 云菡握着电话,指尖冰凉。 她清楚吴经理说的是实情,自己作为对接人临时撂挑子,确实很不负责。 可周晏城就在镇上。 今天还撞见了女儿…… 一想到他小姨曾经说过的话,她心里十分不安。 「吴经理,我……」 「小云,这样。」吴经理打断她,语气放软了些,「我知道你平时很负责,不是轻易请假的人。我答应你,最多两周,等周氏集团的收购项目一结束,立刻给你放假。有困难也尽量克服一下,好吗?算帮公司一个忙。」 第13章 四目相对的刹那 话说到这份上。 云菡再坚持可也没用。 她闭了闭眼,压下喉咙的苦涩:「那好吧,吴经理,我尽量克服。等项目结束,我再请假。」 「哎,这就对了!好好干!」吴经理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云菡无力地靠在墙上。 两周。 最多两周。 周晏城应该就会离开。 「妈妈,你怎麽了?」穗穗觉得妈妈的脸色好苍白,伸手轻轻扯了扯妈妈的衣角。 云菡蹲下身,用力抱住穗穗。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亲人,没有家人,穗穗是她唯一的浮木。 她不要穗穗受到任何伤害。 没关系,人家一个大老板,谈业务也在总公司,肯定不会来他们这个只有十几个员工的小庙。 公司的人都不知道她有孩子。 只要穗穗不被发现,就什麽事都没有。 云菡只能自我安慰。 「妈妈没事,小宝想不想吃火腿鸡蛋卷?」她微笑着,轻松转移掉了穗穗的担忧。 一听到好吃的,穗穗笑意开怀许多。 「想,妈妈做的最好吃~」 「乖,客厅玩会,妈妈给你做。」 「好~」 …… 从那天起,云菡的生活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每天送穗穗去幼儿园,她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像个警惕的特工,提前观察好路线和周围环境才快速通过。 接孩子更是掐准时间,提前到,接到人立刻离开,绝不停留。 好在一周过去。 她再没有遇见那个姓周的男人。 周五,幼儿园比平时放学早。 云菡趁着午休的一个小时,匆匆赶去幼儿园接穗穗,然后把孩子送到小区附近的半日托管班,自己再赶回公司上班。 时间像被压缩的弹簧,绷得紧紧的。 开车回到公司楼下时,午休时间已所剩无几。 就在她穿过一楼空旷的前厅时,两个莫名熟悉的身影站在前台。 云菡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正在跟前台员工交谈的人,是她曾经见过的女人,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文件。 而女人身后半步,那个身形挺拔丶气场强大丶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赫然就是周晏城。 他正在等待,神情冷峻。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云菡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僵。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然而,已经晚了。 周晏城似乎察觉到了侧方的视线,目光随意地扫了过来。 刹那间,四目相对。 云菡彻底僵住。 可周晏城目光看上去并不算惊讶,仿佛只是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 只有云菡,微微发颤的手,暴露了她的惊恐。 男人看着她。 那张脸褪去了四年前少女的稚嫩,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但依然清丽,只是眼底深处带着戒备,像是看见一头怪兽。 他有这麽可怕吗? 她穿着简单的衬衣加长裤,站在那里。 丁慕雨也看到了云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空气死寂。 前台小妹和刚进门的两个同事也被这诡异的气氛定住,疑惑地不敢出声。 一小时前。 周晏城在翻阅旅游公司提交的团队核心成员资料时,目光停在了其中一页。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婉。 简历上的名字清晰无比:云菡。 此刻,在这个狭窄的分公司前厅,猝不及防的重逢,印证了他所有的猜测。 男人看着几步之外脸色惨白,如同惊弓之鸟的云菡,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云菡看着他疏离冷漠的模样,所有的惊恐在瞬间消散。 自己到底在慌什麽? 别人看到自己,就像看到陌生人。 偏偏自己,四年过去,却无法像他那样平静淡然。 她掌心蜷缩,克制住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 就在这时,分公司经理老吴从电梯出来,看到周晏城和丁慕雨,立刻满脸堆笑地跑过来。 「哎哟!周总!丁总监!欢迎欢迎!大驾光临怎麽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下来接您们!」 他热情地招呼着,同时也看到了边上的云菡,顺手介绍道。 「周总,丁总监,这位是我们公司的优秀员工,云菡!外语能力特别强,是我们这儿的骨干!」 老吴急于表现,立刻把云菡推到了前面,「云菡,快,周总和丁总监来了,正好,下午汇报会你也一起参加。」 云菡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想拒绝,想立刻从这里消失。 但老吴殷切的眼神,让她连开口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她只能僵硬地点了下头:「好的,经理。」 周晏城深深看了她一眼。 …… 小型会议室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光洁的会议桌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周晏城坐在主位,丁慕雨坐在他右侧。 吴经理坐在对面,正对着投影屏幕,热情介绍着分公司的业务构成和重点项目。 虽然是旅游公司,但整个安城以及周边好几个城市的重点景区经营权,公司都占着份额。 他讲得激情澎湃,试图打动眼前这位决定公司命运的大人物。 云菡坐在吴经理旁边靠后的位置,面前摊开着笔记本,手里捏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丁慕雨偶尔会补充提问,她的声音清晰专业,目光在周晏城和吴经理之间流转,偶尔也会掠过云菡。 一想到那个姓周的男人就坐在不远处。 云菡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听着吴经理的声音,看着屏幕上闪过的图表,心思却完全飘走了。 她看到丁慕雨时不时低声和周晏城交流细节,姿态自然而熟稔。 看到周晏城微微颔首,侧脸线条冷硬。 在新城分手时的痛苦记忆莫名涌上心头。 心脏被锉刀来回磋磨。 很痛。 四年了,他是身边同事八卦的京圈少爷。 而自己呢? 只是在小公司谋生的普通职员。 重逢的场景是如此不堪,自卑和难堪涌上来,夹带着难以言喻的心酸。 吴经理终于结束汇报,满怀期待看向周晏城时,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周晏城将视线从云菡身上移开,看向吴经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惜字如金:「辛苦,基本了解。」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吴经理的笑容有点僵。 「周总,丁总监,二位才是真辛苦!您看这都到饭点了,镇上虽然比不上京城,但有几家特色私房菜馆子,味道很地道!不知二位可否赏光,给鄙人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吴经理搓着手,满脸期待,试图弥补汇报效果的不足。 丁慕雨看向周晏城,等待他的决定。 她敏锐地感觉到,周晏城的心思似乎并不在饭局上。 周晏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的云菡,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可以。」 吴经理大喜过望! 然而周晏城下一句话,却让云菡的心一沉。 第14章 至少算旧识? 「都去。」 这个「都」字,显然包括了云菡。 吴经理立刻会意,连忙对云菡说:「云菡,快,收拾一下,一起陪周总丶丁总监去吃个便饭!」 云菡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她不能去。 穗穗还在托管班等她。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且,她一分钟也不想再和周晏城待在一起! 桐林镇的高档私房餐厅「栖园」,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弄深处。 青砖黛瓦的院落里,几株老梅斜倚墙角,包厢的雕花木窗半开,透进傍晚微凉的风。 云菡坐在位置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瓷杯里的龙井已经凉透,浮着几片舒展开的茶叶。 她盯着那些茶叶,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云小姐对茶有研究?」 丁慕雨的声音突然响起,云菡抬头,正对上对方探究的目光。 对方不知道去哪换了身浅灰色休闲套装,整个人比职业装柔和很多。 「不太懂。」云菡声音冷淡。 边上老吴一顿,目光看过来。 心想平时一向轻声细语,随和温柔的人,怎麽突然变冷淡了? 棱角很重。 圆桌对面,周晏城放下筷子,金属筷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挽起,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腕表。 四年时光将他轮廓打磨得更加锋利,眉宇间的沉稳内敛下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从落座到现在,他几乎没怎麽动筷,只是偶尔啜一口茶,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云菡身上。 「我去催一下后面的菜。」丁慕雨突然起身,朝吴经理使了个眼色,「吴经理,能麻烦您跟我一起去看看吗?刚才那道醉蟹很特别,想请教做法。」 老吴愣了一下,立刻会意:「当然当然!丁总监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包厢。 门轻轻合上,将空间留给剩下的两个人。 空气瞬间凝固。 云菡的背脊绷得笔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能感觉到周晏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烧穿。 四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过往埋葬,可此刻,那些遗忘的记忆,还是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你腿受伤了?」 周晏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云菡瞳孔微缩。 她没想到,重逢后,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腿外侧,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总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没。」她声音发紧,「多谢周总关心。」 「周总?」周晏城望着她,「四年不见,这麽生疏。」 云菡抿唇不语。 她不知道该说什麽,也不知道能说什麽。 问他为什麽骗她? 问他当年在地下室被折磨的时候,他为什麽在和别的女人吃饭? 问他私生子都是器官备用库的事? 每一个问题都像刀,悬在心头,却无法落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传来竹叶沙沙的声响,衬得室内更加寂静。 「这几年,过得怎麽样?」周晏城再次开口,语气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寒暄。 云菡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挺好的。「 「工作?生活?」 「都挺好。「她声音越来越淡,「周总,这些私人话题,不太适合工作聚餐。」 周总? 周晏城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摩挲着尾戒:「我以为至少算旧识。」 旧识。 云菡在心里咀嚼这个词,苦涩漫上舌尖。 三年同床共枕,最后只换来「旧识」二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周总想聊什麽?」 她看到周晏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四年前那个温顺的女孩,如今身上都开始带刺了。 「为什麽不辞而别?」他单刀直入,声音听不出冷热,「四年前,我说过,会和你好好聊清楚。还有补偿,你可以再拿一些。」 那张银行卡里有一千万。 足够多。 但毕竟在一起三年,加之他隐瞒身份在先,她值得拿到更多。 补偿…… 云菡胸口一阵刺痛。 在他眼里,他们的关系始终只是一场交易,一段可以用金钱衡量的过往。 当年那张卡,她根本没带走。 「不需要。」她声音很轻,却坚定,「我过得很好。」 周晏城眯起眼,目光锐利。 四年过去,他还是想问问,那天的电话,是谁接的? 可又觉得没必要。 「结婚了?」周晏城又问。 云菡心跳漏了一拍。 穗穗的小脸浮现在眼前,那张和周晏城相似的眉眼,很容易露馅。 她不能让他知道穗穗的存在。 绝对不能。 「快了。」她说。 周晏城的表情微变,眼底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又被迅速压下。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什麽难以下咽的东西。 「恭喜。」他放下杯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 …… 餐厅后院的回廊下,丁慕雨递给老吴一支烟。 老吴受宠若惊地接过,掏出打火机先给她点上。 「吴经理。」丁慕雨吐出一口烟圈,随意地问,「云菡在你们公司做多久了?」 「两年了。」老吴回忆道,「能力很强,就是性格有点独来独往。」 「单身?」 老吴眼珠一转,立刻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单身!绝对单身!」他压低声音,「云菡这姑娘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在这边打拼,从来没见有什麽男朋友。」 丁慕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轻点菸身:「周总很欣赏她的工作能力。」 「明白!明白!「老吴连连点头,脸上堆满谄媚的笑,「云菡确实是我们公司的骨干,周总慧眼识珠!」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老吴职场多年,潜规则这类的事,他看得明白。 云菡长得漂亮,被看上也正常。 …… 包厢里,云菡如坐针毡。 她偷偷瞥了眼手机,已经七点半了,穗穗还在托管班等她。 想到女儿,她心里一阵发紧。 周晏城的小姨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豪门的私生子都是养来做器官备用库的……』 「有急事?「周晏城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声音冷淡。 第15章 她的未婚夫? 「确实有点私事要处理。」她在想要不要给梁桉发消息,拜托他去接一下。 周晏城盯着她看了几秒。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丁慕雨和老吴一前一后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周总,刚接到电话,京城那边有个线上会议需要您参加。」丁慕雨语气恭敬,眼神在云菡和周晏城之间扫了一圈。 周晏城站起身,声音平静,看着云菡,「多谢款待。」 云菡勉强点头,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她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 经理老吴和她送走两位,笑眯眯地拍了拍她肩膀:「云菡,好好表现,我看好你。」 老吴离开,云菡站在原地,心口压抑,难受至极。 …… 夜色渐浓,云菡坐在她那辆二手白色轿车里,久久没有发动。 车窗外的路灯模糊而孤独。 她终于忍不住,眼下无声落下两行泪。 四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可再见他的那一刻,所有记忆还是跟潮水一样,疯狂涌来。 他陪她做饭时的耐心,他加班回来时带给她的宵夜,他睡着时安静的侧脸…… 还有他说分手时的决绝…… 每一帧都像刀,剜着她的心。 手机突然震动,是托管班老师发来的消息:【穗穗妈妈,您什麽时候来接孩子?已经超时半小时了。】 云菡猛地惊醒,慌忙擦乾眼泪,发动车子。 穗穗还在等她,她不应该被无关紧要的人影响生活状态。 更何况还是欺骗她三年的人。 与此同时,周晏城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回酒店的路上。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周总。」丁慕雨斟酌着开口,「如果您对云小姐还有念想,我可以安排……」 周晏城打断她,声音冷硬:「我没这麽无聊。」 丁慕雨挑眉,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您答应吃饭是因为……」 「单纯吃饭。」周晏城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在路灯明灭中显得格外冷峻,「过去的事,早过去了。」 丁慕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但她分明看到,周晏城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尾指上的戒指,眼神深不见底。 …… 出租屋亮着温暖的灯光。 穗穗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云菡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女儿换下来的衣服,动作轻柔,生怕吵醒她。 洗衣机嗡嗡作响,云菡站在阳台上出神。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脖颈上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四年前留下的。 「妈妈~」穗穗揉着眼睛站在卧室门口,「你怎麽还不睡?」 云菡连忙擦掉眼角的泪水,转身微笑,「妈妈马上就睡。穗穗怎麽醒了?」 「我梦见爸爸了。」穗穗小声说,走到云菡身边,仰起小脸,「妈妈,你是不是也想爸爸了?」 云菡心头一颤,蹲下身将女儿搂进怀里。 穗穗从没见过父亲,偶尔会问关于爸爸的事。 她一直告诉孩子,爸爸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不幸去世了。 因为她不想在女儿幼小的心灵里——她的父亲是个凉薄至极,欺骗她三年感情的人。 「妈妈只是有点累。」她轻声说,亲吻女儿的额头,「快去睡吧。」 穗穗乖巧地点头,却突然伸手摸了摸云菡的脸:「妈妈哭了。」 云菡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慌忙擦掉,强颜欢笑:「没有,是风吹的。」 穗穗将信将疑,但还是听话地回到床上。 云菡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女儿,直到小家伙再次入睡。 …… 凌晨一点,云菡依然无法入睡。 她犹豫再三,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小桉,是我。「云菡压低声音,「能请你帮个忙吗?」 梁桉是穗穗口中的舅舅。 曾经跟她在同一个福利院生活过,他今年二十二,比她小四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在楼下。」 云菡一愣,走到窗边。 楼下路灯旁,一个瘦高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抬头望着她的窗口。 梁桉穿着黑色连帽衫,右手小臂残缺的袖管在风中轻轻摆动。 云菡匆匆下楼,没注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豪车。 周晏城坐在车里,指间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云菡跑向那个年轻男人,两人低声交谈着什麽,然后一起走进单元门。 周晏城眉心蹙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鬼使神差翻看她员工资料上的家庭地址? 更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像个偷窥狂一样守在她楼下? 那个男人是谁?她的未婚夫?他们住在一起? 无数猜测在脑海中翻腾,却没有一个是他有权过问的。 最终,他发动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 客厅里,梁桉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墙角的儿童画上。 那是穗穗的作品,画着一家三口——妈妈丶穗穗,和一个模糊的男性轮廓。 「我想麻烦你,帮我接送穗穗一段时间。」云菡递给他一杯水,声音发紧,「周晏城来了,我担心……」 梁桉左手接过水杯,他抬头,黑沉沉的眼睛直视云菡:「那个姓周的男人?」 「嗯。」 「多久?」 「不确定,可能两周,可能一个月,等他离开桐林就行。」 「好。」梁桉一向话少,他仰头喝光杯中的水,「之后我去接。」 云菡松了口气,却又听梁桉问:「打算一直瞒下去?」 她身体一僵,缓缓摇头:「只能这样。穗穗不能被他们知道。」 梁桉盯着她看:「你哭过。」 云菡眼眶发红,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有点累。」 梁桉放下杯子,站起身:「我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别担心,有事随时找我。」 云菡点头:「嗯,好。对了,你这麽晚过来,有其他事吗?」 梁桉:「晚班下班,正好路过。」 他也住在这个小区,只不过不在同一栋。 …… 梁桉走后,云菡躺在熟睡的穗穗身边。 她依旧失眠,漫不经心翻着手机,鬼使神差地再次点开了那个加密相册。 照片里是她曾经深爱的男人。 两人在出租屋的自拍。 那时的她,心里对他依赖至极。 从小没家的她,自从感情稳定之后,就一直把他当作最亲的家人,最爱的伴侣。 可没想到,人家只是玩玩而已。 甚至还为此,隐瞒豪门少爷的身份,屈居出租屋,和她住了三年。 想到过往,云菡眼眶总忍不住泛红,她收起手机,强迫自己入睡。 夜深人静,穗穗悄悄睁开眼,确认妈妈已经睡着后,小家伙轻手轻脚坐起身子。 她伸出小爪子,拿起云菡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穗穗熟练地打开相册,翻到最底部的「已隐藏」文件夹。 第16章 他会是爸爸吗?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妈妈和一个叔叔的自拍合照。 真的诶! 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这个大人…… 真的是今天在医院看到的叔叔。 穗穗眼睛一亮,心跳加速。 就说在医院看见的时候,怎麽那麽熟悉。 原来自己之前玩妈妈手机的时候看见过! 她小心翼翼地用电话手表拍下这张照片,然后原封不动地放回手机,蹑手蹑脚钻回被窝。 他会是爸爸吗? 小家伙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将手表紧紧贴在胸前,像是守护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 周六早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卧室。 云菡正在给穗穗扎辫子,手机突然响起。 「吴经理。」云菡接通电话,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小云啊,实在不好意思,临时有个急事。」老吴的声音透着为难,「周氏那边要一份补充材料,得你亲自送过去。」 云菡皱眉:「必须亲自?今天是休息日。」 「我知道我知道!」老吴急忙打断,「但这事关重大,你是我们分公司的优秀员工,周总点名要你送,说只有你最了解项目细节。」 云菡心头一跳。 周晏城点名要她? 为什麽? 他想干什麽? 「吴经理,材料可以让小张送吗?我这边走不开。」 「小云!「老吴声音突然严厉,「这不是商量!你知道得罪周氏是什麽后果吗?收购之后,全公司上下几十号人都指着这座大山吃饭呢!」 云菡很不喜欢这种说辞。 「需要多久?」 「两小时!最多两小时!」老吴立刻保证,「送完材料你就可以回来!就这样哈,文件在公司前台,我发地址给你,你送过去给周总。」 云菡实在不想去,她开口想拒绝,可经理一点机会都不给她,说完直接挂断电话,然后发了地址给她,要求她必须送过去。 看着手机,她眉心紧锁。 但也没办法。 挂断电话,云菡蹲下身,愧疚地看着穗穗:「宝贝,妈妈临时有工作。」 本来说好陪她去乐园玩。 穗穗的小脸瞬间委屈了下来,但她很快又扬起笑容,懂事地说道:「没关系!妈妈去工作吧,穗穗可以自己玩!」 云菡心疼地抱住女儿:「妈妈叫小舅舅来陪你好不好?」 穗穗眼睛笑意增多,连连点头。 …… 酒店。 丁慕雨看着经理老吴发来的,说云菡答应会送文件过来的消息,眉梢一挑,心中满意。 这事办成。 咱们的周大公子,应该会开心吧。 四年多没见,云菡依旧单身,久别重逢,就算不结婚不恋爱,玩一玩,他肯定乐意。 丁慕雨拍了拍手机。 对自己办的这事,很满意。 云菡抱着文件袋出现在酒店会议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才敲门。 门开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会议室里坐着的不仅是周晏城和丁慕雨,还有总公司的几位领导。 她之前被评为优秀员工,参加总公司年会,见过几位大领导。 她微微颔首,表示礼貌。 「云小姐,请进。」丁慕雨微笑着迎上来,「周总正在等您的材料呢。」 云菡硬着头皮走进去,将文件递给周晏城。 他今天穿着正式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周晏城脸色并不好看。 看见她的瞬间,甚至皱紧了眉,在云菡的眼中,这表情充满了嫌弃和不满。 云菡忽视一切,将文件放在男人面前。 会议很快开始,讨论的是桐林旅游开发的细节。 云菡被要求留下解答一些问题。 整个过程中,周晏城目光很少落在她身上。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周晏城突然叫住丁慕雨:「你留下。」 门关上,周晏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谁允许你擅自安排?」 丁慕雨没想到他会直接质问。 心里感叹了下男人敏锐的判断力。 她不慌不忙,恭敬回答道:「我打听过了,云小姐如今单身,这几年也没找过男朋友,我知道您喜欢她,所以……」 「喜欢?」周晏城打断,「谁跟你说的我喜欢她?」 「那您昨天为什麽答应去吃饭?为什麽在饭桌上一直盯着云小姐看?」丁慕雨反问。 她甚至还想问,他手指上戒指哪来的? 可四周空气太冷,她讪讪闭嘴,没敢问地太直白。 那枚戒指很素,不是什麽高端品牌,周晏城不会买,许家千金更不会买。 唯一的可能。 只会跟云菡有关。 周晏城眼神一厉:「丁慕雨,别以为你我共事多年,就可以随意揣测我的心思,插手我的私事。」 「周总,我并非此意……」 「闭嘴。」周晏城声音更冷了,「我对云菡没感觉,一段露水情缘,四年前就结束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轻微响动。 周晏城没注意,丁慕雨也低着头,歉意道:「是我考虑不周。」 …… 地下停车场,云菡跌跌撞撞地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泪水决堤而下。 ——「我对云菡没感觉,一段露水情缘……」 周晏城冰冷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刀。 将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捅得鲜血淋漓。 她咬紧嘴唇,泪水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四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听到他亲口否认那段感情时,心还是会痛得无法呼吸。 手机突然响起,是梁桉发来的消息:【穗穗想出去玩,我拦不住,带她去了。】 云菡擦乾眼泪,勉强回覆:【麻烦你了,我这边刚结束,一会来找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第17章 多管闲事? 「穗穗,游乐园太远了。」梁桉蹲下身,残缺的右臂搭在膝盖,「妈妈回来找不到你会着急。」 去游乐园这事。 原本是云菡提前答应好的。 奈何公司叫她去送文件。 穗穗咬着下唇,小手绞着裙角。 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里面盛满了期待和小心思:「那我们去小乐园好不好?那里近。」 她指着不远处的大型购物中心,「我保证只玩一会儿!到点乖乖回家。」 梁桉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孩子今天出奇地执着,一直闹着要出门。 「一小时。」他最终妥协,伸出左手小指,「拉钩。」 穗穗眼睛一亮,飞快勾住他的手指:「拉钩!小舅舅最好了!「 她蹦跳着往前跑,红裙子在阳光下像一朵盛开的小花。 梁桉默默跟上。 目光警觉地扫了眼四周。 …… 室内儿童乐园色彩斑斓,海洋球池和彩砂区里满是嬉戏的孩子。 穗穗脱了鞋,正专心致志地在彩砂区堆城堡,小脸上写满认真。 梁桉坐在外围的长椅上,左手握着手机。 他前面给云菡发了定位,她说一会过来,他切换页面,打开相机,想着给穗穗拍几张照片。 突然,一股压迫感从身后袭来。 梁桉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他下意识回头,不想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周晏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西装笔挺,清冷儒雅,与这充满童趣的环境格格不入。 会议结束,他们来这边吃个便饭。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云菡家楼下的男人。 两人视线相撞。 梁桉知道云菡的情感过往,是两年前,穗穗发高烧住院。 云菡太着急,情绪崩溃,在他面前泣不成声,吐露了她在新城遭遇的一切。 被欺骗,断崖分手,囚禁,断腿,逃离…… 穗穗就是在这些事情中,顽强不息,一点点长大,来到了她的生命中。 那是她唯一的家人。 是上天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 所以一次高烧,她慌不择路,情绪崩塌之际,便将过往一一吐露。 梁桉想到那些事,对眼前男人的厌恶,瞬间达到顶峰。 周晏城目光从梁桉残缺的右臂,扫到左手的手机,再到不远处玩耍的穗穗。 女孩背对着他们,红裙子在彩色砂石中格外醒目。 「你是云菡的未婚夫?」周晏城开门见山,声音还算礼貌,却带着十足的威严。 梁桉瞳孔微缩,立刻明白了什麽。 云菡肯定对周晏城撒过谎,而他现在被当成了那个「未婚夫」。 他不动声色收起手机,缓缓站起身,与周晏城平视,语气不悦:「你谁?」 满是敌意和占有欲的表现。 惹得周晏城心中莫名不舒服。 他下颌线条绷紧,目光点向穗穗:「那是,你女儿?」 梁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穗穗正撅着小屁股挖沙子,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 他脑中权衡,将错就错:「我姐的。她被渣男欺骗,难产去世,孩子由我抚养。所以你谁?跟你有关系?」 周晏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随即又皱起眉。 他打量着梁桉。 年轻,个高,长相尚可,但右臂残缺,衣着普通,看起来经济条件一般。 云菡怎麽会选择这样的人?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和一个残疾人拉扯一个非亲生的孩子。 不是他歧视谁。 只是站在云菡的角度,站在婚姻的角度,这人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看什麽看,问你话?」梁桉声音又冷了几分。 「她朋友。」周晏城回答。 「朋友?」梁桉目光打量回去,「我和云菡在桐林待了四年,从没听她提起过你。」 四年? 四年,比他们的三年长。 他胸口发闷,正想错开话题问其它的。 梁桉的手机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 屏幕亮起,是云菡发来的消息:【我回家换个衣服,很快过来。】 梁桉故意将屏幕朝周晏城的方向偏了偏,确保他能看清内容,然后慢条斯理地回覆:【没事,我们很快回去,在家等我。】 周晏城盯着那条消息,眼神染上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阴鸷。 他无声结束交谈,转身离开。 穗穗一边玩着,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着远处的玻璃门,期待能看见照片里的那个身影。 可玩了许久。 也没瞧见。 她起身拍了拍手指缝里的彩沙,朝着梁桉走去:「舅舅,我想去医院玩。」 梁桉:「医院?」 小家伙无比认真地点头:「嗯,医院。」 梁桉不明白医院有什麽好玩的,正好这时云菡来了视频电话,问他们是否要回去了。 穗穗便没再要求去医院,乖乖跟着梁桉回了家。 回去之后,穗穗午睡,梁桉跟云菡说了商场遇见周晏城的事。 「下次要是被他看见你和穗穗,你可以说穗穗是我去世姐姐的孩子。」 「嗯,好,谢谢你,小桉。」 这样也好,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只要周晏城不发现穗穗。 其他的,她无所谓。 「跟我说谢做什麽,我们现在,也算是对方的家人了,不是吗?」 他面上表情不多,甚至有些高冷,可说出来的话,却藏满暖意。 云菡看着梁桉,心头柔软,点了点头:「我们是彼此的家人。」 …… 周末过得还算安稳。 周一早晨,云菡刚踏进公司大门,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 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大厅,窃窃私语。 「怎麽了?」她问前台的小张。 小张压低声音:「周氏集团来人了!说要逐个约谈员工,了解公司情况!会议室都准备好了,你是第一个!」 云菡心头一跳:「什麽时候通知的?「 「半小时前!突然来的通知!「小张兴奋地说,「听说周总亲自坐镇呢!」 刚到工位没一会,她被通知去会议室。 会议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 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冷静,却让云菡浑身发冷。 她推门而入。 周晏城坐在长桌尽头,西装革履,面前摊开着笔记本。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云菡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眸淡然,面上沉静,手心却还是没忍住冒了冷汗。 周晏城翻开文件:「例行询问,关于公司业务和团队情况。」 他抬眼,望着云菡,本想公事公办,可开口第一句,还是问了昨夜想了一晚的事:「你认识梁桉多久了?」 云菡愣了一下,「周总,这与公司业务无关。」 「回答就行。」 云菡抬头直视他,从福利院开始,他们就认识,但她没这麽说,只说:「四年。」 周晏城眼眸深了几分。 四年。 比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他下颌绷紧,继续问道:「他做什麽工作?」 「物流公司职员。」云菡声音平静,「周总到底想问什麽?」 周晏城直截了当:「他手怎麽回事?」 「工伤。」云菡简短回答,指甲掐进掌心。 但其实是他天生残缺,所以被亲生父母扔在了福利院门口。 周晏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说:「你不该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云菡皱紧了眉。 「他给不了你好的生活。」周晏城继续说,他声音听着绅士温雅,却字字凛冽,「身体残疾,还带着个非亲生的孩子。你二十六了,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云菡心里生气。 四年过去了,他凭什麽还在这里颐指气使,多管闲事,规划她的私人生活? 第18章 望周总知悉? 她看着男人,周晏城也看着她。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四年过去,周晏城能感觉得到,她变了很多。 以前的云菡,她的每一个笑,每一个眼神,他都能看看明白。 因为那时的云菡,本身就是个很单纯的人。 可现在,他总觉得,云菡那双依旧纯澈的眼眸下,藏着许多他看不见,也猜不透的心思。 就这麽冷冰冰的对视许久,云菡心里搁着石头,很疼,不过她最后还是释然一笑。 她说话依旧轻声细语,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对周晏城,充满了杀伤力。 「梁桉虽然身体残疾,可他实实在在照顾了我四年,不像有的人,好手好脚还骗人感情。」 周晏城面色微僵,有些难看。 云菡站起身子:「既然周总不问工作上的事,那我先出去了。」 「云菡。」男人叫住她。 她背对着,没有回头,也没有往前走,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 可男人始终没有声音。 云菡抬起脚步,他终于还是开了口:「四年前的事……」 云菡回头,打断:「四年前的事早就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麻烦周总不要再提。而且,我四年前的恋爱对象,叫周赫川,还望周总知悉。」 「……」 空气忽而变得沉重。 周晏城还想说些什麽,可云菡的眼神过于冷漠,周赫川三个字,更是打在他的命脉上,让他难以企口。 最后只能睁睁看着她离开。 云菡回到工位,脸色苍白如纸。 左腿旧伤隐隐作痛,时刻提醒她四年前的那场噩梦。 她机械地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晏城的话在耳边回 ——「你不该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多麽讽刺。 曾经的爱人,成了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再次重逢,还嫌弃他们普通人的平凡和残疾。 …… 下午。 幼儿园快放学。 中秋和国庆快到了,学校组织了亲子手工活动,梁桉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幼儿园。 陪着穗穗在教室一块做兔子灯笼。 桂花香混着彩纸的浆糊味,梁桉用牙齿咬着金色彩带,残缺的右臂抵住灯笼骨架,来回绕了两圈,灯笼瞬间成形。 穗穗欢笑着往玉兔灯笼上贴星星贴纸。 「穗穗爸爸手真巧。」一旁的家长笑着递过剪刀。 梁桉左手指节泛白,竹篾在掌心勒出红痕:「我是她舅舅。」 家长:「这样啊,不好意思。」 风儿吹过,空荡荡的右手袖管被秋风掀起一角,露出狰狞的疤痕。 一旁几个小朋友看见,有些被吓到。 但又好奇地伸着脖子探究。 就在这时。 「哇!云知意的舅舅只有一只手!跟怪物一样!」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突然指着梁桉大喊,声音盖过了广播里的钢琴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二十多双童真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梁桉空荡荡的袖管。 梁桉的左手僵在半空,剪到一半的红色卡纸轻轻颤动。 不过他什麽也没说,只抿了抿唇,露出几分假笑。 他早就习惯。 平常都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更何况是天真的小孩子。 可那个胖胖的小男孩又来了一句:「云知意,你舅舅这样,你也好意思把他带到幼儿园?难看死了!」 穗穗生气:「不许说我舅舅!你给我舅舅道歉。」 小男孩一点悔意也没有,还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你舅舅就是怪物,没手的怪物!大怪物!」 穗穗胸口起伏,像只炸毛的小兽,猛地冲向那个男孩。 她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将比她高一头的男孩推倒在地。 梁桉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两个小孩已经扭打在一起。 扑倒的瞬间,穗穗占在上风,往对方脸上胡乱抓了两手。 可对方体量重,挨了打,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又猛地一用力,把穗穗推翻,导致穗穗肩膀撞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穗穗!」梁桉慌忙上前。 小男孩哭着起身,叫个不停:「妈妈,妈妈妈妈……」 穗穗眼眶也红红的,一是疼,二是难过。 但一想到舅舅被说,她作势上前,还想揍他两拳。 不过被老师和梁桉一块拉住了。 教室四周鸦雀无声。 只那个胖男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脸上赫然几道红痕。 穗穗的小辫子散了一边,黄色发带歪歪斜斜地挂在发丝间,胸口剧烈起伏。 「怎麽回事?「李园长快步走来,声音里带着惊慌。 「她打我儿子!」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尖声叫道,踩着高跟鞋冲向园长。 她一把抱起胖男孩,指着穗穗,「小小年纪就这麽野蛮,谁家教的?」 梁桉挡在穗穗前面,声音低沉:「是你儿子先侮辱人。」 「我儿子说什麽了?啊?」女人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就算说了什麽,小孩子懂什麽?用得着动手吗?」 穗穗从梁桉身后探出头,小脸涨得通红。 「他说我舅舅是怪物!」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舅舅才不是怪物!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舅舅!」 女人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梁桉空荡荡的袖管:「小孩子实话实说怎麽了?」 她转向李老师,「今天这事没完!我儿子脸都抓破了,谁知道会不会留疤!必须去医院检查!医药费丶精神损失费一分不能少!还有,这种暴力倾向的小孩必须开除!」 梁桉的呼吸变得粗重。 眼神逐渐染上阴鸷。 「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李老师为难地说,「穗穗平时很乖的,今天可能是……」 「什麽可能!」女人打断她,「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我老公来!你们幼儿园等着吃官司吧!」 梁桉蹲下身,用左手轻轻擦去穗穗脸上的泪水:「没事的,舅舅在。」 他转向那女人,「去医院可以,但事情要讲清楚。是你儿子先骂人。」 「讲什麽讲!」女人尖叫,「我儿子脸上有伤就是证据!残疾人了不起啊?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第19章 希望她过得好 ……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半个小时后,桐林镇中心医院儿科诊室。 「轻微擦伤,涂点药膏就行。」医生检查完胖男孩的脸,笑着说。 「什麽叫『就行』?」女人不依不饶,「万一感染呢?万一留疤呢?我儿子这麽帅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终于赶到,一出现就嚷嚷:「谁打我儿子?啊?活腻了是吧?」 诊室外的走廊,穗穗缩在梁桉身边,大眼睛里噙着泪水。 梁桉正握着手机给云菡发消息。 「就是你?」男人逼近梁桉,恶狠狠瞪着他,「一个残废也敢动我儿子?」 「是你儿子先侮辱人。」 梁桉站起身,他虽然比对方瘦,但身形高很多,使得对方不得不抬高视线,才能和他对视。 「侮辱?「男人冷笑,「我儿子说什麽了?」 穗穗咬唇倔强道:「他说我舅舅是没手的怪物!」 男人哈哈一笑:「小朋友实话实说怎麽了?」他看了眼梁桉残缺的手臂,晃了晃自己健全的双手,「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不远处传来动静。 云菡气喘吁吁冲了过来,发丝凌乱,显然是跑着上楼的。 她一眼看到满脸泪痕的穗穗,立刻蹲下身将女儿搂进怀里:「宝贝,怎麽了?」 「妈妈!」穗穗终于放声大哭,「他们说舅舅是怪物,舅舅才不是,呜呜……」 来之前,梁桉已经在手机上给她说了事情大概。 穗穗打人的医药费她可以赔。 但穗穗没有做错什麽。 梁桉更是无妄之灾。 啤酒肚男看见云菡,眯了眯眼上下打量。 还很少在桐林这种小地方看见这麽标致的女人。 「是你们家的孩子骂人在先,我们家孩子动手说不上对,但我不会责怪她。医药费我可以赔,但你们必须跟孩子和我弟弟道歉。」 听到弟弟二字。 梁桉站在后方,抬眸看向她。 啤酒肚男冷笑一声:「骂人?我儿子什麽时候骂人了?他只不过说了实话。」 对方再次伸出自己健全的双手,略带挑衅地说:「他本来就没手,我儿子说错什麽了?自己长得奇怪,还出现在幼儿园,伤害小朋友的心灵健康,你们才应该好好检讨才对!」 啪—— 清脆的巴掌声。 响彻在走廊之中。 啤酒肚男人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云菡。 他的左颊迅速泛起一片红痕,嘴角抽搐着,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会直接动手。 「你敢打我?!」男人暴怒吼道,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扭曲,「臭娘们,你知道我是谁吗?!」 云菡收回发麻的手掌,神情冰冷,声音却异常镇定:「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儿子没教养,显然是父母的问题。我这一巴掌,是替我弟弟打的。」 穗穗睁大眼睛,连眼泪都忘了擦,呆呆地看着妈妈。 梁桉的呼吸微微一滞,深褐色的瞳孔里映出云菡挺直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啤酒肚男怒极反笑,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好啊!今天不教训你们,老子名字倒着写!」 「住手!」 一道的喝止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李园长带着两名保安急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郁哲。 郁哲上前挡在云菡面前,语气不悦:「医院禁止喧哗斗殴,再闹事我直接报警。」 一旁的梁桉盯着啤酒肚男的目光,已然阴郁至极。 男人啐了一口,指着云菡和梁桉:「报警?该报警的是我!这女人打我,还有这残废——」 「刘先生!」李园长出声打断,脸色难看,「刚才我已经调取了教室监控,是您的孩子先辱骂知意的舅舅,知意才动手的。真要追究,双方都有责任。」 卷发女人尖声插话:「我儿子只是说了实话!他们先打人还有理了?」 …… 周晏城找员工谈话这事,本就是幌子,一个旅游公司的收购计划,对周氏来说,只是一个很小的项目。 他亲自操盘,主要是爷爷那辈在官场上的隐藏关系。 过来还个人情。 和云菡的谈话草草结束,后续的员工谈话,随意过了一下,他便回了酒店。 酒店,男人坐在沙发上,抽了很多根的烟。 想来想去,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卢钧发去消息:【查一个人。】 放下手机,周晏城视线落在尾戒上,轻轻转动取下,他对着窗外,看着里侧的数字。 他和云菡的感情没办法有结果。 可既然重逢,他不希望她过得不好。 她那个未婚夫,第一印象——太过阴郁。 还是查清楚才能安心。 丁慕雨发消息问他午餐的口味,脑子里不停闪过云菡冰冷的眼神,他毫无胃口,拒了午餐,一个人在沙发上靠了许久。 自从四年前和云菡分开之后,他到周氏总部任职,工作忙碌,心思沉重,吃饭也不再规律,胃病日积月累。 其实也不算严重。 可不知道是突然到了南方,湿气太重的缘故,还是因为什麽,最近总是不舒服。 到了下午。 忽然痉挛难忍,还有发烧的迹象。 实在难受,他坐起身子,没想吃药,反而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鬼使神差。 他又独自驱车,到了云菡家楼下。 什麽也没做,就坐在车里,静静看着不远处的高楼小区。 他对谈恋爱一向没什麽感觉,爸妈说他情感淡漠,一本正经,没情趣。 遇见云菡之前,他也这麽觉得。 遇见云菡之后,他性子虽然还是那样,冷淡疏离,可比起以前,他觉得日子鲜活了很多。 他知道没结果,所以及时止损,提出了分手。 四年过去,再次遇见,她身边连未婚夫都有了。 说一点不在乎。 是假的。 叹了口气,腹部越加疼。 理智考虑,他最后还是驱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 医院大厅的白炽灯光刺得周晏城眼前发花。 胃部痉挛像有把钝刀在搅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打湿了挺括的衬衫领口。 他撑着导诊台边缘,指节泛白,面色冷静,正想询问。 争执声里夹杂着孩子尖锐的哭喊,还有女人歇斯底里的叫骂,传入他的耳朵:「残废就该待在家里,少跑出来祸害别人孩子!」 周晏城转头。 走廊拐角处,云菡正将一个小女孩护在身后。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挡在她们面前,梁桉站在后面。 一个中年女人,正指着她未婚夫空荡荡的袖管唾沫横飞。 而中年女人边上的啤酒肚男人,在混乱中,暗戳戳上下打量着云菡。 而那个男人,他认识。 周晏城蹙了蹙眉,迈步走了过去:「刘主任。」 清冷的声音贯入耳朵,所有人同时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人。 场面凝固。 云菡瞳孔骤缩,他怎麽来了?! 穗穗却从她身后探出头,眼睛一亮。 是照片里的叔叔! 第20章 必须赔偿道歉! 那个所谓的刘主任愣了一下,连忙谄媚:「周总,您怎麽在这?」 周晏城没理他。 视线扫过穗穗红肿的眼眶,又看向坐在诊室椅子上的小男孩:「孩子受伤了?」 小男孩的妈妈看着周晏城器宇不凡,自家丈夫又这麽低声下气,还称呼周总,立刻就明白了。 肯定是丈夫工作上的认识的人。 以为这句『』孩子受伤了』是在问她儿子。 她一下就硬气起来,连忙诉苦:「周总,还好您来了,您说话有分量,您评评理,哪有这样的,自己小孩打人了,还理直气壮,不管我儿子死活就算了,还非要我们道歉,哪有这样的?」 那位刘主任也说:「就是啊,周总,仗着长得好看,连医生都在这帮着她颠倒黑白!」 郁哲顿时无语:「你有病啊,是你们先出言不逊的!小孩子也不管好!」 男孩妈妈瞬间暴躁,指着郁哲鼻子就开始骂:「大家来看看,这就是做医生的!骂女人,骂小孩!还有没有医德了!」 郁哲五官瞬间下垂:「……」 神经病啊! 跟新城那帮医院领导一样神经病。 看样子多半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 说话不讲理,得理不饶人,没事找事。 屁大点官,以为自己当皇帝了一样。 云菡手心冒汗,看着突然出现的周晏城,再没有处理事情的心思。 她低头看向女儿,小家伙正满脸好奇看着周晏城。 她心里更慌。 连忙看向梁桉。 梁桉当然明白她的心思,眼下场面混乱,穗穗又在这里,要是被这个姓周的男人知道穗穗的身份,云菡会疯掉的。 梁桉上前,轻揽住云菡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说:「没事,将错就错,就说孩子从小没见过妈妈,所以叫你妈妈,别慌。」 梁桉冷静的声音,安慰到她。 云菡看着他,轻点眼眸。 两人亲密交流的模样,被周晏城看在眼里,他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目光落在刘主任和对方妻子脸上。 刘主任看周晏城没说话,心想这样的事情,闹在周氏的周总这里,也确实不好看。 他连忙说:「周总,不好意思啊,小地方就这样,什麽牛鬼蛇神都有。您来医院什麽事啊?」 「哼,让你抓我!」 「啊——」 几个大人还在对峙,就在这时,原本待在诊室的小男孩趁机冲出来,一脚踢在了穗穗的小腿上。 穗穗惊叫一声,疼得哭了起来。 云菡连忙将穗穗护在怀里。 梁桉眼神一狠,一正一反,连甩两巴掌,扇在小男孩脸上。 啪—— 啪—— 「哇哇哇呜呜呜呜——」 脆生生的两巴掌,对方脸上瞬间红肿起来。 小男孩大哭。 男孩妈妈瞬间尖叫,上前就要打梁桉:「你一个大人,居然打小孩!杀人啦!」 正在谄媚周晏城的刘主任看到这画面,气得快炸了,上前也要跟着妻子一块揍梁桉。 谁知梁桉闪躲迅速,男孩妈妈的巴掌,没有打在想打的人身上,反而打在了自己丈夫身上。 刘主任捂着脸,一脸茫然加懵逼。 穗穗埋在云菡怀里抽泣。 周晏城上前,拉住云菡手臂:「到这边来。」 云菡十分抗拒,立刻抽开手。 「郁医生,能否先帮穗穗看一下。」云菡看着女儿疼得满脸涨红,心疼不已。 郁哲连忙说:「跟我过来。」 云菡抱着穗穗跟郁哲去了另外一个诊室。 李园长也连忙跟了上去。 周晏城望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又回头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场面。 「刘主任!」他冷声开口。 强大的气场,震慑力十足。 四周瞬间安静。 刘主任和他妻子缓缓回头,只见周晏城眼眸黑沉,深不见底。 「哎呀,周总啊,真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刘主任立马拉着自己儿子,走到周晏城面前。 「你看看,这都给我儿子打成什麽样了。」 说完,他又回头看着梁桉:「我告诉你,这位可是周总,你以后要是想在桐林混,想在安城混,最好老老实实给我们一家道歉。」 周晏城心生厌恶:「我是谁,和你有关系?」 刘主任愣了一下,说:「周总,我们局长的父亲啊,就是您爷爷手下的兵,局长都跟我说了。」 「所以,和你有什麽关系?」周晏城重复,一字一句,面色越加凛冽。 刘主任忽而感觉背脊凉飕飕的。 他笑意讪讪:「这不是都认识,我想着……」 「云菡是我朋友。」周晏城说。 六个字。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 「云菡是……」刘主任还处于懵逼状态。 「云菡就是刚刚那女的。」男孩妈妈脸色复杂,在丈夫耳边小声说。 什麽? 朋友? 刚刚那女的? 是周总的朋友? 刘主任这时面色彻底绷不住了,整个人背脊都弯了好几分:「她是您,您朋友?那,这,这……」 那这不完蛋了! 他还以为能仗着周氏集团的势力,吓一吓对面的人,让她该道歉道歉,该赔钱赔钱。 结果现在告诉他。 对面的人是她朋友! 梁桉看了周晏城一眼,沉默离开,转身去找云菡和穗穗。 周晏城懒得废话。 打电话让助理过来处理。 挂掉电话,他面无表情,跟刘主任说:「我会给她请律师,你们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要是不服,可以跟找律师打官司。」 「这哪能啊,那是您朋友的话,我们肯定……」 「是朋友又怎样!」刘主任话还没说完,他妻子又叫起来了。 就算是认识的人。 那彼此和解就行了。 现在居然还说什麽道歉赔偿,还打官司! 刘主任妻子上下打量了两眼周晏城,气质确实英俊不凡,可现在这时代,这总那总的人多了去了。 更何况长得帅的人,有几个是真正有能力的?! 呵呵! 随便开个小店,都敢自称老总。 他有什麽资格让他们道歉? 更何况刚刚她儿子挨了两巴掌。 难不成就这麽算了? 「别说了!」刘主任被妻子这句话吓到,连忙阻拦,让她闭嘴。 可她一个儿子就是皇帝的人,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指着周晏城就开始理论。 「必须让他们给我儿子道歉,还有赔偿,打官司是吧!我们奉陪!」 第21章 需要帮忙吗? 她家又不是没有人脉。 难不成还怕他。 周晏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眼睛里寒芒闪动。 「如果你们想走法律途径,我会安排好人,全权处理这件事。」 刘主任浑身一颤,额头渗出冷汗:「周总,我妻子不懂事,您别见怪......」 「我周晏城说出去的话,从不收回。」他目光扫过那对夫妇,最后落在小男孩脸上,「孩子不懂事可以教,大人不懂事,就得付出代价。」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刘主任脸上。 他妻子还想说什麽,被丈夫一把拽住。 刘主任心惊肉跳,眼前这位可不是普通商人,而是真正的周家少爷——在京城跺跺脚就能让半个商圈震三震的周氏继承人。 他想追上去解释,却被妻子拽住。 「不是!咱们儿子被打成这样,你还在这当舔狗,你有病是不是?不就是打官司吗?谁怕谁!」 边上小男孩还在捂着脸抽泣。 刘主任咬牙切齿,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他是谁?那可是周氏集团的继承人,周家长子,京城数一数二的豪门!你敢得罪他,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妻子咽了咽喉咙,明显心虚了几分:「京城,豪门?那,那也不能随便欺压老百姓吧……」 刘主任无语:「你看看你儿子那鬼样,他不乱说,别人能打他!?」 妻子:「你这!你刚刚可不是这麽说的!刚叫嚣的时候,你不也在起哄!」 刘主任重重哎了一声:「赶紧抱着儿子回家去,我去取十万出来。」 「什麽,十万?」 「不然呢!十万都算少的了!要是处理不好,老子前途全完蛋!」 …… 诊室内,穗穗的抽泣声渐弱。 云菡小心翼翼掀起女儿的裤腿,小腿上已经浮现出一片青紫,心疼得眼眶发红。 「骨头没事。」郁哲检查后松了口气,「我开点药膏,这几天别剧烈运动。」 梁桉走了进来。 穗穗很乖,但想到刚刚的场面,还有妈妈担忧的目光,她咬着嘴巴:「穗穗是不是不该动手的......」 「穗穗没错。」云菡摸了摸她的脑袋,「是他们有错在先,你懂得维护舅舅,很棒。」 梁桉也点了点头。 穗穗委屈的模样才终于露出些许微笑:「真的吗?」 云菡点头:「当然。」 郁哲看着他们三个人,也跟着附和道:「叔叔也觉得,穗穗没做错。但下次可以找更好的办法处理,最好是完全不会伤害到自己的办法。」 穗穗大眼睛闪烁了两下,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说:「嗯!好~我记下了。」 诊室门被轻轻叩响。 周晏城站在门口,身形笔挺如松,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低沉。 云菡背脊一僵,下意识把穗穗往怀里藏了藏:「不用,谢谢。」 周晏城目光落在穗穗红肿的小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那家人我来处理。」 「这是我们的事。」梁桉上前半步,挡在云菡前面,「不劳外人操心。」 空气瞬间凝滞。 两个男人无声对峙,一个冷峻矜贵,一个阴郁锋利。 穗穗突然从云菡怀里探出脑袋,眨着泪眼看向周晏城:「叔叔,你是那天医院的叔叔?」 云菡心头猛地一跳:「穗穗!」 周晏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记得我?」 「嗯!」穗穗点头。 「小桉……」云菡声音发颤,看向梁桉。 梁桉眼神一狠,将周晏城推出门外,周晏城身体不舒服,也没什麽力气硬刚,只好后退。 梁桉顺手把门关上,冷盯着周晏城:「你和云菡的过往,她都和我讲过,所以麻烦你,离她远点!也离我外甥女远点!」 云菡居然和他讲过? 所以是感情很好,才能无所顾忌地说出和前任的过往吗? 周晏城声音还算温和客气,也足够体面气:「只是问问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用不着!」 周晏城看了眼紧闭的门,腹部疼痛愈加强烈,他忍着痛,从口袋里拿出名片:「金钱和人脉上,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 梁桉没接,也没说话。 周晏城抿了抿唇,心中叹息,将名片塞在对方口袋,转身离开。 …… 梁桉回到诊室。 云菡立刻看向他,他安慰点了点头,云菡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穗穗妈妈,今天这事啊,实在不好意思,其实说起来,确实是对方过分了点。」 现在安静下来,李园长终于有了说话的空间。 「但你看啊,穗穗也确实动了手,追究起来,两边都不讨好,要不由我出面,给你们调解调解,小朋友之间,也道个歉,就不要再闹大了,怎麽样?」 云菡望着怀里的女儿,想着刚刚出现的周晏城。 如果不是周晏城突然出现。 这件事她一定追究到底。 对方必须给穗穗道歉,给梁桉道歉,可现在…… 一想到四年前在北方新城发生的事,对周家的恐惧,就止不住的蔓延。 更何况,对方家长还跟周晏城认识,看上去还挺熟的样子。 「穗穗受伤了,我能给她多请一段时间的假吗?追究的事,就算了。」云菡松口,「只要穗穗明白,她没做错什麽就行。」 梁桉拍了拍云菡的肩膀。 明面上不能追究。 那自然有暗面的方法。 他是无所谓,可不能让穗穗白白被人欺负! 什麽大人,什么小孩。 欺负他的亲人,就得付出代价! 想到这,梁桉眼眸染上几分阴暗至极的幽光。 「请假没问题。」李园长松了口气:「我也觉得,有时候啊,咱们还是得遵守幸福者退让原则。」 明事理的人退让,并非懦弱。 很多时候,其实更明智。 云菡认可地点了点头:「我们拿上药,先回家吧。」 云菡跟郁哲和李园长道了谢。 外面走廊上,刘主任夫妇已经不见了踪影,周晏城也不在。 云菡松了口气。 抱着穗穗快步走向药房,梁桉紧随其后。 他们离院没几分钟,大厅忽而传来动静。 「郁医生,快过来帮忙,这有位先生晕倒了!」 第22章 查一下四年前的事?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急诊室。 周晏城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 静脉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在他手背上蜿蜒出淡青色的血管。 郁哲翻着化验单,眉头越皱越紧,「急性胃溃疡伴出血,需要住院观察。」 「不用。」周晏城声音虚弱却坚决,「挂完盐水,开点药就行。」 郁哲推了推眼镜:「你这情况……」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真的不用。麻烦了,多谢。」 对方态度礼貌但也疏离,郁哲不好再说什麽,他正要出去,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你和云菡很熟?」 郁哲转身:「怎麽了?」 「问问。」 「我们在新城认识的,那时候她出车祸,腿摔断了,我刚好路过,带她去了医院。」 出车祸? 腿摔断了? 周晏城表情凝重:「什麽时候的事?」 郁哲性子随性大方,如实回答:「就四年前吧,我以前在那边就职。她那时候也不容易,因为怀……」 铃铃铃—— 『因为怀孕,不好用药,所以留下旧疾』这几个字还没说完。 周晏城的手机忽然响起。 郁哲礼貌离开,回到办公室,说起云菡,他对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温柔丶宁静丶清冷。 可今天面对女儿和弟弟的事,她居然能一巴掌甩在对方脸上。 想起那场面。 郁哲不免一笑。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爱人去世,她一个人拉扯孩子,不知道得多辛苦。 「郁医生,想什麽呢?」 这时,一个女护士走进办公室,给他送病历。 「郁医生,刚刚救治的病人好帅啊,简直了,肩宽腿长一米九,跟漫画里的男主角一样。」 郁哲撇了撇嘴:「越帅的男人越渣。」 护士:「就那颜值,被渣我也乐意,而且你知道他是谁吗?」 郁哲眼神探究:「谁啊?」 护士:「京城周氏集团的总裁,周晏城!我小姨在文旅局上班,前两天还给我发过照片!」 郁哲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周氏集团能来我们这种小地方视察?」 郁哲以前在北方念书,毕业后在那边工作了好几年,自然听过京城周家的名号。 可那种顶尖的豪门。 怎麽会出现在桐林这个小镇。 还跟云菡有瓜葛? 「真的!」女护士继续八卦,「听我小姨说啊,是专门过来还人情,给安城的某位领导拉政绩,特地过来搞旅游开发的。」 这话一出。 逻辑一下就通了。 郁哲摸了摸下巴,脑子里还在思考,云菡和周晏城的关系。 可想来想去,他不由得想起四年前云菡满身伤痕,还求着他保住孩子的模样,心中多少动容。 最后决定收起八卦心。 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 病房里。 周晏城手里的电话,是他母亲任永嫣打来的。 「晏城啊,南边的项目不过还个人情的事,快处理好了没?」 「快了。」周晏城脑子里全是四年前云菡出过车祸,还伤了腿这事,根本没心思打电话。 「嘉宁对你印象很好,她最近空闲,想去安城找你,明天的飞机,你去接一下,怎麽样?」 「没空。」 任永嫣原本语气还温温柔柔,听到儿子什麽也不说,直接来了『没空』两个字,脸色一下垮下去。 「怎麽就没空了,现在集团的事情没这麽忙了,桐林也只是个小项目,你陪陪人家怎麽了?别忘了,你都三十了。这个年纪不赶紧结婚生子,你想什麽时候结,什麽时候生。」 「再说。」 「周晏城!」 病房内安静至极,男人看着窗外,没说话,也没挂断电话,就这麽僵持着。 「反正之前见面的时候,你自己说过对嘉宁印象还行,也说了会考虑。人家小姑娘就是想去找你,她到了会给你打电话,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 任永嫣挂断电话。 「车祸,腿伤……」周晏城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床护栏。 这时,助理卢钧缴好费用,从外面进来。 他原本是得到老板吩咐,过来处理刘主任的事情,谁曾想老板身体不适,晕倒在医院。 「老板,费用全部缴好了,那位刘主任,卫哥带着人去处理了。」 卫哥是周晏城的随行保镖。 「查一下四年前云菡离开新城时的详细记录。」他顿了顿,强调,「特别是就医记录。」 「好的,周总。对了,您让查的那个人,已经查到了。」 卢钧将资料递给他。 文件打开,梁桉两个字,赫然出现。 全部看完,他表情凝重。 梁桉,二十二岁,孤儿,福利院长大。 没有家人,更没有所谓的姐姐。 既然如此,又何来姐姐生的孩子? 难道…… 是他自己和其它女人生的。 却欺骗云菡是他姐姐生的? 想来想去,周晏城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云菡性子软,为人善良,心思单纯,又容易相信他人,搞不好被骗了也不知道。 周晏城又给保镖卫天佑发去梁桉的资料:【明天把这个人带来见我。】 对方回复很快:【好的,老板。】 梁桉要是敢骗云菡。 这个人,必须处理掉。 …… 另外一边。 云菡带着女儿刚离开医院。 穗穗趴在云菡肩上,忽而小声问,「妈妈,那个叔叔,是不是穗穗的爸爸?」 云菡脚步骤停,险些踉跄。 梁桉眼疾手快扶住她,低声道:「冷静。」 云菡诧异地望着女儿。 心想小家伙为什麽会这麽问? 第23章 想立刻离开! 穗穗看着妈妈,又问:「是吗?」 「不是。」云菡强撑着镇定,声音却有些发抖,「爸爸已经去另外一个世界了,小宝为什麽这麽问?」 穗穗嘟着嘴不说话了。 妈妈说不是。 可为什麽,她总觉得是。 如果不是,那为什麽妈妈和那个叔叔一起拍过照片? 穗穗没说照片的事,垂着眼眸说:「穗穗梦里见过,爸爸高高的,帅帅的,那个叔叔也高高帅帅的,所以穗穗总觉得,他就像爸爸一样。」 梁桉看着云菡,云菡肉眼可见的慌了 她假装自然地笑了笑:「你爸爸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但那位叔叔不是。」 「这样吗?」小家伙有些失落。 她总感觉,妈妈在撒谎。 「妈妈和那个叔叔认识吗?」 「认识。」云菡没有撒谎,「只不过他是大领导,而且妈妈以前,和他有过矛盾,所以妈妈,不是很想见到他。」 小家伙听到这话,表情一下严肃起来:「妈妈不喜欢他吗?」 「不太喜欢。」 「那妈妈不喜欢,穗穗也不会喜欢的。」 云菡欣慰:「乖,我们回家。」 …… 天气渐晚,穗穗吃完晚饭,在客厅地毯上坐着看电视,脚上还贴着外伤膏药。 云菡站在阳台,隔着玻璃门看着屋内小家伙,目光柔软又担忧:「穗穗近期不去幼儿园了,公司那边,我想请个假,带穗穗去别的地方住一下。」 梁桉站在她边上,身子倚靠阳台:「能请吗?」 「必须请。」 「其实将错就错,也没什麽,倘若问起来,就说穗穗是因为生下来就没有妈妈,所以才叫你妈妈。更何况,他现在只以为,孩子是我去世姐姐的。」 「可我……」云菡一想到四年前被威胁恐吓的画面,眼眶一下就红了。 器官库。 血库。 类似的新闻这些年她看过不少。 一想到穗穗这么小的孩子,要是被周家发现,未来很有可能成为别人的器官供体,她一点险也不敢冒。 更可怕的是,穗穗居然问她,那个人是不是她爸爸…… 「小桉,我现在甚至想立刻离开桐林!」 她太害怕了! 她以前从没想过什麽大富大贵,只想过细水流长的小日子,能有自己的家人,就足够了。 执念一起。 她瞒着所有人生下了穗穗。 从此有了真正的家人。 就在她以为梦想实现,日子温暖,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时。 周晏城却出现了。 她握拳咬住手指,没让泪水落下。 梁桉伸手,按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云菡,看着我。」 她抬起头。 「冷静。」梁桉眼神坚定,「穗穗需要稳定的生活环境,贸然离开反而会引起怀疑。」 客厅传来动画片的背景音,她隔着玻璃望着女儿,心乱如麻。 可梁桉说的没错。 贸然离开未必是最好选择。 最好的选择,只有等待周晏城离开桐林,他们再做其它打算。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云菡心头一跳。 穗穗转头看向阳台:「妈妈,小舅舅,有人敲门。」 梁桉拍了拍云菡的肩膀:「我去。」 穗穗起身走过来,抓住云菡的手心,仰着小脸蛋看着她:「妈妈,你怎麽了?」 为什麽哭了? 是因为那个叔叔吗? 看来妈妈很不喜欢那个叔叔! 因为妈妈以前说过,她和爸爸很相爱,所以才会选择生下穗穗。 只是穗穗出生没多久,爸爸就去世了。 但爸爸是个很好的人。 那个叔叔和妈妈有矛盾。 他肯定不是爸爸。 一定是自己那样问妈妈,让妈妈想到爸爸,所以伤心了。 想到这里,穗穗心里愧疚。 她捏了捏妈妈的手心,软糯糯的声音,令人温暖:「妈妈,你别难过,穗穗以后,会加倍爱妈妈的,会把爸爸那份,一起给妈妈补上。」 云菡鼻尖泛酸,笑着蹲下身子:「乖宝贝,穗穗出生的使命,是为了开心和快乐,你还小,不用想着付出爱,只需要体会爱,明白吗?」 穗穗蹙着眉毛:「穗穗一点点明白,但又没那麽明白……」 云菡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穗穗只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就是爱妈妈的最好方式。」 「这样就可以吗?」 「嗯,当然。」云菡点头。 梁桉走到门口才收回目光,眼底略带笑意,可看了眼猫眼,他脸上那抹笑瞬间消失,转而全是阴郁寒意。 医院那位所谓的刘主任,此刻站在外面。 手里提着两个礼盒。 梁桉回头和云菡说:「我处理,你和穗穗在家,不用出来。」 …… 门外。 刘主任大腹便便,原本在医院是得理不饶人,趾高气昂的人,此刻无比恭敬。 他脸上不知道怎麽回事。 还挂了彩。 巴掌印是云菡打的。 可嘴角的淤血,红肿地几乎睁不开的眼睛,还有缠着石膏的半条手臂,不知道是遭天谴出门被车撞了,还是怎麽。 看上去十分滑稽。 「兄弟,今天的事情真不好意思,是我儿子不懂事,伤了你们家的孩子。」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东西递到梁桉手里。 「兄弟,里面有十万块的红包,小小心意,算是赔偿,还希望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在周总面前美言几句。」 梁桉看着对方的样子,硬朗面容下,眼神毫无变化,始终暗藏阴戾。 刘主任满脸圆滑笑意:「你看,这事,过了,行吗?」 梁桉抬脚靠近,眼神阴鸷。 刘主任刚刚被收拾了一顿,此刻看着梁桉的目光,被吓得后退两步,最后直接抵在墙壁上,无路可退。 「兄弟,你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梁桉一言不发,直接抬脚,一脚踹在刘主任的膝盖骨上。 「额——」 刘主任疼得说不出话,面部扭曲,痛苦至极。 没缠石膏的手疯狂摩挲着膝盖。 可疼痛半点没缓解,最后直掉眼泪。 梁桉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冷幽如冰的话语,灌入耳朵。 「子不教父之过,我家孩子,不能白挨一脚!」 刘主任声音颤抖:「错了,真的错了,咱们和解,和解,行吗?」 梁桉靠近,声音在对方耳侧,低压的声音戾气十足:「这事想过去,可以,让你儿子滚去其它幼儿园!」 任谁听了这样的话,心里都会不舒服,更何况这位刘主任,本身就是个小心眼丶爱以强凌弱的人。 可刚被周晏城的人收拾过的他,哪里还有反抗的勇气,连连点头。 「行,我们转。」 「拿着你的东西滚。」 刘主任咬牙切齿离开,梁桉回到屋内,云菡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满眼紧张。 梁桉声音恢复寻常,安慰道:「没事了,过来道歉,答应转学。」 云菡松了口气。 可一想到事情这麽顺利的解决,不过是因为周晏城的一句『她是他朋友』。 她心里不免后怕。 如今犯事的人是刘主任一家,倘若哪一日变成自己,变成穗穗呢? 梁桉看出她的心思,上前安慰:「别担心,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这几天,穗穗交给我带吧。」 穗穗听着两位大人心事重重的模样。 心里也不免多想。 可她不知道该怎麽问,只靠在妈妈的怀里,安静看着电视机里动画片。 …… 夜深人静,梁桉陪云菡收拾好厨房,回了自己那边。 走到楼下,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黑色名片。 有钱人确实不一样。 连名片都很高级。 黑色打底,专门设计的金色字体,奢华大气。 梁桉到了自己的单元楼,却没上去,盯着名片,抽了两根烟,最后拿出手机,给对方打去电话。 周晏城这会已经回了酒店,郁哲建议他住院治疗,卢钧也小心劝说,可周晏城还是挂完点滴,开了两副药就走了。 其实可以叫医疗团队上门治疗,可一旦叫了,家里人就会知道。 到时又是一堆电话,令人烦躁。 酒店行政套房,客厅里安静至极,男人指尖夹着烟,寥寥烟雾随风飘散,遮不住他沉寂深邃的黑眸。 几分钟前,那位刘主任的领导上门请罪,刚离开。 抽完最后一口,男人将烟掐灭,手机忽然响起。 陌生号码,归属地安城。 第24章 一副小三做派? 他猜测是梁桉。 结果确实没错。 电话接通,梁桉开门见山:「见一面。」 周晏城能感受到对方的敌意,不过他正好也想找他谈一谈。 周晏城让保镖卫天佑带着手下,把梁桉接到了酒店。 梁桉到的时候,周晏城穿着单薄的灰色衬衣,站在落地窗前,身影高大,气质矜贵。 但落在梁桉眼里。 只觉得有钱人很装。 「老板,梁桉到了。」 周晏城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你们出去,我和他单独聊聊。」 卫天佑偏头一点,和两个手下在房间门口候着。 梁桉个子不矮,一米八五,小麦肤色,但身形偏瘦的人显高,个头和周晏城对比起来,不相上下。 可贵气是金钱滋养出来的。 他一件破旧的黑色牛仔外套,在奢华的酒店里,显得格格不入。 梁桉倒没有因此不自在,面上不卑不亢,站在那里。 周晏城终于回头,他目如古钟,直直看着梁桉,没有任何预兆地问了句:「你带着小女孩,到底是谁的孩子?」 他和云菡的感情已经过去,可倘若有人欺骗她,他没办法坐视不理。 梁桉心头一跳。 他不明白周晏城为什麽突然这麽问? 是发现什麽端倪了? 「你什麽意思?」梁桉语气一样带着寒意,没有畏惧,「云菡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你莫名其妙出现,打扰我们的感情,我已经忍你了。你现在还反过来质问我?」 未婚妻三个字,扎入周晏城心口,隐隐作痛。 「正因为她有和你结婚的打算,所以我才问。」周晏城说。 「欺骗?」梁桉冷呵一声,「曾经隐瞒身份骗她三年,还断崖式分手的人,不是你吗?你有脸在我面前说欺骗二字?」 周晏城神色微怔。 云菡连这种事情都和梁桉说了,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他想的还要亲密丶牢固。 「我告诉你,别仗着自己有钱,就耀武扬威。既然是体面人,别一副小三做派,在这撬墙角!」 小三? 小三?! 周晏城第一次被人按上这样的名号。 他只不过站在旧识的情分上,关心下云菡的现状,居然被人说是小三? 他周晏城再怎麽不堪,也不至于沦落到觊觎别人未婚妻,破坏他人感情,做人小三的地步! 梁桉看他脸色,继续道:「我是少了一只手没错,但云菡我会保护好,请你离她远点!也别插手我们的事!」 周晏城走过来,拿起茶几上文件,身上儒雅气质全然消失,只剩凛冽寒意在四周盘旋。 「穗穗到底是谁孩子?」 梁桉:「我说过了,是我去世姐姐的孩子。」 周晏城:「是吗?」 梁桉:「不然呢。」 周晏城不怒自威:「你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根本没有所谓的姐姐。」 梁桉皱眉:「你调查我?」 「既然云菡什麽都跟你说,你也知道我和她之前的关系,那我直说。我们有过三年的感情经历,就算分手,我依旧当她是知己好友,她的事,我管到底。」 男人一字一句,声量不大,但字字严厉。 「知己好友?辜负真心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你也不脸红。」 梁桉毫不客气,根本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给他留情面。 周晏城:「你只需要回答我,穗穗到底是谁的孩子?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我可以找人去调查。」 「你神经病啊!」梁桉无语,冷笑着说,「你都查到了,我是福利院长大的人,姐姐当然也只可能是福利院的,没有血缘关系,你查个屁啊!」 周晏城眼神深邃如海,一点一点审视着眼前这位二十二岁男生的神态,判断他是否撒谎。 梁桉站在那里,一只手袖空荡荡地,可眼神却依旧坚定,背也站得笔直。 「怎麽,周大少爷要是不信,可以带我和穗穗去做亲子鉴定,看穗穗是不是我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这句话一出。 周晏城目光更加深沉。 可看来看去,梁桉的目光始终没有闪躲。 瞧着不像是撒谎。 「说话,怎麽不说话了?」梁桉语气带着蔑视,阴郁眼神充满戾气,「我叫上云菡一起去都行,当场做鉴定,看看穗穗到底是不是我和其它女人的孩子。」 对方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少年。 周晏城一个历经商场尔虞我诈的人,倒不是觉得棘手。 只是没有想到。 这人年纪不大,脾气还挺硬气。 梁桉看他不说话,直接拿出电话,就要给云菡打过去。 周晏城看见,叫住他:「做什麽?」 梁桉表情冷漠:「不是要查吗?我直接让云菡把穗穗带过来。」 说着,他就要打过去。 不过被周晏城叫住了。 「行了。」他将文件扔回茶几,「我只是不希望有人辜负云菡,她是个很好的人。」 「我自己知道,用不着你说。」 「……」 「还有,这位周大少爷,我和云菡认识的时间,比你久得多,所以麻烦你不要一副装作比我还懂她的样子。」 周晏城吃瘪:「……」 「最后,我警告你,我们已经在打算规划结婚的事了,麻烦你离她远点。堂堂周总,却在这里觊觎一个普通人的未婚妻,说出去不觉得丢人?!」 「我没有觊觎谁。」周晏城平静解释,面上语气淡淡,实则内心已经破防。 「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人一样,永远不要出现在另一方面前。这麽简单的道理,您一个豪门世家的少爷,难道不懂?」 周晏城被梁桉怼得无话可说。 他唇线本就绷得紧,现在更直了。 梁桉说完转身离开,进电梯之前,顺手将那张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留下周晏城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黑沉,却没有任何辩驳的理由。 …… 第25章 机场偶遇? 夜晚,云菡依旧失眠,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周晏城的出现,过于意外,以至于她始终没有缓过神来。 甚至不可避免的,想到这段感情的曾经。 痛苦的想完了。 那些甜蜜温暖的画面,又开始往心里撞。 人总是这样,在爱恨之间纠缠迷茫。 即便曾经分手的时候痛苦至极。 她被囚禁折磨,在恐惧中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逃离新城。 可三年的感情,根本不可能说忘就忘,更何况她曾经那麽爱他,那麽期待和他拥有一个小家。 奈何他根本不是周赫川。 他是周晏城。 所有的爱,终究化作泡沫。 更何况,只有她在爱。 周晏城不过,拿她当消遣的玩物。 过往像针一样往云菡心里扎,她忍不住落泪,月光倾泻,她伸手抹去泪水,回头看着熟睡的女儿。 她深吸口气,目光柔软,低头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 没关系的。 都过去了。 只要穗穗好好的,她就能撑下去。 因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自己的家人了。 除了穗穗,也还有小桉。 他们是彼此的家人。 …… 原本已经计划好了,云菡继续上班,这几天梁桉帮她带穗穗。 一切照旧。 才不会招引怀疑。 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云菡早早起来,就收到了经理老吴的消息,说是知道她家里出事,给她准假,让她休息半个月。 而且还是带薪。 看着消息,云菡愣了好一会,才回复对方,说了感谢的话。 老吴回覆:【云菡,别跟我客气,周总亲自跟我打了招呼,说你家里最近有事,让我照拂照拂。】 周晏城…… 其实看到消息的时候,云菡隐约感觉是他。 老吴这个领导,平时挺好的,但在公司利益和个人利益上,他原则性一向很强。 永远以公司利益为主。 之前她请假,老吴没有批准。 现在突然说可以,而且还是她没有开口的情况下。 自然只可能是有其他人或事推波助澜。 果然,就是他。 云菡不去深想他为什麽这麽做,事已至此,她顺势而为也正好。 忽而门铃响了,是梁桉。 「我来带穗穗。」梁桉站在玄关没有进来,准备直接带着穗穗去上班的地方。 「领导那边同意我请假了。」 梁桉眼底惊讶了一下,想到什麽,但没有说,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我去上班了。」 「小桉。」云菡忽然叫住他。 「怎麽了?」 「领导给了假,马上中秋加国庆,穗穗都不用上学,我想带她出去玩一下。」 梁桉点了点头:「挺好,可以。」 云菡抿了抿唇,看着梁桉黝黑的眼眸,又问:「你要不要一起?」 梁桉微愣,心里有些高兴,可他馀光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云菡白皙漂亮的面容,说:「我不好请假,你们去,可以多给我发些照片。」 云菡不好强求:「行,那我们下次一块去。」 梁桉:「好。」 …… 云菡问了穗穗的意见,小家伙一听去海边,可乐意了。 很快收拾好东西。 她直接买了机票,开车去了安城机场,下午的机票,飞往沿海城市——青城。 候机的时候,梁桉给他发消息:【等姓周的走了,我和你说。安心玩就好,开心点。】 云菡回他:【嗯,谢谢。】 梁桉开着三轮快递小车,穿梭在桐林繁华的主城与怀旧的古城之间,忙碌到中午,他随便找了个小区楼下快餐店吃饭。 好巧不巧,遇见了郁哲。 「你也在这吃饭?」郁哲看见他,热情招呼,而后顺着坐在了他对面。 「嗯。」 梁桉礼貌点头,脸上没太多表情。 他一向如此。 只在云菡和穗穗面前,会多些笑容。 郁哲又问:「你是云菡的亲弟弟?」 梁桉:「表弟。」 郁哲要了一份肉丝盖浇饭,等待的空隙,他性格健谈,开始问穗穗的伤。 梁桉说没什麽大碍。 两人就这麽一问一答式地聊了好一会,郁哲实在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了句:「云菡和那位周总,是什麽关系?」 梁桉眉心皱起,吃饭的动作停住,抬眸看着对方。 梁桉五官硬朗锋利,头发很短,不说话的时候,那眼神格外阴暗,像个混黑帮的刺头。 郁哲莫名心跳暂停了下,而后尴尬一笑,小心翼翼说:「是不是有点冒失了?就是听到周总说,他和云菡是朋友,所以有点好奇。听我同事说,那位周总,是京城周氏集团的继承人。」 梁桉声音没什麽温度:「不了解。」 「云菡她……」 梁桉放下筷子,一动不动盯着郁哲:「你到底想问什麽?」 郁哲推了推眼镜,没敢继续问,刚好服务员端来点的饭,他随和一笑:「吃饭,吃饭。」 算了。 还是下次有机会直接问云菡好了。 怎麽她这麽温柔,表弟脾气这麽大。 …… 另外一边,酒店行政套房。 周晏城正在看文件,忽然手机响起,备注许嘉宁。 他蹙了蹙眉,心里不想接,可最后还是接了。 「晏城哥,我已经到机场了,你来接我了吗?」 「助理会去。」 「卢助理啊,我还想着你会来接我呢,给你准备了礼物。」 「我没空。」 「行吧,那晚上一块吃饭?我有个朋友来这边玩过,说是有家私房菜味道特别好。」 许嘉宁今年二十五,比周晏城小五岁,她性格自信大方,并没有因为周晏城凉薄的语气失落。 她反而觉得,很有挑战性。 主要周晏城颜值确实抗打。 很对她的胃口。 这样的男人,她主动追一下,倒也没有什麽。 而且她信心十足,觉得周晏城现在不爱搭理自己,等时间久了,一定会喜欢上她。 更何况,两家门当户对,又有长辈撮合。 只要不出什麽意外,她肯定会是周家长媳。 她满怀期待,却不想周晏城语气依旧平淡:「许小姐,你来之前我和你说过,我在这边的行程是工作。」 许嘉宁脸上笑意僵了下:「行吧,那你忙完再说,我自己玩。」 许嘉宁心里烦躁,推着行李箱下了廊道,她瞬间没了心思,看着候机厅三三两两的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打去一个吐槽电话。 「歆姨。」她声音带着委屈,「晏城哥不搭理我,我都亲自来安城找他了。」 云菡抱着穗穗在候机厅等待。 小家伙半年前坐过飞机。 之前第一次来的时候,好奇地四处张望,这次来安静许多。 只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停靠的飞机。 云菡在手机上看好攻略,又检查了小家伙的电话手表,看了下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才登机。 就在这时。 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晏丶城。 第26章 不该随便说别人是爸爸 「明明之前都挺好的,在京城吃饭的时候,我主动问他对我印象怎麽样,他说我很好。」 不远处女生的声音,一直往云菡耳朵里钻。 「真的,是他亲口这麽说的。」 「要不是他亲口说,我也不至于这麽上赶着。」 google搜索twkan 「二十一岁的时候,我们就见过,那时候他明显对我不感兴趣,我想着自己还小,也不想结婚,就没说什麽。」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他三十,我也二十五了,门当户对,难道不是很好吗?」 电话那头,任永歆笑着解释:「宁宁,你别担心,晏城那人就这样,直男,话少,不懂风趣。但他跟我姐姐说过,许家不错,你也不错,心里是愿意联姻的。」 「他真的愿意联姻?」 「当然。」任永歆继续说,「他啊,在工作上习惯了,说话做事不苟言笑,雷厉风行,不知道怎麽谈恋爱,你们多相处一段时间就好了。」 许嘉宁拨了拨侧边的卷发,被安慰之后,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那好吧,慢慢来。」 「晏城这人啊,工作狂,你以后也得习惯,知道不。工作的时候,尽量别打扰,但私下空的时候,大胆一点也没关系。」 「嗯,好。谢谢歆姨。」 「许小姐。」卢钧匆匆赶来,走到许嘉宁面前,客气颔首,「周总让我来接您。」 「晏城哥让你来的?」许嘉宁放下电话,保养极好的脸上,露出粲然笑意。 卢钧客气伸手,「这边请,车子在外面。」 云菡手心蜷缩,面色有些苍白,她缓缓回头,望见了那个身影。 身影倩丽,气质奢华。 卢钧顺手接过许小姐的行李箱,目光忽而对上不远处。 云菡小姐? 卢钧跟在周晏城身边多年,当年在新城的事情,他一清二楚,更何况昨天老板还让他调查云菡四年前的就医记录。 云菡没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只看了那位许小姐一眼,便收了视线。 她伸手摸了摸穗穗的脑袋,继续等待飞机登机。 卢钧蹙了蹙眉,继续往前走。 他把许嘉宁送到酒店。 「晏城哥也住在这里吗?」 看着卢钧递过来的房卡,许嘉宁问道。 「这里离景区近,周总特地嘱咐我,安排在这里。」卢钧说。 「我是问你,他住哪?」 许嘉宁有点不喜欢对方避而不答的态度,表情冷了几分。 「您可以直接打电话问周总,我作为属下,不能随意泄露老板的行程。」 卢钧不吃这套,微笑得体,直接拒了对方的话。 许嘉宁表情有点难看。 「周总那边还有工作,那我先走了,祝您玩得开心。」 卢钧说完就走了。 到了车里,他想起候机厅里的云菡,还是给老板打去了电话。 「在机场看见了云菡?」 周晏城握着手机,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起身来到落地窗边。 「身边带着一个小女孩。」 「她未婚夫在吗?」 「未婚夫?」 「就是梁桉。」 卢钧仔细想了下:「当时没看见。」 「公司给她放了假,可能出去玩。」 「正好看见,您最近让我查云小姐四年前的就医记录,所以跟您汇报一声。」 「查的怎麽样?」 卢钧看了眼副驾驶上的文件袋,凝眉迟疑片刻,说:「四年前,云小姐在跟您分开后没几天,确实出了一场车祸,左腿骨头断了,在新城一家医院进行的治疗。」 所以她的腿,是旧伤? 上次问她,她说是在家撞到茶几。 男人沉默片刻,说:「找一个好的医疗团队,等过段时间,安排到桐林,给她做个全面诊疗。」 「可是周总,这样操作,很可能被夫人和董事长发现。」 周晏城又沉默几秒:「查一下桐林中心医院,郁哲医生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是。」 卢钧松了口气,他拿起一旁的文件袋。 四年前云菡在新城的就医记录上,病历一栏赫然写着『妊娠五周』的字样。 脑海中闪过候机厅里,云菡身边的小女孩,卢钧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合理怀疑。 那个小女孩,很有可能,是老板的孩子。 可四年过去,云菡小姐有了未婚夫,老板作为周氏继承人,也不可能和云菡结婚。 既然如此,隐瞒或许是更好。 卢钧沉吸口气,双手合一,对着上天祈祷了一下:「我也是为了晏城哥好,为了他们双方都好,希望他不要怪我。」 他拿起文件袋,下车走到酒店后方的垃圾处理区。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份四年前的就医记录原件。 火苗迅速吞噬了纸张,连同那个可能颠覆一切的秘密,化作一小撮灰烬,被风吹散在安城的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卢钧感觉手心全是汗。 他整理了下西装,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离开,将那份秘密永远留在了身后。 …… 云菡上飞机之前,给梁桉发了消息。 梁桉在她开飞行模式的前一秒回复她:【玩得开心。】 穗穗一直很乖,坐在窗边,安静看着窗外的云朵,靠在她身上睡了一会。 飞机一个多小时,到了青城,她们打车到入住的海湾酒店。 房间里,云菡将行李拿出来,给梁桉发了安全到达的消息。 夕阳正好,她带穗穗先吃了个饭,然后去酒店的海边玩。 难得出来一次,她订的酒店不便宜,酒店建在海湾边上,楼下就是沙滩与大海,景色很好。 可穗穗一直心不在焉的。 小家伙坐在床边,看着大海也不激动,只静静盯着她看。 云菡坐过去,将小家伙搂在怀里:「出来玩不开心?」 「妈妈,是不是穗穗惹祸了,所以妈妈带穗穗出来避风头?」 小家伙的词汇量格外多,云菡都有些惊讶。 「为什麽这麽说?」她耐心十足,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发,目光柔软。 穗穗咬了咬唇说:「电视剧都这麽演。」 「没有,是我的小宝受伤了,妈妈心疼,所以带你出来散散心。」云菡解释。 「真的吗?」 「嗯。」 「那妈妈呢,会不会因为小宝惹祸了不开心,还有,爸爸的事情……我不该随便说别人是爸爸……」 第27章 所以是给谁安排? 说到这里,小家伙的脑袋垂地更低。 眼眶还红红的。 云菡伸手将她抱在腿上,屈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轻声细语解释道: 「第一,我们穗穗没有惹祸。穗穗替舅舅打抱不平,值得表扬,穗穗没有做错任何事。」 「第二,妈妈知道,穗穗和妈妈一样,偶尔会想念爸爸,所以小宝把别人认错,期待爸爸还在我们的世界,穗穗也没错。」 「可……」云菡也知道这样过于残忍,但她别无他法,请上天饶恕她的自私吧,「可爸爸他,去了另外的世界,妈妈没能留住他,妈妈也没办法。」 穗穗看着她,伸手抱住她脖子,小脑袋往她怀里钻,奶声奶气:「穗穗有妈妈就超级超级好了,穗穗爱妈妈。」 云菡闭上眼,抱住女儿:「妈妈也爱穗穗。」 …… 青城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散了安城的压抑。 云菡牵着穗穗柔软小手,漫步在傍晚的沙滩上。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浪花温柔地拍打着岸边。 「妈妈,大海!」 穗穗的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的忧虑似乎被眼前的辽阔冲刷了不少。 她松开云菡的手,跑向被海水打湿的沙地,蹲下来用小手指戳着退潮后留下的小水洼。 云菡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流。 只要穗穗好好的。 她就有对抗一切的勇气。 她拿出手机,对着夕阳下的穗穗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梁桉:【到海边了,穗穗很开心。】 照片里,小女孩蹲在沙滩上,侧脸被暖金色的光晕勾勒,显得安静又满足。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梁桉的回覆就跳了出来:【那就好。】 他此刻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屋内简陋,但收拾得乾净整洁。 云菡又拍了一张:【在挖沙子玩呢。】 梁桉:【嗯,玩开心点。别想太多。】 云菡:【好,下次你一块来。】 梁桉:【好。】 梁桉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周晏城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出去玩一下也好。 她能喘口气。 他拿起桌上一个相框,里面是云菡丶穗穗和他的合影。 照片里,云菡的笑容温柔,穗穗依偎在她怀里。 他站在旁边,虽然只有一只手,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云菡的脸颊,低声自语:「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们。」 和梁桉的简短对话,像一块厚重的基石,让云菡漂浮的心落定不少。 她知道,无论发生什麽,小桉始终是她和穗穗可以依靠的家人。 放下手机,云菡也脱了鞋,走到穗穗身边坐下。 海浪温柔地涌上来,亲吻着她们的脚丫,又悄然退去。 穗穗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献宝似的推到云菡面前:「妈妈看!我们的家!」 「真漂亮。」 云菡笑着,也动手帮着加固「城墙」,挖了一条小小的「护城河」。 母女俩的欢笑声混在海浪声里,暂时隔绝了安城的风雨。 玩累了,她们并肩坐在沙滩上。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倒映在墨色的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妈妈,」穗穗靠着云菡的胳膊,看着指着天上的星星,「爸爸去的那个世界,是哪个世界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云菡的心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她将女儿搂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穗穗柔软的发顶,望着那颗最亮的星,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嗯,爸爸就在天上,一直保护着穗穗和妈妈。」 穗穗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天空,看了很久。 她依偎在云菡怀里,小小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云菡低头,看着穗穗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她低头,在女儿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远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像是大自然最温柔的摇篮曲。 这一刻,没有过往的伤痛,没有对未来的惶恐,只有海浪丶星光,和她怀里的全世界。 真希望日子永远如此。 简单,宁静,美好。 晚上的海边气温会冷一些,没待多久,云菡带着小家伙回了房间。 洗完澡,小家伙主动要求,想给小舅舅打个电话。 云菡正在清洗衣服,穗穗趴在床上,握着手机跟梁桉聊天。 「舅舅,你要是能一块来就好了。」 梁桉微笑:「穗穗想舅舅也去?」 「嗯。」小家伙乖巧点头,「舅舅长得高,可以保护妈妈和穗穗,穗穗喜欢舅舅一块。」 梁桉眼神柔软几分:「妈妈呢?」 「妈妈在洗衣服。」穗穗坐起身子,将手机翻过去对准云菡。 手机里,云菡长发编了麻花落在一侧,白色长裙温柔恬静,手袖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臂。 云菡看向镜头,轻轻一笑:「下次一起。」 梁桉抿唇,点头:「好。」 …… 与此同时。 夜的另一边,周晏城吃了胃药,心不在焉坐在沙发上,助理卢钧发来郁哲的电话。 他在思考怎麽安排比较好。 最后给弟弟周赫泽打了个电话。 「大哥。」 「在忙?」 周赫泽这会正在自己的投资公司处理文件,他放下钢笔,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摸着后颈转着活动了两圈:「没,你说。」 周家两个儿子。 性格完全不同。 周赫泽小时候跟在部队出身的老爷子身边长大,混不吝的性子洒脱随性,不拘小节,有时候甚至跟纨絝子弟似的,没个正形。 不过在事业上,他倒从不马虎,短短几年,凭藉着他极高的市场敏锐度,公司有模有样,已然是投资界的新贵。 周晏城从小跟在父母身边,按照家族继承人的要求培养。 举止投足绅士儒雅,有礼有节,做事风格谨慎沉稳,雷厉风行,精益求精。 从小父母就告诉他,周氏集团未来的担子会在他身上。 十八岁以前,他从未质疑过这件事,并为此刻苦努力。 可豪门圈里卧虎藏龙,外人看着光鲜亮丽,勾心斗角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令人厌恶作呕。 可他不能退缩,更不能表现出任何疲惫。 因为他是周家长子。 使命二字,从小就作为价值观,灌输在他的脑中,最后变成烙印,无法抹去。 「有点事,想麻烦你。」 「跟我客气什麽。」周赫泽痞气一笑,「大哥直接说。」 能亲自问到他这里,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我需要一个好的医疗团队,治疗腿部旧疾,不能以我的名义安排。」 「行啊,没问题,小事。」 「安排到安城桐林镇,对接人是这边的一位医生,我明天联系过后,再告知你。」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八卦的气息悄然蔓延,周赫泽也不遮掩,直接问:「所以是给谁安排?」 能让大哥这麽大费周章。 还不能以他的名义。 「一个朋友。」周晏城说。 「朋友?」周赫泽眯了眯眼,好奇道,「我怎麽不记得,大哥在安城有朋友?」 第28章 上门询问? 周晏城:「你要追问,我找别人。」 「别啊。」 周赫泽真是服了,大哥一向死板,半点玩笑都开不了,从小到大,一点没变过。 「您亲自开口,我这个做弟弟的,哪有不帮的道理。行,我先把事情办好,后面怎麽安排,你说就是。」 「嗯,挂了。」 挂掉电话,周晏城又点了一根烟。 他菸瘾似乎越来越大了,最近更是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吃了药,胃还是隐隐作痛。 之前家庭医生提醒过他,胃是情绪器官,想要养好,饮食规律是一方面,保持情绪舒畅不压抑,也同样重要。 男人缓缓吐出烟雾,望着窗外的夜,眼前忽然闪过那张清纯温柔的面容。 四年不见。 她身上沉浸的温柔似乎更多了,可那些温柔,不再属于他,而是属于另外一个男人。 想起梁桉,周晏城还是不放心,不是他歧视残疾人,只是觉得,云菡需要一个更好的人照顾。 可四年前的事情,梁桉一清二楚,若不是彼此信任,又怎会将前任告知对方。 想到这。 周晏城感觉胃更痛了。 …… 翌日一早。 周晏城亲自联系了郁哲。 郁哲听到周晏城自报家门时,心里惊讶万分。 他昨晚好奇查了下周氏集团的资料,国内龙头企业,家族背景深不可测。 虽然平常在网络中很少听到周氏的名号,可但凡知名度靠前的大企业,周氏都有股份。 有几家甚至有原始股。 也就是说,他们普通人平常能听到各种资讯的大企业,在周氏集团,不过是他们投资的一个公司之一。 周氏集团官网有周晏城的个人介绍,不过很公式化。 财经新闻偶尔有关于他的报导。 近期还有个关于他即将联姻的八卦新闻。 反正全部看下来,郁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的钱,是不是几辈子都花不完? 果然,人与人的差距,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昨晚他还在想云菡四年前的事情。 不曾想今天一早,周晏城主动找他,还说要单独见面。 医院,办公室。 郁哲望着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周晏城,一想到周氏集团的市值,总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贵了几分。 「郁医生,你好。」周晏城始终绅士有礼,先开了口。 郁哲一向热情大方,但一想到周晏城的身份,不免拘谨:「周总,您好您好,哈哈,您好……」 不对啊。 自己到底在尴尬什麽? 好歹三十多的人了,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腿,紧张什麽? 郁哲正了正背脊,自然了不少:「您找我,有事?」 周晏城简单说明了来由,想让他帮忙牵头,给云菡的腿部旧疾做个全面诊疗,事后会给他一笔不菲的酬劳。 「云菡的腿伤?」 「嗯。」 「是这样的,周总,虽然我现在只是一个小镇上的医生,但她的腿伤,当年是我处理的。这麽多年过去,骨头全部闭合,想要完全修复,会吃非常多的苦。」 「怎麽说?」周晏城蹙眉。 当年腿伤没有完全处理好,是因为云菡处于妊娠期,她要保住孩子,很多药都用不了,所以留有后遗症。 「现在重新处理,开刀之后,需要在骨头的位置打钢钉,恢复期很长。」 「这麽严重?」 「是的。」郁哲点头,「还得看云菡愿不愿意做,开始治疗之后,病人会有两年到三年行动不方便,需要坐轮椅。」 周晏城表情凝重:「我和她沟通一下。」 「行的,没问题,有任何需要,您随时联系我。」 「多谢。」 周晏城离开医院,一个人坐在车上,十月还未到,风似乎已经有些凉了。 脑中不停闪过云菡走路时不太自然的脚,还有四年前说完分手,怎麽也联系不上她的那段日子。 他还是放心不下。 桐林的收购项目不大,丁慕雨前期调查充足,事情很快就会结束。 之后,应该不会再来桐林。 走之前,他想尽量帮她多解决一些事情,至少让她的生活少些烦恼。 想到这些,他启动车子,准备去找梁桉。 车子刚刚驶出一条街道,助理卢钧打来电话。 「周总,许小姐到酒店来了。」 「有事?」周晏城语气依旧淡漠。 卢钧心想人大小姐千里迢迢过来,为了什麽,难道老板您不知道吗? 「说是找您。」 「我没空。」周晏城言简意赅,话刚说出去,他又想到什麽,补充了一句,「让丁慕雨带她去桐林镇上有名的私房菜吃个饭。」 「好的,我这边转达。」 …… 桐林镇老城区的快递站简陋而忙碌。 三轮车进进出出,包裹堆叠如山。 周晏城那辆线条冷硬,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豪车缓缓停在门外,立刻引来了几道好奇探究的目光。 他推门下车,深秋般的凉意似乎比他下车前更重了几分。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搭了同色系长款风衣,身形挺拔,气质卓然。 与充满灰尘的快递站形成鲜明对比。 梁桉正和一个同事合力将一个沉重的箱子搬上三轮车。 他穿着快递公司的工装,袖管一侧空荡荡,但另一只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绷紧。 听到门口的骚动,他下意识抬眼,撞上周晏城深邃且自带凌冽的目光里。 「你找谁?」 梁桉眉头紧蹙,声音没什麽起伏,但每个字都带着拒人千里的态度。 他站在周晏城几步远的地方,黝黑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厌烦。 对方身上的矜贵气息和他沾染的灰尘味道混杂在一起,无声地划开了一条鸿沟。 周晏城对他的态度早有预料,开门见山:「方便吗?谈谈。」 「有事说事。」 「想跟你聊聊云菡的腿伤。」 听到这话,梁桉眉头狠狠一拧,眼神锐利如刀:「跟你有什麽关系?」 四周目光聚集,周晏城抿唇没说话。 气氛僵持好一会,梁桉不耐地皱了皱眉,转身往里走,来到驿站简陋的独立办公室。 周晏城跟了上去。 门关上,梁桉随意坐下,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声音冰凉:「没完了是吗?」 一次又一次找上门。 梁桉很不喜欢这个人,之前在新闻里看见照片的时候不喜欢。 如今看到真人,更不喜欢。 因为一看到,他就明白为什麽云菡夜里总是流泪,为什麽她温柔的眼睛里,总是蕴着淡淡的悲伤。 周晏城确实优秀,就算没有周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也依旧优秀。 三年的感情,还是初恋,云菡怎麽可能轻易忘怀。 他对云菡没有肖想,自始至终,也只是把她当作家人丶亲人。 也正因为是家人丶亲人。 所以一想到云菡被欺骗,被断崖式分手,被囚禁,被人活生生打断一条腿,他眼神的恨意更甚。 四年过去,往事随风而散也就算了,周晏城居然还有脸,上门来问云菡的腿伤! 四年前他不管。 现在又来装什麽大善人! 「我能理解你的敌意,但如果你真的在意云菡,麻烦你听我把话说完。」周晏城言语依旧体面。 第29章 最体面的方式? 梁桉微抬下巴,眼神蔑视:「你说。」 周晏城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有八百万,足够你和云菡买车买房,维持生活开支,雇佣保姆等。云菡的腿想要痊愈,会有两到三年生活不便,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辞职,专心照顾她。」 梁桉愣了下。 他看了眼对方放在桌子上的卡,又看了眼对方无比认真的眼神。 他站起身,目光警惕。 「你到底想做什麽?」 无缘无故就给人八百万? 有钱人精打细算,真会这麽好心。 更何况在周晏城的眼里,自己现在是云菡的未婚夫。 一个前任。 能大方到给女方的未婚夫八百万?! 梁桉不相信有钱人,更不相信周晏城——这个曾经把云菡伤害得遍体鳞伤的人。 阴谋。 绝对是阴谋。 「你怎麽不找云菡,当面和她说?」 周晏城:「你是她未婚夫,照顾的事情,最终会落在你身上。」 听到未婚夫这三个字。 梁桉心口很细微的颤了下。 「请你离开,云菡的腿伤,我会挣钱给她治,照顾的事,也用不上你操心。」 周晏城:「这种旧疾,时间越久,越难痊愈。」 「谢谢提醒,我会安排好时间。」 梁桉刀枪不入。 周晏城表情逐渐凝重:「这种时候,没有必要为了所谓的男人尊严逞强。」 「不好意思,我们这种人,早就不稀罕什麽尊严了,只是云菡和我说过,她不想和你再有任何来往,一丝一毫的来往都不想。所以麻烦你,收好你的施舍,从这里滚出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晏城表情难看,却无法反驳什麽。 云菡的立场搬出来,他所有的话都变得软弱无力。 他沉吸口气,收回银行卡,再次放下一张名片:「有任何困难,可以联系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 可还没迈出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那张名片就被梁桉扔在地上,从他脚下滑了出去。 周晏城回头,梁桉直视着他:「周少高高在上,想了这麽些年,还是觉得对不起云菡,所以想用几百万给自己买一个心安吗?」 空气有些凝固。 周晏城沉默。 梁桉冷笑一声:「你根本不是在意云菡的腿伤,你只是愧疚地无处安放,所以在这假惺惺。其实根本就是为了你自己!」 周晏城心脏被狠狠扎了一刀。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最后还是忍下脾气,迈步离开。 他一个人回到酒店。 心乱如麻。 烟雾缭绕,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可他却连吃药的心思都没有。 或许梁桉说的没错。 他真正在意的,不是云菡的腿伤。 而是这些堆积的丶无处释放的丶愧疚与不安。 说他曾经年少轻狂也好,说他曾经太过冷漠也好。 他原以为直截了当说出分手,对于云菡,对于他来说,都是最好的方式。 可四年过去,那种分手的痛如蚂蚁啃噬一般,在他心脏密密麻麻咬出无数个破洞。 他才明白有多痛。 更何况那时候的云菡,很在意他,也很爱他。 他在她最期待爱,最享受爱的时候,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恋情。 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 都令人心碎。 可那时候他,根本没想这麽多。 只觉得好聚好散,是最体面的方式。 可断崖式的分手,何来体面呢?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丁慕雨带着许嘉宁来到桐林古镇一家有名的私房菜。 「你是说,是晏城哥专门吩咐,让你带我来吃饭的?」许嘉宁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明显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 丁慕雨点头:「对啊,周总特地吩咐的。」 许嘉宁眼底笑意更多。 她就知道,晏城哥对她还是有好感的。 只是他性格冷淡,不解风情,又是个工作狂,所以才没办法亲自陪她。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贴心地找人陪她吃饭。 许嘉宁心里多了几分娇羞。 吃饭的时候,许嘉宁看着身边这位和周晏城共事多年的美女总监,心里不免八卦。 「丁姐,话说,晏城哥以前谈过女朋友吗?」 丁慕雨微愣了下:「老板的私人生活,说实话,我不太了解,也不好了解。」 「哎呀,多少应该知道点吧,听说当年晏城哥在新城分公司历练的时候,你就跟在他身边了。」 「确实,都是周夫人抬爱,资助我上学,又内推让我进了周氏集团,否则我哪有机会跟周总共事。」 许嘉宁看丁慕雨避重就轻,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心里有些不高兴。 想着对方和周晏城是多年的工作搭档,她不好太摆架子,只好先聊了一些其它话题。 其实丁慕雨什麽都知道。 但有些话,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着说着,许嘉宁忽而问。 「诶,丁姐,那你知不知道,之前在新城的时候,有个女大学生,一直缠着晏城哥?听说是商务饭局上对晏城哥一见锺情,不知道他的身份,缠着追求他来着。」 丁慕雨愣了下。 想到了云菡。 不过云菡并没有缠着谁,当年说完分手之后,云菡自己就离开了。 后来再没有找过周总。 要不是这次在桐林偶遇,可能两个人这辈子都不会见面。 「有这麽一回事吗?」丁慕雨蹙眉,「没听说过呢。」 许嘉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破不说破,看丁慕雨的眼神,暗藏了几分嘲讽。 到底是底层走上来的人,一点不懂得变通。 联姻的事情近在眼前,未来是谁周家长媳,一目了然。 这件事可是歆姨和她说的。 丁慕雨肯定知道。 现在却一副什麽都不了解模样,也不知道有什麽好藏的。 她都谈过几任男友。 晏城哥三十岁的人,她难道还容不下他以前有过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友。 她心里冷哼一声,没再说话,继续吃饭。 …… 周晏城觉得累极了,没心思工作,也没心思吃饭,很想完全静下来的休息一会。 他给弟弟周赫泽发去消息,医疗团队的事情暂停,过段时间再说,也知会了郁哲一声。 接下来几天,他按部就班工作,很快处理好收购的事。 打算第二天早上回京。 马上又是中秋,家里人打电话,让他过节的时候,把许嘉宁带回老宅,一块吃个饭。 「我还没决定联姻,现在就去老宅吃饭,未免太早。」 电话那头是周夫人任永嫣:「两家本来就认识,吃个家宴而已,哪有这麽多讲究。」 周晏城本想有礼有节地拉扯几句,忽而烦躁,直接道:「不去。」 任永嫣有些无奈:「是出什麽事了吗?嘉宁过去找你,你觉得越界,还是?」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 老大一向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不喜欢认真工作的时候,有人打扰他。 周晏城不想过多解释:「许小姐人不错,但年纪小了点,聊不到一块,您再看看其他人。」 「确定?」 任永嫣倒没有非要儿子娶谁,只是许嘉宁是妹妹任永歆介绍的,就这麽拒绝,妹妹那边,她不太好开口。 「嗯。」 「你们也没相处多久,再了解看看呢?」任永嫣劝说。 周晏城握着手机,没说话。 寂静的沉默已然说明答案,任永嫣无可奈何,只好说:「行吧,那我再帮你看看其他家的千金。」 「嗯。」 挂掉电话,周晏城望着窗外夕阳,给助理发了个消息。 卢钧很快来到酒店房间。 周晏城坐在客厅沙发,指尖又夹着一支烟:「查一下云菡在哪?」 第30章 帮她也有错? 卢钧微愣:「云小姐?」 周晏城目光看过去:「怎麽,有问题吗?」 卢钧连忙说:「没。」 可卢钧说完这句话,却没有离开,仿佛还想说什麽。 周晏城眼神不耐:「愣着做什麽?」 卢钧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晏城哥,云菡小姐现在已经有未婚夫了,而且夫人一直在催联姻的事,您要是再和云菡小姐……」 话音未落,卢钧感觉四周空气一片阴鸷。 他咽了咽口水,抬眸,对上周晏城冷戾如狼的目光,表情难看又无奈。 「怎麽?觉得跟在我身边很多年,开始置喙我的事了?」 卢钧脑袋压得更低:「我这就去查。」 走出酒店房间,卢钧感觉后背一片冷汗,想起自己烧掉的文件,又想起刚刚老板的目光,他在想,自己不会太擅作主张了…… 这些年老板待他很好。 当年他母亲生病住院,还是老板帮他找的医疗团队,帮他支付了所有的医疗费。 可也正因为老板对他很好,所以他才擅作主张。 …… 云菡带着穗穗在青城玩了好几天,看了辽阔的大海,去了热闹的老街,玩了欢快的乐园,还去寺庙祈了福。 银杏飘落,枝芽上的每一根红丝带,都是挂着普通人的愿望。 云菡十块钱买了祈福的木牌,在上面写了三个祝福——平安丶健康丶喜乐。 祝福下留了三个人的名字——穗穗,梁桉,云菡。 「妈妈抱着穗穗,穗穗把牌子挂上去好不好?」 「好~」穗穗满心欢喜,「穗穗挂高高的~」 阳光温暖,小家伙伸足了手臂,在云菡的托举下,将红丝带挂在了银杏古树的枝芽上。 「妈妈,穗穗挂好了。」 云菡把小家伙放了下来,一下子手都酸了。 小小的时候,她怎麽抱都不费劲,最多也就累点。 可现在穗穗长大了。 她多抱一会,手臂酸的不行。 「妈妈,挂上去了,神仙就会保佑我们,保佑穗穗,妈妈,和舅舅吗?」穗穗仰着脑袋,天真地问。 云菡看着随风飘扬的祈福牌,点了点头:「只要我们心存善良,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神仙就会保佑我们。」 「这样呢~」 「对呀~」 云菡拿出手机,对着祈福牌,给梁桉发去照片。 梁桉看到消息,他放大仔细看着。 云菡的字写得很好看,利落工整的行楷。 望着自己和他们母女并排的名字,他眼底柔软,回覆:【真好,谢谢。】 云菡收起手机,牵着穗穗的手往外走,准备找个地方吃午饭。 可回头的瞬间,她神色微愣。 因为不远处,周晏城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什麽时候来的,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目光淡然,静静看着她。 因为不远处,周晏城站在那里。 山门巍峨,朱漆斑驳。 铃音晃动,故人似梦。 云菡恍惚一瞬,冷风一吹,心口一慌,她即刻回过神来,下意识将穗穗拉到身后。 四目相对,她终究赢不过他的直视,垂下眼眸,握紧穗穗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穗穗也看见了对方。 小家伙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疑惑,先看了眼妈妈的神色。 妈妈脸色并不好,想起之前妈妈说过,她和这位叔叔有矛盾,不喜欢这位叔叔。 穗穗圆嘟嘟的小脸,也瞬间严肃了几分。 「走吧。」云菡牵着穗穗要离开。 男人却大步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方便吗?聊会。」 云菡心生厌恶:「不方便。」 她伸手抱起穗穗,绕开男人就要往寺庙外走。 男人回头,望着她的背影,走路的姿势不仔细看,也没什麽大问题。 可一旦关注,就没法忽视。 细看始终奇怪。 骨头上的毛病,湿冷天气一来,总会复发。 男人沉吸口气,大步迈去,抓住了云菡手臂。 他眉心皱着,声音暗哑:「云菡,没其他意思,只是单纯想跟你聊几句。」 男人掌心宽大,隔着衣服,她只觉得滚烫至极。 穗穗目光在妈妈和眼前的叔叔之间移动。 云菡只觉得心脏被什麽狠狠捏着,压抑,痛苦,很不舒服。 「就一会,行吗?」周晏城语气卑微了几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我说完就走。」 男人的话,没有提及任何关于穗穗的事,云菡稍微松了口气。 她看着他:「你要说什麽?」 「那边坐。」周晏城指了指不远处银杏树下的黑色长椅。 云菡其实很想离开,可抬眸望向大门,几个身着西装的壮汉站在那里,看着凶神恶煞的。 她抿了抿唇,没再抗拒,抱着穗穗在椅子那边坐了下来。 她把穗穗放在身边,周晏城隔着点距离,坐在她边上。 男人目光再次落在她腿上。 「郁医生和我说,你的腿,是四年前出车祸造成的。」 郁哲! 云菡心脏猛地一紧。 她把郁哲忘了。 四年前她怀孕的事情,郁哲一清二楚,难道周晏城知道什麽了吗? 她脑子里正在飞快的想对策。 周晏城继续说:「当年的事,到底是我不对。我找了医疗团队,你要是愿意,我出钱帮你治疗,不然一直这样,将来后遗症越来越严重,对你也不好。」 男人声音温和,像极了刚在一起时的他。 可云菡对他信任全无,只有警惕和抗拒。 「不劳烦了,我空了自己去看。」她始终搂着穗穗,目光看着远方。 「这事比较复杂,我问了郁医生,他说你腿上的旧伤,想要痊愈,动了手术之后,可能有两到三年的时间,行动不便,需要坐轮椅。」 云菡眉心微皱,脑中闪过他那位小姨,让手下用钢管打断她腿的画面。 不由得背脊一凉。 「所以找了梁桉,想着……」周晏城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还是直说,「他要是愿意辞职照顾你,我可以给他八百万,这笔钱,足够你们结婚以后的生活,包括买房买车,雇佣保姆等。」 云菡听完,表情苍白,亦有些难看。 「你说什麽?」 「我希望你腿伤能完全恢复。」 云菡捂住穗穗耳朵,将她紧紧靠住自己,转头看着周晏城:「你去找梁桉了?」 「嗯,但他不愿意。」周晏城继续说,「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你劝一下他。」 「周赫……周晏城,你到底想干什麽?」云菡很生气,「你为什麽这麽理直气壮,这麽随意,这麽……高高在上!」 周晏城不解,皱紧了眉。 「小桉他本来就缺了一只手,你拿着钱找他,是想证明什麽?证明你很厉害,你很有能力吗?」 「我并非此意。」 云菡心累。 「可小桉是我的家人,你作为……」 前任两个字她没有说出来,但周晏城应该明白。 「梁桉是未来会和我一起生活的人,你有没有想过,站在他的立场,他会怎麽想。」 「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难堪?」 「万一他是个不讲理的人,我要怎麽面对呢?」 即便未婚夫的身份是假的。 云菡现在也只能当做一切是真的。 更何况,哪怕不是未婚夫,周晏城凭什麽如此随意地安排别人的生活。 四年前是这样。 说分手就分手,说斩断就斩断。 一切全凭他的喜恶和心情。 四年后依旧这样。 周晏城脸色沉了几分:「我不明白,帮你也有错?」 云菡轻笑:「你当然不明白,你们这种人,永远只在意自己,哪里会在意别人的死活。我和梁桉,不需要你的施舍。」 周晏城被这句话刺激到。 「我这种人……」 什麽叫他这种人? 他是什麽人? 第31章 有事瞒着他? 「对,你这种人。」云菡声音不大,可眼神坚定,直直看着对方,「高高在上的公子哥。」 周晏城很烦这种称呼。 尤其是从云菡的口中说出来。 「我只是想帮你,我有钱,就要被说高高在上?我能随便拿出几百万给你,就要被说施舍?你出车祸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这很无理吗?」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天,周晏城心情压抑。 被云菡这麽一说,他脾气也有些难以克制,望着她,一字一句反问道。 云菡心口泛着疼,直视他:「那我可以有选择的权利吗?我一定要接受你的帮助吗?不接受就要承担你的恼羞成怒吗?」 周晏城沉默了。 云菡直视的目光太过锐利。 仿佛能刺穿他的眼眸。 「总而言之,我不需要,周总倘若真想帮我,麻烦不要打扰我的生活,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风似乎有些寂静。 阳光依旧明媚,银杏金黄,风一吹,满地碎金摇曳。 周晏城的目光沉了沉,指节微微收紧,最终却只是缓缓松开,低声道:「好。」 云菡没再看他,抱起穗穗转身离开。 小家伙趴在妈妈肩上。 偷偷往后瞄了一眼。 发现那个高大的叔叔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望着她们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是藏了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云菡带着孩子从几位黑衣人身边走过,对方也注视着她。 她强撑着冷静,面无表情走出寺庙,在马路上打了辆车。 好在车到的很快。 坐上车离开,云菡假装冷静的弦瞬间绷断,她面色苍白,泪水险些掉下来。 她拿起手机,想给郁哲发消息,让他保密。 但又怕发了,反而引起怀疑。 思来想去都没有完美办法。 最后只好收起手机,崩溃地闭了闭眼。 「妈妈……」 穗穗望着她苍白的脸色,脸上露出担忧。 云菡强颜欢笑,抱紧小家伙,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没事,一会带小宝去吃好吃的。」 穗穗看着妈妈。 心想为什麽妈妈每次遇见那个叔叔,都会不开心? 那个叔叔肯定很坏。 一点也不好。 妈妈讨厌的人,穗穗也不要喜欢。 穗穗伸出小手,学着电视剧里安慰的动作,靠在妈妈怀里,掌心轻轻拍着妈妈的后背。 …… 寺庙殿前的香炉青烟袅袅,周晏城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什麽滋味。 其实早就结束了。 四年前,云菡可能放不下。 可四年后,她放下了。 四年前,他以为他能放下,并且能轻而易举的放下,却不想四年后再见,隐隐作痛的心,时刻在提醒他,他放不下。 风铃吹动,他抬眸望去,忽而看见不远处银杏树上的祈福木牌。 迈步走过去。 上面的字越加清晰。 云菡的字写得很好看,和她温婉柔和的气质大不相同,笔锋利落工整,即使多年过去,他也能一眼认出。 更何况,上面还有她的名字。 「平安,健康,喜乐,穗穗,梁桉,云菡……」祈福牌上的字,在男人唇尖呢喃。 银杏叶打着旋落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云菡也写过这样的祈福牌。 在新城,他们一块去爬山。 山顶风景秀丽,也有这样祈福的地方,每一块木牌上,都写满了虔诚的心愿。 云菡满心欢喜,花钱买了一块,在上面留下了他们的名字。 周赫川&云菡 愿望是朝朝暮暮,与君长伴。 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如今…… 祈福牌上的名字,早已换成他人。 男人伸手,轻轻抚过木牌上字迹,指尖在『云菡』二字上微微停顿。 风突然大起来,祈福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银杏叶落在他肩头,又无声滑落。 …… 「查一下她父母的联系方式。」豪华商务车内,车子停在寺庙外,迟迟未动,好一会过去,周晏城忽然开口。 「父母?」卢钧微愣。 说他高高在上也好,说他施舍也罢。 他还是想,把她的腿治好。 未婚夫那边行不通,父母总可以吧。 「怎麽,有问题?」男人双腿交叠,气质矜贵,抬眸看向副驾驶的卢钧。 卢钧无意识咽了咽口水:「没问题,我回去立刻去查。」 忽然,车内变得很安静。 周晏城还是没有开口,接下来要去哪。 又过了好一会。 「卢钧。」 「嗯?」卢钧立刻回头。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话音一落,四周更是死寂一片,风吹过,落叶萧条,卢钧脑袋嗡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什麽破绽。 「没有啊。」 「确定?」 男人眼眸眯了眯,一向儒雅矜贵的气质里,多了几分寻常难以察觉的阴鸷,宛若湿冷的毒蛇。 卢钧不自觉挺直背脊。 一旁驾驶座的卫天佑跟着看了过来。 「老板,真没有,您为什麽这麽问?」卢钧硬着头皮。 周晏城盯着他两秒,收回目光:「走吧。」 …… 带穗穗去吃饭的时候,云菡一直胆颤心惊的,吃完饭,她马上带着穗穗回了酒店,即刻就要收拾东西离开。 穗穗不明白,连忙问:「妈妈,我们要去哪?」 云菡忍着发红的眼眶,伸手捧住穗穗的小脸,笑着说:「我们回桐林,和舅舅一起过中秋。」 「可妈妈不是说,晚上要带穗穗去看烟花吗?」 晚上青城有一场烟花秀。 原本计划好,带穗穗去看。 之后再等梁桉的消息,等周晏城离开桐林,她就带穗穗回去。 可没想到,周晏城会出现在青城。 曾经被囚禁在地下室的经历,还有周晏城小姨说的话,像创伤性后遗症一般。 她很怕自己和周晏城碰到,他的那位小姨就找上门,要她的命,甚至要穗穗的命…… 恐吓的话语至今难忘。 她没办法做到冷静自如。 「穗穗,妈妈下次带你去看好不好?」云菡轻声安抚。 穗穗小嘴嘟囔着,眼眸轻垂,犹豫着想说什麽,但始终没有说出口。 第32章 穗穗不见了 云菡看她这样,温柔引导:「小宝很想去看,是吗?」 「绘本里说,在烟花下可以许愿,穗穗想许愿……愿望都想好了,想着到时候……」 云菡看小家伙这样。 google搜索twkan 一下心软了。 穗穗鼓起勇气,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可以,看了烟花,再回吗?」 云菡望着女儿的眼睛,张了张口,可拒绝的话再难说出。 最后,她笑了笑,摸了摸穗穗的小耳朵:「好,我们看了烟花再走。」 「妈妈。」 「嗯?」 「你每次,看见那个叔叔,都会很紧张,想跑远远的。」 云菡心口一颤,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麽解释,最后编了个理由:「因为,他不是好人,妈妈怕他。」 小家伙伸手抱住她:「妈妈不怕,穗穗可以保护妈妈~」 既然妈妈这麽不喜欢那个叔叔。 那穗穗也不要喜欢。 云菡胸口暖意流淌,刮了刮穗穗的鼻尖:「好,妈妈不怕,妈妈晚上带穗穗去看烟花,漂亮的烟花~」 「哇哦,妈妈真好~」 「亲亲妈妈。」 「木啊~」 …… 中秋和国庆相遇。 青城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烟花晚会。 时间在晚上七点半。 云菡带着穗穗,提前一个小时,来到市民广场。 游客很多,人来人往,许多人都在台阶上找了位置坐下。 云菡牵着穗穗的小手,穿过人群,在最高的台阶上坐着,还有半个小时,烟花会才开始。 「冷不冷?」 市民广场边上有个很大的人工湖,晚风一吹,凉凉的。 穗穗小脑袋靠在云菡手臂上,眼睛亮晶晶的:「不冷,妈妈呢,妈妈冷不冷?」 云菡微笑着:「妈妈也不冷。」 又过了一个小时,到了主办方通知的时间,烟花会却迟迟没有开始。 周围人群传出躁动,大家都在疑惑为什麽烟花会还没开始,穗穗也有些等不住了。 「妈妈,会不会今天不放烟花了?」 「应该不会。」云菡也没办法确定,只能尽量安抚小家伙的情绪,「咱们再等等,小宝是不是困了,想睡觉了?」 「一点点~」 白天出去玩,还去了寺庙,大人都难免疲惫,更何况是孩子。 「靠妈妈怀里睡一会,等烟花晚会开始了,妈妈再叫醒你。」 「可以吗?」 「当然可以。」 小家伙心满意足往云菡怀里钻了钻,闭上眼睛,没一会就呼呼睡了过去。 云菡用外套裹住小家伙,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耐心等待烟花。 梁桉忽而给她发了个消息。 【姓周的好像离开桐林了,不过保险起见,我明天再去确定一下,你和穗穗可以再玩两天。】 看到消息,云菡犹豫了下,在想要不要告诉梁桉,她在青城遇到了那个人。 犹豫半晌,消息没有发出去。 她熄灭屏幕,看着市民广场对面的高楼大厦,思绪飘远。 「我打听到了,听说是某个少爷想博未婚妻一笑,临时加了很多更牛逼的烟花。」 「坏消息是烟花会推迟,好消息是我们能免费看到很多大型烟花。」 「我去,有钱人就不管别人死活的吗?我们等很久了诶!」 「听说是周氏集团的太子爷。」 「那个未婚妻,好像是,什麽京城许家的千金。」 「许家千金回国,来这边旅游,周公子知道了,特地加了很多场特别的烟花秀。」 「啧啧啧,真是酸死人了。」 「果然,真正的爱情,只在有钱人的圈子里存在,我就带小孩过来玩一圈,我老公还跟我叽叽歪歪不停,说我浪费钱。」 「不过能免费看更多的,等一会就等一会吧,谁叫我们是牛马呢!」 …… 人群里讨论的声音,随着冷风,一块灌进云菡的耳朵。 她唇角微抿,忽视心脏传来的阵痛,看着远方,默默抱着女儿,安静等待这场烟花盛宴。 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 随着一声响动,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美不胜收。 云菡正低头想叫穗穗,没想到小家伙从怀里蹭地一下坐直身子,立马闭上眼睛,双手合一,奶声奶气,开始许愿。 「希望妈妈永远开心,快乐。」 「希望小舅舅永远平安。」 「希望穗穗以后长高高的,力气大大的,可以永远保护妈妈。」 云菡鼻尖酸楚。 随着小家伙的许愿声落下,一组更大的烟花在城市上空炸开。 穗穗睁开眼睛,看着绚丽至极的烟花,哇地张大嘴巴。 「妈妈,好漂亮的烟花!」 「很漂亮。」 看着女儿,云菡不再去想烟花的由来,只搂着孩子,一起安静欣赏。 中间还拍了视频,发给梁桉看。 【穗穗在烟花下许愿,希望她的小舅舅永远平安。】 发出去的消息,很快得到回覆。 【好!】 整场烟花秀,持续了快一个小时。 每一朵都比前面一朵更绚丽。 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穗穗也一样,看完一组还想看下一组。 最后一组更是令人吃惊,巨大的声响冲上云霄,一朵朵不同颜色的玫瑰花,宛若春日花园盛开的景,在空中缓缓绽放。 「哇~」穗穗双眼放星星,靠在云菡的肩膀上,「妈妈,全是花花诶,发光的花花,好好看诶~」 云菡看着穗穗,眼底含笑。 「真是大手笔啊,有钱人,真行。」 「少爷小姐的爱情才是小说主线,我们普通人全是npc,俗称炸锅的网友,围观的群众,吃惊的路人,哈哈哈。」 「还真是,不过今天也算是大饱眼福,这烟花,比之前跨年那次还盛大。」 「还好今天来了。」 周围人讨论的声音还是进了云菡的耳朵。 她没办法忽视。 也没有深想。 只起身牵起穗穗的手:「走吧,我们回去了。」 可伸手的瞬间,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握住那双小手,低头一看,刚刚还在身边的穗穗,此刻没了踪影。 云菡心中惊慌,连忙环顾四周。 四周人来人往,大家都起身准备离开广场,人头攒动,她怎麽找,都看不见穗穗。 「穗穗!」 「穗穗!」 云菡大喊,有人回头看她,可她始终没有瞧见穗穗。 「穗穗!」 又喊了几声,还是找不见,她眉心紧皱,看见了不远处执勤的警察,连忙跑过去。 「同志,我孩子不见了,可以帮我找一下吗?」云菡脸上写满慌张。 「长什麽模样,形容一下?」警官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冷静开口。 云菡连忙拿出手机:「这是我女儿,衣服也是一样的!」 警官拿出手机,对着拍了一张,发到执勤的工作群里:「先别着急,我让所有执勤的同事都跟着找,再广播一下,肯定能找到的。」 「谢谢!」云菡手心攥紧,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紧张。 …… 穗穗在人群里扒拉着,目光紧紧盯着一条长长的腿,想要跟上去。 可对方走的很快,周围的大人又很高,她很快跟丢了那个人。 ——那个妈妈讨厌,她也要讨厌的叔叔。 虽然讨厌,但她总觉得,那个叔叔和自己的爸爸认识。 她昨晚又做梦了。 梦到爸爸和妈妈站在一起。 爸爸说他没有去世,他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没有办法陪在妈妈和她的身边。 她很想问问那个讨厌的叔叔。 她爸爸叫什麽名字,在哪里,长什麽样? 她其实不需要爸爸。 因为她有妈妈就足够了。 但妈妈需要爸爸。 因为妈妈总是在半夜偷偷落泪,她已经看到过好多次了。 既然妈妈需要,那她就要帮妈妈找到爸爸。 妈妈说过,爸爸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妈妈很爱爸爸,爸爸也很爱妈妈。 所以就算找到天堂去,找到另外一个世界去,她也要帮妈妈找到爸爸。 那个讨厌的叔叔,肯定知道什麽,她刚刚看见他了。 穗穗一心想帮妈妈找到爸爸,转了半天,没找到那个叔叔,反而把自己转晕了。 她这才想起来。 幼儿园的老师说过,在外面玩的时候,不能离开爸爸妈妈的视线。 不然爸爸妈妈找不到他们,会担心,会难过的。 穗穗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没看见妈妈的身影。 她没有慌乱,想起妈妈和老师都说过,遇到困难找警察,她踮起脚尖四处看,看到了两个警察叔叔。 她赶忙朝着那边走过去。 肩膀却忽然被人抓住。 第33章 「叔叔,认不认识爸爸?」 穗穗回头,看见了一张比电视剧里人,还要帅气的脸庞。 是那个讨厌的叔叔。 周晏城蹙眉:「你一个人吗?你……阿姨呢?」 应该是这样称呼。 他心想。 穗穗也皱起了眉,不明白他说的阿姨是什麽意思?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跟在周晏城身后的,还有卢钧,卫天佑,和几名随行保镖。 卫天佑看着地上的小女孩,壮汉脸上多了几分柔情,心想这小姑娘长得真俊。 卢钧的反应却完全不同,他咽了咽喉咙,越看越觉得,这小姑娘的眉眼,跟老板长得是真像。 云菡四年前医疗记录上的『妊娠』时间,也和老板当年提分手的时间完全吻合。 就算不做亲子鉴定。 这孩子也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是老板的孩子。 一想到这事。 卢钧后背发凉。 周晏城原本弯着腰,手抓着穗穗肩膀,看小家伙盯着他看,却不说话,他蹲下身子,目光平视:「需要帮忙吗?」 他刚刚看过四周。 云菡不在。 刚刚她们两个是一块看的烟花,这会分开,多半是走散了。 他正想让卫天佑去找人,面前的小家伙忽然开口:「叔叔,你是不是认识我爸爸?」 周晏城:「你爸爸?」 小家伙的语气有种大人的口吻。 「嗯,我爸爸。」 「你爸爸是?」 梁桉之前说,穗穗是他孤儿院姐姐的孩子,他姐姐被渣男欺骗,难产去世,孩子由他抚养。 他这个问题。 一下问住了穗穗。 穗穗愣了好几秒,盯着对方,脑子里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她爸爸是?』这个问题。 周晏城耐心等待。 卢钧神经紧绷。 卫天佑眼神柔软,还在想这麽可爱的小姑娘,他以后能不能也生一个。 「我爸爸去世了。」穗穗终于开口,「他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但我想替妈妈找到他。」 想替妈妈找到他。 去世…… 周晏城明白过来。 小孩子不知道『去世』的意思,以为去世的人,也能在某一个地方找到,所以这样问。 想到梁桉之前说的话,周晏城说:「抱歉,我不认识你爸爸。不过,你一个人跑过来,你阿姨知道吗?」 「阿姨?」穗穗蹙眉。 看着穗穗疑惑的表情,周晏城忽然想到什麽,脸色倏忽地僵了一下。 梁桉之前说,穗穗的母亲难产去世了。 可那天第一次在桐林医院遇见穗穗时,他问穗穗她妈妈去哪里了,穗穗说她妈妈去洗手了。 那当时穗穗口中的『妈妈』是谁? 周晏城随即换了个问法:「刚刚和你在一起的人,是你,妈妈?」 话音一落。 卢钧屏住呼吸! 「穗穗!」 不远处一道声音传来。 云菡找完警察帮忙,才想起穗穗的电话手表能查看位置,立刻找了过来。 没想到穗穗居然和周晏城站在一块! 她吓得不行,快步上前,一把抱起穗穗,转身就走。 周晏城站起身:「云菡!」 云菡什麽也不听,抱着孩子往前走,可大脑闪过刚刚周晏城问穗穗的话,她又在想,自己这麽慌张,会不会更易引起怀疑? 念头一起。 云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顿住了脚步。 穗穗看着妈妈苍白的脸,眼神思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云菡转过身,周晏城站在她面前:「周先生还有事吗?」 她尽量坦然丶自然,冷静丶平静。 只希望周晏城不会怀疑什麽。 男人目光从云菡的脸,平移到穗穗的脸,但漂亮的小孩子,大多都长一样,他看不出所以然。 可他心里却荒唐地想。 穗穗该不会,是云菡的孩子? 可深想又不可能。 穗穗看着三岁多了。 云菡四年前还跟他在一起,怎麽会有一个三岁多的孩子? 「孩子刚问我,认不认识她爸爸。」 「她爸爸去世了。」 云菡将刚刚在心中腹稿了好几遍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 「孩子现在由我和梁桉抚养,梁桉是孩子舅舅,我是孩子母亲。孩子还小,身世本就可怜,有些事情,希望大人不要随意戳破。我们只是希望她能健康快乐的长大。」 一句话,圆了『妈妈』的称呼,圆了梁桉曾经说的谎言。 她说的很稳。 眼神看着对方。 毫无闪躲。 看着没什麽波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手心一直冒汗,心率也加快了很多。 卢钧站在不远处,心里在推测云菡说的话,有多少真实性。 作为助理的他胆颤心惊,看向老板。 周晏城站在那里,眼神寻常,看不出情绪,只盯着云菡和穗穗,片刻后,说了两个字:「明白。」 云菡心里松了一口气。 抱着孩子去找了警官,告诉他们孩子找到了,又说了谢谢。 烟花会已经结束,盛大的绚丽只在云菡心中停留片刻,馀下的,全是看见穗穗和周晏城站在一块的惊恐与害怕。 她带着穗穗回了酒店,什麽也不说,开始收拾东西。 穗穗站在一旁,看着妈妈一言不发,情绪也受到影响,心思沉沉,但又不知道该怎麽办? 云菡手还在抖,她不忍心责怪孩子,但心里又害怕,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东西收拾地差不多,云菡检查完证件,将飞机票改签成了凌晨的班次。 穗穗终于开口:「妈妈……」 云菡将证件装好,回头,看着穗穗已经泛红的眼睛,无奈叹了口气。 「穗穗不该乱跑的,对不起,妈妈……」 云菡忽而心口涌上无数酸涩,说不清道不明更理不清的,她该怪谁呢? 穗穗什麽都不懂。 她难不成能把所有的事情怪在穗穗身上? 孩子是她自己选择生下的。 那孩子的一切,她都要承担,都要负责。 她没有任何资格责怪孩子,也不可以责怪孩子。 她蹲下身子,朝着穗穗张开双手。 穗穗忍着眼泪,走到她面前,脑袋靠近她的颈窝,委屈,奶声奶气:「妈妈……」 「首先,乱跑是绝对不允许的,妈妈找不到穗穗,会很担心,知道吗?」 穗穗乖乖点头:「穗穗知道了~」 「其次,那位叔叔,不是爸爸,跟爸爸也不认识。而且,妈妈之前说过,妈妈不喜欢那个叔叔,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私心上希望,你能和妈妈站在一边,这样说,穗穗能明白吗?」 云菡眉目温柔,看着穗穗水盈盈的眼睛。 穗穗声音小小的,垂着脑袋:「穗穗没有喜欢那个叔叔,妈妈不喜欢,穗穗也不喜欢,穗穗只是,想问问他,知不知道爸爸在哪?」 云菡耐心道:「爸爸已经去世了。」 穗穗抬起天真的眼睛:「去世不是,去天堂了吗?我们不能,坐车去天堂吗?」 第34章 「别担心,有我。」 云菡愣了下。 是她的错,孩子这么小,就跟她说那麽多难以消化的道理。 穗穗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瓮声瓮气:「爸爸去世,妈妈总是很难过,我想找到爸爸……」 云菡用脸蹭了蹭小家伙:「去世的意思,是死亡,是不存在,找不到了。」 「永远都找不到吗?」 「嗯,永远。」 周赫川早已消失。 眼前重逢的人,只是周晏城。 「但穗穗想着妈妈,妈妈很开心。」云菡亲了亲孩子的额头,「但穗穗可不可以答应妈妈,以后不许再找那个叔叔,也不许再问爸爸的事。」 穗穗看着她。 「穗穗只要记住,你的爸爸是个很好的人,妈妈也会永远爱穗穗。至于其它的,只要穗穗健康快乐的长大,妈妈就会开心。」 「好~」穗穗乖巧点头,「穗穗听话,妈妈不难过了,好不好?」 云菡扬起笑:「嗯,好。」 …… 凌晨的飞机前往安城,再打车回到桐林。 梁桉在小区门口等她们。 「不是说再玩几天,怎麽回来了?」梁桉顺手接过云菡手里的行李。 「上去说。」 回到家里,困顿的穗穗,换了身衣服,沾床就睡着了。 云菡给她盖好被子,关上卧室门,来到客厅。 梁桉看着她:「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云菡嗯了一声:「他也在青城。」 梁桉脸色一下严肃了好几分,带着戾气:「那个姓周的?」 「嗯。」 「你们碰见了?」 「嗯。」云菡在沙发坐下,说话有些没力气,「不过,我承认了,我是穗穗的母亲,但也表明不是亲生,只是为了孩子健康成长,撒了个谎。」 「他信没?」 「信了。」 梁桉蜷缩的拳头才松开:「那就行。」 「但我心里很不安。」云菡掌心撑着额头,面色凝重,「总觉得……后面还会出事的感觉。」 「躲一阵?」梁桉提议,「我们去别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 云菡盯着地板,沉默许久,窗外凌晨的天格外黑,寂静无边。 梁桉看着她的身影,也没说话。 好一会过去,云菡终于抬眸。 「小桉。」 「我在。」 「要不……」她看着梁桉,嘴里一直囫囵着几个字,可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说出来。 梁桉望着她那双漂亮纯澈的黑眸,心口恍惚,心脏忽而加速,总觉得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沉重,也很不同寻常。 而且,他隐约能猜到,她想说什麽。 「没事。」云菡勉强一笑,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贸然结婚,对梁桉不公平。 毕竟只要自己开口,他一定会答应。 思来想去,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人家是周家长子,不过这段时间在桐林有工作,偶然重逢,所以对她关注多了点。 等事情结束,他那种阶层的人,哪有时间关注她一个市井小民的事。 更何况穗穗的身世,目前已经圆过来了。 梁桉咽了咽喉咙,脖子变得有点红:「没关系,你说。」 云菡摇头:「没事。就是,郁哲知道我四年前怀孕的事,周晏城现在跟他联系上了,我有点担心,不知道怎麽处理。」 梁桉愣了一瞬。 原来是他误会了。 刚刚云菡看他的目光,他还以为是,她想找个人结婚…… 他思考了一下,说:「你和姓周的事,郁医生知道?」 「不知道。」云菡摇头。 「你生产的事,他知道吗?」 「也不知道。」 「那好办,只要没走到亲子鉴定那一步,事情都能圆过去。下一次再见面,我看看能不能引导下话题,把『穗穗不是你亲生的』这事,告诉他。」 「好。」 梁桉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有我。」 …… 翌日。 青城一家高级会所,雅间内大气奢华,古典韵味渗透其中,周晏城坐在红木茶桌前,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周赫泽匆匆来迟,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大哥一副『为情所伤』的样子,他脱下外套,在对面坐下。 「怎麽回事?」 「没事。」 「没事特地约我?」 「你在青城出差,我这个做大哥的,还不能约你?」周晏城看向他。 「我以为你要陪许家千金,都想着不打扰你了,没想到你先找了我。」周赫泽头发黑短,气质不羁,嘴角勾起一抹笑,调侃的语气蔫坏至极。 周晏城点了根烟,目光看向窗外夜色:「没劲。」 周赫泽看着他:「许小姐?」 周晏城:「全部。」 周赫泽被这话逗笑:「你应该跟任大美女说明你的要求,这样她才好给你挑。」 周晏城回头,看向对方,也没说话,就打量着。 周赫泽被盯着好一会,眉梢一挑:「怎麽,大哥喜欢我这款?」 「没,羡慕你。」 「羡慕?何出此言?」 「嘴贱,风流,一张嘴全家人都能哄得服帖,老爷子也是。」 周赫泽立马反驳:「大哥,嘴贱我能接受,风流哪来的?我很老实。」 「谁信?」周晏城难得的笑了下,「花边新闻最多的就是你。」 周赫泽笑了笑,语气正经,眼神间带了几分冷锐出来:「那都是做投资拉知名度的,我刚创业,需要新闻而已。有的东西,能创造利益,就可以存在。否则我早安排人控评了。」 周赫泽创业有自己的一套。 年轻,大胆,想法与时俱进。 「不过也要适度,否则很多联姻,都不考虑你。」 周赫泽喝了口茶:「家里有你联姻,够了。爷爷说了,树大招风,咱们家,差不多该隐隐身了。」 周晏城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应了一个:「嗯。」 周赫泽给他斟茶,他看着面前这位弟弟,过了一会,又说了一句:「既然这样,尽量选个相互喜欢的姑娘。」 周赫泽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下巴仰道:「那必须的。」 …… 周赫泽还有工作,在会所坐了一个多小时,就得走了。 打了招呼,他离开包厢,看见卢钧站在门外,一脸惆怅至极的鬼样。 「怎麽了?」 卢钧吓一跳:「二少爷。」 「说多少遍了,叫我泽哥就行。」 卢钧标准微笑:「这怎麽好意思?」 周赫泽看见他手里拿着文件,下巴微点:「什麽东西?」 卢钧愣了一下,连忙说:「一会要给老板的文件。」 周赫泽个头很高,跟周晏城差不多,他伸手搭住卢钧肩膀,眯了眯眼,说话一股意味不明的味道:「刚看你的表情,还以为是我大哥的花边秘事呢。」 卢钧赶忙说:「那不是,老板一向洁身自好。」 是吗? 他怎麽听说,以前在新城分公司历练的时候,悄悄养了个小姑娘呢。 「行了,进去吧。」周赫泽没再逗他。 卢钧松了口气,周家两兄弟,一个明着精,一个暗着精,两个碰一块,他每次遇见,都觉得好难应付。 进了包厢。 卢钧将文件递过去:「老板,这是云菡小姐父母的资料,不过……」 「不过什麽?」 第35章 那就是仇人? 「云菡小姐的母亲很早之前就去世了,父亲尚在,但风评不是很好,好赌嗜酒,双方很久没联系过了。」 卢钧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感觉脑袋都刺痛了一下。 因为真实情况是。 云菡小姐的父母,根本查不到。 她以前,在福利院长大。 福利院如今早已搬迁。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他查到的时候,人也惊讶了很久。 原本是应该如实告诉。 可一步错,步步错。 上次撒了谎,这次也只能撒谎。 否则云菡是孤儿的事,被老板知道,他肯定会更加在意。 两人之间的来往一旦增多,那孩子的事情早晚会被查出来。 他现在甚至后悔,就医记录上关于妊娠的事,他是不是应该如实告知? 周晏城看着资料,面色凝重。 云菡以前从来没有和他讲过这些。 当然,他也没问。 「这样的话,要联系云菡小姐的父亲吗?」 周晏城放下资料:「不用。」 「那我先出去了?」 「嗯。」 过了一会,周晏城将卫天佑叫了进来。 「老板,您找我?」 「查一下云菡的父母。」 卫天佑短寸彪悍,闻言一愣:「您之前不是让卢助理查过?」 「他的不全,你再查一份。」 「好的,明白。」 卫天佑离开。 周晏城又拿起卢钧送来的资料,看了又看。 还是觉得,两父母长得这麽难看,怎麽可能生得出来云菡那样的长相? 而且,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察觉到卢钧的神色奇怪。 好歹是周氏集团的继承人。 眼力太差,做不了事。 …… 安城,桐林镇。 梁桉一直记着郁哲的事。 他特地请了一天假,藉助柜子门,将唯一的一只手生生弄骨折,然后去医院挂了郁哲的病号。 郁哲在就诊室看见他的时候,惊讶了下:「怎麽弄成这样?」 「不小心摔了。」 郁哲起身,掀开衣物,帮他查看伤势。 初步判断只是一般性骨折,但保险起见,还是让他查了ct。 ct报告出来,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医院人不多,很多工作人员都午休吃饭去了,郁哲特地在就诊室多等了一会。 梁桉拿着报告出现,出奇地客气:「下班时间,要不郁医生先休息,我晚点再来。」 郁哲愣了一瞬,心想之前一块吃饭时,眼神充满不善的人,怎麽今天这麽温和? 「没事。」郁哲说,「我好歹是医生,你都这样了,我还去吃饭,那也太没医德了。」 「多谢。」 骨折的伤势处理好,郁哲说:「后面注意休息,最好不要……」 正要说不要使用受伤的手,他反应过来,梁桉只有一只手。 「你这个情况,恐怕需要家里人帮忙照顾一下,你姐姐知道吗?」 「还不知道。」梁桉坐在椅子上,面色看着很平静,但也有些可怜,「她还得帮我操心孩子的事,这点小问题,我自己能应付。」 郁哲很敏锐地听到了『帮他』两个字。 「帮你,是,什麽意思?」郁哲小心翼翼问道。 云菡的孩子,是他的? 梁桉抬眸,说:「穗穗不是我姐的亲生孩子,她没跟你说过吗?」 郁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我还以为穗穗是她……」 「穗穗其实是我亲姐的孩子,她生父不是人,跑了,我亲姐伤心欲绝,生孩子难产去世。穗穗身世可怜,无父无母,云菡心疼,承担了母亲的角色。」 梁桉说的很随意。 就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这样啊。」郁哲心里惊讶了好一会,他还以为穗穗是云菡之前怀孕生下的孩子。 「嗯。」梁桉站起身,「今天谢谢,那我先走了。」 「等等。」 郁哲刚听到八卦,梁桉就要走,他好奇心还在震动,恨不得听故事的全过程。 「怎麽了?」 「那云菡之前……」 「之前什麽?」梁桉蹙了蹙眉。 郁哲张了张口,在想怎麽描述比较好。 可看梁桉的样子,他似乎什麽都不知道,那他随便开口,岂不是暴露了云菡的隐私。 之前他不知道穗穗不是云菡的亲生女儿。 怀孕的事,也不算隐私。 说一说也没什麽。 可现在那个孩子没了…… 「额,没什麽。」郁哲挠了挠头,忽然想起另外一个事,「云菡之前的腿,不是受伤了?那个周总,说安排医疗团队帮她治疗,找我帮忙对接。」 听到那个姓周的人,梁桉脸色微变,目光阴暗了几分:「我知道这事,但不用。」 看来这件事忽而停滞。 问题可能在梁桉和云菡这里。 「为什麽?」郁哲不理解,「云菡的腿伤,当年确实没有痊愈,而且她出院很早,为了以后的生活,其实我是建议接受治疗的。」 「会治疗,但用不着别人。」 梁桉眼神更冷,声音突然变得狠戾,惹得郁哲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反应这麽大。 他直直盯着郁哲:「或许你很好奇云菡和那个姓周的到底什麽关系?我现在明确告诉你,真要有关系,那就是仇人!」 郁哲咽了咽喉咙。 梁桉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医院。 郁哲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想起梁桉说的『仇人』二字,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来云菡和这位周总,渊源很深。 …… 云菡很快要回公司上班。 她有个习惯。 心情烦躁的时候,喜欢收拾屋子。 屋子变得乾净整洁,好像心灵也会被洗涤净化。 她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家里焕然一新,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常用的招数不管用,她坐在沙发上出神。 穗穗抱着绘本从卧室出来:「妈妈,穗穗可以坐沙发了吗?」 每次打扫,她都会把小家伙『赶』到房间待着,地面干了,才许进来。 「可以,过来吧~」 小家伙笑意吟吟小跑出来,趴在云菡腿上:「妈妈,绘本都看完了,我们什麽时候去买新的?」 「傍晚去买怎麽样?」 「好~小舅舅要去吗?」 「妈妈打电话问问他。」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 梁桉过来了。 云菡一眼就看见了他手上的伤,表情一滞,连忙问:「你手怎麽了?」 「昨天搬东西不小心弄的。刚去医院,处理好了。」梁桉语气稀松平常。 「平时小心一点。」云菡说。 「嗯。」梁桉点头。 「小舅舅,疼不疼,穗穗给你吹吹~」小家伙上前抓住梁桉的裤子,颠着脚尖,满眼心疼。 梁桉蹲下身子:「医生处理好了,不疼。」 「我明明许愿了,怎麽不灵呢?」 穗穗皱起小鼻子,心想电视剧里是不是都是骗人的。 既然不灵。 那妈妈会不会一直不开心? 舅舅会不会一直不平安? 穗穗也不能快快长大了? 这是她在烟花下许的愿望,该不会一个都实现不了吧? 第36章 或许他不并想要孩子? 「正因为穗穗许了愿望,所以舅舅只受了小伤,没有受很严重的伤,这不是超级灵吗?」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梁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慰道。 「这样吗!」 穗穗失落的心忽然回转,大眼睛看着梁桉。 「当然。」 「那就好~」穗穗脸上终于露出笑。 小家伙天真无邪,被舅舅这麽一哄,也不多想,去沙发上坐着开电视看了。 云菡却隐约觉得不对,她把梁桉叫到阳台,眼神担忧:「真没事吗?」 「没事。」梁桉说,「我找那位郁医生看的,他说好好休养就行。」 云菡看着他。 梁桉抿了抿唇,继续说:「孩子的事,在他面前圆过去了。」 他把事情大概讲给云菡听。 云菡蹙眉:「你为了这事,故意把手弄伤?」 「没有。」梁桉说,「真是不小心。」 云菡沉默,眼看着他睫毛垂的越来越低,但最后也没忍心说什麽,伸手虚抱了一下他:「下次别这样,我和穗穗会担心你。」 梁桉指尖微颤,喉咙滚出两个字:「嗯,好。」 …… 收假正好周一,云菡送穗穗去上学,梁桉陪他一块。 看着穗穗进去,两人正准备离开,那位刘主任带着妻子和孩子,正好办完转学手续,要带着儿子离开。 上次的刘主任,只有手臂伤了,这次不知道怎麽回事,脚也打着石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 之前对方上门道歉的时候。 云菡隔着猫眼看过,所以知道。 几人相遇,刘主任老婆恶狠狠看着梁桉,一副要冲上来打人的模样。 刘主任拦住:「看什麽看,赶紧走!」 一家三口离开,云菡回头看向梁桉:「他身上这麽多伤?」 梁桉摇头:「不知道。」 云菡想到了周晏城。 所以他们上流阶层的处理方式,都这麽原始丶暴力? 之前他小姨对待她,是这样。 如今对待这位刘主任,也是这样。 想到这,云菡心口一阵寒颤。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或许他和他那位小姨,本就是一类人。 冷血,刻薄,自大,蔑视。 刘主任或许罪有应得,但同样的手段,到底令她不安。 …… 卫天佑接到老板的命令,很快开始着手调查云菡父母的情况。 周晏城的工作行程原本已经结束,早该回到京城。 可母亲任永嫣连着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促,他顿时没了回去的心思。 以考察市场的理由,留在了青城。 他哪也没去,白天去寺庙银杏下的长椅坐坐,看着云菡的祈福牌随风晃动,晚上躺在酒店沙发出神。 很多事没有意义。 可情不得已,情不自禁。 他夜里总梦见她,梦见她笑,梦见她哭,梦见她说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四年过去。 往事本该按照计划烟消云散,哪知道被风沙掩埋的痕迹,早已刻在心石,难抹难消。 就这麽过去了好几天。 直到卫天佑拿着几份全新的资料,出现在他面前。 卫天佑恭恭敬敬站在一旁:「老板,这是目前能查到的全部。」 电视里在放财经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将屋内衬得越加冷寂,毫无生机。 周晏城靠坐在沙发上,一手搭着椅背,一手夹着烟,神色淡淡,下巴轻点:「查到什麽?」 卫天佑吸了口气,才说:「没有查到云菡小姐父母的信息。」 「没有?」 「云菡小姐和梁桉,在同一家福利院长大。」 话落,四周温度骤降。 男人缓缓抬眸,指尖菸灰落在西装裤脚也不曾察觉:「福利院?」 「是的,身份显示,云菡小姐是孤儿。目前户籍信息上有一个女儿,叫云知意,就是小名叫穗穗的女孩。」 周晏城眼神空洞一瞬。 怎麽会这样? 「还有,关于云菡小姐的就医记录,我们在她四年前新城医院的病历上,查到了妊娠记录。」 妊娠记录? 四年前? 新城医院? 听到这几个字,他感觉有一道天雷,劈在了身上。 周晏城站起身,一把拿过对方手里的文件。 四年前,两份就医记录,前后差了一个星期,都显示了妊娠字样。 不仅如此! 第一份就医记录。 时间是他当年提分手的那天! 菸蒂缭绕着雾,手指被烫到,男人才回神,他扔掉烟,重新,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确定没错。 就是那天! 所以穗穗很有可能是…… 云菡的孩子? 他的孩子? 念头闯进脑海,周晏城表情越来越凝重。 卫天佑看着老板的表情,原以为老板看到这个消息会开心。 毕竟那个小姑娘那麽可爱。 可此刻老板的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 卫天佑是个直性子的人,清楚自己的任务是随行保护,二十四小时接受派遣,拳头下的江湖他游刃有馀,可豪门之间的利益与纠缠,他一向看不清楚。 眼看着老板神色越来越沉,他最初查到这个消息的时惊喜,也随之消失。 或许,老板并不想要这样突然出现的孩子。 如果他未来要联姻,穗穗必然是私生子,私生子对于周氏继承人这个身份来说,绝非好事。 想到这,卫天佑醍醐灌顶。 瞬间反应过来。 或许卢钧不是没查到,而是——故意隐瞒! 「老板。」卫天佑心里忐忑,微微颔首,小心翼翼问,「接下来,我该怎麽处理?」 周晏城沉默许久,才开口:「先不要打草惊蛇,想办法取样,让孩子和我做个亲子鉴定。一切,等鉴定出来再说。」 「好的,明白。」 「做隐蔽点,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包括孩子和云菡,也包括其它人。」 「是。」 「你出去,把卢钧叫来。」 「好的!」 「另外,没有我的吩咐,禁止擅自行动,否则……」 周晏城抬眸,后续的话没点明,漆黑的眼眸却已经刺入了卫天佑的瞳仁中,令人背脊发凉。 后者连忙说:「您放心,任何事,我都会跟您请示,绝不会擅自行动。」 卫天佑离开房间,走到门外,一米九几的壮汉,挺起胸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老板果然是老板。 周家长子,周氏集团继承人。 面对这种事情,也能平静如常,毫无波澜,镇定处理。 他还以为,老板会迫不及待去找云菡小姐,当面把事情问清楚。 结果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依旧不变。 卫天佑离开一会。 卢钧到了。 「老板,您找我。」卢钧神色恭谨,站在沙发面前。 周晏城坐在沙发上,一张凌冽深邃的脸,看不出神色变化,卢钧以为只是寻常的事,却不想对方忽而站起来,一言不发,抬手,猛地两拳砸在他脸上。 砰地两声—— 卢钧只觉口腔内鲜血冒出。 脑袋一沉,人踉跄往后倒去,最后支撑不住,直直摔在地上。 眼前模糊好一会才恢复。 卢钧肩膀发颤,手袖抹去嘴角的血:「老板,我……」 周晏城目光睥睨,拿出手帕,慢条斯理擦着骨节分明的手指。 「谁给你的胆?」 「老板您说什麽?我不明白。」 卢钧坐在地上,嘴角渗血,面色狼狈。 「卢钧,我给你机会辩解的时候,你最好抓住,否则今日之后,你另谋出路!」 周晏城神色未变,目光之间,犹如黑色磐龙,利刃杀人于无形之间。 卢钧感受着嘴里的血腥,敲打的话宛若重锤,狠狠砸在他脑袋上。 屋内寂静片刻,卢钧小心开口:「能否请城哥提示一两句。」 「云菡。」男人说了两个字。 果然是。 卢钧挨拳的时候就猜到了。 当初撒谎的时候。 他也清楚知道,早晚会有这麽一天。 只是没想到,质问来得这麽快。 「你和阿佑跟在我身边最久。」周晏城将帕巾扔在茶几上,凝视着地上的人,「这麽些年,我待你不薄。」 卢钧惭愧低下头:「城哥,我并非故意骗你,只是……」 是他太天真了。 以为跟在城哥身边多年,就可以用『为你好』的名号,肆意隐瞒真相。 却不想弄巧成拙,反而引发信任危机。 「谁指使的?」 第37章 私生子必须死? 「没,没有。」卢钧连忙说,「没有人指使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背叛您,只是您这些年实在辛苦,周氏将所有担子压在您身上,如今夫人一直在催联姻的事,这种节骨眼上,您和云小姐……确实没有明朗的未来。」 「倘若穗穗真是您的孩子,私生子的事,一旦被人知晓,您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卢钧字字恳切,真心实意,只希望城哥能相信他说的话:「更何况,云小姐已经有未婚夫了。」 「您对我好,我铭记于心,擅作主张有,背叛和受人指使,绝对没有!」 「我只是……担心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说完这句,卢钧重重低下头,不敢再看周晏城的眼睛。 周晏城看着他,目光冷暗:「出去。」 「城哥……」卢钧还想说些什麽。 「滚!」 卢钧再不敢说话,努力撑起身子,微微颔首,小心翼翼倒着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周晏城一人。 一向喜怒不显的人,再难控制情绪,身侧拳头紧握,脖间额头泛起青筋。 一脚踢在茶几上,顿时玻璃破碎。 他跌坐身子,双手撑着脑袋,资料还在茶几上放着。 孤儿丶福利院丶妊娠丶分手日期,一又一个的字眼,都在提醒他,当年断崖式分手,对于云菡来说,是多麽大的伤害。 她还出了车祸,被撞断了一只腿。 过往记忆如密密麻麻的针,往他血管里钻。 许久。 男人平复心情。 终究还是买了一张返回安城的机票。 …… 半夜。 云菡陪着小家伙在床上睡觉,窗外一阵阵吹过南下的冷空气。 她被噩梦困扰。 孤儿院的地下室充斥血腥,被国外夫妇领养走的小夥伴,胸前空洞洞一片,身上所有的脏器全部消失,连带着双眼都被挖走。 她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菡颤抖着身子,小心翼翼走过去。 没想一走近,躺在那里的人,变成了穗穗。 血腥的地下室,瞬间变成高级手术室,她面前忽而多了一块玻璃。 女儿在里面,她在外面。 周晏城的小姨站在不远处,正指使医生:「能用的器官都取下来。」 指尖医生拿起尖锐的手术刀,朝着穗穗的胸口皮肤划下去。 「不,不要……」 云菡疯狂拍打着玻璃。 可里面的人依旧在操作,周晏城不知道何时出现,她连忙上前抓住他,泣声恳求:「你救救穗穗好不好,求求你,救救穗穗,穗穗是你亲生女儿……」 男人面无表情,声音在她耳侧低语:「一个不值钱的女儿,死就死了。更何况,正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所以必须死。周家,不允许任何一个私生子的存在!」 恶狠狠的声音,冰冷至极。 刺穿云菡的心脏。 她猛地睁开眼睛,汗水早已浸湿枕头。 她连忙回头,看见穗穗安静蜷缩在被子里,她松了口气,泪水也随着大颗大颗滚落了下来。 穗穗…… 她好害怕。 害怕因为她『想要家人』的自私愿望,给穗穗带来麻烦和伤害。 坐起身子,不安贯穿全身,痛楚在心口蔓延,她捂住心脏,心悸的感觉怎麽都消散不了。 她又看了眼小家伙。 就这一眼,眼前的画面,和梦中的画面重叠,她刹那间冒出一个决定。 ——离开。 她要离开! 拿出手机给梁桉打电话,她声音哽咽:「小桉,我想走了。」 「去哪?」 梁桉这段时间总是失眠,此刻并未睡着,听到云菡哽咽的声音,他更加清醒。 「去哪都行。」 「出什麽事了吗?」 「我很害怕……」她咬着手指,忍住颤抖的身体,却还是难以抹去心中的恐惧,「我梦到了小然……」 梁桉脸色微变。 那是他们孤儿院的夥伴。 是第一个被国外夫妇领养的『幸运儿』。 她被领养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羡慕她,也都期待她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半年后,他和云菡偷听到了她的死讯。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云菡听到他说:「好,我们离开这里。」 云菡快速收拾东西,梁桉拿上证件过来找她。 天蒙蒙亮的时候,穗穗被屋内的动静吵醒。 「妈妈~」小家伙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天还没亮呢,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云菡坐到床边,伸手捧起小家伙的脸蛋:「小舅舅带我们去冒险。」 「冒险?好玩吗?」 「好玩。」梁桉在一旁说。 「比游乐园都好玩吗?」 「好玩多了。」云菡说,「穗穗想玩吗?」 「想!」 「那快起来,我们一会出发。」 「不用去幼儿园了吗?」穗穗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暂时不用。」 「那也太棒了吧~」小家伙高兴道。 他们很快收拾好东西,将行李放在车上。 天色渐亮,晨曦微弱,一辆白色轿车,驶入高速,宛若迁徙的飞鸟,朝着更远的西南方驶去。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青城前往安城的飞机落地。 周晏城身后跟着卫天佑,一行人下了飞机,几辆黑色豪车在停机坪等待,走专门通道,驶出机场,朝着桐林而去。 第38章 我们曾经是恋人 冷空气南下,清晨的桐林古镇雾色朦胧,寒风卷着枯叶,在空荡的街道上盘旋。 几辆黑色豪车停在小区门口。 周晏城看向窗外,匆匆赶来,终于到达她家楼下,他却忽而恍惚。 「亲子鉴定的结果,什麽时候能出来?」 这辆车上只有卫天佑和他。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卫天佑坐在驾驶座,回答道:「已经在幼儿园找了标本,走加急通道,最快也得明天晚上。」 明天…… 太慢了。 「不能更快?」 「除非有血液标本。」卫天佑说,「血液标本是最快的,但容易打草惊蛇。」 「算了。」周晏城压抑着心中情绪,「她们也不会跑,不急这一会。」 卫天佑看着后视镜里的老板,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试探性问道:「老板,倘若真是您的孩子,您打算怎麽办呢?」 话落,四周寂静。 晨光照耀,将雾色驱散了几分。 周晏城看着远处楼上的窗户,好一会才轻声开口,只说了三个字:「接回去。」 既然是他的孩子。 自然得由他照顾抚养。 云菡也是。 未婚夫而已,又不是领证了。 领证了也能离。 总而言之,事情到了这一步,该他承担的责任,他必须承担。 责任。 ——周家教他的第一个家训。 他当然要做到位。 「夫人那边……」 「我没办法让所有人满意。」周晏城立即道。 「这些年,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卫天佑多了几分壮汉柔情,小声说道。 车子在小区外面的马路停了很久。 周晏城原本想等云菡送孩子上幼儿园的时间,可豪车太过扎眼,他觉得不妥,最后只让卫天佑留下两个人暗中盯梢。 转道去医院找了郁哲。 关于她的腿伤,就算她不同意,也得治。 小镇医院,偶尔有病患多的情况,但大部分时间,人都比较少。 郁哲在办公室整理病患资料,正好在看梁桉的手伤,门忽而被敲响。 开门看见周晏城时,他惊讶了下:「周总,您怎麽来了?」 「有空吗?」 「空的,您进来说。」 卫天佑在门外等待,办公室的门关上,郁哲拿来椅子给周晏城坐。 省去不必要的寒暄,周晏城开门见山:「云菡四年前车祸腿伤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这事你知道吗?」 郁哲想起梁桉之前也提过这事,不由得怔了怔。 周晏城看他的样子,眼神轻微一凛,四周空气温度骤然下降。 「你知道。」他说。 郁哲对上他的目光,只觉这些上位者的眼神确实可怕,威严自成,令人畏惧。 「周总问这个做什麽?」郁哲说话还算客气。 「你回答就是。」 话音一落,男人的声音明显没了之前的客套和礼貌,只剩冷慑,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郁哲心中纠结,但也明白,对方能上门这样问,肯定是知道什麽了。 他似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于是直接说了出来:「四年前,云菡确实有过妊娠记录。」 周晏城心头一颤。 「不过,她那个孩子没掉了。」郁哲又说。 「没掉了?」 刚说完,郁哲又后悔了。 完蛋,八卦和大嘴巴的毛病,三十多岁了,还是没改过来。 这事是梁桉告诉他的。 他现在转头又告诉周晏城。 未免太多嘴了点。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周晏城目光凛然,一副必须要知道全部的模样,他不想说,也没得选。 最后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郁哲看着周晏城,脑子里闪过梁桉说的『仇人』儿子,想到什麽,脱口而出:「你和云菡,难道以前是……男女朋友?」 周晏城没有否认:「我们曾经是恋人。」 他语气很平淡,也很沉静。 反倒是郁哲,一副吃到巨大大大大大瓜的模样。 郁哲是一个专业能力很强,长相高知且斯文,但生活能力很弱,八卦兴趣极高的活人医生。 事情全部串联起来。 他表情丰富到抽搐。 「难怪。」他感叹一声。 周晏城始终沉稳,只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又问:「孩子没掉的事,你从何得知?」 「这个……病人隐私,我已经说得太多了,周总,您看……」郁哲露出为难。 而且,他也确实不清楚。 都是上次梁桉说的。 他总不能说,是他从别人那八卦的吧。 他好歹是个专业医师。 周晏城没追问,再次拿出一张名片:「我还是希望云菡的腿伤能得到妥善治疗,你身在桐林,与她在一处,若能劝她治疗,我会支付你一百万的报酬。」 「这……」郁哲眼睛一下瞪大,一百万,也太多了吧,「我一个医生,哪能随便……」 「收钱的渠道你无须担心,不会让人查出来。」周晏城没有多说,留下名片,站起身,「保持联系。」 周晏城离开。 郁哲看着办公桌上的名片。 脑子里闪过那一百万,毫不犹豫,立刻拿出手机,给云菡发消息。 【云菡,在忙吗?】 云菡看到消息是在半个小时后。 他们在一个高速服务区休息。 她坐在车上,看着手机里的文字。 梁桉和穗穗坐在副驾驶,他听到声响,抬头看向她的位置:「怎麽了?」 「郁医生给我发消息。」她如实说,顺手把消息给他看。 【在外地,郁医生有事吗?】曾经的救命之恩,云菡铭记,所以还是礼貌回复。 【出去玩吗?】郁哲回。 【嗯。】 【什麽时候回桐林?】 【大概一个多星期之后。】她说。 【玩得开心,等你回来再联系。】 【行的。】 放下手机,云菡心里清楚,她不太可能回桐林,恐惧和不安说来就来,不逃离那个地方,她永远无法安心带着穗穗生活。 梁桉看见她的惆怅:「继续走吗?」 她答:「嗯,继续走。」 …… 周晏城的车,从医院又回到云菡家楼下。 雾色早已褪去,晨光大亮。 车子停稳,卫天佑按下车窗,抬手叫来刚刚盯梢的人:「怎麽样?」 对方汇报:「没看见人出来。」 卫天佑皱眉,回头看向老板。 第39章 亲子鉴定结果? 周晏城何尝不想当面问清楚,又害怕结果不是他想的那样。 万一就医记录上孩子,真如郁哲所说,没掉了呢。 万一梁桉和云菡之前都没有撒谎,穗穗确实是他另外一位姐姐生下的孩子呢? 但其实他心里也明白。 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为稍微回想一下,就会发现,云菡每次看见他,神色都带着几分慌张,并且习惯性的把穗穗挡在身后,不愿意让他多看。 google搜索twkan 倘若穗穗不是他的孩子。 她又何必惧怕? 想到穗穗那张可爱天真的脸,周晏城唇角微抿,不自觉露出一丝很浅的笑意。 真没想到,他和云菡,会有个孩子。 卫天佑问他要不要上楼,周晏城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明天拿到亲子鉴定,再当面找云菡谈。 否则以她之前的态度,没有亲子鉴定,她肯定不会承认穗穗是他的孩子。 车子在楼下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转道回了酒店。 …… 傍晚,周晏城在房间来回踱步,心中格外躁动。 一道铃声,打乱了他的心神。 电话是小姨任永歆打来的。 「晏城啊,听我姐姐说,你要在青城待几天啊,嘉宁也去青城玩,前几天就去了,你们好歹约着吃个饭什麽的呗。」 「是您让她去的。」周晏城没说客套话,「我没让她来。」 言外之意,他不招待。 他到青城的第二天,母亲给他打了电话之后,许嘉宁紧接着也到了青城。 这事他一清二楚。 「晏城,你这话说的,人小姑娘比你小五岁,再怎麽样,你也得拿出点绅士风度对不对,否则来日联姻……」 「母亲没和您说?」周晏城打断她。 「说什麽?」 「我和许小姐不合适,暂无联姻的打算,计划看看别人。」 「可,可你之前不是说,嘉宁人挺好的吗?」任永歆声音一下大了不少,好不容易促成的婚事,怎麽说没就没了。 「之前是不错,但不懂得给予彼此空间,容易败好感。」 周晏城冷冰冰的一句话。 把任永歆的话全给堵死了。 她侧过目光,看向坐在一旁脸色难看的许嘉宁,尴尬地皱了皱眉,连忙伸手抚慰。 「晏城啊……」 「嘟——」 任永歆原本还想再寒暄唠叨几句,不曾想对方狠心挂断,不给她一点机会。 「歆姨,晏城哥他到底什麽意思?」许嘉宁不高兴道。 她确实对周晏城很有好感。 可她好歹也是许家的千金,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女儿,身份地位,实力名声,她样样都有,自然有自己的脾气和傲骨。 现在居然被人这麽对待。 她双手环在胸前:「既然不乐意,先前又何必说什麽『我还不错』的话?!」 「嘉宁。」任永歆好言好语,温柔安抚,「许家和周家,门当户对,晏城肯定是工作上有什麽不顺利的,所以才这样。你这麽漂亮,哪有男生不喜欢你的。」 她极力撮合这段婚事,不仅仅是许嘉宁对周晏城有意,而是关系一旦连接,她作为周家的姻亲,和周家长子的关系会更进一步,还能顺便和许家搭上人脉。 她是周夫人和亲姐妹。 姐姐命好,丈夫专情,儿子成器。 她呢,虽说生下一儿一女,可丈夫在外花天酒地,几个月回家一次,对她更是冷淡至极。 丈夫如此,她自然只能靠自己,为家里孩子的未来做打算。 原本周家对她来说,也算半个靠山,奈何周家两个儿子,一个古板守旧,一个纨絝不羁,跟她都不亲近。 长江后浪推前浪,未来终究是年轻人的,没办法讨好两个外甥,她只好在外甥媳妇上想想办法。 眼看事情都快成了。 结果周晏城又变卦了! 真是叫人不省心! 三十的人了,有什麽好挑的? 「我看周晏城多半有情人了!」许嘉宁哼了一声。 「怎麽会呢?」任永歆说。 「怎麽不会?」许嘉宁沉着脸色说,「一个小小的旅游项目,在安城待了这麽久,现在还不回去!而且,歆姨你自己不也说过,四年前,他在外面有个女学生的相好?」 听到这话,任永歆脸色严肃了几分。 难道真是这样? 任永歆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她费心撮合的联姻,可不能让外面不值钱的贱蹄子给搅了! …… 深夜,云菡和梁桉带着穗穗,到达云城。 他们在一家快捷酒店歇脚。 计划明天一早出发去一个气候宜人,冬季依旧开花的小城。 在那边住一段时间。 穗穗第一次坐这麽久的车,云菡刚给她洗好澡,小家伙亲了亲她的脸,照常说了句晚安,往被子里一钻,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梁桉一只手缺失,一只手缠着固定支架,云菡回头,看他正用牙齿扯着绷带,想把支架取下来。 「我帮你。」 云菡连忙走过去,拧了毛巾给他擦脸。 梁桉扬长脖子,笑了笑:「不用,帮我取下来就行。」 「还没好,不能取。」 「手臂脱臼而已,戴着只是辅助,没关系的。明天再固定上去就行。」他自己弄断的手,他自己心里清楚。 「确定?」 「嗯。」 「好吧。」 云菡又低着头帮她取固定支架。 梁桉个头高,一米八七的样子,人也瘦,皮肤不白,但也不黑,不过和云菡站在一块,瞬间又黑了很多。 梁桉睫毛轻垂,看着面前神色专注的人,一向硬朗的目光,无意中多了几分柔色。 「还疼吗?」云菡问。 「一点。」梁桉轻声说。 「那我稍微轻点。」 「没事。」 全部取下来,云菡抬眸,正好对上梁桉无比纯澈的少年目光。 她愣了一下。 梁桉咽了咽喉咙,说:「如果打算躲下去,手机卡最近都不要使用了。车的话,要不也留在云城,后面的路程,我们找辆私家车过去。」 「嗯,好。」 「以前在残疾人学校读书的时候,有个男生跟我关系很好,他家就在景源县,开有民宿,我路上已经联系过他了,可以长租一段时间。」 景源县就是他们计划要去的地方。 「谢谢你,小桉。」云菡看着他。 「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家人。」 「嗯。」云菡忍着酸楚,点了点头。 …… 另外一边,夜色沉沉。 周晏城毫无睡意,从酒柜里拿了瓶红酒,倒出来,红酒在杯中晃荡。 他看着,没有喝。 随后又拿起手机,给手下发去消息。 【鉴定结果?】 卫天佑看见,手指一个一个拼下文字:【老板,催过了,还是得明晚。】 周晏城扔开手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几杯下肚。 他望着手指上的尾戒,脑中浮现曾经,云菡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云菡性子温柔,心思细腻,爱笑,对他几乎百依百顺,她那时十九岁,依赖他的时候,一进门就会上前拥抱他,轻轻吻他的脖子,然后叫他吃饭。 十九岁到二十二岁,她以前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 可桐林再遇,他一次也没见过。 那样鲜活的丶热烈的丶真挚的感情,他实实在在拥有过。 以至于失去她以后的日子,无趣冷淡,令人麻木。 难捱的时间,从夜晚流逝到清晨,又从清晨流逝到傍晚。 等待如针,就在周晏城坐立难安,下定决心,打算直接去找云菡的时候。 卫天佑终于拿到电子版的鉴定报告。 第40章 谁插手,对付谁? 卫天佑屏住呼吸,闭着眼睛,翻到鉴定结果,又猛地睁开。 ——99.99%。 没有一丝一毫的悬念! 他立刻去找了老板。 看到鉴定结果,周晏城的手指微微颤抖。 目光死死盯着那行数字。 暮色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将男人轮廓描摹得锋利如刀。 一瞬间,血液仿佛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至四肢百骸。他倏地站起身,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备车。」 云菡家小区楼下。 夜色弥漫,他们一行人太过夸张,周晏城只让卫天佑陪他上去。 到了她家门口。 周晏城面色看着沉静,却还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敲响了门。 他在想待会应该说什麽? 寒暄下她这些年过得怎麽样? 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回京城? 直接给她看亲子鉴定的结果? 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只假装说腿伤的事? 男人的所有思考,完全屏蔽了梁桉这个人。 脑子里除了云菡和孩子,谁也没有。 可云菡对他很抗拒。 思来想去,为了长久考虑,周晏城想先缓和两人的关系,循序渐进,修复感情,和好如初,再把她和孩子接回京城。 毕竟这事,还需要把家里打点好。 否则周家人极可能会误会云菡,不让她进门。 男人自觉思虑周全,计划先忍下情绪,只提腿伤的事,之后再说孩子。 可没想到—— 敲门许久,无人回应。 卫天佑发消息让手下去找物业查监控。 过了一会,手下来了回复。 「老板。」卫天佑欲言又止,「云小姐,好像不在家。」 周晏城猛地转头,眼中寒光乍现:「什麽叫不在家?不在家能去哪?」 「从昨天清晨到现在,我们的人没有看到云小姐出入。我让人去物业查了之前的监控记录,最后一次出现是……前天凌晨。而且是离开。」 前天? 也就是说,在他到达桐林之前,云菡已经走了? 卫天佑将手下发来的监控画面拿给周晏城看。 周晏城眉心皱地很紧。 画面中。 梁桉也在。 他们宛若三口之家,拿着行李,带着穗穗,从小区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是察觉他会查到,刻意躲他? 看到画面中的另一个男人,周晏城沉静的脸上,渐渐出现几分裂痕。 以前他能忍受。 可现在,他无法再伪装。 他拿出手机,找到之前在员工资料里的号码,给云菡打了过去。 无法接通。 无论打多少个。 都是关机,无法接通。 男人不由得想起四年前,说完分手之后,他怎麽也联系不上云菡。 好不容易接通。 电话那头却传来男人的声音…… 「查,我要一个具体的位置。」想到梁桉,周晏城面无表情,冷沉的声音隐匿怒意,「找到人,直接把云菡和孩子带来见我。如若反抗,先带孩子,让她自己联系我。」 「好的,老板。」 周晏城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的车上,脑子里全是云菡和梁桉带着孩子一同离开的画面。 那是他的孩子。 穗穗是他的孩子。 四年前说分手的事,令她厌恶至此吗?连怀孕这种事,都不愿意跟他讲一声? 周晏城感觉心口被针一下一下扎着,冷风从车窗涌入,他眼眶莫名酸涩,眼泪没掉,心碎了一地。 …… 另外一边,任永歆也开始调查云菡。 这些年,她一直暗中关注周晏城的情感动向,除了在新城任职时的那个女学生,之后再没有过其他人,一直忙碌于集团事务。 想来想来,也只能从云菡开始调查。 结果一查,果不其然。 云菡就在桐林,而且就职的公司,正好是周氏收购的旅游公司。 难怪工作行程结束。 周晏城不回京城。 还随口推掉了许家的联姻。 原因竟在这里! 这女人还真是个祸害,四年前不知好歹,现在依旧如此,没脸没皮,缠着晏城! 任永歆气得不行,立刻给姐姐任永嫣打去电话。 「姐,我现在终于知道,好端端的,晏城为什麽要推掉联姻的事了?」 任永嫣这会正在庭院插花,听到妹妹急吼吼的声音,她笑了笑:「我知道你替我着急晏城的婚事,我心里也急,毕竟三十的人了。可他不喜欢,我也不能硬摁着他结不是?」 「姐,你太天真了。四年前那个女学生,也在桐林!」 任永嫣拿着鲜花的手一顿,愣了下,起身进了屋:「你说什麽?」 「就那个云菡。」 「她在桐林?」 「对啊!不然这麽一个小项目,晏城至于待这麽久吗?都是为了那个女生!」 「确定是她?也确定她在桐林?」任永嫣郑重问道。 「确定!」任永歆说。 任永嫣表情凝重起来,沉默许久,说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周晏城人还没到酒店,母亲的电话就到了。 没有多馀的赘述,开门见山,直接问他:「我听说,那个叫云菡的姑娘在桐林?」 男人捏着电话的手渐渐泛白:「谁告诉您的?」 「晏城,你三十了,二十几岁的时候玩玩,我没说你什麽,可现在,不能任性的,你自己也明白的,不是吗?」任永嫣语重心长。 「任性?」周晏城声音近乎呢喃,嘴角无声勾起一抹冷笑,「从小到大,你们要求什麽,我就做什麽,无非是自己谈了一段恋爱,就要被扣上『任性』的帽子?」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您就是这个意思。」周晏城不留情面。 「晏城。」周夫人欲言又止。 「我有点私事需要处理,集团的事,我会让阿泽代劳一段时间。期间,我的私事,谁插手,我对付谁,包括您和父亲。」 周晏城一字一句,摆明立场,将话全部摊开讲。 「晏城!」周夫人慌了。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平常对家族安排的事,任劳任怨,循规蹈矩,绝无二话。 可倘若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 谁也阻拦不了。 之前董事会大换血,他快刀斩乱麻,利落至极,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连他父亲的权力都被架空了大半。 曾经的继承人。 如今,该改口称掌权人了。 「就这样。」 周晏城挂了电话,随即给弟弟周赫泽打去电话,言简意赅,说明要求。 周赫泽皱紧眉头:「可以是可以,但大哥能不能稍微透露点缘由,否则我怎麽安心做事?」 「你要问,我找其他人。」 周赫泽服了:「行了行了,我帮你代管就是了,干嘛呀,亲兄弟的。」 一句玩笑话都说不了。 「集团的事保持联系,其馀无事,不要打扰我。」 「好,谁让你是我哥。」周赫泽认栽。 …… 凌晨时分,卫天佑查到云菡最后出现的位置在云城。 同一时间。 安城没有飞往云城的航班。 周晏城找人单独安排了机组和航线,一个小时后,他带着手下的人,上了前往云城的飞机。 第41章 他怎麽会在这里?! 飞机掠过云层,舷窗外的夜空漆黑如墨。 周晏城坐在皮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 男人合上眼,呼吸微沉。 他想起穗穗那双澄澈的眼睛,以及笑起来时与云菡如出一辙的唇角弧度。亲子鉴定报告上的结果在脑海中闪烁,像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 凌晨,京城周家老宅。 书房内灯火通明。 周启峰听完妻子说的话,表情难看到了极点:「他到底想干什麽?三十岁的人了,这麽拎不清?还敢说谁插手就对付谁?怎麽,我这个亲爹,他也不放在眼里。」 任永嫣郁闷,但也心疼儿子,小声道:「听老大话里的意思,确实不打算把你放在眼里。」 「……」 周启峰无语。 「废了,全废了!为了个女人这样!」 「好了。」任永嫣见不得别人说自己儿子,「我觉得晏城不会乱来,从小到大,他什麽性子,你不清楚?顾全大局,权衡利弊,他心里那杆秤,比谁都放的平。」 「那你的意思,真不插手?」周启峰皱眉。 「儿子都那样说了,就让他自己处理好了。」任永嫣温柔安慰,「只要不把人带回家,都是小事。」 「他还敢把人带回家?」周启峰脾气顿时暴躁。 任永嫣嫌弃道:「行了,急吼吼的做什麽?都说了,晏城肯定不会这样。」 周启峰看妻子生气,抿了抿唇,连忙上前抚慰:「抱歉,我声音太大了,别生气,别生气。」 任永嫣拉了拉披肩,在沙发坐下:「晏城做事沉稳,不会乱来。他也三十了,这种男女之间的小事,让他自己处理就是了。」 「是是是,夫人说的没错。」 …… 三日后。 云城,景源县。 农家小院乾净整洁,多肉盆栽在角落摆满,阳光透过爬山虎的缝隙洒落,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云菡坐在藤椅上,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出神。 穗穗蹲在花圃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笑嘻嘻地,正唱给不远处的两只小黄狗听。 舟车劳顿到这里。 小家伙适应得很好。 民宿是一对小夫妻开的,男主人是梁桉以前残疾人学校的同学,腿脚不太好,叫符晓飞。 女主人年纪比云菡小很多,才十九岁,不会说话,皮肤不白,但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很漂亮,叫沙瑶。 小夫妻这会去果园干活了,两人感情很好,将民宿打理地井井有条,最近旅游淡季,住客就他们三个人。 梁桉从楼上下来,走到她身边:「还适应吗?」 云菡抬眸看向他:「挺好。」 梁桉看向穗穗,小家伙正用狗尾巴草逗小黄狗,笑容开怀:「穗穗倒是很适应。」 云菡觉得可能是自小陪着她颠沛流离,练出来的。 「我和符晓飞商量了,整院全租,付了一年,这段时间,不再接待其它客人,可以安心住。」 「你付过了?」云菡抓住重点,连忙问,「多少钱,我转给你。」 「一点小钱,你也要跟我算清楚?」梁桉看着她说。 云菡抿了抿唇,不再客套:「那生活费我出。」 梁桉拿她没办法:「行。」 刚到云城的时候,梁桉和她都提交了辞职申请。 可能是之前周晏城跟吴经理打过招呼,云菡提出辞职的时候,吴经理什麽也没多问,直接给她走了流程。 梁桉自己和物流老板关系不错,说明是家里出了变故,也爽快答应了。 幼儿园那边,以生病为由请了长假。 事情全部处理好,他们能在景源县待很长一段时间。 「妈妈,我还想吃草莓~大个的那种!」小家伙玩累了,忽然想起昨天吃到的大草莓,起身扑到云菡怀里,撒娇道。 「行,妈妈带你去买。」 村口有个集市,每天买蔬菜水果的人不少,景源县气候好,这段时间已经开始有新鲜草莓了。 穗穗很爱吃。 云菡看向梁桉:「一块去吧。」 梁桉看了看头顶的烈阳:「我去吧,你们在家。」 「没事。」 梁桉小声说:「刚到这边,小心为上,你和穗穗比较显眼,还是少出门。」 本地人皮肤偏黑黄,梁桉之前送快递,皮肤和本地人差不多。 云菡皮肤白,人又漂亮,一出门就引人瞩目。 穗穗亦是。 梦中的画面,即便到了这里,云菡想起来依旧心有馀悸,看着梁桉认真的眼神,她没拒绝,点了点头:「嗯,好。」 梁桉拿上手机出门。 穗穗抓着梁桉的衣角,仰着头说:「舅舅,穗穗要大个大个的草莓,大大的那种哦,和我小手一样大的。」 梁桉看着小家伙的可爱模样:「好,舅舅都买大个的。」 「谢谢舅舅~」 「不客气。」 梁桉离开。 穗穗跑到屋里喝了一杯水,恢复精力,又开始在小院里追狗玩。 云菡安静看着,嘴角渐渐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小院内生机勃勃,童声欢快,日子悠然,云菡心中宁静。 可一墙之隔外的马路上,几辆黑色越野车,正缓缓停下。 卫天佑指了指不远处的农家小院:「就在这里。」 不分白天黑夜,他们连轴转查了好几天,才查到那辆带他们从云城离开的私家车。 几经辗转,动用全部关系,又查了所有监控,才查到了他们的落脚地。 「先到的兄弟已经踩过点了,看见梁桉从这家民宿出去。这会,应该就云小姐带着孩子在。」卫天佑说。 周晏城看着远方,摸了摸手指尾戒,沉稳开口:「我一个人进去。」 「可……」 卫天佑还想说些什麽,周晏城淡淡一个眼神瞟了过去,他瞬间闭上了嘴,颔首点头:「是。」 …… 周晏城没穿西装,深棕色大衣落到膝盖,衬得男人利落高大。 他站在门口,一向守旧的人,甚至还得体地敲了敲门。 云菡以为是梁桉东西拿太多不方便,起身查看。 她探着脑袋打开门,眼底含笑,却在看清对方时,神色一僵。 这人是? 他怎麽会在这里?! 第42章 她对不起他? 是幻觉吗? 还是说,她早上没睡醒?此刻还在梦境中? 三天。 他们到这里才三天?! 就这麽容易找到吗? 周氏,周家,就这麽厉害吗? 刹那间,云菡不禁想到四年前,她被关在地下室绝望至极的日子…… 是不是只要他有心,给她发个消息,打个电话,发现她不在,然后稍微找一找,她能少受点折磨。 可他没找过。 从来没有。 亦或者可以说,是不想找,是不在乎。 云菡心脏有一瞬的停滞。恐惧丶不安丶无措丶难过,一切的情绪,都凝聚成错愕,僵在她苍白的脸上。 周晏城眼睁睁看着她脸上的笑消失,心口被扎了一下。 趁她没有反应过来,他将门推开,迈步进去,又顺手将门关上。 云菡下意识回头,看向女儿。 穗穗看见进屋的男人,也愣了下。 云菡大脑一片空白,想上前把穗穗抱走,又怕太过刻意,只好看着男人,不耐地问了句:「你怎麽在这里?」 周晏城看着她,又看向不远处的穗穗。 「来找你。」 周晏城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云菡如坠冰窟,她几乎是本能地往穗穗的方向后退了两步。 「这里不欢迎你。」云菡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请你离开。」 「云菡。」周晏城看着她,「我们在一起三年,虽然之前分手了,但也不至于这麽不待见?」 云菡没说话。 「怎麽?」男生声音冷沉了几分,目光直勾勾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亏心事,很害怕见我?」 「我对不起你?」云菡蹙眉,「我有什麽对不起你的?」 她对不起他? 这人怎麽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既然如此,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男人的目光暗沉,自带威慑。 直视起来,总容易令人心虚。 他到底是怎麽找到她的? 还是说不管她去到哪里,只要他想找,就都能找到? 云菡心中绝望。 穗穗看见妈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接上前,拦在云菡面前,用自认为凶狠地声音警告:「走开,我妈妈说了,这里不欢迎你!」 周晏城低头,看着小家伙。 云菡屏住呼吸,把孩子拉到身后:「穗穗乖,去屋里待着,好不好?」 「我不要!」穗穗要保护妈妈。 「穗穗,听话!」云菡严肃了几分。 小家伙抬头,看着妈妈严厉的目光,嘟了嘟嘴巴。 「穗穗!」云菡再次开口。 小家伙再不敢忤逆,一步三回头,进屋关上了门,只搭着两只小手,小心翼翼趴在窗户玻璃前,看着外面的动静。 三天三夜不分昼夜的寻找。 周晏城很想直接问孩子的事。 可看她面色逐渐苍白,还是忍了下来:「腿伤,必须治。」 云菡愣了下,他突然出现,和穗穗没关系? 「我自己会治。」云菡眼神倔强,「不劳周先生费心。」 「谁给你治?梁桉?」一提到这个名字,男人的目光阴沉起来,声音也冷了不少,「一个疗程花费起码百万,他有这麽多钱?亦或者,你有?」 他说话总是这样。 说好听点,是实事求是。 说难听点,那就是冷漠凉薄。 「谁治也不需要你!」云菡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自己的事,自己会管,用不着你操心!更何况我们分手了,我就算死了,也用不着你收尸。」 这麽恶毒的话说出来。 男人一愣。 可片刻后,他恢复如常,依旧沉静:「你的腿伤,是和我分手之后没几天,出车祸导致的,既然如此,我就管得着。在分手一年之内,你的任何事,我都有资格管,也一定会管!」 他态度霸道,一字一句道。 云菡无语:「莫名其妙!」 周晏城刀枪不入:「随你怎麽想,我只要结果。你的腿伤,必须治好。要麽你现在跟我走,要麽我也住在这里,待到你愿意治疗为止。」 说完他又补了句:「你要是担心那个孩子,带着走也行,我无所谓。」 云菡盯着他,眼底愠怒。 不是他的孩子,他当然无所谓。 周晏城又来一句:「梁桉不许去。」 云菡:「我没说要去!」 周晏城:「那我住这里,直到你去为止,再不济,我找你父母。」 说完,男人紧紧看着她的眼睛。 父母…… 她一个孤儿。 哪来的父母? 云菡对这些事早已麻木,面色平静:「随便你,你爱找就找,我自己的事,父母也不能强迫我。」 果然,她不愿在他面前说实话。 明明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明明没有父母,明明穗穗是他的孩子,可她一句实话都不愿意和他讲。 周晏城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他环顾四周,看了看这四四方方的田园小院,莫名心疼。 「要定居在这?」 云菡:「跟你无关。」 周晏城看着他:「来旅游?」 云菡:「跟你无关!」 周晏城:「工作辞了?」 云菡:「……」 周晏城其实很清楚,云菡为什麽会在这里。他假装什麽都不知道,期盼这样能多点沟通。 但很显然,她不乐意。 「这里住宿多少钱?」周晏城不厌其烦,耐心十足,又问。 云菡脸色难看,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风轻轻吹,两人对视的目光,一个沉静温和,一个疏离抗拒。 他们距离很近,可中间像是隔着千万堵墙,任由周晏城站的再近,也感受不到曾经恋爱时的温暖。 男人看她的眼睛:「四年前分手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他声音诚恳。 云菡垂下眼眸,淡淡开口:「都过去了,这些年,我的日子也挺好。你曾经说过,恋爱是自由的,有选择开始的权利,也有选择分开的权利,分手的事,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以前太天真而已。」 天真地以为他爱她。 天真地以为『周赫川』是她命定的爱人。 天真地以为三年的恋情,会换来朝朝暮暮的陪伴。 结果一切都是假的。 他这个人是假的。 爱也是假的。 周晏城手心攥紧,欲言又止,好一会才忍下酸楚开口。云菡以为他要说什麽很严肃正经的话,结果他来了句—— 第43章 是想做那种事吗? 「有饭吗?」男人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他将话题僵硬地拉回日常,试图缓解两人之间沉重的对话。 云菡唇角绷紧,无语了一下:「……」 「饿了。」 「……」 他说地稀松平常,就好似和云菡之间从未有过隔阂,分手更是没有。 「没有!」云菡语气依旧冰冷且不耐烦,「周总家大业大,难不成连饭都吃不上?麻烦你不要没事找事,待会梁桉回来,我不想他误会。」 她想到这一茬,立马将梁桉搬了出来,只希望周晏城能赶紧离开。 云菡知道,他这人情感洁癖很严重。 梁桉两个字冒出来。 再搭上『不想他误会』这几个字。 男人脸色果然变了。 云菡便继续说:「我们打算结婚了,这次出来,也算是蜜月旅行。我们把彼此当家人,我很珍惜他,所以真的麻烦你,不要再打扰我们了。」 结婚。 蜜月旅行。 珍惜。 打扰。 我们。 一个又一个的字眼,变幻成利剑,重重刺在男人的心口。 他该说什麽? 他能说什麽? 周晏城本是个耐心十足的人,听到这几句话,眼神一冷,再无温情:「云菡,如果,我不允许你结婚呢。」 男人一字一句。 凛然的语声缓缓道来,宛若带着毒药的利刃,悄无声息抵在她的脖子上。 仅仅几个字,就足以划破她的洁白的皮肤,刺入她的喉咙。 云菡一怔。 脑子里应激似的闪过周晏城小姨的那张脸。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狰狞的面孔,一字一句的威胁,全都如出一辙! 但她还是觉得不应该。 又或者在内心最深处,她始终不愿相信,自己曾经真心交付的恋人,和他的那位小姨,是同一种人。 「你在威胁我?」 「不重要。」周晏城谈吐之间,依旧一副沉稳矜贵的模样,可由内而外散发的威慑气息,令人无法忽视,「我现在只要求你,配合我的安排,接受治疗。」 至于其他的,可以将来再说。 「倘若,我不呢?」云菡带着倔强,也带着赌气的意味,目光坚韧,紧紧看着男人。 她很好奇。 他真的,和他那位小姨,是同一种人吗? 「你觉得呢?」男人目光冷厉,看着她,反问。 短短四个字,周遭寒意已然聚集。 云菡失望又难过。 果然。 都一样。 他和他那位小姨都一样。 「多管闲事到这种地步。」云菡睫毛轻垂,皱着眉,笑意间满是苦涩,嗫喏道,「我真的搞不明白,你做这些,到底为了什麽?」 周晏城深深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这边温差大,中午太阳一晒,反而有了夏日的气息。 梁桉买好草莓回来,额头渗着细汗,从外面进来:「穗穗,大个的草莓……妈的,姓周的!」 一道尖锐的喊声划过。 紧接着砰地一声。 周晏城还没反应过来,脸上重重挨了一拳。 梁桉甩开草莓,上前一把拉住云菡,挡在她面前。 「你他妈怎麽在这里?!」 梁桉眼神凶狠,宛若饿狼,平常沉默寡言的人,此刻情绪上头,爆了粗口,赤红着眼,冷冷盯着周晏城。 「穗穗呢?」梁桉一边护着云菡,一边四处寻找穗穗的身影。 云菡捏了捏他的手腕,小声说:「穗穗在房间里,没事,他不知道的。只是莫名其妙,非要让我治疗腿伤。」 梁桉稍微松了口气,回头扫了眼她,确定她是否有伤。 周晏城刚站稳身子,门被推开,卫天佑带着人快步迈了进来。 「出去。」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厉声道。 保镖们立刻顿住脚步,卫天佑皱了皱眉,抬手示意,一行人又退了出去。 云菡看着那帮人,心瞬间揪紧。 她看了看梁桉,又回头看了看趴在窗户玻璃后,满眼担忧看着她的小家伙。 周晏城居然带了这麽多人,少说都有六个。 一个个全是凶猛壮汉。 梁桉手臂残缺,穗穗这么小,符晓飞和沙瑶也不过是个本分老实的年轻夫妻。 云菡忽而怕了。 她刚刚说话的态度,或许不该那麽冲。 不就是治疗腿伤,大不了,她治就是了,没必要把人惹毛。 否则吃亏的,永远是她身边的人。 「小桉,我想单独和他聊一聊,你看好穗穗,行吗?」她轻声开口。 梁桉猛地回头:「不行!」 云菡又捏了捏他的手腕,目光看着他:「拜托,没关系的。」 两人动作亲昵,对视的眼神宛若相濡以沫的伴侣,周晏城瞧着,表情难看。 「可是……」梁桉还是不愿意。 「看好穗穗。」云菡压着声音,恳求,「好吗?」 梁桉心中不忍,奈何云菡目光太过炙热,他最终还是松了口。 「我们出去聊。」云菡看着周晏城。 周晏城指腹摸了摸唇角,往后退了一步。 云菡拉着梁桉,回到房间。 她找到穗穗,屈膝蹲到小家伙面前:「穗穗听话,和舅舅待在屋里,妈妈去和那个叔叔说点事情,很快回来。」 「妈妈……」穗穗觉得外面的叔叔很坏,她很讨厌。 「没关系的,妈妈很快回来。」 小家伙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她把穗穗交代好,又和梁桉嘱咐了两句,跟着周晏城去了小院外面。 水泥路面下是一片片麦田,田埂交错,绿意生机。 云菡站在路边,周晏城看着她,不远处的几辆黑色越野车里,几双目光也正盯着这边。 「你要怎样,可以一次性说完。」云菡开口。 周晏城看她一副恨不得赶紧聊完,要把他打发走的模样,神色黯淡了几分。 「说了你就答应?」周晏城反问,语气凉薄又讥诮。 云菡蹙眉,声音难过:「我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吗?」 「还是说您周大少爷提出要求,我必须答应,也只能答应。」 周晏城心虚,一时哑言。 又是一阵沉默,谁也没说话,只剩风在轻轻地吹。 云菡有点失去耐心,她想到什麽,看着他的眼睛,试探性问了句:「你难道,想要做,那种事吗?」 之前在公司的时候,吴经理让她去送资料,她当时隐约感觉,是职场潜规则的前兆。 虽然最后并没有。 可周晏城三番五次找上门,难道只是因为看见她腿脚不利索,善心大发? 云菡觉得不现实。 可能性很低。 所以不可避免地往那方面想。 毕竟曾经他隐瞒身份,和自己恋爱三年,不就为了玩一玩? 周晏城脸上难得出现错愕,不可置信,反问:「那种事?」 第44章 他要把孩子带走? 云菡难以启齿。 周晏城莫名生气:「怎麽,看见我带着一行凶神恶煞的人,知道拗不过,为了你所谓的未婚夫,舍生取义也乐意?」 云菡:「……」 「他一个大男人,护不住你,还想娶你?」 云菡不过试探性问一句。 他还义愤填膺上了。 「他才二十二岁。」她解释了一句。 「他才二十二岁,你和他结什麽婚!」 周晏城忽而情绪失控,眼神一片阴鸷,冲着云菡低吼道。 云菡被他冷厉的声音吓到,肩膀微颤,无意识后退半步。 「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周晏城表情愈加阴沉,他很想问一句—— 那穗穗是他的孩子,和他也无关吗? 她带着他的孩子,和别的男人生活,甚至还要结婚,也和他无关吗?! 现在他知晓一切,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她和梁桉在一起?!! 「那你现在问出这种话,我倘若说是!你要怎麽办?当着你未婚夫的面,和我睡,是吗!?」 周晏城似乎很生气,额间青筋浮现。 云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 她只是想不到周晏城做这些事的出发点是什麽,所以才这样问,却没想到他反应这麽大。 看着她苍白的脸,男人察觉自己反应过激,他看向别处,深吸口气,缓了好一会才说。 「以后不许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说这种话!」 话题说到这里。 男人不可避免地想到,梁桉和她是不是也有过亲密行为? 四年时间。 如今两人计划结婚。 这种事,不用想也知道——绝对有。 怒意夹杂着某些不堪画面,闪过男人的脑海。 他忽而失去理智,强硬道:「把那个孩子带上,现在和我回京城,否则我无法保证,自己会做出什麽事。」 「凭什麽?」云菡不懂,她很想发火,可想到那群黑衣人,她还是忍了,用平和的语气说,「你别这样,行吗?哪怕是,看在曾经在一起三年的面子上。」 他依旧冷冰冰的:「好好配合,就不会有任何事。」 云菡心有馀悸。 总觉得事情没有这麽简单。 她望着他,又问了句:「你来找我,你家人知道吗?」 周晏城不明白她为什麽这麽问? 以为问及家人,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于是说:「知道。但我的事,除了我本人,谁也无法左右。」 男人说的笃定,似乎希望这样的话,能让云菡有安全感。 毕竟曾经在一起三年,他是她最信任的人。 可云菡听着,却只觉头皮发麻。 地下室的恐惧经历带来的应激创伤至今难消。 他小姨曾说过的话更是历历在目。 此刻他出现在这里,他家人一清二楚,那自己和穗穗,还能有安宁的日子吗? 云菡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不安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宛若带刺藤蔓,将她五脏六腑尽数缠住。 「要不,你把钱给我,回桐林之后,我自己去治……每一个疗程,我都会跟你汇报。专款专用,多的钱,我之后退给你。」 云菡小心翼翼开口,她当然不想要他的钱,只是试图拖延。 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 他们得到捐助,爱心人士都希望他们定期汇报情况。 他们也会经常写信,表达感谢。 有的爱心人士,是发自内心地希望他们好,他们也心怀感恩。 但有的爱心人士,却十分虚伪,甚至恶心,定期汇报,只是为了满足他们伪善的虚荣心,亦或者某些更恶心的东西…… 云菡在想。 周晏城会不会也是为了满足他伪善的虚荣心。 可这话说出来,周晏城表情一副费解的样子。 他费解。 云菡亦是想不明白。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治疗去医院就行,哪怕在桐林也一样可以,可他非要她去京城…… 难道? 梦中关于器官买卖的血腥画面一闪而过,云菡瞳仁一滞,恐惧瞬间蔓延。 周晏城逐渐失去耐心,他回过头,直接开口:「阿佑,带人,把孩子带出来。」 这话一出,云菡彻底慌了。 「你做什麽?」她一把抓住周晏城的手臂,「怎麽突然要带小孩?」 难道真是他小姨说的那样? 卫天佑得到命令,带着人从车里出来,二话不说,朝着不远处的小院走去。 云菡慌不择路,赶忙冲上去,拦在保镖面前,她隔着距离看向周晏城,目光恳求,快要落泪:「有事好商量,别这样,周,周晏城,我求你了……」 卫天佑看向老板。 周晏城望着云菡,果然,只有孩子才能困得住母亲。 他眼神凉薄至极。 云菡有些崩溃,赶紧说:「我答应,我答应你,我跟你去治疗腿伤,去哪里都行,安城,京城,都行的。孩子很小,身世可怜,你别这样……」 周晏城走过来,卫天佑一行人后退让路,他站在云菡面前:「你好像,很在乎那个孩子。」 云菡手心微颤:「她是我带大的,所以……」 「我只是让人把小孩带出来,你慌什麽?」男人离她很近,目光紧逼,「还是说,我在你眼里,是个连孩子都会伤害的人?」 「当然,没有。」云菡哪敢说一句是,只摇头否认。 「那就一块去。」 「什麽?」 男人没有给云菡任何反应的机会,朝着卫天佑使了个眼神,让后者去把孩子带出来。 卫天佑面不改色,绕开云菡,径直往小院去。 云菡大步跑上前,挡在门口,红了眼睛:「周晏城!我都答应了,你到底要做什麽?!」 「孩子小,又依赖你,梁桉身体残疾,没你在,恐怕也带不好孩子。既然如此,为你考虑,把孩子也带上,免得你没法专心治疗。」 「不会的!」云菡快哭了,又怕自己失态,会引起怀疑,努力克制着情绪,「我会专心治疗,你要怎麽治疗都行,真的!北方那麽冷,小孩子去,不适应的。」 「放心,不会。」他说。 话落,保镖们再无顾忌,要推开院门进去。 云菡死死抵住,目光近乎求救,看着不远处的周晏城。 可他毫无怜悯。 就那麽冷冰冰的看着她。 甚至还上前,大力拽住她手腕,将她拉到一旁,让保镖们开门进去。 等人进去,他才松手。 啪—— 风中传来一声脆响。 云菡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周晏城只觉耳朵一阵嗡鸣。 她冲进屋里,四周寂静一片,里面什麽声响都没有。 原先趴在玻璃窗看她的小家伙,此刻没了身影。 她慌张至极,冲进客厅,来到房间,几个壮汉面面相觑站在那里。 云菡环顾一周,没有看见穗穗,也没有看见梁桉。 她这才想起,后院有个小门可以离开。 梁桉带着穗穗先走了! 她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还好…… 梁桉知道她最在乎什麽。 周晏城走了进来,脸上巴掌印若隐若现,卫天佑看见,惊讶地看了眼云菡。 看着屋内空荡荡的,周晏城蹙眉,看向卫天佑。 「老板,进屋就没人。」 周晏城看向云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冷声开口:「打电话,让他把孩子带回来。否则我安排人来找,事情就没这麽简单了。」 云菡眼神带狠,看向男人:「那是他姐的孩子,我怎麽打电话叫他带回来?」 「云菡。」男人不动声色,音量不大,却字字如刀,「你确定要这样?」 「我都说了,我跟你去。」云菡终究收了性子,好声好气,「非把别人的孩子带上做什麽?」 别人的孩子? 那是他的孩子! 周晏城不跟她理论,看向卫天佑:「再叫一队人过来,天黑之前,把人找到。」 云菡上前,双手紧紧抓住男人手臂,仰头看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崩溃又卑微:「不是,你好奇怪,非要这样吗?」 「不这样,你不会听话。」 「我听的!我不是在听了吗?」 第45章 故意看她挣扎? 分明是他听不懂人话! 云菡蹙眉,眼眸之间,不经意多了几分楚楚可怜,一如四年前她问他为什麽分手的模样。 周晏城心脏泛疼,伸手握住她手臂,低下头,看着她,声音温柔了几分:「只要你听话配合,我保证,不会伤到任何人。」 话已至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云菡还能说什麽。 她推开男人的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像是已经接受这一切,又像是在想些什麽。 周晏城感受着手心消失的温度,有一瞬的落空。 他开了口,让云菡跟他去另外一个地方暂住。 云菡低着头,没有拒绝。 她关掉小院的门,没带证件,只拿了手机。 周晏城走在前面,几个黑衣壮汉走在后面,她像待宰的羔羊,无路可逃。 …… 车内寂静一片,朝着城区驶去。 周晏城和云菡坐在后排,她低着头,眼睫低垂,双腿并着,靠着另外一边的车门,恨不得和他拉开一万米的距离。 低扎的发丝有些凌乱,散在她耳边。 周晏城侧眸看她,总觉得二十六岁云菡的眼睛里,再无曾经的光芒。 车行驶了好一会,云菡忽而开口:「梁桉和孩子,和我的事无关,你别找他们了,行吗?」 她没看他,掐着手指,轻声说。 「如果要讲条件,你不和梁桉结婚,我可以考虑答应。」他说。 「好。」云菡很乾脆。 周晏城眯了眯眼,没想到她回答如此果断。 「将来也不可以,永远都不可以。」周晏城强调。 「嗯,行。」 她抬眸,望了男人一眼,认真回答完,然后又收回目光。 卫天佑小心翼翼看了眼后视镜。 才看了一眼,老板忽然抬眸,在镜中狠狠刺了他一眼。 卫天佑:「……」 他连忙收回视线。 从县城到了市区,他们入住这里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 下车的时候,周晏城伸手拉云菡的手腕。 云菡快速抽回:「我自己走。」 周晏城目光深深看着她,不过最后也没说什麽。 到了房间,男人目光指了指沙发:「坐会。」 云菡沉默坐下。 周晏城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云菡看了眼,没动。 周晏城又问:「饿不饿?给你点份餐。」 云菡:「不吃。」 简短两个字,终结一切话题。 周晏城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就这麽沉默了好一会,男人又问:「现在腿会疼吗?」 「不疼。」 「当时怎麽出的车祸?」 云菡心脏微颤,低着头,始终没看他,只说:「没注意看,被撞了。」 「肇事者呢?」 「我全责。」 话音刚落,周晏城手机响了,卫天佑发来的消息:【老板,其他人都到了,要找吗?】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 老板说可以考虑答应云小姐的条件,卫天佑不敢擅动,所以发消息请示清楚。 周晏城没有任何犹豫,只发了一个字:【找。】 他并未答应,只是说会考虑。 更何况穗穗是他的孩子。 怎麽可能不找? 不过很快他又补了句:【不要伤到人。】 卫天佑:【好的,老板。】 放下手机,周晏城看她局促不安的样子,起身去开了暖气。 「要去多久?」云菡问。 「大概两年。」周晏城说。 「两年!」云菡猛地站起来,腿被拉扯到,痛感瞬间蔓延,她皱紧眉忍下痛感。 她以为最多也就一个来月。 居然要两年?! 这是手术治疗吗? 要她的命还差不多。 「两年?要一直待在医院?」 「我会安排人照顾你,不用一直住在医院。」 「我——」 云菡差点脱口而出她不去。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没关系,没关系。 她可以慢慢想办法离开。 暂时答应男人,也不过是缓兵之计,给穗穗和梁桉拖延时间。 只要梁桉和穗穗安全。 她无所谓。 冷静,冷静,冷静…… 她在心中默念了无数个冷静,看了男人一眼,重新坐了回去。 …… 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 梁桉带着穗穗,躲在麦田下的乾涸河床,他单手抱着穗穗,沿着河床边沿,快步朝着另外不远处的果园走去。 「舅舅,妈妈呢?」穗穗年太小,还没搞清楚情况。 但那个叔叔不是好人。 她很担心妈妈。 「穗穗放心,只要你没事,妈妈就会没事。」 梁桉目光坚决,大步大步往前走。 穗穗没事。 云菡就会没事。 她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保护过他。残缺的手臂,或许确实无法跟周晏城那样的人硬刚,可只要能护住穗穗,对云菡来说,就是最大的保护。 因为穗穗是她困苦人生中的浮木。 就像云菡也是他困苦人生里的浮木一样。 他明白她。 知道她最在乎的是什麽。 「晓飞!」 符晓飞正和妻子沙瑶在果园干活,看见梁桉带着穗穗,着急忙慌出现,连忙上前:「出什麽事了?」 沙瑶也放下工具过来,不会说话的她皱紧了眉。 「确实出了点情况,我想拜托你,送我和穗穗先离开,或者,有没有什麽地方,能让我们躲一躲?」 云菡为什麽会来到这里?梁桉和他们解释过,符晓飞和沙瑶知晓一二。 看梁桉着急的样子,符晓飞挠了挠头:「怎麽个躲法?现在去哪都要证件,对方要是能查,很快就会知道你们的位置。」 沙瑶站在一旁,思考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什麽,扯了扯丈夫的手,比了几个手势,又朝着不远处的山峦指了指。 符晓飞瞬间明白:「瑶瑶的外婆住在那边的雾山,进山的公路没有硬化,村里大多数人都不在家,只有几户老人在。要不,你们去那住几天。」 梁桉思索片刻。 倘若要离开景源县,单独带着孩子,不使用证件确实寸步难行。 而且万一走太远,云菡找不到他们也麻烦。 「行,那麻烦你们一下,行吗?」 符晓飞为人仗义:「都是朋友,说这些。更何况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帮过我的事,我永远记在心里。」 「那边车子进不去,我和瑶瑶骑摩托带你们上去。」 「多谢!」 符晓飞载着梁桉和穗穗,沙瑶跟在符晓飞后面,两辆一模一样的老款摩托,从一条分叉小路驶入。 经过了一段硬化路面,又驶过蜿蜒的泥土公路。 最后沿着狭窄的山路步行,才终于到了沙瑶外婆的村庄——雾山。 …… 酒店,云菡从白天坐到了傍晚。 开始男人还会寒暄式地问她话,后来云菡回答的话越来越少,问什麽都只剩一个嗯,男人便没再开口。 可他也不走,就坐着。 坐那看着云菡。 云菡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却始终没有打开。 窗外天色渐暗,房间内的灯光将她的侧脸映照得过于苍白。 周晏城坐在对面的沙发椅上,双腿交叠,姿势慵懒随意,气质看上去却依旧矜贵。 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仿佛要从她的沉默中窥探出什麽。 时间像被拉长的弦,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你打算这样坐到什麽时候?」周晏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不是,我配合你?」云菡反问。 「你离开这麽久,未婚夫自己跑了,对你不闻不问,这正常吗?」 云菡抿了抿唇。 「不敢打电话,怕我找到他和孩子?」 云菡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眸光轻抬,略带疑惑。 男人继续说:「云菡,我和梁桉不是仇人,和孩子更不是。你在怕什麽?亦或者,你在躲什麽?你的未婚夫带着孩子,又在躲什麽?」 云菡一时说不出话。 忽而叮地一声。 男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卫天佑发来的消息:【老板,人手已经分散到市县城各处,地毯式搜索,几乎找了个遍。暂时没有发现梁桉和孩子的踪迹。】 他皱了皱眉,回覆:【待会进来汇报,就说孩子找到了。】 放下手机,男人坐直身子,身体前倾,目光忽而充斥威慑,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云菡,你在拖延时间,是吗?」 短短几个字。 宛若冰雹,狠狠砸在她心上。 原来男人早就识破了,是故意在这看她挣扎? 她表情僵住,望着他,只觉陌生又可怕。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 周晏城又说了句,让她浑身颤栗的话。 第46章 什麽叫她爱他? 「分手四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云菡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本书由??????????.??????全网首发 「都分开这麽久了,我能有什麽事情瞒着你?最开始欺瞒的,难道不是你吗?」 周晏城不理会她的反问,他站起身,在云菡面前屈膝蹲下,一手放在她身侧,目光与坐着她平视着。 直视的眼神,灼热又凛冽,沉静又冷厉,令人难以承受。 云菡身子下意识往后挪,手心攥紧。 他直直看着她,冷声质问:「那你到底为什麽,要给梁桉拖延时间?」 云菡指甲掐着肉,看着男人眼睛,淡淡的声音,很清楚地说道:「因为我很在意他,我爱他。你们有钱人做事没底线,我怕你伤害他,伤害我和他一起抚养长大的孩子。」 话落。 周晏城忽而一把抓住她肩膀,力量大到像是要把她骨头捏碎:「你说什麽?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听上去毫无起伏。 可她看到男人眼底泛起血色,里面翻涌着十足的怒意。 从云菡口中听到这几个字。 周晏城感觉自己快疯了。 什麽叫她爱他? 什麽叫她爱他!? 什麽叫她和他一起抚养长大的孩子? 到了这种地步,她也不愿意开口,说穗穗是他的孩子? 亲子鉴定报告上的数值一清二楚! 四年前的妊娠时间完全一致。 她到底有什麽好隐瞒的? 男人眼神一片赤红,屋内的气氛陷入死寂,四周生起荆棘,尖锐的毒刺,将云菡死死包裹。 仿佛只要周晏城意念一动。 毒刺就能瞬间扎进她的喉咙。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两声,而后推开,卫天佑从外面进来:「老板,梁桉和孩子已经找到了,接下来怎麽处理?」 云菡瞳仁睁大,猛地回头看去。 找到了? 找到了! 处理? 什麽叫处理? 他们到底要做什麽? 几个字像利箭。 哗地一声刺入她的心脏。 云菡肩膀颤抖。 又看向面前的周晏城。 他表情冷漠,看着她,站起身,朝着卫天佑命令道:「带回京城。」 说完,男人转身迈步离开。 云菡脸色煞白,上前双手抓住他手臂,泪水滚落,声音哽咽:「你要做什麽?」 男人面不改色,回头看向接近崩溃的她,沉静的目光毫无温度:「梁桉和你没有结婚,孩子也跟你没有血缘关系。既然如此,我做什麽,他们会经历什麽,都跟你无关。」 『跟你无关』这四个字,云菡对他说过很多次。 他现在报复似地还给她。 说完,他挣脱云菡的手要走。 云菡慌了,再次上前抓紧他,可男人还是要走。 忽而—— 砰地一声。 云菡无计可施,在他面前跪下。 周晏城僵住脚步,错愕一瞬,低头望去。 只见云菡跪在地上,双手抓着他的裤脚,仰着头,泪眼朦胧,声音哽咽,崩溃破碎。 「我知道……你,你三番五次找上门,肯定不是真心给我治疗腿伤,你还有其它的事,对吗?」 「拜托你,直说行不行?」 周晏城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画面。 他表情黑沉,伸手要将云菡扶起来。 可云菡死撑着,一动不动,双手紧紧拽着他,泣声恳求:「你到底想做什麽,又或者想要什麽,你直说,行吗?只要能做到,我都尽量答应你!」 周晏城有种心脏撕裂的错觉:「为什麽我不能是,真心给你治疗腿伤?」 云菡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然表达一切。 她不相信。 一个四年前决然分手的人,一个恋爱期间欺骗她三年的人,费尽周折,只为给她治疗无足轻重的腿伤? 怎麽可能? 「小桉是无辜的,孩子是无辜的。」 「我已经答应你了,未来不会和梁桉结婚,你要怎样都可以,真的!我们的事,不应该牵扯其他人!」 云菡眼眶通红:「求你……」 周晏城目光同样痛苦:「我在你眼里,肮脏可恶到这种地步?」 云菡疯狂摇头:「没,没有,当然没有……」 她说着否定的话。 可眼神里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周晏城心口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喘不上气。 他看着她流泪,看着她崩溃,看着她为了别的男人跪在他面前,哪怕丢掉全部尊严,也不愿说一句实话。 静默良久,只留泪声回响。 周晏城深吸口气,用力把云菡从地上扶起来:「你乖乖待在这里,哪也不要去。我保证,梁桉,孩子,包括你,谁都不会出事。」 「我能,见他们吗?」云菡试探性开口。 周晏城没说话。 一个冷寒漠然的目光,已然表达了含义。 周晏城收走了她的手机,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独留云菡一个人待在房间,任由焦急折磨她。 …… 雾山村庄。 夜色将整座大山覆盖,沙瑶和符晓飞把梁桉和穗穗安顿好,才离开下了山。 土坯的屋子看着简陋,但沙瑶的外婆是个很爱乾净的人,屋内屋外整洁无尘。 村里人少,逢年过节才稍微热闹一点,常年与孤寂陪伴的老人,看见梁桉这个年轻人,还有穗穗这个小不点,脸上十分欢喜。 晚饭的时候,还特地给穗穗蒸了鸡蛋。 穗穗没什麽胃口,吃得不多,老人家也没说什麽,烧了热水给他们洗漱,让他们好好休息。 梁桉带着穗穗进了给他们单独准备的房间,刚关上门,小家伙红了眼睛,直直看着梁桉。 「小舅舅……」 梁桉连忙蹲下身子:「怎麽哭了?」 「妈妈呢?」 「妈妈,是不是,出事了……」 「到底怎麽了?那个叔叔,是不是很坏很坏的人,为什麽他一来,妈妈就不见了……」 「我们还要住到这里来……」 「这里黑黑的,穗穗害怕,穗穗想要妈妈……」 「可以给妈妈打个电话吗……」 「是不是穗穗上次找那个坏叔叔,说错什麽了?」 放烟花那天,是不是? 小家伙心思敏感,奔波一天,忍了一天,一声不吭,到了晚上也还没看见妈妈,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红着眼睛哭了出来。 梁桉心疼,单手给她擦掉眼泪:「穗穗乖,妈妈没事,她只是有点事要处理,弄完就来找穗穗了。」 「不是这样的……」穗穗乌黑的眼珠噙满泪花,哭着摇头,「我感觉得到,妈妈肯定出什麽事了……」 梁桉皱紧眉,不知道怎麽哄比较好,满眼无措。 不说孩子。 他也很担心云菡。 穗穗忍不住抽泣:「都说小孩子不可以撒谎,大人也不可以骗小孩的。舅舅,妈妈怎麽了,她去哪里了……」 …… 酒店。 顶楼一整层都是周晏城以及手下的人在住。 另外一个房间,周晏城看着手里的鉴定报告,表情凝重。 卫天佑站在一旁,尴尬开口:「老板,还是没有找到。」 周晏城捏了捏眉心,放下报告:「安排点吃的到她房间去。」 「是。」 云菡正在研究房间里的座机电话,门忽而从外面打开,周晏城尽收眼底,蹙了蹙眉,沉声问:「要联系谁?」 第47章 穗穗是谁的孩子?! 云菡看着他,坐直身子,没说话。 男人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给你,自己打。」 云菡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手机。 梁桉和孩子已经被找到了。 自己打个电话过去确认下他们的安全,应该也没什麽影响吧? 周晏城不让她见。 可她真的很担心他们。 犹豫了下,她伸出手,正想拿过手机,不曾想屏幕忽然亮起。 小姨两个字。 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周晏城神色微凝,收回手机,走远几步,去到窗边,接起电话。 男人没看见云菡手指悬在半空,瞳孔紧缩,呼吸都凝滞了。 『小姨』二字如刀锋剐过眼眸,她肩背微颤,仿佛被无形的寒意钉在原地,连伸出的手都忘了收回。 「喂。」 电话那头传来任永歆刻意温柔的声音:「晏城啊,你这段时间在哪呢?没在安城吗?桐林的项目不是结束了吗?怎麽不回京城啊?」 「小姨有事?」 「没事,这不是你妈妈老跟我唠叨你的婚事,说你想再看看其他家的姑娘,我想着你要是在京城,可以再给你介绍几个?」 「不用。」 周晏城为人处世一向体面,就算是不太喜欢的人,日常说话交际,始终保持儒雅沉稳的性子,留足情面。 眼下亦是。 虽然家中这位小姨一向多管闲事,姨夫一家也不老实,可毕竟是母亲的妹妹,他言语始终客气又疏离。 云菡在一旁静静听着。 只觉得有一把无形的刀,正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悄然逼近。 「晏城,别跟我客气,我是你小姨,你妈妈和我是亲姐妹,你的事,我都当自己儿子一样对待的。」 「小姨,我说了,不用。没其他事,挂了。」 「晏城,你跟小姨说实话,你是不是,自己在外面找了女朋友?」 周晏城:「……」 「其实找了也没事,只要不带到家里,姐和姐夫也不会说什麽。我啊,是怕你被人骗,现在很多没钱没家世的女孩子,最会装可怜骗人的。」 周晏城心中冒起一股无名火,沉声开口:「小姨,您如果闲着没事做,可以去抓姨夫的小三。爸妈都不掺和我的事,您这样,越界了。」 冰冷又讥讽的话,传进任永歆的耳朵,她脸色倏地一沉,顿时哑言。 周晏城挂掉电话。 任永歆人在安城桐林的一家高级酒店,看着被挂断的通话,她眼中泛起怒意,反手一把将手机砸在一旁。 「好心提醒他!居然教训起我来了!还敢用那个狗男人的事暗讽我!」 「我可是你小姨!」 「你母亲的亲妹妹!」 任永歆气急败坏,猛捶沙发。 果然! 就是外面有人了! 而且还是四年前那个女学生。 云菡! 想到云菡那张脸,任永歆眼神眯了眯,恶狠如蛇蝎。 她丈夫就是在外面四处包养女学生,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一个个没有道德底线,害得她婚姻破裂,家庭失和。 一想到这。 她对云菡这个人,恨意更甚。 原本可以通过周许两家的联姻,帮她打通更多人脉。 结果冒出一个云菡。 害得这件事被再三耽误。 她拳头握紧,四年前的警告,难道过去太久,让她忘了痛? 不行,这个女人,必须找到,收拾处理掉! 四年前就不该心软,应该让她在地下室自生自灭!死了最好! …… 周晏城挂掉电话,转过身时,撞上一双清冷又空洞的眼眸。 他从未在云菡身上看到这种眼神。 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迈步朝她走去,云菡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重新把手机递给她:「给你。」 云菡没再伸手:「不用。」 「怎麽了?」他接了个电话,就改变主意了? 「你说过,只要我待在这里,他们不会有事,我也不会。」云菡声音变得很冷静,虽然依旧很轻柔,可语气之间,完全不同,「那我按照你的要求,待在这里就是了。我愿意,信你一次。」 说完,她看了他一眼。 周晏城沉思片刻,暂时没想到这短短几分钟,有出现什麽异常。 过了一会,服务员送了餐食进来。 周晏城把筷子递给她,云菡明白自己要保持清醒,就必须保持体力。 她接过筷子,低着头,面无表情,开始吃饭。 周晏城看着她,脑海中忽然闪过在新城,他们恋爱的时候。 也这样坐在一起吃饭。 她吃饭时总是笑吟吟的,一会说这个菜做起来很简单,一会说明天打算做另外一个菜。 他话不多,却很喜欢云菡眉眼弯弯,和他无话不谈的样子。 画面仿佛还在昨日。 日子却已过去四五年。 如今,她连心里爱着的人,都不再是他。 想到云菡字字清晰,说爱梁桉的样子。周晏城原本柔软些许的眼眸,渐渐黯淡下去。 云菡尽力多吃了点,可胃口实在差,几个盘子里的东西,都只少掉了一点点。 她放下筷子。 再次看向男人,对方也看着她,四目相对,云菡心中毫无波澜,平静移开视线,问了句:「要待多久?」 「想见孩子?」男人问。 云菡:「只是问问。」 「那是想见梁桉?」男人又问。 云菡没话说了。 她觉得问了没意义,回答了也没意义。 可这个反应。 却有些惹恼周晏城。 「要不把梁桉单独叫来,让你们过过二人世界?」 云菡抬眸,蓦然怔了怔,错愕中又在心底生出几分厌恶。 他似乎总有这样的能力——不动声色丶轻而易举丶悄无声息地,将人逼到难堪的绝境。 他知道怎麽说最伤人。 于是故意那样说。 云菡心口酸楚万分,她以前为什麽会爱上这样的人,而且还……那麽那麽那麽的爱他? 她咽下所有情绪,眼底不再映现任何反应。 冷淡麻木,平静空洞,在周晏城的注视下,再次无声挪开,看向自己的手心。 「问你话。」男人声音凛然。 「那也可以。」云菡忍无可忍,「周总要是能善心大发,梁桉,穗穗,我们一家三口住全在一起,当然最好。」 「云菡!」周晏城甚少失态,此刻勃然大怒,狠狠盯着她,一字一句,「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穗穗是谁的孩子?!」 第48章 「别,别碰我。」 穗穗的名字从周晏城口中掷出的刹那,云菡指尖掐进掌心。 窗外夜色如墨。 将她的侧脸衬得愈发惨白。 什麽叫…… 他知道穗穗是谁的孩子? 他知道了? 诧愕仅在心口停留一秒,随后是无边无际的恐惧感,快要将她吞噬。 云菡站起身子,几乎失去思考,迈步就要往门外跑。 男人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抓住她:「去哪?」 云菡不说话,拼命挣扎。 可对方力气太大,她走不掉。 她走不掉! 绝望再次将她淹没。 一如四年前。 男人抓住她肩膀,让她面对他。 望见她绝望痛苦的眼眸,男人心口一沉,放软了语气:「云菡,我问你,穗穗是谁的孩子?」 私生子,器官库,污点,要她的命…… 那些话又开始在耳边萦绕。 云菡压下喉咙传来的血腥,回答他:「是梁桉姐姐的。」 周晏城:「他姐姐是谁?」 云菡:「去世了。」 周晏城皱紧了眉,目光深邃,仿佛要将她看穿:「我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你要看结果吗?」 云菡愣住,近乎机械地回答他:「又不是你的孩子,你做什麽鉴定……」 周晏城也难过:「你还要瞒我?」 云菡摇头,声音控制不住,微微发颤:「没有,你搞错了,穗穗真的,是梁桉姐姐的孩子,是他姐姐的孩子,他姐姐,去世了的。」 周晏城沉声:「云菡。」 云菡眼神破碎,心中绝望,却始终不承认男人的质问: 「怎麽,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也伤害了梁桉的姐姐吗?但她都,都死了,你别抢人家的孩子了,行吗?」 周晏城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 不可置信,到了这一步,云菡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眼神又变得冷漠,让人琢磨不透,也让人恐惧。 死寂蔓延良久。 云菡努力挤出一点点讨好的笑。 泪眼婆娑,看着他轻声说。 「周总,您身居高位,家大业大,私生子这样的丑闻,不好的。穗穗只是个女孩儿,没什麽用的。您就,别再追问这些事了。」 她最亲爱的孩子。 她最珍惜的孩子。 她最好的孩子。 她在世上,唯一的血缘家人。 她也没想到,会在某一天,说出『女孩没什麽用的』这种话…… 才不是这样。 见她崩溃绝望,却依旧极力否认,周晏城脸色逐渐苍白。 他松开她,后退半步,眼底猩红,嗓音低哑到几乎破碎:「云菡,你连这种谎都说得出口?」 云菡麻木摇头,望着他的眼睛,机械地嗫喏重复: 「我没撒谎,我没有……」 「我从来没骗过谁,我也没骗过你……」 「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从来没有。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真的!别再欺负我了,求你了……」 「求你了……」 泪水终究决堤,云菡终于支撑不住,背脊一点一点弯下去。 她缓缓后退,靠住了墙,慢慢蹲下身子抱住自己,泣不成声了也还再说。 「我没骗过你。」 「我从没骗过你。」 「明明是你一直骗我。」 明明是他一直骗她。 骗了她三年。 还毫无预兆抛弃她。 明明是他。 明明是他…… 往事翻起篇章,记忆伴随愧疚,一同涌入脑海。 男人站在原地,看她蜷缩成一团,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到无法呼吸。 怎麽会闹到这种地步? 自己最初,不是想尝试把云菡和孩子带回京城,和她修复感情,好好补偿她们吗? 情绪崩塌之后,做事一向按照计划有条不紊进行的他,短短几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对事情的掌控。 他闭上眼,仰头忍下酸涩,才迈步走过去,在云菡面前蹲下,想伸手抱住她。 「别,别碰我。」 无力呢喃的声音充满排斥。 男人动作僵住。 「云菡。」他收敛所有情绪,低声呼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抱歉。」 「是我太着急了。」 「是我太自以为是。」 「但我绝对,没有想过伤害你,更没有想过伤害孩子。」 「我找你,其实是……」 周晏城望着她,压抑在心底的话,却忽而难以开口。 他该怎麽表达呢? 四年过去,他似乎才慢慢明白,放不下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他。 「我认为作为男人,不论如何,都要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既然穗穗是我的孩子……」 「穗穗不是你的孩子!」 云菡猛地抬头,泪眼含着恨意,崩溃冲他吼。 「我要说多少遍!」 「穗穗不是你的孩子!」 她眼眶通红,恨意与厌恶在其中蔓延。 周晏城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一时错愕僵住。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 眼看着云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轻声开口,艰难承认道:「好,穗穗她,不是我的孩子。」 云菡血红的目光。 终于恢复些许清明。 她眼角挂着泪珠,男人望着,下意识伸手,想替他抹去,却被她无声躲开。 男人抿了抿唇,心口泛疼。 夜色如墨,风声呜咽着,从窗缝挤入,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将室内凝固的绝望,搅动得愈发粘稠。 「先起来,好吗?」男人声音温和。 云菡蜷缩蹲着,喉咙里还在抽泣,不看他,也不说话。 「我……」 「其它的事情,我们后面慢慢商量。当然,我还是那句话,绝不会伤害你们。」 「所以,你别怕我。」 周晏城不太明白,就算四年前分手的事确实不体面,伤害了她。 但总归在一起三年。 不至于避他如蛇蝎? 云菡还是没看他,只过了一会,才忍住抽泣,说:「我想和小桉穗穗待在一块。」 周晏城蹙眉。 「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两个,是我唯一的家人。」 云菡想起什麽,又补了一句:「我答应了不会结婚,就不会再结。这点周总可以放心,我会信守承诺。」 假若他真的做了亲子鉴定。 自己承诺不结婚,或许能平息掉他的部分怒火,也能一直把穗穗带在身边。 权势之下,道理的天平永远不会偏向她这种普通人。 她只有舍弃丶伏低,让男人心中平衡,才有可能得到,本该就有的权利。 男人望着她,似在纠结,片刻后才说:「穗穗和梁桉,不在这里。」 云菡顿时皱紧了眉,神色紧张:「什麽叫,不在这里?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第49章 空无一人? 男人实话实说:「没找到他们。」 云菡微愣,随后男人清楚看见,她松了一口气。 也正是这个神色,刺痛了他。 …… 梁桉和孩子没有找到,她没有家人,也没有其他朋友,异地他乡,周晏城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离开。 商量了下,让她联系梁桉过来。 至于腿伤,至于孩子,都可以后面慢慢再说。 可云菡不接他的话。 自从知道他没有找到梁桉,更没有找到穗穗之后,她就抱腿屈膝坐在那里,看着地面,不说话,也不动,更不理会他。 就这麽僵持着。 周晏城无奈,惦记她的旧伤:「这样腿不舒服。」 云菡还是沉默。 周晏城忽而拿她没办法,沉默片刻,他又开口:「坐到沙发上去。」 云菡:「……」 「你要不想动,我抱你过去。」 云菡:「……」 男人看她还是不动,意欲上前,脚刚迈出,云菡连忙站起来,绕开他,朝着沙发走去。 可蹲了太久。 加之腿本就有旧疾。 她刚走了几步,左腿膝盖忽然一阵绞痛,砰地一声,整个人直直摔在地上。 「云菡!」 周晏城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别动我……」 云菡痛到面部扭曲了下,却还是抗拒他的接触,伸手将他挡住。 周晏城:「这种时候别逞强。」 「你碰我更痛。」云菡淡漠道。 周晏城不敢动了。 她双手握住膝盖,努力抻了两下,又使劲捶了好几下,才终于缓过劲来。 她自己撑起身子,慢慢挪到沙发坐好,低着头,自顾自揉了揉腿,不再说话。 周晏城眼底不忍,他在她面前蹲下,想帮她查看一下,有没有挫伤。 云菡排斥至极,躲开。 男人无奈,轻声问:「很痛?」 无人应答。 他只好站起身:「你休息会,我安排医生过来。」 「不必。」 「总要看一下。」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总。」 云菡忽而叫住她。 男人以为她有什麽需要,连忙回头。 却听到她平静至极的口吻:「你如果真在意我的腿伤,麻烦让我回去。」 这次轮到男人沉默了。 过了十几秒,他才说:「让梁桉来接你。」 云菡毫不犹豫转过头去。 周晏城:「……」 医生最后还是来看了。 他特地找了女医生。 骨头里的伤,不动手术无法痊愈。 最后也只能给她处理好摔倒的皮外挫伤,又贴了一剂止痛的膏药。 …… 深夜。 云菡蜷缩躺在沙发上,周晏城坐在对面没走,就这麽一直僵持着。 梁桉和穗穗,卫天佑那边还在找。 男人在考虑,是用软威胁的手段,把穗穗和孩子带走,以后再考虑感情的问题。 还是缓缓再说? 梁桉这个人,又该如何处理? 云菡说不会和他结婚。 可也说了,她爱他。 他保证过不会伤害谁,就一定会做到。 可要他眼睁睁看着,云菡带着自己的孩子,和别的男人一起生活? 他做不到。 更何况,不会结婚这种话,本就是没有约束的虚言。 而且,梁桉才二十二岁。 他三十了。 云菡不知道男人在想些什麽,觉得累了,她躺下身子,蜷缩着背对他,安静闭上眼睛。 周晏城望着她单薄的背影。 眼眸深沉,思绪飘远。 过了一会,他起身找来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低着头,看着她的侧颜出神。 她容颜变化不大,皮肤很白。 以前不说话的时候,气质清冷文艺;说话时,又会多几分明媚与温柔。 可现在,她眼里明媚不再,多的都是淡淡愁绪。 她一个孤儿,没有家人,怀孕的时候,她是不是过得很艰难…… 周晏城眼眶泛酸,有种要落泪的错觉。 凝望片刻,他坐回原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屋内忽然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随后开门,又关上。 躺在沙发上的云菡立刻睁开眼。 她几乎没睡着。 连躺下都是故意的。 等了一会,确定没有任何声音,她才缓缓坐起身子。 之前周晏城离开,门都会有反锁的声音,这次没有。 她屏住呼吸,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个念头——离开。 尽快离开! 她看到茶几上果盘里,放着一把不大不小的水果刀,顺手装进了口袋。 小心翼翼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惊喜万分,脸上露出笑,可忽然想到什麽,笑容骤然僵住。 她又转过身去。 将卫生间的门,两个卧室的门故意打开。 又推开窗户玻璃。 而后钻到了两米的大床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地板冰冷,可她额头还是控制不住渗出许多汗。 她也不知道待了多久。 门外终于传来响动。 集团那边有点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弟弟周赫泽权限不够,需要他亲自解决。 看云菡睡得很好,他没设防,去另外的房间开了一个临时会议。 期间还让手下去买了几套女装,想着给云菡换洗穿。 结束会议,他拎着衣服回到原来的房间,刚走到门口,却看见门虚掩着。 他神色一紧,推门而入。 结果—— 空无一人。 原本在沙发熟睡的人已没了踪影,卫生间和卧室的门全开着。 他四处查看,都没人。 冷风灌进来。 他才发现窗户大开着。 这里是十五楼! 周晏城脸色骤变,大步上前,看到没有任何攀爬的痕迹,松了口气。 他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往外走。 云菡躲在床下,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直至所有声响都消失,她从床下爬出来。 她跑出房间,走安全通道,沿着楼梯,往下跑,不停地往下跑。 最后从一楼的后厨小门,跑出了酒店。 看到马路时,她忽而庆幸。 还好以前大学时四处兼职积累了些经验,还有孤儿院的时候…… 她着急离开,可腿有伤,走快了很痛,还不稳,一瘸一拐的,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路边刚下车的人。 「眼瞎啊!」 是个女人的声音。 云菡觉得有些熟悉,但来不及多想,匆匆点了下头,说了声抱歉,便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任永歆皱紧了眉,烦躁地拍了拍自己的纯貂皮大衣:「赶着去死啊,一天天的,烦心事真多。」 凌晨航班,连夜赶到这边。 刚到就碰上晦气事! 任永歆抬眸恶狠狠瞪了一眼。 可看清不远处的女人时,她忽而神色一愣。 为什麽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像…… 云菡拦下一辆计程车,刚好是一位女司机,她着急开口:「师傅,您去不去景源,我家里人出了点事,比较着急,我可以付您三倍的钱!能否麻烦您送我一趟!」 女司机看着人很和善:「那你快上车吧,我送你一趟。」 云菡连忙坐上去:「谢谢!」 任永歆看着计程车离开,片刻后反应过来,凝重的表情闪过一丝狠意。 她立刻回头,坐上刚刚来机场接她的车,冷声命令。 「跟上前面那辆计程车!」 司机有些为难:「女士,我只负责机场接机,不接其他业务。」 任永歆双手环在胸前,趾高气昂:「多少钱?付给你就是了。」 司机嘿嘿一笑:「真不接其他业务。」 任永歆无语,从包里拿出一沓万元钞票,砸到驾驶座。 「拿着,赶紧给我跟上!想讹钱直说,给你就是了!」 司机叹了口气,手搭在方向盘,仍是没动,甚至还气定神闲叼了根烟在嘴上。 「跟你说话呢!聋了!」任永歆气极。 「不好意思,您的行程已结束,麻烦您下车,不要耽误我去接其它客人。」 「你——」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痞里痞气:「那您要是喜欢我这车,您躺着睡会也行,我们按分钟收费。」 第50章 有钱人了不起啊?! 「妈的!你个破开车的,装什麽装!?」 只见司机表情一沉,笑容消失。 他转过头去,直接开吼,表演了一场口水横飞——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你他妈的!」 「从机场上车,就在老子车上挑三拣四,还怪老子不在贵宾出口等!你他妈自己定位的普通出口!」 「人家小姑娘不小心撞你一下,都跟你道歉,你嘴巴还这麽不乾净!」 「你他妈的,有钱人了不起啊,都他妈一个脑袋两条腿,你个老女人,还不是一样死得比老子早,你冲什麽冲!」 「这麽有钱,有本事你叫个直升机,直接把你吊过去!」 「反正直升机除了打仗,不是吊死人,就是吊你们这些有钱人!」 「一万就敢使唤人,这麽有钱,有本事拿一个亿砸我脸上!」 「我告诉你,少在这里给老子耀武扬威的!我看你就是亚里士多德的妹妹——珍妮玛士多!」 「你,你——」任永歆脸色涨红,上气不接下气,「你说什麽?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他妈管你是谁?有钱人老子见多了,人家素质都好,像你这样的嘴臭没品的,不是暴发户,就是假貂毛,你装什麽装!」 「你,你说谁是暴发户!谁假貂毛!」 她十几万的真貂! 司机捡起那一沓万元钞票,甩手从车窗扔出去。 「拿着你的臭钱!赶紧给老子滚!妈的!煞笔玩意!」 什麽东西啊! 在这跟谁叽歪呢! 真想扇她两巴掌! 他看任永歆没动,恶狠狠盯着他,直接下车,绕到后排。 「你干什麽?!」 话音刚落,司机单手拽住,将人一把扯了下来。 任永歆踉跄。 高跟鞋在地上乱响。 还没站稳,黑色商务车扬长而去,风刮得她头发一阵飞乱。 气得她咬牙切齿。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种西南腹地的破地方!真是够了!」 她愤愤出声,言语无状。 惹得不远处一堆刚从酒吧出来的小年轻们看了过来,目光疑惑又带怒。 对方人多,她一时心虚,尴尬地理了理头发,低着头往酒店走去。 要不是来的着急,安保人员没带过来,她会怕这种人? 想到刚刚搭乘计程车离开的云菡。 她一边往酒店走,一边拿出手机,给保镖发消息。 【天亮之前,到不了云城,我要你好看!】 收起手机,往前走了两步。 她看见周晏城从酒店大门冲出来,面色焦急,四处张望。 「晏城。」 周晏城看见任永歆,疑惑了下,随即表情逐渐凝重。 任永歆连忙上前,一副很巧的样子:「哎呀,你也在这里?不是说在安城?来这边玩吗?」 周晏城没说话,盯着她。 任永歆眨了眨眼睛,微笑:「怎麽了?见到小姨这麽惊讶?」 「你怎麽在这?」男人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过来玩啊,国外都玩腻了,现在时兴田园风光,我来这边溜——」 她话还未说完。 面前的人已经转身离开。 任永歆唉了一声,想追上去,忽然发现行李还在刚刚的车上。 她赶忙回头寻找,发现不远处驶来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子停下,那个司机下车,从后面拿出一个行李箱,面无表情,反手砰地扔地上,又上车启动,扬长而去。 「你他妈——」 「哈哈哈哈昂昂昂昂哈哈哈……」 不远处传来一群小年轻的爆笑声。 任永歆眼底闪过难看,垮着脸,上前拖上行李,大步朝酒店走去。 …… 酒店经理办公室。 周晏城让他们从两个小时前开始查监控,结果一直没找到云菡的踪影。 从他离开房间,到会议结束。 房间没有任何人进出。 反覆丶快速地查了两遍。 依旧没有。 周晏城拧紧了眉,沉思片刻,重新调整时间:「从我回到房间开始查。」 他精准计算监控搜寻的时间。 只希望能快速找到云菡的踪影。 结果她是在自己回到房间,又离开房间的五分钟后,从房间逃命一般,跑了出去。 还是走的消防通道。 从十四楼跑到一楼,又从后厨小门离开。 卫天佑小心看了眼老板。 只见老板望着监控画面里的云小姐,眸色深邃,黯淡无光,脖颈处的青筋若隐若现。 就这麽迫不及待远离他吗? 费这麽大劲,空城计,调虎离山,就为了……逃离他? 周晏城想不明白。 他有这麽糟糕? 她有这麽厌恶? 不是承诺过,不会伤害他们? 「老板,计程车已经查到,要不要我带人过去?」 周晏城身侧手心攥紧,视线死死盯着监控。 「车队以最快速度,能否超过她们,先于那辆出租到达景源?」 卫天佑计算了下:「走另外一条高速,跑一百二十码以上,可以。」 「现在出发。」 「是。」 五辆黑色迈巴赫同时出发。 朝着景源县赶去。 夜色如刀,山峦叠嶂,高速公路上,五辆迈巴赫疾驰而过,引擎的轰鸣撕碎寂静。 周晏城坐在后座,指节抵着眉心,腕间的机械表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他拿出手机。 给母亲发去一条消息。 【这麽多年,您确实可以随时查我的行程,您是母亲,所以我从无忌惮,也不设防。但今日之后,麻烦您尊重我,也管好您妹妹!】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计程车正穿过黑夜中的薄雾,进入山岭隧道。 四周骤然明亮,云菡捂住心口,指尖掐进皮质座椅。 「姐,能麻烦您再开快点吗?」她尽力冷静,可声音还是透满着急。 「美女,家里人出事,我知道你心里慌。可大晚上的,又起雾了,我开太快,也不安全的呀。」女司机语气很好,安抚似地说道。 第51章 仿佛看见鬼? 「你家里人都出事了,我们更得小心,安全为上。不然你再出事,你家人又指望谁?」 这句话安慰到了云菡。 也确实如此,梁桉手不方便,穗穗又那么小,她更不能出事。 她点了点头,跟司机大姐说了句谢谢。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凌晨的夜色,像未开刃的刀,沉默地悬在天际。 她必须带穗穗离开。 必须! 周晏城已经知道了穗穗的身份。 他虽然答应不会伤害,可他能代表周家的人吗? 显然不可能。 他家里人要是知道自己和他还有纠缠,甚至还有一个孩子,或许真会要了她和穗穗的命。 哪怕不幸中的万幸,愿意暂时放过她们。 一个没有名分但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也会被当做备用器官库,养大给他未来的孩子做健康保障。 地下室的折磨历历在目。 这些年看过的灰色产业新闻更是毛骨悚然。 她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周家的人。 包括周晏城。 她看了眼车上的时间,才过去一个多小时,周晏城不至于这麽快就跟过来。 她准备回小院拿上证件和备用机,就立刻离开,先在外面躲一躲,再联系梁桉和穗穗。 雾色弥漫,过了一会,窗外忽而飘起了雨。 淅淅沥沥片刻,雨点骤然变大,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 凌晨五点,雾山村庄。 穗穗没看见妈妈,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实在哭累了,才迷糊睡过去。 半夜也一直睡得不安稳。 梁桉守在床边,彻夜未眠。 外面大雨倾盆,他握着手机,焦急不已。 他回头看向穗穗,眸光温和几分,顺手给孩子掖了掖被角。 忽然碰到手,很冰。 他赶忙把被子压了压,确保冷风不会透进去。 可再次看向小家伙的脸蛋时。 他忽然察觉不对。 平常白白嫩嫩的小脸,似乎有些红,他连忙用手背碰了碰穗穗的额头。 顿时脸色一变。 很烫! 梁桉皱紧了眉,自责自己没早点察觉,连忙去找沙瑶外婆拿药。 外婆睡眠浅,听到动静就起来了,一看小家伙烧的有点厉害,心疼的不得了,连忙拿出自己常备的药盒。 「我感冒发烧都吃这些,你瞧瞧,小孩能不能吃,掰个小半片喂下去。」 好在有一盒退烧药。 梁桉赶忙打开。 结果里面只有说明书。 没有药片。 外婆拍了拍膝盖:「哎呀,老糊涂了,上次给我吃完了,一直说去镇上买镇上买,结果忘了!」 这不耽误事吗? 外婆愧疚又着急。 小孩子发烧可是大事。 外孙女沙瑶就是小时候发烧严重,没及时发现,导致永久失声。 「没事,外婆。先用湿毛巾,给孩子降降温。」 「我去拿。」 外婆很快找来毛巾,梁桉开始操作,好在确实有效果。 不过外婆还是不放心。 惦记发烧不是小事,对三岁的小娃更是如此。 看着外面雨小了点,她给符晓飞和沙瑶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上山,把孩子送去最近的镇医院看看。 有医生在,总归放心点。 打完电话回来,外婆又想起来:「对了,后山有草药,专治发烧,你看着娃娃,我去给你们挖点回来熬上。」 「外面在下雨,要不您看着孩子,我去挖。」 「不成不成,天又黑,你不认识的草药,挖错了耽误事。」 梁桉纠结,却也没其他办法。 外婆拍了拍他的手臂,笑着安慰道:「别担心,老太婆我啊,从小就在山上住,骨头硬朗着呢,我穿着斗笠出去,不一会就回来了,淋不着什麽。」 「麻烦你了,外婆!」 「说这些,没事,娃娃要紧!」 雨雾朦胧中,外婆披着蓑衣,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去。 梁桉守在穗穗床边,湿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 体温似乎是降下来了。 可孩子的小脸依然泛着不正常的红,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他眉头越皱越紧。 「妈妈……」 穗穗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声音细弱。 …… 细密的雨点劈啪砸落。 云菡终于看到小院民宿放在路边的招牌。 「姐,就这里。」 「那我给你停这。」 车子靠边停下。 云菡从口袋拿出两千现金:「麻烦你了。」 大姐没客气,笑着接下,又给她拿了把雨伞:「撑着点,别淋湿了。」 「谢谢。」 云菡匆忙下车,看了看四周,没有车,也没有人,稍微放心了点。 计程车掉头离开。 云菡撑着雨伞,忍着膝盖的痛,脚步有些跛,低着头转进小院岔路。 刚走了几米,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挡住了她的路。 雨伞边缘滴落的水珠,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透明屏障。 云菡缓缓抬头,伞面阴影下,男人的西装肩头已被雨水打湿,下颌线绷紧如刀削。 伞再抬高。 男人的脸,映入眼帘。 这一刻。 云菡感觉自己看见了鬼。 「你……」 他怎麽就在这里了? 他怎麽就在这里了?! 云菡瞳仁骤缩,心跳加速,不可置信地后退半步。 伞骨刮到路边灌木,发出刺啦声响。 不远处车灯忽而亮起。 迈巴赫不知何时已围堵在路口,灯影将雨幕切割成惨白的光栅。 卫天佑带着人站在车后的黑暗中。 周晏城一手撑着伞,一手扣住她的腕骨,机械表带硌得她生疼。 用力一扯,伞落,云菡被硬生生拽到男人的黑伞下。 目光逼近。 气息阴沉如刀。 「跑什麽?」男人声音阴沉,混着雨声砸下来。 云菡目光惊恐,整个僵住。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 不远处小院的门打开,符晓飞和沙瑶穿着雨衣,从里面出来。 「云菡姐?」符晓飞看见她,惊讶了下,「你回来了,穗穗发烧了,说是有点严重,我们打算……」 话音未落,云菡挣脱开男人的手,冲到符晓飞面前,抓住他手,慌张摇头,压着声音:「别,别说!」 符晓飞愣了下,看向妻子,沙瑶也看着他。 而后两人同时看向云菡身后的男人。 瞬间明白过来什麽。 云菡用力将符晓飞和沙瑶推进屋:「晓飞,为了瑶瑶,不管发生什麽事,千万别出来,什麽也别说!我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 人进去,她挡在门前,低着头喘息,思考对策。 周晏城走过来,语气着急:「孩子发烧了?」 云菡咽了咽喉咙,没说话。 雨水打湿她的脸,周晏城眉头紧锁,将伞倾斜:「你确定要这样?孩子生病了。」 第52章 那就杀了她? 高烧至少能治,可被周家人发现,她和孩子可能只有死路一条,让她怎麽选呢?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她宁可选择相信梁桉。 至少小桉不会让她的孩子出事。 周晏城满是不解,孩子都高烧了,她宁愿孩子生病得不到治疗,也不愿让他发现他们的踪迹? 就这麽,排斥他? 场面再次陷入僵持,雨幕沉沉,他望着她,她却始终不看他。 身体被淋湿,冷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云菡。」他轻声喊她,声音克制着沙哑,「你瞒着我生下孩子,我难道,连知情权都不配有?」 「我们在一起三年,你也没有告诉过我,你不叫周赫川。」一提到孩子,云菡情绪就失控,「还有,孩子不是你的!」 过往一提及。 男人瞬间失去辩驳的底气。 「行!孩子不是我的。」周晏城咬牙,苦涩开口,「但现在孩子生病了,我作为旧识,帮你解决眼下危机,也不配?」 「我不需要!」云菡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周晏城难过至极,温和平静的声音,说了一段让云菡恐惧至极的话。 「云菡,那我作为周晏城,可以清楚地告诉你。」 「倘若我想找到孩子,不论用法律手段,还是其它手段,都不是难事。」 「一个亲子鉴定报告,我就可以起诉你,拿到孩子的抚养权,你信吗?」 云菡终于缓缓抬头看向他。 可男人却愣住了。 因为她眼底赤红,里面全是恨。 是的。 恨。 清晰可见的,恨。 眼前有些模糊湿润,她倔强伸手抹去。 好一个——『周晏城』。 他作为周晏城告诉她…… 周晏城…… 云菡痛极反笑,声音比男人还冷:「是啊,你叫周晏城。可我不认识周晏城,我曾经在一起的人,叫周赫川。所以你有什麽资格管我的事!?」 「诡辩没有意义。」周晏城眼底恢复冷漠,「如果你的态度,始终不配合,我只能使用非常手段。」 云菡手指蜷缩攥紧,直直看着他,目光如炬:「那你杀了我。」 男人胸口一震。 难以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和你一样担心孩子,为什麽就是要逼死你?」 「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和逼死我没有区别。曾经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我就这麽恶劣?」 「没错!你,你们周家,都让人恶心!恶心至极!」 雨还在下。 一直下。 沉默许久,男人手中那把倾斜的伞,终究回到了原位。 雨再次飘在云菡的睫毛上。 片刻后,她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 灯光消失。 她单薄的身影再次被黑暗吞没,随后重重跌落在地。 泪雨交织,她在原地坐了很久,才努力撑起身子,拍响了小院门。 …… 迈巴赫开了几公里,快到高速入口时,男人还是开口,叫停了车。 窗外淅淅沥沥,还在下雨。 车内寂静得有些可怕。 周晏城盯着左手尾戒出神,脑子里全是云菡充斥恨意的眼眸。 他承认,比起家中小二自由不羁的性子,他确实是个古板丶内敛丶无趣,甚至可以说情感淡漠的人。 四年前贸然分手,是他处理不当。 以为感情和商业合作一样,说清楚,讲明白,交代好,就能随意切割。 没有顾及她的情绪,没有顾及她的身体,他有错,他认。 但那些错,应该不至于,恨他入骨吧。 在一起的三年。 他对她,也付出了真感情。 男人想不明白,眼眸垂下,心口泛酸,忽而有种要落泪的错觉。 事到如今。 他该拿她怎麽办呢?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弧,车内空气凝滞。 卫天佑从后视镜小心看向后座,想开口说点什麽,最后还是忍了下去。 手指转动尾戒,男人看向窗外,脑子里密密麻麻,全是云菡说他恶心。 忽而,他手一顿。 『没错!你,你们周家,都让人恶心!恶心至极!』 那句话再次掠过耳边。 周家? 怎麽会提及周家? 男人表情凝重,随后抬起眼眸,冷声命令:「你带着一队人留下,暗中保护云菡,随机应变,保持联系。我回趟京城。」 卫天佑不敢多问,立刻应下:「好的,老板。」 推开车门,男人又补了一句,声音沉稳,却宛若利刃:「云菡要是出事,你也别活着来见我。」 卫天佑郑重:「您放心,一定办好!」 …… 早上十点。 周晏城出现在京城老宅。 今日周末,周启峰夫妇二人按照以往的习惯,早饭过后,在后院晒太阳下棋。 老大出现的时候。 两人皆是一愣。 尤其看见儿子眼底的凛冽时,更是皱紧了眉。 「我有话问两位。」周晏城直白开口,语气谈不上客气。 任永嫣察觉不对,但也没气恼,只疑惑看着儿子。 周启峰却即刻就恼了:「怎麽跟你妈妈说话的?」 父亲很少过问他的私事,周晏城将目光看向母亲。 任永嫣安抚地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拢了下披肩站起来:「我们去书房说。」 周启峰站起来,也要跟着去。 任永嫣回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明显,让他不要跟着。 周启峰还想开口,被任永嫣一个蹙眉给压了回去。 他又只好坐下。 书房,任永嫣关上门,看着忽而出现,表情还这麽难看的儿子,温柔开口:「怎麽了?你说。」 「四年前,您查过她。」 任永嫣挑了挑眉:「她?她是谁?京城哪位世家小姐吗?」 「您知道我在说谁。」 「如果你连名字都说不出口,我又何必回答你的问题?」 「云菡。」男人终于说出这两个字。 「查过,所以呢?」任永嫣不掩饰,实话实说。 周晏城刚和那姑娘在一起三个月,她就查过。 「您知道她是孤儿?」周晏城问。 任永嫣双手环在胸前,点了点头:「知道。」 周晏城表情愈加难看:「您就没想过知会我一声?」 「我为什麽要知会你?」任永嫣严肃开口,「第一,你不会把她娶回家。知道她的身世,万一你心生怜悯,搞不好更会纠缠不清,就像你现在这样。」 「第二,你如果在意,当初自己开口问她,不就知道了?她自己都不乐意跟你讲的事,我何必置喙?」 第53章 要把人娶回家? 简讯的事,任永嫣一早起来就看见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她心里有些生气,但也没告诉周启峰,只默默关了手机,假装什麽都没有发生。 这事她还没提。 没想到他先质问上了。 在她眼里,老大一向儒雅斯文,为人处世绅士有礼,得体周到。 性子虽说太沉闷了点,但总归是个不让人操心的孩子。 这麽多年,在她面前哪有过一次红脸? 如今居然为了一个女人。 质问到她头上,态度还这麽差! 周晏城一字一句,「她身世如此,又没做对不起您儿子的事,您有必要找人对付她?」 「对付?」任永嫣眼神冷了下来,「我要真想对付,你和她还能在桐林偶遇?」 「人一小姑娘,十九岁和我在一起,当年我没想结婚,她也没纠缠。我的事自己会解决,有什麽冲我来,没必要欺负她孤苦无依的一个人。」 「周晏城,你疯了吧?」 任永嫣没想到四年过去,他还能为了这个云菡掀起风浪。 「怎麽,在我面前质问这麽多,难不成还想把人娶回家?」 「正有此意。」 「你敢!」 男人面无表情,再次强调:「还是那句话,从今日起,我周晏城,不允许任何人插手我的私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 「晏城!」 任永嫣想把人叫住,可周晏城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周启峰连忙进来。 任永嫣抓住丈夫的手臂:「完了,你儿子疯了。」 「他刚刚跟你说什麽?」周启峰连忙问。 「他要把云菡娶回家。」 「什麽?!」 …… 刚走出周家老宅,男人拿出手机,给集团人事部高管打去电话。 「丁慕雨调任至苏城分公司。卢钧辞退,今后禁止在京工作。总裁办的尹千提上来,到我身边做特助。」 尹千在总裁办工作最久,比卢钧还久。 他在生活上一向没什麽特别的事情需要安排或处理,所以将老实本分的卢钧放在身边,处理一些琐事。 能力更强的尹千,留在总裁办处理公司事务。 卢钧知情不报,自以为是,随意隐瞒,不仅是职场大忌,也是他最忌讳的事。 这样的人。 不可能再留。 工作上,他的行事作风一向如此,雷霆手段,奖罚分明。 一个电话通知下去。 他又打给周赫泽。 「爸妈这几天会闹,你弄个花边新闻出来,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周赫泽每天忙完自己风投公司的事,还要到集团处理原本属于大哥的工作。 这会都快累死在办公桌上。 接到这个电话,足足愣了一分钟。 「大哥,你说什麽?」 周晏城声音毫无起伏,继续说道:「花边新闻,最好炸裂一点,能气死爸妈。」 周赫泽生无可恋:「非得是我?」 周晏城:「爸妈还有私生子?」 周赫泽:「……」 「你一向风流,这种事不影响你的人品。」 周赫泽:「……」 您可真会骂人。 周赫泽对这种虚名一向不在意:「大哥,可以是可以,但至少你得让我知道,为什麽这麽做?」 「你要问,那算了。」 周赫泽:「……」 又这样。 又又又又又这样。 「行!」周赫泽咬牙切齿,认命答应,「谁让我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他交代好一切,带上尹千和一队保镖,出发去了新城。 他和云菡相识相恋的那座城。 必须弄清楚,四年前,说完分手之后,到底发生了什麽? …… 云城,雾山。 天亮过后,外婆给沙瑶发了消息,说孩子的烧已经退下去了,让他们别担心。 云菡看到消息,感激至极,握着沙瑶的手,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但她还是不敢贸然去找穗穗和梁桉,三人坐下来商量了下,打算天黑之后,再悄悄上山。 男人说的话,跟诅咒一样,在她心里不停打转。 这一刻,她才完全明白。 原来站在权势顶端的人,要毁掉一个普通人,是多麽容易的一件事。 提及抚养权。 云菡脑子一片乱麻。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门被敲响,沙瑶拿着药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她手势比划了两下,云菡在孤儿院长大,能看懂手语。 沙瑶比划:「你也先吃点药,别孩子好了,你又病了。」 云菡吃了药,沙瑶询问她小院外出现的男人,两夫妻都能看出来,那应该就是穗穗亲生父亲。 云菡也不再否认,垂眸点了点头。 沙瑶捏了捏她肩膀,比划:「别担心,俗话说山高皇帝远,这边地形复杂,总有地方躲。」 云菡微笑回应:「谢谢你们。」 沙瑶起身离开,让她休息。 云菡捂着膝盖的伤,忧心忡忡,因为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倘若穗穗真有利用价值…… 她闭了闭眼,不敢再往深处想。 …… 市区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 房间内传来一声脆响。 任永歆爽完套上衣服,反手一巴掌扇在面前的男人脸上。 「刚刚弄疼老娘了!」 「做了那麽多次,技术还这麽差,要你有什麽用?」 保镖坐直身子,低着头,声音很轻:「抱歉。」 任永歆起身拿了瓶水喝,在床尾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对背男人:「带了几个人过来?」 「十个。」 「人在景源县,那地方不大,好好给我找。不过别打草惊蛇,暗中找,查清楚她身边有什麽人,等我确定好,再动手。」 「嗯。」 男人一边应着,一边跪坐着挪到床尾,抱住任永歆,低头去亲她肩膀:「对方到底什麽人,这麽惹您生气?」 「一个贱人。哎呀,你他妈差不多得了,我叫你是来办正事,不是办我!」 男人似乎有些委屈:「可我刚进来,您就拉我上床,我还以为您……」 任永歆猛地转过头来,反手又一巴掌打他脸上:「听不懂人话?」 男人松开手,开始穿裤子:「我这就去办。」 「等一下。」 对方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任永歆起身,走到男人面前,勾住他脖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阴险邪恶:「这地方穷山恶水,听说治安一般,要是遇到绝佳的机会,直接把人杀了。」 「这……」 「有什麽好为难的?没人也没监控的地方,一刀捅进动脉,不到一分钟就死了。」 第54章 总会有办法! 夜色降临。 沙瑶和符晓飞骑着摩托出门转了一圈,确定村庄周围没看见奇怪的陌生人。 他们才带上乔装打扮好的云菡,去了另外一个村。 而后走另外一条更加隐秘的山路,到了雾山深处的外婆家。 穗穗无精打采,和梁桉一块,围着火堆坐在边上。 边上蹲着一只狸花猫。 一向喜欢小动物的穗穗,此刻却毫无兴趣,看着小猫摇尾巴,一句话也不说。 梁桉给她喂了两口饭,她吃不下,伸手推开:「舅舅,穗穗吃不下。」 梁桉没强迫,将碗筷放下,又重新坐会:「还很不舒服?」 穗穗摇头。 「外婆家有电视看,舅舅陪穗穗看会电视?」 小家伙还是摇头。 三岁的孩子,其实什麽都不懂。 可穗穗心思敏感。 总觉得是自己放烟花那天,和坏叔叔说了话,才会导致现在发生的事,才会让她见不到妈妈。 烟花许愿不灵了。 穗穗再也不要看烟花了。 穗穗想要妈妈。 小家伙一想到这里,小嘴巴一扁,声音没哭出来,泪水却大颗大颗往下掉。 梁桉看见,连忙伸手把她拉到怀里:「舅舅抱一抱。」 「我想要妈妈……」 小家伙努力忍着,咬紧下唇,可泪水越涌越多。 「舅舅,我想要妈妈,妈妈去哪里了?」 「妈妈她……」 看见穗穗哭,梁桉也忍不住红了眼睛,后面的话怎麽也说不出来。 后山传来夜莺啼叫,柴堆火焰拔高,光影在穗穗泪花中闪烁。 白天还好,梁桉哄着,外婆哄着,狸花小猫也能勉强转移下注意力。 小家伙还不至于这麽难过。 可天一黑,夜色实在寂寥,小家伙思念妈妈的心,忍到了极点,再也支撑不住。 山路难走,弯弯绕绕一个多小时,三人终于到达。 云菡满身泥土,隔着门缝看见泪流满面的小家伙。 她眼眶酸涩,仔细拍了拍身上的泥,才上前轻推开木门。 「穗穗。」 轻柔的呼唤。 像是划破雾霾的晨光。 小家伙和梁桉同时回头,云菡身上狼狈,头发也有些凌乱。 她还未来得及说下一句话,脚下被柔软地撞了下。穗穗猛地冲过来,抱着她的大腿放声大哭。 「妈妈……」 「呜呜呜呜……」 「妈妈你去哪里了……」 云菡把小家伙抱起来,温柔安抚。 孩子的泪水打湿她脖子,哭得伤心极了。 梁桉站在不远处,想上前,风吹过右手小臂空荡荡的袖子。 他又忍了忍,最后站在原地没动,只静静看着她们。 云菡脚有些站不住。 梁桉察觉,上前扶住她:「这边坐。」 云菡深深看了他一眼,其中是说不尽的感激。 梁桉都明白,红着眼眸点了点头。 她一遍遍轻拍着穗穗的后背,声音哽咽却极力维持着平稳:「妈妈在呢,穗穗乖,不怕,妈妈回来了。」 梁桉默默起身,去火堆边倒了杯温水,又拿了块乾净的湿毛巾过来。 沙瑶挽着符晓飞站在一旁,瞧着也是莫名心疼。 外婆不知道太多内情,脸上堆满慈祥的笑:「难怪小娃娃长这麽好看,妈妈也生得好呢。快哄哄,没看见妈妈,不开心一整天了。饿了吧,我给你们弄点热饭。」 云菡连忙表达了谢意。 穗穗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小手紧抓着云菡胸前的衣襟。 生怕一松手,妈妈又会消失。 她仰起哭得通红的小脸,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哽咽开口。 「妈妈,对不起……」 「是穗穗不好……」 「穗穗不该和坏叔叔说话的,穗穗以后都不会再和陌生人说话了,更不会和坏叔叔说话……」 「穗穗不听话,穗穗该挨打!」 「妈妈,你去哪里了,那个坏叔叔是不是把你抓走了?穗穗好害怕……」 自从那天看完烟花之后。 妈妈的脸上再没笑过。 之后就和舅舅慌里慌张来了这里。 她虽然年纪小,很多事情不懂,但也能隐约感觉到原因。 肯定和那个坏叔叔有关。 「妈妈没事,妈妈只是有点事情要处理。」 云菡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穗穗的小脸。 「穗穗只要记住,以后别跟陌生人说话就好。其它的,穗穗没做错什麽。」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看,妈妈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穗穗生病了,是不是?还难不难受?」 穗穗摇摇头,又点点头,小脑袋依赖地靠在云菡颈窝,小声嘟囔:「头有点晕晕的,但有妈妈抱抱就不晕了。」 梁桉看着她们母女相拥的画面,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警惕观察着外面。 夜色沉沉,山风呜咽,寂静中仿佛潜藏着某种未知的危险,令人不安。 …… 火光跳跃,映照着穗穗平静的睡颜。 吃了点饭菜,符晓飞梁桉单独叫到外面,低声跟他说。 「这边晚上基本没人来,但你们还是得小心点。我看见那男的了,确实有点吓人,长得贼高,脸可黑了,好几辆车,一大堆人,跟电影黑帮一样。」 「他们开的车好像可贵了,我认识,叫什麽,卖,卖马赫?」 说起周晏城,梁桉眼底阴郁一片。 姓周的! 真想杀了他! 「云菡姐到底怎麽招惹上这种人的?」 「她没有招惹谁,是那个畜生招惹她。」 符晓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昨晚下雨,云菡姐让我们先进屋,我隐约听到那个男人说,他要抢抚养权。」 梁桉一怔,那个姓周的,知道穗穗是他的孩子了?! …… 夜深了,云菡把穗穗抱进房间,想把她放到床上睡。 可刚放下去,孩子就睁开眼睛,条件反射似地,一把抱紧她脖子,不许她放手。 她便抱着小家伙坐在床边。 梁桉从外面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她这两天一夜发生的事。 云菡讲了大概。 也说了亲子鉴定的事。 「明明穗穗都不在桐林,我不知道他怎麽做的亲子鉴定。」 说起亲子鉴定。 云菡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周晏城那句冰冷的话,再次在脑中炸开—— 『倘若我想找到孩子,不论用法律手段,还是其它手段,都不是难事;一个亲子鉴定报告,我就可以起诉你,拿到孩子的抚养权。』 云菡难掩愁绪,看向他:「小桉,我现在,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梁桉伸手,替她擦去眼泪:「不怕,总会有办法。」 「我是真的害怕,怕以前在福利院发生的事,会重现在穗穗身上。」 周晏城小姨说的话。 她之所以忧心忌惮,是因为他们曾经真的经历过。 那时的福利院。 对她和梁桉来说,是庇护所,亦是深渊。 「现在想想,我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能有个真正的家人,生下穗穗,是不是真的错了……」 望着她婆娑的眼眸,梁桉心脏发烫,终于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你没错,错的是别人。」 是那些畜生。 云菡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缓解这两天承受的恐惧与不安。 月色皎洁。 风似乎安静许多。 梁桉小心翼翼,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丝。 他望着她,又望着穗穗。 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呢喃。 小时候你保护我。 这一次,换我来。 夜里,所有人都睡下。 梁桉一个人,坐在月光下磨刀。 第55章 别吓着她们? 另外一边,新城。 茶几上满是灰尘,曾经乾净整洁的房屋,如今死气沉沉。 男人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烟,烟雾朦胧着他的眼。 重回故地,和云菡恋爱的时光,仿佛还在昨日。 他匆匆赶来,却没有查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当年的车祸没有案情记录。 四年过去,监控早已覆盖,能查到的信息,只有云菡分手后,一个人离开北方,南下去了苏城。 google搜索twkan 大学是延毕一年拿的毕业证和学位证。 期间,穗穗出生。 至于生产的住院记录。 完全查不到。 这让周晏城很疑惑,也很忧心。 他无法想像,云菡是怎麽在没有住院记录的情况下,一个人生下的孩子? 之后她又辗转去了安城,在安城遇见梁桉,随后定居桐林,在那边工作。 她和梁桉共同生活的时间是两年。 她之前骗她是四年。 云菡曾经生活的福利院,也是一个神秘至极的存在。 十二年前,那所福利院不知原因,突然关闭解散,所有人员档案被销毁。 随后拆迁重建,成了公共墓园。 他安排了人专门调查福利院的事,不过陈年旧事,需要时间。 菸蒂忽明忽暗,抽完最后一口,男人灭掉烟,拿出手机,给郁哲打去电话。 他最近心思全在云菡身上。 把他忘了。 郁哲大半夜睡得正好。 梦里他刚劝完云菡治疗腿疾,动了动嘴皮子,就得到了周晏城给的一百万报酬。 沉甸甸的一百万,方方正正摆在他家的茶几上。 梦境美得让人不舍得苏醒。 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声,打断了他的美梦。 郁哲气急败坏坐起来,正想骂人,看见备注是周总,九十度坐直身子:「周总,您好。」 「抱歉,半夜叨扰。」 「没有,周总这是什麽话,客气了。我今天休息,还没睡呢。云菡她去外地旅游了,我跟她联系过。但想着这事当面说比较好,就想着等她回来再说。」 郁哲客气至极。 生怕一百万跑了。 「我想再问一下,四年前,她车祸的细节。」 郁哲摸过床头的眼镜戴上,认真想了下说:「我在路边发现的她,当时她边上还有辆摔坏的电动车,看样子是自己骑车摔了……」 说到这里。 郁哲忽然愣了下。 电话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晏城察觉不对,神色凝重起来,沉声问:「有不对的地方?」 郁哲沉吟片刻:「她骑车摔了?为什麽会营养不良和低血糖?而且,还有轻微脱水的症状……」 周晏城握着手机的指节逐渐泛白:「脱水?」 「没错。她当时的身体状况很差,也难怪后面孩子会流产。」 听到流产两个字。 周晏城喉结滚动,胸口压抑,疼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当时那麽差的身体状况,她得吃多少苦,才让孩子健健康康生下来? 挂掉电话,周晏城站到窗边,夜风裹挟着凉意渗入屋内。 他握紧手机,指尖微微发颤。 郁哲的话像一把钝刀。 反覆碾过心脏。 尹千从外面回来,他拿着平板,站在男人身后汇报:「老板,查到一点异常情况。」 「说。」 「您当年给云小姐的那张卡,没有任何国内的消费丶转帐丶存取记录。」 周晏城转过身,眼眸凛冽:「什麽意思?那张卡,她没带走?」 尹千摇头,继续道:「但卡内馀额为零,所有的钱,都在四年前,转到了一个匿名海外帐户。」 海外帐户? 男人正蹙眉疑惑,电话忽然响起,是卫天佑打来的。 周晏城抬手,尹千退到一旁。 「老板,出了点意外。」 男人瞬间紧张:「云菡出事了?」 卫天佑有些难以启齿:「没,是我们把人跟丢了。」 「跟丢了?」 「这边地势复杂,帮助云小姐的那对夫妻,天黑之后带着她进了一个村庄。我们乔装一直跟着,可到了村里,他们换了山路步行,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麽费尽心思躲着他? 卫天佑继续说:「如果要继续追踪,可能需要启动一些设备,但这样的话,肯定会打草惊蛇……」 红外线,无人机。 技术设备一出场,哪怕是深山老林,也能把人找到。 可云小姐之前一直很抗拒,一旦暴露他们还在跟踪,只怕误会更深。 周晏城闭了闭眼,拳头紧握,手心几乎快掐出血,才压制住心中偏执的念头。 「算了,等。」 「别吓着她们。」 「着重查一下那对夫妻。包括日常行踪丶近期通话记录丶周围人际关系丶还有附近比较偏僻隐秘的村落,全部排查一遍。」 「查到线索之后,我安排当地官员协助你。」 卫天佑点头:「好的,老板。」 …… 雾山。 晨曦从云海中缓缓升起,将雾色一点点驱散。 云菡很早就醒了。 她靠坐在床头,盯着熟睡的小家伙出神。 晨雾尚未散尽。 山间小路传来枯枝断裂的细微声响。 一群男人拿着木棍,一边拍打脚下晨露,一边朝着山上走来。 院墙外忽然响起狸花猫凄厉的嘶叫。 熟睡的穗穗被惊醒,小手一把攥住云菡的衣角:「妈妈!」 第56章 一个绝佳的办法? 「妈妈在呢。」 云菡握住小家伙的手。 小家伙坐起身子,溜滑小鱼似的,抱住她脖子,来到她怀里,依赖地靠在怀里缓解起床气。 梁桉从外面进来,手里用布包着个什麽,神色警惕:「有人往山上来!」 云菡下意识捂住穗穗的耳朵。 只和梁桉对视一秒,两人意念相通,准备躲起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距离很近。」梁桉眼神格外冷静,紧紧握着手里的东西,「现在不好跑,先躲在屋里,随机应变。」 云菡点了点头。 穗穗看着妈妈和舅舅,也跟着皱起了眉:「妈妈,怎麽了?」 云菡嘘了一声,压低声音:「从现在开始,小宝必须听妈妈和舅舅的话。外面可能有坏人,小宝不可以出声,好吗?」 穗穗捂住小嘴,眼神坚定,乖乖点头。 云菡给穗穗穿好衣服鞋子,抱着她躲在床后角落。 梁桉高大瘦削的身影,警惕站在门后,时刻关注着外面的情况。 「呼呼呼呼呼,太难爬了,上次来这里,还是半年前。车子上不来,天啦,累死人了。」 「几户老人,前几年说什麽也不搬到山下去,现在出了这种事,不搬也得搬了。」 「也算是运气好,有个业馀探险队,从背山一面爬到山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缝隙,汇报到了县里。」 「不然往下十几个自然村,好几百号人,都有危险。」 「这是最后一个村,得赶紧疏散完。专家说了,要是这几日再下雨,山体滑坡的概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上山的几个人,气喘吁吁,一边走一边说。 符晓飞和沙瑶刚起来。 外婆在菜园摘菜,看见从不远处的小路,走来几个甚是熟悉的面孔。 她撑住膝盖站直身体,笑意慈祥。 「你们几个好久没来了,这次没带鸡蛋来啊。」 「奶奶……」年轻人上气不接下气,「出事了,咱们这里,有山体滑坡的危险,要求所有人转移疏散,我们是来接你们下山的。」 「山体滑坡?」奶奶皱眉,「我在这住几十年了,没见滑过诶。」 年轻人还在喘,严肃说:「真滑了,您老人家可没机会看见。」 边上年纪稍长点的男人手肘推了推:「说什麽呢。」 「奶奶,这是正事。」男人把话接过去,「涉及你们所有人的安全,不论怎样,这次真得下山了。」 老人家不懂这些。 正好符晓飞和沙瑶都起来了。 外婆就带着几个年轻干部到房屋前的空地说话。 梁桉和云菡屏气凝神,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听了一会,两人都觉得这波人,似乎跟周晏城并无关系。 只是因为雾山有发生山体滑坡的危险,特地上山,疏散转移村民。 干部在耐心劝说。 外婆在犹豫。 但符晓飞和沙瑶都明白,天灾面前,所有人都没有办法。 「你们看,这是专家划分的危险区域,附近几个村落,都在其中,所以必须转移。」 「老人家不懂,你们年轻人肯定知道其中的厉害。图留给你们,好好看看。」 「我们去另外几户通知,你们赶紧收拾东西,天黑之前,必须下山。」 符晓飞和沙瑶一起看着几人留下来的疏散通知书和危险区域划分图。 外婆不认识字,踮着脚凑热闹。 梁桉望着几人离开,松了口气,转身走到云菡面前:「没事,人走了。」 他蹲下身子,却看见云菡怔愣着,似乎在思考什麽。 梁桉轻声喊她,「在想什麽?」 她缓缓转眸,对上梁桉的视线,郑重道:「小桉,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梁桉蹙眉,疑惑一瞬。 「孤儿院的时候,我们也这样玩过,不是吗?」 云菡的声音很轻,可眼底明亮。 梁桉眉心越皱越紧,随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云菡点头:「没错。」 ——死遁。 一个能完美摆脱周晏城,摆脱周家的办法。 如果自己和穗穗不论逃到哪里,男人都能找到她们。 可倘若,死了呢? 死亡能消解一切。 眼下是绝佳的机会,遭遇山体滑坡,尸体都不一定找得到。 梁桉全部思考下来,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面对周家那样的权势。 这似乎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要告诉晓飞他们一声吗?」梁桉又问。 云菡考虑了一下:「做戏必须全套。说了……反而会拖累他们,我们留张纸条,现在就走。」 梁桉点头:「好!」 就跟老天爷赌一把。 落定计划只用了两分钟。 梁桉甘心跟随。 他在外婆家里『偷』拿了些乾粮和药,又装了几个打火机。 随后两人带着穗穗,从后门离开。 走之前,云菡抱着穗穗,隔着门看了眼屋外的三人。 「穗穗,记住外婆,记住晓飞叔叔和瑶瑶阿姨。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看望他们。」 穗穗捂着小嘴巴,乖乖点了点头。 离开之后,云菡和穗穗躲在一块玉米地里。 梁桉悄悄折返。 等村干部在宣传栏贴好告示之后,拍下了山体滑坡的危险区域划分图。 随后他根据地图,带着云菡和穗穗,朝着雾山另一侧更高的山逃离。 符晓飞和沙瑶研究了好一会地图,叹了口气:「唉,梁桉他们又得折腾。」 沙瑶也皱了皱眉。 两人收起地图,让外婆赶紧去收拾东西,然后敲响了他们住的房间。 可敲了好一会,里面也没动静。 推门进去,空无一人。 只剩一张纸条,在老式木桌上,被风吹起一角。 符晓飞连忙上前,看完纸条,他茫然看向妻子。 「完了,他们昨晚半夜就走了,说是不想连累我们,自己下山了。」 …… 周晏城接到来自云城的电话时,正值中午。 卫天佑语气十分着急。 「老板,我们原本兵分两路,一路调查小院夫妻,一路乔装进山继续搜查。」 「可还没进山,就被当地干部告知,整座雾山目前处于地质灾害红色预警阶段!」 「山体滑坡的概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可云小姐他们,全在山里!」 周晏城神色僵滞,身体血液簌簌坠落,刹那间跌入极寒。 电话那头急促的汇报声仍在继续。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森然泛白,眼底猩红充血。 耳中,尽是嗡鸣…… 第57章 她们还在里面…… ——山体滑坡! ——百分之六十的概率! ——红色预警! ——还在山里! 每一个字眼,仿佛子弹,一枪又一枪,击穿男人的心脏。 「立刻联系救援队,调直升机进山搜救,不惜一切办法,找到她们!」 他嗓音低哑。 每个字都像从齿间碾出。 …… 下午三点,一场大雨落在景源县。 漆黑浓重的雨幕,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政府强制疏散村民,符晓飞和沙瑶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外婆和小猫下山。 下山之后,沙瑶照顾外婆。 符晓飞骑着摩托,四处打听梁桉他们的下落。 可谁也没有见过他们。 担忧蔓延,却又无计可施,符晓飞也只能祈盼他们早已下山,安然无恙。 下午四点,公务机落地云城。 几位本地高官亲自接机。 随后一辆辆黑色轿车,疾驰上高速,前往景源。 雨似乎越下越大。 周晏城看向窗外,焦急的心已被啃噬地四分五裂。 车子下高速没多久,刚到小院民宿附近,被当地警察拦截。 「前方山体滑坡预警,目前全路段封锁,禁止驶入,为了各位的安全,请掉头离开。」 警察身穿雨衣,尽职尽责,说得很清楚。 周晏城按下车窗。 高官秘书下车交涉。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从对向驶来,停在警察面前。 「怎麽里面还有人,不是说了赶紧撤离!不许再进去了!全部退到警戒线之外,里面很危险!」 符晓飞穿着雨衣,握着车把手,雨水很大,他声音吼出来问: 「警官,你们前面巡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孩?」 「男的右小臂残缺,女的很漂亮,小孩子大概三岁,皮肤很白,长得很乖。」 「他们之前也在山里,预警通知他们没收到,我担心他们没……」 话音未落,周晏城推开车门,大步上前,情绪激动:「云菡还在山里?!」 符晓飞认出他,愣了下,装傻。 「你谁啊?认错人了吧。」 说着就要拧油门离开。 却被跟着下车的卫天佑拦住,还顺手转走了他的摩托车钥匙。 「人命关天,麻烦你说句实话,云菡她到底在哪?」雨水打在男人脸上,他一字一句,恳求一般,「我可以安排人救她。」 符晓飞看着对方,心中犹豫。 他转过头去,黑压压的雾山,宛若蛰伏的深渊巨兽。 天灾面前,人的性命渺小如蜉蝣。 他们三个人,一个手臂残缺,一个腿脚不好,一个尚且孩童。 雾山地势险峻,晴天都难走。 更何况最近总是下雨。 符晓飞咬牙,最后实话实说。 「你们逼得太紧,还要抢她的孩子,他们怕连累我们,昨天半夜就走了。可我问遍了周围的人,没有人看见他们下山。」 「眼下,多半还在山里!」 雾山出来的路,全靠步行,起码一天时间。 之前联系的电话他打过,一直关机。 四周能找的,能问的,全部问过了,谁都没有见过他们。 周晏城手指蜷缩握紧,喉咙传来血腥。 他忍了又忍,才维持住冷静,看向卫天佑:「直升机能进来吗?」 卫天佑表情复杂:「已经调过来了,在隔壁市。而且试过了……雨太大,山上天气复杂,根本飞不上去。」 车内的人全部下来,站在一侧。 几位高官面面相觑,其中一位示意手下过去撑伞。 「周总,您朋友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半夜下山的话,或许已经在山下了。」 「是啊,现在雨这麽大,雾山地势险峻,全部人都转移了,贸然进去,反而危险。」 所有人都在劝。 山风卷着暴雨打在脸上,周晏城指尖发颤,不安感从脚底蔓延。 他抬眸看向远方的山。 危峰兀立,雨幕笼罩。 若隐若现的山体轮廓线,似狰狞的獠牙恶魔,正张牙舞爪蓄势待发,等待生灵喂养。 他转身,将驾驶座的人拽下来。 「周总!」卫天佑急忙阻拦,「这太危险了!山体随时可能——」 「滚开!」男人眼底猩红,「她和孩子,必须找到!」 油门轰然,车子冲出黄色警戒线。 卫天佑睁大眼睛,连忙坐上第二辆车,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 山体发出阵阵轰鸣。 碎石开始滚落。 周晏城感觉车子在震动。 随后山体的轰鸣声越来越剧烈。 他握紧方向盘,死死盯住远方。 忽然! 只见雨幕中,雾山主峰一侧的岩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 「轰——」 一声巨响撕裂空气! 山顶的土层如被巨斧劈开。 周晏城眼睁睁看着山体崩裂,房屋丶树木和石沙宛若洪流,倾泻而下! 那一刻,他近乎疯魔。 卫天佑紧跟其后,眼看老板的车子还在加速。 他咬紧牙关,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声,轮胎与地面摩擦,刺耳尖啸。 后车猛地向前冲去,抵住前车侧边,将车逼到里侧山体。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辆车摩擦出火花。 死死抵住几十米之后。 周晏城驾驶的车被挤压逼停。 卫天佑一个急速漂移,将车子横在前方。 他赶忙下车,拦住打开车门,还要往前去的周晏城。 「老板!」 「滚!」 「老板……」 「滚啊!」 「轰——」 又是一声巨响,大地仿佛在嘶吼,远处山体出现第二次坍塌。 周晏城被卫天佑死死拦住,瞳孔剧烈收缩。 他目睹翻滚的石流形成一片死亡的浪潮,吞没了半山村庄的房屋。 远处传来村民惊恐的喊叫。 警察的哨声尖锐回响。 可周晏城似乎什麽也听不到。 「老板!再往前会死的!」 卫天佑声音嘶哑,雨砸在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男人像被硬生生抽去脊柱,身心崩塌,失去支撑,整个人跌跪在地。 他双目赤红。 死死盯着滑坡的方向。 雨水顺着睫毛滴落,男人心脏被利刃穿透,喉咙里溢出几声艰难的呜咽:「她们还在里面,她们还在里面……」 第58章 找到了!找到了? 「等天气允许,救援队和直升机会立刻进山,云小姐她们,肯定会没事的!」 「倘若您再出事,就更没有人能救她们了!」 卫天佑跪地劝说。 后面保镖车队也冲了进来,强行将男人带离到警戒线之外。 所有人都希望,救援能尽快开始。 周氏集团的人情若能攀上,前景不可估量。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一场大雨,下了一天一夜。 直至翌日中午,才终于停下。 日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轮廓,丁达尔效应下,光柱照耀群山。 远远望去,似若一幅浓墨山水画,美得有些晃眼。 但视线稍稍挪动…… 崩塌的山体,倾覆的房屋,消失的家园,抹泪的群众,成了美丽画卷中,无比割裂的一角。 山间的雾气仍未散尽。 泥泞的山路上,救援队的脚步声和直升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山的死寂。 这次地质灾害,山体滑坡的体积超过100万立方米。 滑坡面积巨大,高差近600米。 好在地理位置偏僻,村落中居住人户不多,且坍塌发生在白天,村民全部疏散转移。 一一清点之后,均无伤亡失联人员。 除了…… 云菡他们三人。 周晏城动用全部关系,在多方人员配合,高精尖的仪器设备不停扫描,直升机没日没夜进山搜索,下山出入口的全部监控反覆摸排的情况下—— 依旧没有找到他们。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巨大的塌方面积,一层一层往下挖,无数土方车往外运泥石。 却始终,没有结果。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七天过去…… 始终。 杳无音信。 周晏城已经不记得,这些天是怎麽过去的。 只觉得世界很安静,心脏在被秃鹫啃噬,几乎快失去跳动。 眼睁睁看着山体崩裂之后。 男人脸上没露出过任何表情。 卫天佑和尹千每天忙前忙后,两个人都心急如焚。 可整整七天过去,什麽都找不到。 这种情况,哪怕找到,也不过一具尸体。 他俩心知肚明。 却也不敢劝说老板一句。 时值正午,救援队换班吃饭,两人也是忧心忡忡,压力山大,站在警戒线外无奈抽起了烟。 卫天佑问:「你觉得,能找到吗?」 尹千是个现实主义者,实话实说:「悬。」 卫天佑又问:「还活着吗?」 尹千看了眼坍塌的土方,没说话,摇了摇头。 不是他悲观。 而是现实如此。 如果人在山体滑坡的位置之外。 直升机和无人机的红外线搜索,早就找到了。 如果人在山体滑坡的位置之内。 巨大的掩埋面积,连房屋都近乎粉碎,更何况是人? 卫天佑叹了口气,弹掉菸灰:「你不知道,三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夹了蝴蝶结发卡装饰,眼睛大大的,跟水晶葡萄似的,可爱的不得了。」 尹千吐出烟雾,小声问:「确定是周总的孩子吗?」 「我亲自去幼儿园找的标本,床位上的头发,贴了名字的牙刷,还有镇上医院体检留下的血液标本,我也找关系全拿走了。」 「三份检测出来的结果,亲子关系的结果都是99.99%!」 尹千若有所思:「卢钧就是因为这事被辞退?」 卫天佑点头。 尹千抽完最后一口烟扔掉:「不过,周总亲自找到这里,就是想弥补,云小姐为什麽这麽抗拒,还躲到山里去?」 卫天佑僵硬地抽了抽嘴角,小声说:「我说实话,老板不说话的时候,你怕不怕?」 尹千绷紧唇角,点头表示理解。 「老板也没说明白,云小姐可能以为他要争抚养权,所以躲起来了。」 尹千皱了皱眉,想起自己跟着老板,在新城调查的事,沉吟道:「我总觉得,没这麽简单,中间肯定还有什麽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从远处驶来。 停在尹千和卫天佑面前。 「尹助理,你没在京城,怎麽在这呢?」 后排车窗放下,贵妇人露出一只白色蕾丝手套。 任永歆扬唇轻笑,优雅得体。 尹千掐灭菸蒂,客气颔首:「凌太太好,您怎麽在这?」 「我前段时间来这边旅游,碰巧遇见晏城,跟他打了招呼,可他太忙,我也没打扰他。」 「之前听说景源县风景秀丽,本想来看看,没想到发生山体滑坡,路给封了,就没能进来。」 害得她追查云菡的事被耽误! 一拖再拖。 今天道路解封,才终于进来。 「天灾无情,我今天过来,是专门来捐款的。既然有缘来到这里,我也尽一份善心。」 尹千保持微笑:「当地肯定感激您。」 「对了,听说你们在这很多天了,是做什麽?」任永歆又问。 「周总年前在寺庙,大师帮忙算过一卦,说是今年运势不佳,需得多积德行善。」 「正好遇见这种事,就帮忙调了些直升机和救援队过来,也捐了一笔钱。我跟着处理些杂事。」 尹千这通回答,滴水不漏。 可任永歆也是千年的狐狸,才不信这种鬼话。 周晏城来这种破地方。 分明就是为了那个云菡! 眼下……居然在这待了这麽久,还安排尹千亲自监工。 难道老天有眼? 帮她处理掉了那个小贱人? 她暗暗眯了眯眼,看了眼远处坍塌的山体,优雅依旧端着:「那你们忙。不过,晏城这会在哪呀?我这些天,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我的。」 尹千回答:「周总在酒店远程处理集团事务,比较忙,没到这边来。」 任永歆微笑:「这样。」 尹千点了点头:「这片区域未排除危险,为了您的安全,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不要再往里走了。」 「我就来这边看一眼,把捐款的事处理好,也差不多回京了。」 任永歆挥了挥手,让驾驶座的人掉头离开。 车子刚走没一会。 山坡上忽然传来一声喊叫:「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回声撞在山壁,惊起一群乌鸦。 第59章 凭什麽说她们死了? 卫天佑和尹千顿了顿,对视一望。 随后目光同时往后移,看向不远处那辆黑车。 周晏城坐在里面。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与山坡上的一致,他听得清清楚楚。 找到了。 他们说找到了。 可找到了什麽呢? 尸体吗? 所有人都知道,七天搜寻无果,生还的希望渺茫至极。 周晏城。 一个完全性的现实主义者。 冷静,睿智,沉稳,缜密。 又怎麽会不知道? 他宁可挖一年半载都找不到她们的任何痕迹。 这样的话,她们还有活着的可能…… 可现在,找到了。 山风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吹过滑坡后的废墟。 耳边再次传来嗡鸣。 男人面无表情,垂眸看向那枚银色尾戒,泪水不知何时落下,砸在戒指上。 他掌心捂住眼睛,背脊颤抖,泪水从指缝流淌。 尹千上前,看见老板佝偻的背影,他蓦然怔了怔。 片刻后,车窗才被轻轻敲响。 …… 周晏城穿过警戒线,往废墟走去,他尽力挺直背脊,脸上不露悲伤。 仿佛这样,就能改变既定的结果。 救援队长走过来,尹千连忙上前:「请问……」 男人看着对方,仿佛在等待命运凌迟。 救援队长叹了口气,递来两个密封袋:「在两个不同的地方,找到了一个证件,还有一个蝴蝶结发卡。您看看,是不是你们在找的人的物品?」 蝴蝶结发卡? 站在后面的卫天佑怔愣一瞬,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张小朋友的脸。 蝴蝶结发卡在记忆中定格。 那个小朋友,是穗穗。 他眼眶泛红,缓缓看向尹千。 尹千看了他一眼,表情不忍,又看向老板周晏城。 周晏城看似平静地伸出手,接过两个透明密封袋。 只一眼。 仅仅一眼。 泪珠便猝不及防落了下来。 身份证件上,清晰写着『云菡』两个字。 生日一致,证件号一致。 而那个蝴蝶结发卡,连卫天佑那样的粗人,都记得清,曾在穗穗的头上出现过。 他又怎会忘记? 所以…… 所以人真的…… 救援队长于心不忍,但也没办法:「七天过去,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人应该是没有了。山体滑坡的面积丶落差都很大,想要找到尸体,恐怕——」 话音未落。 他看见一双猩红可怖的眼睛。 正死死盯着他。 「尸体?」周晏城的声音冷得令人胆颤,一字一句,眼底是甚少见过阴鸷与狠戾,「什麽尸体?一个证件!一个发卡!你凭什麽说她们死了?」 凭什麽!? 怎麽会死了呢? 明明几天前还在他的眼前! 怎麽可能变成尸体?! 尹千连忙上前,冲救援队长示意了下。 后者微微颔首,沉默转身,将空间留给他们。 身份证沾着泥土,云菡的照片还是十九岁的模样。 照片上的女孩,皮肤白皙,眉眼温柔,唇角微抿着往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如曾经初遇时的她。 男人盯着看了很久,仿佛要从那端正的图像里,盯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 远处有风卷起沙砾,吹过断裂的树枝,发出细碎声响,像是有人在哀鸣。 「老板……」 卫天佑终于忍不住,声音粗哑。 周晏城再也支撑不住,背脊颤抖着,缓缓蹲下身。 男人单手撑在泥泞的地面,另一只手死死压住胸口,喉咙里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像是一只被箭矢射中,濒死的兽。 他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理智,足够强大到可以接受任何结果。 可原来不是。 原来心痛到极致的时候,人是发不出声音的。 …… 一个月之后。 这场地质灾害结束救援。 官方通报无人伤亡。 只有周晏城,握着一张身份证,一个蝴蝶结发卡,在死亡的深渊跌落,坠入黑暗,再难看见光芒。 救援队找到身份证件和发卡当天,男人高烧加胃出血晕倒,住进当地医院。 第二天的周家老宅,任永嫣和周启峰接到一通电话,来自任永歆。 告知他们云菡死在这场山体滑坡中。 周夫人听完电话,表情凝重,说了声知道了。 周启峰站在一旁。 任永嫣看向丈夫,轻声说:「既然人都没了,等晏城回来,这事咱们谁也别提,悄悄的,也就过去了。」 周启峰认同,点了点头:「到底一条人命,死者为大,我们就当什麽都不知道,给他留点纾解的空间。」 周晏城住进医院的当天,周家二少周赫泽安排专机前往云城,将大哥接到京城治疗。 男人苏醒时。 已是五天后。 京城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周晏城睁开眼睛,望着雪花怔愣片刻,起身就往外冲。 被刚听完医嘱回来的周赫泽拦住。 「大哥!」 「云城那边怎麽样了?人呢,找到了吗?!」 周赫泽作为弟弟,从没见大哥这般。 大哥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痛苦又急切的目光,期待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好消息。 可显然。 没有。 「大哥,医生说你的身体状态很差,你先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周晏城声音嘶哑着吼出声,「阿泽!大哥这辈子没求过任何人,我求你,帮我找找她们,再找一找……」 哪怕希望渺茫。 「大哥,山体滑坡已经过去一个月,救援队翻遍了整座山……」 周赫泽眉心紧皱,声音带着不忍。 「能找的都找了,再挖下去,也无济于事。」 「穗穗才三岁,云菡的腿伤也还没治,她怎麽可能会……」 他猛地收住话音。 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再也说不出那个字。 ——死。 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实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身份证。 蝴蝶结发卡。 救援队一个多月的搜索。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们被掩埋在那座崩塌的山下。 尸骨无存。 周晏城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周赫泽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声音无奈:「哥……」 「是我的错。」 「阿泽,是我的错。」 「倘若我那天好好跟她说,倘若我没有提抚养权,倘若我态度好一点,或许她就不会为了躲我,带着孩子去到山里……」 可,没有倘若。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 那是周赫泽长这麽大,第一次看见大哥泣不成声。 窗外,雪越下越大。 第60章 联姻提上日程? 一场大病。 周晏城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人瘦了一圈,脸色更是憔悴。 云菡的事无人再提。 孩子只有周赫泽和几个手下知道,但也全部三缄其口,完全保密。 任永嫣和周启峰心思全在周晏城身上,连轴转在病房陪护了一个月,硬是没听见儿子说一句话。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每天盯着窗外的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对此夫妇二人忧心不已。 要不是周赫泽每日劝说,加之检查结果比较乐观。 夫妇二人甚至想把人转院送到国外。 期间。 任永歆来送了束花。 恰逢医生检查,她没进病房。 就在外面和姐姐任永嫣聊了两句。 「看晏城这样,是动真感情了。真不知道他们年轻人怎麽回事,都分手三四年了,还惦记。」 连廊抽菸区,任永歆手里夹着一根女士细烟,轻啧了一声。 任永嫣望着远处树木,没有说话。 任永歆漫不经心,继续道:「人死了也好,不然就晏城现在这样,两人铁定纠缠。一个周家长子,要娶了那样的女人,岂不被整个圈子的人笑话。」 任永嫣缓缓转头,看向妹妹:「这次的事,你说实话,跟你有关系吗?」 任永歆愣了下,嗤笑一声:「不是,姐,那是山体滑坡,地质灾害!我本事再大,也不能找人把山推倒吧。」 「真不是?」 「真不是。」 任永歆眼神无比坚定,「姐,我做事确实比你狠。可这麽多年,你真见我要过谁的命吗?这点分寸,我有。」 任永嫣双手环住自己,神色淡淡:「和你没关系就行。」 任永歆冷笑了声:「这种天灾要跟我有关系,我第一个把凌恺昌送进去!」 凌恺昌是她丈夫。 任永嫣看了妹妹一眼:「又吵架了?」 「吵架?没打起来都算我客气。就他那种恶心至极的男人,要不是利益牵扯,我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任永嫣皱了皱眉:「你也别太强势,既然都分居各过各的,只要财产上没吃亏,你也别总折腾。」 妹妹的性子她知道。 妹夫凌恺昌花天酒地是事实。 但婚姻之事,大多时候都应着『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个道理。 妹妹也并非一点过错没有。 「我才不折腾。」任永歆抽了口烟,吐出烟雾,「对了,许家那边,你们到底怎麽考虑的?」 任永嫣:「先缓一缓吧,过段时间再说。不过嘉宁那边,他说了不喜欢,多半只能再看看其它家的姑娘。」 任永歆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但其实,她还是更希望周家能和许家联姻。 想着周晏城行不通。 要不试试老二周赫泽。 于是刚出医院,她就给许嘉宁打了电话。 许嘉宁一听到周赫泽的名字。 脸都绿了。 「歆姨,我们许家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户。周晏城是集团指定的继承人,成熟稳重,人帅多金,我喜欢他,所以愿意联姻!」 「那个二少周赫泽,就是个花花太岁,隔三差五闹绯闻不说,前段时间还搞大了有个过气女星的肚子!」 「你问问京城的名媛千金,有几个愿意嫁给周二那样的人!」 「让我和他联姻,我还不如去死!」 任永歆:「……」 周赫泽:「……」 …… 周晏城出院是在一周后。 夫妇二人和弟弟周赫泽,都计划让他在家继续休养一段时间,连新的医生团队都找好了。 可他一声不吭。 开始恢复集团的工作。 之后更是像没事人一样,出席各类晚宴和商业活动。 一如往常,斯文儒雅,绅士得体,矜贵谈笑间运筹帷幄。 周启峰夫妇二人,对此松了很大一口气。 因为之前在医院的状态,让两口子都以为,老大会因此堕落难过很久。 没想到出院之后。 一切如常。 甚至过年的时候,他们一家去给周老爷子拜年,老爷子提及他的婚事,他也不抗拒,微笑着跟老人家说会尽快提上日程。 但只有周赫泽知道。 他这位大哥比从前更沉默,更冰冷,也更不近人情。 微笑之下,不过是曲意逢迎。 可大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他也无法深究更多。 看着大哥的生活轨迹渐渐恢复正常,他心里也不再过多担忧。 将周氏集团的工作交接给大哥之后,开始忙碌自己风投公司的事。 两个月后,京城国际机场。 周晏城从贵宾通道往外走,西装笔挺,面无表情地听着助理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男人依旧高大,只是比从前瘦了些,深邃的轮廓像刀刻一般,冷峻锋锐,眼底沉得不见一丝光亮。 「周总,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尹千低声提醒。 他微点头,迈步向前。 …… 半年后。 安城,东川镇。 夏日的风吹来又拂去,并不燥热。 三角梅花架下,穗穗正专心写着一排排数字。 一只小白狗过来蹭她,她皱眉假装凶道。 「妈妈说了,学习时间,不可以做其他事噢,小狗也不能玩。你是作业保安,不可以乱动!」 小黄狗嗷呜一声,小幅度摇着尾巴,乖乖立正,没再打扰小主人。 云菡正在房间里翻译资料,书桌放在窗户前,一抬头就能看见院中的小家伙。 望着穗穗片刻,她又开始低头认真工作。 没办法使用证件,她利用沙瑶的社交帐号,在网上接大学论文代写和翻译的远程工作。 认认真真。 一个月也能攒下些钱。 景源县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在深山溶洞里待了十个日出日落。 之后便是没有手机,没有证件,依靠各种无须身份证明的私家车丶公交车丶摩托车的交通方式,一路遮掩辗转,回到了安城。 安城是梁桉生活最久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是最安全的地方。深思熟虑之后,他们回到了这里。 桐林自然不能再去。 梁桉辍学早,还没成年的时候,就知道不少野路子。 他们手里带着不少现金,手机卡这种事很好解决。 东川是个小地方,远没有桐林那样的旅游小镇繁华。 租了一个村里的老式红砖房,一年几千块钱。 房东在镇上另有两套自建房,城里也有好几套房子,是个做小生意的光头大哥,人很好说话。 梁桉撒了个谎。 说云菡丈夫有些权势,但人很坏,家暴打人,还死活不离婚。 他是抢了别人的媳妇和孩子跑出来的。 光头大哥性情中人,看他没胳膊,又遇到这种事,听完直抹泪。 随后二话不说,口头承诺了一下,就把房子租给他们了。 解决好这事的那天。 寒冬暖阳下,晴空高照。 梁桉望着云菡:「你看,总有办法的。我们,又有家了。」 云菡忍着泪点头。 之后,梁桉和云菡通过房东介绍,找到了当地一家私立幼儿园。 他们给了园长一笔钱。 让穗穗无学籍插班上了学。 至此,日子回归宁静。 南方的夏,悠然随性。 北方的暑,却闹翻了天。 第61章 可以和她冥婚 周家老宅,烈日高照。 屋外酷暑盛夏,炎热至极。 屋内却冷如冰窖。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主厅的红木沙发透着肃穆。 周晏城斯文正派,不动如山,他坐在父亲对面,眼眸睥睨,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男士银戒。 周启峰额头青筋暴起,黑灰相间的发丝,恨不得直接竖起来。 但这已经是他最冷静的状态。 任永嫣站在丈夫身后,也是长吁短叹。 「你爷爷还没死呢,你把祖坟的风水都给改了!」 「瞒着所有人,将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的墓碑,迁到周家陵园,你要做什麽?」 「周晏城,你今年三十一了,不是三岁小孩,这种事情闹出来,给其他人知道,你让别人家怎麽看周家?怎麽看你?」 「你在墓碑上刻的,都是些什麽字?」 「你这辈子不结婚了?是吗?」 周启峰气得不行,越说越激动。 可偏偏坐在对面的周晏城,神色淡漠,毫无反应,甚至没有抬眸看他一眼。 任永嫣看着儿子,捏了捏丈夫的肩膀以作安慰。 他们还以为云菡的事,老大就算难过,随着时间过去,总能渐渐释怀。 更何况这半年来。 他一丝一毫的异样都没有。 生活依旧,工作依旧。 却没想到,他会为了这麽一个女人,做违背祖宗的事。 虽说如今是新时代,可有些事情上,在周家,在整个京城,该有的礼制始终存在。 「晏城。」她走到老大斜对面的位置坐下,语重心长,「人都死了,你做这些,没有意义。」 任永嫣温柔的话语,最带杀伤力。 短短几个字,便击穿了男人的心脏。 他手指微顿,心中自嘲一笑。 是啊,人都没了。 做这些,没有意义。 他嘴角轻勾了下,抬起眼眸,明明刚刚还笑了下,任永嫣却在他的眼里,看不到任何温度。 「是啊,没有意义。那母亲您告诉我,做什麽有意义?」 任永嫣愣了愣。 「按照你们的要求,继承家业,接手集团,成为周家最拿得出手的牌,算有意义吗?」 「这麽多年,我不说做到满分。但该做的,能做的,我都给二位以及老爷子交了答卷。」 「集团成倍增长的收益率,不是白来的。是我日以继夜,呕心沥血,一点一点堆起来的。」 「从小到大,你们要求什麽,我做什麽,并且努力做到最好。」 「但哪怕做到这种份上,您儿子我,连选择爱人的权利都没有?是吗?」 他声音沉静平淡,没什麽起伏,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温度又冷了不少。 「啪——!」 红木茶几上的青瓷茶盏,被周启峰摔个粉碎。 碎瓷片在周晏城脚边炸开,飞溅的茶水浸湿男人笔直的西裤。 任永嫣皱紧了眉,一向扮演慈母的她,本想说些劝解的话,眼下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周启峰在老大面前,是一贯的严父形象。 也就如今年纪大了,才显得温和几分。 可若是发起火来,哪怕是任永嫣,也不敢随意开口阻拦。 「选也要有个度!」周启峰气得站起身,怒目如雷,「放着豪门圈层的千金小姐不选,你去选个没有家世,甚至连父母都没有的女学生,你觉得合理吗?」 「不对,我还说错了。」周启峰讥讽一笑,「不仅没有父母,连活人都不是。」 这话过了。 任永嫣连忙上前:「启峰!」 「还有!」周启峰咬牙切齿,一副要将所有话都往儿子心里戳的模样,他一字一句,「当年,你也没选人家啊!」 话落。 周晏城耳边嗡鸣一片。 他怔愣许久,眼前父亲愤怒的画面变得模糊,声音也逐渐削弱。 取而代之的,是云菡红着眼睛问他,为什麽要骗她? 周晏城终于抬眸。 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淬了冰,一寸寸刮过父亲暴怒的面容。 他就这麽看着。 过了一会,冰雪消融,转而是一双毫无亮光的深眸。 他淡淡一笑,无比沉静的口吻:「事已至此,毫无意义也好,无济于事也罢。坟茔已经建好,你们要是觉得她配不上,儿子也可以下去和她结冥婚。」 周启峰怒发冲冠:「周晏城!」 任永嫣看着儿子,心脏狠狠撕扯了下。 只有母亲,才能看懂儿子此刻的眼神。 没有一丝一毫玩笑。 他很认真,也很坚决。 任永嫣看得清清楚楚。 她赶忙上前,抓住丈夫手臂,压着声音:「好了,一座坟茔而已,就当积善行德。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周晏城站起身,面无表情,离开老宅。 「混帐东西!」 周启峰又砸了一个青瓷茶杯。 「上个月刚让他进了董事会,现在翅膀就硬了!」 他刚说完,转头就看见刚刚还在安抚他的任永嫣,正冷冰冰盯着他。 周启峰张了张口,还想发泄几句,结果最后也没敢说出来。 他伸手去拉妻子。 被任永嫣一把打开。 「晏城是我们的儿子,进董事会不是应该的吗?整个周氏未来都是他和小二的。怎麽,你外面还有私生子,你要留给别人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坟茔的事,老大确实有点过。但他这麽大的人了,你别总是像小时候那样训他行不行!?」 「可这事要传出去,别人怎麽看周家?」 周启峰就事论事。 「我告诉你周启峰,老大这些年确实辛苦,你一个半退休的人,少在他面前摆臭架子!真要斗起来,你未必是他的对手!」 任永嫣心思全在儿子身上。 两人一个说东,一个说西,很快吵了起来。 周赫泽正好回来。 之前海外帐户的事,查到点重要信息。 他特地回来,想着当面跟大哥汇报下。 结果进屋没看见人。 只看着一向感情不错的父母,你一句我一句,吵得面红耳赤。 「你们这是?」 周赫泽挑了挑眉,小心翼翼开口。 周启峰回头看见老二,怒气正好没处撒,指着周赫泽鼻子就开骂。 「你在外面搞大别人肚子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帐,你还有脸回来?!」 他都回过老宅上百次了? 任永嫣回怼:「还不是你教育的好!小二那个急脾气,就是遗传的你!」 周赫泽:「……」 大半年前莫须有的事? 现在说? 有意思吗? 第62章 主动追求晏城哥? 周赫泽默默退离『战场』,到庭院给大哥打去电话。 拨了两个。 无人接听。 他又给尹千发去消息,问知不知道大哥人在哪? 尹千很快回覆:【老板说晚点联系您。】 看来是有事。 周赫泽点了点头,收起手机,准备离开老宅。 不曾想刚走到廊桥,就遇见任永歆带着许家千金,由管家领着,从外面进来。 「二少爷。」管家颔首问礼。 周赫泽看向任永歆,喊了声小姨,然后又看向她身边的女孩。 虽说不熟,但两家长辈偶有来往,他想着还是绅士点,跟人打个招呼。 结果对方跟见到鬼似的。 低着头就往任永歆的身后躲。 周赫泽眯了眯眼,立刻明白,他心思一转,野痞一笑,故意使坏。 「小姨,你天天给大哥介绍联姻对象,今天这个,该不会介绍给我的吧?」 「歆姨!」 许嘉宁吓得赶紧抓住任永歆的手。 小声求她解释。 任永歆心想,是她不想介绍吗? 是压根没女孩子乐意。 「你还小,再说,你身边差人吗?这是你大哥的相亲对象,别乱说话。」 「怎麽不差,这麽多年,我可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 许嘉宁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谁信啊! 任永歆陪着笑脸:「别贫嘴了,等你大哥的婚事落定,我再给你介绍。」 周赫泽没再调侃,任永歆带着许嘉宁朝着主厅走去。 两人背影消失。 周赫泽脸上的笑也随之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阴恻恻的黑眸。 他看了眼手里的文件,心中冷嗤一声,长腿迈步离开,一个人回了市中心独自居住的房子。 任永歆到主厅的时候。 周启峰和任永嫣刚刚吵完,一个坐在沙发生气,一个回了卧房。 「姐夫,这是怎麽了?」 任永歆难得看见他们两口子吵架,哪怕掌握了分寸,可问出口的时候,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还是暴露不少。 周启峰看见她,气不打一处来,眼神一横:「你自己没家?天天往我们周家跑?」 任永歆:「……」 许嘉宁站在后面,神色尴尬。 「我问一句而已,你凶什麽?」任永歆撇了撇嘴,「我姐呢?」 「不知道!」 任永歆:「……」 最后她自己在隔壁院子的卧房找到了任永嫣。 刚吵完架,任永嫣心里烦躁,点了根烟抽上。 任永歆坐在她对面:「这是怎麽了,连烟都抽上了?」 「还不是老大的事……」 任永嫣脱口而出。 可看到端端正正坐在一旁的许嘉宁,又把话咽回去。 她叹了口气,将烟熄灭,冲着小姑娘客气一笑。 「抱歉啊,嘉宁,老夫老妻,总有拌嘴的时候,让你们小辈看笑话了。」 许嘉宁端庄大方,不疾不徐开口: 「我爸妈总说,您和伯父是京城的夫妻典范,偶尔的拌嘴再正常不过了。周围人都知道,伯父以前在外都是雷霆之威,只唯独在您面前温和至极。」 任永嫣笑了笑:「许家教出来的姑娘,说话还真是不一样。阿姨啊,真挺喜欢你的。」 听到这话,许嘉宁心中不免欣喜。 婚约大多都是父母之命。 门当户对是第一要素。 许家和周家,是再合适不过的门户了。 眼下周夫人又喜欢她,两家联姻的可能性,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可她刚这麽想着,任永嫣又补了一番话。 「说来啊,也是晏城没福气,娶不到你这样的好女孩。要我选,我一定选你。」 听到这话。 许嘉宁一愣。 任永歆眼神也跟着严肃起来,她还以为,半年过去,周晏城身边并没有其它名媛出现,许家依旧是可能性最大的联姻门户。 结果还没说几句话。 就给许嘉宁驳了。 许嘉宁看了任永歆一眼,任永歆坐直身子,开口:「晏城还不打算结婚?」 任永嫣不想在外人面前谈论这些,勉强笑笑:「他暂时不想结,我也没办法。」 许嘉宁性格一向大方,主动开口问了句:「晏城哥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想联姻?」 任永嫣连忙摆手,看上去很自然地笑着说:「那倒没有,他就是性格太闷,俗称的直男。加之工作太忙,所以在感情上,没什麽心思。」 听到这话,许嘉宁放心不少。 她看着任永嫣,娇俏模样灵动又不落俗,继续说:「伯母,我也不骄矜,想跟您说句实话。」 任永嫣轻点头:「你说。」 「我对晏城哥,确实有意。圈内像他这样成熟稳重,专注事业的人,少有。第一次相亲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很好,如今也是。」 「所以,如果您不介意,我想主动追求晏城哥。」 闻言,任永嫣惊讶了下。 小姑娘年纪不大,胆子倒挺大,不卑不亢的模样,让她多了几分欣赏。 情爱这种事,太过沉溺于过去的伤痛,往往是没有遇见更好的人。 老大性子闷。 有个活泼灵动点的在身边,或许能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许嘉宁要真有本事。 能让老大忘了那个云菡,一举两得,没什麽不好。 任永嫣思索片刻,靠近拉起许嘉宁的手。 「这样,伯母我呢,可以给你助攻试试看。但能不能成,得看你们年轻人自己。」 许嘉宁欣喜点头:「嗯,好。谢谢伯母。」 …… 入夜。 晚风微凉。 墓园里寂静无声。 唯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映照着冰冷的石碑。 周晏城一身黑色风衣,沉默站在墓碑前。 月光穿过云层,在碑文的「爱妻云菡」四字上投下一层朦胧霜色。 远处有枯叶被风卷起,沙沙作响,像一声未尽的叹息。 墓前的白玫瑰已经枯萎,花瓣蜷缩成黄褐色的残骸。 周晏城蹲下身,将枯萎的花换成新的一束。 手指轻抚过冰冷的墓碑,没有温度的声音,在风中呢喃。 「哪有人这样的,原谅和补偿的机会都不给?」 「而且,该死的人,应该是我,不是你们。」 「你这样,不便宜我了吗?」 「你应该和孩子好好活着,嫁给一个很好的人。然后看着我这个前男友,把一生过得烂糟至极,才足够解恨。」 「云菡……」 男人声音越说越哽咽,额头贴着墓碑,肩膀弯曲颤抖着,单膝跪了下去。 「那天雨这麽大,我该一直给你撑伞的……」 「我该一直给你撑伞的……」 分手时没有好好说。 重逢时也没有好好说。 周晏城。 你真的,活该啊。 第63章 总觉得她们还活着? 深夜,周赫泽健完身洗好澡,刚准备睡觉,大门忽而被敲响。 砰砰砰—— 不按门铃,跟个没素质的神经病一样,敲个不停。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没看可视门铃,把门打开,正想骂人,就看见大哥一身酒味,哭红着眼睛,站在他家门口。 周赫泽怔愣一瞬。 周晏城整个跌在他面前,他连忙伸手扶住。 大哥抓住他手臂,双目猩红,字字恳泣。 「小二……」 「我想再找找她们……」 「你帮我再找找她们!」 「我感觉她们没死,她们还活着,挖了半年都没找到尸体,肯定还活着对不对,还活着的……」 这半年来。 他以为大哥哪怕心里还在意。 但也有慢慢走出来。 毕竟自出院之后,他再没露出过任何异样。 没想到。 一切都是假象。 周赫泽叹了口气,双手扶住他摇晃的肩膀:「哥,先进来。」 周晏城却仿佛没听见,只是执拗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哑到几乎破碎:「小二,帮我再查一遍,雾山附近所有村镇丶医院丶车站,她们可能只是躲起来了,不会就这麽……」 最后几个字哽在喉咙里。 再也说不出口。 周赫泽沉默片刻,无奈开口:「大哥,雾山那边,但凡能查的地方,你的人查过,我的人也查过。确实,没办法了。」 周晏城哑言,眸底绝望。 他扶着大哥进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周晏城没接,只是颓然躺在沙发上,手臂挡着哭肿的眼眶。 良久,男人忽然开口。 也不知是不是醉话。 「阿泽,我又梦见她了。」 「梦见什麽?」 「梦见她抱着孩子,站在的悬崖边。」男人嗓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我问她为什麽不肯回来?她说,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周赫泽皱了皱眉,走进书房又出来,将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海外帐户的事,你让我帮忙查,这是结果。」 男人缓缓拿开手。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周赫泽,一向没正经的弟弟,此刻眼底肃然冷沉。 脑子在一瞬间清醒。 他坐起身,拿过那份文件。 当年给云菡留了一张卡,里面有一千万,算作补偿。 可那张卡,没有任何消费和支取记录,反而全部转到了一个匿名的海外帐户。 男人盯着文件看了许久,目光越来越阴沉。 「许家?」 周赫泽点了点头:「这个海外帐户,背后的虚拟ip,是许家在操控。」 「可当时,许嘉宁和云菡,没有任何交际。哪怕是现在,也没有。」 周赫泽看着他:「而且对于许家来说,一千万,没必要的。」 许氏家底殷实。 为了区区一千万做这种事? 确实不合理。 周晏城眸底越来越暗,片刻之后,他眉心凝重如冰:「任永歆?」 周赫泽在他对面坐下,喝了口水:「你住院那段时间,状态很差,尹千跟我交接工作,说小姨当时出现在景源县,很突兀。」 周晏城握着文件的手逐渐收紧。 周赫泽继续说。 「一千万,说起来也不算多大一笔钱。可四年前,凌家公司出事,官司堆积,大额资产被冻结,正是缺钱的时候。」 「那段时间,许嘉宁也正好在国外。」 「小姨两个孩子还在读书,这些年,她对你的婚事一直很上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为了多攀一层关系。爸妈觉得,反正是一家人,也不在意这些。」 「但……利益容易让人丧失心智。尤其对她那种人来说,更甚。」 周赫泽的声音落下。 屋内陷入死寂。 周晏城盯着那份文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的猩红逐渐被幽深的阴鸷取代。 卡没拿走。 没有钱,怀着孕。 还出了车祸被人撞了腿。 那些年,她到底是怎麽过的? 周赫泽沉默片刻,继续说:「但哥,后续只是推论,暂时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是小姨。」 「证据?」周晏城目光森寒,「证据需要查,可人一旦心虚,自己就会露出马脚。」 除了卡里的钱被悄无声息转走。 当年,肯定还发生了什麽。 …… 翌日中午。 周晏城回了老宅。 庭院竹影树荫下三三两两坐着人,正在石桌前煮茶闲聊。 言语交谈间,时不时传来嘻嘻呵呵的笑声。 他听着格外刺耳。 任永嫣看见他,连忙起身叫住:「晏城,回来了。」 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定,目光淡漠地在许嘉宁身上扫了一眼,随后看向任永歆。 目光对视,任永歆笑着开口:「晏城,刚好你回来,嘉宁最近在学习投资。有个海外的教育项目还不错,你能不能帮忙把把关?」 周晏城眸色深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可以。」 话落。 石桌边上的三人都愣了下。 任永歆也只是试探性一问,之前被拒绝了很多次,今天原本也没抱希望,没想到他居然应下了。 开窍了? 近距离多看了两次,直男开窍,发现嘉宁这小姑娘,长得确实不错了? 许嘉宁长相好,肤白貌美,身材也好,笑起来更是灵动。 比起几年前,也更有女人味了。 周晏城的皮囊是一顶一的好,任永歆知道他眼光肯定高。 名媛千金,长得还不错的很多,但美得让人能一眼心动的。 这麽多年,她也就挑出五六个。 但在对比完家族势力和利益关系之后,许嘉宁是最佳人选。 她在小姑娘身上押注了快五年,看来眼下就快能提现了。 想到这,任永歆忍不住沾沾自喜。 周晏城在母亲身边落座,正好在许嘉宁对面。 「我看看。」 他主动开口。 惹得许嘉宁心跳快了几分。 不过她也没露怯,微笑着把摺叠手机递给男人:「这是电子资料,晏城哥帮我看看。」 周晏城看完,觉得项目很烂:「前景不错,你眼光很好,可以考虑多投点。」 许嘉宁嘴角有些压不住:「谢谢晏城哥。」 任永嫣看着儿子,稀奇惊讶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任永歆朝她使眼色,觉得两人或许能成。 任永嫣保持观望,给儿子递了一盏茶,正想开口说两句撮合的话。 却不想周晏城冷不丁开口,来了句:「许小姐看上去品行端正,为人和善,怎麽整日和我这位小姨混在一起?」 任永嫣着实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任永歆已经炸了。 她瞪着眼睛,盯着他,压着怒意反问:「晏城,你这话什麽意思?!」 第64章 为了个死人诬陷亲姨? 周晏城:「字面意思。」 台湾小説网→??????????.?????? 任永歆气得直接站起来。 望着周晏城深不见底的黑眸,她不由自主咽了咽喉咙,又看向一旁的任永嫣。 「姐,你听听晏城说的,都是些什麽话?」 许嘉宁不知所云。 眼骨碌在三个人之间转了转。 周晏城眼神睥睨,盯着面前的杯盏,嘴角似笑非笑。 茶香缭绕,热气散开,可也挡不住周遭冷下来的温度。 他不紧不慢,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许小姐不知道吗?」 男人笑意不达眼底,阴鸷模样几乎毫无遮掩。 许嘉宁不自觉屏住气息:「什麽?」 他不理会一旁气急败坏的任永歆,以及疑惑不解的母亲,自顾自开口继续说。 「我的这位小姨,任永歆,凌太太,年轻的时候包养过男星,现在身边也养着不少长相好的年轻男人。」 「几年前,凌家公司遭遇冲击,股票大跌,官司缠身。你身边这位凌太太,不管自家的事,整天在港城赌场厮混,还欠下巨额赌债。」 许嘉宁看了眼任永歆。 任永歆脸红脖子粗,俨然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任永嫣赶忙开口:「晏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小姨他们自己家的私事,你何必搬到这种场合说?」 任永歆也说:「就是!这个圈子,谁家没点私密事。再说了,男主外,女主内,凌恺昌当年自己经营不善,跟我有什麽关系?」 而且! 又没真破产! 凌家现在的实力,虽说比不上周家,但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他凭什麽这麽说? 周晏城放下茶杯,不疾不徐,幽幽开口。 「我母亲和她有血缘关系,来往斩不断,是没办法的事,可许小姐不是。」 「你想和周家联姻,却整日和这样的人待在一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很难对你,另眼相看。」 许嘉宁心头一紧。 所以…… 周晏城拒绝自己的示好。 不是因为不喜欢! 而是因为自己和任永歆走得太近?! 凌家的事,她听父母说过。 任永歆在家对佣人的态度很差,人品确实算不上好。 可她是周夫人的亲妹妹,和周家连襟。 哪怕有些不入眼的事,父母权衡利弊之后,和凌家依旧保持来往,关系甚是亲密。 周晏城以前见到任永歆,都会客气有礼的称呼一声小姨。 许嘉宁还以为,他们关系不错。 没想到根本不是这样…… 「周晏城!你到底要干什麽?」 任永歆彻底怒了。 「嘉宁叫我一声歆姨,和我来往有什麽问题!还有,我凌家自己的私事,你应该管不着吧!」 她可是长辈。 是他母亲的亲妹妹。 他居然这样跟她说话? 还当着许嘉宁的面! 男人始终不看任永歆,低头看了眼无名指上的银戒:「你们来往与否,和我确实没有关系。至于私事——」 说到这,男人声音顿了下,随后抬起眼眸。 只见狠戾在他眼中蔓延。 刹那之间,仿佛有巨蟒的黑影,在男人上空盘旋。 任永歆睫毛微颤,莫名心虚。 「你家的私事,别人管不着。那我周晏城的私事,你这位凌太太,又凭什麽插手!」 一字一句,冷如冰刀,狠狠刮过任永歆的脸。 任永嫣察觉不对。 她连忙招手叫来一旁的佣人阿姨。 「让管家安排司机,把许小姐送回家。」 许嘉宁还有点懵,但也知道这种场合,她一个外人在不好。 便听从任永嫣的安排,跟着佣人离开了庭院。 石桌旁只剩三人。 竹影斑驳,映照在周晏城棱角分明的脸。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如刃,直刺任永歆。 任永歆声音不自觉抖了些许:「你这话,我听不懂……」 「晏城,有话好好说。」任永嫣皱紧眉头,看着儿子,「你小姨只是比较关心你的婚事,没其它意思。」 「我之前说过,我的私事,谁插手,我对付谁。」他嗓音低沉,一字一句,语气像淬了毒。 任永歆胸口起伏:「帮你介绍联姻对象,是你妈妈亲自开的口,这也有错?」 周晏城声音平静,目光却狠厉至极:「我曾经给云菡留了一张银行卡,里有一千万。这张卡不翼而飞,最后又分文未动,全数转到了一个海外帐户。」 云菡? 又是这个云菡? 任永歆脸色骤变,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什麽海外帐户?你丶你在胡说八道什麽?」 任永嫣也有些生气:「晏城,这都过去多久了,你到底要干什麽?」 他不理会母亲的话。 「需要我把帐户追踪的证据甩在你脸上吗?凌太太。」 他盯着任永歆发白的脸,一字一顿:「或者,你更想解释,五年前,云菡出车祸那天,为什麽你人正好在新城?!」 任永歆踉跄后退,不小心撞翻一旁放置中式糕点的木桌。 东西滚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颤抖着指向周晏城。 「你,你为了个死人,要诬陷亲姨?!」 听到『死人』二字。 周晏城倏然起身,他眼底翻涌暴戾,额间青筋暴起,模样可怕地像要杀人。 任永嫣从未见过周晏城这般模样。 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凶兽,理智尽碎。 她慌忙拉住儿子手臂。 却被狠狠甩开。 「诬陷?!」 「我诬陷你?!」 男人眼尾赤红,抓起一旁的茶刀,大步一迈—— 朝着任永歆的眼睛戳去! 第65章 有点想谈个恋爱? 「姐!」 任永歆吓得脸色惨白,瞳仁瞪大,失去基本的反应,只慌张地大喊任永嫣。 寒光闪过瞳仁,刀尖只差分毫。 任永嫣扑上前。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紧紧攥住儿子手腕。 「晏城,有话好好说!」 「到底出什麽事了?!」 任永嫣从未见过儿子这般模样。 眼底黑雾近乎实质化,握刀的手背布满蛛网般的青筋。 「你经手的银行卡,没有密码,没有身份认证,你小姨怎麽可能随随便便把钱转走?!」 他为了云菡方便,用她的身份注册的卡,给她的时候,密码就写在背面。 男人胸膛起伏,握刀的手还在用力:「银行卡,是不是你拿走的?」 「晏城!」任永嫣是真怕儿子会做糊涂事。 她拉不开周晏城,索性拽住任永歆,把人推到一边,整个挡在妹妹面前。 「区区一千万。」任永嫣吼出声,「有误会就说清楚,在家里动刀,你想毁了这家吗!」 她倒不是多想护着妹妹。 只是更担心儿子。 任永歆高跟鞋卡在鹅卵石缝里,跌倒瘫坐在地,精心打理的卷发散了大半,嘴唇哆嗦着挤出半句:「你儿子疯了……」 「那你让她说!」周晏城扯开手,看着地上的人。 任永嫣上前,把妹妹扶起来。 她站在两人中间。 「永歆,有这麽一回事吗?」 任永歆咬着嘴唇,眼神飘忽闪躲,不敢再直视周晏城的眼睛。 她吓坏了。 刀对准眼珠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周晏城没想收力,他是真想刺瞎她的眼睛! 惊慌失措下,她再想伪装,也没办法藏住那副心虚至极的模样。 看妹妹这个反应,任永嫣顿时皱紧了眉:「一千万而已,永歆你,你何必啊?」 「我还他就是了!」任永歆大口喘着气,「那年刚好手头紧,那女的自己装清高不要,我,我就拿走了……」 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 云菡被囚禁在地下室,任永歆骗她周晏城被人刺伤。 害她身与心都承受着巨大折磨。 那张卡,云菡没有说要,但也没有说不要。 她离开新城时,没想起过那张卡。即便想起,也早已消失。 任永嫣表情难看,但还是转过头去,尽量调解:「晏城,你小姨随便拿走那张卡,确实不对。但闹成不至于这样,是吧。一千万而已,又不是多大一笔钱。」 周晏城没说话。 目光死死盯着任永歆。 「而且,那姑娘,她自己也没要。」任永嫣小心翼翼道。 周晏城眼前模糊一瞬,沉默半晌,他冷笑一声,掀起眼皮,目光带刺:「车祸这笔帐,怎麽算?」 任永歆这会冷静了些,她看着周晏城:「什麽车祸?」 周晏城握着刀,面无表情,又要上前。 「周晏城!」任永嫣急得直冒汗,「什麽时候学上你弟弟的臭毛病?跟个土匪一样!好好说不行吗!」 周晏城咬牙深吸口气,压制住起伏的胸膛,将刀一把扔出,准确无误落在任永歆脚踝边。 利刃划破皮肤,鲜血渗出。 「行,说!我看她怎麽说!」 任永歆忍着痛,望见血渗出来也不敢声张,只硬着头皮说:「银行卡的事情,我认。但车祸,我不知道,也不清楚……」 她可没撒谎。 她当时确实找过那女的,给了她点小惩罚。但车祸什麽的,跟她可没关系。 总不能她自己倒霉,被车撞了,还要赖在她头上? 再说了。 人都死了。 银行卡的事就算了。 其它的事,哪怕是她做的,她也不会承认。 周晏城现在是恋爱脑上身,失心疯了。 真要让他知道当年的事,他不得杀了她。 反正死无对证。 只要事关云菡,不管周晏城说什麽,都跟她没关系。 她又不是傻子。 这种情况还往枪口上撞。 周晏城冷冷盯着任永歆,深眸宛若深渊,在一点一点审视后者话语中的真实性。 任永歆望向姐姐,声音委屈:「姐,当年的事,你一清二楚。我都是为了晏城好,银行卡的事,我有错,我认。但总不能什麽事都赖我头上吧。」 任永嫣看着儿子阴鸷的神情。 心中不安加剧。 她走上前去。 「什麽车祸?跟你小姨没关系!」 「当年是我,让你小姨去找的云菡。但我们也只是给她一笔钱,说了些现实的话,让她不要和你纠缠而已。」 「事已至此,难不成你也要把刀,戳进我的眼睛里!?」 空气凝滞了一瞬。 母亲认认真真的几句话,让男人有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谁都可以。 可偏偏对方是母亲…… 他不用想都知道。 任永歆会对云菡,说多麽恶毒的话,才会让她在四年后,如此惧怕他,惧怕周家。 高门大户,白石台基,竹影被风吹着,晃了又晃。 他闭了闭眼。 光明明一直照着。 可身上还是冷极了。 …… 安城,东川镇。 傍晚的风带着热气,仔细感受,惬意悠然。 红砖小屋传来饭菜的香气,云菡炖了排骨,又炒了三个小菜,全部装盘,梁桉正好回来。 他最近在房东大哥的仓库做散工。 「舅舅,你回来啦。」 穗穗看见他,带着小白狗上前欢迎。 梁桉往厨房看了一眼,摸了摸穗穗的脑袋:「嗯。」 云菡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回来了,马上吃饭了。」 梁桉:「好。」 天气热,他身上出了不少汗,脱掉上衣,他拿起水龙头边上毛巾,打湿擦了擦身体。 「舅舅,你有腹肌诶。」 小家伙最近手机玩的多了点,词汇量增加不少。看着他身上界限分明的肌肉,上前好奇地戳了戳。 小白狗也来凑热闹,摇着尾巴往他腿上扒拉。 他们吃饭都在院子里,凉快些。 云菡端着菜出来,看见梁桉和两个小家伙,她弯眉笑了笑。 穗穗对他的腹肌满是好奇,他试探性地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云菡。 她视线确实在他这边。 只不过…… 是看他们三个,不是单独看他。对他的腹肌,更没有反应。 梁桉抿了抿唇,伸手扯下晾衣绳上的乾净背心,重新穿上。 小饭桌四个边,云菡坐一边,梁桉坐一边,穗穗坐一边,小白狗坐一边。 梁桉在云菡对面。 「小桉。」 「嗯。」 「我拿到了一笔翻译的稿费,用瑶瑶的帐号,给你和穗穗一人买了三套衣服,下午刚从快递站拿回来,晚点你试试看。」 梁桉看着她的眼睛:「你自己的没买?」 「买了。」她也买了一套。 「嗯,好。」梁桉点头,「吃完饭我试试。」 夜幕降临,穗穗在院子里追着小狗玩。 客厅里,云菡找出衣服,拿给梁桉,声音温柔:「你先试试看,不合适我再换。」 梁桉看着她,思绪出神。 云菡蹙了蹙眉:「怎麽了?」 梁桉张了张嘴,可声音却始终没有出来。 云菡不解,以为他在外面遇到什麽事了,连忙凑近问:「出什麽事了吗?」 她一凑近,梁桉望着她的目光愈加深沉,静了几秒,他没再纠结,索性直接开口:「我最近,有点想……」 可说一半。 他又觉得很难启口。 云菡更疑惑了:「想什麽?」 梁桉馀光看了眼自己残缺的右小臂,心底沉了下,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没事,我先试试衣服。」 云菡拉住他左手腕,目光诚挚:「小桉,我们是家人,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梁桉看着她,咬了咬牙,很轻地说了句:「我有点,想……谈个恋爱。」 第66章 造假诬陷你任永歆? 云菡愣了下,旋即松了口气,微蹙的眉头舒展开,露出浅笑。 「可以啊,这是好事。」 听到这话,梁桉紧张的心,闪过一丝喜悦。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想开口。 试着将内心想法说出来时。 他却听到云菡的声音。 「在外面遇见喜欢的姑娘了?」 梁桉睫毛轻颤,看着她期待的眼眸。 那是很清澈真挚的眼睛,不掺杂任何杂质。 她看穗穗时,也总是这样。 他心里有些失落,可又不想她略带欣喜的眼眸消失,便在她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嗯。」 云菡笑意扩大,眼眸弯起来:「行啊,只要人品好,你喜欢她,她对你也有意,可以相处试试看。」 梁桉看着眼前的人:「她对我……应该没那种意思。」 「你问过她?」 「没。」 「没问过你怎麽知道没有呢。」云菡循循善诱,「大胆一点,可以试着跟对方聊聊。」 梁桉看着她:「嗯,我后面试试。」 …… 京城。 夜幕遮盖。 周氏集团顶楼办公室亮着灯。 灭烟石里满是菸蒂,领带被男人扯开扔在桌上,桌面堆满调查材料,他一遍又一遍地看。 他也不太确定自己在执着什麽,手下的人在查,阿泽的人也在帮忙查。 两拨人,无数心力。 最后依旧只有一个『尸骨无存』的结果。 当年在新城…… 思绪定帧,周晏城目光移动,落在那张泛旧的身份证件上。 他拿到手心,静静望着。 指腹摩挲过她的照片,男人眼底愈加幽暗。 心神一点点飘远,从新城开始的过往,在脑海中浮现。 片刻过后,男人按下内线,叫来尹千。 「老板。」 「五年前,在任永歆身边做事的保镖都有谁?查清楚,人找到,全部审一遍。」 「尤其是——」男人顿了顿,掀起眼皮,深邃黑眸凌厉如冰,「当年出现在新城的人!」 尹千顿了顿。 二少帮忙查海外帐户这事,是他交接过去的。 事情查出来跟凌太太有关,二少也跟他知会了一声。 这半年来,因为那场天灾,他们一直围绕着云小姐在查,却没有深挖其他人! 尹千醍醐灌顶:「好的,老板。」 有些事情,不完全弄清楚,怎麽对得起他在墓碑刻的字,对得起她和孩子这些年吃的苦。 任永歆当年在新城。 说了什麽,做了什麽,哪怕一个字,他都要一清二楚,全部查出来! 母亲要护着这位妹妹。 那就查到她护不住为止! 一千万在她们眼里不算什麽,可倘若云菡有这笔钱。 她和孩子的生活会更优渥。 她出车祸的时候,或许腿伤就不会耽误治疗。 景源县山体滑坡那天,她腿要是没有伤,躲他的时候,或许能走的快一点。 或许几步之遥,她就在危险区之外了…… 更何况车祸这事,也还有疑点。 周晏城起身,将证件装和蝴蝶结发卡装进内侧口袋:「带上卫天佑,立刻去查。三天内,我要结果。」 尹千点头:「明白!」 交代完,他拿上一个文件袋,长腿迈步离开。 …… 半个小时后。 周晏城出现在凌家。 凌恺昌刚从公司下班回来,换了身衣服,正要出去应酬。 在门口看见周晏城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 虽然两家连襟,但除了小时候,周晏城这些年几乎没来过凌家。 平时也就在一些商业晚宴会遇到。 周家长子,集团继承人,身份尊贵。 这样一个人突然出现,实在稀客,凌恺昌连忙上前招呼,脸上尽是阿谀。 「晏城怎麽来了?」 周晏城脸上没什麽表情。 只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对方。 「你太太任永歆,私下欠我五个亿。这是欠条,白纸黑字,摁过手印。」 刚刚笑起来的凌恺昌:「……」 「她迟迟不还,你们是夫妻,只好来找你。十日之内,麻烦凌总处理好,将钱转到备注的银行帐户。」 「否则,我会安排律师团队起诉。若因此影响凌氏股票,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上车,离开。 笑意僵住,还没有完全收回去的凌恺昌:「……」 刚刚发生了什麽? 他刚刚听到了什麽? 五个亿? 任永歆欠了周晏城五个亿?! 「妈的,死婆娘!」 凌恺昌打开文件,望着白纸黑字的借款合同,气得眼皮子暴跳,头顶恨不得要冒烟。 原本高高兴兴要去应酬,见几个新来的小姑娘。 被这事一膈应,他转身回屋,给分居已久的任永歆打去电话。 任永歆白天被吓傻了。 但这会毫无愧疚,正在美容院做保养,以缓解之前的惊吓。 看到凌恺昌的电话,一下乐了。 八百年不联系的人。 居然主动找她? 肯定是遇到棘手的事,不得不求到她头上,让她找周家帮忙。 她冷笑一声,接起电话:「喂,凌恺昌……」 她一句话还没说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暴怒。 「任永歆,你他妈这会在哪,给老子滚回来!」 「这些年,老子还以为你通点人性,不疯了!没想到在外面欠一屁股债,还要老子给你擦!」 「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回来,老子在家里等你!」 「今天这事不说清楚,离婚!」 任永歆噌地从躺椅上坐起来,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 「离婚?凌恺昌!不把九成的财产留给我和孩子,想离婚?你做梦!」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只剩怒意在话筒边起伏。 片刻后,传来凌恺昌一字一句的吼声。 「老子没心情,没跟你开玩笑!你要是不想我去你姐面前,把你那些丑事抖出来!半个小时,见不到你,我们周家老宅见!」 任永歆咽了咽口水。 对方没开玩笑,她听得出来。 …… 十五分钟后。 凌家客厅传来一声匪夷所思的惊叫。 「我顶多欠他一千万,哪里来的五个亿?!这个借款合同,分明是假的!」 凌恺昌呵呵一笑:「你是说,周晏城,周家长子,堂堂周氏集团继承人!专门为了你,合同造假?」 合理吗? 可能吗? 人人都知道,周家长子,一向秉节持重,沉稳有礼,做事更是老成练达,克己慎行。 不是周家老二那种纨絝浪荡子。 更不是她任永歆这种疯婆子! 人家闲着没事做,造假诬陷你任永歆? 谁信! 第67章 事关五年前 任永歆有口难辩,她在客厅原地打转,一边转一边焦急解释——这事是假的。 凌恺昌生无可恋,面如死灰,瘫坐在沙发上。 耳朵里全是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一句没听。 满脑子都是,完了,全完了。 五个亿。 周晏城亲自上门要债,那就是撕破脸的意思。 这钱要还不上,整个凌家全玩完。 娶妻不贤毁三代。 他望了眼还在叽里呱啦解释的任永歆。 娶了这麽个乌鸦。 祖宗十八代都得毁完。 公司这两年好不容易缓过来,她居然在外面欠了五个亿! 五个亿! 还欠在周晏城头上。 看来周家对她,也是忍无可忍。 否则怎麽会找上门来,亲自要这五个亿! 「就因为那个云菡,他居然使这种阴招,故意让我家宅不宁!」 凌恺昌站起身:「少在这扯什麽乱七八糟的事!离婚!你自己欠的钱,自己解决!」 这些年要不是任永歆故意恶心他,死活不同意协议离婚。 这婚他早就想离了。 如果周家不再容她,他也没什麽好忌惮的,事已至此,这婚必须离,债务也必须由她自己承担! 想让他帮忙还债,做梦,不可能的事! 任永歆猛地回头:「哪怕离婚,这也是夫妻共同债务!还有,我都说了,这合同是假的,我没欠他钱!」 凌恺昌冷笑一声:「刚刚还说欠一千万,现在又说没欠钱?任永歆,你这个人的嘴里,永远没有实话!你觉得我是信你,还是信周晏城送来的合同?」 任永歆:「你不信我?那我又凭什麽信你?你说是晏城送来的,就是晏城送来的,万一你故意诈我,想骗我钱呢!」 「……」 凌恺昌无语至极,一看到她那副嘴脸,瞬间失去沟通的欲望。 「要不要现在直接去找他,你们当面对质!」 任永歆:「……」 中午那场闹剧,要不是她姐在,指不定搞成什麽样。 茶刀闪过眼眸的恐惧,此刻回想,依旧令人胆颤。 她怎麽可能还敢当面找周晏城对质? 「怎麽不说话了?」凌恺昌讥讽冷笑,「你是不是又去赌了?还是被小白脸用杀猪盘骗了?居然欠人家五个亿!到底怎麽欠的?」 任永歆烦躁不堪:「我都说了,我没欠他这麽多钱,这合同是假的,签名和手印都是假的!」 「事到如今,还死不要脸!」凌恺昌抓起手机,「走,去周家,找你大姐,要麽你们自己把这事解决了,要麽离婚!」 周晏城说了。 十天。 这笔钱要是还不上,他会公开起诉! 到时候凌氏肯定会被影响。 他拽着人就往外面走,任永歆死命往反方向扯:「去什麽去!神经病!」 「不去周家也行,把婚离了!」 「离你妈离!除非你净身出户,否则外面的狐狸精,你一个也别想带回来!」 两个人感情本来就不合,平时很少见面,眼下一笔巨大的债务横在中间,任永歆又死不承认。 很快,吵架声充斥整个别墅。 什麽难听骂什麽,旧帐也翻出来,没一会,整个屋子全是破碎的家具。 凌恺昌脸被抓烂,任永歆也挨了好几巴掌。 …… 夜渐深。 另外一边。 周氏集团城郊园区。 夜色浓稠如墨,几乎吞噬了繁华主城的点点灯火。 园区仓库内,亮着几盏工业白炽灯,光线冷冽,将周晏城的身影投在地板上,修长而孤峭。 男人背对着门口,指尖捻着小小的蝴蝶发卡,动作徐缓,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室内,渐渐生出几分肃杀的冷意。 不远处椅子上,绑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对方脸上有一条显眼的疤痕,此刻挂了彩,一只眼睛肿的睁不开,口腔里全是血,看上去有些狰狞。 尹千和卫天佑站在一旁。 「好心给了钱,他说话还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不说重点。我只好先礼后兵,赏了他一套拳。」卫天佑说。 一套组合拳打下去。 才终于吐出点有用的东西。 尹千上前,走到周晏城身侧汇报。 「这个人叫章锋,从七年前开始,一直跟在任永歆身边,三年前不知道什麽原因被开除,现在开大货车谋生。五年前的事,已经问过了,任永歆在新城的时候,他也在。」 周晏城收起发卡,拿出一张寸照,走到刀疤脸的男人面前。 「照片上的人,认识吗?」 章锋费力抬起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目光聚焦在周晏城手中的寸照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清丽的面容。 看完照片,他目光上移,看向周晏城:「认识。」 周晏城心脏一紧,正要往下问。 不料对方话锋一转。 「又好像,不认识。」 周晏城:「……」 刹那间,男人眼底覆盖刺骨寒霜。 「看来,你记性不太好。」 周晏城收回照片,语气看似平淡,却像重锤,猛敲在章锋心上。 男人微微侧头,对卫天佑示意,声音冷得像冰:「帮他好好回忆回忆。新城,五年前,照片上的人,发生了什麽。我要每一个细节。」 卫天佑咧嘴一笑,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骇人的「咔吧」声,一步步向章锋逼近。 阴影笼罩下来。 章锋清楚看到卫天佑眼中浮现的鬼魅笑意。 求生本能瞬间压倒刚刚的装腔作势。 「等一下!」 章锋大喊出声,急忙探头,寻找卫天佑身后的人。 「周少既然想问,上流阶层都讲究利益交换,那您是不是,也得给我点什麽?!」 原来认识他。 尹千骂道:「不是给过你钱?!」 对方嘿嘿一笑,露出血淋淋的牙齿:「十来万的钱,你们富人一顿饭就吃了。我这人没本事,唯独记性好,正好认识周少照片上的小情人儿。既然如此,想多要一点,应该也不过分吧。」 话落,四周寂静一片。 「小情人」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刺进周晏城紧绷的神经。 仓库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凝固成冰冷的实体。 工业灯惨白的光线投在周晏城脸上,将他眼底骤然翻涌的戾气,照得分毫毕现。 尹千和卫天佑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两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周晏城一向不爱开玩笑,眼下也正是耐心最不足的时候。 男人没有显现任何暴怒,反而极其缓慢地掀起眼皮,看向章锋。 那眼神如深渊般。 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碾碎的垃圾。 目光对视,章锋脸上那点带着血沫的笑缓缓僵住…… 第68章 血淋淋的真相 这一刻,章锋仿佛看见地煞修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站在对面的男人伸出手,边上的人默契递上一根棒球棍。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保镖上前,利用叉车,将他整个人吊了起来。 身体悬在半空,章锋立马慌了:「干什麽?你们干什麽……」 不是谈条件? 怎麽不谈了! 周晏城面无表情,睨了一眼手中的武器。 云菡的脸在眼前浮现,他唇角轻扬。 似笑非笑叹了一声。 下一秒,嘴角笑意瞬间消失。 只听! 砰—— 棒球棍在空中扬起又落下。 狠狠砸向章锋肚子! 顿时,后者挣扎蜷缩,却也无路可逃,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章锋面部狰狞着痛苦,呜咽出声,连半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晏城不紧不慢,棒球棍抵住刚刚挨打的位置,一点一点往下用力。 「敬酒不吃,吃罚酒?行,满足你。」 「尹千,打一次,钱扔一沓他脚下。」 「打到他愿意说为止。」 说完。 男人将手中武器递给卫天佑。 卫天佑下手,自然更狠。 章锋的腹部遭受重击,棒球棍的闷响,在空旷仓库里回荡。 章锋牙齿颤抖,想开口,却被下一次的重击,打得舌头都伸不直。 一次又一次的重击。 章锋再也受不了,尖叫出声:「啊啊啊啊,我说,我说,我说……别,别打了。」 卫天佑冷笑一声:「早点识相,何必受这罪?」 尹千将厚厚一沓钞票扔在章锋脸上:「赶紧说!否则这些钱,你只怕有命拿,没命花。」 章锋努力张口,血沫从嘴角溢出,终于挤出一句:「是,是叫云菡,对吧?」 话落,周晏城心口不可遏制地颤了一下。 卫天佑和尹千对视一眼,给其他人打了个手势。 章锋从吊车上放了下来。 他蜷缩在地上颤抖,仰着头大口喘息,缓解着身体的疼痛。 周晏城目光一沉,迈步往前。 他极力压抑着心中情绪,可即将逼近的真相,反覆撕扯着心脏。 使得他胸口阵阵发紧,声音更是暗哑阴沉。 「五年前,你跟在任永歆身边,在新城的时候,对照片里女生,说了什麽,做了什麽?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否则——」 凛冽声音未落。 章锋艰难抬起手,带着求饶:「我说,我说,全都说,我记性很好的,都记得……」 片刻后。 五年前在新城发生的事。 从章锋满是血腥的嘴里,一点一点讲出。 最终拼凑出完整的经过和真相。 周晏城站在那里。 一字一句,全部听完。 「我们按照任永歆的吩咐,在小区门口,绑走了那个女人。」 「先带到了一个会所,任永歆拿了张支票给她,她没要,想走。」 「任永歆不放她走,觉得她是想纠缠你,母凭子贵之类的。」 「就警告说,哪怕她以后有了私生子,也只会被当做备用器官库。大概意思就是,你以后的正宫生了孩子,要是哪里不健康,生病了,就可以随便用私生子的器官。」 「不过你那个小女朋友挺天真的,还维护你呢。」 章锋自己想起来。 都觉得实在有点好笑。 他望着天花板,声音也多了几分不顾死活的调侃和讥讽。 「说哪怕你们分手,你也不是那样的人。」 「然后任永歆又使了个很阴的招。她假装给你打电话,然后一惊一乍,演技十足,说你被人刺伤了,很严重。」 「你不知道,这话把你小女友吓坏了。她可担心你了,一个劲地问任永歆你出什麽事了,人怎麽样了?」 「任永歆觉得她很可笑,就把她带到城郊,一个废弃工厂的地下室,关了起来。」 「关了多少天……」章锋躺在地上,回想了下,没想起来,「具体我也不记得了,反正挺多天的。」 「不过她也挺牛逼,都那样了,每天任永歆来视察的时候,还趴在铁门栅栏后面,问你的情况。」 「自己都快一副要死了的模样,还担心你死没死。」 章锋越说越觉得好笑,被打得充血的眼睛,缓缓看向周晏城。 「不过,后面还有更好笑的。」 「关了好几天之后,人都快虚脱了,任永歆一去,她居然还追着问你怎麽样?」 「任永歆就当着她面,开了免提,给你打了个电话,然后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章锋哈哈大笑起来。 周晏城似乎也想起来了什麽,他眸光微颤,心脏被一双血手紧紧扼住。 卫天佑上前,一脚踹在他肩膀上:「你找死是吗?赶紧说!」 章锋蜷缩着,捂住肚子,血淋淋的嘴,一边笑一边说。 「然后,你在电话那头说,你在和什麽嘉宁吃饭,哇哦,在和嘉宁吃饭,哈哈哈哈哈哈……」 「她担心的要死,结果你啥事没有,还在和别的女人吃饭。」 「你说,好不好笑,哈哈哈哈哈……」 「都说辜负真心的人,吞一万根针。其实啊,给予真心的人才吞一万针,哈哈哈哈哈……」 章锋笑容逐渐猖狂又狰狞,像个不正常的精神病:「你那年的小女友,起码吞了一百万根。」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矜贵男人,忍着痛,笑嘿嘿地往那堆钱币艰难蛄蛹。 将钱一沓又一沓地,全部捡到怀里抱着。 「周少,该说的,我都说了。」 「诶,不对,还有个事。」 「你小女友知道真相,一下就崩溃了,发火咬了任永歆的手。」 「任永歆就让人把她腿打断了,随便扔在了路边,还把现场伪造成了车祸。」 「高!真是高!」 「你们有钱人的手段,永远那麽高!」 章锋说完,拿起一沓钱猛嗅了下:「真心哪有金钱香,太棒了,这钱太好了!」 周晏城站在仓库中央,灯光冷白如刀,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映得愈加惨白。 章锋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剜进心脏。 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他极力想知道的真相。 此刻血淋淋地,在他面前摊开。 ——原来,她当年被任永歆绑架。 ——原来,她的腿伤根本不是车祸,是被活生生打断的。 ——原来,她身处绝境自顾不暇,还一遍又一遍,问他的安危。 可这一切。 他浑然不知! 五年前,他在温暖的高级餐厅,白烛红酒,珍馐美馔。 云菡在阴冷的地下室,暗无天日,备受折磨。 而且,那时候,她还怀着穗穗…… 第69章 他要杀了她! 周晏城站在原地,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同一柄漆黑的刀,映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章锋癫狂又刺耳的话,似乎还在仓库回荡,不停往他耳朵里钻。 卫天佑和尹千站在一旁,面色凝重,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们从未见过老板这副模样。 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只剩下一具躯壳,四肢脏腑还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切割丶穿孔丶拉扯丶禁锢,缓缓渗出血来。 「呵……」 周晏城低笑了一声,泪水顺着脸颊坠落。 …… 周家老宅。 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 本该休憩的时间,此刻却被争吵声弥漫。 周老爷子,周启峰,任永嫣,凌恺昌,任永歆,在平日很少聚齐的几人,此刻全在。 凌恺昌受不了任永歆,生拉硬拽,把人塞进后备箱。 直接拉到了周家老宅。 要求任永嫣这个长姐给个说法。 要麽把债务平了。 要麽离婚。 周老爷子出现,本是为了周晏城在祖坟修墓建碑的事。 结果没等到孙子,反而碰上了凌家的事。 「姐!这是怎麽回事,你一清二楚,不是吗?那张卡里就一千万,根本不是五个亿!」 「再说了,我真要借钱,也不会借到晏城头上!」 「这个合同是假的!你儿子故意这样,就想看我被凌恺昌收拾!」 「你看看我的脸,都被凌恺昌打肿了!」 凌恺昌顶着被抓破的脸,站在一旁,一眼都不想看任永歆。 眼下周老爷子在这里,他也顾及体面,没有大吵大闹,还算礼貌地开口道。 「老爷子,这事您给评评理,晏城当面给我的借款合同,她非说是假的,可能吗?」 周启峰看向父亲:「爸,这事您看?」 周老爷子坐在主位沙发,面色严肃冷沉:「你自己的儿子,你不了解?」 周启峰心中喟叹一声,看向妻子任永嫣。 「晏城一向谨言慎行,不会没事弄个假合同出来的。」 任永嫣只好看向妹妹,无奈道: 「永歆,你到底什麽时候借的?借去做什麽?又是用什麽办法,让晏城借你五个亿的?你说清楚,我们才好解决。」 任永歆:「……」 她口水都说干了。 结果只得到这麽几句话。 谁都不信她,就信周晏城! 妈的,烦死了! 就在任永歆生无可恋之际,外面忽然传来声响。 刹车的声音格外刺耳。 男人大步流星,穿过前院,很快出现在主厅。 任永歆看到一直联系不上,此刻终于出现的周晏城,重重地松了口气。 她连忙上前,撑着笑脸。 「晏城,你终于回来了,快跟大家解释下,那份借款呃呃——」 她的话还未说完。 脖子忽然被一只大手扼住! 任永歆瞳孔骤缩,喉间传来窒息,血腥瞬间蔓延。 她下意识抓住对方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却无法撼动分毫。 男人的手背青筋暴起,赤红双目布满血丝,俨然没有收敛任何力道。 杀意更是急速蔓延,瞬间笼罩整个屋子。 杀了她。 他要杀了她! 任永歆想挣扎,身体却猛然后退。 下一瞬,她重重撞在墙上。 后方无路可退,前方扼住喉咙的手却狠狠掐住,还在用力! 突如其来的变故。 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晏城!」 任永嫣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 周启峰足足愣了好几秒,才赶忙冲过去。 凌恺昌张大嘴,没想到事情会闹这麽大? 周老爷子八十多的人,老当益壮,什麽场面都见过,此刻却惊骇至极,眼睛瞪得如核桃一般。 「周晏城,你疯了吗?」 周启峰上前拽住儿子的手臂,试图扯开。 可那只手却像是钉住一般,纹丝不动。 「晏城!一点债务而已,至于你这样吗?」任永嫣大吼,慌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任永歆脸色青紫,双腿发软,耳边嗡嗡作响。 她从未想过,那个自幼斯文有礼的侄子,此刻会像索命的厉鬼。 要掐死她!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周晏城充耳不闻。 男人眼神空洞得可怕,嘴角挂着令人胆寒的冷笑。 看着任永歆瞳仁涣散,身体一点点软下去,他也没想松手。 可就这麽掐死她,太便宜她了! 太便宜了…… 脑海中闪过云菡在地下室经历的一切,还有她被硬生生打断的腿。 周晏城松开钳制。 他面无表情后退一步。 任永歆已然失去呼吸的身体,顺着墙壁,瘫软滑到地上。 「永歆!」 任永嫣慌张极了。 连忙跪在地上查看,摸着没有呼吸,她惊慌回头,看向儿子。 「周晏城,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吗?!」 却没想到,周晏城看她目光里,也带着凛冽杀意。 她顿时愣住,背脊吹过阵阵凉意。 场面混乱至极。 还是周老爷子眼观四路。 立刻嘱咐管家,给人做了胸外按压,才让任永歆暂时捡回一条命。 醒过来的任永歆,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咙火辣辣的疼,一圈红痕更是触目惊心。 整个人双目痴神,泪水横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一副诧愕至极的模样。 唯独周晏城,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睨着眼前的画面,眼底毫无波澜。 「啪——」 周启峰走过来。 他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儿子脸上。 「周晏城,不要告诉我,你现在这样,是为了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周启峰是老江湖,他自己的儿子,他比谁都了解。 区区五个亿而已。 至于这样大动干戈?居然要活生生掐死任永歆? 刚刚甚至连他母亲都敢恨着? 屋内沉寂片刻。 所有人都看着他。 周晏城缓缓转过被打偏的脸,直视父亲的目光,轻笑一声,不疾不徐回答道:「是又如何?」 「你——」 周启峰扬起手又要打。 「周启峰!」 「周启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任永嫣赶忙站起身,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那是你亲儿子,别再打他了……」 周老爷子沉声开口:「到底怎麽回事?」 老人家刚开口,周晏城面不改色,转身进了周启峰的书房。 正在所有人疑惑他要做什麽的时候? 他从书房出来。 手里多了一把枪。 第70章 没事,都是空包弹? 屋内瞬间死寂。 枪身在灯下泛着冷冽光泽。 任永嫣颤抖着后退一步,声音几乎嘶哑:「晏城!你别吓妈妈……」 周老爷子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晏城!有什麽事不能谈?!」 凌恺昌倒抽一口冷气,背脊发凉。 他原本以为只是债务纠纷,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 任永歆瞳孔涣散,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声,还没从刚刚的窒息中缓过来,眼下周晏城居然又拿出了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她本能往后缩,却无路可逃。 全部人绷紧神经,唯独周启峰缓了口气,说:「没事,都是空包弹。」 结果下一秒。 周晏城指节一扣,掌心抵住枪身底部。 原本的弹夹应声坠地。 金属撞击声在屋内格外刺耳。 他另只手从腰间拿出新弹夹,指尖压着弹夹顶端向上一推。 「咔嗒」一声,实弹嵌入枪柄。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两秒,枪械重新上膛! 「谈?」周晏城举起枪,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五年前,你们给过云菡谈的机会吗?」 周启峰面色骤变,厉声道:「周晏城!放下!」 任永嫣惊耳骇目。 看着还瘫坐在地上的任永歆,她迈步上前,挡在妹妹面前。 「周晏城,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你要杀了妈妈的亲妹妹,是吗?!」 「姐,救我……」任永歆艰难开口。 周晏城不为所动:「让开。」 任永嫣咬牙:「不让!你小姨做了什麽,说清楚。不然你可以先开枪打死我!」 周启峰迈步上前,半个身子挡在妻子面前,他尽量冷静,劝说道: 「那个女的已经死了,天灾如此,没有办法的事。你妈妈和小姨曾经确实找过她,难道要为此,给她陪葬不成?」 「天灾吗?」 周晏城食指扣在扳机上,手背青筋如盘踞的毒蛇。 厅内落地钟的秒针咔哒作响。 枪口与众人凝滞的呼吸形成诡异共振。 「五年前新城的事,需要帮你回忆一下?「他突然轻笑,枪管缓缓下移,对准任永歆左腿膝盖,「比如……当年,云菡的腿,是怎麽断的?「 满室死寂。 任永歆瞳孔骤缩。 她突然明白周晏城疯狂的原因。 ——他知道了地下室的事! 任永嫣缓缓回头,看向妹妹:「永歆,到底怎麽回事?」 任永歆疯狂摇头,语速很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当年只是和她见了一面,按照你的交代,给了她一张支票,仅此而已!」 「听到没有!肯定是误会,你小姨没做这种事!」 她的嘴里,有过实话? 周晏城握紧手枪,「我最后说一遍,让开。」 「我还没死呢。」 一旁响起浑厚沉重的声音。 周老爷子走上前来,直直挡在枪口一米的距离。 「阿城,有情有义是好事,爷爷能理解。可把枪拿出来,太过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至少,你要让我,让大家知道前因后果。」 老人家是枪林弹雨里过来的人,他走上前,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伸手握住枪管,将枪口对准他的脑门。 「这一枪打出去,全家都毁了。关系一旦破裂,家族内部便会矛盾不断。到时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周家世代的心血,很可能就此溃败。」 「那爷爷也不必活了。」 「你是周家长子,周氏集团早已定下的继承人,你想清楚。」 「真要泄愤,爷爷愿意挨你这第一枪。」 老爷子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枪膛的火药,却浇不灭五年积压的恨意。 周晏城慢慢放下枪,眼中的怒火化为深不见底的悲哀。 静默片刻,他看向地上的人,嘴角浮上一抹意味不明的森然笑意。 任永歆看见,背脊瞬间绷紧。 男人转身走向大门,屋内的人全部松了口气。 老爷子捂着胸口,忍着不适,迈步走向沙发。周启峰看见,连忙去扶。 却不料。 就在这时。 「砰——」 一道闷响,划破宅院的夜。 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忽而转身,面无表情,瞬手装上消音器,对着任永歆的腿骨,扣下了扳机。 一枪打出去。 他重新上膛,还要打第二枪。 任永嫣踉跄扑来:「晏城!别这样,别这样……」 周晏城笑了笑,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母亲,只一枪而已,以后还有。您别哭的这麽伤心,免得将来没眼泪了。」 任永嫣彻底僵住:「……」 说完,他推开母亲的手,长腿大步离开。 留下混乱的宅院,在血腥味中嘈杂不堪。 …… 枪声落下的第二天。 周晏城仿佛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出席了集团的年中董事会。 之后便是一个接一个的工作行程。 老爷子和周启峰想找他谈话,全部都被『集团事多,为了家族重任,抽不开身』的理由给拒掉。 甚至连周赫泽,都没办法见到他。 三天后。 医院。 任永歆腿部开刀,取出了子弹,这会半躺在床上。 一想到那晚发生的事,她身体就会控制不住地颤抖两下。 保镖站在她身边,看她一身狼狈,还要点一根烟抽上,小声开口:「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躲?我老家那边,小地方,或许能避避风头。」 任永歆冷笑一声:「躲个屁,我会怕他?」 话虽这麽说,可一想起脖子被掐住时的窒息感,她夹着烟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更何况…… 周晏城那天说——『只一枪而已,以后还有。』 他这是想慢慢折磨她! 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 一想到这,任永歆就咬牙切齿,恨意忿忿。 抽了两口烟,她咽了咽喉咙,终究还是问了句:「你老家在哪?」 保镖:「安城。」 「什麽鬼地方,老娘才不去!」 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之前不就住在安城。 想到这,她猛地转头,抬手一巴掌打在保镖脸上:「你老家居然是安城的?晦气东西!」 保镖沉默,没敢再说话。 又过了片刻,任永歆颤抖着手掐灭香菸,问:「你确定这几天,医院附近都没有人看守?」 「确实没有。」 任永歆握紧一直发抖的手,周晏城是因为云菡死了,对那年的事无法释怀,才把怒气撒在她头上。 自己一直待在京城。 低头不见抬头见,万一他再发疯,恐怕真会没命。 正好这段时间周氏集团事多…… 想了又想,任永歆看向身边的人:「开车走高速,一天能到你老家吗?」 「十几个小时,可以。」 「你去搞点现金,把手机全换了,弄好就走。」 有人想避避风头,可她不知道,早在三天前的手术台上,子弹嵌入的位置,已经被周晏城暗中吩咐,装上了定位晶片。 第71章 被拐深山老林? 夜色沉沉,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出医院停车场。 任永歆拖着还没恢复的腿,裹着宽大的风衣,帽檐压低,遮住苍白憔悴的脸。 车窗紧闭,她缩在后座,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后方有人跟踪。 不过还好,并没有。 黑车从京郊上了高速,如同夜行的蛇,朝着南方驶去。 …… 顶楼办公室。 尹千拿着平板,站在周晏城桌子对面汇报:「任永歆离开医院,上了京安高速。」 男人面前的电脑屏幕,也在实时更新任永歆的位置。 逃离路线一目了然。 那晚,任永歆被紧急送医,子弹取出来之后,一个定位晶片,也随之装进了她的腿骨。 逃了正好。 被恐惧和不安包围的生活。 她也该尝尝。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周晏城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宅的号码。 他没有动。 电话锲而不舍地响着,仿佛能穿透空间,传递来那头的焦灼与愤怒。 第二遍,第三遍...... 终于,漫长的等待音后,铃声停歇。 但紧接着,他的私人手机的屏幕,又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母亲。 周晏城面无表情,他抬手,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将屏幕朝下,随意地丢在桌角那叠冰冷的文件上。 过了一会,手机又收到消息。 不过他都没看。 【你把小姨带到哪里去了?我来医院找她,她人不见了,电话也关机!】 【你父亲和爷爷都很担心你,你打算一直这样,不跟家里人沟通?】 【当年的事,妈妈确实不知情。妈妈护着小姨,是因为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没错。】 【但更多的,是因为你。你是我的儿子,我怕你犯糊涂。】 …… 任永歆到达安城,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保镖郑小军原本打算,直接带她回老家,可她腿疼的不行,路上一直叫,最后只好在市区找了家酒店入住。 住了两天。 任永歆舒服不少,离京城远了,加上没有周晏城的身影,她『逃难』的心思很快减消大半。 主要郑小军的老家她听说过。 穷乡僻壤,深山老林。 跟景源县那种鬼地方差不多。 她不想去。 结果第三天的晚上,她忽然收到一封威胁信。 【限你三日,滚回京城,否则我让你这辈子都回不了。】 署名一个字——周。 任永歆吓坏了。 立马叫上郑小军离开酒店。 郑小军比之前的贴身保镖老实很多。 一来是他小时候家里穷,没钱;二来是两人上过床。 稍微调教一下,对她可以说得上俯首帖耳。 之前有个叫章锋的,人长得不错,肌肉很大,办事也得力。 唯独不好的就是—— 有一个交往了很多年女朋友。 她使劲砸钱,对方也不乐意跟她睡一觉。 她取乐调情一般,不仅给他钱,还耐心勾引了两年多。可人家依旧装清高,为女朋友守贞洁,不为所动。 不仅守贞洁,还把所有工资,都给女朋友老母亲治病。 任永歆最烦这种恋爱脑。 最后,她心思一转,故意把钱砸在章锋女朋友身上,还给那女的介绍了一个钻石王老五。 两人很快结婚。 原以为章锋被甩,就会乐意跟她。不想这人倒反天罡,居然发疯,动手打她这个老板。 气的她花钱找了几十个打手,把章锋狠狠收拾了一顿。 眼下身边这个郑小军就不一样了。 虽然人有点缺心眼。 但武力值不低,关键还听话,她说东他不敢往西,年纪小,床上也很给力。 所以看见威胁信的时候,在失心疯的周晏城和穷乡僻壤之间。 她当机立断,选择后者。 ——跟郑小军回了他的老家。 不过车子走到一半,她后悔了。 两百多万的豪车,一路从安城到某县城,再到什麽东川镇,接着到什麽乡,再到什麽乡,又到了什麽乡之后。 拐进了一个连水泥都没有的土路,颠颠簸簸,吐了她三次。 才到郑小军的老家。 ——郑坑村。 到了之后,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她根本不敢相信这世上。 居然还有这麽闭塞落后的地方。 郑坑村藏在重重大山深处,土路尽头坐落着不少零散的土坯房,虽然已经没人住了,但看着实在简陋。 而郑小军那所谓的「家」。 也不过是两层自建的红砖毛坯房,墙角堆着农具,不远处还有鸡圈…… 这也就算了。 接下来的几天,对任永歆来说,才是真正的地狱。 腿伤在颠簸和恶劣环境中隐隐作痛,哪怕吃了止痛药,也还是很难受。 粗糙的饭食难以下咽,睡觉的床板很硬,洗澡的地方更是糟糕极了! 郑小军的父母是对沉默寡言,眼神浑浊的老人,看她的目光总带着审视和算计。 更让她烦躁的。 是郑小军的变化。 回到老家的他,似乎脱去了在京城时,那层唯唯诺诺的「保镖」外衣。 变得……很有主见。 甚至有些强硬。 这种不安。 在第五天的晚饭后,达到了顶峰。 郑小军把他父母打发走,关上因为安装不当,吱呀作响的铁门。 昏黄的灯下,他嘿嘿一笑,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紧张。 「姐……」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干嘛?」任永歆正为腿上隐隐的抽痛心烦,没好气地应道。 「那个,你看,都到这地步了,京城你也回不去了……」 「周少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如,就留在这,跟我过吧!」 任永歆猛地抬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说什麽?!」 「跟我结婚!」 郑小军声音大了起来。 「就在这里办!我爸妈都同意了!咱们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你放心,我有的是力气,种地,打工,养活你和娃没问题!这山里头,周少找不着!」 第72章 『不回头』 「有病吧!我四十几的年龄,你让我跟你生小孩?」 「你看着没四十几,顶多三十,比我们老家很多女人都年轻。」 「滚!」 「……」 郑小军站在她面前,沉默住了,倒也没有做霸王硬上弓的事。 「没关系,你慢慢考虑也行,我对你,也算是真心的。主要京城那边,周少不会放过你,我为你考虑,才这麽说。」 「滚。」 「噢。」 「等一下!」 任永歆看了眼劣质玻璃外黑沉沉的山,终究还是不放心,于是说了句。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我也不讨厌你,只是……」 郑小军回过头,眼底亮了些许。 「只是我四十三了,看着显年轻,但已经过了生育年纪,怀不上的。」 郑小军思考了下,点了点头:「放心,我只是问问你。」 任永歆稍微松了口气。 心想这样一说,他总不至于搞些糊涂事出来。 真是服了。 好歹在京城生活了那麽久,思想还这麽迂腐。 就一个破房子。 想结婚生小孩? 这些年给他的工资也不低,老家居然这个鬼样子。 烂泥扶不上墙! 她心里正埋怨着,窗户正对的楼下,忽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用手机录音。 然后音量调到最大,贴在耳边听。 结果听到—— 「爸妈,她今年都四十几了,生不了孩子,你们别动那些歪心思了。」 「怎麽生不了?往前你二婶婶家的儿媳,五十几了,还生了一对双胞胎!更何况她保养那麽好。」 「是啊,反正人都带回来了,你想想办法,多搞几次,总能怀上!」 霎时,任永歆脸色惨白。 …… 盛夏来临,天气越来越热。 穗穗也快放暑假了。 梁桉今日休息,这会在院子里面切西瓜。 房东大哥赵东林扛着两箱水果,敲响了门。 「小兄弟,妹子,有人给我送了好些进口水果,吃不完,给你们拿两箱。」 赵东林是个热心肠,这段时间时不时往小院送东西。 穗穗之前看见他的大光头,有些怕,后来熟悉了,每次看见都主动会喊他赵叔叔。 赵东林一听,欢喜得很。 听说他也有个女儿,不过被前妻带着出国了。 虽然时常是联系,但不在身边,他心中总是挂念。 还说看见穗穗,就像看见他女儿小时候的样子。 一来二去,赵东林空闲的时候,总爱往小院这边跑。 云菡留他吃了晚饭。 赵东林在桌上喝了点饮料,都没喝酒,看着梁桉丶云菡还有穗穗,忽然就开始抹眼泪。 「哎呀,我有时候半夜睡着,一想起你们一家三口,觉得真是可怜啊。」 「小老弟你不容易,妹子你也辛苦,孩子更是无辜啊。」 「你说怎麽有点真心的人,都过得那麽苦。」 「我老婆也是,我忙着挣钱,给她买大金镯子,累死累活,她嫌弃我不陪她,转头就要跟我离婚,还把抚养权给老子抢走了,呜呜呜呜呜……」 「这会人在欧洲潇洒,昨天打视频回来,说认识个老外,要结婚了啊啊啊啊!」 「小兄弟啊!」 赵东林扑在梁桉肩膀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说那外国佬,能有我对她那麽好吗?」 「气死老子了!」 「那老外还是半秃顶,还没我这大光头好看!」 梁桉和云菡深表同情。 但一时也不太会说安慰的话。 还是穗穗上前说:「赵叔叔,你跟我舅舅哭没用的。你要打电话,跟阿姨哭,告诉她,你还爱她,特别特别爱。」 「我才不说。」 「要说的,我每天都会跟妈妈说『爱你』,妈妈知道,然后就会加倍爱我,我又会再加倍爱她。爱是需要主动沟通和传递的,幼儿园老师说的。」 梁桉眸光微颤了下,看了眼穗穗,又看了眼云菡。 闻言,云菡抿唇轻笑,点头:「嗯。赵大哥或许可以试试,跟嫂子哭一哭,把心里话说给她听。」 「会有用吗?」 「可以试试,哪怕没用,总不会留遗憾。」 赵东林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沉默了一会:「先吃饭,饱了再说。」 …… 晚上,云菡给穗穗洗好澡,小家伙没一会就睡着了。 月光倾泻。 梁桉在院子里坐着吹风。 云菡走出去看见他:「怎麽还不睡?」 梁桉说:「今天休息,没干活,还不困。」 云菡走到他身边的小凳子坐下:「穗穗挺适应这里的。你呢,跟女孩子的进展,怎麽样?」 梁桉看着月亮:「时常会说些话,但……」 「嗯?」 「我觉得,不太好。」 「什麽不太好?」 梁桉这段时间想了很多,说实话,他有点分不清对云菡的感情,到底是家人,还是另外一种…… 他没谈过恋爱。 没有真切的感受过相爱。 不太清楚真正爱一个人,应该是什麽样的? 更何况,穗穗一直喊他舅舅,云菡把他当亲弟弟。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平衡被打破,尴尬在所难免。 与其这样,还不如收起贪婪,静静感受眼下的幸福。 他可以不要爱人。 但他不想再失去家人。 「有点唐突。」梁桉随便说了句,然后转了话题,「明天周末,我也休息,一起去买束花怎麽样?」 说完,他怕云菡误会,又补了一句:「很多人都会办乔迁酒,我想着来东川这麽久了,日子安稳,我们可以买束花,庆祝新家。」 云菡觉得挺好:「明天一起去。」 「嗯。」 …… 凌晨三点,任永歆翻来覆去睡不着。 已经过去好几天。 郑小军虽然没有强迫她,但日子和软禁没有区别。 她堂堂京城任家的二小姐。 要是真被这家人,捆在这里结婚生子,那她还不如回京城,让周晏城开枪打死。 她摸黑找到手机。 想给姐姐任永嫣打个电话。 结果—— 「对不起,您的电话已停机,请缴费后……」 任永歆:妈的,郑小军! 看着窗外望不尽的黑夜,她闭了闭眼,又沉吸一口气,找了一块毛巾打湿,将其紧紧裹在还没有恢复的手术伤口上。 清早天刚亮,任永歆突发高烧,怎麽都叫不醒。 一家人急死了。 郑小军赶忙开车,把人送医院。 …… 穗穗睡了个懒觉,九点多才醒。 云菡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跟她说:「一会吃了饭,舅舅带我们去镇上买花,穗穗有什麽想买的,可以逛一下,一起买回来。」 「买花?」穗穗眼睛一亮,「我也要买花,还要给小白买玩具球。」 「好。」 镇上的街道很简单,三个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 穗穗和云菡走在前面,梁桉跟在后面。 小家伙时不时回头催促:「舅舅快点,花店在那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三人身上,给这安宁的画面镀了一层金边。 花店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他们。 穗穗踮起脚,指着角落里一束:「妈妈,是你喜欢的白玫瑰。」 「嗯,好看。」云菡揉了揉她的发顶,「穗穗想买这个吗?」 「妈妈想要吗?」 「可以。」 「这里还有向日葵,像舅舅一样!」 梁桉怔了怔。 穗穗跑过来,仰着脸认真道:「老师说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 梁桉微笑:「那舅舅要向日葵。穗穗选什麽?」 穗穗看着满屋的花,认真思考了下,指着其中一种问:「妈妈,这个黄色的是什麽花?」 云菡不太了解。 花店老板帮忙解释说:「这是忘忧草,花语是忘记烦恼,不回头,勇敢向前看,也是母爱之花。很漂亮的,可以来一束。」 第73章 为什麽喜欢他? 云菡看向小家伙:「穗穗要是喜欢,买一束?」 穗穗点头:「那我要这个~」 买好花,他们又去给小白选了玩具球。 回程时经过镇医院,忽然听见一阵嘈杂。 「让开!麻烦让开!」郑小军满头大汗,推着担架车冲出来。 任永歆面色惨白,腿上还缠着渗着血的纱布,被抬到上面。 动作太大,她疼得猛地睁开眼。 目光无意扫过街角,原本还迷迷糊糊的人。 忽然瞳仁一怔。 等等! 等等—— 刚刚走在男人身边,还牵着小孩的女人……好像是云菡吧?! 她没死?! 任永歆猛地挣扎起来,却被高烧抽走力气,然后视线被走过来的护士遮挡。 她颤抖着抓住郑小军的手:「那丶那边,追上去……」 「姐,别乱动!伤口感染会死的!」 都什麽时候,还追? 这哪有什麽人可追的! 郑小军紧紧按住她,根本没注意到街对面。 救护车门砰地关上。 云菡似有所感地回头,只看到一抹消失在喧闹中的护士影子。 「怎麽了?」梁桉问。 「没事。」她摇摇头,握紧穗穗的手,「太阳有点晒了,我们回家吧。」 穗穗举着新买的忘忧草,指着天空:「妈妈看,有飞机~」 蔚蓝的天幕上。 一架白色航机划过云层。 云菡看了一眼:「是呢。」 到家之后,云菡做了火锅,又把买的花插瓶放好。 一束白玫瑰,一束向日葵,一束忘忧草,在树荫斑驳的窗台边排列放着。给老旧的小院,增添了几分春意。 穗穗在和小白玩扔球游戏,嬉笑的声音听着开心极了。 梁桉端菜,云菡从厨房端出火锅汤底:「穗穗,不玩了,带小白过来吃饭。」 「好~」穗穗垫脚,把球放在花瓶旁,「走,小白,我们去吃饭。」 …… 而此时的镇医院里。 任永歆伤口刚处理好,高烧还没退,却在床上反覆挣扎。 「她没死,云菡没死……」她一半昏迷,一半清醒,嘶哑着喃声道,「郑小军,去查,查那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郑小军拧乾毛巾敷在她额头,叹气:「姐,你烧糊涂了。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云菡?而且,那人不是死了吗?」 「不,一定是她!」任永歆坚决道,「不会看错,绝对不会!周晏城就是因为那个女的,才这麽对付我。」 化成灰她都认识。 郑小军无奈:「姐,别闹了,再闹你腿废了。」 可她还在嚷嚷:「那女的,老公孩子都有了,周晏城居然还对她念念不忘!」 真是疯了。 没事给自己找绿帽子戴! 而且她刚刚看得清清楚楚,那女的腿一点事没有。照样两条腿走路,怎麽就打断了! 人活着,腿没断,有孩子,有老公! 周晏城那个脑残,居然把所有的事情,怪在她头上? 妈的! 等她回京城,把事情告诉大姐,告诉周老爷子,看他怎麽办! 必须给她赔礼道歉! 居然开枪打自己亲小姨! 要不是她现在腿受伤,又被郑小军这家子伥鬼给盯上。 她恨不得立刻,把刚刚看见的三个人绑到京城去,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知道她是被冤枉了的! 「怎麽样,影不影响怀孩子?」 任永歆正怒气满腹。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郑小军父母不知道什麽时候来的,一来就问。 「不会。」郑小军说。 「不会就抓紧,等伤好了,尽快把孩子怀上。等那时候,我和你爸,就什麽都不担心了。」 「放心,我有数。」 任永歆:你们当我耳朵聋了吗? 之前还悄悄说,现在当着她面就说上了!? …… 京城,周氏集团办公室。 空气中有未散的淡淡菸草味,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的手表。 玻璃映着他冷峻锋利的侧脸,以及那双沉不见底的黯淡黑眸。 男人身后,助理尹千正在有条不紊地汇报情况。 「任永歆目前在安城东川镇,她身边随行保镖的老家,在这个地方。」 「卫天佑已经到安城,傍晚就能到东川镇。」 「另外,老爷子和周董,在会议室等您。还是一样,想和您谈谈。他们都以为,是您暗中带走了任永歆。」 沉默良久,男人开口。 「不见。」 「告诉他们,任永歆死了。想体面点的话,可以提前给她设个灵堂。」 他给过机会。 是她自己不回京城。 既然如此,那就一辈子别回。 「订好航班,明早飞安城。」 尹千点头:「好的,老板。」 尹千离开办公室,男人转身进了休息室。 躺在床上,胃部传来痛感,但对他来说,似乎并不难受。 他反而觉得挺好。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 宽敞的房间静谧无声,仿佛能隔绝掉世界上所有的喧嚣。 无名指上是男戒。 小指上是女款。 抬起手,银色光泽轻轻闪过,他查过这款戒指,价格三万多。 对于习惯性省吃俭用,精打细算的她来说,并不算便宜。 除了家世,云菡是个无可挑剔的恋人,他一直很清楚这点。 好友总会埋怨情爱中的拉扯。 大多数女生都喜欢在感情中占据高位,以平衡内心的不安全感,所以其他朋友的恋爱中,总会出现一些小作怡情的无聊戏码。 但印象中,云菡从未有过。 她温柔,体贴,细心,但也明媚,大方,可爱。 和她在一起,他似乎从来不需要费心讨好什麽。 只要捏了捏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给她一些钱,偶尔关心下她,最后在睡梦时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她就会爱他。 他问过她,为什麽喜欢他? 她微笑着说:「和你待在一块,住在这里,一起吃饭,睡觉,看电视,做很简单的事,都会觉得很幸福,就会有家的感觉。这是我曾经最想要的东西,我想,只有和爱的人,才能这样。」 他从未想过,这些话背后是什麽? 直至如今。 直至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才明白。 因为她从未拥有过完整的家,更没有得到过完整的爱…… 所以他吝啬至极的一点爱,在她缺爱的心脏中,变成了耀眼的珍宝。 最后珍宝变成石头,砸碎了她的所有。 第74章 两个世界的人 夜色覆盖山间的庙宇,百年古树,叶落满阶。 这半年来,除了集团的工作,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 说虚伪也好,说无用也罢。 她和孩子没有其它的家人,两个人孤苦无依,这些事不由他来做,便再没有人了。 殿内光线昏沉,佛灯跳动,男人三叩九拜,额头触地,用尽所有虔诚,在金身佛像前久跪祈祷。 其实并不想说下辈子之类的话,因为他总觉得,她们没有死…… 就像穗穗在烟花下说过的。 ——『哪怕她的爸爸,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她也想替妈妈找到。』 或许总有一天。 他也能找到她们。 那时孩子天真,牢记母亲的谎言。 却不想有朝一日。 他们之间真的会横旦生死,彻底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佛前灯盏,烛心蜷曲。 想到穗穗,想到云菡,泪水再难抑制,从眼眶滑落。 明明早就遇见了。 他却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 明明她什麽都没做错。 他却连一句温柔的话都没留下,任她在断崖式分手的痛苦中自我磋磨。 还被任永歆关在地下室折磨。 折磨她的心,折磨她的身体,活生生打断了她的一条腿…… 晨钟穿透薄雾,天色泛白,男人从寺庙离开,去了机场。 上午十点。 周晏城到达安城酒店。 …… 东川镇。 晨光柔和温暖,云菡起得早,做好早餐,顺手给窗台的三个花瓶换了水。 向日葵迎着朝阳,开的很好。 白玫瑰瞧着也还不错。 就是忘忧草不知道怎麽回事,有些蔫巴。 云菡找出花店老板给的营养液,按照比例倒了些进去,中午的时候又恢复了生机。 吃完午饭,穗穗小手趴在窗台前:「妈妈,白玫瑰好像也有些蔫了,营养液还有吗?」 云菡在晒衣服:「没有了呢,早上都倒完了。」 她回过头去,小家伙还在盯着白玫瑰花束发呆:「没关系的,花瓣都会凋落的,等下次去街上,妈妈再给你买。」 「可小宝还是想,妈妈的花,能开的久一点。」 云菡走过去,蹲下身子,和小家伙的视线平齐,一块看着玻璃瓶里的花朵。 「妈妈下次买一株白玫瑰的花苗回来,穗穗可以把它种在院子里。这样每年都能看见花开,就不用担心凋零了,好不好?」 穗穗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妈妈:「真的吗?」 「当然。」云菡捏了捏她的小脸,「还可以种你的忘忧草,舅舅的向日葵,都可以种。」 「好诶!」穗穗开心的笑了。 梁桉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在厨房门口,一直看着她们:「舅舅晚上下班,就给穗穗买回来。」 穗穗开怀大笑,跑到梁桉面前,抱住他的双腿:「那舅舅晚上必须早点回来!穗穗要和你一块种花~」 梁桉点头:「好。」 …… 梁桉今天提前了半小时下班。 他平时勤恳,没请过假,赵东林最近在忙着跟前妻哭眼泪,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从仓库赶回来,他单手拎着两株白玫瑰幼苗和一包营养土。 穗穗正蹲在院子角落,用小铲挖着坑,小白狗在旁边转来转去,时不时低头嗅嗅泥土。 「穗穗。」 「舅舅~」 看见梁桉的身影,小家伙立刻丢下铲子,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小手扒拉着塑胶袋往里瞅:「是花苗吗?」 「嗯。」 云菡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笑道:「这麽快就买回来了?」 梁桉「嗯」了一声,将袋子放在地上:「老板说这品种好养活,花期长。」 穗穗已经迫不及待,小心翼翼拿出一株,放到自己挖的土坑旁,仰着脸问:「舅舅,现在可以种吗?」 「可以。」 梁桉蹲下身,单手拨开松软的泥土。云菡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也走过来帮忙。 栽种,浇水,掩土。 全是穗穗自己动手,梁桉在一旁指导,云菡安静看着。 一一弄好。 梁桉用铲子将土压实了些。 夕阳馀晖洒在三人身上,影子交叠着拉长。 穗穗蹲在栽好的花苗前,嘴里还念念有词:「小白要乖哦,不可以踩妈妈的花~」 小白狗歪了歪头,嗷呜一声,乖乖趴到一旁。 …… 镇医院。 病房。 任永歆的高烧退了,但腿伤感染加剧,医生说她至少得卧床两周。 「姐,喝点水。」 郑小军递来杯子,却被她一把推开。 「滚开!」她咬牙切齿,「我让你查的人呢?我都和你说了!那个女的,就在这里!就在这里!你他妈丶怎麽丶就不去!」 郑小军不说话。 看任永歆的眼神有些冷漠。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她是老板,他是下属,他怎麽憋屈都无所谓,甚至给她当狗都没什麽。 但现在回了老家。 父母已经把她当做儿媳,在两位老人面前,他也要面子,没办法对她百依百顺。 甚至觉得,自己给她一个庇护所,她应该感激才对。 而不是搞不清楚状态,以为她还是京城的富太太。 好心送她来医院。 结果她一直念叨什麽云菡云菡云菡…… 烦都烦死。 分明就是想跑,故意找藉口,要把他支开。 「郑小军!」 任永歆感觉自己都快说力竭了。 对方:「……」 在京城的时候,她和周晏城说,云菡的事和她没关系,周晏城不信。 到了这里,她和郑小军说,看见云菡了,云菡没死,他也不信! 还不服从命令! 也不知道老家这种地方,是不是有什麽魔咒,能让男人一踏入,就长出『大男子主义』的脑子。 要面子,要结婚,还要生孩子。 什麽都要! 任永歆叫唤半天,郑小军不理不睬,最后索性开了点药,直接把人扛着,塞到车里,回家。 任永歆眼看着车子,往深山老林开,这才想起来——比起追查云菡,她自己此刻的处境,糟糕危险百倍。 她把腿弄成这样,就是想找机会逃跑。 结果一看到云菡。 全给忘了! 腿难以移动。 她拍打车窗求救,嚷嚷着要报警。 可这辆豪车做过改装,隐私性极好,外面听不见,也看不见里面。 郑小军嫌她吵,甚至还升起隐私板,隔绝了后面的一切。 …… 安城。 酒店顶楼套房。 周晏城随便吃了点药,躺在沙发上,手臂挡着光,蝴蝶发卡在掌心虚握着。 他思绪放空,脑子里全是云菡和孩子的画面。 卫天佑敲门进来:「老板,东川镇那边,任永歆又离开医院,被保镖带着,回了后者老家。」 第75章 要她活在地狱里 周晏城依旧闭着眼睛,声音没有半点温度,吩咐道。 「茶几上有两张照片,是任永歆的小孩。找专业人士,弄几张被绑架的画面,送去给她。」 「不必当面给。」 「给了之后,她的行踪,禁止出现在安城以外的地方。」 卫天佑应声:「好的,我这就去办。」 慢慢滋养出来的恐惧,才能让人感受到真正的绝望。 夜幕降临,卫天佑带上人,开了两辆车,朝着东川镇驶去。 房间内只剩周晏城一个人,寂静忽而被打破,周赫泽来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 没接。 可周赫泽连续打了三个。 最后还是接了。 「喂。」 「大哥,爷爷进医院了。」 周晏城放下挡光的手臂,声音还是沉静,没什麽波澜:「很严重?」 「不算很严重。」周赫泽小时候在老爷子身边长大,到了高中才跟在父母身边,对老爷子的感情深些,「但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你确定不来看看?」 周晏城沉默了一会:「替我问好。」 电话那头的周赫泽也静默了好半晌,才开口:「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毕竟人已经没了,你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嗯。」 「爷爷让我给你带话。」 「你说。」 「爷爷说,他可以接受女方的墓碑迁入祖坟,哪怕你要让她进族谱,他也同意。爸妈近几年也不会催你联姻,一切全凭你自己。」 「任永歆那边,你若心里有怨,他们会酌情处理。但不论如何,周氏一家人的关系,不可以闹僵,更不可以决裂。」 周晏城望着手心的蝴蝶发卡:「什麽叫酌情?」 「大哥,这事你真不能冲动。闹出人命,可大可小,一旦被人知道,拿去做文章,后果会是什麽,你比谁都清楚。」 「无所谓。」 「董事会不少人虎视眈眈,你这些年费尽心力,好不容易集中到手的权力,难道又要拱手让出去?」 周赫泽说的话很中肯,全部都是为了大哥着想。 可周晏城却也只说了两个字。 「随便。」 这半年多,周晏城看似像个没事人一样,工作出差,处理各种事务。 甚至还一举进了董事会。 但其实早就行尸走肉一般,对什麽都不在意了。 他好好工作,假装无恙,也不过是想等雾山那边的调查和搜救,能传来一个确切的消息。 可没有。 什麽都没有。 云菡小时候靠福利院,长大了靠着各种兼职,一个人,辛辛苦苦把自己养大,走到二十六岁的人生,结局是尸骨无存。 还有穗穗…… 如果不是他没有弄清楚状况,如果不是他苦苦相逼,如果不是他固执己见。 她们都不会死。 事到如今,他连活着都觉得愧疚,哪有心思管什麽权力。 「哥。」周赫泽是真担心他。 「周家,没了我,不还有你。」 周晏城将蝴蝶发卡放在灯影下,虚幻的光圈下,云菡和孩子的笑容若隐若现。 周赫泽慌了:「大哥,你在说什麽?!」 周晏城唇角浮现一抹不达眼底的笑:「就这样,挂了。」 周赫泽还想说话。 可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四周再次陷入寂静,只剩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 胃部传来刺痛,他皱了皱眉,连止痛药都懒得拿。 …… 次日清晨。 任永歆一夜未眠,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可更让她恐惧的,是郑小军父母的眼神。 不过在这待了几天,她似乎已经是成为了他们的「儿媳」。 只差一个孩子,就会一辈子留这深山老林里。 她很想逃。 可腿伤限制了行动,手机被没收,郑小军又几乎寸步不离…… 正焦灼时,房门被推开。 郑小军母亲眯着老花眼走进来,手里捏着几张照片:「儿媳,你看看,这是什麽?」 「谁是你儿媳?滚!」 「怎麽跟长辈说话的?」郑母瞪她一眼,「不看就不看,谁乐意给你看。不早点把伤养好,给我们家生个大胖小子,看我怎麽收拾你!」 对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任永歆目光无意瞟了一眼,忽然怔住,不安感瞬间涌上心头。 为什麽照片上的人? 这麽像…… 「等等!」 郑母不搭理她,继续往外走。 「等一下!」任永歆动不了,大吼出声,「我叫你等一下,你耳朵聋了?!」 郑母无语,瞪眼回头:「干嘛?」 「照片给我。」 「刚你自己不看。」 「我说了!」任永歆眼神露出凶狠至极的光,一字一句,「照片给我!」 郑母甩过头,要走:「不给!」 「妈的,死老太婆,把照片给我!给我!」任永歆崩溃大喊。 郑母皱紧眉头,大步走进来,将照片砸她脸上。 「看看看,给你看!光吃不下蛋的老母鸡。要不是我儿子,你早死了,狂什麽狂?」 任永歆没理会对方的污糟话,慌里慌张捡起照片。 照片里,她刚刚成年的儿子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贴着胶布,眼神惊恐。 她十五岁的女儿蒙着眼,手被反捆住,害怕地蜷缩在角落。 照片背面,血红的字写着—— 【赎金:十个亿。】 任永歆浑身发抖,猛地抬头:「哪里来的?照片哪里来的?」 「不知道。」 郑母不耐烦地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照片哪来的?哪来的?!」 这几天,任永歆本就备受折磨,眼下看见两个孩子被绑架的照片,顿时情绪崩溃,泪水哗啦滚落。 「照片哪来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哭喊,可没有人理会她。 是周晏城。 他知道她的行踪,甚至还绑架了她的孩子! 任永歆死死攥着照片,她脸色惨白,身子抖个不停:「郑小军,郑小军!回京城!我要回京城……」 周晏城没打算让她死。 他要她活着。 活在这地狱里。 …… 卫天佑一行人办好事情,从深山中的郑坑村返程,前往安城。 九点左右,他们在东川镇落脚,准备吃个饭。 面馆原本没多少生意,六个高壮的黑衣人往店里一坐,更没其它客人来了。 卫天佑要了两碗,坐在门口的桌子,正大口大口吃着,忽然,他瞳孔微缩,夹面条的手也跟着顿住。 第76章 『死而复生』的人 女人站在街角的水果店前,单手拎着一袋蔬菜,握着现金,正低头挑葡萄。 简单松软的白色休闲长裤,灰色宽松的短袖,长发低扎在一侧,几缕碎发随风轻拂过颈侧,透出几分说不上来的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晨光映在她光洁的侧脸,鼻梁线条柔和却挺拔。 眉眼低垂间,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弧浅影,温柔淡雅。 她拿起一串葡萄看了下,递给老板上称,等待的间隙,目光忽而朝卫天佑这边看来。 卫天佑吓得赶忙垂下脑袋。 云菡看向不远处,唯一的一家花店,在想要不要再买一束白玫瑰回去。 刚种的花苗,开花没这麽快。 之前买回去的那束,早晨起来时,花瓣几乎全部凋谢了,小家伙瞧见,有些失落。 去幼儿园的路上,都没怎麽说话。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没有扎根泥土的花,买回去依旧会凋谢。还是安抚好小家伙,一起等明年花开好了。 老板将葡萄递给她,她用现金付好钱,拎着朝家的方向走去。 人影渐渐走远,卫天佑才缓缓抬起脑袋。 他刚刚没有看错吧! 那个人,似乎是云小姐…… 卫天佑愣住几秒,赶紧拿出手机,对着远处的人拍下照片。 为了避免眼花看错。 他赶紧看了眼对方的腿。 虽然肉眼看起来,瘸脚痕迹并不明显。 可两只腿的发力点,还是能看的出来,右脚重,左脚轻。 步伐也不快。 眼看着人走远,转进了一个岔路,随后彻底消失。 卫天佑在想要不要追上去,但又不敢自作主张,于是赶紧给老板打去电话。 周晏城最近失眠严重,夜里喝了很多酒,天快亮才瘫在沙发睡下。 空酒瓶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电话响起,男人烦躁皱眉。 抬手遮住刺眼的光,缓了一会,才伸手拿过电话。 「城哥!」 「说。」 「城哥,我送完照片,路过东川镇,在这边吃了个饭,然后,然后看见了,看见了……」 卫天佑也没想到,他自己的声音能卡顿成这样,半天说不清楚。 「……」周晏城不耐至极,「舌头捋直了再说。」 「我看见云小姐了!她人好像在东川镇。」 卫天佑捂着话筒,终于把话清楚传递给了对面。 一瞬间,混沌的思绪被撕裂。 男人猛地起身,眩晕感席卷而来,却死死攥住手机。 生怕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只是梦境或幻觉。 他咽喉滚动,胸口起伏,半张着唇,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再说一遍……」 看见谁? 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混合着酒精的灼烧与彻夜未眠的嘶哑。 万籁俱寂。 男人屏气凝神,等待对方回答的片刻,心脏的跳动近乎停滞。 「云小姐。」 卫天佑清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砰地一声,在他一潭死水的心口,溅起巨大涟漪。 「云菡?」 他重复念出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 像是怕太大声,耳边的一切就会像梦境中无数次经历过的那样,顷刻间变成泡沫。 卫天佑字字认真:「是的,云小姐。」 「确定?」 「我开始也不确定,后来特地多看两眼对方的腿,走路不自然,应该……不会错。对了,我拍了照片,发您。」 周晏城立刻盯着消息框,照片出现在屏幕的一瞬。 他只看了一眼,顿时呼吸发颤,血液在身体里疯狂奔涌,几乎快要冲破胸腔。 是她…… 真的,是她。 泪水猝不及防落下。 「我看着云小姐从有个岔路走进去,现在跟上去,或许能直接把人给您带回来。」卫天佑压低声音,说的很激动。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脱口而出。 「不用。」 男人努力压制着急切的心情,声音有些颤抖:「别吓着她……」 「那我现在?」 卫天佑也跟无头苍蝇一样,心里着急又担心。 「把位置发我,你们所有人,乔装一下,暗中查清楚她们现在的情况。有没有伤?是否安好?住在哪里?身边有谁?先,先不要打扰她们,更不要把人吓跑,等我过去。」 「千万,别吓着她。」 男人又强调一遍。 「明白!」 挂掉电话。 望着卫天佑发来的地址。 周晏城立马叫上尹千,驱车前往东川镇。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男人紧掐着掌心,任由痛感蔓延,血液渗出,也不敢松手。 他怕这一切只是幻觉。 只是一场酒精催生的梦。 更怕自己太过冲动,会让她再次消失。 手心全是冷汗。 喉咙乾涩得发疼。 急切的心在胸膛乱撞。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拜托,让他亲眼确认一下。 确认她和穗穗,真的安然无恙,真的还在这个世界上。 这一次,他不贪心。 哪怕一眼。 只一眼。 都可以。 …… 从生至死,从死至生。 若不是上天保佑,谁又敢笃定,能轻松跨过这条巨大的沟壑。 看见『死而复生』的人,卫天佑也紧张得不行。 带着手下的人乔装好形象,还在当地租了辆卖水果的小货车,才踏入那条云菡走进的岔路。 周晏城攥着电话的手暴起青筋,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 胸腔里的心跳像是在震动。 这些年积攒的冷静自持,在此刻碎得彻底,喉间泛起的血腥,混着昨夜未消的酒精,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吞噬滚烫的灰烬。 他扯开衬衫上方的纽扣。 却仍觉得氧气稀薄。 安城到东川镇,需要将近两个小时,时间一分一秒,慢得令人发狂。 仿佛一个世纪过去。 东川镇的路牌终于出现。 蓝底白字,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光,晃得他眼眶发酸。 叮—— 手机响起。 卫天佑发来一张照片。 【老板,找到了,百分之百确定,是云小姐。不过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孩子,也没有其他人。】 第77章 真正的一家三口 百分之百确定几个字,让周晏城紧绷的心,得到片刻安慰。 可看到后面一句,他心底隐隐不安。 他立刻吩咐:【查一下附近幼儿园。】 卫天佑得到命令,很快安排人暗中调查。 东川镇不大,只要锁定目标,想查清楚一件事,几乎毫不费劲。 镇上两所幼儿园,一个公立,一个私立。 这半年来,他们没查到任何关于云小姐和孩子的信息,于是先去了那所私立幼儿园。 去的时候很凑巧。 正好赶上户外活动,隔着围墙栅栏,能看见幼儿园操场上的孩子。 不能暴露身份,不能打草惊蛇,他们只能采用最原始的办法。 ——蹲,看,找。 可看了很久。 也没找到穗穗的身影。 …… 天气似乎越来越热,烈日肆意,蝉鸣声响个不停。 云菡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要去接穗穗放学。 她收起翻译资料,关掉风扇,准备出门。 「汪汪汪——」 拿上钥匙和遮阳伞,躲在树荫下睡觉的小白忽然起身,对着她叫了好几声,尾巴还耷拉着。 云菡以为它饿了。 给它添了些水和吃食,可它不吃,还是嗷嗷嗷地叫不停。 云菡走路慢,怕耽误接穗穗的时间,没有多想,伸手摸了摸小狗头:「我去接你的小主人,乖乖在家看门。」 小院后方不远处,水泥路旁的树林阴影下,靠边停着一辆低调的白色小车。 男人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 车内空间狭窄,他脊背绷得笔直,目光紧紧盯着那扇老旧的红色铁门。 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动静。 终于—— 伴随着几声的吠叫,院门被推开。 云菡从里面走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周晏城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锁好门,撑开伞。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镇上主街道走去。 单薄的背影看上去很瘦。 不用想也知道,她过得不好。 一点都不好。 住的房子是七八十年代建造的老式砖房,只有一层。 临近村级公路,车子来来往往,吵闹不说,还全是灰尘。 周晏城心口泛酸,眼眶瞬间湿润。 他下意识拉住车门,想冲上去找她,可下一秒,又硬生生停住。 景源县暴雨之后的生死相隔,五年前分手后云菡经历的痛苦折磨,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不敢再冲动。 卫天佑低声问:「老板,要跟上去吗?」 周晏城摇头,声音哑得厉害:「不用。」 过了二十分钟,卫天佑手机收到消息。 他一边看,一边汇报给周晏城:「在幼儿园蹲守的人,看见了云小姐。」 …… 另外一边。 云菡到幼儿园门口时,穗穗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大门处排队等待,反而是老师先找到她。 「知意妈妈,不好意思啊。她今天下午不想参加课外活动,我们还以为她是情绪不好,这会才发现,好像有点发烧。」 「刚量了体温,38.5。」 「不算高烧,但也要注意一下,天气热了,最近感冒的高发季节。」 小家伙蔫巴巴的,看见妈妈,一下委屈极了,上前就要她抱。 「妈妈,小宝不舒服……」 云菡蹲下身子,小家伙靠在她肩膀撒娇。摸摸了额头,确实有点烫。 「回家乖乖吃点甜甜的药,很快就会好的,好不好?」 「嗯,好。」 「跟老师说再见。」 「老师再见。」 云菡牵着她回家,天气热热的,走两步就是汗。 两人刚走到家门口,梁桉正好下班回来,手上还拎着一袋食材。 「穗穗。」 「舅舅~」 梁桉看她情绪似乎不太好,蹲下身子看着她:「怎麽了?在学校不开心?」 「有点发烧,不舒服。」云菡说。 梁桉伸手试了一下额头温度,确实有一点烫。 但看小家伙蔫巴的样子实在可怜,他笑着提议:「要不要舅舅举高?小孩子只要能高高的转两圈,病会好得快。」 穗穗来了兴趣,眼睛发亮:「真的?」 「当然。」梁桉单手拍了拍后颈,「让妈妈抱上来。」 穗穗看向妈妈,眼神带着期待。 云菡笑了笑,接过梁桉手里的食材,将小家伙抱在他后颈上跨坐着。 「抱稳舅舅的脑门。」 「抱好了~」 梁桉一只手扶着穗穗,站起身来。 视线瞬间又远又高,穗穗欢呼一声,一下高兴不少:「哇,变高了,好玩!」 梁桉原地转了好几圈。 小家伙勇敢地伸出一只手,在旋转中迎接夏日微风的拥抱,心底乐开了花。 盛夏蝉鸣,童声嬉笑,云菡温柔的眉眼,弯出最幸福的模样。 三人说说笑笑进了院子,门缓缓关上,馀下一片温馨的笑声。 不远处,周晏城静静看着这一幕。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刺痛,嫉妒...... 无数情绪翻涌而上。 那是他的孩子。 那是他的......爱人。 可现在,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像极了一个完美的小家。 而他,只能躲在阴影里,像个可悲的丶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周晏城坐在狭窄的车里,一双深邃眼眸憔悴无神,一动不动,看着远处小院里的灯光。 光里偶尔晃动人影,是云菡,是梁桉,亦或者是穗穗? 他想像着屋内的情景。 心脏像被浸泡在冰冷的酸液里,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尖锐的痛楚,和无处宣泄的嫉妒。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 卫天佑和尹千坐在前排,两个人对视了无数眼,却还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到许久后。 车内才响起男人的声音。 「我是不是,应该离开,或者只配离开……」 尹千和卫天佑心同样沉寂压抑,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毕竟这大半年,老板过的什麽生活,他们也看在眼里…… 车内低压一片。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摇摇晃晃,沿着公路,朝着小院走去。 周晏城眼神一凛。 卫天佑和尹千也瞬间警惕。 只见一个醉酒的光头男人,敲响了红砖小院的门。 动作粗鲁不说,嘴里还念叨着云菡的名字。 「梁小兄弟,云菡妹子,我跟你说,你就是我老婆……」 周晏城只听到这句。 眼神中便浮现了杀意。 赵东林喝了不少酒,醉得不行,说话嗷嗷呜呜的,没头绪也不清楚,一句话重复来重复去。 「云菡妹子,开开门,我有话和你说,我今天来,是专门感谢你们的,快开门,我老婆那个呕……」 第78章 宁静的生活再次被打破…… 醉酒男人长相凶悍,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不仅如此,嘴里念叨的话还十分冒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周晏城脸色阴沉,紧紧盯着不远处。 就在这时。 小院的门从里面打开。 梁桉看着醉地昏天黑地的赵东林,皱了皱眉。 赵东林胃里翻江倒海,来不及和梁桉多说什麽,推开对方身体,大步冲进院内,趴在洗衣池的水龙头前,狼狈呕吐。 梁桉上前帮忙拍了拍背:「赵哥,穗穗生病不舒服,你动静稍微小点。」 赵东林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脑子清醒了些。 「嘘,小声,小声,我小声……」 「我,我就是来道谢的。你们说得对,哭给她看有用!她,她说暂时不嫁那谢顶老外了,要找个华裔,嘿嘿,有戏!」 云菡在给穗穗喂药。 全部喝完,她才抱着穗穗从客厅出来。 「赵大哥。」 「赵叔叔~」 云菡礼貌招呼。 穗穗也乖巧喊了声赵叔叔。 赵东林可稀罕小家伙这声叔叔了,他捂着有酒气嘴巴,想稍微上前点说话。 就在这时。 一只大老鼠不知道从哪里「嗖」地窜出来,在赵东林脚边掠过。 这位面对各种三教九流都不怵的光头大汉。 却对老鼠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啊啊啊啊!!!」 一声变了调的丶惊天动地的惨叫。 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赵东林魂飞魄散,原地起跳,蹦在离他最近的梁桉身上,像个树袋熊一样,双手双脚挂着。 巨大的冲力,带着两人都晃了一下。 云菡蹙眉,没被老鼠吓到。倒是赵东林的惊天一吼,给她吓得一激灵。 穗穗看着树袋熊一样的赵叔叔,顿时笑了起来:「穗穗都不怕老鼠,赵叔叔那麽大的人,居然还怕,羞死啦~」 梁桉和云菡对视一笑。 赵东林尴尬地眨了眨眼睛,但还是没敢从梁桉的身上下来,只低头四处寻找,看还有没有老鼠的身影。 就在这时。 嘎吱一声—— 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直在外面死死盯着院内动静的周晏城,听到那声凄厉惨叫,心脏骤然缩紧! 他再也无法忍耐。 所有的顾虑抛到九霄云外。 推开车门,像一道黑色闪电,冲进了小院! 其它保镖也几乎同步! 「云菡!」 男人冲进来的瞬间。 目光急切,脸色惨白,紧张搜寻着云菡和穗穗的身影。 原以为她们遭遇了不好的事,却没想到…… 什麽事都没有。 几人脸上,甚至都笑盈盈的。 当然,这抹笑,很快消失。 梁桉和云菡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住。 前一秒,两人眼底蕴满淡淡的幸福。 后一秒就变成了惊恐。 梁桉在看到周晏城的刹那。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将还挂在他身上的人推开。 赵东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酒醒了大半,但看着院子里突然出现的一群黑衣人,还处于懵圈状态。 只见梁桉冲进厨房,拿出一把刀,挡在云菡的穗穗面前。 「姓周的!你他妈阴魂不散是不是?!」 他双目猩红,眼神阴狠至极。 赵东林虽然还搞不清状况,但看到梁桉握着刀,也赶忙站起身子,本能地抄起墙边的拖把,对准『敌人』,紧张地喊道:「你们是谁?想干嘛!?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周晏城望着被梁桉护在窗户角落的人,喉咙发紧,张了张口想说些什麽。 却在看见她恐惧的眼神时,瞬间哑言。 什麽也说不出来。 穗穗感觉到妈妈的身体在抖。 她赶忙抱紧妈妈的脖子,竖皱起眉毛,故作凶狠,瞪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小小的一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排斥。 月光倾泻,本是夏夜,屋内却覆上了一层真正的寒霜。 云菡眼底诧异,大脑近乎空白。 如果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大概只有—— 厌恶。 是的,厌恶。 她从未如此厌恶过一个人的脸。 哪怕那张脸冷峻精致,近乎完美。 她也只觉厌恶! 为什麽又要出现? 为什麽非要打乱她好不容易稳定而幸福的生活?! 八年前是这样! 五年前是这样! 现在还是这样!! 房屋本就不大,黑压压的一群人冲进来,几乎快要占满整个院子。 周晏城和云菡之间,虽然隔着握刀的梁桉和举着拖把的赵东林,但距离也不过三四米远。 明明只三四米。 男人却觉得和她隔着千山万水。 脚下像横着带刺的冰河,剜着心淌血,让他挪不动半步。 周晏城声音发颤,艰难开口,想解释:「云菡,我……」 梁桉回头看向云菡。 他看见了她眼底的厌恶,也看见了其中的绝望! 只一眼,梁桉心中愤怒翻涌,他握刀的手一紧,疾步上前,朝着周晏城的胸口猛地刺去。 周晏城站在一动不动,刀在月下反光,他也没挪半步,一双深邃眼眸,始终没从云菡的身上移开。 梁桉冲过去,卫天佑上前一把挡住。 可梁桉眼底杀意不减,反而更深。 他单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扯开禁锢,再次挥臂,将刀插进了卫天佑的手臂! 鲜血滴落在地。 「小桉!」 「舅舅……」穗穗吓得哭了起来。 赵东林看见这一幕,顿时瞪大眼睛。 但对面人这麽多,硬碰硬肯定打不过,他脑中灵机一动,手臂一伸,拉下一旁的墙壁上电闸箱! 四周漆黑一片,他举着拖把就冲了上去。 一边冲一边喊:「云菡妹子,快跑!」 周晏城本意并非伤人。 只想确保云菡和孩子的安全。 但梁桉的反应太过激烈,手持刀刃直冲而来,眼神里的杀意如魔,刺伤了卫天佑,还在继续挥刀。 眼下又冲出来一个光头男。 卫天佑和其它保镖岂会让老板涉险。 很快,打斗声此起彼伏。 小白也吠个不停。 黑暗之中,场面瞬间失控! 云菡抱着穗穗,想躲避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冲突,可光线昏暗,慌乱后退时,她手肘不小心碰到什麽。 「哗啦——」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窗台上插着忘忧草的玻璃花瓶,被撞翻坠落! 云菡脚下踩到碎片,重心不稳。 身体猛地踉跄而去。 感觉要摔倒,孩子又在怀里。 她怕穗穗伤着,紧紧抱着小家伙,没伸手支撑,整个人随着惯性重重摔倒在地,短袖下雪白的胳膊,砸在满地的碎玻璃渣上! 「嘶——」 剧痛袭来。 前方无路可逃,她顾不上疼,赶忙起身,抱着穗穗往屋内躲。 结果终究寡不敌众。 梁桉和赵东林很快失去体力。 几个保镖借着月光,迅捷上前,一左一右,动作乾净利落,瞬间钳制住梁桉的双臂,将其反扭到身后,夺下了他手中的刀。 赵东林也被夺走『武器』,逼到角落蹲下。 「放开我!姓周的!你这个畜生!放开!」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梁桉被摁倒匍匐在地,目眦欲裂,奋力挣扎,却难以撼动专业保镖分毫。 电闸恢复,灯光亮起。 混乱之中,院墙边刚种下的玫瑰花苗,被踩踏折断,碾进泥土。 周晏城连忙寻找云菡和孩子。 外面没看见,他正要迈步朝着里面去。 突然。 一道尖锐又惊慌的哭喊声响起。 「舅舅!」 「妈妈手上全是血!」 「舅舅!妈妈身上好多血……」 周晏城神色一僵,视线往一旁看去。 窗台下玻璃碎裂,鲜花凋零。 殷红的血浸在玻璃断面,一滴一滴坠落成圆的血迹,一路蔓延,在冷白灯光下,凝成刺目的红点。 他沿着血迹,疾步冲进屋内。 只见云菡双手紧紧抱着穗穗,满眼警惕,紧紧靠着墙壁。 看见他的一瞬间,眼里尽是痛苦的绝望。 而她左臂外侧,被一大片尖锐的玻璃,豁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如同泉涌般,簌簌往外冒…… 第79章 你才不是我爸爸! 血顺着云菡的手臂蜿蜒流淌,滴在乾净的水泥地砖上,洇开刺目的红。 穗穗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小手拼命去捂妈妈流血的伤口,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血迹上。 周晏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被狠狠推开。 「滚开!」 云菡声音发抖,嘴唇十分苍白。 她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碎玻璃还扎在伤口里,随着动作又渗出新的血珠。 失血很快,明显是动脉的位置。 周晏城胸膛起伏,他极力克制,冲尹千大喊:「医药箱!」 血还在滴。 周晏城眼看着她脸色愈加惨白,实在没办法顾及太多。 他强势上前,紧紧握住她伤口上方。 「我什麽都不做,我什麽都不做……不会抢孩子,不会伤害你,不会拆散你们一家三口……」 「我对天发誓!」 男人的声音急切又卑微,艰涩说出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 「失血会危及生命,你在意穗穗,也不会想她失去妈妈,对吗?」 他也无法承受再失去她…… 『妈妈』两个字,将云菡应激崩溃的情绪,拉回理智。 望着哭红眼,慌里慌张用小手捂住她血腥伤口的小家伙。 她终于没再挣扎。 脑袋阵阵眩晕,眼前也有些模糊,她怕又摔倒,缓缓蹲下身体。 穗穗哽咽着从她怀里下来。 云菡忽而感觉身体很轻,像是快没力气了。 她下意识抓紧穗穗的手心,眼前很模糊,特别模糊。 有人影在晃动。 耳边是哽咽的声音,分不清是谁,有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她的手臂上…… 「妈妈……妈妈!」 云菡握紧小家伙手心,努力安抚:「穗穗,别哭,别哭,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不好……」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看清面前的男人,原本虚弱的声音,瞬间清冷,咬牙一字一句:「都是我的错!和孩子无关!你不可以带走她!否则!我和你拼命……」 穗穗的哭声飘在夜风里。 忘忧草断掉的枝干,和血混在一起,像永远洗不净的罪孽。 周晏城抱起云菡冲出院门。 穗穗在尹千手上。 鲜血蔓延一地,梁桉拼命挣扎,却无力回天。 眼睁睁看着两人被带走。 …… 万籁俱寂。 小镇医院的急诊区,夜里大部分时间都空荡荡的。 今晚却被一片血红打破安宁。 云菡失血过多,出现休克。 紧急稳住血压和心率之后,需要尽快输血。 医院血库不足,好在尹千血型和云菡一样,另有两名小护士也帮忙献了两袋血。 周晏城动用关系,将安城的医疗团队连夜请到东川镇。 宣布脱离生命危险时。 已经快要零点。 监护室的灯光苍白而刺眼,仪器滴滴作响。 云菡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颊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 周晏城站在门外,指尖抵在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她的温度。 「会没事的。」尹千走过来,声音低沉。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移开目光。 「孩子……」尹千小声提醒。 周晏城转过头。 穗穗小小一个,身下垫着西装外套,坐在长椅最角上的位置。 她手上的血,有护士帮忙擦乾净了。但衣服上还沾着不少,眼下已经乾涸。 小家伙低着头,没吵没闹,可眼泪控制不住,流个不停。 但她咬紧嘴唇,尽量不出声,只频繁地用小手胡乱擦着眼泪。 周晏城心口一痛,走上前,屈膝蹲在小家伙面前。 他伸出手,想给她擦一擦眼泪,却被穗穗冷脸躲开。 冰凉的指尖僵在空中,周晏城心如刀割,喉咙滚了滚,他不知道该说什麽,艰涩开口:「对不起……」 是他的错。 一切都是他的错。 穗穗不看他,更不应声。 「医生说,妈妈已经脱离危险,很快就会醒过来。」 他声音尽量轻柔,温和,夹杂着难以诉说的卑微。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尹千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弯下腰,轻哄着说:「穗穗,我们不会伤害你和你妈妈的。真的,今天的事,是个意外。」 穗穗睫毛微颤,抬眸看向尹千,眼神毫无波动。 尹千努力挤出最完美的微笑:「这位,是你爸爸。就是你的亲生父亲,没有哪个爸爸,会伤害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的。」 听到爸爸两个字。 穗穗湿润眸光微动,看向屈膝蹲着的人,旋即啪地两下,胡乱拍在周晏城脸上。 「你才不是我爸爸!」 孩童稚嫩的声音,哽咽着吼出声。 「才不是……」 「妈妈说过,穗穗的爸爸虽然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但他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才不是你这样的!」 「你是坏人!」 「我讨厌你!」 「滚开……」 孩子的情绪彻底崩溃,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小小的身躯颤抖着,哭声断断续续,再也抑制不住。 穗穗脱口而出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剜进周晏城的心脏。 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地发颤。 「妈妈说过,穗穗的爸爸,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他很爱穗穗,很爱妈妈,是个特别丶特别好的人……」 「才,才不是你这样的……」 穗穗又重复了一遍,小手攥紧衣角,眼泪砸在乾涸的血渍上,声音抽泣着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男人手足无措,心痛不已。 他想哄又不敢碰…… 喉间涌上一阵滚烫的酸涩,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死死攥着颤抖的指尖,任眼眶里积蓄已久的湿意决堤而下。 良久,他终于开口。 嗓音嘶哑破碎。 「把梁桉,接过来吧。」 第80章 把这条命赔给她…… 夜晚的医院走廊,灯光惨白而寂静 半小时后。 梁桉被带到医院。 他手臂和脸上还带着打斗留下的淤青。 他一出现,穗穗立刻从长椅上跳下来,哭着扑进他怀里。 「舅舅!」 google搜索twkan 「穗穗别怕,舅舅在。」梁桉抱住小家伙,看她满眼泪花,鼻尖和眼眶都哭得红红的,心疼不已,「妈妈呢?」 鲜红的血迹太过刺眼。 梁桉很担心云菡。 穗穗小手指了指不远处,梁桉看过去,周晏城站在那里。 梁桉眼神瞬间涌上怒意。 周晏城看向他,尽量冷静。 「想算帐,你以后有很多机会,没必要逞一时之快。」 「云菡目前没事,但处于昏迷状态,要继续观察。」 「这边医疗条件一般,我需要将她转院到安城,避免再出情况。如果你愿意,可以带着穗穗一块过去;如果不愿意,就麻烦你照看穗穗,等云菡完全恢复,我安排人过来接你们。」 尹千望着梁桉眼底努力克制,但依旧迸射杀意的模样。 他上前走到两方中间。 是他刚刚太冒失,随意开口,反而好心办坏事。 让孩子和老板之间的关系,没得到缓解,反而直接崩塌。 他放低姿态,看着梁桉说。 「今晚的事,纯属误会。」 「我们看到有个醉酒的凶悍男人进了你们家,后来里面又传来尖叫,以为你们遇到危险,才冒冒失失冲了进去。」 「我老板他,没想打扰你们,更没想伤害你们,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危。」 「不管是为了云小姐,还是为了孩子。大家现在,都冷静一点,尽量避免冲突,行吗?」 梁桉胸口起伏,根本冷静不了:「你带给她的,永远都只有伤害!曾经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告诉你,云菡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要这条命,也要杀了你!」 周晏城眼底无光:「云菡要是出事,不用你费心,我自己把这条命赔给她。」 梁桉冷笑一声,说了句『虚伪』,然后说:「现在能转院吗?我带着孩子一块过去。」 周晏城:「我来安排。」 …… 天蒙蒙亮。 云菡在疼痛中醒来。 她模糊的视线转了转,先是穗穗蜷缩在她身边睡着的小脸。然后是梁桉靠在沙发上疲惫的身影。 梦中焦急不安的心,在这一刻得到缓解。 她张了张口,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梁桉察觉到动静,猛地睁开眼,连忙上前:「你醒了?」 门外,周晏城靠在墙边。 听到里面的声音,他透过玻璃,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男人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病房内,却又在云菡转头时迅速避开。 仿佛连注视都成了冒犯。 墙上电子钟的红色数字无声跳动,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车轮声碾碎沉寂。 他退后两步,高大身影隐入拐角,仰头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无数酸涩在胸腔碰撞。 淡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将医院的玻璃窗,映出浅浅的暖色。 安城的天空彻底亮了。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梁桉以为是周晏城,他立马站起身子,眼底全是警惕。 不过还好,不是。 是专门送餐食的护工。 「你们好,这是医生和营养师根据您的身体状态,专门调整的膳食,有助于身体恢复。」 「这边另外还有两份,一份儿童餐,一份成人的。」 护工打开病床桌板,将云菡的那一份放在上面,又把另外两份放在一旁茶几上。 「你们慢用。」 「有任何需要,直接按铃,或者在门口叫我都行。」 对方说得客气极了,像是怕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他们一样。 护工颔首离开,云菡看了看面前的餐食,又看了眼梁桉。 她想问现在什麽情况。 「放心,暂时没事,有胃口就还是吃点。」梁桉看出她的心思,主动开口说,「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云菡听到这话,心里安稳不少,点了点头,让他也吃点。 穗穗这会醒了,一睁眼看见妈妈,小家伙唇角一瘪,险些就要落泪:「妈妈……」 云菡受伤的手在另外一边,她帮小家伙理了理凌乱的碎发:「没事,妈妈没事。」 穗穗点了点头。 靠在她臂弯忍住了眼泪。 …… 云菡手臂缝了好几针,失血休克导致了一些轻微的后遗症,精神状态并不好。 在医院住了三天,才勉强恢复过来。 期间,她没再看见过周晏城。 每次医生查房,都是一个自称他助理的人,跟着了解情况。 那天醒来之后,梁桉也提了一嘴,说医院的一切,都是姓周的安排的。 但他承诺不会带走孩子。 让她好好养伤。 上一次在桐林的重逢,那样猝不及防,过往重重,钻心刺骨,云菡总会忍不住暗自神伤。 但这一次,对于那个人,她心底毫无波澜。 只要不带走孩子。 只要不打扰他们的生活。 其他的,都无所谓。 她精神状态终于好了很多,医生给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基本恢复。只是缝针的伤口,需要按时换药。 其他都没什麽大问题。 其实醒来的那天,云菡就想出院离开,但医生说最好住院观察几天。 除去医生的话。 门口若隐若现的好几个黑影,也让她望而却步。 命运捉弄,原本以为景源县的『死遁』,会让他们永远过上宁静的生活,没想到还是被找到。 穗穗的身世已经暴露。 有些事,哪怕再恐惧,或许还是得说清楚。 窗外烈日骄阳,屋内温度清凉。 这天,吃过午饭,云菡跟梁桉说,想单独和周晏城谈谈。 她让他帮忙,找那位助理,看看对方有没有时间,愿意聊一聊。 等孩子的事情谈好,他们三个人,就出院回家。 梁桉心里也明白,事到如今,姓周的愿意不为难,是把事情说开的最好机会。 以后各自安好。 云菡和穗穗,就不用再过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的生活…… 第81章 比得不到爱更痛苦 梁桉带着穗穗去了隔壁休息室。 宽敞的高级病房,屋内只剩云菡一个人。 她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很正式地坐在沙发上,只希望主动谈及的事情,能有个好结果。 门从外面推开。 她手心微微攥紧。 周晏城关上门,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云菡没有躲避男人的目光,静静看着他。 沉默良久。 「对不起。」 「是我的错……」 两人异口同声。 周晏城推开病房门之前,在外面努力稳住的呼吸,在一瞬间错乱。 他深吸口气,重新说了一遍:「对不起。」 云菡以为他在说胳膊的伤,无比平静的口吻,回答:「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跟你没关系。」 他们为什麽会突然冲进来,梁桉跟她说了一遍。他的那位助理,也当着她的面解释了一遍。 她当然希望事情仅此而已。 所以不再在自己的伤上,强加周晏城的因果。 他与她两个人之间的牵扯,能少一点是一点吧。 周晏城蹙了蹙眉。 云菡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他莫名心慌。 五年过去,他始终记得当年说分手时,她无措慌乱又难过的样子。 眼眶泛红,声音颤抖,站在冷风中问他『为什麽……』 可现在,她不再像五年前那样慌乱哭泣,甚至连一丝怨恨都没有。 只是用那双宁静的眼眸看着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看着云菡苍白平静的脸,男人喉咙发紧,无数情绪在胸腔翻涌,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想解释丶想挽回,可所有的话堵在胸口,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显得苍白。 他曾经从不这样。 做事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哪怕在一起三年的恋爱,也能……说断就断,毫不犹豫。 「这会,我只是想跟你认真谈谈,穗穗的事。」 云菡主动开口,她想尽力把这件事情沟通清楚。 这麽多年的过去,感情上的是非对错,分手后遭遇的痛苦与折磨,她都不想再说。 她只想和孩子过平静的生活。 「孩子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当年我……」 云菡还没说完。 周晏城直接道:「我会承担父亲的责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论你什麽意思,该我承担的责任,我都会承担。」 「……」 云菡深吸口气,索性直接说。 「我不需要你承担。你本身什麽都不知道,说起来,也是无辜受牵连。再要你承担,听起来就很不讲理。」 周晏城看着她,眼底复杂至极。 「而且,突然认一个孩子,反而影响你的身份和事业,不是吗?」 他以前最在乎事业。 这样说或许能让他有所顾忌。 「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各自安好。你装作不知道,我也绝对绝对不会打扰你。」 「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这点我会保证,哪怕签协议都可以。」 说到这,云菡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急切,生怕男人会强行带走孩子…… 就像之前。 他在景源说的那样。 她字字句句,都从男人的利益出发,可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半晌都不说话。 忽然,他屈膝蹲下身子,一只手放她身侧,视线平齐,望着她。 云菡蹙了蹙眉,有些不喜欢两人此刻过近的距离。 但后方又没位置可以退,只手肘无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试图远离。 周晏城尽量不去在意她对自己的恐惧和厌恶,只用最温和的语气,和她解释。 「云菡,你听我说,我,周家,都不会有人涉及器官非法买卖这样的事。更不会专门养孩子,来做备用器官。」 「这样的事,在别的家族,确实出现过。但在周家,绝对没有。这点我可以百分之百跟你保证。」 云菡蓦然怔了怔。 他知道了? 「你的腿……」说到这,周晏城眼底瞬间湿润,声音也有几分哽咽,「我之前问你,你说是不小心在茶几上撞到的。我那时太蠢,轻而易举就信了。」 「后来郁哲说是车祸,我依旧蠢,还相信你编造的『全责』。」 「当年联系不上,我就应该找你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周晏城的呼吸骤然停滞,眼眶泛起一片猩红。 他别过脸去,下颌线绷得发颤。 极力克制,可泪水还是砸在云菡脚边的地板上,反光的地砖表面,被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云菡心口很轻地颤了一下。 但很快消失。 或许是经历了雾山的那场『生死』,她的心境天翻地覆。 再没有曾经十九岁时,因为男人的一点温柔和体贴,就无比悸动的天真。 即便他在眼前落泪。 她的心底,也没什麽波澜。 她不想听这些抚今追昔的废话。 她只想他赶紧回答—— 不会带走穗穗。 以后也不会再打扰他们。 大家各自安好。 就可以了。 其他的,她都无所谓,什麽腿,什麽曾经,什麽对不起,全都不重要。 她不在乎。 也不需要。 或者尽快提条件,都行。 可男人迟迟没有说。 「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不在乎,没关系的。」云菡忍着心里的急躁,声音也尽量温柔。 我们现在,只说穗穗,就行了。 别说无关紧要的。 可以吗? 她恨不得直接这样说。 但又怕这样说太直接,万一他又像之前那样生气,反而弄巧成拙。 「你放心。」男人调整好情绪,泛红的眼尾看着她,眼底多了几分隐匿的阴暗与狠戾,很郑重地说,「当年的事,我会给你讨回公道。」 该死的人。 必须死。 云菡连忙摆手:「不,不用的。」 那个人是他小姨。 她哪敢把自己的身份抬高到——男人会为了她,和他的亲小姨反目成仇呢? 万一到时候。 他们一家人,又把罪责怪在她头上? 以前她只一个人。 为了一颗所谓的真心,为了听到他安然无恙的消息,被囚禁,被折磨,被打断腿,她都认了。 可现在不是。 她有家人了。 她有穗穗,有小桉,她不需要那些虚无的东西了。 「真的,不用这样。」云菡皱眉,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小姨没做错什麽,她是为了你好,我以前不懂,但我现在理解了。而且,我当时咬了她,她才打我的。」 「腿是我自己擅自出院,才没治好的,跟别人没关系。」 她努力撇清那位小姨的事,将话题拉回正轨:「我们说孩子就行了,好吗?」 别说那些无关紧要的…… 什麽公道,什麽报仇,她自己没能力做到,那就算了。 没必要再将这些,压在另外一个人的愧疚上。 感情会腻。 愧疚也总有消失的一天。 她不要再赌。 她只想穗穗能平安。 周晏城眼底闪过错愕,他仿佛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碎裂的声音。 每一下跳动,都带出尖锐的钝痛。 比得不到爱更痛苦的是,云菡她似乎……连恨都不愿意恨他? 第82章 可以,都可以 窗外树影婆娑,蝉声骤起,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割扯着盛夏的弦。 她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雨。 「云菡。」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他声音暗哑至极,喉间涌上腥甜的血气。 想说的话很多,但最后也只敢轻轻喊一喊她的名字。 这大的委屈,怎麽能说没关系? 他双膝彻底跪了下去,搭在她身侧的手暴起青筋,眼底猩红,深邃眼眸紧紧看着她。 云菡受不了他复杂且奇怪的目光,垂下睫毛,别开视线。 周晏城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将理智拉回。 这一次,不能着急。 不论如何都不能着急。 他明白云菡的顾虑,五年前的伤害刻骨铭心,哪这麽容易释怀。 不过是绝望之后,滋生出来的无可奈何罢了。 「好,我们先说孩子。」 「你要不坐着说……」云菡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看他整个人完全跪在面前,实在不适应。 「好。」周晏城俨然一副百依百顺的样子 他撑起身子,在云菡身边坐下,两人中间隔着很大的空位。 云菡先开口:「总而言之,穗穗那么小,她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一个能让她安心长大的家。」 「当然,你的生活也不该被无端打扰。其实不管是对你,还是对穗穗,大家各自安好,都是最好的选择。」 「你一向清醒理智,应该明白我说的意思。」 周晏城望着她。 类似的话,五年前分手时,他也曾也对她说过。 没想有朝一日,回旋镖猝不及防,又这麽狠狠地扎回他身上。 「我明白。」周晏城艰涩地说出三个字,尽力冷静。 「所以,可以吗?我们写个协议都可以的。」 「不用,我不会带走她。你不想承认我是孩子的父亲,我可以不要这个名分。」 周晏城别无他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先稳下她的戒备心。 「我也不会强迫你们做任何选择。」 云菡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真的?」 「当然。」 「那……」她微微松了口气,试探性地说,「我们想今天出院,直接回家。」 她想和他划清界限。 她想带着穗穗和梁桉,回到那个简单的小院,继续过他们平静的生活。 她更想他彻底消失,永不相见。 不想直视的事实,化作带刺的锁链,绞得男人心脏血肉模糊。 可他终归没有拒绝的立场。 也不敢再说强硬的话。 「可以,都可以。」周晏城低声道,「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但……」 男人话锋突转。 让云菡心口不由得紧了一下。 「穗穗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有些事情,我不可能视而不见。所以,我也有几个条件。」 他可以放手。 但不甘心就此放手。 哪怕露出强势的本性,有的话,他也得趁这个机会说。 「放心,只是商量,而非强硬要求。」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说。」 事已至此。 云菡也只能先听听看。 「第一,我希望和你保持联系。你们只要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不管什麽事,我都会帮你们解决。」 云菡没说话,男人继续说。 「第二,我会申请两份信托基金,一份给你,一份给孩子……」 「不用。」 「必须。」周晏城声音强硬了几分,「其他事都可以商量,这件事不可以。」 「……」 此刻,云菡又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个高冷强势的影子。 「此外,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支付一笔抚养费给你和孩子。」 「第三,换一个地方住。东川地方小,偏僻。你不方便,孩子上学也不方便。云城,安城,或者你们之前生活了很久的桐林,都行。看你们的选择。」 「最后,我还是希望,你的腿能接受治疗。」 「我会找最好的医疗团队,给你安排适宜的治疗方案。尽量不影响你的日常生活。」 云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 周晏城怕她拒绝,快她一步打断:「我问过郁哲,你的腿如果一直不治疗,病症拖延,以后可能会更严重。你应该也不希望穗穗长大以后,还要负担你的腿疾。」 话语戳到软肋。 云菡想开口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这些条件。 不就代表着,他们以后会一直有交集? 周晏城知道她肯定会顾虑。 但没想到,她此刻的表情,明显是不乐意,每一个条件,她似乎都不想答应。 周晏城从她的眼睛里,猜到了背后的原因,于是,他忍着痛说。 「你如果不想见到我,这些事,我都可以,让助理代劳。」 「抚养权,探视权,我都可以不要。但起码,知情权,你得允许我有。」 云菡心底有些惊讶,没想到一向强势的人,会这样说。 可云菡也还有顾虑:「你家里人那边,知道穗穗的存在吗……」 「不知道。」 「可以除了你,别让其他人知道吗?」 「你担心的事,在周家不会存在。」男人以为她还是担某些黑色交易,于是郑重道,「放心,那边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和穗穗,再受到任何伤害。」 却没想云菡说:「我不想别人说,穗穗是私生子。」 周晏城沉默一瞬,想说绝对不会让穗穗变成私生子,最后还是只先应下她的要求:「好。」 云菡:「谢谢。」 周晏城:「那我刚刚说的条件,你愿意答应吗?」 话题绕回来,她指尖蜷缩握紧,陷入沉思。 她很清楚,周晏城提出的条件,或许已是最大限度的退让。 不抢抚养权,不强制介入生活,甚至承诺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若再拒绝,可能会激化矛盾。 反正先答应再说,以后情况不对,她再反悔就是了。 权衡再三,她终于开口:「可以,治疗腿的事,我也接受。」 周晏城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好。」 「至于搬家,我需要和梁桉商量一下。」 「……可以。」 窗外蝉鸣渐弱,阳光透过纱帘,在屋内投下细碎的光斑。 男人凝视她许久,忽然低声道:「云菡,谢谢。」 谢谢你还活着。 谢谢你能让我有机会赎罪。 她不明所以,没回应。 正好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老板,有事跟您汇报。」是尹千的声音。 周晏城蹙眉,站起身走过去:「怎麽了?」 尹千推开门,压低声音说:「得到消息,夫人和董事长往安城来了。京城那边,这会刚上飞机,大约下午三点到安城。」 话音刚落。 手上绑着绷带卫天佑急急忙忙冲了过来:「城哥!不好了!老爷子来了!人在楼下!」 第83章 打算跟那女人重修旧好?! 周晏城回头,云菡已经站起身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冷静思考,跟尹千吩咐:「你去看着梁桉和孩子,让他不要把孩子带出来。」 云菡走了过来。 周晏城能感觉到,她浑身上下充斥着不安。 任永歆给她带来的折磨,让她对『周家人』满是戒备。 一点风吹草动,就令她慌乱不安,即刻想逃。 周晏城迈步上前,抓住她肩膀:「云菡,如果你愿意信我一次。我让助理,把你和孩子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可以吗?」 云菡皱紧了眉:「你家里人,知道了?」 周晏城用最冷静的声音,安抚她此刻的紧张。 「原先确实不知道,但眼下暂时无法确定。」 「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想先把你和孩子,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等我把一切料理好,你们想在哪生活,就在哪生活,行吗?」 云菡看着他眼中的急切和保证,又想到楼下逼近的周家人。眼下这种情况,她似乎只能抓住男人口中的「安全」承诺。 周晏城读懂她眼底的妥协,立马看向尹千:「你先带他们走,不要被人发现。」 尹千:「好的!」 云菡没有犹豫,快步跟着尹千离开病房,甚至没有再看周晏城一眼。 那匆忙的背影,带着逃离的决绝。 周晏城望着她消失在门口,心像被狠狠攥了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叫上卫天佑:「走。」 一楼大厅。 电梯门刚刚打开,周老爷子满头白发,身形虽已显老态,可眼底那股久居上位的锐利与戾气,却丝毫未减。 站在电梯门口,像一尊威严的煞神。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周晏城面不改色,按下顶楼的数字键,才从电梯里出来,等电梯门合拢上升,他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情绪:「爷爷。」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周老爷子抬手,用尽力气,重重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周晏城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现清晰的指印,嘴角渗出血迹。 这里是私立医院,人比普通医院少很多,但四周还是有不少异样的目光看了过来。 顾及体面,周老爷子最后,还是把谈话地点,改到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老爷子胸膛起伏,显然怒极,指着周晏城的鼻子开骂:「混帐东西!为了个女人,和家里人反目,老子都住进医院了,你也不来看一眼!」 老爷子当年是拿过枪的人,即便后来解甲归田,继承家族产业,但枪林弹雨里磨砺出的做派,依然如影随形。 说直白点,就是个兵痞子,老了也一点没变。 周赫泽那身混不吝的性子,就是从老爷子这染的。 周晏城笔直站着,没说话。 「我问你,是不是有个孩子?」 「您哪里听来的?」周晏城终于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你现在确实厉害,周氏集团的掌权人,行踪隐蔽,消息封锁,身边人一个二个都对你忠心耿耿,甚至连你爸妈身边,都有你的眼线!」 「我把你先前的助理卢钧,叫到跟前来问,他都死活不说。」 「但我告诉你,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你爷爷我当年巩固下来的江山!是周家好几代人的心血!」 「我是老了,但还没死,你连夜找的医疗团队,其中有一位,是你二爷爷当年在部队时,跟在他身边的军医!」 「人家都跟我说了!你跟个舔狗一样,在这守着一个女人和孩子。」 虽然原话不是这麽说的。 但他电话里听下来,就这麽个意思。 「她因为我受的伤,我安排医生救治,这有什麽问题?」周晏城声音没什麽波澜。 周老爷子冷笑一声:「孩子的照片,都发我手机里了,眉眼和你小时候几乎就一模一样,你还在这跟我避重就轻地狡辩?」 周晏城面色顿时凝重。 「是不是你的?」周老爷子厉声问道,「那个女人没死,还有个孩子,是,还是不是?!」 云菡不想让周家人知道孩子的存在,更不想别人觉得穗穗是私生子。 他刚答应她。 转眼就立刻面对这个问题。 周晏城眉心拧紧,只觉窒息。 消防通道空间逼仄,令人压抑。 沉默良久,自小循规蹈矩,清冷倨傲的男人,心里忽然就放弃了所谓的尊严和体面。 老爷子的性子他了解。 雷霆手段是真,但嘴硬心软也有。 道理难讲,有些事硬碰硬没用,尤其在老爷子面前,更甚。 家族于他而言,是金玉满堂的冠冕,亦是白绫缠颈的枷锁。 他有本事跟父母反目,却不可能跟老爷子斩断联系。 念头闪过,男人很快做出决定。 只见他笔直的身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缓缓沉落,直至双膝触地。 「您老就别再问了,行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和她无关。」周晏城丢掉所有傲骨,将声音放得恳切至极,一字一句,「如果您要追究,那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您不知道,五年前是您孙子我,隐瞒身份和她在一起。她没有攀附权贵,更没有居心叵测。」 「她满心真诚和我在一起,分手后没有纠缠,却被任永歆多管闲事,关在地下室折磨,还被打断一条腿,她全是无妄之灾……」 老爷子诧异了下,任永歆居然做了这种事? 「而且,她还是孤儿。」 「您老现在也时常烧香拜佛,佛讲因果报应,有些罪孽,我要是现在不赎,以后丢了人性,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那周氏才真的完了。」 老爷子眉心微动,望着眼前笔直跪着的人。 周晏城,他们周家的长子丶长孙。 平常是怎样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眼下却如此卑微,如此狼狈。 老爷子心中火冒,却也没忍心再责备。 沉默良久,他只严肃地问了句:「那你现在,打算怎麽办?撂下家里,从京城跑到这儿来,是打算跟那女人重修旧好?!」 第84章 是您孙子我当年不要脸…… 他倒是想。 台湾小説网→?????.??? 可现在压根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云菡根本不愿意。 她恨不得跟他斩断一切联系,老死不相往来。 老爷子只看周晏城犹豫一秒,便明白了他动了念头,于是脱口而出,冷厉道。 「老头子我今天摆明告诉你,想都不要想!」 「你心中有愧,可以补偿,但恋爱结婚这种事,你最好别开口!」 「周氏集团的担子放在你身上,就是看中你性子沉稳。我不要求你们两兄弟非得联姻,但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孩,实在入不了周家的门!」 昏暗狭窄的消防通道里,空气沉闷得几乎凝滞。 听到这,周晏城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他没继续跪,站立起来的影子,在阶梯上无声蔓延。 阴影像越拉越长。 应急灯从头顶投下微弱的光,将男人冷峻的面容映照的格外阴沉。 周老爷子的视线从俯视变成略微仰视,老人家皱紧眉:「什麽意思?稍微不顺你心意,连面子功夫都不乐意做了?」 周晏城眼底悄然染上阴鸷,不过表面很难察觉。 「爷爷,我敬重您,所以在您面前跪下,想求你们心软一次,再不济,多少尊重我一点。」 可结果,还是这样…… 或许他根本不是周家儿子,也不是他老人家的孙子,只是一个家族需要的傀儡。 「这麽多年,我遵循你们的一切要求,遵循你们的所有安排,顺你们的心意,结果如何呢?」 「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男人嘴角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深邃暗然的眼眸,直直望着眼前的老爷子。 「继承人,掌权人,爷爷,您比我明白这几个字的含义。事到如今,倘若我真要娶她,你们拦得住吗?」 老爷子脸色铁青:「你……」 「行了,您老也不用着急生气。云菡如今有家有室,多一眼都不想看您孙子我,您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 「您引以为傲的家族与权贵,在别人眼里,什麽都不是,人家根本不稀罕!」 「是我缠着她,您要算帐,找我就是。」 老爷子还想说些什麽,可看到孙子眼中那抹疏离与决绝,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良久的沉默。 窗外的天,似乎都暗了很多,夏日的天说变就变,乌云遮挡,骄阳时隐时现。 周晏城也不走,沉默对峙,拖延着时间。 过了许久,老爷子完全冷静下来,才开口。 「孩子呢,你打算怎麽办?」 周晏城低笑一声,眼神睥睨间尽是自嘲:「您老也可以放一万个心,娘俩儿压根不想认我。」 「当年分手,云菡不知道自己怀孕,知道的时候,胎儿已经大了。她被关在地下室折磨多日,身体状况变得很差,引产会危及生命,她没办法,才一边养身体,一边保胎,最后把孩子生了下来。」 「是您孙子我当年不要脸,发生关系不知道做措施,导致别人意外怀孕。」 周老爷子脸色微变。 没想到一向斯文儒派的长孙,会直白说出这种话? 周晏城不理会,不疾不徐,继续说:「你们从小教育我,身为长子,要有担当,要有责任心,要顾全大局。在孩子这件事上,我身为男人,难道不该负全责?」 周老爷子:「……」 「倘若真要我坐视不理,那周家的家训,直接改成『背信弃义,始乱终弃』好了。」 把家规家训摆出来,周老爷子脸色一沉,很不高兴地瞪着他。 周晏城面不改色,漫不经心地又给自己补了一刀。 「『始乱终弃』四个字,您孙子已经实践过了,现在正是遭报应的阶段。你们要是再插手我的事,背信弃义也快了。」 周老爷子:「……」 任永嫣和周启峰赶到安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两位没有见到儿子周晏城。 刚下飞机,就被老爷子叫到酒店。 「爸,这事您真要由着他来?这可是私生子,丑闻一旦爆出去,不仅仅是晏城的声誉,连带整个周氏集团,都会被影响。」 行政套房,周启峰面色焦灼。 任永嫣撑着额头,坐在沙发上,她脑袋疼得不行,妹妹还没找到,老大这边,居然又冒出个孩子? 急急忙忙赶到这边。 却连儿子的面都没见上。 老爷子居然还帮腔说,事已至此,周晏城自己造的孽,只能他自己处理? 「什麽私生子不私生子的?」周老爷子望着叉腰站在一旁的儿子,冷声道,「晏城又没结婚,顶多是未婚生子,哪来的私生子!?」 周启峰冷呵一声:「有什麽区别,他以后难不成一辈子不结婚?」 周老爷子:「你自己儿子,你问我?」 周启峰:「……」 原先『死』了多好,现在居然又冒出来,搞得周家不得安宁! …… 南城的夏日,梧桐枝叶交织出浓郁的绿荫,在街道上空撑开一片清凉。 城郊的私人酒庄,是周晏城回京接手集团事务后,私下给自己开辟的一处静心之所。 明面上,酒庄是他一个国外至交好友的资产。 实际上是他的『庇护所』。 日常维护打理的人,有一半都是欧洲派遣过来的工作人员。 前方区域正常接待顾客,其它区域包括后花园,完全私有。 傍晚时分,尹千将人送到,并且全部安顿好。 私人酒庄最里的位置,坐落着好几栋偌大的欧式别墅,外观似若城堡,灰色墙面上藤蔓缠绕。 这里的地下酒窖,都采用防爆军工级的构造,存放着许多经年的珍贵红酒。 云菡被带到其中一幢。 穿过不大不小的庭院,走进屋内,上下似乎有五层,精致华丽的复古装修带着独特的艺术气息。 踏入的一瞬间,很冷。 她不太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可眼下到了这里,也只能随机应变。 好在那位尹助理是个事事周到,且说话极和善的人。 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别墅有专门的佣人,但只送餐丶送衣服的时候进来,弄好又会出去。 不过基本都是外国面孔。 尹千安排好一切之后,跟她一一嘱咐。 「别墅外围有二十四小时监控,安保人员也会轮岗,每个房间都有内线座机,有任何事您都可以叫我。」 「花园丶图书馆丶影音室都可以自由活动。」他递过一张烫金磁卡,「这是庄园以及别墅内部各个区域的通行卡,原先只有老板的权限。」 「老爷子那边,已经知道孩子的存在了。所以这段时间,就委屈云小姐你们,暂时待在庄园。」 短短的一句话。 却像是在云菡心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第85章 易碎的幻梦 庄园很大,别墅内部也很大。 尹千交代好一切,将通行卡给她之后,便离开了。 云菡和梁桉相互看了一眼。 面对眼前变化过大的环境,两个人都有些局促不安。 孩子在飞机上就有些昏昏欲睡了,但突然的转移,加上之前发生的事,哪怕云菡哄着她说没事,小家伙也没敢闭上眼睛。 眼下到了这里。 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困倦一下全部消失了。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握着妈妈的小手,四周的一切,对小小的她来说,都十分新奇。 可她也没敢乱动,只紧紧贴着云菡的裤脚,仰着头喊她:「妈妈,这是什麽地方?」 云菡蹲下身体:「这是我们……暂住的地方。」 「要住很久吗?」 「不会的。」 梁桉和她讨论了下,眼下这种情况被动至极,但也只能如此。 折腾这麽多天,穗穗吃过送来的晚餐之后,很快就困了。 云菡查看了下一楼的房间,一间书房,两间卧室,厨房,健身房,还有茶室。 她在想要不要三个人先在一个屋子待着,万一有什麽变故,也好应对。 没想到梁桉先开了口:「你带穗穗去休息吧,我睡沙发就行。」 云菡看了眼不远处,奇形怪状的黑色沙发。 波浪形的铁质沙发,而且没有软垫,应该是某种专门的艺术设计。 这种沙发,根本没法睡。 「我们睡一间好了。」 梁桉因为她颠沛流离,如今还跟着到了这里,她心中也有愧疚,总不能连一个好觉都不让他睡。 梁桉眸光微动。 云菡继续说:「反正房间很大,我看了,床铺也很宽,陌生环境,我们三个人在一个房间,相互照应着,好一点。」 「是啊,舅舅,这个沙发好奇怪,人都没法躺。」穗穗也奶声奶气地开口说道。 梁桉心里一暖,眼底蕴出笑,但还是摇头说:「我住对面那间好了。」 他也看过了,对面那间的窗户正对庭院,能看见别墅大门的一切风吹草动。 而且男女有别,总归不方便,他也希望她们能睡个好觉。 看云菡似乎还想劝说,梁桉捏了捏她的肩膀:「事到如今,不用紧张,就当是体验。」 「以前在福利院,也有坏人想抓我们。你带着我躲在天台的时候,和我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看着梁桉的眼睛,云菡忽然有些想哭。 因为她记得。 而且也没有人会忘记。 「痛苦也好,恐惧也好,黑暗也好,不用正视,只当体验。就像闯关一样,成功或失败都无妨,等天一亮,世界刷新,明天又会是崭新的一天。」 梁桉硬朗的面容露出浅笑,将曾经孩童时,云菡说给他听的话,重新讲予她。 「带穗穗好好睡一觉,等天亮了,世界刷新,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云菡望着他说完,忍着酸涩点了点头:「谢谢你,小桉。」 …… 周晏城从安城赶到南城,已经是后半夜。 庄园寂静无声,月光倾泻,夜风掠过庭院,摇碎满地树影。 一辆三地车牌的黑色宾利,缓缓停在别墅门口。 尹千从副驾驶下车,后排门打开,男人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望着已经关了灯的别墅,周晏城沉吸口气,焦急担忧的心,在这一瞬稍安片刻。 「怎麽样?」他问。 「都安顿好了。云小姐很畏惧周家的人,所以涉及到孩子的事情,都会格外配合。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用。」 她们没事的就行。 折腾这麽多天,肯定都累极了。 尹千犹豫了片刻,在想要不要说,还没开口,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想说什麽?」 老板心思敏锐,尹千不好再吞吞吐吐,便直接告知。 「十点左右,我进去给云小姐送了手伤的药,还有夜宵。梁桉和她们,是单独分开住的。」 夜风拂过男人冷峻的侧脸,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尹千继续说:「我直觉上认为,云小姐和梁桉,似乎并没有亲密关系。」 「而且卫天佑也和我提过,在东川的时候,我们送云小姐紧急就医,他留在小院,习惯性地看了整个院子的布局。两个房间,他们的生活用品,都是分开的。」 周晏城转头看向尹千,目光幽深。 尹千眼神肯定地点了点头。 周晏城咽了咽喉咙,眸光微颤了下,但表情依旧克制,没什麽变化。 只听他说。 「没关系,不重要。」 「我和她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梁桉。」 不过话音落下之后,原本不打算进屋打扰的人,却还是迈步踏进了别墅。 「她在哪间?」男人小声问。 尹千无声指了指左边。 窗外月光斜斜照在床尾,将深色的地毯,映出银白波纹。 周晏城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赤着脚踩过的光影交界,像踩在梦与现实的边缘。 终于走到床边。 望着眼前的画面,男人心口一阵滚烫,眼底柔软间,无数情绪翻涌而来。 宽大的床铺,一大一小的身影,却只占着靠边的角落。 云菡侧卧蜷缩着,缠着纱布的受伤手臂搭在被子外。 穗穗蜷在她的臂弯里,小手还揪着妈妈衣服的纽扣。 此刻的月光格外慷慨,让他能看清每一处细节。 小家伙睡觉时嘴角轻轻抿着,和边上的人儿一模一样。 柔软发丝铺在枕头,他伸手想碰,却又缩回。 指尖在空气中描摹母女二人的轮廓,像描摹一场易碎的幻梦。 他想再靠近一点。 贪念促使,男人在床沿坐下。 床垫凹陷的弧度让云菡无意识往孩子那边靠了靠。 他立刻僵住,不敢再动,直到听见她均匀的呼吸,才缓缓松了肩膀。 第86章 就别怪他先礼後兵 月光如纱,温柔笼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贪婪地享受着眼下失而复得的宁静。 像是要将她们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心底最深的沟壑。 云菡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受伤的手臂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他稍偏头,又靠近了一点。 她皮肤很白,模样和曾经相比没什麽变化,但毕竟染着病态,多少还是憔悴了些。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他不敢待太久,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如同来时一样,小心踩着地毯,悄无声息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刚转身,黑暗中一个阴戾的眼眸,正恶狠狠盯着他。 是梁桉。 周晏城回头,再次确定房间门已经关好,才走上前。 拳头挥面而来,他没躲,被打得踉跄退了一步。 梁桉又挥来第二拳。 就这样硬生生挨了好几拳,他才出手格挡,但不是为了自己。 「这里隔音很好,但动静太大,会吵醒她们。」 梁桉胸膛起伏,那双充斥杀意的眼眸,在昏暗的客厅里,像是草原的狼,隐约泛着红光。 「假惺惺什麽?!」 梁桉声音克制着,很小声,但怒火半点没少。 「你就不该出现!云菡多害怕,你知道吗?她好不容易过上点宁静的生活!」 周晏城惭愧站着。 无话辩驳。 也无可辩驳。 「自己家里人都搞不定,少在这装深情。」 「我告诉你,你倘若还有一点点良心,就处理好自己的家事,让你们周家人以及你,都离云菡和穗穗远远的!」 周晏城指腹擦了擦嘴角的血,事到如今,再多的承诺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年的错延续至今,并非简单的几句歉意,就能抹平。 他身为周氏集团的继承人,金尊玉贵的同时,也从小就被拷上了豪门家族的枷锁。 背后错综复杂的利益牵扯,已经成了他一时半会,难以解除的镣铐。 他需要时间。 但也会拼尽全力,将这个时间,缩到最短。 许多事摆在眼前,许多话卡在心里。 周晏城除了表达歉意,也只能郑重说一句—— 「我会处理好。」 「一定处理好。」 「不会让她们再颠沛流离,也不会让她们再受到伤害。」 梁桉根本不信他说的话。 这个男人就是个骗子,赤裸裸的骗子。 真这麽在乎,当年又何必分手? 把云菡害得这麽惨! 「滚!少来见她!」 「别以为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庇护所,我们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把你家里的破事处理好,确保他们不会伤害云菡和孩子,然后送我们离开!」 「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周晏城不再逞一时的口头之快。 确保她们的安全,他一定会做到。 但送她们离开……他实在不甘心。 不过,不论他心里作何打算,面上他都应着梁桉的话。 梁桉心里越想越气,单手握拳,又往他脸上砸了一下。 周晏城笔直站着,任由拳头落在脸上,疼痛钻骨而过,他闭了闭眼,只嘴角轻扯了下,身体纹丝不动。 梁桉咬牙切齿,压着声音:「滚!」 周晏城面上沉静,什麽也没说,默默承下梁桉的所有怒火。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眼下挨的几拳,比起云菡这五年受的苦,不过皮毛。 …… 别墅外晚风轻拂。 周晏城坐在车内,一边用手帕擦拭嘴角的血,一边吩咐尹千。 「你和卫天佑留着在这边,护好她们。我回京处理些事情。」 尹千坐在副驾驶,诧异回头:「老板,您自己回?」 「嗯。」周晏城继续说,「任永歆的行踪要盯住,绑架信接着送,再把他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的照片也送去,但人禁止离开东川镇。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给我。」 尹千有些担忧,但又不敢插嘴:「好的!」 他曾经视家族重担为己任。 结果放下所有身段和傲骨,在爷爷面前下跪,也得不到他们的一丝尊重。 既然如此。 就别怪他先礼后兵,动用其他手段。 老爷子和父母如今都在安城,眼下尽快回京,是『放网』的最好时机。 这麽多年,周晏城作为长子,一向有礼有节,稳重克己,敬重长辈。 老爷子对他寄予厚望,从小时候按照继承人培养开始,他就没有让家人失望过。 没有花边新闻,没有松散懈怠。 兢兢业业,呕心沥血。 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整个周氏集团的未来发展上。 也正因如此,老爷子放权早,周启峰半退休,连带着董事会的几个旁支叔伯,全部合起来,谁都没有他的权力大。 他曾在感情上确实冷漠。 以至于一段本该细水长流到刻骨铭心的关系,直至如今,才感受到其中的份量。 可对于家族,对于整个周氏,他几乎从有记忆开始,都被灌输了将来要继承家业的观念。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所以对于周氏的一切,他了如指掌。 男人透过车窗,深深看了眼不远处的庭院。 脑中闪过母女俩温柔的睡颜。 他克制着收回视线,随后离开庄园,踏上了返京的专机。 …… 翌日,安城。 周老爷子放下话,让周启峰夫妇暂时不要插手老大的事。 哪怕要插手,也得等过段时间,他情绪冷静下来之后再说。 孩子已经生了,没办法。 将来可以接到家里养着。再不济,明面上不说是老大的孩子,过继到老二那个纨絝子名下。亦或者养在别处。 都好解决。 但周氏集团继承人的婚姻,不单单是周晏城一个人的事。 他原先确实说过,不用他兄弟俩和京城门当户对的世家姑娘联姻。 周氏集团如今蒸蒸日上,可树大招风,现阶段求稳便可。 原想着给他们两兄弟找个书香门第家的姑娘,或者在那群老战友的孙辈里选一选。 家世一般没关系,但再怎麽样,也不能是个毫无背景,无父无母的姑娘。 这种婚姻要是被外界知道。 到时周氏股票动荡,整个集团都会受影响。 老爷子发了话,周启峰和任永嫣没办法,只能应着,走一步看一步。 说完这件事。 周老爷子又说了另外一件。 「任永歆那边,我亲自处理,这个女人,必须送牢狱里待一段时间。」 听到这话,任永嫣猛地抬起头:「爸?这麽点事,不至于吧……」 第87章 要把孩子接回周家? 「这麽点事?」老爷子语气顿时冷厉至极,「我看你也是更年期糊涂了!整天助纣为虐!」 任永嫣委屈:「我怎麽了?我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周家好,为了晏城好。」 周启峰皱眉,走到妻子身旁,看着父亲:「爸,您有话好好说。」 老爷子嫌弃至极地,将任永歆曾经囚禁丶折磨丶以及打断别人姑娘腿的事,一一告知。 周启峰和任永嫣听完。 面色凝重至极。 「老头子我好歹是军人出身,家族里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我真是一张老脸没处放!」 「要我看,当年要是没这事,你儿子也不会这麽疯魔!」 任永嫣还是不相信:「您在哪听到的,永歆她……她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周老爷子横了一眼:「你儿子亲口说的!如果不是证据确凿,他那样的人,会随便诬蔑长辈?会气得把枪拿出来?」 周启峰沉默住了,缓缓看向妻子。 任永嫣咽了咽喉咙,背脊有些发冷,但还是硬着头皮问。 「是不是,有什麽误会?万一,万一那个女人撒谎了呢?」 行政套房内,她声音缓缓落地,四周空气瞬间凝固。 周老爷子冷冷看着她。 周启峰也满是为难,比起妻子的妹妹,他当然更站在亲生儿子这边。 「永嫣,当年在新城,你和永歆两个人,到底怎麽搞的?」 丈夫突然倒戈,任永嫣有些生气。 她望向周启峰,再次解释道:「我什麽都没做,只是让永歆给她一笔钱,让她不要纠缠晏城。」 「你没吩咐,但你能确定,你妹妹任永歆,也没做?」周启峰反问。 「我了解她,她不会这样!」 好歹是她亲生的妹妹,血浓于水,什麽性子她难道会不清楚。 「万一,是那个云菡撒谎,故意博晏城的同情呢?」 想攀高枝的人,一向不择手段,什麽苦肉计,美人计,全都能用上。 妹夫凌恺昌,不就老被年轻的小姑娘骗! 「周启峰!」老爷子拍了拍面前的红木办公桌,「管管你媳妇。」 「爸。」任永嫣拧眉,「不是我维护永歆,您好好想想看,云菡原先都『死』了,晏城为此还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现在又突然冒出来,这合理吗?」 周启峰看向父亲,沉思道:「任永歆做的事,确实可恶。但……云菡会不会,也不是什麽好人?」 「对!都不是好人,就你们周家是好人!你们两夫妻是好人!你媳妇的妹妹是好人!别人都是坏人!」 周老爷子无语至极。 气得戟指嚼舌,一连串炮火,砸在他们夫妇二人脸上。 「你儿子,我周家的长孙,从小请了各界严师,按照继承人培养起来的周晏城。」 「要是连一个女人的心思好坏都分不出来,他还当个屁的掌权人!」 「你以为你儿子,跟那个凌恺昌一样,是个垃圾吗?」 「而且当年,你们不也调查过那个姑娘!除了没家世,其他都清清白白,在普通人里,也算是优秀。」 「说晏城性子闷,谈个恋爱玩一玩也行。」 「这不是你们自个跟我汇报过的吗?!!??」 周老爷子皱紧了眉,哀怨无奈道:「我是顾及整个周氏,没法接纳这样的婚事。你们在扯什麽?」 「麻烦你们两口子搞搞清楚,现在重要的,是周氏的未来,是晏城和家里的关系,不是你那个恶毒的妹妹!」 周启峰沉默,不再说话。 任永嫣还想说些什麽,可丈夫不帮腔,老爷子又怒气磅礴。 她悻悻闭上了嘴。 眼角还挂了几滴泪。 过了许久,三人都没说话,最后还是周启峰先打破僵局,冷静开口。 「爸,事已至此,晏城坚持要管她们,不如早点把那个孩子接到周家。」 毕竟是周家血脉,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虽然老大如今没有婚约,但总要为将来考虑。 亲生的孩子,不接回周家,不可控性太多。 这话周老爷子是同意的。 只是目前不能着急,还得想个万全之策。 「你暗中安排下去,不要让晏城察觉,务必查到她们母子的下落。」 周启峰点头。 「等过几天,再找你儿子好好谈谈,关于孩子的问题。」 周老爷子还想着,可以等彼此都冷静下来,再好好谈谈。 但他万万没想到。 在周晏城丢弃傲骨下跪,却没有换来他老人家半点怜悯的时候。 对方已经彻底放弃了『谈判』这件事。 与其谈判,不如掌控。 …… 南城庄园的生活,表面衣食无忧。 可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都过得战战兢兢。 尹千每天早中晚都会出现,说几句安抚的话,送些东西和药,然后又离开。 门外一直有保镖。 穗穗挂念小白,用尹千给的手机,和赵东林打了电话,让他帮忙喂小狗。 那晚过后,赵东林也十分担心他们。 原本打算报警。 结果还没去,就被合作经销的上级老板的董事长,找上了门。 反正好几个老总一块来的。 效果堪比老鼠,给他吓得不行。 和穗穗聊完小白,他说想和梁桉聊几句。 云菡把手机递过去。 梁桉接过,放到耳侧。 「小兄弟,真是对不住,那天喝醉酒,没给你把人护住。」 事已至此,梁桉也只能说:「没办法了。」 赵东林又问:「你们现在怎麽样?那个家暴男,没把你们怎麽样吧?」 「目前安全。」 「你之前说云菡的前夫有些权势,我没想到权势这麽大!麻痹的,京城的周氏集团,京城的周氏集团诶!」 电话里传来赵东林夸张至极的声音。 「我合作的那家公司,都已经算是安城的龙头企业之一了。我每次见他们都得点头哈腰,但这帮人在周氏面前,也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你就说多可怕。」 「不过你也是真可怜,守着喜欢的女人,却只能叫姐姐。好不容易带着人跑出来,又给找回去了。」 梁桉抿了抿唇:「……」 他不知道该说什麽。 「小穗穗也可怜,云菡妹子也可怜,唉!唉呀!」 赵大哥长吁短叹,说着说着,仿佛都要流眼泪了。 「现在一切安好。」梁桉反过来安慰他。 「对了,我和我媳妇,现在算是和好了。我和她讲了你们的事。」 说到这,赵东林压着声音,顿时严肃。 梁桉也不由得认真听了起来。 「我媳妇和我说,欧洲那边,对家暴这种事,管得很严。如果涉及虐待儿童,就更严了,一旦被发现,甚至会被判终身监禁。」 「虽然周氏集团权势滔天,但有的事情,倘若闹到国际新闻上,那就是他们那种阶层,最忌惮的事!」 梁桉眉心渐渐蹙起,看向不远处的云菡和穗穗。 俗话说,万物相生相克。 不论身处何种位置,都有其无法逾越的规则与制衡。 赵东林越说越小声。 「人在江湖,相识便是缘。」 「我媳妇老家,是闵城的,你们要是愿意,可以帮你们走海路到那边去……」 第88章 看见相拥的两人? 入夜。 穗穗洗完澡,乖乖看了会电视,就去房间睡觉了。 小家伙最近都蔫巴巴的。 云菡陪着玩耍时,才勉强笑笑,其他时候都情绪一般,不爱说话。 总爱问什麽时候才能回家?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想小白,还想……回去把玫瑰花苗重新种好。 云菡把小家伙哄睡着,轻轻关上门,去了客厅,梁桉说有事和她讲。 妈妈刚离开。 小家伙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她静静望着窗外的路灯,一动不动。 白玫瑰早早凋零,种下的花苗,被那群坏人踩碎,向日葵和忘忧草也全都碎掉了…… 为什麽穗穗每次许下的愿望都会落空? 烟花下是这样。 忘忧草也是这样。 想着想着,小家伙难过又委屈,小嘴巴绷着,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赶紧将脸捂在枕头上,把泪水擦掉。 不可以哭。 穗穗不可以哭。 妈妈都受伤流血了。 穗穗不可以再让妈妈着急担心。 小脑袋里忽然闪过某个男人的面孔,她摇晃脑袋,嫌弃至极,将画面消除。 坏死了,讨厌死了! 那样的人,才不会是穗穗的爸爸! 穗穗只有妈妈,穗穗只要妈妈,还有舅舅…… 客厅,两人站在壁画前。 梁桉和云菡说了赵大哥电话里的提议。 云菡听完沉默许久。 她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房间门,又看向眼前的梁桉。 哪怕穗穗懂事,哪怕梁桉沉默,哪怕他们一大一小两个人,什麽都没抱怨。 但她深知颠沛流离对人的消磨。 这种漂泊无定的生活,会蚕食人的心力。 痛苦无声,始终存在。 雾山的那次逃离,穗穗眼底被磨灭的光,也是在东川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在小白的陪伴下,才一点一点恢复。 海路过去,本质上跟偷渡没区别。 更何况异国他乡,哪怕她精通好几国的外语,但对穗穗和梁桉来说,日子只会更艰难。 而且非法移民,除去基本人权,在其它方面,根本不受法律保护。 这个办法,不妥。 「小桉。」 云菡思忖再三,终于开口。 「你和穗穗,都是我的家人,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人,从桐林到云城,又从云城到东川,如今又到这里。你本来不用过这样的生活,都是因为我……」 她还没说完,梁桉打断。 「颠沛流离也好,东躲西逃也好,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在乎你们。」 在乎他唯一的家人。 云菡睫毛微颤,望着梁桉。 「但,你说的也没错。大人还好,穗穗这么小,确实太折腾。」 他低下头,声音渐小:「是我太差劲,没护好你们。」 云菡望着他残缺的小臂,心口泛疼,沉默片刻,她上前,轻轻抱住他。 「小桉,我们说好的,家人永远是家人。世事难料,不管怎样,不可以责怪彼此,更不可以责怪自己。」 云菡温柔的手,在他后背轻抚。 这麽久以来,梁桉第一次想流泪。 忍了又忍,他额头终究还是放在了她的肩上,声音发颤:「云菡,姐,我不想失去你们。姓周的,是不是要把你们抢走?」 云菡脑袋轻靠,和他耳侧贴着,温柔哄他:「不会的,你和穗穗,才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这时,入户大门忽然打开。 周晏城轻推开门,便看见了相拥的两人。 云菡抬眸,目光和男人对上。 梁桉没动,过了几秒,才缓缓抬起脑袋,回头看向门口的人。 两人都很平静,不觉尴尬。只是外面来人,所以下意识看了一眼。 望见是周晏城,梁桉冷睨了一眼,收回视线。 云菡眼底也没什麽波澜。 没有惊惶,没有闪躲,甚至没有一丝多馀的情绪,就像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眼下三个人,只周晏城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下,一颗心又酸又疼。 尹千和他说,之前东川的那个光头房东,给梁桉出了主意,可以帮他们去欧洲。 他从京城匆匆赶回。 来的路上一直想着,可以看看孩子和她,一边期待,一边慌忙,连夜赶到这里,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这样的画面。 男人喉结滚动,压下所有苦涩,关上门,迈步走上前。 云菡站起身,开口第一句就是:「你家里人那边,怎麽样?我们什麽时候可以离开?」 「我们单独聊聊。」周晏城说。 …… 二楼书房。 今夜月色很好。 落地窗旁放置着单人沙发和圆形茶几,云菡坐在那里。 她手臂上缠着的白色纱布,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周晏城坐在对面。 静默良久,云菡始终没有多看过他几眼,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眸,只淡淡看着窗外。 「我听说,你们想去国外?」男人终于开口。 「你监听我们?」云菡蹙眉,看向对方。 「不是监听,整栋别墅只开了庭院外围的监控,只是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 「尹千拿给你们打电话的手机,是定制改装的,每一次通话,都会自动录音。」 「有区别吗?」不还是监听。 「我需要确保你们的安全。」周晏城无话辩驳,转回主要话题,「所以,你想离开?」 云菡不明白他是哪里来的底气反问。 「如果你的家人,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不计划离开,难道要我带着孩子在这,等死吗?」 「我会确保你们的安全!」 「你骗过我,我无法百分之百相信你。」 话落。 四周顿时寂静。 她声音那样平静,周晏城的心,却被狠狠砸了一下。 「以后不会。」好半晌,他张了张口,目光真挚。 可说出来的话,还是苍白。 「永远不会。」 他又说。 云菡无所谓他的话,沉默一会,主动开口。 「穗穗是无辜的,你们容不下她,我也从来没想过,让她和你们有任何牵扯。她姓云,她只是我的孩子。」 「如果你愿意放过我们,我是外国语大学毕业的,可以办了护照,正常地去国外工作或者生活。」 「只要你家里人同意,我们可以签订协议,以后天各一方,绝对不会让孩子影响你,影响你们周家。」 「或者,我们,移民都行。」 她艰涩地说出这些话。 哪怕自小命运多舛,她也深爱这片故土。 可事到如今。 没办法了。 「大家在不同的国度生活,这样总不会有影响了吧……」 只要不是东躲西藏。 离开这里,带着穗穗和梁桉去更远的地方,或许是最佳的选择。 说完,她深深望着男人。 灯光照在他的侧脸,原本深邃锐利的眉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什麽,却只发出一丝极为压抑的气息。像是肺部被无形的手攥紧,无法呼吸。 第89章 还是说,你宁愿我们死? 云菡看他迟迟不说话,低头望着掌心。 「还是说,你宁愿我们死?」 周晏城在听到「你宁愿我们死」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仿佛这几个字,有千钧之重,径直砸在他的胸口。 他掌心捂住脸,手肘撑着膝盖,背脊一点一点弯下去。 窗外夜色无边,世界荒芜。 月光下的两人,心底也荒芜。 …… 一个月后。 周晏城将云菡和梁桉,聘为周赫泽投资公司的长期员工,明面上以工作外派的形式,将两人派到了他海外的公司。 暗地里联系他国外的一位好友。 将他们送到了g国。 三个月后,金黄色落叶铺满街道和公园,柏城的秋很美,景色如诗如画。 有了合规的身份,他们可以长期在柏城工作和生活。 其它流程上需要的东西,周晏城都已帮她们弄好,还给他们三个人办了新的银行卡。 梁桉单独给了一笔钱。 云菡和穗穗,每个月会有抚养费转入。 除此之外,还有信托基金。 云菡没拒绝,全部收下了。并且答应了他,每月至少联系一次的要求,还有接受腿部的治疗。 穗穗有了新学校,是当地华裔开的三语幼儿园,园长是他信得过且打点好的人。 居住的别墅离学校不远。 生活便捷。 就医也方便。 「妈妈,小白胖了好多~」 云菡跪在地毯上收拾衣物,穗穗正在给小白喂宠物零食,她抬眸望去,眉眼轻笑:「你赵叔叔帮你照顾的很好。」 小狗是上个月托运过来,周晏城的那位华裔好友亲自送到了家里。 客厅窗户对着庭院。 金秋凉爽,树叶随风吹落。 云菡心里清楚,经历了这麽多事,小家伙肯定知道了什麽。 她手臂的疤痕已经淡去。 但以前对父亲总会好奇的穗穗,自从离开东川之后,再没有提过。 「妈妈,明天上学要穿校服吗?」穗穗仰起小脸问道。 「要穿的,等会妈妈帮你熨平整。」云菡柔声道,伸手理了理女儿额前的碎发,「在新学校还习惯吗?」 穗穗点点头,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温蒂今天分给我一块巧克力,她说我的德语说得很好。」 一片金黄的梧桐叶缓缓飘落。 梁桉从庭院走进来,手里拎着超市的购物袋:「买了些肉和蔬菜。」 「好,我来做。」 云菡接过袋子,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客厅桌上一封未拆的信上。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来自周晏城。 她指尖顿了顿,和之前的一样,没拆更没看,只收进了抽屉。 柏城的生活缓慢铺展开来,像一卷刚刚开始的书页。 陌生的语言,陌生的街道,却也带来了难得的宁静。 穗穗渐渐开始会用德语数数,会在睡前用小手搂着云菡的脖子,轻声说:「妈妈,gutenacht。」 每一个这样的夜晚,小家伙都会用脑袋贴着她的手臂,安静地沉入梦乡。 他们现在手里的钱很多,但梁桉闲不住,在附近的汽修店找到了工作。 秋意渐浓,用完晚餐,穗穗和梁桉在一楼看电视。 云菡一个人去了二楼房间,按照原先的约定,第一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不过她忘了中间将近七小时的时差。 电话很快接通,云菡没先开口。 那头传来周晏城低沉的声音:「一切还好吗?」 「都好。」她望着窗外落叶纷飞的街道,「穗穗开始适应学校了。」 「那就好。」 沉默在电流中蔓延。 「云菡,」男人终于开口,「g国冬季寒冷,你腿伤未愈,注意保暖。」 「我知道。」 说完。 云菡准备挂掉电话。 「等等……」那头却传来男人隐忍克制的声音,「再过段时间,我能,去看看你们吗?」 家里的事还在料理。 但快要收尾了。 等全部处理好,他真的很想见见她们。 「不能。」云菡没有任何犹豫,淡淡说出两个字。 周晏城抿了抿唇,如梗在喉,最后也只说了一个字:「好。」 …… 京城已是凌晨。 周晏城住在市区,书房灯火通明,四个月前和云菡签订的协议还放在一旁。 他放下手机,视线凝视许久。 云菡承诺,若非证件之类的必要原因,她和穗穗永不回国。 在她眼里,这份文件是给周家人看的。 但在他这里,这份文件,只是为了她能心安。 安排在g国的保镖有两批,一批是他自己的人,一批是好友季贺临的人。 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沓照片,全是云菡每天送穗穗去学校的画面。 校车方便,但她应该是不放心,每天都自己走路送去。 刚去学校的半个月,甚至每天都在校门口的公园长椅上等着。 从看着穗穗进学校。 等到放学接到孩子再离开。 手指拂过照片,男人笑了笑,又放回原位,随手倒了几颗药喂进嘴里,继续处理桌面上的工作文件。 翌日。 周晏城回了老宅。 这是从南城回京之后,时隔四月,他第一次回。 踏入老宅时,天色已接近黄昏。 主厅亮着灯,光影在红木家具上拖出沉寂的轮廓。 他提前打过电话,今晚会回来。 人很齐,老爷子,周启峰,任永嫣,周赫泽,全部都在。 刚进门,空中飞来一盏茶杯。 周晏城步履未停,茶杯擦过西装裤脚,砸在他身后的地板上。 青瓷四分五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还知道回来?!」主位上的周老爷子拄着拐杖,声音里压着雷霆之怒。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周晏城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抬眼扫过厅内众人。 第90章 要把他的婚事定了? 几个月过去,老爷子安排的人,到处调查云菡和孩子的下落,但全部无果。 周启峰一边找云菡,一边找任永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也一样毫无进展。 他们想当面和周晏城谈,但这种涉及私生子的丑闻,又不可能在外面大肆宣扬地聊。 周老爷子好几次找到集团去。 周晏城面上恭敬,但每次都把办公室门大敞开,还把其它高层叫进来讨论工作。 搞得他根本没法开口。 其它时间稍微有点空闲,他又为了工作出差。 不仅飞国内各地,还一会飞美洲,一会飞欧洲。 甚至连南非和中东都去了两趟,满世界跑。 每天都一副为了家族,为了整个集团,兢兢业业的模样。 事情就这麽悬而未决。 一家人整日忧心,谁知周晏城这个逆子,居然趁着他们四处调查,将很多业务暗中转移到了南城的分公司。 关键全走的明路。 因为上半年,董事会刚刚通过一项「关于周氏集团大力发展新兴产业」的战略决议。 老爷子和周启峰,都曾在这份战略文件上签字盖章。 短短几个月,周晏城以战略转移,集中发展的名义。 将大部分新兴产业的项目,转移到了南边他几乎完全掌握权力的分公司。 那边没周启峰的股份,只老爷子有点股份,其馀全是员工股。 但按照继承人协议,老爷子一死,股份会自动转到周晏城的名下。 俨然一副金蝉脱壳,另起炉灶的模样。 直至几天前,周老爷子才发现这事,还是周晏城主动透露的消息。 老大的事情没解决,老二周赫泽又在外面沾花惹草,气的他恨不得直接入土。 此刻,眼下。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想要什麽,直说吧。」 老爷子开门见山,忍着怒火,问道。 周启峰和任永歆站在一旁,周启峰皱眉无奈,任永歆面色憔悴。 周赫泽漫不经心靠在红木博古架上,盯着上面的古玩珍宝看。 在想待会要是老爷子发火砸东西,他护哪一个比较好? 周晏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不紧不慢,在沙发坐下:「爷爷说笑了,我作为周氏的继承人,自然全心全力,都在集团上。」 周赫泽默默看了眼大哥。 心想以前这麽古板的一个人,现在都会阴阳怪气了? 真是稀奇。 这难道就是情爱的魅力, 周老爷子脸色跟吃了三斤土一样难看,不理会周晏城的态度,直接说。 「是把人带回来结婚,还是说养在外面?你给个话。」 「爷爷,我之前说过,不是每个人都稀罕你周家的门庭。」 周老爷子:「……」 他从文件袋中抽出那份协议,摊在红木茶几上。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 最后一页是云菡的签名和手印。 「人我送走了,这是签订的协议,将来她和孩子,永不回国。大家天各一方,互不影响。」 出国了? 三个长辈的目光,同时看向他。 「您孙子作下的孽,反倒让别人承受背井离乡的苦楚,差不多可以了吧。」周晏城声音毫无温度,「如果还要追究,我也只能说,堂堂周家,横行霸道至此,真的半点不要脸面了吗?」 老爷子眼底闪过一抹诧愕,皱紧了眉:「周晏城,我老头子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您既然不是这样的人,那就别做这样的事。言行一致,没人敢指摘您老。」 周老爷子:「……」 周赫泽终于从博古架前转过身,扫了一眼协议,又看了看大哥沉静凉薄眼。。 他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默默走到老爷子身边,扶住了他老人家发颤的手臂。 周晏城收起协议,重新装回文件袋,「从今往后,周家任何人,不许再追查她们的下落。」 他站起身,目光与老爷子对上,一字一句。 「否则,我不介意让周氏『伤筋动骨』。」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骤然悬在每一个人心头。 周启峰还想说什麽,被老爷子抬手制止。 他很清楚,周晏城如今,是说到做到。 「罢了。」老爷子闭了闭眼,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你这样处理,也算体面。」 「只是晏城……这一大家子人,终究血脉相连,事情说开,就不要留有芥蒂。家庭和睦,才能兴旺绵长。」 所有的事合在一起。 老爷子最在乎的。 也不过家族内部的关系。 周晏城面无波澜,甚至唇角还浮现一抹笑:「我一直是这麽做的。」 言外之意,毁掉和睦的人,不是他。 他对家中长辈,一向以礼相待。 许是他过于周到。 以至于全家人都觉得,他不需要被尊重,更不需要被理解。 既然如此,又何必呢? 「既然孩子的事你处理好了,她们也保证以后不会出现,影响周氏。那这事,就算过了。」这时,周启峰才开了口,「你以后,还是常回老宅住,你妈妈很挂念你。」 「过了?」周晏城掀起眼皮,眸底阴暗一片,「任永歆你们找到了?什麽叫过了?」 任永嫣看过来,眼底带着疑惑:「你小姨,不是被你带走,看管起来了?」 「谁说的?」 周启峰:「难道不是吗?」 他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不是被周晏城看管起来了,还能去哪? 「我看管她做什麽?」周晏城看向父母,声音冰冷无情,「原本伤了腿在医院,哪也去不了的人,自己无缘无故消失了,跟我有什麽关系?」 任永嫣清楚他肯定知道什麽,她走上前:「晏城,你爷爷已经答应了,把她送到牢房里待一段时间。」 周晏城不疾不徐:「行啊,你们愿意给个交代,我也领这份情。但人,确实不在我这。」 他收好文件装袋,站起身子:「你们要是找到人,记得通知我。我还有帐,没跟她算完。」 说完,男人转身离开。 留下屋内的人面面相觑。 「爸,那永歆……」任永嫣小心开口。 「永歆永歆!」老爷子瞬间暴躁,「她自己做贼心虚躲起来,晏城都说不知道她在哪,我又从哪知道?又不是我周家的人,你们要找自己找,别在我面前叫!」 任永嫣咬紧唇,周启峰上前,将她带回隔壁院子的卧房。 周赫泽挑了挑眉,默默离开。 夜色宁静,屋外竹影斑驳,周老爷子面色还是凝重。 他总觉得事情像是解决了。 又像是没有解决。 女方那边听上去,似乎还算坚决,没想牵扯什麽。把孩子生下来,也是为了保命,无奈之举。 可就老大现在这副鬼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就此了断。 或许,等这段时间过去,事情彻底翻篇,还是得想个办法,抓紧把他的婚事定了。 免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又搞出什麽旧情复燃的糟心事! 第91章 你打算,去看看她们吗? 周晏城一直忙于工作,没有再回过老宅。他一个人住在市中心的平层,偶尔去城郊别墅。 周五,好友季宋临飞了一趟京城。 他提前结束工作,亲自到机场接人。 两人是多年好友,年少相识,情谊至今。后来哪怕彼此忙于各自家中的事业,每年也会抽空见一见。 但大部分都是因工作,而落地各自的城市。 这次不一样。 季宋临是专程过来玩一趟。 与以往更不同的是——这次再见,他身边还带了位年轻女孩。 「晏城,好久不见。」 「这位是我未婚妻,阿瓷。」 季宋临长着一副东方面孔,可眉眼间的异域特徵很明显,眼睛深邃,深色瞳仁泛着些许幽绿,矜贵儒雅下,透着神秘。 机场有暖气,男人只一身驼色羊绒大衣,而他身边的女孩,却还戴着羊绒手套,裹着围巾,将半张脸埋到了下面。 似乎特别怕冷。 周晏城看了季宋临一眼。 季宋临握着身边女孩的手,唇角浮出相当完美的弧度。 他看上去成熟温柔,说话语气也比周晏城平易近人很多:「在一起很久了,她身体不好,不常出门,所以没介绍你们认识。」 身侧的女孩没说话,只睫毛轻抬,看了季宋临一眼。 周晏城从来不是八卦的性格,只点了点头:「先上车。」 他提早下班,亲自接机,原本是想见面之后,好好问一问云菡在那边的情况。 可对方双人同行,他只好将后排让出来,坐了副驾驶。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行驶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想先问一问。 结果只听后面的季宋临,照顾小孩似地温柔开口:「暖和一点了没?」 女孩点了点头。 他细致入微,帮对方松开了围巾,一张过分苍白却精致如瓷的脸,露了出来。 季宋临又问:「晕车吗?」 女孩摇头。 「累不累?」 女孩还是摇头。 季宋临笑了笑,伸手捏了捏面前人儿瓷白的脸:「不舒服要说。」 女孩点头。 周晏城:「……」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季宋临。 季宋临双眼深情似水地看着女孩。 女孩很安静,没再看后者。 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上,像是没见过一样,十分好奇。 周晏城好几次想开口。 结果都被后面暧昧气氛打断。 直到车子下了高架,朝着别墅区驶去。 周晏城才打断季宋临黏糊的凝视:「这次打算待多久?」 「一周左右。」季宋临握着阿瓷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她很少出门,我们快结婚了。她说想来看看我母亲的故乡,所以带她来京城逛逛。」 「……」 不知道是不是太敏感? 他总觉得,季宋临在炫耀。 后面传来季宋临的一声轻笑:「周总不能自己情路坎坷,就连带着不乐意看朋友好过吧?」 周晏城:「……」 果然在炫耀。 季宋临他这一年多,确实比之前消瘦不少,不再调侃,握着女孩的手没松,语气认真:「我知道你想问什麽。」 周晏城终于抬眸。 「她过得很好。」女孩想开窗看外面,被他及时伸手制止,他说了句『风大』,才继续和周晏城对话,「每天三点一线,学校,超市,邮局,周末偶尔带孩子去趟公园。一直如此,没什麽变化。」 去邮局是寄翻译资料。 云菡像以前那样,在家做翻译工作。 不过之前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文件或论文,现在完全专注文学出版方向的翻译。 她喜欢这份安静的工作,一点点将别国的文学,注入感情,细细浸润,精准翻译成自己国家的语言。 这让她在方寸之间,也能一直感受到故土的暖意。 「放心,身边除了那位弟弟,没其它男士。」季宋临又补了一句。 周晏城望着前方的路,静静听着。 「不过附近全是你安排的人,哪怕有人想搭讪,只怕也没这个机会。」 周晏城回头:「真有?」 季宋临望着一向沉静如冰的人,也会露出慌张的神色,不由得笑了笑。 「虽然在我眼里,阿瓷的容颜胜过所有人。但你那位,出淤泥而不染,也不差,难保不被其他男人觊觎。」 周晏城指尖传来阵阵冷意,他声音平稳:「是谁?人怎麽样?」 季宋临笑容扩大,略微挑眉:「周总这麽大方,心爱的姑娘,都要拱手让人?」 如若是他,绝无可能。 哪怕对方不爱,他也要想方设法,让她爱上自己。 玫瑰亲手养大。 一点一点教她规矩,教她爱人,是这世间最有意思的游戏。 周晏城:「只是问问。」 季宋临望着身边的女孩,她还在看窗外,十指相握的手轻捏了下,对方回头看向他,他才满意笑了笑,继续开口:「一个路人,不过很快就被你手下的人『请』走了。」 周晏城僵硬的肩膀渐渐放松。 「别墅专门清扫过,城郊清净,也方便,愿意的话,你们可以住那边。」周晏城提议。 「麻烦你。」季宋临没有推辞。 到了别墅,周晏城先下车,司机帮忙拿行李。 季宋临重新帮女孩系好围巾,牵着她手下车。 周晏城以前从来不会对所谓的『秀恩爱』有任何反应。 只觉是小情侣之间的幼稚之举。 但季宋临与未婚妻无比亲昵的互动,还是在他心底划下了某种痕迹。 季宋临握着柔软的手,迈步往别墅走去,见周晏城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他回头,笑容温润如玉:「怎麽了?看我成双成对,想你的云菡了?」 季宋临看着清风霁月,人畜无害。但周晏城很清楚,他眼底使坏的劲,半点没收。 周晏城:「……」 「说起来还是你好,三十出头,连孩子都有了。」 周晏城:「……」 「不像我,未婚妻还小,都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当父亲呢。」 周晏城:「……」 「马上圣诞,你打算,去看看她们吗?」 第92章 梁桉不见了? 季宋临会在圣诞来临前回程。 他的未婚妻想过的节日不多,圣诞算一个。 周晏城沉默了片刻。 目光落在庭院光秃秃的枝桠上。 「她不会想见我。」他的声音很轻,「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我不能打扰她们的生活。」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她不想见你,你可以去见她。」季宋临说,「再者,你们协议里说的,是不能打扰她们的生活。又没说你不可以欧洲,不可以去柏城她们斜对面的那栋别墅。」 周晏城眸光微动,看向他。 季宋临薄唇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那栋别墅入户密码,晚点发你,去或者不去,随你。」 「还是算了。」周晏城引路往里走,「外面冷,先进屋。」 季宋临不懂他的犹豫和退让。 但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他没再劝说。 牵着女孩的手,进了别墅。 周晏城原本想着尽一尽地主之谊,多少陪同片刻,可季宋临一双眼睛,像是长在了未婚妻身上。 他的未婚妻对别墅内的一切都很好奇。 像是很少见过。 又或者装潢风格和国外的不一样。 反正进屋之后,在沙发安静坐了一会,就站到落地窗边,看屋外的湖景。 过了一会,又好奇墙上的现代画。 季宋临寸步不离。 周晏城觉得自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帮他们安排好了晚宴,就离开了。 …… 周晏城离开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季宋临那句『她不想见你,你可以去见她』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荡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坐在回程的车里。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窗外,京城冬日的街景飞速倒退。 霓虹初上,车流如织,繁华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感。 他想起季宋临与未婚妻十指相扣的模样。 再想到云菡那双平静无波丶总是望向别处的眼睛,心口便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 不能打扰她们的生活…… 他反覆咀嚼着这句话。 什麽是打扰? 出现在她们面前或许是打扰。 那躲在暗处远远看一眼呢? 像在南城别墅那样,只在她沉睡时,贪婪地丶无声地凝望片刻,算不算打扰? 周晏城捏了捏眉心。 这时电话响起。 是属下卫天佑发的消息,事关任永歆,他看了一眼,回复了两个字:【照旧。】 原本打算回家,可想到冷清至极的屋子,他失去休息的念头,让司机掉头送他回了集团。 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到快十点。 周赫泽忽然找他。 办公室内,他亲自斟茶,给对面的人倒了一杯。 「怎麽突然过来?」 周赫泽性子一向不羁,这会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枕着脑袋,看着天花板。 那张野性十足的脸,瞧着纨絝极了。 「哥,虽然爷爷和爸妈那边,现在处于拿你没办法的状态,但……」 「直说就是。」 周赫泽看了眼大哥,叹了口气:「他们还是想让你尽快结婚,避免你和那位云小姐的事,还会节外生枝。」 周晏城望着茶杯上的热气:「怎麽?我不结。他们还能逼着我结?」 周赫泽蹭地一下坐起来:「大哥,所以你是真想跟那位和好,但人家不愿意?」 周晏城:「……」 今天见到的人都很烦。 …… 柏城的冬天确实很冷,屋内暖气开的足,加上定期复查,今年的腿疾,没有之前那麽难熬。 只出门被风吹到的时候。 隐隐有些疼。 国外的圣诞来地热烈,社区街道做了装饰,彩灯闪烁,节日氛围浓厚。 云菡给穗穗和梁桉,一人织了一条厚厚的红色围巾。 小家伙很喜欢,趁着节日氛围戴了起来。 梁桉这几天休息,今天节日,他也戴着围巾,一个人去超市买肉和蔬菜,准备晚上三个人一起做晚饭吃。 天色渐晚,外面忽然飘起了雪。 穗穗和小白趴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满眼期待:「妈妈,舅舅什麽时候回来?我圣诞树都画好了~」 云菡在厨房熬汤和酱料,等梁桉买好食材回来,肉类直接裹好酱料,进烤箱就行。 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快了,他来来去去,一向半个小时就回。」 「好噢~」 穗穗没再催促,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安静等待。 云菡把该准备的全部弄好,洗了手,也坐到穗穗身边,和她一块等。 不过等了好一会。 还是没看见梁桉回来。 云菡给他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她皱了皱眉,梁桉出门一向都是快去快回,怎麽今天这麽慢? 而且要买的东西,他们也是在家一块弄好了清单,到超市直接拿就行,不会费心纠结。 按道理不会耽误。 她又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又等了半个小时。 她连续打了好几个过去,梁桉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云菡坐不住,去楼上换了厚的衣服,准备去超市那边看看。 外面在下雪,很冷,带着穗穗实在不方便。 她蹲在女儿面前:「穗穗,妈妈去看看舅舅,你和小白乖乖在家好不好?」 「是不是东西太多,舅舅拿不回来?」小家伙没敢往坏处想。 但三个人一起经历的事情很多。 偶尔的变故,总会牵起他们心中的弦。 云菡点头:「可能是。」 穗穗很乖巧:「那我在家里等妈妈和舅舅。」 「妈妈会从外面把门锁上,要是有人敲门,不用管。妈妈开门前,会叫穗穗的。知道吗?」 「嗯,好。」 她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拿上车钥匙出门。 从别墅区到超市,过去并不远,云菡开车过去,也就几分钟。 停好车,她进超市寻找,没看见梁桉。 又拿出手机里的照片,问了工作人员,对方都摇头说没看见。 最后请求帮助,看了超市的监控。 结果他根本没来过超市! 第93章 恨不得把人眼睛剜下来? 云菡有些慌,她连忙开车回家。 穗穗听到门口妈妈喊她的声音,笑着从沙发上爬下去。 钥匙转动,门打开,她看见妈妈沉重的神色,欢喜也随之淡去。 「妈妈……」 云菡重新锁上门,上前抱起小家伙:「没事,小宝先看下电视。」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舅舅呢?」 「你舅舅没去超市,妈妈再打电话问问。」 云菡将她放在沙发上,窗帘紧闭,她一个接着一个电话打过去。 却始终只有一个结果。 ——无人接听。 穗穗心思敏感,很快察觉什麽,她挪到妈妈身边。 云菡轻轻将小家伙搂在怀里。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电话和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她很清楚,梁桉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云菡焦急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寒意顺着脊椎蔓延,比窗外的风雪更甚。 她强迫自己冷静,脑中飞快运转。 梁桉出门时只带了手机丶钱包和购物袋,没有其它异常。 他穿着低调,应该不至于在这里遇到抢劫之类的事。 唯一可能的变数,或许只有……周家? 难道是周家的人找到了这里? 这个念头让她呼吸一窒。 协议签了,他们都离开故土,来到了这里,周晏城更是信誓旦旦保证过! 难道哪怕这样,还是不愿意放过他们? 不,不能慌。 云菡深吸一口气,抱紧怀里的穗穗。 小家伙似乎也感到了不安,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襟,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里面盛满了依赖和一丝努力掩藏的害怕。 「妈妈……」穗穗声音小小的。 「别怕,小宝。」云菡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努力保持平稳,「舅舅可能……手机静音了,或者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妈妈再想办法联系他。」 小家伙没多问,只安静看着她。 「小宝带着小白,去楼上玩一会好不好?」 穗穗懂事地点了点头:「好~」 把穗穗安顿好,云菡下楼。 她在报警和联系周晏城之间犹豫,最后选择了报警。 警察来的很快。 双方沟通,询问梁桉具体出门的时间,衣着,以及常去的地址。 一位女警和她交换联系方式,说找到了人会及时联系她。 云菡礼貌道谢,一个人在客厅焦急等待。 时间又过去好一会,她怕穗穗饿着,给小家伙单独做了饭。 …… 京城已是凌晨。 在云菡叫来警察的时候,周晏城就收到了汇报电话。 事发突然,他让那边的人尽快查明情况。 最后得知报警原因是梁桉失踪。 他给云菡打去电话,那边接的很快。 「云菡,是我。」 云菡握着手机,脸色很沉。 周晏城开口解释:「我收到柏城的消息,说你报了警,梁桉不见了?」 「不是你?」云菡反问。 「不是。」 「不是你家里人?」 「不会。」周晏城声音肯定。 老爷子和周启峰之前,确实一直在查她们的下落,但最近已经停了。 之前都没查到,现在更不可能。 「你别着急,我安排人去找,警察那边也会跟进协助。你这会在哪里?安全吗?穗穗呢?」 「我们在家。」云菡声音紧绷,「警察刚走。周晏城,如果他出了什麽事,并且跟你们周家有关……」 「不会。」周晏城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给我一点时间,我立刻查。从现在开始,你哪里都不要去,保持电话通畅,锁好门,照顾好自己和穗穗。」 电话沉默了几秒,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她闭了闭眼,说了个『嗯』,然后挂掉了电话。 周晏城拨通了季宋临的电话。 上世纪的古堡庄园,季宋临正在陪爱人装点圣诞树,望着一旁亮起的电话。 他略微挑眉,阿瓷跪坐在地毯上,他伸手捏了捏女孩的耳垂,起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如果没算错,你那边是凌晨,怎麽这个点打电话?」 「她弟弟在哪?」 周晏城没一句废话,开门见山。 云菡居住的生活圈,他安插的人不少。 梁桉一个大男人,就这麽毫无痕迹的消失。 除了季宋临,他想不到第二个。 季宋临低声笑了笑:「真不爱跟你这种人玩游戏,大脑敏锐度过高,一点悬念都没有。」 「人在哪?」周晏城声音冰冷至极。 季宋临皱了皱眉,知道他动怒,没再说玩笑话:「她弟弟很警惕,我安排的人,今天稍微跟紧了点,被他甩开不说,还故意躲在暗处,动刀伤了对方。」 「我赔你,把人放了。」 「晏城,我的手下,差你那点钱?」季宋临无奈一笑,「不论在哪个国度,无缘无故伤人,可是得入狱的。你一句话,我就能把案情和证据链完整送过去。到时候云小姐可怜无助,不就是你英雄救美的时候?」 「而且,留下犯罪记录,出狱之后,会被遣散回国。」 季宋临温柔的声音,越说越冷。 「你难道不觉,自己的女人身边,一直守着个男人,很碍眼吗?」 那双温润双眸下,笑意隐匿着丝丝暗芒,诡谲阴狠。 他看向地毯上的人儿。 要是阿瓷身边,有一个除了他以外的丶对她有意思的男人。 哪怕只是看她一眼。 他都恨不得将对方眼睛剜下来。 周晏城居然能容忍一个成年男人,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身边待这麽久? 真是见鬼。 也就是今年知道周晏城心里装了人。 否则他才不会带阿瓷去京城。 这麽优秀的男士,有颜有钱有身材,确实有勾引阿瓷的资本。 所以之前,他从没让周晏城知道阿瓷的存在。 多年好友,情谊难得。 现在又不会对他和阿瓷的关系产生威胁,他当然愿意帮他这个老古板一把。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季宋临安静等待好友纠结后的话。 结果这个老古板,依旧来了句:「放人。」 季宋临:「……」 周晏城握着手机,声音克制着,隐忍压抑:「阿临,心意领了。但我欠她太多,不想再让她,再受半点担惊受怕的苦。」 季宋临轻叹一声。 语气恢复往日的平和。 「晏城,我们认识这麽多年,我做事,有我的规矩。他伤了我的人,并且是要害位置,这是事实。」 「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放过他。」 「但这件事,不能就这麽算了。」 第94章 电话那头的神秘女声? 「当初你交代的事,只有云小姐母女二人,可不包括那位梁桉。」 季宋临继续道。 「还是说,你真心愿意,看着自己的女人,永远和其它男人生活在一起?」 周晏城当然不愿意。 可眼下,哪怕他再不愿意,也只能忍耐。 云菡和梁桉的感情,并非用简单的男女之情可以定义。 两个孤儿,没有家人。 彼此相依为命,本就艰难。 更何况云菡刚过上一段时间的安宁日子。 今夜又是圣诞。 他不愿意云菡,在风雪交加的夜晚,一个人担惊受怕。 「季宋临,我最后说一遍,把人放了。伤了你的人,这事,我欠你一个人情,将来赔你。」 他语气强硬。 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 季宋临眯了眯眼眸,沉默片刻,嘴角微微扬起。 「行,你周大公子的人情,可不是谁都能拿的。人,我放。不过,我未婚妻身体不好,还人情这事,劳烦你抽空亲自飞一趟。」 周晏城应下:「可以。」 「你家里珍藏的那幅古画?」 「可以。」 季宋临没想到他这麽坚决。 那幅画他之前『垂涎』许久,周晏城死活不肯割爱,现在居然说给就给。 「看来你是真能忍,算了,人我会送回去。君子不夺人所爱,那幅画难得,还是你留着吧。」 挂掉电话,季宋临无奈轻笑,摇了摇头。 真是个可怜人,好好一段感情,谈成这样。 还是他的阿瓷乖。 喜欢他,依赖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想到自己乖软的未婚妻,男人眼底笑意渐浓。 他收起手机,转身回头,脸上的笑却突然僵住—— 刚刚还坐在地毯上,安静装饰圣诞树的人儿,不知何时没了身影。 「阿瓷!」 季宋临瞬间惊慌,四下寻找。 可好端端一个人。 一时间,竟怎麽也找不到! …… 云菡在家中焦急等待。 过了一会,家中座机忽然响起。 别墅的座机她很少使用,这是国外的区域内线,除了穗穗的学校来通知,平时几乎没有响过。 眼下突然响起,她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不安感压着心脏。 她连忙起身,维持冷静,拿起电话线:「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四周安静至极,夜色漫漫。 云菡咽了咽喉咙,再次开口:「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云小姐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她声音细微,柔和至极,似乎在刻意压着声音,呼吸声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是,你是哪位?」云菡握紧了话筒。 「我……」对方停顿了下,仿佛在确定什麽,最后很快说了一句,便挂了电话,「你弟弟,梁桉,在林格街区,华安私人医院。」 嘟嘟嘟—— 云菡愣住一秒,而后赶忙转身,拿起桌上的笔,快速在纸上写下刚刚的地址。 华安私人医院……梁桉为什麽会去那里?是受伤了,还是别的什麽? 电话里的女声是谁? 她为什麽会知道? 又为什麽用那样紧张的语气,说完就匆匆挂断?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但此刻,找到梁桉是第一位。 拿出手机,查了下位置。 离得并不算远。 事发突然,她只能先赶过去。 这时,穗穗从楼上下来:「妈妈,舅舅回电话了吗?」 「舅舅在医院。」云菡一边说,一边上前给穗穗找厚外套穿上,「去那边,或许没办法很快回来,妈妈不放心小宝一个人在家,我们一块过去,好吗?」 「好,我都听妈妈的~」 穗穗很乖,系好安全带坐在后排,云菡启动车子,朝着华安医院赶去。 …… 另外一边,阿瓷蹲在墙角,她握着手里的电话,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云小姐,云菡……」 女孩透亮的眼眸,望着黑暗虚空,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 之前,季宋临在别墅区住了一个月,那时她也在。 男人时不时观察斜对面屋子的动静。她在屋里画画,无聊时,也总会往窗外看。 那是她第一次在柏城看到,可以用美丽形容的东方面孔。 不过她很少出门,见过的人也比较少。 季宋临不许她出去。 她从季宋临和另外一个男人的电话里,知道了对面女人的名字。 ——云菡。 很好听,很有诗意,也很温柔。 云菡确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也是位很温柔的妈妈。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柏林的深秋已有凉意,斜对面的窗,总是亮着暖黄色的光。 她最常见到的画面,是早晨上学时,云菡蹲在小女孩身前,耐心地帮她整理衣领或书包。 小女孩说了什麽,云菡便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还顺手将小女孩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自然而轻柔。 傍晚时分,云菡会带着她的女儿在庭院玩,一边荡秋千,一边看小狗刨坑。 她总微微侧着头,听女儿仰着小脸说话,不时点头回应。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重叠在一起,安静又温馨。 这让她不禁想起自己的母亲。 云菡和女儿亲昵又温馨的互动,与她记忆中早已模糊的丶属于母亲的温度,隐隐重合。 可母亲消失很久很久了。 以前村里的人,都说她是富豪的小三,后来富豪犯事被通缉,她就跟着富豪逃跑到了国外。 她第一次来g国,是被骗来的。 那时她十三岁,父亲总打她,她忍了很久,可实在太痛了。 听说妈妈在这里,便攒了零花钱,跟码头的人买了大人口中的『门路』。 货轮底层漆黑至极。 她蜷缩着身子,带着妈妈唯一的信物,忍着饥寒,漂流过海,到了g国港口…… 过往记忆复杂不堪,阿瓷不愿回想,摇了摇头,只在脑海中留下云菡和她女儿的温馨画面。 季宋临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好的时候,特别好。 坏的时候,很坏,极坏,非常坏。 云菡的弟弟落在他手里,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所以她冒险,打了这通电话。 她记忆力一向很好。 之前在一张资料表上,看见过云菡居住别墅的座机号码。 便记了下来。 平复好心情,她小心翼翼将手机藏回砖缝。 正要起身,一双鋥亮的黑色皮鞋,映入眼帘。 第95章 卑微到了骨子里 「阿瓷。」季宋临蹲下身,声音依旧温柔,眼底甚至带着笑,可四周的温度,却冷得令人骨寒,「你在这里做什麽?」 女孩缓缓抬起头。 精致雪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睫毛在微弱的光线下轻轻颤动。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季宋临伸出手,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告诉我,你刚才……是不是用藏起来的手机,打了电话?」 阿瓷摇头。 「我是不是说过,我们阿瓷,不可以撒谎。」 「……」 夜,更加沉寂。 …… 云菡带着穗穗赶到医院,她从一楼开始寻找,最后在一个病房门口,看到了梁桉。 医院走廊的光线惨白而冰冷,他低垂着头,身影单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额角有一道明显的擦伤,血迹已经乾涸发暗。 受伤了? 云菡心中一惊,想要过去。 可梁桉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夹克的白人男子。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 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正漫不经心,抛玩着梁桉屏幕碎裂的手机。 「小桉。」云菡喊他。 梁桉猛地抬头,看见她和孩子,眼底错愕,连忙道:「别过来,我没事,你先回家,带着穗穗回家!」 云菡还想问些什麽。 可梁桉目光坚决且急切:「回家!我没事,没受伤,只是有点冲突,很快就能解决!你们先回去!」 他不知道云菡怎麽找到的这里? 电话一直在响,消息也发了很多条。 可身边的两个壮汉,不给他电话,也不许他走。 语言不通,他想强行离开,却被暴力制止,硬碰硬,他力量悬殊,最后只好待在原地。 云菡望着他急迫的神色,边上两个大汉,目光也看了过来。 两方目光对视。 霎时,四周一片死寂。 云菡喉咙发紧,深深看了眼梁桉,而后抱起穗穗,快步离开。 梁桉望着她们消失的背影,松了口气。 离开医院,刺骨的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怀里的小家伙也感受到了她的紧绷,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颈窝,一声不吭。 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医院灯火通明的入口,迅速缩小模糊,最终消失在风雪和夜色中。 车内暖气渐渐升腾,却丝毫驱不散云菡心头的寒意和混乱。 神秘的电话。 梁桉额角的伤。 两个明显带着胁迫意味的壮汉。 被摔碎的手机。 他急迫不安,让她们尽快离开的眼神…… 所有细节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周晏城那句『不是他,不是周家』的保证,到底能有几分真? 内心疑虑如同窗外的风雪,冰冷而密集地落下。 周晏城真的不知情吗? 还是说……又是周家的手笔? 那个神秘电话,又是谁打来的?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翻腾,她强迫自己冷静,将穗穗送到家,安抚好睡到床上,她才一个人到一楼,拨通了周晏城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 「云菡,梁桉已经找到,很快送回去。」周晏城先开口,声音同样急切,「你别担心。」 「周晏城!」云菡完全处于『应激』状态,声音冰冷至极,「你到底要干什麽?你们到底要干什麽?是你的人把他带走的,是吗?还是你那位朋友!还是你们周家的人?」 「云菡……」 电话里的声音。 比他曾经认识的云菡陌生百倍。 男人心脏泛疼,努力解释,「事情复杂,我确实暗中安排了一批人,但目的是保证你们的安全。梁桉过于警惕,发现对方,突然动刀伤人,才会有现在的事。」 云菡没说话。 周晏城继续,他把声音放低,希望能稍微安抚下云菡此刻的情绪。 「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该跟你们说清楚,那些人是为了保护你们,而非暗中跟踪,图谋不轨。」 「云菡,你信我,行吗?」 「我好不容易,看到你和孩子安然无恙,我真的不会再伤害你们。包括……你的梁桉。」 最后一句,他说的有些哽咽。 几乎卑微到了骨子里。 没有人知道,她和孩子『死亡』的那段日子,他是怎麽过的。 每天被无尽的悔恨丶自责和绝望吞噬。 崩溃到住院,最后依靠高强度的工作和药物麻痹,才勉强维持正常人的生活。 他在床头备了很多安眠药,那段时间一直想着,等任永歆的事处理乾净,再把集团的事,过渡给弟弟周赫泽,他就去陪她们。 直到听到她还活着…… 强硬的手段试过一次,结局是生离死别,尸骨无存,他哪敢再用? 电话那头始终沉默。 周晏城慌了,他赶紧说:「我现在立刻过去,把事情料理好,给你们一个交代,好吗?别恨我,云菡……我能接受自己得不到你和孩子的原谅,但我真的,不想再次失去你们。」 云菡无心听他的解释,清冷的声音没半点温度,只说:「梁桉在林格街区,华安医院。如果之前协议里的承诺算数,请周总您,把他安全无虞,送回来!」 「好,我立刻处理。」 最终,梁桉在半个小时后,回到了家。 手下发来汇报的消息,周晏城再次给云菡打去电话,她没有接。 他只好发消息:【他到家了吗?】 虽然梁桉安全回家的照片,早就发到了他的手机里,可周晏城还是耐心等着云菡的回覆。 过了很久,他手机弹出消息。 【嗯。】 很短的一个字。 周晏城看着,静默了许久。 柏城的夜还很黑,京城的天已经渐亮。 偌大的平层公寓,周晏城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晕,勾勒出孤寂的轮廓。 他维持着僵硬的坐姿很久,像一尊被遗忘的,蒙了尘的雕塑。 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去。 那个孤零零的『嗯』字,仿佛带着冰冷的棱角,深深烙在他的心口,又烫又疼。 胃里一阵翻搅,不是酒精的刺激,而是一种无处着落的酸楚。 身体清晰的痛感让男人回神,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划开简讯界面。 【穗穗睡了吗?】 他输入,删除,犹豫。 又换成—— 【今晚吓到了吗?】 指尖悬停在发送键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最终,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将那些对云菡来说,毫无用处的关心,全部删除。 屏幕重归黑暗。 第95章 千里迢迢过去? 窗外。 城市的天际线渐渐被晨曦染上灰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新的一天开始。 可横亘在他与她之间的鸿沟,似乎比夜色更深,比积雪更难以消融。 周晏城在京城坐立难安,忍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乘坐专机,带着助理尹千,飞往了柏城。 上飞机之前,他收到家里的消息。 母亲任永嫣发来的。 【晏城,不管怎样,一家人还是要好好的。马上元旦,我吩咐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赫泽也会回来,你到时也回来一趟好不好?全家人一起跨年。】 周晏城盯着消息很久,随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元旦,挺好。 是个适合『送礼』的好日子。 他们这麽在乎他这个长子,哪怕他心底愧疚难消,被痛苦折磨,被心碎吞噬。 他们也不愿意接纳他的孩子,接纳云菡,甚至还惦记着他联姻的事。 关心至极丶至此。 那他作为将来的一家之主,也该给他们备一份厚礼,表达他的『关心』。 任永嫣最近情绪很低落,家里人不帮她寻找妹妹永歆的下落。 凌恺昌就更不用说了。 他巴不得任永歆永远找不回来。 凌家两个孩子又太小,都还在读书,她也不敢把这种事情如实告知,更不好找凌家父母。 想要找到,只能把希望放在儿子周晏城身上。 关于元旦邀约,她精心准备了很久,也请了老爷子。 可周晏城这段时间都没再回过老宅。 日常发去的问候消息,也石沉大海般,从没回复过她。 原本今天也没抱希望。 没想到,消息提示亮起,那个『好』字映入眼帘,她激动的站起身子,黯淡许久的眼眸,终于有了些许亮光。 她就知道。 晏城不会这麽狠心。 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虽然年幼时对他的管教比较少,但也是悉心呵护,关心备至。 再怎麽样,云菡不过一个谈了几年恋爱的女人,怎麽会比得过他们几十年的母子之情呢? 她握紧手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 飞机在g国的夜晚落地。 云菡所居住的斜对面的那栋别墅,季宋临早就将密码发给了他。 别墅定期有人打理,家具齐全,纤尘不染,但也空荡至极,在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冷清。 他让尹千回酒店休息,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尹千不放心:「老板,要不我还是留在这里,您要是有事吩咐,能方便些。」 飞机上的时候,老板身体状态不太好,吃了点特效药,睡了一觉,落地的才勉强恢复血色。 周晏城:「天亮之后,我会去见季宋临,你到时候再过来。」 尹千不好再说什麽。 周晏城又吩咐了一句:「明早过来的时候,走后花园的门,不要被她们看见。」 「嗯,明白。」 男人没有开房间的灯,只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径直走向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帘是拉开的。 从这个角度斜望过去,能看见她们的别墅。 那里亮着暖光,窗帘拉着大半,只留了一小点缝隙。 尹千将行李安置好,悄无声息地检查了别墅内的水电和安保系统,确认一切正常后,才轻手关上门离开。 周晏城一动不动,站在落地窗前。 对面窗户的光偶尔晃动,有人影走过。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窗户的光,熄了一盏,又熄了一盏。 最后,整栋别墅都陷入黑暗,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 二楼亮了两个房间的光。 所以,他们确实是分开睡的,是吗? 这个判断,让他酸涩的心,得到片刻抚慰。 但其实,是不是都没关系。 云菡将来,身边总会有人,也总要有人。 哪怕独身主义在网络流行,但孤独终老,向来不是人类的向往。 没有人不期待幸福,迟迟没有选择婚姻,也不过是怕现实和理想背道而驰。 那个人最终会是梁桉吗?又或者其它的人…… 想到这,周晏城眼底逐渐阴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将来的某一天,云菡的身边,如果站了另外一个男人? 他真的,能容忍吗? 其实之前在桐林镇的时候,在得知梁桉是她『未婚夫』的时候,他心里很不舒服。 后来云菡告诉他,她『爱』梁桉。 那一刻,他更加崩溃,以至于他无法理智,想用近乎强迫的手段,将云菡和孩子带走。 可没想到。 她厌恶至极,拼尽全力反抗,甚至不惜逃到深山…… 周晏城在窗边站了许久。 翌日清晨,他人躺在沙发上,被一阵门铃吵醒。 他正疑惑是谁? 视线忽而被庭院外的两个小孩吸引。 「温蒂,要不还是算了,这栋别墅,好像一直没人住。飞盘不要了吧,我让舅舅再给小白买个新的。」 穗穗的性子,如今变得比之前敏感丶警惕。 她不想去不认识的人家里。 温蒂的父母都是华人,她中文说的很流畅:「没关系的,穗穗。要是没人,我们可以从那边的栅栏翻进去捡。要是有人,就不用费劲啦。」 穗穗皱了皱眉,没再说什麽。 温蒂又按了下门铃。 周晏城喉结发紧,他赶忙去洗手间看了眼自己的头发,很乱。 随手抓了两下,勉强看得过去,就想着赶紧去开门,可手搭在门把上时,他又忽然顿住。 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刻倏地停滞。 穗穗应该不想看见他…… 要是被她们知道,自己就住在斜对面,云菡是不是又会不安,又会想离开? 「好像真的没人。」温蒂叹了一声,转头对穗穗说,「我们从栅栏那边钻进去吧,飞盘就在草坪上,很近的。」 穗穗还在犹豫,小手攥着衣角:「妈妈说,不能随便进别人家。」 周晏城看着门铃监控下穗穗的小脸,拿出手机,发了一个消息。 很快,两个小孩的身边,出现了一辆车。 一个本地男人从车里下来,笑着和她们交涉,而后打开了房门,帮将草坪上掉落的飞盘捡给了她们。 两个小家伙一人说了句德语的谢谢,拿着飞盘回了斜对面的庭院。 这片区域的别墅,哪怕是外围的露天庭院,也统一装了室外供暖,虽是寒冬,但她们玩耍的区域,气温却不会刺骨。 两个孩子的身影,在太阳下追逐奔跑。 男人站在窗边,眼底柔软,看得正入神。 虚掩的入户门忽然打开,梁桉出现,对着两个小女孩说了句什麽。 画面戛然而止,两个小家伙带着小狗进屋,留给他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草坪。 周晏城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千里迢迢过来,没有先看见云菡的身影,反而先看见了梁桉。 这时,电话忽然响起。 季宋临打来的。 第96章 帮他设局追妻? 「不是说找我谈事?」季宋临那边先开口。 他看了眼手机,尹千半个小时前,已经给他发来消息,说在花园后门等他。 那时他还没醒。 「中午过来。」他说。 「怎麽,舍不得?想在那边多看会?」季宋临调侃。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 双方挂了电话,他又跟尹千交代,让他中午再过来。 他在窗边坐了很久,还是没有看见云菡。 中途梁桉出了一次门,是陪穗穗一块送她幼儿园的小夥伴回家。 回程的时候,穗穗一直牵着他的手。 周晏城越看越觉得……碍眼。 是的,很碍眼。 明明圣诞那日,他刚刚承诺过,不会伤害她们,更不会伤害梁桉。 可此刻! 他忽而阴暗的想,梁桉又不是他弟弟。 他为什麽要因为曾经对云菡的愧疚,连带着容忍这麽一个大男人,待在自己的爱人和孩子身边? 压抑的心脏忽而长出偏执的藤蔓。 如果季宋临真的帮他『处理』掉梁桉,利用合规流程,将人遣送回国。 那今日,他看见的人,会不会就是云菡? 焦躁拉扯,男人皱紧眉心,随后起身,离开别墅,准备去见季宋临。 …… 季宋临如今的住处,是一座极具年代感的欧洲庄园,灰色建筑古派压抑,神秘庄重。 巨大的铁门缓缓打开,车辆驶入,穿过萧瑟的冬日园林,在主楼前停下。 季宋临身穿白色衬衣,黑色西裤,气质看着温润似阳,平易近人。 他站在门口迎接,看见周晏城下车,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亲和模样。 「来了。」 「嗯。」 周晏城外面是件黑色大衣,里面一丝不苟穿了剪裁得体的西装三件套,两人一黑一白,迈上台阶,一同进屋。 屋内壁炉很暖,周晏城褪下大衣和外套。 「坐。」 周晏城在沙发坐下,随口问了句:「你未婚妻呢?」 季宋临亲自斟茶的手一顿,看了眼二楼,眼角依旧笑着:「她贪睡,还没醒。」 对方坐在沙发,伸手倒茶时,身体前倾,他纽扣没全扣上,周晏城一眼就看见了脖子上的牙印。 很清晰,也很暧昧。 他曾经和云菡在一起的时候,身体契合度很高,对于这种印记,他毫不陌生。 过往记忆一点点往脑海钻,男人心底忽而滋生某种异样。 季宋临望了他一眼,很快明白他脑子里在想些什麽,笑道:「听说你这些年,身边一直没女人,有些方面,应该也挺难受的吧?」 周晏城:「……」 他性格一向老成,虽然和云菡在恋爱期间,所有该发生的都发生过,但有些话,他会在床上肆无忌惮的说,却不会在外人面前说。 他不喜欢这样。 更不希望自己和恋人的私密生活,成为任何另外一群人的谈资。 季宋临知道他不想说:「你这种的人,就是俗称的闷骚男。面上一本正经,私底下肯定不这样。」 越压抑的人,越变态。 「不能说点别的?」周晏城蹙眉。 「随意。」季宋临靠在沙发上,耸了耸肩,「那周大公子想谈什麽?」 周晏城端起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没说话。 季宋临笑了笑,继续道:「男女之间,无非就是那些事,掠夺,占有,掌控,然后永结同心,厮磨终生。」 周晏城看了季宋临的一眼。 能把这前三个词语,和后面两个成语放在一块说,除了季宋临,怕是也没别人了。 不过,对于这几个词,周晏城也并未完全反对。 如果不是因为雾山的事…… 强硬的手段,他或许还是会用。 「自古以来,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雄性想要拥有理想中的雌性,都需要拥有足够的资本。力量,外貌,金钱,领地,权势,总而言之,就连草原上的雄狮,都得靠撕咬来展示实力,才能得到一头雌狮繁衍后代。」 「更何况人类呢?」 「梁桉,他有什麽?他凭什麽轻而易举,就得到你想要的女人?」 「恩情?陪伴?」季宋临声音越说越阴暗,「你给他一笔钱,填平这一切,让他滚不就是了。」 「再不济,你让他跟你公平竞争。那请问,他有半点实力吗?」 周晏城眼底幽然,盯着茶盏的眼神逐渐复杂。 季宋临看他似乎听进去了,于是趁热打铁:「晏城,我知道你想要,你只是在忍。」 「男人疯狂掠夺资源,一半为了女人,一半为了后代。哪怕你和云菡的感情彻底泯灭,那孩子呢?」 「你难道,想让穗穗的未来,由一个莽撞傻缺的断臂男人指挥?」 周晏城终于抬头,他认同对方的话,但还是淡淡说了句:「别这样说她弟弟,她会生气。」 「……」季宋临有些无语,「这还是我认识的周大公子吗?」 「你不懂。如果有一天,你也尝过失去的滋味,就会明白我此刻的退让。」 季宋临对此嗤之以鼻。 他才不会失去阿瓷。 圣诞那晚,阿瓷惹他不开心,之后都主动哄了他。 缠绵厮磨,娇软在握。 没有比这更快活的人生了。 更何况,阿瓷被他养的如温室玫瑰一般,早就离不开他了。 「晏城,我未婚妻最近,很想认识点新的朋友。你如果愿意,我可以帮你做局。」 虽然他一向不喜欢阿瓷眼里有别人。 但她最近很乖,乖到让他心软,让他满足。 所以为了奖励她,他可以允许她有这麽一个朋友。 而且他最近想要个孩子,阿瓷不肯生。 穗穗是个乖巧漂亮的小姑娘,让她多接触一下,或许有助于改变她的想法。 「你见过我未婚妻,她天真纯洁,没有人会对她设防。云小姐和穗穗,肯定会喜欢她。」 周晏城咽了咽喉咙,心脏发颤,有些心动。 第97章 再无法容忍,也只能忍着…… 「而且,如果你真心想把人追回来,我有一百种方法帮你。包括但不限于,催眠丶药物消除部分记忆丶强硬威胁丶反向逼迫她不得不求助你等等……」 「你对未婚妻,也用这种手段?」 季宋临骨子里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这点在他当年解决家族内部纷争的时候,周晏城就见识过。 但这些方法,用在另一半身上,倒让他惊讶。 「当然没有。」季宋临立马否认,「我和阿瓷是两情相悦。」 周晏城不信,但也没有心思干涉别人的家事。 「你的办法,治标不治本。」 他已经想过了,如果复合,那就是男婚女嫁。 如果不能许诺云菡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他绝不再强迫她们。 八年前在新城犯过的错,他不想再犯。 季宋临蹙眉,无所谓的笑了笑:「那是你,在我这里,治标又治本。」 他的阿瓷,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今天过来,不是和你聊这事。」周晏城转了话题,「是想跟你重新约法三章。」 季宋临挑了挑眉:「你说。」 「我把你当朋友,当至交。」周晏城声音格外认真丶严肃,「所以把云菡和穗穗,安排在你的势力之下。做这一切,都是希望她们能过安稳的日子。」 「你如果真的为了我好,把我当朋友,麻烦不要给我出难题。」 「我确实无法容忍她的身边一直有个男人,但再无法容忍,也只能忍着。」 没有人知道,他是压着多大的苦涩和痛,才说出这些话。 他望着季宋临,一字一句,「哪怕我想重新表现,也必须把家里的事处理乾净,并且能许诺她一个完整的婚姻以后,才能开始。」 至于之后云菡会不会再次接纳他,都是另外一回事。 季宋临皱眉,没说话。 这次轮到周晏城倾诉自己的想法:「如果只是一时的感情,自然什麽办法都能用。可我想的,是一个永久的未来。」 「就像你说的,哪怕是动物世界,一头雄性都必须清理好自己的领地,才能带着孩子和伴侣巡视家园。」 季宋临的提议,他确实心动。 可再心动,不能长久的事,他都不可以随便乱来。 恨意和爱意一样,难起亦难消。 一旦生根,想要除去,总得有一个人挫骨扬灰。 季宋临沉默了好一会,才抬眼看向周晏城:「可你有没有想过,人心不想领地,等不到你万事俱备的那一天。」 周晏城握着杯子的手渐渐收紧,心底泛起痛,但仍是说:「没关系,至少我们有个孩子。」 骨肉血亲,哪怕云菡再恨他,那也是永远抹不掉的事实。 季宋临没有听进去周晏城前面说的那些话,倒是听进去了后面这句。 是啊,周晏城和云菡有个孩子。 可自己和阿瓷,没有结婚,没有骨肉,什麽都没有。 看来,孩子的事,得尽快提上日程。 「行,梁桉的事,就不说了,之前我也确实有点擅作主张,我给你道歉。之后所有关于云小姐他们的事,我都跟你请示。」 季宋临抬了抬茶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不过让我未婚妻,和你的云小姐还有孩子,认识认识,应该没问题吧?」 周晏城说:「你别在外面暴露本性就行。」 季宋临笑了笑:「我什麽本性?我一向是国际友好型。」 周晏城懒得拆穿他。 …… 他没在季宋临这待太久,把该说的事情说清楚,约法三章,立下承诺,便离开回了那栋别墅。 他很想看看云菡。 千里迢迢赶过来,他还没看见她。 虽然她定期做康复的主治医生,都会定期汇报她的疗程。 但他还是想亲眼看看。 有没有好一点?走路还难不难受? 别墅客厅的落地窗前,再次出现男人的身影。 可站了许久,直至傍晚,屋内都没有人出来。 尹千说他们都在家。 可能是天气冷,外面风大,所以没有外出。 天色渐晚,他一会站着,一会坐着,可眼前的画面,依旧只有那栋灰色的别墅。 手机响起。 周赫泽给他发了消息。 【哥,家里说,跨年那天,你会回来老宅?】 周晏城看着手机,低头回复。 …… 另外一边。 云菡在楼上书房伏案工作,昨晚她想了很多。 梁桉安全回来,是周晏城愿意放他回来。 赵大哥之前说的话,或许没错,周家那样的势力,或许在国内能一手遮天,在国外也有话语权。 可万物相生相克,任何东西,总有软肋。 她和梁桉没有任何背景,哪怕努力一辈子,也不可能和周家抗衡。 唯一能打的牌,或许只有舆论之类的东西。 她上个月翻译的稿子,出版社那边给了很大肯定。 文学大多由痛苦滋生。 而她的人生底色,大部分都由痛苦占据。 所以在共情这一项能力上,她比其它译者要更胜一筹。 出版社又给了一份稿件,说如果她依旧能译好,之后可以安排她去给一位名家的着作翻译。 那位名家,在国际上影响力非常高。 如果这件事能成,那『影响力』这件事,她至少能迈进去一只脚。 以后再逐步积累,慢慢经营,来日如果再出变故,走投无路,那新闻舆论这张底牌,她或许能用一用。 哪怕鸡蛋碰石头。 哪怕她无法确定真的会有效果。 但至少,她能多一点谈判的资本。 坐久了腿有点麻,她捶了捶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街道清冷,路灯依旧。 风雪昨夜就停了,路面被清洁工人打扫地很乾净,风一吹,只枯叶在空中飘起又落下。 站了一会,她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 周晏城回好消息,抬眼看向不远处,窗帘依旧紧闭,他心不免沉落了下。 「妈妈。」 云菡整理好桌面,正要重新看一遍译文,房门被轻轻敲响。 「小宝可以进来吗?」 小家伙知道她在工作,每次有事,都会提前敲门,不会突然进来。 这是她们的默契。 「可以。」 穗穗开门进来,走到她身边,小脑袋一歪,靠在她手臂撒娇:「妈妈,舅舅玩五子棋都不让着我,我老是输给他。他这样,以后会不会都找不到女朋友?」 第98章 有种不好的预感? 云菡没想到小家伙会这样问,不过…… 她微愣了下。 梁桉的个人感情。 好像是被她耽误了。 原本之前在东川,他都提过,有心动的姑娘。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可如今…… 想到这,她心里不免愧疚。 「穗穗觉得,舅舅的性格和为人,能找到女朋友吗?」云菡将小家伙抱到腿上。 穗穗蹙眉很认真地想了下。 想完之后,她奶声奶气的声音,一股脑说了一大串。 「舅舅个头高高的,脸也好看,温蒂都说他是个英俊高大的男人。他对穗穗很好,对妈妈也很好,会做饭,会收拾家务,爱乾净,会修汽车,还会陪穗穗和小白玩,要是有女朋友,肯定也会对女朋友很好的。」 云菡笑着点了点头。 穗穗也点头,眼底恍然一亮:「是噢,舅舅这麽好,肯定能找到女朋友~」 「那小宝还愿意和舅舅玩五子棋吗?」 「好吧,小宝愿意的~」 云菡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不过穗穗可以撒娇,叫舅舅让着你点。」 穗穗弯眉粲然笑开,从她腿上滑下去:「那我去和舅舅玩了。」 「嗯,去吧。」 小家伙关门前,小脑袋探在门后,笑盈盈地看了她一眼,轻声关上门,下楼找舅舅玩去了。 云菡温柔笑了笑,回过头,开始专注弄自己手上的稿件。 …… 夜深了,斜对面的别墅灯光渐次熄灭。 最终只留下二楼两扇窗的微光,如遥远星辰,疏离地悬在周晏城的视野里。 最终,那两盏灯也熄灭。 世界陷入寂静,偌大的别墅,愈加空荡冷清。 男人依旧站在落地窗前,身影被清冷的夜色勾勒着,颀长而单薄。 暖气无声运作,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却驱不散他心口那片凝结的冰。 他躲在暗处,不作打扰的「偷窥」,原以为能看到她,哪怕一眼,只一眼。 可学校放假,天气冷,她腿疾未愈,不爱出门。 他一眼也没看见。 男人回到沙发坐下,打开手机。 里面是之前她每天接送穗穗上下学时,手下那些人暗中拍下的照片。 不过,虽然都是看照片,但在离她们很近的地方看,感觉好像真的不一样。 更温暖,也更真实。 手指拂过照片中的人儿,他眼底渐渐浮现些许柔软。 能在离她们这麽近的地方,看她们的照片。 似乎,也挺好。 这一趟,不算白来。 …… 他在第二天的傍晚,离开柏城,上了回京城的专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次日落地京城。 他马不停蹄,赶往集团,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尤其是南城那边关于新兴产业的战略布局。 元旦前夕,跨年夜。 城市被各种节日元素装点,商业街区的人流量很多,热闹的气息将寒风吹的零零散散,仿佛不复存在。 天黑之前,他在办公桌前处理好最后一点工作,手机收到老宅发来的消息。 是他在老宅安插的人员之一。 【大公子,确定了,今晚确实只是家宴,夫人没有带奇怪的小姑娘来。老爷子和二公子都到了,目前就等您。】 【嗯。】 司机将周晏城送到老宅。 以往的元旦在周家,大多只是一顿简单的家宴。 但今年不一样,僵硬了一年多的家庭关系,总要想办法缓和。 任永嫣特地让佣人给家里做了装饰,整个老宅『喜气洋洋』,比除夕都有氛围。 佣人看见周晏城的车,赶忙去跟任永嫣汇报:「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任永嫣压抑住心口的激动,理了理新做的旗袍和披肩,才起身到主厅门外迎接。 看见儿子,她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回来了。」 周晏城不冷不热:「嗯。」 「快进屋,菜马上就好。」 周晏城没说话,径直往屋内走去。 任永嫣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原样,笑着跟在后面,随着他一同进屋。 屋内气氛一般。 电视在放新闻,周赫泽坐在角落,低头玩手机消消乐,看他进来,喊了声哥,又继续玩。 老爷子坐在主位,脸上没什麽表情。 周启峰在另外一边,起身走了过来,假装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臂膀:「怎麽回事,助理没看着你好好吃饭,怎麽又瘦了?」 周晏城微颔首,没说话,放下手中的四个文件袋,在一旁坐下。 周启峰皱眉,心里有些生气,但也没说什麽,自己回到原位坐了下来。 气氛忽而凝固。 突然—— 「unbelievable!」 周赫泽还在玩手机,游戏音效炫彩缤纷,刹那间格外清晰。 周老爷子眼睛一横。 「周老二!把你那破手机收起来!」 「一天天不干正事,女朋友也没有,整天在外面鬼混,别以为你的风投公司今年收益进新锐前十,我就不骂你了!」 「就你那隔三差五闹绯闻的臭名声,这辈子别想找媳妇了!」 周赫泽:「……」 他闹绯闻都是为了配合投资项目炒作。 又不是真有其事。 再说了,大哥都没结婚,他急什麽。 不过眼下氛围冷得要死,老爷子就是没事干,故意拿他开刀,周赫泽才不往钉子上碰,挑了挑眉,老实关了手机。 这时,任永嫣走了过来:「爸,赫泽的婚事倒是不急,不过晏城马上三十二了,成家的事,真该提上日程了。」 周启峰回头,眼神不悦,明显在说,好端端的,提这事做什麽? 老大好不容易回一趟老宅。 最起码,饭吃了再慢慢聊。 任永嫣看见丈夫的眼神,也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点,赶忙说:「哎呀,马上新的一年,不说这些,咱们先吃饭吧。」 「没事。」 这时,周晏城的声音响起。 「正好,我也想和你们谈一谈联姻的事。」 周启峰夫妇二人一惊,没想到他会主动要求谈。 老爷子亦是,看向他的目光,略带诧异。 周赫泽手撑着脑袋,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坐在那里,他眯了眯眼,总觉得今天的事,没这麽简单。 周晏城继续说,他声音平静:「联姻确实是巩固家族实力最便捷的手段,两姓强强联合,能省不少力气。我很乐意联姻。」 话落,周启峰和任永嫣目光对视。 老爷子刚刚还肃穆的脸,此刻舒展不少。看来老大还是在乎家族,在乎他们的。 只有周赫泽看了眼茶几上的四个文件袋,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99章 周家没你这种不孝子孙! 「如今周氏由我掌权,我所有的决定,都以促进集团发展为前提。你们既然都认为,联姻是个极好的手段,那我照办就是。」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爷子看他的样子不是在开玩笑,心中顿时欣慰不少。 终究是他亲自选好的继承人。 从小一点一点培养起来的。 再怎麽胡闹,也不会不顾及周氏的未来。 任永嫣和周启峰也深深地松了口气。 「晏城,虽然是联姻,但这一次,只要是多少有点家世的姑娘,人品好识大体的,家里都同意。其馀的都由你自己决定,我们不干涉你。」 任永嫣笑道。 「是的,这次啊,只要家世可以,你自己挑喜欢的姑娘,我们不插手」 周启峰也说。 周晏城淡淡笑了笑:「我想,您搞错了。」 周启峰皱起了眉:「这话什麽意思?」 「我按照你们的要求,为整个周氏当家做主。大家都是周家的人,既然如此,有些事肯定得一起出力。」 周晏城口吻沉静至极,一边说,一边将文件袋挨个摆好。 「爷爷独身多年,如今身体健朗。这里有三十多份与您适龄的奶奶,最低的职称,都是教授。还有几位优秀的女企业家,都是退居二线的状态。」 他将里面的文件抽出,摆在上面。 「还有两位,听说年轻时和您有过情感纠葛,虽然后面各自为家,但现在都是单身,您可以重点考虑。」 「还有几位,您都认识,平常还会去您那边,和您的一群老友喝喝茶。」 「总而言之,都是精挑细选,人品好,成就高,家族内部情况简单的人。」 周晏城说的十分正经。 周赫泽默默看了眼主位上的老爷子。 只见—— 老爷子原本欣慰舒展的脸,瞬间僵住,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一双眼眸赤红发狠,死死盯住桌上那叠『适龄奶奶』的资料,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 周启峰站起来,冷声质问:「晏城,你这是做什麽?」 周晏城不紧不慢,脸上甚至还维持着那份儒雅与绅士,继续道:「爸,您别着急,联姻这麽好的事,您和妈都有。」 任永嫣瞳仁睁大,满脸不可思议。 说完,周晏城拿出第二个文件:「法律规定,不可以重婚,这是份离婚协议书,你们要联姻的话,得先签字。」 他拿出第三个文件:「这份是爸的联姻对象人选。」 又拿出第四份文件:「这份的是妈您的。」 周启峰:「?????」 任永嫣:「???!!」 看着四个文件全部打开,周赫泽默默松了口气。 他就说嘛,好歹在那位云小姐的事情上,他可是出了力的。 再怎麽算帐,也不能算他头上。 还不错,是个公私分明的好大哥。 他默默比了个大拇指,身子放松,完全靠进沙发,安静看这场戏。 「混帐东西!我让你掌权,让你联姻,是让你为周氏的未来谋划!你倒好……竟敢把算盘打到我头上来了?!」 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指向周晏城。 「还说什麽适龄奶奶?你就这样故意羞辱我?羞辱你爸妈是吗?」 「羞辱?」周晏城蹙眉,眼底不解,「你们让我联姻,就是为我好。我开口提出来,就是羞辱?」 「云菡『死』了,您老答应说准她入祖坟,入族谱。后来不幸中的万幸,她们还活着。结果祖坟就不作数,族谱也不作数了?」 「可她作为妻子的身份,我已经刻在墓碑上了。既然如此,不管事情发展成什麽样,她都是我的妻子。」 「我有妻有女,你们要我联姻。爸妈也有家室,怎麽就不能联姻了?」 「都是为了周氏,就不可以牺牲一下?」 最后一句反问,他说的格外冷,眼底阴戾毫不掩饰,直直看着三位长辈。 刹那间,屋内一片死寂。 虚假的『团圆』暖意瞬间消失。 只剩怒火在空气中腾升。 「周晏城!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连祖宗家法丶父母长辈都不要了?!」 「我求过您,长辈该有的尊贵体面,这麽多年,我哪次没做好?结果显而易见——没用。既然如此,那就摊开说。一切,周家为先,利益为先。」 曾经老爷子和父母说过的话。 他现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字一句,奉还给他们。 「晏城,你,你怎麽能这样对爸爸妈妈……」任永嫣红了眼睛。 「我看你是疯了,被夺舍了!」周启峰愤然道。 周晏城面不改色。 「相关的婚礼设计公司都找好了,你们尽快选好人完婚。我现在是周氏掌权人,为了周氏的未来,我需要更多的人脉维持集团的兴旺,请你们认真对待。」 说完,他站起身。 「另外,元旦之后,我要去南边待一段时间,新兴产业的战略布局,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虽然您二位近些年都没怎麽管集团的事,但眼下事多,你们两个最近别闲着,回集团暂时主持下日常事务。」 你们两个? 你们两个? 别闲着? 别闲着! 这周晏城说的是人话吗? 还有什麽联姻? 他快八十的人了,联个屁的姻! 周老爷子气得跟牛魔王一样,鼻孔大喘气,将手中拐杖直直扔出去。 周启峰怒不可遏:「放肆!你怎麽跟你爷爷说话的!我们生你养你,为你铺路,到头来就换来你这番诛心之论?那个云菡给你灌了什麽迷魂汤!」 「与她无关。」 周晏城打断他,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轻轻推到父母面前。 「迷魂汤是你们灌的。是你们一遍遍告诉我,身为周家长子,婚姻必须为家族服务。」 「我如今,不过是把你们灌输给我的『真理』,实践到你们自己身上而已。签了字,你们各自去联姻,为周氏再添三份助力,岂不更好?」 周启峰一把抓起协议书撕毁。 「疯了疯了,全疯了!」 「撕了也没用。」周晏城语气平淡,「律师那里有备份,电子版已经发到你们邮箱。」 「这只是第一次正式告知。如果你们坚持要我联姻,那这就是必经流程。毕竟,公平起见,大家都得为周家的未来着想。」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目光扫过气得说不出话的老爷子,以及震惊失语的父母,绅士有礼,微微颔首,最后转身离开。 「站住!」老爷子在他身后暴喝,「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再回来!周家没你这种不孝子孙!」 周晏城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随风飘回:「爷爷,您别忘了,现在是我在掌管周家。回不回来,我说了算。」 走到庭院,主厅传来阵阵谩骂声。 男人背影挺拔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屋内。 任永嫣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他,他怎麽变成这样了……我们都是为了他好啊……」 周启峰看着桌上那四份刺眼的文件,胸口剧烈起伏。 老爷子捂着心口,脸色铁青,对周赫泽吼道:「你还坐在这里干什麽!去看看你哥!把他给我劝回来!劝回来!?」 「刚刚不是您让大哥走的?」周赫泽无奈,他瞥了一眼那些联姻资料,嘀咕道,「我觉得我哥说得,也挺在理。这十多年,爷爷您一直一个人,找个老伴也挺嘶……」 话还没说完。 一个砸茶盏重重砸他手臂上。 周赫泽:「……」 无妄之灾。 他完全是无妄之灾。 「你,你们一个个都要气死我!」 周赫泽没敢继续耍滑头,赶紧溜了:「我去看我哥,马上去!」 第100章 对我还是有好感的,对吗? 大门外,周晏城坐在车里,车窗开着,他指尖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 周赫泽出来,也点了一根抽上。 夜色寥寥,周赫泽一手搭在车顶上,一手夹着烟,看着车里的人:「哥,老爷子也就算了,爸妈他们,你真打算让他们离婚?」 周晏城声音清冷,毫无波澜:「我看着像是在开玩笑?还是说,没给你准备一份,你很失望?」 「……」周赫泽望着眼底冷肃的大哥,插科打诨的劲瞬间消失,「别,您还是饶了我。」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南城的布局怎麽样?」周赫泽转到正经话题上。 「差不多了。」男人说。 「行,你先回。我在这抽两根,假装多劝你一会再进去。」 「嗯,走了。」 周家老宅经历了一次『难以忘怀』的跨年夜。 任永嫣原本还想着,等吃完饭,气氛缓和些,她就开口问问妹妹的事。 结果什麽都没问,反被自己儿子安排了这麽一个局。 她饭也没吃,一个人在屋里哭了许久。 周启峰和周老爷子还在主厅。 两个人撑着脑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爸,晏城现在真的是……」周启峰气不打一处来,越想越烦,「咱们现在,难道只能由着他乱来?」 周老爷子闭了闭眼:「那你说怎麽办?还能怎麽办?我这个老头子的权力,早就被架空了。至于你,只要新兴产业这张牌,一直握在他手里,你压根没办法左右他的决定!」 两父子看向对方。 最后屋内一阵唉声叹气。 …… 元旦之后,周晏城一直在南城出差。 忙了大半个月,才抽出一点时间,飞了一趟欧洲。 到的时候,是凌晨。 万籁俱寂,漆黑一片。 斜对面的别墅早已沉睡,他站在窗户前,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 云菡是个温柔的人,说话做事永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眼底带着浅浅的笑。 那份温柔,是骨子里的。 不像他,漠然冷淡,对任何人都一样。 他吃了颗药,回到沙发躺下。 屋内没开灯,窗帘拉开,他能借着月光,看着那栋屋子。 哪怕只是看看她们住的屋子,他心底都会变得格外宁静。 就像以前,二十三岁的他,以周赫川的身份,带着云菡住进那间两居室的出租屋。 日子简单平静,却能让他年轻浮躁的心,变得无比安定。 世界安静,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多年前的画面。 云菡那时十九岁。 某次聊天,她问及他工作和住处,他为了合乎普通人的身份,专门让卢钧给他租的房子。 保洁公司全部打理乾净,他带着云菡回了那个『家』。 哪怕只是一套不到一百平的两居室。 她进门时,也有些局促。 「需要换鞋吗?不,有鞋套吗?我穿鞋套好了。」她脚上的袜子穿了很久,洗的有些起球,感觉脱鞋很不好意思。 「不用。」他说,「直接进来。」 「噢,好。」 云菡在沙发坐下,双腿并着,背挺得直直的,手端正的放在膝盖上,好奇环顾四周。 「你家好温馨。」她说。 「是吗?」他给她倒了一杯水,「还行。」 大部分都是助理布置的,他觉得勉强过得去,毕竟屋子小,也没太多发挥空间。 云菡笑着接过水:「真的,很乾净,也很温馨,是我梦想中一直想要的家的样子。如果我以后能存够钱,买一个自己的家,也想装修成这种。」 她说的很认真。 周晏城那时不理解,心想这么小的一个屋子,就是她的梦想吗? 后来才知道,她是没有家。 他靠在餐桌边上,望着她说起梦想时笑意盈盈的样子,眼眸也跟着笑了下:「我的职业和住处,你都了解完了。那上次说的事,愿意考虑一下吗?」 云菡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话,目光一边打量,一边思考。 静默了好一会才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她还是觉得有点夸张。 虽然从上高中之后,就有人夸她长得漂亮,但……眼前的男人,容貌英俊,待人有礼,说话温柔,真的会喜欢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吗? 他没回答,抬了抬手。 云菡那时老实极了,愣了一下,但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刚在他面前站定,想问怎麽了? 他忽然低头靠近,动作明显要吻她。 云菡心脏漏跳半拍,肩膀微缩,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没有等来想像中的吻。 而是男人的低笑。 她尴尬地睁开眼睛,男人的眸离她很近,眼底实实在在的笑意,就这麽在她眼前晕开。 只听他说。 「没有躲,而是下意识闭眼,说明你内心深处,对我还是有好感的,对吗?」 云菡耳根泛红,心脏直跳。 两人的距离很近,男人伸出指腹,在她唇上轻轻摁了一下。 没有亲吻,却比亲吻还令人恍惚。 「别怕,恋爱是顺其自然,更是个人意愿。在你没有想清楚,并且认真给我答覆之前,我都不会做不该做的事。」他声音很温和。 云菡睫毛微颤。 男人笑了笑,手背蹭了蹭她泛红的脸,站直身子,将距离拉开:「晚饭一起吃,怎麽样?我请。」 第101章 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记忆一点点钻入脑海。 感受着过往的馀温,男人渐渐入睡。 …… 圣诞假期过去,距离冬假还有一段时间,穗穗的幼儿园恢复上学状态。 云菡听她说,幼儿园新来一位美术老师,长得特别漂亮,说话很温柔,画的画也很好看,她很喜欢。 恰逢学校活动日,每个小夥伴要在家长的陪同下,做十份点心,随机分给抽签抽到的老师和同学。 穗穗正好抽到那位新来的美术老师。 云菡陪她一块做了可爱的小熊饼乾,带着去了学校。 学校很热闹,因为是三语幼儿园,其中不少华裔和华侨的孩子,所以趁着这次活动日,校方装点了很多除夕春节才有的物品。 「妈妈,那位就是路老师。」教室里,穗穗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袖,看着不远处的人说。 云菡随着小家伙的目光看去。 果然看到一个极美的东方面容。 她皮肤很白,骨架小,脸也小,人瘦瘦的,但五官精致深邃,头发高高扎起,看着像校园时代的清纯女神。 对方看见了云菡,她抿唇轻笑了下。 云菡微微颔首,拿着食物礼盒,牵着穗穗走过去:「路老师您好。」 对方笑意温柔:「您好。」 穗穗将装着小熊饼乾的礼盒递给她:「路老师,这是我和妈妈一起做的曲奇饼乾~」 「谢谢。」对方笑着接过,顺手摸了摸穗穗的脑袋,又看向云菡,「谢谢,我会好好品尝的,你们费心了。」 「不客气,穗穗很喜欢你,说你的画都特别好看。」 路轻瓷睫毛微颤了下,眼底笑意更多,很少有人这样诚挚的夸她。 毕竟季宋临不喜欢她弄这些,说她一画起来就很久,没空理会他,所以不愿意她画。 「穗穗也很有天赋,手工课和绘画课,她动手能力都很强。」 云菡觉得这位路老师很亲切。 温柔亲和的声音,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 但又不太确定。 两人站着聊了好一会。 一说起来,还问了彼此的家乡。 她是闵城人,二十二岁,来国外很多年了,学的艺术设计,今年刚毕业,因为未婚夫定居在这边,所以留在这边生活。 活动日放学早,中午结束。 三个人一起往学校大门走。 「我未婚夫来接我。」路轻瓷还没走到门口,忽然站定身子,看着云菡,「对了,穗穗妈妈,我们能留个联系方式吗?这边虽然有不少同胞,但基本都是上一代人就定居这边了,共同话题比较少,我感觉和你聊的比较来。」 「可以。」云菡也没什麽朋友,如果能交到一个,她很开心。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叫路轻瓷。轻柔的轻,瓷器的瓷。」 「我叫云菡。菡萏的菡,大家一般念第二声。」 其实她原本的『菡』,是寒冷的『寒』。 就像梁桉的『桉』字一样,寓意并不好。 那时的院长,觉得桉树有毒,所以特地给他取这个名字。 后来相关部门到福利院做登记,统一办理身份证明。 她不想要寒冷的『寒』。 工作人员问她是哪个『寒』,她那时认识的字不多,但就是很不喜欢『寒』字。 于是和对方说,她的『寒』是寓意很好的那个『寒』。 然后对方就给她输入了这个『菡』。 说是荷花的意思,寓意很好。 校门口缓缓停下一辆保姆车,季宋临从车内下来,冲着路轻瓷招了招手。 路轻瓷收起手机:「我未婚夫来接我。」 云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忽而一愣。 她的未婚夫,是周晏城的那位朋友? 季宋临? 如果没记错,是这个名字。 之前帮忙将小白送到家里的人,就是他。 季宋临隔空微笑,轻点头,在跟她打招。 云菡微微颔首。 路轻瓷走过去,男人伸出手,她自然牵上,然后回头,冲云菡和穗穗明媚一笑,挥了挥手。 保姆车驶离,云菡牵着穗穗的手,朝着停靠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黑车,周晏城在车内坐了许久,隔着隐私玻璃,望着她们离开幼儿园。 过了好一会,男人才开口:「回吧。」 …… 南城的事情又忙了一段时间,一月底,他回了趟京城,回老宅之前,他提前通知了老宅的管家。 并且让周赫泽也回一趟。 傍晚的老宅,周启峰最近在集团处理些琐事,老爷子在小院的壁炉前听曲。 也就这几天,他心情才好一点,前段时间气得他降压药都多吃了两瓶。 管家进来,恭敬走到他身边:「老爷子,大公子给家里来了电话,说今晚回一趟。」 周老爷子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随后看向管家:「回就回,汇报什麽?又不是多大点事儿!」 他倒要看看。 周晏城这次回来,还能闹腾什麽事? 「周大哥。」 「好久不见诶~」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悠然且厚重的女声。 老爷子赶忙伸手,让管家把他从摇椅上扶起来。 起身一看。 门外的不是别人。 正是他十五六岁时谈的初恋。 「说起我们当年那群战友,转业之后,就数老周最成器,家里有基业,他又赶上好时代,这一晃眼啊,六十几年过去了。」 初恋的声音刚落下。 门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那可不,这群老战友,老同学里,就属老周最厉害,儿子成器,如今孙子更成器。」 「是啊,难得,他还记得我们这帮老朋友,今天特地叫孙子出面,邀请我们过来玩一趟。」 什麽? 还有? 周老爷子瞪大眼睛。 眼睁睁看着周晏城领着五六位奶奶辈的人进来。 「爷爷,您和长辈们慢慢聊。」周晏城客气有礼,让管家帮忙招待,然后又说,「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陪各位了。」 周晏城神色自若,看了眼老爷子,随后转身离开。 几位奶奶在管家的招呼下,各自落座。 刚刚还满脸诧异,隐忍怒火的老爷子,现在已然为了体面,开始客气招呼:「都来了啊,我还担心你们没空呢,其它几位老夥计马上到,你们先坐。」 说完立马小声吩咐管家。 他让给另外几位老友打电话,通知他们过来。 周晏城从小院离开,朝着主厅走去,半路遇见任永嫣。 「晏城,妈妈能和你聊聊吗?」 第102章 某些女人,还在纠缠你吗 男人站定身子:「您说。」 「你小姨她……」 她话还没说出来,周晏城一双眼睛瞬间锐利至极,如鹰一般,恶狠狠盯着她。 「小姨怎麽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任永嫣忽而背脊发凉,只觉得眼前的儿子陌生至极:「晏城……」 「所以小姨怎麽了?找到了?还是什麽意思?」 「不,不是。」任永嫣吞吞吐吐,「你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 「任女士。」周晏城声音冰冷,一字一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您和父亲的离婚协议书,签好了是吗?居然还有心思管任永歆的事?」 任永嫣一愣:「你,你真要我和你父亲离婚?」 「不然呢?」周晏城面不改色,没有一个字像是在开玩笑,「周氏想要利益最大化,每个人都得出力,我作为您儿子,您难道不应该想办法帮衬一下?」 「我……」任永嫣开始给他讲道理,「晏城,现在周氏发展这麽好,哪有必要到我和你爸,还有爷爷,都得联姻的地步?!这难道不荒唐吗?」 「是啊,并非必要,那你们逼我做什麽?」 他当然知道父亲和她不会真的离婚。 可有些事,不做,他们永远不会感同身受。 哪怕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商量过,恳求过。 「晏城。」任永嫣深吸口气,轻轻拉住他手臂,「这样好不好?在你和云菡的事情上,妈同意了,也会劝你爸和爷爷,只要是你喜欢的人,妈都接受。但……你小姨的事,能不能……」 「别提她!」周晏城疾言厉色,声音冰冷,「您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任永歆,当年的事,我哪怕再混蛋,云菡也不会过得那麽惨。」 任永嫣沉默住了。 「还有,我和云菡的事,不需要你们同意。将来怎麽样,都是我自己的事,和你们无关。」 「而且现在也不是你同意不同意的问题,懂吗?」 周晏城丢下这些话。 转身离开。 任永嫣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阿姨,您没事吧?」周晏城刚刚离开,站在不远处的许嘉宁满脸担忧,走了过来。 她今天是受邀过来玩的。 没想到周晏城忽然回来,任阿姨听到消息,满心欢喜过来见人。 她也想着打个招呼。 就跟着走了过来。 没想到会碰到母子二人吵架,具体内容她离得远,没听清楚。 只隐约听到什麽联姻,什麽云菡? 云菡这个人…… 她之前听歆姨提过,是晏城哥以前在新城包养的一个女学生,后来还纠缠不休,妄想嫁进豪门。 任永嫣红了眼眶:「嘉宁,让你见笑了。原本想着,好好招待你,看来怕是只能改天了。」 「没事,阿姨。我改天再来陪您,也是一样的。」许嘉宁懂事道。 任永嫣把人请到家里,并非为了联姻。 老大如今在气头上,对联姻之事厌恶至极,她哪敢再提? 只是前几日在商场和许嘉宁偶然碰见。 聊了几句。 许嘉宁是个体贴人的好姑娘,帮她纾解了不少心结。 最近丈夫不在家,儿子又不常回来,她这才把人邀请到家里,想着有个人说说话也好。 没想到周晏城回来了。 …… 许嘉宁礼貌离开,任永嫣让家里司机把她送回家。 走到门口时,她看见站在车旁抽菸的人,愣了一下,主动上前,喊了声:「晏城哥。」 周晏城抬眸:「有事?」 许嘉宁抿了抿唇:「没事,好久没见了,跟你打个招呼。阿姨最近心情不好,我来陪陪她,不是为了其它的事。」 「嗯,你自便。」 许嘉宁略带期待的心,被他疏离的几个字浇灭。 说实话,周家两个儿子,长相都不错。 但老二周赫泽风评不好。 而老大周晏城,在长辈圈里,一向都是被夸赞的对象。 放眼整个京城豪门,她还是觉得,容貌丶品行丶能力都好的人,为数不多,周晏城算头一个。 所以之前歆姨帮她撮合跟周家的婚事时。 她几乎已经认定,未来会成为周家儿媳。 没想到事情迟迟没有定下。 上次旁敲侧击问周夫人,更是只得到一句——周晏城不想联姻,也不打算联姻。 她不明白,她家世不差,模样也好,周晏城为什麽不选她? 难道就为了那个云菡? 「晏城哥,我能和你聊聊吗?」许嘉宁不想放弃,于是主动开口。 周晏城蹙了蹙眉,将手中的烟掐灭:「有话直说。」 「没什麽。」许嘉宁笑了笑,模样优雅大方,「我就是好久没见你了,特别想请你吃个饭。」 「没空。」 「……」 空气突然安静,有些尴尬。 周晏城一向不会和女孩相处。 尤其是许嘉宁这样自来熟的女孩。 对他来说,比集团的内部纷争还难处理。 许嘉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家族的教养让她迅速调整好表情:「晏城哥,有件事情,我一直很想问问你?」 周晏城手已经放在车门把手上,明显要走:「什麽事?」 许嘉宁性格一向大大方方的,她也不想遮掩,于是直接问道:「你之前说过,我性格挺好的。如果决定联姻的话,你会考虑我。现在突然改变主意,是因为某些女人,还在纠缠你吗?」 周晏城眸光微凝:「某些女人?」 许嘉宁点了点头:「就之前,纠缠你的女人。」 寒风从脚边刮过,莫名很冷。 许嘉宁看他不说话,心里莫名发怵,但又觉得没什麽好怕的,便接着说。 「虽然我没资格置喙你的事,但晏城哥,像我们这样的人,婚姻不是儿戏。你人好,成熟稳重,不该被野花野草影响自己家族前进的……」 「晏城哥,你这麽,看着我做什麽?」 许嘉宁也不知道,眼前男人的眼神,是何时变得这麽恐怖的…… 她咽了咽口水,无意识后退半步。 「我就是,想着,提醒你一下,没别的意思……」 「啊——」 许嘉宁忽然惊叫出声! 第103章 大哥的进展怎麽样了? 男人眼底阴鸷赤红,手臂猛地抬起,一把揪住许嘉宁的衣领。 后者脚接近悬空,吓得惊叫出声,缩着脖子,惊恐地看着他。 「晏城哥,你,你干什麽?」 「我和你确实吃过两次饭,但和我周晏城吃过饭的人,多了去了。我和你很熟?你算什麽东西,敢来置喙我的事?」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语气却冷至极寒。 云菡的事,如今是他的逆鳞。 老爷子和周启峰夫妇二人,都被他『报复』得不敢多说什麽。她许嘉宁有什麽资格说? 周晏城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推开手。 许嘉宁被衣领勒得想吐,踉跄后退,弯下腰捂着手,一阵咳嗽乾呕,模样狼狈至极。 她从未想过,那个在长辈口中温文尔雅,成熟稳重的周晏城,居然会有这麽暴戾骇人的一面。 起因还是一个女人? 「许嘉宁,听清楚。」男人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比刚刚的暴怒,更令人胆寒,「我周晏城的事,轮不到任何人指手画脚。尤其是你,更没资格。」 许嘉宁缓缓站直身子,面色难堪,眼底泛红,眼泪要掉不掉的:「我没有想要置喙你,我只是……」 「许小姐。」 她话音还没落下。 一辆黑色豪车从远处驶来,停在她身旁。 车窗落下,周赫泽肆意勾起一抹笑,开口喊她。 周赫泽开门下车,站在她和周晏城中间。 他伸手搭住大哥,将人往后拉,小声说:「大哥,许家在京城,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户,你冷静点,伤了人闹出更多事,反而耽误你把大嫂追回来。你说是不是?」 听到『大嫂』两个字。 周晏城看了弟弟一眼,眸光有些松动。 周赫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转身去和许嘉宁交涉:「许小姐,正好我车改装了个超级大音响,要不我送你回家,顺便分你欣赏下音效?」 许嘉宁理了理自己给扯乱的衣服,冷哼一声,「谁要你送!」然后甩手走了。 周赫泽给一旁家里的司机打了个手势。 司机将车开过去,许嘉宁转身满眼委屈地看了眼周家两兄弟,才气鼓鼓上了车。 …… 「大哥,你最近这脾气,实在有点吓人。」 周晏城板着脸,心里烦躁,看着别处没说话。 周赫泽心中喟叹一声,没再调侃:「怎麽说,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都去欧洲好几次了,没进展?」 周晏城还是没说话。 周赫泽蹙眉:「话总说上几句了吧?」 周晏城更沉默。 周赫泽忽然发现,他还是把自己这位,在爱情上跟老古董一样的大哥想得太好了。 「人见到了吗?」 周晏城终于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见到你了吗?」 周晏城沉默。 周赫泽重重叹了口气,他指尖挠了挠额头,心想追个老婆而已,有这麽难吗? 好歹两个人连孩子都有了。 「从孩子那边呢,有办法突破吗?」 「更难。」 「我小侄女这麽牛逼?」 周晏城:「……」 男人睨了周赫泽一眼。 周赫泽无奈笑了笑。 两兄弟沉默片刻,谁也没想到有什麽更好的法子。 最后还是周赫泽认真思考了下,说:「大哥,虽然之前你用假名字骗人家,确实不厚道。」 周晏城转身就要走。 周赫泽一个母胎单身,恋爱经验还没他多。 他居然还耐着性子,在这听他胡扯。 「大哥。」周赫泽伸手把人拦住,「等一下,我没谈过恋爱,恰好证明我心思纯洁,给出的建议搞不好更有效?」 周晏城没耐性了:「赶紧说。」 「你之前确实不厚道,但你们之间最大的误会,其实跟你并无关系。一切都是由我们那位多管闲事的小姨引起的。」 「这点,你跟大嫂讲过吗?」 「或许在她眼里,你和任永歆是一夥的,和老爷子他们更是。所以因为当年的事,她很排斥你。」 「既然如此,你就该和她讲清楚,你是你,和任永歆,乃至周家,都是相互独立的。」 「当年地下室的事,你完全不知情。」 周晏城:「说过。」 「怎麽说的?」 「如实说的。」当时在医院的时候,他一五一十都跟她说了。 她说没关系。 她说她不在乎。 她只想尽快和他撇清关系,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有来往。 想到那天在医院里,她连恨他都不愿恨的样子,周晏城只觉心如刀割。 周赫泽又问:「你为了她,把任永歆腿打断这事,你说了吗?」 周晏城轻笑了下:「这种事有什麽好说的。她是个心软的人,我不想她因为这些事有负担。」 『为了她』这种话。 一说出来,很容易变成负担。 周赫泽沉默。 寒风吹过,天空被浓浓的夜色遮蔽,他看着大哥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麽劝说…… 「要不,找个女性朋友问问?」周赫泽试探性开口。 「你马上二十七了,什麽时候结婚?」周晏城忽而问。 周赫泽要是能有个女朋友或者妻子? 不至于找不到人请教。 「这跟我结婚有什麽关系?」周赫泽有些破防,好心帮他出谋划策,他居然反戳一刀,「你都没结,我结什麽?」 「我有孩子,你也有?」周晏城说。 有了孩子。 结婚也不过一个证件的事。 周赫泽无语:「等着瞧好了,过完年就给你带个弟妹回来!」 周晏城淡淡道:「最好是。」 …… 柏城。 云菡最近有点感冒,但手里的翻译稿件还没完成,她忙着赶进度,想着吃点药就能好。 结果半夜高烧,还是穗穗被她身体热醒,察觉不对,使劲摇了她几下,她才模糊醒来。 人一点劲没有,穗穗去叫来舅舅。 一大一小,连夜送她去了医院,挂了点滴,天亮时,她烧才退下去。 医院是她平时腿疾做康复的那家。 病房里,穗穗戴着小口罩,盖着小毯子在沙发睡觉,梁桉守在一旁,很是担忧。 晨曦升起,云菡迷糊醒来,眼睛缓缓睁开的瞬间,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醒了。」梁桉连忙起身。 「嗯……」出点声音,她发现喉咙跟吞刀片一样难受。 梁桉给她递来一杯热水:「医生说你是重感冒,需要住院治疗,最好挂三天的盐水。不然很可能引起严重的肺炎。」 云菡皱眉:「这麽严重?」 梁桉点头:「嗯。」 前两天云菡就一直咳嗽,他提议说来医院看看。 但她挂念手上的工作,始终不来,每天就吃点感冒药。 他拿她没办法。 只好由着她。 结果现在变得这麽严重。 咚咚咚——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第104章 想办法让他主动出击? 梁桉走过去,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气质姣好的姑娘,还是东方面孔,戴着白色口罩。 他蹙了蹙眉,回头看向云菡。 「路老师?」云菡看清了门口的人。 「是我。」路轻瓷露出微笑,然后和梁桉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穗穗幼儿园的老师。」 「你好,我是穗穗的……舅舅。」梁桉顿了下,说。 路轻瓷走了进来,来到云菡的病床边:「我来这边拿药,恰巧看见医生电脑上,有你的名字,就问了一句,说你在这边住院。」 「感冒发烧。」云菡声音有些虚弱,勉强微笑着,「应该很快会好。」 「天气冷了,要注意身体。」路轻瓷声音温柔。 「谢谢。」 路轻瓷没有多待,聊了几句,最后说了句希望她早日康复,便离开了。 云菡身体实在难受,醒了没一会,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路轻瓷走出病房,季宋临在不远处等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路轻瓷走过去:「走吧。」 季宋临没动:「不过几面之缘,就这麽喜欢她,知道她生病了,还得专门来看一趟?」 路轻瓷:「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已经算是朋友了。而且,她是你唯一允许我交的朋友……」 季宋临不想说因为刚刚给她开门的人是梁桉,是一个男人,所以他心里很不舒服。 这样显得他很没品,而且很幼稚。 毕竟梁桉是周晏城的情敌,又不是他的。 他盯着路轻瓷,路轻瓷没说话,走到他身边,主动牵起他的手心,十指相扣:「外面好冷,我们回家可以吗?」 她乖巧开口。 季宋临感受着手心的柔暖,心里的火气一下消去大半,他脸上笑容重新恢复,伸出另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阿瓷最近真的好乖。」 路轻瓷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语气听上去十分臣服:「我不是一直很乖?」 季宋临笑意扩大:「确实。」 回到庄园,他给周晏城打了个电话。 虽然周晏城手下的人,肯定已经跟他汇报过了云菡的动态,但作为好友,这麽重要的事情,他还是得亲自再打个电话告知一声。 可打去第一个。 关机状态。 季宋临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奇怪,周晏城的手机一向不会失联,今天居然关机? 他等了一会。 没有任何回电。 于是他又打了几个,还是关机。 谨慎考虑,他还是给周晏城的那位弟弟拨了个电话。 周赫泽那边接的很快。 「季哥,怎麽电话都打我这里来了?」周赫泽和季宋临认识,但关系不算深交。 「云小姐这边有点情况,想着跟你大哥说一声,他电话关机。」 「关机?」周赫泽疑惑了下,「那边怎麽了?」 「云小姐生病住院了。」 「严重吗?」 「不算,感冒发烧引起了点轻微肺炎。医生那边说,需要住院。」 「肺炎?」周赫泽顿了顿,脑子里忽然转出一个想法,「大哥那边,有人汇报了吗?」 「肯定汇报过,不过目前看来,应该没看见,否则电话早打我这里来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好一会,才传来周赫泽焉坏的声音:「季哥,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云小姐的病,改成『肺癌』之类的。」 季宋临挑了挑眉:「想让你大哥着急?」 「你也知道,他是直男中直男。很多事情,不给点压力,他根本不会主动出击。」 季宋临有些为难:「周老二,我上次擅作主张,你大哥亲自找到柏城,和我约法三章。眼下这事,恐怕……」 不是他不敢。 主要是周晏城那性子,有时候说一不二的,搞不好把人弄生气了,真有可能跟他绝交。 「就让他单方面以为,是很严重的病就行,又不会影响我大嫂。哪天败露了,就说是我的主意。」周赫泽说。 季宋临沉吟片刻:「确定?」 周赫泽:「确定!」 「那我可真按你说的办了?」 周赫泽笑道:「麻烦季哥了。」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周晏城人在南城,刚刚结束一个很重要的集团会议。 会议持续了几个小时。 刚从会议室出来,丁慕雨又在办公室等他。 他特地把人从苏城分公司叫过来的。 在他和云菡的过往上,丁慕雨是最熟知的人之一。 「周总。」丁慕雨等候已久,看他从外面进来,连忙站起身子。 「坐。」周晏城依旧一副淡漠疏离的面容,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开门见山,「有些情感上的事情,想请教你。」 丁慕雨谦卑道:「请教不敢当,你直接问就好。」 这一年多,关于云菡的事情,她也大概知道些。 大部分都是周夫人和她讲的。 周晏城简明扼要说了下云菡的事,包括当年地下室的事。 丁慕雨听完很是震惊:「还有,这种事?」 这事周夫人可半句都没提过。 「嗯。」 「那云小姐现在……」 「她在g国柏城。当年的事,我不知情,但起因在我,无论如何,我都该承担责任。」 「我想弥补,可云菡对我,似乎连恨都没有。或者说她根本不相信,我和任永歆,和周家,可以斩断联系。哪怕我认真解释过。」 丁慕雨听完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周总,有些话,有些事,不是说一遍就能有效果的。」 周晏城皱眉。 「就连『爱』这种温暖的东西,都有可能一方说一万遍,另一方只敢相信一千遍。」 「更何况还是这种……伤心欲绝,挫骨扬灰一般的事。您觉得呢?」 周晏城眸光微颤,仿佛明白了什麽。 丁慕雨离开之后,周晏城一个人孤坐了许久。 想起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没电了。 充上电看见季宋临的未接来电,和那边手下发来的消息,他正要打开,周赫泽来了电话。 「喂。」 「哥,有个很不好的事,要跟你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周赫泽的声音格外沉重。 第105章 很可能危及生命? 「季哥说你电话关机,打到我这里……」 「云菡怎麽了?」 周晏城像是有感应一般,立马问。 「大嫂生病了。」周赫泽说。 周晏城赶紧翻看手机,那边的手下在两个多小时之前,确实给他发了消息,说云菡被梁桉和穗穗连夜送到医院。 「什麽病?严重吗?」周晏城眉心紧皱。 周赫泽沉默了好几秒。 就这几秒。 周晏城的眼神逐渐凝重,骨节分明的手收紧泛白:「说话。」 他沉声道。 周赫泽这才终于吞吞吐吐的说了全部:「季哥说,初步检查,是癌,肺癌。」 电话那头,周赫泽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晏城只觉耳边一阵嗡鸣,随后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落地窗外车水马龙。 他僵在原地,就这样麻木地愣了很久。 「云菡吗?」 他声音微微发颤,一开口,喉咙里就传来阵阵血腥,凌迟一般的痛苦,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嗯。」周赫泽声音小了些,似乎也带着不忍,「季哥那边给的消息,确实如此。」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周晏城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好半天都没发出声音,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周赫泽焦急的声音。 「哥?哥!你还在听吗?」 他勉强拉回一丝神智,才问:「早期还是晚期……」 「不算晚期,但情况也没有特别好。」 「嗯,知道了。」 周晏城挂了电话。 他面色苍白,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阵阵发黑。 高大的身躯忽然晃了一下,单手猛地撑住办公桌桌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落地窗映出男人僵直的轮廓,与窗外的光影重叠,像一个被钉在繁华背景板上的剪影。 …… 云菡这次的感冒确实有点严重,高烧反覆,精神萎靡,毫无食欲,浑身都痛,挂完盐水吃了药,结果就是从中午一直睡到了傍晚。 傍晚喝了点米粥,实在没胃口,就没吃了。 穗穗戴着口罩,蔫巴巴地守在外间,云菡让梁桉带她带回去。 「我们回去了,你怎麽办?」 「这边有医生照看,你们不用担心。」她说话声音发哑,时不时咳嗽,「要是因为我身边,把你和穗穗都传染了,反而更严重。」 梁桉没说话,他不想走,但又没办法反驳云菡的话。 「真的没事,又不是没生过病住过院的,我自己能行。」 梁桉只好点头说好。 穗穗小脑袋靠在门框后面喊她:「妈妈~」 云菡弯眼笑了笑:「穗穗听话好不好?妈妈没事,吃几天药就好了。你和舅舅先回家,明天再来看妈妈,好吗?」 穗穗抿着小嘴巴,乖乖地点了点头:「好,那妈妈要乖乖吃药哦,不可以学穗穗,觉得药苦就不喝。」 「嗯,好~」 穗穗伸出小手,梁桉牵着她,两个人先回了家。 人一旦生病,整个精神几乎都会进入另外一种状态,低迷,恍惚,萎靡。 窗外枯木落叶,云菡盯着看了一会,腰很疼,腿也不舒服,她翻了个身,安静望着窗外寂寥的冬景。 夜渐深。 她一个人有点怕黑,留了一盏床头小灯。 病房内只剩规律的滴答声,和云菡断断续续的咳嗽。 她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又醒了一会,就这样反反覆覆。 周晏城乘坐专机赶到柏城已是凌晨一点多,飞机上,他焦虑不安,第一次后悔把她们送到这麽远的地方。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距离。 仿佛几个世纪过去。 季宋临亲自接机,周晏城刚到,立刻赶去了医院。 他到了。 从接到电话,到安排专机,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距离,再从机场一路疾驰来到病房前。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设想过最坏的结果,推演过无数种情况,可当他真正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她一个人虚弱地躺在那里时。 所有预设的冷静和几乎瞬间崩塌。 他手心微微颤抖,搭上门把手,想推门进去,又怕把人吓到。 忍了又忍,男人最后还是松开了。 办公室,负责云菡此次病情的主治医生,被连夜叫到这边等候。 季宋临站在一旁,周晏城看着医生:「她的情况怎麽样?很严重吗?」 主治医生看了眼季宋临,才将目光落在周晏城身上:「是挺严重的,如果不是及时送医,很可能危及生命。」 云菡到医院的时候。 高烧快四十度。 要是没及时发现,并且一直这样烧下去,确实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没撒谎。 「能治疗吗?」周晏城又问。 「治疗是能治疗,目前我们医院在这方面的治疗水准,已经算顶尖了。只是没那麽快,而且……没办法完全保证百分之百治愈,就算疗愈,将来也很可能会复发。总而言之,过程会比较艰难。」 「不计成本,麻烦你们给出最好的治疗方案,我要她安然无恙的活着。」 …… 和医生交涉完,男人重新回到病房门口,季宋临这次一句话也没多说,只安静陪着他。 床头留着一盏小灯,照着云菡紧蹙的眉头。 她似乎很难受。 灯光照着,睡得更不好。 周晏城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打开了病房的门,走到床边,伸手将晃眼的灯关掉了。 事已至此,他管不了这麽多了…… 如果她的生命所剩无几,如果上天真要这麽折磨她,那他的慢慢来,有什麽意义呢? 凌晨,云菡在咳嗽中醒来,喉咙火烧火燎。 留着的灯盏不知道什麽时候熄灭了,屋内有点黑。 她迷迷糊糊地想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却因为无力而碰倒了什麽,发出轻微的响声。 「别动。」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给你拿。」 云菡浑身一僵,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到了床边站着的男人。 周晏城已经起身,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杯子倒好温水,插上吸管,动作流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将吸管递到她唇边。 云菡没有喝,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幻影。 他怎麽在这里? 「你……」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你怎麽……」 「先喝水。」周晏城避开她的问题,语气温和,但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云菡不喝,只问:「你怎麽在这?」 「你生病了,我过来看看。」 感冒而已,云菡不明白他一副沉重至极的表情做什麽? 但多说了两句,嗓子实在难受。 她不想再说,就自己接过水杯,低头喝了几口。 周晏城不说话,看她喝完水,伸出掌心,给她接杯子。 云菡忽视他的手,自己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 周晏城指尖僵硬了下,但也不觉得有什麽,只沉默收回了手。 第106章 你在这,我没法睡 四周陷入诡异的寂静。 云菡低着头,莫名有些烦躁。她拿出手机,给梁桉打去电话。 梁桉那边接的很快。 「喂,怎麽了,医院那边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这会天还黑着,他怕云菡有事的时候,联系不上人,所以把手机调成震动放在枕头下面。 既能不吵到穗穗,也能立马接到电话。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穗穗呢?」云菡问。 「在边上睡着,怎麽了?」 「没事,我睡太久,看错时间了,想着问问你和穗穗。」 「穗穗很乖,我也没事,你呢,好一点没?」梁桉问。 「好一些了,那我先挂了。对了,明天你们不用来医院,在家等我就好,要是中午好一点了,我再和你们说。」 「好。」 挂掉电话。 云菡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之前签过协议,但她心里总还是害怕,害怕他或者他家里人改变主意,又会把穗穗带走。 周晏城明白她这个电话的含义。 心里顿时泛起凉意。 放下手机,又是一阵沉默,云菡实在受不了这麽一大个人跟站桩一样,守在自己身边。 「你还有事吗?」云菡问。 「……」周晏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云菡,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穗穗总归是我的孩子,我以后会常来这边照顾你们。」 云菡脸色瞬间凝重:「你什麽意思?」 常来这边? 「你好好养病,其馀任何事都不用管,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疗团队。」 感个冒而已? 需要最好的医疗团队? 云菡很不解地看着他:「我们签过协议的,你不能出尔反尔。穗穗是我的孩子,我会照顾她,梁桉也会照顾她,用不着你照顾。」 「那我不照顾穗穗,我照顾你。」他说。 「我更不用你照顾。」云菡完全坐直身子,皱眉看着他,「我一个大人,哪怕生病了,我也能自己照顾自己。」 「小白没人照顾,我照顾它。」周晏城垂下睫毛,没看她的眼睛。 云菡:「……」 什麽莫名其妙的。 云菡觉得周晏城不正常。 不正常到她觉得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根本就没有醒。 周晏城坐下身子,开始拿刀削苹果。 他也不说话,就那样一个接着一个,把梁桉放在这的苹果全削皮了。 削着削着,他还哭了。 没有声音,就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 云菡:????? 场面过于诡异,诡异到云菡慢慢躺下身子,闭上眼睛,试图进入睡眠,再重新醒来,然后尽快结束这个荒唐的画面。 闭了一会,她重新睁开。 周晏城还在哭,甚至用手抹了下眼泪。 云菡:「……」 她身体本来就很不舒服,一说话嗓子就疼,意识混沌,脑子疲惫。 现在还冒出这种奇怪的画面。 脑袋缩在被子里,想了半天,想不出所以然,她翻了个身,对背着男人,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眼开始睡觉。 她身体是真的乏。 病房里只剩下水果刀削皮的细微声响,以及男人极力压抑的丶几乎微不可闻的哽咽。 云菡确定。 不是做梦,不是幻境。 实在没办法入睡。 她重新撑坐起身子,看着周晏城:「你到底要干什麽?」 周晏城忍住眼泪,眼眶泛红,看向她,说:「吃苹果吗?」 云菡:「……」 「周晏城,你别这样行吗?我们之前说好的,彼此互不打扰。」 「你明早想吃什麽,我安排人做好送来。」 「我不吃。你要在这待很久?」 「病房住着还习惯吗?还有更大的,要不给你换一间?」 「我不要。」 「行,都听你的。」 「……」 他听了吗? 他好像一句也没听吧。 「再睡会,离天亮还早。」他声音终于恢复沉稳。 「你在这,我没法睡。」云菡直截了当道。 「那……」周晏城想留在这,但又一时找不到说辞。 云菡眉心皱得更紧。 「当年你受了那麽多的苦,我没能保护好你。后来你生穗穗的时候,我也没能在你身边。现在,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她声音疲惫而冷淡,「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而且,你已经弥补过了。你给的钱,包括让我们在这里安稳的生活,已经够了。大家一笔勾销,以后各自安好就是了,没必要这麽……」 假装深情的样子。 她觉得很奇怪。 也很割裂。 「你的病情,你自己清楚吗?」周晏城忽然问。 「我清楚。」 「那你以后怎麽打算。」 「按照医生的要求,住院,好好吃药。」 这样不就行了吗? 还要怎样? 周晏城望着她的眼睛。云菡确实是个乐观派的人,事到如今,除了这样,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又沉默了好一会。 云菡看他的目光疏离而清淡,像极了陌生人,周晏城忽而觉得胃一阵绞痛。 「你睡会。」他说,「我晚点再来看你。」 「不用。」 「有事随时联系我。」 「……」 周晏城转身离开,尹千在门外等着。 「去药房帮我拿点药。」 「您胃不舒服?」 「有点。」 连轴转的工作,又突然得知噩耗,飞机十几个小时,半点没休息,饭更没好好吃。 这身体能好才怪。 尹千赶忙去药房拿药,周晏城吃下几粒,身体才勉强缓和些。 尹千劝他休息一会,他就坐在走廊长椅上,哪也不去。 …… 天终于亮了,专家会诊在早上八点,周晏城亲自参加的研讨会,季宋临陪同。 云菡也在八点多醒来,护士来挂点滴。 看着屋内没人,她再度怀疑,昨晚的事情,或许只是梦。 直到路轻瓷的到来。 她戴着口罩和厚厚的围巾,还带来了一束花。 两个人聊了一会,还提及了周晏城。 「周少还是很关心你的,知道你生病了,专门从国内飞过来。」 云菡不太想聊这个话题,随意应了一句,便把话题转到了她带来的玫瑰花上:「冬天的柏城也有玫瑰花吗?」 「是我未婚夫庄园里种的。」路轻瓷看向床头的花,眼神似乎有些黯淡,「但温室的花朵,一般都活不长,只好看罢了。」 云菡感觉她好像有些伤感,但不知原因,一时也找不到安慰的点。 路轻瓷忽然开口问她:「云菡姐姐,你手里有现金吗?」 云菡蹙眉:「现金?」 「嗯,如果有的话,我能不能跟你换一点。」路轻瓷小声说,「用珠宝换。」 第107章 她没那麽抗拒他了? 云菡看着路轻瓷明亮清澈,但略带忧郁的眼眸,隐隐感觉到了什麽…… 因为她和梁桉之前从安城离开的时候,也取了很大一笔现金随身带着,目的就是为了躲避追踪。 「可以啊。」云菡先答应下来,才问,「不过,我可以问问,你要现金做什麽吗?」 路轻瓷看着她,又看了眼床头的玫瑰,笑着说:「我想买点经历过四季,自由生长的花。我用的钱,都是季宋临的副卡,但我想悄悄买,不想被他知道。」 云菡表情逐渐凝重:「你和季宋临……」 路轻瓷深深看着她,说话的声音更小了些:「云菡姐姐,你是为了躲周哥,所以跑到这边的,对吗?」 前些天在床上的时候,季宋临餍足后情绪很好,她好奇地问了几句关于云菡的事。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季宋临和她说。 「你不知道,云菡之前为了躲周晏城,逃了好几个城市。别看她如今在柏城过得安稳,等周晏城失去耐心,稍微用点手段,他照样只能乖乖跟他回国。」 「她待在柏城,也不过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要我说,她还不如早点回去跟周晏城过。时间一久,周晏城腻了,她想要的自由不就有了。」 「我并非不想你交朋友,只是她不会在柏城久居。我怕你交了真心,分别的时候会难过。」 路轻瓷问他:「你会对我腻吗?」 她在想什麽时候才能离开。 男人以为她是紧张彼此的感情,心里很满意,手背抚了抚她的脸,说:「阿瓷放心,我可不是周哥那种渣男,我永远爱你。」 此刻,云菡望着路轻瓷,眸底怔愣片刻。 看云菡没说话,路轻瓷双手握住她手心,急忙道:「云菡姐姐,我没有恶意的,不好意思,我不该交浅言深,随随便便问你这样的问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别讨厌我,可以吗?」 她敏感至极,语速很快,眼底尽是卑微。 云菡连忙说:「没有,我只是有些惊讶,没反应过来而已,没有讨厌你。」 路轻瓷紧张的情绪,才缓和了些,她看了眼门口,才继续说。 「云菡姐姐,我相信一个对自己女儿温柔至极的女性,不会是坏人。我在这边没什麽朋友,所以……如果可以,我就想跟你换点现金。」 「希望你帮我保密。」 对方一双眼睛纯澈至极,字字恳切的样子,让云菡没办法不动容,最后她点了点头:「好,我帮你换,你要多少?」 「大概二十万欧元就行,太多了我也不好拿。」 「好,过几天我让我弟弟去取,到时候拿给你。」 「我们到时在幼儿园交易可以吗?我提前一天告诉你。」 「行的。」 路轻瓷再次握紧她的手心:「谢谢你。不过云菡姐,有句话我还是想跟你说。」 她语气忽然变得十分认真。 「像季宋临和周晏城这种阶层的人,有耐心的时候千好万好,可一旦失去耐心,我们永远无法抗衡。你们现在的关系很僵硬,他对你也算是百依百顺,但……该缓和的时候,还是应该缓和,否则以后只会过得更艰难。」 「更何况,你还带着孩子……」 云菡睫毛微颤,心中顿时思绪万千。 两人刚刚聊完一会,病房门被敲响,主治医生和周晏城还有季宋临前后进来。 看见季宋临,路轻瓷恢复往日的乖巧柔和,起身走到男人边上。 季宋临很自然地握住她手心。 「晏城,我先回了,有任何需要,你随时联系我。」 「嗯。」 季宋临带着路轻瓷离开,屋内只剩主治医生和周晏城。云菡不太想周晏城在这里,但碍于医生在,只好沉默,想着待会再说。 医生检查完离开,周晏城还待在原地。 他也不说话,就直直看着她,仿佛她要把浑身上下全部看穿。 那样的眼神很可怕,让云菡莫名感觉不安,脑子里面忽然想起路轻瓷说的那句—— 『像季宋临和周晏城这种阶层的人,有耐心的时候千好万好,可一旦失去耐心,我们永远无法抗衡。』 所以周晏城现在,是快要失去耐心的阶段吗? 不然他为什麽突然出现? 又为什麽这个眼神看着自己? 过往的事情历历在目,周氏集团家大业大,周晏城家财万贯,身边保镖无数,倘若他真要得到什麽,其实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 如今在柏城的稳定生活。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依旧在他的控制之下…… 住处是他找的,钱是他补偿的,签证是他找关系办的,所有的所有,都来自眼前这个男人。 更何况,穗穗确实是他的女儿。 以前和她谈恋爱的时候,三年过去,他就腻了。 或许男人就是这样,得到了就觉得没趣,没得到又开始怀念。 难道自己现在这样,反而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所以他才这样一副情深至极的模样。 假如自己又以女朋友的身份,在他身边待一两年,他应该很快就又腻了。 念头闯入脑海。 在心口久久消散不去。 其实她还是很怕,怕穗穗被抢走,怕曾经在新城发生过的事,再次出现…… 毕竟周晏城,也确实软禁过她。 周晏城还站在那里,没走,也没说话,唯独一双漆黑至极的眼眸,看上去神秘深沉,令她不安。 片刻过后,云菡终究主动开了口:「你要不坐会?」 周晏城愣了一下,他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云菡居然主动让他坐? 坐一会,不就是让他留下来? 留下来是不是代表,她心里或许没那麽抗拒他? 第108章 永远只有痛苦? 周晏城走到沙发坐下,云菡没有再回避他的视线,而是看向他。 视线对望,两人都没说话。 明明都让他坐下了,可他的眼神还是很奇怪,路轻瓷说过的话在心口打转,不安的感觉愈加强烈。 云菡咽了咽喉咙,主动开口:「你有什麽事,可以直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周晏城只是想看看她。 医生说能治疗,但周期长,病人也会很痛苦。 毕竟是癌症。 一想到这,他心如刀割。 他眼底透着温柔,说:「只是想多陪陪你。」 「?????」 云菡更疑惑,更不解。 而且她也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男人的笑容之下,藏着某种阴谋。 她看不清的阴谋。 很瘮人。 因为哪怕在她二十出头的年纪,周晏城和她在一起的那三年,他也没有露出过这种笑容。 他以前当然也会笑。 但都是淡淡的浅笑,成熟绅士,疏离客套。 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温柔中带着几分说不上来怜悯和疼惜。 以至于云菡感到诡异。 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无意识抓紧。 又是好一阵沉默。 周晏城以为她是因为病情,所以脸色难看,于是主动开口:「你放心,之后的治疗,我都会帮你安排好。穗穗和……你弟弟,我也会帮忙照顾。」 他不再直呼梁桉。 直接说弟弟。 姐弟之间,有些事违背伦理,多重复几遍,就能压下他心中的妒忌。 将来也能提醒梁桉,云菡和他是不可能的。 云菡还是那句话:「不用。」 「我不管说什麽,你都回答不用。」周晏城心里难过,但一向身居高位的他,说话始终改不掉上位者的毛病,严肃起来,总有些冷冷的,「哪怕你不用,那孩子呢,你弟弟呢,你替他们考虑过吗?」 理性派的人,说起道理来,总是现实冷骨。 云菡微蹙起眉,看着他。 男人继续说。 「你把穗穗生下来,瞒着我,瞒着所有人,难道没想过,更富足更稳定的生活,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保障吗?」 云菡沉默。 「你的工作普通,虽然能挣钱,但你现在生病,收入立刻会进入不稳定的状态。如果不由我来撑住你们将来的生活,你打算让穗穗流浪街头?」 他想撑住她们的生活,撑住她们的未来,将她们庇护在没有任何风雨的港湾之下。 可云菡不给机会。 一开口就是拒绝。 永远这样。 现在都生病了,依旧这样。 「还是说,你那位弟弟——梁桉,能给你们足够的保障?」 「云菡,麻烦你每次拒绝之前,不要只思考你自己,也想想我们的孩子,想想穗穗,好吗?」 周晏城很怕她因为过往,连治疗的钱都要跟他一笔一笔掰扯清楚,说话也就重了几分。 他不想失去她。 真的不想。 云菡手心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眼前男人说话的样子,还是那麽高高在上,不顾别人的死活。 「是,我没有几千万几亿的钱。」她忍着心底压抑的怒意,说,「可全国十几亿的人,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出身好,家底厚。难道别人就不配活着,不配养育自己的孩子?!」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一样,瞒着男方,不管不顾就把孩子生下来。」周晏城反驳她说,「既然孩子已经有了,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 云菡哑言,男人的话仿佛凌迟的绳索,字字诛心,勒得她近乎窒息。 「那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谈个恋爱都隐姓埋名,骗了别人三年,说分手就分手,让自己小姨拿钱侮辱我,还打断我一条腿!」 云菡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将话还给他。 周晏城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好像过了,他本意只是希望云菡能好好治疗。 「对不起,我……」周晏城站起来,「之前的事,我是不对,那位小姨已经……」 「别提她!」云菡眼神发狠,看着男人,「你们就是一类人,冷血至极,高高在上,毫无人性。」 「当年的事,我不知情。」周晏城眼神克制,低声解释。 「你一句不知情,我就得原谅你?那穗穗的事,我一没有想要孩子认你做父亲,二,没有用孩子威胁敲诈你,为什麽要一直被你质问丶指责?」 云菡红了眼睛。 「周少这麽厉害的人物,难道连女性拥有唯一生育选择权都不知道吗?」 「就算我和你谈过恋爱,但我生不生孩子,我生几个孩子,我和谁生孩子,都是我的自由!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周晏城想解释,可话到嘴边,才发觉全是冰冷的道理。 他最善言辞,却也最不善言辞。 有些话在生意场上是杀伐果断,字字箴言。在感情上,只会变成无情的刺刀,扎伤爱人的心血。 屋内陷入死寂。 云菡别过视线,看向窗外的枯木残枝:「行了,我不问你到底要做什麽。我换个方式问,你要我做什麽?」 要她怎麽做? 他才能放过她们? 她心口沉吸了一下,转回视线,看向床边的男人,『视死如归』一般,问:「周少,周总,您到底要我做什麽?麻烦您直说。」 周晏城不说话了。 「你说要给穗穗的未来一个好的保障。行,我作为她的监护人,我代她接受。」 「只要你不把穗穗从我身边带走。其馀的所有要求,你说,我都照办。」 「拜托你不要总拿以前的事来教育我,苛责我,行吗?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对不起……」 云菡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 温温柔柔的声音,却充满刺棘,冷锐至极。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晏城眼尾泛红,试图解释,可怎麽说都无力,怎麽说都没用,「你没有错。」 「不敢。」云菡艰涩一笑,「我有错的,是我对不起你,真的。」 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笼子里了。 不进笼子,就会被外面的野兽撕咬。进了笼子,又要被笼子的主人永远审视丶禁锢。 在穗穗这件事上,她当初年少无知,或许真的错了。 但她从没反悔过。 可她也从没做过坏事,也没害过谁,辜负过谁,为什麽要这麽对她? 周晏城低着头沉默许久,重新看向她时,轻声问了句:「是不是不论你发生了什麽,需不需要帮助,我的出现对你来说,永远只有痛苦?」 哪怕疾病缠身? 哪怕死神的镰刀已经往下砍来,她也不愿意看见他? 第109章 一个月之後再答覆他? 云菡鼻尖泛酸,忽而有种想落泪的感觉,但她忍住了,看着男人片刻,她平静开口。 「说实话,有点。」 周晏城觉得这话很熟悉,而后才想起,曾经在新城,分手之际,云菡问他是不是在一起三年,腻了。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当时也这样回答过她。 ——『说实话,有点。』 实实在在感受到,平静口吻下这五个字的杀伤力,周晏城似乎才明白,云菡当年有多难过。 周晏城眼底湿润。 窗外寂静,屋内更寂静。 云菡静静看着他。 周晏城低着头,一言不发。 「抱歉,我说话太过。」过了一会,云菡主动开口,「过往的事,已经过去了,是我反应太大,对不起。我们如今在柏城的安稳生活,全部都是你安排的。这一点,我心里还是感激你的。」 事到如今,她心里很清楚,既然接受了男人的弥补和馈赠,关系其实不能继续僵硬下去。 或许到了将来的某一天。 穗穗还是得认他这个父亲。 哪怕为了穗穗,她也得说些好话…… 周晏城这才缓缓抬起眼眸。 云菡声音温柔下来,继续说。 「如果你想见穗穗,只要你能保证你家里人不会伤害她,我会试着开导她,到时候你可以来见她。但这需要一点时间,毕竟我们来这边,也才半年左右。」 「她还小,很多事情需要慢慢适应。可以吗?」 「比起穗穗,我更想见你。」周晏城看着她的眼睛,「云菡,我更想见的人,一直都是你……」 枯叶被风卷起,云菡望着他泛红的眼睛,心底有一丝很浅的波动,但很快消失。 「你也可以来见我。你非要来,我也拦不了。」 在自己和周晏城之间,她从来没有选择权,哪怕她说了不想见,周晏城也还是会出现。 「可我不想再经历没有结果的事了。当然,我也不是说要什麽结果。」 「我只是,想稍微活得自在点。但你一出现,我总会担心又有别的人出现……你明白吗?」 在新城时是她小姨。 在安城时是他爷爷。 在柏城其实也并没有多安稳,毕竟他的那位好友季宋临,也并非善类。 周晏城眼底深邃,渐渐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我只是一个人,那我没什麽所谓,哪怕死了,我也认命。但我身边有穗穗,有梁桉。」 她不想他们的生活出现太多不可控的因素。 而周晏城,周家,就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你家里人态度坚决,但私生子并非我本意。你总是出现在柏城,万一哪一天被发现踪迹,你们周家只手遮天,我应付不了的。」 「穗穗不是私生子……」周晏城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抓住她肩膀,声音无比认真,「我已经在努力去做了,以后周家是周家,周晏城是周晏城,我门户自立,你现在担心的事情,以后都不会再困扰你。」 「你也不会死,你和孩子都会好好活着,我一定会让你们都好好活着……」想到她的病,周晏城声音多了几分哽咽,「别推开我,云菡,真的,我会解决好所有的问题,只要你愿意,我们会有一个家。」 「一个你曾经最期待的家,好不好?」 听到『家』这个字,云菡愣了下,肩膀往后,手也下意识推开男人。 「我现在不……」 「你不需要,那穗穗呢!」 周晏城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重新抓住她手腕,将话锋掌控在他的手里。 「云菡,别急着拒绝,好吗?我不逼你,你慢慢考虑,哪怕考虑一个月,半年,一年都行。」 提及穗穗,云菡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着实愣了一下。 「如果我们能结婚,穗穗就是名正言顺的周家长女,她会得到最好的资源,最好的生活,最多的宠爱,以及一个完整的家庭。」 看她没有立刻反驳,周晏城抓紧机会,赶紧继续说。 「还有你弟弟,我可以找医院帮他做义肢,给他钱创业,或者给他安排高薪的工作。到时候他结婚生子,我也会把他当小舅子一样,给他出钱出力。」 「哪怕,哪怕……以后腻了,我们离婚就是了。」 「到时穗穗的名分,不会再有人敢诟病。」 「我们可以隐婚一段时间再公开,这样就能覆盖之前分开的全部时间。」 给他一个机会吧。 周晏城在心中虔诚恳求。 给他一个实现她曾经梦想的机会,哪怕……哪怕将来肺癌的治疗结果不如人意,她也实实在在有过一个家。 想到这,男人眼底一红,泪水砸在云菡手背上。 他要她活着。 他要她幸福地活着。 云菡张口想要说些什麽,周晏城伸手把她嘴捂住,眼眸深沉:「别说不要,先别说……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再答覆我,好吗?」 周晏城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睫垂着:「云菡,为了穗穗,你慢慢考虑。我现在心很软,你要什麽我都给你,穗穗也是。」 说完,他低头靠近,隔着掌心将惦念许久的吻,轻轻落在手背上。 随后快速松开,站起身来,离开了病房。 周晏城离开后。 病房内恢复了寂静。 只余消毒水的气味与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云菡怔怔望着手背上那滴微凉的泪痕,仿佛被灼伤般蜷起手指。 她脑海中反覆回响着周晏城的话—— 关于穗穗的未来。 关于『家』。 关于他近乎卑微的恳求。 云菡缓缓躺下,望向苍白的天花板。身体依旧虚弱,思绪却异常清晰。 她想起多年前那个不算很大却温馨的出租屋。 想起自己曾说的『梦想中家的样子』。 那时的憧憬纯粹简单,与如今周晏城口中用资源丶名分丶交易堆砌的『家』,其实截然不同。 但后者才是真切骨感的现实。 如果想要彻底摆脱过往,摆脱周家和周晏城的阴影,是不是只有面对? 周晏城如今还算有耐心。 可自己一直抗拒,如果哪一天他没耐心了呢? 没背景没家世,又要怎麽与他抗衡呢? 结婚…… 想到结婚这个词,云菡脑中闪过的不再是『向往』与『幸福』。 而是『腻了』丶『淡了』丶『迟早离婚』。 得不到所以执着。 得到了才会忘怀。 或许等一切爱恨与愧疚都消散,她才能真正解脱…… 第110章 如果有那麽闲,就来试试 周晏城不可能爱她。 这一点,很多年前她就知道了。 如今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源于愧疚和得不到的执着而已。 …… 中午。 敲门声轻轻响起。 一直盯着窗外的云菡回过神:「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端着餐盘的护工,不过护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穗穗戴着口罩,小辫子扎地有些凌乱,一看就是梁桉给她扎的。 怀里还抱着一只毛绒兔子,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妈妈!」 她想跑过去,又记得舅舅的叮嘱,只眼巴巴站在原地。 梁桉跟在穗穗身后,手里提着保温桶,对云菡微微点头:「她不放心,非要来看看。我问过医生,说戴好口罩,可以短暂待一会。」 护工将午餐放下就离开了。 看着女儿,云菡心口柔软,戴好口罩,朝穗穗伸出手。 小家伙企鹅似地挪到床边,把兔子塞进妈妈怀里:「让兔兔陪着妈妈,病就好得快。」 「谢谢宝贝。」云菡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看向梁桉,「不是让你们在家等吗?」 「等不住。」梁桉简短答道,打开保温桶,「熬了蔬菜粥,要是吃不了医院食堂的菜,就搭着喝点粥。」 「别担心,早上挂完点滴,已经好多了。」云菡说。 温热的米香弥漫开来,云菡看了一眼又盖上。穗穗趴在床尾,叽叽喳喳说着家里的事。 看着穗穗纯真的眼眸,云菡不由得想起周晏城说的话……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梁桉走到外间准备去开门,手却在看见玻璃外的人顿住。 姓周的?! 他怎麽在这?! 梁桉眼神瞬间警惕,带着狠劲,直直看向门外的人。 周晏城看着他,视线稍微挪动,望见了朝他这边看来的穗穗。 穗穗看清人时,愣了下,赶忙拉住云菡的手:「妈妈……」 那动作明显很怕他,周晏城忍下心中的难受,沉默着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先离开了。 片刻后,云菡手机收到他的信息:【抱歉,我晚点再过来。】 云菡看了一眼,没回复。 穗穗原本还满眼欢喜地跟她说话,看见出现在门口的周晏城之后,小家伙安静坐在沙发上,什麽也没再说。 梁桉也没说话。 「他为什麽在这?」过了好一会,梁桉才问。 「他自己过来的。」云菡回答,「我也没办法。」 梁桉看着云菡,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迟早有一天,那个姓周的,还是会把云菡和穗穗带走。 气氛忽而变得很沉重。 梁桉皱眉。 穗穗沉默。 云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弯眸笑了笑:「别太在意他,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一直紧绷着神经,只会折磨我们自己,不是吗?」 梁桉有些失落,垂下眼眸:「我先带穗穗回去。」 云菡伸手,将小家伙叫到身边:「答应妈妈,有任何想法都和妈妈说,好不好?不许一个人乱想。」 穗穗乖乖点了点头。 「和舅舅回家吧,妈妈傍晚就回去。」 「嗯,好~」 梁桉拉着穗穗的手离开了病房,好在走廊外面并没有周晏城的身影。 一大一小的身影出现在医院大门外。 周晏城站在走廊尽头的阳台,望着他们牵手离开。 尹千站在他身后,过了一会才说:「国内家庭医生那边发消息来说,您的体检结果不太好,建议您尽快配合治疗。」 云菡『肺癌』的事情,目前只有季宋临和周赫泽知道,其馀人他都没有知会。 周晏城目光还在窗外,直到穗穗和梁桉上了社区巴士。 「云菡不会答应的。」男人没有理会尹千的话,反倒开口说。 「答应什麽?」尹千不解,小声问。 穗穗这麽讨厌他。 云菡不可能答应结婚。 更何况他突然提出,确实太快了点。 欧洲遥远,当初为了让她安心,所以选择让她们定居在此。 如今却成了他们之间真正的距离。 他一直在国内,哪怕想缓和关系,也会被距离耽误效率。 原本计划慢慢来,可云菡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持他慢慢来…… 「老板?」尹千见他不说话,小声问。 「体检结果怎麽了?」周晏城终于应声。 「医生那边说,您胃出血的毛病还是要提前预防,一直拖着会更严重。」尹千说完又补了一句,「您现在是最需要权力的时候,身体一旦倒下,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会立刻扑上来。到时候云小姐的处境,也会变得艰难。」 提到云菡,周晏城无所谓心态,才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他总用穗穗劝说云菡。 尹千也一样,如今总用云菡劝说他。 周晏城转身,看向面前的人:「尹千,最近这段时间,多谢。」 很多事,周晏城难过,尹千心里也感慨。 「不仅仅是云小姐,我们很多人,其实也都仰仗您。」尹千真诚道。 「嗯,身体的事,我会注意。」周晏城看向尹千,拍住他肩膀,「尹千,情况复杂,但眼下最重要是她们母女二人,我今晚回国一趟,把集团的事交代好,之后会长居这边,业务的事情线上处理。国内的事,你回去帮我盯着点,后续卫天佑和其他人跟过来。」 「长居这边的话,老爷子那里,恐怕就不好隐瞒了。」尹千面露担忧。 如今老板将集团业务分割,自立门户的事办地滴水不漏,可老爷子手下盘着的人脉也并不少。 一旦露出踪迹,很容易被追踪到。 周晏城眼底隐着几分阴狠:「如果他们有机会这麽闲,那就来试试。」 多管闲事的人,不就是自己没事做,才有功夫管其它的事? 那找点事给他们做就是了! 这一次,不管怎样,他都要尽可能待在离她们最近的地方,直到云菡的病痊愈! 不过回国之前。 他还是想再跟云菡聊一聊。 早上是他太着急了,说话只讲理性和现实,忘了爱人与爱人之间,不该这样。 如果结婚这个最优选无法实现,那退而求其次,只和他们待在同一个社区,云菡会同意吗? 毕竟她都愿意让他见穗穗了…… 第111章 再『重复』一次三年? 病房门口,周晏城站立静默片刻,才轻轻敲响了门。 「请进。」云菡透过玻璃看见了他。 她的身体现在好多了,穿着毛衣外套,人在沙发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好些了吗?」周晏城走近,轻声问。 「还有什麽事吗?」云菡省去不必要的寒暄,直接问。 她的声音还是那般温和,轻轻的,听上去没有任何抵触,甚至十分礼貌。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可其中的疏离,始终都在。 「早上说的事情,我太着急了点。你慢慢考虑,或者不考虑都行。我之后在这边,会有很多工作上的安排,如果你愿意,我想经常来看看你们。」 温热的水在掌心化开暖意,云菡看着他,片刻后又垂下目光:「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他声音似乎多了几分急切,因为这麽久了,云菡从来没有这样主动开口,说要问他问题。 云菡其实不想结婚,更不想和他结婚。 愧疚和爱,她能分清楚。 只是无止尽的纠缠,实在太累,总得想个办法结束这一切。 话题说到这里,有些事情,她想问清楚点,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之前不是有未婚妻吗?」 「没有。」周晏城乾脆利落地回答她,「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我既然提出用结婚的办法,来周全穗穗的身份,肯定不会有这种事。」 云菡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其它。 「其实,只要你不找我们,也没有人会知道,穗穗是私生子。」她抿了一口温水喝下去,小声说道。 而后她抬眸,有些试探性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没说话,看着她,眼神虽然没有什麽变化,可四周却莫名冷了很多。 好吧。 还是那样子。 得不到,所以执着。 自己越是这样,男人的征服欲或许只会更强。 还没等周晏城开口,云菡自己把话拉了回去:「我知道,不该说这样的话。虽然很多事纠缠不清,但你是穗穗父亲这件事,是完全确定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她当初瞒着所有人,一个人生下穗穗。 眼下就到了要承担后果时候。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答应结婚,可以提两个条件吗?」 云菡的语气很平静,目光也毫无波澜。 她甚至连说了两个如果。 毕竟,她真的不想结婚。 但又不想穗穗永远承担私生子的名分,更不想每次见到周晏城,他都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样。 说实话,她还是习惯许多年前,那个淡漠无情的他。 现在的他,她每次看见,都觉得莫名烦躁,压抑。 如果能尽快结束这一切。 那结婚也没什麽,不过一张证件而已。 所以她松了口。 可这样平静的口吻,却在男人心底掀了巨大的波澜,他压制住心口的颤动:「十个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我不要生孩子。」 「第二,我必须有自由离婚的权利。」 周晏城面色凝重。 云菡蹙眉:「你不是说,十个你都答应,我才说了两个……」 周晏城确实一个都不想答应。 孩子要是能再有一个或者两个,云菡将来离婚的可能性就越小。 看他不说话,云菡继续问他:「而且你早上不是还说,如果实在不行,我们结了再离都可以吗?」 「……」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生孩子和离婚,你都有自主选择的权利。我答应你。」 「那我一个月之后,给你答覆。」云菡放下水杯。 她需要把事情告诉穗穗和梁桉。 而且,她也只是这样问。 她自己心里也没想清楚,这样到底可不可行?结婚以后再离婚,一定能解脱吗? 在她这里,将来分开是肯定的。 毕竟以前在一起三年,他就腻了。 历史总会重复,人也一样。 她真的很累了。 特别累。 如果再『重复』一个三年,就能弥补年少无知犯下的错,给穗穗的身份一个交代,给梁桉换来衣食无忧的生活,那她再痛苦一次也没什麽。 异国他乡,她语言精通,穗穗读的是三语幼儿园,在学校有自己的小夥伴。 唯独小桉。 他其实很不适应这里。 梁桉只是没说,但她都知道。 周晏城眼底微颤,浮现笑意,点头说好。 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哪怕这个希望,只是云菡在病情之下的无奈选择。 但不管怎样,这一次,他一定给她一个家,也一定会治好她的病。 …… 傍晚,周晏城送云菡回了别墅。 下车之后,男人还拿了乾净的围巾,给她圈在脖子上。云菡没拒绝,微颔首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进了屋子。 周晏城目送她进去,才上车离开。 进屋之后,小桉站在窗边,穗穗也站在窗边,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看着她,看着她脖子上的围巾。 他们都看见了。 看见了周晏城。 更看见了给她系围巾的周晏城。 梁桉胸口起伏,一句话没说,握紧掌心,转身去了楼上。 穗穗站在原地,仰着小脸,迟钝了很久才喊她:「妈妈……」 云菡还戴着口罩,她上前屈膝蹲在穗穗面前:「妈妈身体好多了,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好不好?」 穗穗其实很想问,那个男人是谁? 他真的是爸爸吗? 可他那麽坏,根本不像妈妈以前说的爸爸…… 但小家伙最后还是没问,只点了点头说好。 …… 周晏城的专机在翌日中午落地京城。 下飞机的时候,好巧不巧,遇见了许嘉宁。 但周晏城没看见她,她也没看见周晏城吗 是许嘉宁身边的闺蜜先看见的。 「诶,这不是你联姻对象吗?」 因为上次在周家老宅的事,许嘉宁郁闷了很久,她找闺蜜疏解,两个人喝了不少酒,聊来聊去,最后突发奇想,决定去瑞士滑雪散心!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周晏城! 「什麽联姻对象,原先是八字没一撇,现在是八字都没有。」许嘉宁想想还是生气,说话也没客气。 闺蜜摇了摇他的手臂:「要不上去打个招呼,展示下你的风度?我还是觉得,堂堂周家长子,为了一个所谓的小情人,放弃你这种条件的联姻对象,真是够蠢的。」 「你啊,其实还是在意。但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得大度从容,好让他知道,世家出来的千金,才是他的良配,而不是外面那种小家子气的野花!」 第112章 为了她不顾一切? 说话的女生叫程菁。 家里是做建筑工程出身的,有点小钱。但比起许家,还是差了很多。 她自己做二手奢侈品生意,很多货源和顾客,靠许嘉宁介绍,所以平时说话,都爱捧着点许嘉宁。 许嘉宁看着不远处的人。 周晏城的外形实在优越,又是周家长子,周氏的继承人。 很多条件一叠加,许嘉宁有种多看他几眼,就会莫名消气的感觉。 但一想到,他居然为了外面包养的女人跟自己发火动手。 她冷哼了一声:「算了,京城好男人多的是,家大业大的又不止是他周家。反正联姻这事,我已经无所谓了。」 程菁转了转眼骨碌,没有再劝说。 但其实她很了解许嘉宁。 毕竟十几年的好友,从学校时期到现在。 也见过她之前谈的那些男朋友。 许嘉宁骨子里骄傲,很多时候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执念。 大学在国外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没那麽有钱的留学生,长得很帅,她主动追求,但对方知道她家里的背景,就没有同意。 许嘉宁反而越挫越勇,又是撩拨,又是砸钱送东西,最后对方实在抵挡不住她热烈的追求。 就答应了。 结果在一起半年,天天吵架,许嘉宁又分了。 没在一起的时候,许嘉宁天天找她哭。说很喜欢,非常喜欢,以后再也不会遇到更喜欢的。 后来真正在一起了。 又觉得男生有点斤斤计较,老是管她,说她花钱大手大脚,她觉得烦,两个人天天吵,最后分道扬镳。 感情就这麽奇妙。 其实在恋爱这件事情上,大部分都爱『犯贱』。 看别人谈的时候,天天骂别人没脑子,神经病。 轮到自己谈的时候,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嘉宁嘴上说着不打招呼,也不在意,可看见周晏城带着手下从不远处走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挺了挺背脊。 想着万一对方看见她,那她也可以勉为其难招呼一声。 可周晏城没往她这边看,低着头一边看手机回复消息,一边往外走,径直离开了机场。 许嘉宁:…… 机场外,尹千开着车:「老板,刚刚看见许小姐了。」 「查一下她去哪里?」周晏城其实也看到了,只是没必要理会。 「已经查过了,中间转机一次,目的地是瑞士。」 「嗯。」只要不去g国就行。 车子朝着周氏集团驶去。 办公室,周赫泽一早收到消息,在这等待。 周晏城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坐在对面的弟弟周赫泽,从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赫泽面前。 「我打算让你进董事会,明早开会,你准备一下。」 周赫泽看着大哥:「这是什麽意思?」 当初他们两兄弟的事业线完全分开,是老爷子安排的,为的就是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起起落落,在企业里是很正常的事,风光几年,就得隐退几年,万一实在倒霉,没跟上时代,被淘汰都有可能。 周晏城实业打根基,周赫泽走金融投资。 两线并行。 眼下居然要他进董事会? 确实有点奇怪。 「放心,你进董事会,是以老爷子留给你的股份,以及我现在给你的这笔股份一起提资格,跟你自己的公司互不影响。」周晏城说。 「哥。」周赫泽皱眉看着他,不羁的人语气忽而变得十分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你想脱身,是吗?」 「不是脱身。我只是需要一点空间。云菡身体情况不好,疗程需要很长时间,我想多陪陪她。」说到这,周晏城眼神带着恳求,「阿泽,你是我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 「大嫂她的病是……」 他夥同季宋临,把那位云小姐病改成癌症,是希望大哥不要瞻前顾后,想追就赶紧把人追回来。 谈个恋爱而已,有这麽难吗? 结果大嫂还没见着,大哥要跑了? 周赫泽一个脑袋两个大,他现在也不好说漏嘴,就说:「确实有点严重,但你不能为了她,丢下整个周氏。」 这点,不论怎样,周赫泽都无法答应。 「你想太多。」周晏城面色肃然,「只是让你进董事会,不是把整个周氏交给你。」 所有的重要业务,依旧由他处理。 对于权力,他现在一分一毫都不会下放。 想要彻底护住她们,权力才是最好的武器。 周赫泽:「……」 他还以为大哥要为爱跑路。 「董事会还是算了,你把股份给我,有重大事件,我照样能以股东的身份出席会议。」 「不行。」可周晏城态度坚决,「你必须进董事会,将来如果我出事,你就可以通过董事会,直接成为周氏继承人。如果只是股东,会被董事会的权力掣肘。」 他现在必须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云菡的病,万一……万一治不好。他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周赫泽眼神复杂,察觉不对:「大哥,你这话什麽意思?」 「云菡是癌症,哪怕所有的钱砸下去,也未必能保证痊愈。」 周赫泽好想告诉他,云菡的病情是假的。 但又怕被骂死。 想了想,如果这样安排,既能让大哥出国专心追妻,又能保证周氏内部的安稳。 对大哥,对周家来说,也没什麽不好的。 反正大嫂又不会死。 等他把人追回来,周氏依旧由他掌权。到时候有需要,再把股份转回给他,也一样的。 「行。」周赫泽爽快答应,「不过最近家里快闹翻天了,你要回去看看吗?」 包括但不限于,老爷子和那位初恋似乎擦出了黄昏恋的火花。 但又拉不下脸面,最后气得老太太和另外一位老头子以及几位小姐妹,一块去三亚旅游了。 老爷子每天在家里唉声叹气的,在考虑要不要去三亚小住。 他在那边有一套海景大别墅。 任女士年轻时谈过某位男演员,原本都被封杀了。 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开始频繁在综艺节目上现身。 气得周董好几天没回家睡。 任女士想解释,但最近任永歆的女儿凌蕊回国,一直联系不上自己母亲,问父亲凌恺昌,结果一问三不知。 凌蕊只好找大姨。 任女士忙着安抚外甥女,都没空找周启峰聊。 一来二去,两人冷战上了。 周晏城利落在股份转让合同上签字,没有理会周赫泽的话,将笔递给他:「签字。」 周赫泽一边签一边说:「那个男演员,是你安排的?」 周晏城看了对面一眼,将签好的文件合上放好,说:「我快结婚了,你也抓紧。」 周赫泽顿住,眉毛单挑:「你要结婚了?和谁?」 「你说和谁?」 「大嫂答应了?」 「还没。」 周赫泽:「……」 虽然还没答应,但这件事,他必须先知会家里所有人,确保每个人都不会提出异议。 在云菡答应之前,就得清空障碍。 「大哥,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说。」 「之前你和云小姐,实实在在谈了三年,最后都分手了。你现在为了她,这麽不顾一切,真的能确保将来会一直在一起吗?」 第113章 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窗外的天似乎阴沉了下来,周赫泽毫不掩饰,盯着大哥周晏城。 周晏城眸光似乎很轻地颤了下,表面看不出来,但其实周赫泽的话,拉扯着他整个灵魂都震了下。 五年前,不对,马上都是六年前的事了。 google搜索twkan 分手时他二十六岁,如今他三十二了。 六年前说分手的时候,自己真的放下了吗? 周赫泽继续说。 「大哥,虽然我没实实在在谈过恋爱,但道理多少明白。」 「我只是怕你分不清,你现在这样,到底是因为你们之间有了孩子,性格使然,让你不得不承担责任。还是你真的放不下云菡?」 周赫泽很了解自己这位大哥,他骨子现实丶理智,甚至有时候比较冷血。 但他同样是个守旧丶传统,家族观念和责任感极强的人。 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从小循规蹈矩,对父母和老爷子的话『唯命是从』。 直到三十几岁了,才开始反抗。 面对周赫泽的问题。 周晏城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才抬起眼眸,看着周赫泽,一字一句将内心想法表达出来。 只听他说。 「阿泽,我爱她。此时此刻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我爱她。」 「至于你说的,到底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愧疚,我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 「你不明白,感情这种事,逻辑上很难解释。你如果问我,假如没有孩子,我还会这样吗?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不知道,也不确定。」 「可我不看没有的事。所有的假设和如果,在我这里都不存在。」 「事实就是,我们现在就是有孩子,我当初就是对不起她。」 「逻辑说来说去,没有意义。我更愿意相信是命运使然,一个又一个的因果串联,落在眼下,我周晏城,会是那个必须且唯一,要照顾她们一辈子的人。」 「而我,也心甘情愿,甚至梦寐以求,想承担这份因果。」 当年云菡十九岁,面对一个没房没车,工资不过一万多的『周赫川』。 她都足够勇敢。 付出真心,付出所有的期待,想着和对方一起努力,创造属于两个人的家。 他呢,身家无数,哪怕周氏破产,手里的信托基金也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更不要说名下完全私有的固定资产。 他到底有什麽不敢豁出去的? 说来说去,他才是自私懦弱的一方。 周赫泽紧皱的眉宇渐渐舒缓,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周晏城语重心长:「阿泽,如果我能把她带回家,不管爸妈和老爷子怎麽样,希望你能真心接纳她们。」 周赫泽点头:「这些你放心。」 …… 中午在集团安排好事情,下午他带上尹千,去了医院。 还顺带拿了一幅很久之前,拍卖会上买下的画。 国外名家,印象派,价值不菲。 「周总,您的胃病是长期积累下来的,之前就说过,任何人,任何毛病,最怕的就是拖延。普通病症拖成慢性炎症,炎症不及时处理,是最容易癌变的。」 「您现在的体检报告,虽然没有癌变的情况,但倘若不听医嘱,好好休息静养一段时间,风险很高。」 周晏城听着自己的情况,脑子里却全是云菡的身体。 她是不是也没听医生的话。 生病了不舍得花钱,一直拖着,才把让身体变成这样…… 「王医生,我家里人的身体检查,这麽多年,一直由你经手。并且每隔一段时间,会去老宅跟他们汇报一次,对吗?」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态度恭谨,笑着说: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原本您的报告,也早该送到周先生和周夫人那里了。不过尹助理特地交代,说您要亲自过来,所以才没有登门汇报。」 周晏城抬手。 尹千从后面走过来,将一个包装精致的长盒子放在桌面上。 「这些年,王医生你也辛苦。这幅画是藏品,有些事,还希望你多担待。」 王医生愣了下。 尹千将拍卖会的证书拿出来,递给王医生。 「您这是?」王医生一手扶着眼镜,一手拿着证书,快速扫完上面的字,心口不由得猛震了下。 这画! 可不得了! 上个星期他跟一位好友喝茶,还刚聊到这幅画。 虽说比不上顶级名家的画作。 但如今的价值也在百万美金左右。 「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周晏城声音沉稳,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你在检查结果上修改几笔,说我的病症,已经有癌变的风险,建议我到国外权威的治疗中心控制病情,否则后果非常严重,甚至死亡。」 他需要一个暂居国外的藉口。 云菡治疗病情,需要一个掩护。 如果让他们知道,生病的人是云菡,他们只会落井下石,让她和孩子自生自灭。 「如果可以,这幅名画就是你的。」 王医生咽了咽喉咙,他这个人平时倒也不爱财。 金钱贿赂什麽的。 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大诱惑。 但眼下这幅画,确实是他这些年,最喜欢的画作之一。 「你儿子在国外深造,听说快毕业了?」周晏城看他似乎还在犹豫。 「是,犬子也是从医,很快博士毕业。」 「老爷子年纪大了,我父亲即将退休。王医生如果愿意,你儿子将来的工作,我可以帮忙安排。」 王医生连忙摆手:「没,周少误会了。这画就够贵重了,犬子的事,哪敢再麻烦您。」 周晏城:「没关系,我既然说了,依旧作数。」 王医生赶忙站起身子:「以后有什麽事,您随时开口。」 识时务者为俊杰。 权力总会更新叠代,哪怕为了自己的儿子考虑,他都只能选周晏城。 更何况人家诚意满满。 事情就更没有不办的道理了。 …… 傍晚的周家老宅宁静悠然,却在夕阳完全落下的瞬间,传来一声惊叹。 「你说什麽?有癌变的风险?!」任永嫣看着王医生送来的体检报告,脸色一阵煞白。 「周总在工作上昼夜不分,饮食不规律,心情郁结,再加上没有积极治疗,眼下确实越来越严重了。」王医生语重心长道。 「之前就胃出血晕倒过好几次,嘱咐了让静养治疗,但……周总就是不配合。」 任永嫣拿着报告的手微微颤抖。 晕倒过好几次? 这事她一直都不知道! 晏城他……他身体这麽严重了吗?! 「眼下的情况,我个人建议远离工作,最好出国治疗。」 第114章 凭什麽他想结婚就结婚? 柏城的天雾沉沉的。 一天一夜过去,梁桉没再跟云菡说过一句话。 她主动找他,他也依旧不说。 云菡知道他为什麽生气,于是把手上的稿件翻译好之后,去房间找了他。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穗穗在楼下和小白看漫画书。 二楼一片寂静,她站在门口,抬手轻敲。 里面无人回应。 「小桉,我进来了。」云菡说完,轻推开了门。 梁桉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单手拿着一本工业设计的专业书籍在看。 他知道云菡进来,但还是没抬头。 云菡在他对面坐下。 少年的模样早已成熟,他还是很瘦,短寸经年不变,皮肤不白也不黑,五官硬朗削瘦,因为不爱笑,好看的单眼皮下,总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忧郁感。 如今那份忧郁更多了。 「小桉,你打算永远不跟我讲话吗?」云菡声音依旧温柔,轻声道。 书本被他翻了一页,可他还是没有抬头。 也没有说话。 云菡只好自己开口。 「我对周晏城没有感情,但他是穗穗的亲生父亲,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了。」 「我们虽然人在国外,但眼下的一切,实际上都依赖于他。他的愧疚和耐心,总有消失的一天。我不想那时候,还要继续想办法应对。」 「关系一直僵硬下去,也不是办法。」 「所以趁着现在,他还算好说话,我想……让穗穗和他熟悉一下,好为将来做打算。」 梁桉终于抬头,他看着云菡,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们当初来这里生活,是他自己答应,还签了协议,说永远不会打扰的!」 他现在出现算什麽? 出现就算了,还离云菡这麽近,甚至给她系围巾。 但其实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 是云菡没有反抗,她接受了。 以前云菡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只要看见周晏城就想逃,眼底除了恨,什麽都没有! 「可权势面前,我们根本没有那麽多主动权。」云菡耐心解释给他听,「更何况,我们之间,有一条永远剪不断的联系。」 梁桉眼底露出痛苦:「所以你就跟他亲近?」 「小桉,你别这样好不好?」云菡深深看着他,「我没有和他亲近。我只是觉得,关系过于紧绷,对我,对你,对穗穗,都没有好处。」 他们之间,就像一根缠绕的麻绳。 剪不断,也理不清。 双方如果一直紧紧拽着,绳子早晚断裂,结果只剩两败俱伤。 她伤了无所谓。 可穗穗是无辜的,梁桉也是。 路轻瓷的话警醒了她。 像周晏城和季宋临那样的人,一旦失去耐心,后果不堪设想。 梁桉不想听这些所谓的解释,道理说出来,他能想明白,但他就是不明白云菡的妥协。 寒风之下,她就站在那里,任由那个姓周的男人,把围巾轻柔地圈在她脖子上。 其实还是有感情…… 对吗? 「如果你要跟他和好,那我就先回国了。」 反正他在这里也待不习惯。 说的话听不懂,肉也不好吃,蔬菜也少。 原本这一切,只要云菡和穗穗在,他都无所谓。 可现在,事情不一样了。 「小桉……」 「你没有反驳。」梁桉将书丢在一边,眉心紧皱,表情写满痛苦,「云菡,你没有反驳!所以,你……你真的打算跟他和好?」 云菡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麽说。 梁桉彻底崩溃,眼角泛起一抹猩红,他猛地站起来。 「你还不反驳!」 为什麽不反驳? 哪怕说个「不是」! 为什麽不说? 「你们是不是已经和好了!你让我和穗穗不要去医院,实际上是因为那个姓周的跟你在一块!」 「我们没有和好。」云菡也跟着站起身子,「我找你,也是想和你商量,你是我弟弟,有些事我也只能和你商量。」 「商量什麽?我不同意!」梁桉不想听,直接说,「只要跟那个姓周的有关,我都不同意!你忘了他当初怎麽对你的吗?你忘了你腿伤怎麽来的了吗!」 「我没忘。」 「那你说,你们现在什麽关系,他要做什麽?」梁桉握紧拳头,勉强维持着一丝理智。 「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但他说……如果结婚的话,穗穗就不算私生子。结婚之后,也可以离婚。」云菡如实说了出来,她不想瞒着梁桉。 梁桉心从没有那麽疼过。 他不是不能接受云菡结婚。 但他无法接受,转来转去,云菡还是只能和当初伤害她的人结婚! 「你自己愿意吗?」 「目前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云菡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当年生下穗穗,是我太无知,太执着了。如果没有穗穗,或许也不会有现在这些事,但我不后悔。只是,人总有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 「狗屁!」梁桉快哭了,眼睛红红的,「凭什麽要你付?明明都是那个姓周的骗了你!都是他的错!你有什麽错?」 「是非对错,在权势面前,没用的。」 云菡上前一步,手轻轻握住他的另一只手腕。 「小桉,我现在并没有做决定,我只是在考虑。但考虑来考虑去,似乎,没其他办法。」 「怎麽就没有了!」梁桉声音激动,「这世界上就他姓周的一个男人?更何况这种事,只要他不打扰,谁会知道穗穗是私生子?你重新找个人结婚,孩子一样有爸爸!」 「可周晏城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执念。人都是这样,得不到才会有执念,得到了很快就腻了。」云菡轻轻说,「等他过了这个阶段,我再离婚,大家就都轻松了。」 「你会离婚吗?」梁桉问。 「我当然会。」云菡很肯定地说。 梁桉陷入沉思,他明白云菡的顾虑,也知道像周晏城那种有钱人,根本不可能忠贞无二。 他要真是这样的人,当年就不会骗云菡,也不会断崖式分手。 「你在这里很不适应,我能看得出来。」云菡眼底柔软,很心疼他,「我想你和穗穗,都可以活得自在点。」 望着她那双眼睛,梁桉一下就心软了。 他声音放低,单手抓住她肩膀:「云菡,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什麽。我跟你一样,只在乎你和穗穗。我也明白你的顾虑,但……结婚,太便宜他了。」 凭什麽他当年想分手就分手?! 现在想结婚就结婚?! 第115章 穗穗的爸爸已经死了 「先不说我怎麽样,你觉得穗穗会愿意吗?她愿意你为了一个所谓的名分,牺牲这麽多吗?」梁桉放低声音,一字一句,带着泣音问她。 云菡沉默了。 来到这边之后。 穗穗再没有提过任何『爸爸』的问题。 「如果你们结婚,穗穗肯定要和周家人一起生活,他们之前什麽态度,你不是知道的吗?」 这些问题,周晏城都说过。 他说他是他,周家是周家。 但眼下梁桉又说一遍,云菡心里还是松动了,毕竟周晏城的话,很多时候也没什麽份量。 骗人的事,他又不是没做过。 于是她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也明白你的意思,我再想想。」 云菡转身准备离开,梁桉大步上前拉住她,眼泪快要掉下。 「云菡!」 她回头,看见了他脸颊上坠落的泪。 梁桉靠近抱住她:「云菡……」 他真的很想说,要不他们结婚一起过吧,不必有婚姻之实,就单纯像家人一样,简简单单的过。 如果他手没有残缺。 如果他是个完整的人。 如果他能多点身家! 他一定迈出那一步。 可他没有,他什麽都没有。 自己曾经打工努力攒下的,也不过十来万的钱。 让他怎麽敢说出口呢…… 云菡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小桉,我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和你商量的。」 「好。」他压抑着喉咙应下。 窗外的寒风吹了又吹,刮过一阵狰狞的呜咽。天似乎还在变冷,春天并没有到来的迹象。 云菡拍着他背,安抚了一会才离开。 …… 晚上睡觉前,云菡带着穗穗洗漱。 洗好澡,穗穗站在洗手台前的小板凳上刷牙齿。云菡在她身边,一大一小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穗穗刷着牙,泡沫糊在嘴角,她透过镜子看着云菡,反覆犹豫了许久,才终于含糊不清地问:「妈妈,给你戴围巾的叔叔,真的是……爸爸吗?」 云菡刷牙的动作顿住。 她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向镜中的女儿。 镜子里,穗穗仰着小脸,眼神里困惑和试探,看上去一点也不天真,她语气没有厌恶,也没有明显的排斥,甚至可以说冷静。 冷静得不像一个四岁多的孩子。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比周晏城任何一句话,比梁桉的激烈反对,都更尖锐地刺中了云菡的心。 穗穗放下小牙刷,小手抓住云菡的衣角,小声但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妈妈,那个人,真的是我爸爸吗?」 她的小脸在镜子里映得格外认真,显然不是随口一问。 小家伙似乎想了很久很久,才问出这个问题。 云菡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忽而好心疼。 她怎麽就把天真无邪,活泼爱笑的穗穗,养成这样了呢? 梁桉的激烈反对,周晏城的卑微恳求,自己权衡利弊后的无奈松动…… 所有的纷乱思绪,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只剩下女儿这句天真又沉重的提问。 她该怎麽回答? 否认吗? 可那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而且周晏城显然会持续,甚至更深入地介入她们的生活。 欺骗孩子并非长久之计。 承认吗? 那可能意味着,会将一个充满复杂恩怨,或许还会带来更多风暴的「父亲」身份,毫无缓冲地压在这个小小的肩膀上。 云菡的心像是被泡在又酸又涩的汁水里,胀得发痛。 她漱完口放下杯子。 张了张嘴,喉头滚动,想说些什麽,可望着穗穗忧忧的眼眸,她感觉自己所有提前想好的丶温和的解释词句,都堵在了那里。 那句简单的「是」或「不是」。 如同有千钧重。 卡在她的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洗手间里,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水声,敲打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母女二人无声对视着,最后云菡弯下腰,额头与小家伙碰了碰,哑声问:「如果他是爸爸,穗穗心里愿意吗?」 穗穗撇下嘴角,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哽咽了几分:「可妈妈不是说过,穗穗的爸爸,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吗?那个人根本不好,一点也不好,穗穗不喜欢……」 小家伙努力忍着眼泪。 最后还落了下来。 云菡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周晏城有瓜葛。 怕穗穗长大以后难过。 所以她在她心里栽下了一颗——『她父亲是个很好的人』的种子。 没想到如今却成了伤害穗穗的刺。 「对不起……」云菡也红了眼睛,她伸手给小家伙擦眼泪,手心控制不颤抖着,「是妈妈不好,妈妈对不起穗穗。」 穗穗伸出手,紧紧抱住云菡脖子,小脸埋在她颈窝,哭着说: 「穗穗可以不要爸爸的。」 小宝不该偷看妈妈相册的。 小宝更不应该去找那个男人的。 就是那年去看烟花的时候,小宝一时好奇,去找了那个男人,事情才会变成这样的…… 都是穗穗不好。 穗穗好难过。 自责和愧疚,积压在小家伙心里,久久消散不去,时至今日,她也还是觉得,是她的错。 「穗穗只要妈妈和舅舅就足够了,穗穗的爸爸已经死了,穗穗知道的……」 「妈妈,没有爸爸,穗穗也不会难过的。」 「穗穗只要你们……」 「你们在,穗穗就很开心,很开心了。」 云菡闭上眼睛,掌心轻抚着小家伙的脑袋,轻声说:「好,我们不要爸爸。妈妈也一样,只要穗穗和舅舅。」 穗穗睡下的时候,眼睛哭得肿肿的。 云菡坐在床边,心里不是滋味。 这时手机响了。 弹出一条消息。 【云菡姐姐,之前那件事,我明天在学校先给你东西,然后你再取钱,后天教室给我可以吗?】 路轻瓷怕云菡有顾虑。 想着应该先把珠宝给她,再让她取钱,她应该会放心些。 虽然很有眼缘,但毕竟只是见过几面的关系。 云菡看着路轻瓷发来的消息,又看了眼穗穗,若有所思。 她看上去娇小的一个人。 真的能如愿逃离季宋临吗? 片刻后,云菡回复她:【可以的,我明天就提前取出来,后天给你。】 路轻瓷那边很快回覆:【谢谢你,云菡姐姐!】 云菡:【没关系的,不客气。】 她刚放下手机,手机又响了起来。 以为是路轻瓷又回复了,结果不是。 是周晏城。 第116章 怎样才愿意? 【你身体怎麽样?会不会很不舒服?明天需要复诊,记得按时去。我很快过去。有任何不舒服,记得和我说。】 云菡望着弹出来的几行字。 心里没什麽波澜。 感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偶尔还有些咳嗽,没什麽大问题。 周晏城的反应,有点夸张。 想起穗穗说的话,云菡决定撒个谎,于是回复他: 【结婚的事情,我仔细考虑了下,如果之前的条件你能百分之百答应,我愿意试试。】 周晏城以前也骗过她。 那她现在用欺骗的方法缓和关系,也没什麽吧。 主要她不想全家人一直绷紧着神经过日子。 很难受。 周晏城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愣了许久。 他甚至害怕自己看错了。 连续熄屏了好几次。 确定是云菡发来的。 确定说的是愿意结婚。 他屏住的呼吸,才缓缓放松。 【我说到做到。】 周晏城郑重回复。 不过他消息刚发出去,云菡第二条消息立刻就发来了。 【但穗穗目前抗拒情绪比较多,如果可以,你最近还是别过来了。等过段时间,天气暖和一点,我可以试着带她出去和你玩一玩,慢慢相处。】 【这样可以吗?】 先周旋吧。 语气柔和一点,更好沟通。 事缓则圆。 看看能不能有其它办法,或者其它转机,解决这些目前斩不断的孽缘。 【可你的身体?】 周晏城回复。 【我可以不出现在穗穗面前,我担心你的身体,想多陪陪你。】 云菡一看到他说这些,就莫名烦躁。 就感冒而已? 有什麽好陪的? 当年分手前,她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他不也没陪着去吗? 【不用,我身体不舒服,找医生就是了。找你又不能治病。】 【希望你理解,在我这里,穗穗永远是第一位。比起穗穗,身体什麽的,没那麽重要。】 周晏城看着弹出来的两条消息。 心口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知道,云菡答应结婚,主要原因是穗穗,而不是他。 或许,她就是因为身体原因,再给穗穗的未来铺路…… 周晏城盯着消息片刻,没再强求。 云菡说的也对,他不是医生,陪着也没用。 不过没关系,他把事情处理好,悄悄过去,不打扰她们就是了。 【好,我听你的。暂时不找你和穗穗。但你有事,一定联系我,复诊不要忘了,明早有车去接你。】 云菡:【我自己去就行。】 周晏城:【接送方便点,是医院的车。】 他特地安排的,定期就诊复查,都由车接送。 云菡仍是说:【我自己去。】 周晏城望着她重复的消息,还想再劝说,但他们好不容易能心平气和的讲话…… 想了想,男人还是松了口:【好,听你的。】 柏城晚上十点。 京城是凌晨五点。 周晏城盯着那条『愿意结婚』的消息看了许久,才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上的工作。 很快,很快就能暂居那边。 住国外能让她安心一点,那他就去国外。 集团有事就专机往返,不过十几个小时,也不算什麽。 希望她的病,能尽快治好。 希望他们的关系,能永远缓和,重归于好。 京城的天渐渐亮了,柏城却进入深夜。 周晏城早晨到了集团,把这里的重要实物交接给周赫泽之后,他还要去一趟南城。 他现在的工作重心,更多在那边。 他已经想好了。 等云菡和穗穗完全接纳自己,等云菡的身体恢复健康,他就带着她们来南城久居。 云菡不喜欢雪。 她说下雪很寒冷,地面被人踩过之后会变得很脏,黑沉沉的,很压抑,让人很不舒服。 那时候他没多想。 现在看来,应该是她小时候生活的福利院,条件不好。 下雪带来的不是美景,而是刺骨的寒冷。 所以她不喜欢。 中午,他在集团办公室忙完,准备下午去南城,午餐在飞机上吃。 如果是以前,他胃口不好,基本不会吃。 但现在,他每天健身,用餐也尽力规律,只希望能保持一个好身体,好好照顾她们母女。 他准备离开时,任女士和周董找上了门。 另一位助理原本拦着,但周晏城知道他们为什麽来,就让助理放他们进来了。 门关上,任永嫣一副快要落泪的模样。 周启峰满脸凝重,站在妻子后面。 看着儿子眼角的血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任永嫣心里难过至极。 「晏城!」她几步上前,声音带着哭腔,将报告重重拍在他办公桌上,「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王医生说你……你身体有癌变的风险?!还晕倒过好几次?!这麽大的事,你怎麽能瞒着我和你爸!」 周晏城坐在办公椅上,身形似乎比平时更显冷硬。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份报告,又落回任女士写满痛心的脸上。 那份平静,在任永嫣看来,近乎一种冷漠的认命。 「王医生夸大其词了。」周晏城的声音没什麽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老毛病,没那麽严重。最近事情多,顾不上。」 「顾不上?!」 任永嫣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你的身体!你的命!有什麽事比命还重要?!王医生说了,必须远离工作,静养治疗!最好是去国外权威的医疗中心!你……」 她看着儿子无动于衷的样子。 心像是被针扎一样。 说话逐渐颤抖。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是不是觉得我和你爸都不在乎你?我们怎麽可能不在乎你!你是我们的儿子啊!」 「在乎?」周晏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疾不徐道,「在乎到可以随意安排我的人生,决定我的婚姻,甚至对我的孩子……赶尽杀绝?」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直直刺向对面的两人。 任永嫣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窒。 周启峰站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命令:「过去的事是爸妈考虑不周,可那是两码事。眼下在说你的身体,身体垮了,就什麽都没了。你听爸妈的话,把工作放一放,去国外治病,我们陪你去!」 「不用。」周晏城拒绝得乾脆利落,「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再者,我作为周家长子,集团与家族才是第一要务,眼下南边事多,我哪敢赋闲?」 冷冰冰的几句话。 是拒绝,也是讥讽。 周启峰面色一僵。 周晏城起身:「如果两位没其他事,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晏城!别赌气了,行吗?」周启峰拦住他,「你不就是想要那个云菡,我们答应了。你想娶就娶,我们不再干涉!」 周晏城笑了笑,虽然笑了,但语气更冷:「我是不是说过很多遍,不是所有人,都稀罕你周家的门户。云菡从来没有纠缠过我,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那你要怎样,才愿意治病?」周启峰是真的急了,紧皱着眉头,放低姿态问道。 周晏城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117章 把云菡和孩子接回来 「她们不在,我没心思治病。你们在,我不敢把人接回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周启峰蹙眉。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除非,你们去美国生活两三年,老爷子去海南养老。」周晏城终于说,「我和云菡结婚,把孩子接回周家。你们应该也不想我绝后,医生说身体这样,以后未必还能生。穗穗很可能是我唯一的孩子。」 男人面不改色。 一字一言,说得十分冷静。 任永嫣和周启峰一愣。 去国外? 任永嫣生气:「这是你自己提的要求?还是那个云菡提的?!」 周启峰也气冲冲说:「晏城!我们又不是什麽妖魔鬼怪,为了娶那个云菡进门,你连父母都要赶出国!?」 还没进门呢! 就开始摆谱了。 再说了,他们都同意了,还这麽多条件? 「那个云菡?」周晏城眉心一凝,语气冷得刺骨,「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愿意』?所谓的尊重?说到底,自己儿子的病,还没你们的脸面重要。」 去国外的事据理力争。 说可能会绝后,他们半点不关心。 他轻笑一声,拿起手机往外走:「周氏集团业务繁忙,我还有工作,两位慢走。死之前我处理好周氏的一切,并立好遗嘱,两位放心。」 「周晏城!」 任永嫣上去将人拦住,眼泪全掉下来了。 声音委屈哽咽。 「我们不是不尊重谁,只是你现在这样,难道不觉得太伤父母心了吗?」 「更何况,你不是说,云菡不愿意和你结婚?那她现在提出这些条件,让你用命威胁父母,你觉得这样的女人……」 「你们耳朵有问题?」周晏城厉声打断,眼神锋利如刀,声量比刚刚高了不少,「是我提的条件!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听清楚了,你们再说她一句,以后别再来找我,当我死了就行!」 周启峰忽而开口,一锤定音:「好了,别再说了。去美国是吗?我们去,行吗?你赶紧把工作放一放,去把身体养好,至于云菡,你想怎麽样都行。绝后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周启峰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任永嫣的眼泪悬在睫毛上,似乎被丈夫的果断惊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她根本就不想去国外。 眼下老大的身体状况这麽糟糕。 她想陪着他好好治病。 而且妹妹任永歆还没找到! 可…… 可周启峰的眼神,过于威慑。 周启峰平时在小事上,都会让着任永嫣,可大事上该拿主意的时候,他一旦拿定主意,任永嫣根本拿他没办法。 「去国外正好,免得有些人天天想着某位男戏子。」他冷冷道。 「我……」任永嫣一时哑言,「在说晏城的事,好端端的,你提那些陈年往事做什麽?」 再说了,她哪有想? 莫名其妙。 周启峰沉着脸不理会她,只跟周晏城说:「我们这周五就走,去美国生活两年。两年之后,你和云菡要是真能好好过,我们不会再说一句话。」 「但还有一句话,我要提醒你。你好好活着,才能用自己的命威胁父母。你要是死了,她们不会好过。这点,希望你拎清楚。」 这话一针见血。 周晏城望着父亲,眸底如墨般漆黑:「您放心,从今以后,您儿子我的命,和她们母女捆在一起。您的话,如果是提醒,我欣然接受。但如果是威胁——」 他故意停顿,眼中狠劲越来越多:「请少打这些主意。」 那眼神令周启峰心口猛地一颤,格外不安。 他知道,周晏城不是开玩笑。 他也从不开玩笑。 周启峰说完。 任永嫣还想说些什麽。 被周启峰强行拉着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晏城一人。 他挺拔的身姿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投下长长的影子,窗外的京城繁华喧嚣,此刻男人的内心,血液汹涌成涛。 他重重地沉了一口气。 父母妥协了。 走向云菡和穗穗的障碍,似乎又清除了一道。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捺住想立刻联系云菡的冲动。 他答应过她,暂时不去打扰她和穗穗。 快了。 很快就能悄悄去柏城陪她们了。 想到这,男眼底浮现些许欣慰的笑。 …… 另外一边。 周启峰半揽半扶的,带着任永嫣回了楼下他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门刚关上。 「你干什麽?我还没有说完!」任永嫣甩开丈夫的手,「要去美国你自己去,我要陪着晏城去柏城看病。」 王医生说了。 目前疗养相关病症的,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在柏城那边。 这麽大的事情,她怎麽可能不陪着。 「你平时多沉静从容的一个人?怎麽在晏城的事情上,总是犯糊涂?」周启峰诘问道。 「我……」 任永嫣表面不想承认,但她心里也清楚,她对晏城的事,确实一向更严格,也更在意。 现在甚至连平时的优雅都丢了。 看她冷静了一点,周启峰开始有理有据,跟妻子分析。 「老大现在这麽闹,连身体都不顾。不过是云菡当年吃了太多苦,又有孩子,他心里过意不去,所以固执地想把人娶回家。」 「等真娶回家了,他就会明白门当户对的重要性。到时候或许都不用我们说,他那点激情,很快就会冷却。」 「眼下,云菡怎麽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晏城的身体。」 「他这麽想娶,让他娶就是了。」 「可他现在都三十二了,将来要是二婚,年纪会不会太大了点。」任永嫣明白丈夫的话,但她心里还是有顾虑。 「还二婚!你儿子那身体再不养好点,过几年都快死了!还在这说二婚!」 任永嫣:「……」 她后知后觉,关注点好像是偏了。 感觉最近被气得更年期提前了,脑子越来越不灵光。 周启峰无语,「先让他养好身体再说!」 「行吧。」任永嫣捏了捏眉心,妥协道。 …… 柏城,次日清晨。 云菡醒来时,天色微亮。 吃了早餐。 穗穗上学,交给梁桉接送。 她今天要去医院复诊,顺带把钱取了,明天带去给路轻瓷。 第118章 你是晏城哥的前女友 医院大厅的人不多。 云菡刚到一会,有人出来接她。 对方也是华人面孔,语气态度格外恭敬。 「云小姐,负责给您复诊的医生已经到了,我们带您过去。」 「谢谢。」云菡点了点头,轻轻说。 从医院正门进去的大厅一直往前走,穿过明亮的长走廊,来到另外一栋相邻的医院大楼。 「真是倒霉,瑞士那边的滑雪场雪崩,想着来来柏城玩一趟,结果腿给我崴成这样!」 云菡刚走到这边的大厅,耳边忽然传来几句埋怨的声音。 比起给自己带路的工作人员。 不远处长椅上等待候诊的人,普通话说得十分正宗,在异国他乡,确实少见,她不免多看了一眼。 是两个女孩子。 戴着时尚的黑色线帽,几乎快遮住眼睛,都戴了口罩和围巾。 「云小姐,这边电梯上楼。」边上的工作人员说。 「嗯,好。」云菡应声,低头迈步进了电梯。 不远处长椅上的人,忽而回头,看向云菡的方向。 柏城医院的长椅冰凉,许嘉宁脚踝胀痛,如针扎一般刺入神经。 她烦躁地扯下口罩透气,目光漫无目的扫过空旷大厅,却在下一秒骤然定住—— 耳边传来『云小姐』三个字。 让她愣了一下。 云这个姓很少,上一次听到还是在任永歆那里。 周晏城之前包养了一个女生。 就叫云菡。 她突然神经敏感,转过头去,正好看见即将完全合上的电梯门,以及电梯门里面那张温柔精致的东方面孔。 许嘉宁蹙了蹙眉。 有一种强烈的第六感,在她心口胡乱盘旋。 「嘉宁,怎麽了,见到熟人了?」程菁看她愣神,一动不动望着不远处已经合上的电梯门,疑惑问道。 电梯数字停在了六楼。 许嘉宁眯了眯眼,跟程菁吩咐:「你去六楼打听打听,刚刚上去的一个姓云的中国女人,全名叫什麽?」 她使唤程菁早就成了习惯。 程菁把崴脚的她折腾到医院,已经够累了,其实很想休息一下。 不想再跑什麽六楼。 许嘉宁看她不动,催促道:「去啊,愣着做什麽?电梯停在六楼。」 颐指气使的模样,一点也不掩饰,更不在意。 程菁没办法,只好说:「我去看看。」 结果她拿着包走到电梯里面,想按六楼的电梯,发现根本按不了,需要卡才可以。 她只好又出去。 「六楼需要卡,上不去。」程菁又回去跟许嘉宁说,「那个人到底谁啊?」 许嘉宁捏着发痛的脚踝,不耐烦地说:「上不去你不会想办法?不是有工作人员吗?找人带你不行?」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程菁头大,但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谁让许嘉宁是她人脉关系中的『金主』:「我再去看看。」 程菁问了好几个工作人员,她德语不好,用手机翻译,问来问去,都说六楼是特殊通道,非预约不可随意进入。 程菁把事情转述给许嘉宁。 许嘉宁皱了皱眉,嫌弃地看了程菁一眼,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沓欧元:「再去问。」 这一次。 果然让程菁问到了。 金钱是硬通货,在任何一个国家都一样。 正好她问的护士,是最近刚入职的护士,看到程菁给的一沓欧元,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接了过去:「我只能告诉你名字,但六楼是我们老板专设的区域,闲杂人等不可进入。我都没有权限。」 程菁看着手机里打字翻译出来的话,笑着点头。 最后护士在她手机上,输入了一个六个字母。 国外的就诊等候时间很长,许嘉宁望着程菁递来的手机,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yunhan. 真是那个女人。 她怎麽会在柏城? 念头闪过大脑,许嘉宁瞬间忘记了腿上的扭伤。她望着依旧紧闭的电梯门,还有楼层数字,心里忽然冒出某种兴致。 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女人。 之前被包养,如今依旧被周晏城惦念。 她倒真想会会,这个云菡,是个怎麽样的女人? 她让程菁去给她随便搞点跌打扭伤的药贴上。 然后就坐在电梯口的斜对面,戴着口罩和帽子,一直等着。 没办法上去。 那就守株待兔。 …… 云菡复诊过程持续了好一会。 三个专业医师一起给她看。 还有四个护士。 一个感冒而已,虽然发烧那晚,确实有点吓人,但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这让她不免想到周晏城——有钱人都这样浪费社会资源的吗? 一个多小时,终于结束。 「云小姐,您的身体目前没什麽大碍,但肺炎引起的咳嗽,最好持续治疗,否则以后留下病根,会影响你的生活和将来的身体健康。」 「那我需要怎麽做?」 「按照我们开的药,按时吃,按时拍片复诊就好。每次复诊和拿药,我们都会提前通知您。」 「好的,谢谢。」 自己的腿疾就是因为没有根治,每次天气变化,都会反覆疼痛。 吃过一堑,面对同样的问题,总会更在意些。 所以对于医生说的话,云菡并没多想,只在心里提醒自己,好好遵医嘱。 沟通完,拿上药,护士还要送她下去,云菡实在不习惯这种『特殊待遇』,强硬婉拒了。 最后护士只好把她送到电梯口,她自己一个人下去的。 她还要去银行取钱,打算下午去学校的时候,直接带去给路轻瓷。 到一楼大厅,她去了趟洗手间。 站在镜子前洗手时,身后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戴着黑色线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云菡不经意对上那双眼睛。 对方直勾勾盯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审视。 云菡蹙了蹙眉,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对方还在看着她。 她只好转身,问:「你好,有事吗?」 许嘉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着云菡,随后摘下口罩,露出一张颇为好看的脸:「云菡。」 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云菡觉得面前这张脸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又完全想不起来:「我们认识吗?」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许嘉宁向前走了两步,洗手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是晏城哥的前女友,或者说……他念念不忘的旧情人?」 云菡的心沉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我不明白你在说什麽。」 她绕过许嘉宁想离开,却被对方侧身挡住了去路。 「怎麽?心虚?知道自己算不上什么女友?」许嘉宁轻笑一声,「我都认识你,你怎麽不问问我是谁?」 「不感兴趣。」 能清晰感受到敌意的人。 云菡不想搭理。 「你不问我也可以告诉你。」 云菡迈步往外走,许嘉宁脚不方便,没再拦她,就对着她背影直接道:「我是晏城哥的联姻对象。」 洗手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云菡指尖微微蜷缩。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许嘉宁。 她终于想起来了这张脸——之前在安城机场远远瞥见过。 「你是他的联姻对象?」云菡眉心微蹙,看着许嘉宁眼神,似乎带着几分期许,「那你们怎麽没结婚?」 她是觉得,如果周晏城能快点结婚,有他自己的孩子,他是不是就不会和她纠缠了? 只是……为什麽都有联姻对象,还要和她提结婚的事? 还是说,只承诺,不负责,是他一贯的风格? 或者在他眼里,自己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被尊重? 云菡并不觉得生气或难过,只是释然。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落,更不会因此心痛。 可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却让许嘉宁觉得冒犯,这话什麽意思? 讥讽她? 讥讽她做了这麽多年的『准联姻对象』,最后都没正式和周晏城在一起? 她心里顿时冒起一股火。 「我和他为什麽不能结婚,你心里难道没点数?」许嘉宁冷眸刺来,「要不是你蓄意勾引,反覆纠缠,我和晏城哥早就结婚了!你一个被包养还不自知的货色,有什麽脸面质问我和他的婚事!?」 第119章 你和我们太太说什麽了?! 许嘉宁尖锐的指责声在洗手间里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和自以为是的审判。 云菡平静看着对方充满恨意的眼睛。 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 自己曾经和周晏城的关系,从来都不是正常恋爱,而是包养与被包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我和他是什麽关系?轮不到你来评判吧。」云菡的声音依旧柔和,眼底更是毫无波澜,「毕竟,你现在也不是周晏城承认的未婚妻。我没有名分,你难道就有?」 听到这句话。 许嘉宁瞪大眼睛。 她原本想用联姻的事情刺激云菡,让她看清自己的身份,离晏城哥远一点。 哪怕她现在不屑于跟周晏城联姻。 她也不想自己输给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市井女人! 不曾想对方不仅没破防。 还出言讥讽她的身份。 许嘉宁眼底怒意渐深,她人漂亮,家世又好,骨子里自然傲气十足。 她上前一步,离云菡更近,字字如刀片般吐出。 「我堂堂许家的千金,哪怕不嫁给周晏城,也是世家出来的名媛。」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稀罕豪门儿媳的名分,我自己就是豪门!」 「我告诉你,要不是今天遇见,我都不屑和你这样的人费口舌!」 许家。 许嘉宁…… 原来她就是许嘉宁。 自己曾经在地下室被软禁,被折磨的时候,周晏城在和别的女生吃饭。 而那个人。 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 云菡心里不再觉得痛,只是觉得有些可笑。笑当初的自己,也笑此刻的许嘉宁。 「是吗?看着不像。」云菡语气清冷了几分,「既然不在乎,你专门找到我,说这些说什麽?」 「我——」许嘉宁忽然语噎,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回怼道,「我来找你,只是想让你识相点,又不是因为我多在乎晏城哥!」 对方口是心非。 一目了然。 云菡不想东拉西扯这些没用的,只觉得周晏城真是个爱撒谎的人。 每次都这样。 承诺千金重,结果永远一地鸡毛。 还好,还好她没信,也没期待什麽。 还好,还好她不是十九岁的云菡了。 「许小姐。」 云菡的情绪并不激烈,甚至语速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许嘉宁脸上。 「我和周晏城之间,是恩是怨,是纠缠还是了断,都只关乎我和他两人。你似乎没有资格替他出头,也无需代他出头。」 「你们之间如果真有关系,今日站在这里质问我的,就不会是你一个人。」 「其实比起这样无缘无故的质问,我更希望你能和他顺利联姻。」 他能结婚,她反而更轻松。 「小妾外室的身份,在这装什麽大度?」即便云菡说得很清楚,许嘉宁心里依旧轻蔑,「大姐,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在这茶里茶气的说话,男人或许吃你这套,我可别吃!」 云菡:「……」 「那你什麽身份?」云菡完全失去沟通的欲望,对牛弹琴很累,「你是周太太?还是周晏城的未婚妻?还是谁?」 「我……」 「看许小姐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说话这麽封建迂腐,真给你们所谓的世家豪门丢脸。以前不知道,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原来世家千金,也不过如此。」 云菡淡淡丢下一句话,迈步离开。 许嘉宁原本还很沉得住气,眼底也全是不屑,可听到这几句话时,她瞬间绷不住了:「喂!我也就看到你这种市井小人,说话才这样。要放在平时,我这种身份的人,你就是想巴结都巴结不到!」 「那巴结你的人真可怜。」云菡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明知道恶心不已,还要强忍着撑笑脸。」 许嘉宁更生气了,脖子涨红,她忍着脚上的伤,大步迈着跟上去,不想云菡走。 「你给我站住!」 谁知刚走出卫生间的门口,刚想拽住云菡的肩膀,手忽然被一只大手狠狠扯住,而后猛地往后压。 「啊——」 一声尖叫响彻医院大厅。 云菡也被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发现许嘉宁面部近乎扭曲,被一个黑衣壮汉紧紧反掰住手腕,疼得几乎要掉泪。 「你谁啊,你放开我!」许嘉宁呜咽喊叫着。 卫天佑面色冷沉,刚刚许嘉宁进去的时候,戴着口罩和帽子,他没有认出来,加上又是洗手间,随行保镖不好进去,没想到真给人钻了空子。 也不知道她跟太太说了什麽? 万一影响了老板的计划,那可就糟糕了! 云菡看了眼卫天佑,她见过这个人,之前跟在周晏城身边。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云菡小姐不是你想碰就能碰的。」卫天佑人高马大,肌肉壮硕,表情凶狠至极。 许嘉宁心里有些怕,但作为豪门大小姐,她也不至于被一两句话唬住,于是硬着头皮反问:「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对我动手动脚?」 卫天佑冷笑了一下:「许氏集团的千金,对吗?」 许嘉宁一愣:「知道你还不放开?!」 「你刚刚在里面,跟我们太太说了什麽?」卫天佑没有放手,反而厉声逼问。 「太太……」许嘉宁蹙眉,「什麽太太?那个叫云菡的女人吗?」 「云菡小姐,是我老板周晏城隐婚多年的妻子,不就是周太太。」 隐婚? 周晏城和云菡隐婚多年? 他们结婚了? 「许小姐,许氏再厉害,也不过旧业的根基,听说你大哥接手集团后,转型改革的手段过于粗糙,导致整个许氏集团亏损不少啊。」 卫天佑眯了眯眼,继续道。 「你确定还要搬出自己许氏千金的身份,来打压我们老板的妻子吗?」 几句话,完全诛心。 许嘉宁嘴角微微抽搐,狠狠盯着卫天佑,一言不发。 她视线往一旁寻找,想看看那个云菡是不是在看她的好戏,结果却只看见一抹毫不回头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大门口。 云菡自己走了。 她不想看那些无聊的戏码。 也不想了解周晏城身边的人际关系。 她很想走,还是很想走。 可颠沛流离的生活,对小桉,对穗穗,都很累。 身体上的累或许还好。 最难的,还是心理上的。 她想等一个时机,正好路轻瓷有求于她。 她不知道路轻瓷的计划是什麽,但今天刚好要去取钱,或许,可以趁机问问。 如果她能摆脱季宋临,那自己和她合作,是不是也有机会摆脱周晏城…… 原本结婚的事,她心里已经无所谓了。 如果和周晏城结婚,能更快摆脱他们如今颠沛不安的生活,结一下再离,也没什麽。 可许嘉宁的出现。 让她犹豫了。 一个和周晏城没有正式关系的女人,都对自己敌意这麽大,那周家的其他人呢…… 搞不好,结婚又是另外一个深渊。 往前看不清,往后退不了,云菡感觉自己被困在一座孤岛,四周雾色迷茫,令她压抑窒息。 云菡头也不回的离开。 许嘉宁眼底一惊,没想到云菡就这麽走了? 「看什麽看?问你话,刚刚在里面,跟我们太太说什麽了?」 卫天佑再次用力。 许嘉宁被反压的手腕瞬间传来巨痛,疼得她直尖叫:「救命救命!杀人了!杀人了!程菁!」 程菁站在不远处,看着五六个黑衣人,整个人也傻眼了,愣在原地不敢动。 「回答我的问题。」卫天佑眼神愈加阴狠,一字一句,「刚刚,在里面,跟我老板的太太,说什麽了?!」 第120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银行取钱很快,二十万欧元的现金,提在手里挺重的。 拿好钱从银行出来,云菡给路轻瓷发了个消息,问她方不方便打电话。 路轻瓷这会在幼儿园。 看到消息很快给她回了电话。 「云菡姐姐。」 「我钱取出来了,今天放学就可以给你。」 路轻瓷原本想着先把珠宝给她,再拿她的钱。 没想到东西还没给。 云菡已经把钱准备好了。 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路轻瓷心轻轻的颤了一下。 「好。」路轻瓷声音轻柔,「我们幼儿园放学见。」 「嗯,行的。」云菡回答她。 拿着一袋子的钱坐回车里,云菡看着路边的花园里依旧泛绿的树木。冬日的阳光透过乌云,穿过树叶,洒在挡风玻璃上,微风一吹,光影斑驳陆离。 她静静看着树叶的影子在手心晃悠。 心底一片虚无。 要怎麽做,才能圆满呢?还是说,自己的人生命格里,就没有圆满这个词? 可老天啊。 我是否圆满无所谓,拜托让穗穗和小桉的未来,变得好一点,再好一点吧。 …… 风吹过汪洋,北半球的另外一边。 半个小时前,周晏城刚把父母送上前往美国的专机。 不仅他们两个人去了,和母亲年轻时有过情感纠葛的男演员,和父亲年轻时有过恋爱经历的高校老师,也都跟着去了美国。 除了这些不让他们夫妇『孤单』的人。 还有一场关于涉嫌『市场垄断』的控诉官司,在北美那边等着周启峰。 也就是说,飞机落地之后,官司的事情没有解决,周启峰回国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老爷子听闻了他身体的情况。 也主动发了话,只要他好好养病,不再干涉他的私事,更不会暗中调查云菡母女二人。 只要他管好整个周氏,其馀的事,他老人家不再插手。 事情已经安排地差不多。 连南城那边的住处,他都在百忙之中,安排了人设计儿童房。 他用自己的命做筹码,终于换来些许称心如意。 不曾想。 就在这时。 他收到了柏城这边的情况。 ——许嘉宁和云菡在医院偶遇,两人似乎还起了冲突。 再然后,他收到了云菡去银行取出二十万欧元的消息。 他怕云菡再次消失。 所以用了些手段跟踪了他们的银行帐户。 稍有异动。 他就能收到消息。 她原本都答应结婚了,唯一的要求是,给穗穗一点适应的时间。 父母和老爷子都安排好了。 他国内的事情处理完,就可以直接到柏城养病,陪着她们,然后顺其自然,把婚结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为什麽总有那麽多拦路石?为什麽!? 是他以前太仁慈,太客气? 才让谁都敢肆无忌惮置喙他的事? 周晏城眼神阴鸷到了极点,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青筋暴起,从手背蔓延至脖间,连带着整个额间,全都压抑着十足的怒意。 男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京城繁华,落在他的眼里,却只馀一片冰冷。 刚刚电话里,卫天佑汇报的声音,跟冰锥一般,扎进耳膜。 反反覆覆,在耳朵里回响。 「把电话给许嘉宁。」周晏城声音低沉得可怕,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 柏城的医院,卫天佑并没有放走许嘉宁,而是把她和程菁,扣在了一间闲置的办公室里。 「许小姐,周总让你听电话。」 许嘉宁看着卫天佑那张凶狠糙汉的脸,坐在椅子上的她,屏着呼吸,强撑着一副不害怕的模样,接过电话。 可电话刚放到耳边。 她大小姐的傲骨,瞬间被折断一半。 「许嘉宁,我太太如今身体抱恙,我费尽千辛万苦,将她安排到柏城养病,只希望她能早日恢复,谁他妈给你的胆子,敢在她面前摆架子耀武扬威?」 「晏城哥,你和她真的……」 太太? 周晏城居然亲口承认那是他太太? 他结婚了? 他真的结婚了! 「我家中只有一个弟弟,没什么妹妹,联姻更是从来没有定过的事,少在这里拉关系!」周晏城一字一句,声音冷得有些瘮人,「限你半天之内,离开欧洲全境,否则我让你永远走不出那个地方!」 周晏城以前温和有礼。 可眼下,他已经没什麽理智可言了。 云菡的病近乎绝症,想要痊愈,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他好不容易安排好。 云菡也好不容易松口说愿意考虑结婚! 身边这些令人烦躁的亲缘与人际关系,必须处理乾净! 「又或者,你想隔着远洋,看许家跌入谷底的消息,那也可以。」 许嘉宁瞳仁微微瞪大,整个人有些麻木。 手机那边传来的话,阴寒至极,令她恐惧。 毕竟上次周晏城发火的样子,历历在目,她没有忘,也不敢忘。 可她还是不信邪,她不愿意不相信一向待人绅士有礼的周晏城,会突然为了一个女人这样。 如果是周家老二也就算了。 可周晏城,他和那些纨絝子弟,从来都是不一样的,怎麽会突然变这样? 「你们周家确实厉害。」许嘉宁硬着头皮,「但你也不能这样威胁我吧,我们两家,以前也算是……」 「嘟——」 许嘉宁话还没说完。 电话忽然毫无预兆挂断。 不知道是外面的风变大了,还是什麽原因,看着结束通话的手机,她背脊涌上一层层难以言喻的寒意。 卫天佑表情沉重,将手机一把抽回。 只见屏幕上赫然出现一条消息—— 【把人捆了,丢到运输港的仓库,让她吃点苦头,之后我亲自过去处理。】 卫天佑早就想这麽做了! 他关掉手机,对着许嘉宁挺温柔的一笑:「许小姐,恭喜你,中大奖了。」 许嘉宁看着卫天佑的脸,只觉得格外瘮人:「你什麽意思?」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真会选。」 许嘉宁面露惊悚。 卫天佑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给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几个人立刻上前,将人反手押住,直接带离了医院。 程菁捂着嘴巴,站在不远处,一动不敢动。 她一个人跑出医院,拿出手机,想给许嘉宁的大哥发消息,肩膀忽然被摁住。 她缓缓回头,刚刚对许嘉宁动手的彪悍男人阴森森盯着她:「程菁女士,刚刚许嘉宁嘴里喊的人,就是你,对吧。」 「不不不,不是我,我不叫程菁的,你认错人了……」程菁疯狂摆手。 卫天佑瞟了眼她的手机,顿时扯出一抹笑:「怎麽?要告状?」 「没,没有……」程菁赶忙熄屏。 「别担心,你好好配合,安分点,日子比许嘉宁舒服。」卫天佑笑嘻嘻丢下一句话,而后脸色瞬变,沉下眼神,一把扯走程菁的手机,将人拖上了一旁的商务车。 办公室里,发完消息,周晏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云菡说可以考虑结婚时那点微弱的希望,此刻被巨大的不安吞噬。 她是不是又后悔了? 是不是又在计划着离开? 那二十万欧元……是她给自己和穗穗准备的「退路」吗? 哪怕要退,也该多取一点才是,二十万欧元哪里够……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窒息般的疼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 「安排专机,今晚飞柏城。」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去到她们身边。 第121章 路轻瓷的逃离计划? 柏城的下午又被乌云覆盖,梁桉和她一块坐在车内,等着穗穗放学。 冷风一吹,她还是有点咳嗽。 梁桉依旧不怎麽说话。 车内气氛低沉沉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看了眼放在副驾驶装着现金的黑色帆布袋,又看了眼后座一言不发的梁桉。 「云菡。」梁桉看着远方,忽然喊她的名字。 「嗯。」 「如果结婚是你慎重考虑之后,给出的答案,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他没看她,只静静的说了这麽一句,「因为在我这里,你永远是第一位。」 你说过的,我们是彼此永远的亲人。 所以我愿意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哪怕心里再不甘。 「小桉,谢谢你。不过我现在,也只是考虑,并没有答应。而且,你和穗穗都不同意,我也觉得,那就算了。结婚只是无奈之举,只要有其它办法,我都不会想结婚的。」 梁桉终于收回视线,看向她:「真的?」 「当然。」云菡微笑着。 「那你现在什麽想法?」梁桉又问。 「走一步看一步。」除了这样,她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随机应变。」 …… 穗穗快要放学了,云菡让梁桉去接小家伙,她自己要去找一趟老师。 梁桉心里被云菡不打算和周晏城结婚的消息占满。 她说什麽他都照办。 路轻瓷能进这所幼稚园,是季宋临安排的,她虽然只是实习老师,但依旧有专属的办公室。 云菡敲门的时候。 她已经在里面等了好一会。 「云菡姐姐。」路轻瓷看见她,那双琥珀般的眼睛瞬间亮起了微光。 进屋关上门,云菡直接把装着现金的帆布包放在桌子上:「二十万欧元,都在这里。」 路轻瓷没有点钱,直接从抽屉拿出一个珠宝盒子:「这个项炼价值很高,给你。」 云菡看到项炼,微微蹙眉。 路轻瓷一个心思极其敏感的人,看见云菡的表情,她立刻紧张起来,连忙问:「怎麽了,是珠宝有什麽问题吗?还是你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去换一个给你。家里很多,你想要什麽款式,我基本都有。」 云菡之前就发现了。 路轻瓷的性格底色,似乎是个习惯讨好的人,柔软且胆小。 和她以前有点像。 可哪怕这样。 她也有勇气计划离开。 云菡赶紧解释:「不是,我在杂志上看到过这条项炼,价格似乎,超过百万美金……我只给你取了二十万欧元。」 路轻瓷紧张的神色松缓了不少,她笑着说:「珠宝会溢价,也会贬值。你给我二十万欧元,我给你同等价值的,万一将来贬值,你会亏的。更何况,你什麽都没问,就帮我了。」 云菡看着她真诚的模样:「轻瓷,我能问一下,你打算怎麽离开吗?」 路轻瓷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季宋临骨子里是个极其阴暗的人,如果你知道了,他以后会找你麻烦的。」 云菡沉默了片刻,直接说:「其实,我是想问,如果你离开的渠道,能躲过季宋临,是不是代表着,也能躲过周晏城……」 路轻瓷惊讶了下:「你的意思是?」 「嗯。」云菡点头。 仅仅一个眼神的对视,双方都领会了彼此的意思。 对于路轻瓷来说,她在母亲消失多年,父亲是个赌徒,年少离家,她早就不记得双亲的模样了。 异国他乡,她没有亲人。 如果在逃离的路上,能有云菡同行,她当然求之不得。 想到这些,路轻瓷睫毛有些湿润,她咽了咽喉咙,才说: 「半个月之后,季家会在码头停靠的游轮上举行家族晚宴,按照以往惯例,除了家族的人,还会有国内外的政商人士参加。晚宴持续三天,季宋临会很忙,我会在那个时候,通过码头的另外一艘货物轮船离开。」 「我连续好几年,给了那个船长儿子不少价值不菲的物品,对方是我家乡人,也是个讲义气的年轻人,我会假意搭载他的船离开,并且留下遗书,制造在海上自杀的假象。」 路轻瓷没有任何隐瞒,将所有的计划,全部告诉了云菡。 半点不担心她会是个坏人。 「再之后,我会继续留在柏城隐藏一段时间,等季宋临放弃找我,我再重新找轮船回国。这边离港口近,我在认识季宋临之前,在码头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只要花钱,能找到很多路子,还是方便的。」 云菡听完,表情并不是很好看,甚至有些沉重。 因为这个计划,和当初他们在雾山利用自然灾害假死,本质上没有区别。 可结果如何呢? 哪怕短暂逃离了一段时间,但他们根本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不能找体面的工作,不能使用线上支付,不能使用银行卡…… 就连穗穗读书,都是她花钱找关系,上的没有学籍的插班生。 最后还是被周晏城找到了。 恋爱分开,本该是最基本的权利,可就因为周晏城和季宋临的身份,一件最简单的事,她们几乎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能摆脱。 「云菡姐姐,怎麽了……」 路轻瓷看她沉默不说话,心里莫名不安,小声喊她。 云菡很想告诉她这个办法不太好,很危险且过程艰难,还有可能激发男人更多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可望着路轻瓷那双美丽纯净的眼睛。 她一时不知道怎麽开口? 「季宋临他,对你很不好吗?」云菡轻声问。 路轻瓷愣了一下。 「如果他对你很不好,我当然希望你能自由。但我之前做过和你几乎一样的事,结果……并不如意。」云菡不忍道。 「他对我……」路轻瓷垂下脑袋,声音悲伤呢喃,「他对我很好,但他也有其它的女人。而且,他的好,都是有条件的。我每天要看他的脸色说话做事,还要看他和其它女人亲热……很煎熬,再不走,我可能会死在季家的庄园里。」 云菡微怔。 劝说的话卡在喉咙。 往前无路,往后深渊,绝境像迷雾一样围绕着,看不清,挥不去。 两个人同样处境的看着对方。 沉默无言许久。 要怎麽办呢?能怎麽办呢? 忽然,敲门声响起。 两人瞬间回神,同时看向办公室的门,云菡把珠宝收好,又快速将黑色帆布袋放在了她办公桌下。 路轻瓷咽了咽喉咙:「谁啊?」 第122章 谁做挡路石,就铲除谁! 「阿瓷。」低沉且好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季宋临。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路轻瓷紧张的情绪有点过于明显,云菡赶紧抓住她肩膀小声说:「别怕,如果被发现,就说是我取了放在你这里的,是我在跟你交易。我这边的情况,或许比你的好处理一点。」 路轻瓷眼底露出感激,小声说:「谢谢。」 门打开,季宋临从外面进来:「在外面等你很久。」没看见人出来,他就直接进来了。 「不是说今天没空,司机来接吗?」路轻瓷问。 「提前忙完了。」 原本是有些家族的事情要处理,但提前弄完,他心里挂念,就直接过来,想着亲自接她回家。 没想到,她似乎还有些失望。 「这样。」 「嗯。」季宋临心里记下一笔,但面上没露出什麽,只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还要弄什麽吗?」 路轻瓷回头,看向云菡。 季宋临这才看见屋内还有个人,男人挑了挑眉,眉目温柔含笑:「云小姐在呢,打扰你们了吗?」 想到刚刚路轻瓷说的话。 云菡看着季宋临温柔英俊的面容,只觉得诡谲阴暗,令人不安。 「没有,我只是跟路老师了解下穗穗最近的情况。」说完,她忽然喉咙发痒,没忍住咳嗽了好几声。 季宋临皱了皱眉,握住路轻瓷的手:「云菡小姐的身体还没康复,晏城会担心的。」 提到周晏城,云菡总是不自觉地想回避:「路老师,那我先走了,改天再聊。要是穗穗在画画上,有其他问题请教,我可以手机联系你吗?」 「当然可以。」路轻瓷笑着点头。 云菡离开,季宋临也牵着路轻瓷去了车上,准备回家。 车上,季宋临看着身旁的人。 路轻瓷被他一直盯着,有些不明所以。要是放在以前,她会直接忽视,不管男人的视线。可现在,她也不知道为什麽,觉得正面沟通,也不是一件多难的事。 于是她问:「怎麽了?一直看着我?」 季宋临眯了眯眼,那张英俊的脸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眼底却格外阴凉:「很喜欢云菡?」 「嗯?」 「你和她说话的时候,笑容更多,也更真实。」 路轻瓷愣了下,她自己从来没发现过这点:「她确实很好。」 「是吗?」男人有些吃醋,嘴角笑意更多,「很好是多好?」 车子开始启动行驶,后排空间完全私密,路轻瓷感觉四周的温度正在悄然下降。 「我很喜欢穗穗,眼睛大大的,很可爱。我在想,要是我们以后有小孩了,会不会也会像她那样。」路轻瓷语气很自然,眼底甚至还流露出了几分自然且充满母爱的光。 男人微愣。 因为以前她非常抗拒生小孩。 他提过很多次,路轻瓷都会用沉默和冷淡至极的态度告诉他,她绝对不生。 没想到现在居然松口了…… 季宋临的心重重地颤了一下,看来让她和云菡接触,还算得上一个明智的选择。 周晏城和云菡的女儿,确实很可爱。 路轻瓷望着男人,心想反正要走,只要季宋临想听,什麽『承诺』她都可以说。 「那我们什麽时候要个孩子?」季宋临指腹碰了碰她柔软的脸颊,笑着问。 路轻瓷垂着睫毛:「等我身体养好一点。」 她的体质确实不好,加上他以前不爱放她出门,常年待在庄园,身体就更弱了。 季宋临心里畅快:「其实也不用自己生,只要是我们自己的基因,找个好的代……」 「不要。」路轻瓷还没听完,就直接拒绝。 她抬起眼睫,一双美丽的眼睛直直看着他,语气比平常严肃了很多倍。 「你不可以这样。」 「生育有损害,我生有,别人生也有,为了逃避责任或者获取利益,违背自然守则和人伦道德,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母性是伟大的,像你说的那样,贬低了女性,也贬低了母亲,还亲自剪断了生命自然的延续和连结。那样生下的小孩,我也不会要的!那不是我的小孩!」 「你要生找别人,别找我。」 路轻瓷说完几乎要哭了,她转头看向别处,努力抹去控制不住要掉的泪,最后紧紧咬唇,一滴未落,倔强地完全不像平时的她。 季宋临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 倔强,反抗,严肃,坚决。 他错愕了好一会,随即扬唇一笑,伸出双臂,将坐在一旁的人,一把捞到他腿上。 季宋临抱着她,低头看着睫毛上湿漉漉的泪,眼底笑意是难得的真实:「长本事了,我的阿瓷都会吵架生气了?」 他声音温柔至极,额头轻轻抵着她。 路轻瓷不说话,季宋临笑意扩大:「好,听你的,我们自己生。」 路轻瓷轻轻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但季宋临知道,她没生气了。 他低头靠近,不给她半点反抗的机会,直接吻住了她的唇。 车子一路回到庄园,到达目的地,司机下车,季宋临抱着怀里的人,在后排停留了快两个小时。 刺激与爽快占满大脑和身体,季宋临用毛毯裹住昏睡过去的人儿,闭着眼睛仰着头,感受着此刻的宁静。 空调温暖,耳边微弱的呼吸声令人餍足。 片刻后,手机响了几声。 是周晏城的信息。 【云菡取了二十万欧元的现金,我不好问她用途。我今晚到柏城,飞行期间行动受限,麻烦你帮我多盯着点她和孩子。】 季宋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抱着路轻瓷,很轻的笑了笑,回覆:【没问题。不过你家这位,心思也太多了。】 言外之意,他的阿瓷就乖多了。 暗戳戳的炫耀,虽然幼稚,但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儿,他得意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周晏城看到消息,一向不爱计较这种口头功夫的人,烦心地回了句:【未必。】 言外之意,路轻瓷未必没有心思。 季宋临刚做完,整个人很爽,一向谨慎诡谲的人,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猜忌。 只觉得周晏城纯属嫉妒,于是回了句:【绝无可能。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保证让云菡永远待在你身边。】 周晏城:【不用。】 这一次,他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云菡的身体,穗穗的将来,他们的婚姻。 所有的一切。 他都会一一安排好。 一定。 一定。 一定! 谁做挡路石。 就铲除谁。 第123章 她不是联姻对象! 专机航线还在申请。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待的时间,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和他此刻急迫撕扯的心跳声重叠。 云菡松口考虑结婚,可许嘉宁的出现,或许会让本就敏感的她更加退缩。 还有那笔钱…… 二十万欧元。 足够一个家庭在国外生活一段时间。 无数个问题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令人窒息。 他忽然后悔,后悔当初送她们出国…… 原本想将国内最后一点紧要事务处理完,以最稳妥的方式飞往柏城。 但现在,每一分钟的等待,都在凌迟他的神经。 「尹千。」他按下内线,声音因极力压抑情绪而显得格外沙哑低沉。 「周总。」尹千的声音立刻传来。 「专机准备得怎麽样?」 「已经安排妥当,机组随时待命,但航路申请最快两小时内可以批覆。」 「不等批覆了。」周晏城斩钉截铁,「用备用方案,申请临时航线,费用不是问题。我要最快起飞,今晚必须抵达柏城。」 「……是,周总,我立刻去办。」尹千听出老板语气中的不容置疑和焦灼,不敢有丝毫耽搁。 挂断电话,周晏城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试图平复过于急躁的心。 他需要冷静,至少在见到她之前,不能自乱阵脚。 他再次点开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和云菡的对话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依然是他那句『好,听你的』。 而她的回覆,停留在更早之前,关于穗穗和结婚的考虑。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落下,打出一行字: 【柏城降温了,记得添衣。穗穗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发送。 没有提许嘉宁。 没有问二十万欧元。 甚至没有提自己即将动身。 他像一个笨拙的初学者,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脆弱的联系,生怕一个用力不当,就将那根细细的线绷断。 可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周晏城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眉宇间的刻痕越来越深。 没有回覆。 始终没有。 她看到了吗?是不想回?还是……正在忙着别的,无暇顾及? 再忙别的,会不会与那二十万现金有关? 各种糟糕的猜测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让他坐立难安。 他猛地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发不出声音,却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卫天佑那边,他已经再三吩咐了,加派人力,务必盯紧云菡和孩子的动向。 还给季宋临打了电话,拜托他的势力也盯着,双重保障。 哪怕这样。 他也还是放心不下。 心脏被反覆鞭笞,云菡还是没有回覆。 他发消息让卫天佑汇报实时情况。 卫天佑说她从幼儿园离开之后就回住处了。 没再去过其它地方。 至于取出来的现金,暂时无法确定她用来做什麽? 等了许久,周晏城终于还是忍不住,打了电话过去。 云菡刚到家没多久,就收到了他的消息,草草看了一眼,没有回覆的欲望,就放在一旁没看,在一楼的书房陪穗穗做手工。 忽然电话响起,望着备注的名字,她沉默了下,摸了摸穗穗的脑袋,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穗穗看着妈妈的背影,心里其实什麽都知道,小家伙眼底多了几分淡淡的愁绪。 穗穗看了好一会才收回视线,安静给手工作品涂颜色。 「今天怎麽样?」云菡握着手机,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复查还好吗?」 「挺好的,没什麽大问题。」云菡声音淡淡的,透着无法抹去的疏离。 周晏城心里难过,这麽严重的病,也就她这样的性子,才能说出挺好这种话。 医院那边已经给了汇报,情况没有恶化,但需要按疗程治疗。 他想问的话很多,可每次面对云菡淡淡的声音,他都很怕。 怕稍微说错话。 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会瞬间崩塌。 就这麽沉默了好一会,周晏城垂在身侧的手小心蜷缩了好几次,才终于开口:「云菡,身体上的事,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一定会让你完全康复的。」 「嗯,我知道。」小感冒而已,哪怕是腿,也比之前好多了。 这麽可怕的病,在她这里,就四个字吗? 「今天是不是遇到不好的人了?」窗外的枯叶摇摇晃晃,最后还是落在了地上。周晏城忍不住,还是问了。 男人的声音传进耳朵,云菡抱着手臂,眼底毫无情绪,平静至极。 「嗯,你联姻对象。」她声音轻和,如实道。 「她不是我联姻对象。」男人立刻否认。 「这样。」 「真的,你相信我。」他无比郑重。 「嗯。」云菡应声。 「云菡,我和许嘉宁很久之前确实由两家长辈撮合,讨论过是否联姻的事,但仅限于此。没有交往过,更没有来往过密,更没有联姻。」 一向话少的人,此刻解释起来,恨不得长篇大论写个报告出来,告诉云菡,他和许嘉宁真的没有关系。 他很怕她不信。 很怕她介意。 更怕她因为这个事情,对于松口考虑结婚的事,就此结束。 最怕的,还是她会带着孩子突然消失…… 男人握紧手机,等待电话那头的声音。 过了一小会,只听云菡说:「嗯,了解,没关系的。」 「你相信我?」 「相信。」 她说相信。 可周晏城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因为她不是相信他。 她是无所谓。 是随便。 是完全不在乎…… 「那我们结婚的事?」 「你说过的,会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云菡还是那般,淡淡的语气,不急不缓的声音,柔软的态度。 但她越这样,周晏城越觉得不安。 「许嘉宁的事,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直接提出来。哪怕因此动摇了结婚的事,跟我说,我都会处理的。我不要你有任何顾虑。」男人说。 「没有的。」云菡还是那句话,「都是小事,你不用这样。」 没有了许嘉宁。 以后也还会有其他的人。 但对她来说,有许嘉宁这样的人其实更好。 等消磨掉男人的愧疚,总会有人重新坐在他的怀里。 这麽多年过去。 周晏城身边肯定也有过其他的人。 或许就像当初和她在一起那样,看上了,以恋爱的名义包养,腻了又换一个。 所以她不在意这些事,哪怕将来真的无可奈何,只能用走进婚姻的方式,来结束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纠缠。 她也不会在意这种事。 但这句话,却将男人打入了谷底。 现在的云菡,这麽不在意他了吗? 以前哪怕提出分手,哪怕生命被威胁,也还会担心他在意他的云菡,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话梗在心口。 无法问出。 这一次的沉默拉得格外长。 云菡只好说:「没其它事,我挂了。」 「等等……」 男人声音暗哑得厉害。 只听他说—— 第124章 不接受就滚! 男人忍下所有情绪,再次给出承诺:「我会处理好的,保证她以后不会和我有任何牵扯。」 「不用这样,我说真的。」 「你是否在意不重要,既然我承诺了婚姻,应有的忠诚和责任,我都会履行。让妻子不安,是丈夫的失责。」男人声音沉稳,一字一句认真道。 「结婚的事还没有……」 云菡不喜欢张口闭口妻子丈夫的。 他们还不是这样的关系,可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我想托举穗穗的未来。」周晏城将话题转到孩子身上,「在结婚这件事上,希望你为了孩子,郑重考虑。她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但我们是大人,很多道理不用说都明白。」 他精准拿捏云菡的软肋。 云菡沉默了下,也没有将话堵死,只说:「正因为穗穗小,很多事情都不懂,所以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也给她一点时间。」 男人声音温柔了几分:「好,都按照你说的来。」 挂掉电话,周晏城稍微松了口气。 哪怕她不在乎自己。 哪怕许嘉宁的出现,让他们的关系更加摇摇欲坠。 但至少,结婚的事,她依旧会考虑。 只要还有转圜的空间,任何微弱的希望,对周晏城来说,都弥足珍贵。 云菡望着外面的街景,阳台的冷风灌进来,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指尖触及冰凉的玻璃,却远不及心底那片冻土。 那句「穗穗的未来」像一根精准的刺,扎进了她最柔软的软肋。 周晏城太懂得如何让她动摇——用责任,用孩子。 她厌恶这种被精准拿捏的感觉,却又无法否认他的部分道理。 权势的确能托举起穗穗的人生,前提是,她们能承受可能随之而来的风暴。 …… 周晏城准备出发前往柏城时,周赫泽不知道为什麽,突然来了趟他的办公室。 「听说,你准备飞柏城,突然要过去,是怎麽了?」周赫泽进门就问。 周晏城眼底瞬间阴沉了几分,表情严肃又冷厉:「听说?」 听谁说? 身边要有泄露消息人,有一个他处理一个! 周赫泽摊了摊手,也认真说:「放心,你现在身边的人,一个个嘴巴严实得跟钢铁一样。是老爷子跟我说的。」 周晏城皱眉。 周赫泽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私人飞机的航线,你连正常审批程序都等不了,这麽火急火燎地要走。自然会传到老爷子那里。」 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 再怎麽样,能把周氏的地基夯实,交接给儿子,如今又交到长孙的手里,自然不会是一般人。 老爷子如今手没办法伸太长。 但也不是一点实力都没有。 「他老人家什麽事?」周晏城问。 「大哥,你跟家里人说,身体状况很差,将来可能无法再生育,是真的吗?」周赫泽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道。 周晏城面不改色,面对亲弟弟也依旧说:「可能性百分之八十五。」 周赫泽目光凝重,想分辨真假。 大嫂的肺癌是他和季宋临做的局,大哥会不会也用同样的办法? 不然也太凑巧了。 可大哥心思一向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周赫泽实在看不出来。 「是健康状况,还是生育?」他只好问。 「癌变概率百分之五十以上,无法生育百分之八十五左右。」周晏城说。 话落,周赫泽脸色更难看了。 看来多半是真的。 「那你什麽打算?」 「你将来多生几个就行了。」周晏城说,「反正我已经有孩子了。」 周赫泽:「……」 女朋友都没有,孩子的活就给他安排上了? 「但前提是,孩子愿意认我。」周晏城又补了一句,「云菡也愿意。」 言外之意,如果云菡不愿意,那他就真绝后了。 周赫泽看着大哥,一向不羁的人,难得正经地说:「爷爷说了,你要是能把母女二人带回来,该认家里都认,以后绝不插手。但有个前提。」 前提? 还有前提! 周赫泽话音刚落,周晏城眼底闪过暗光,狠戾至极。 「我不接受任何谈判。」他想也不想,冷声拒绝,「我和云菡的事,你们爱接受就接受,不爱接受就滚!阿泽,连你也来游说我?!」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被寒意浸透。 周晏城目光凛冽,看着周赫泽,咬牙切齿,毫不客气道:「从我办公室滚出去!」 许嘉宁的事刚出。 又来开始跟他谈条件!? 「大哥,你听我说完。」周赫泽看他动气,赶紧说,「这个前提,是有利于大嫂的。不然我也不会过来传话。」 周晏城:「说。」 「老爷子的意思是,大嫂原本是孤儿,如果她愿意,可以找关系给她安排一个身份。他有不少老战友的家里,我们叔伯那一辈,都只有一个孩子。」 到时候彼此门当户对,就没谁敢说什麽。 而且人户老爷子都选好了几家。 只要人带回来,并且愿意,这事随时都能办。 周晏城表情松动了些,这个方法对于云菡来说,确实没什麽坏处。 「大哥,你觉得呢?」 周晏城沉思片刻,没答应,也没拒绝:「我记下。但不管有没有身份,我和她的事,都没有任何商量的空间!你原话转达给老爷子。」 这件事,有更好。 但即便没有,也绝不可能影响他下定决心的事! 周赫泽点头:「明白,我转达到位。」 …… 私人飞机划过云层,朝着大洋彼岸驶去。 他很想见她。 很想。 但见她之前,许嘉宁这个人,必须处理掉! 第125章 别以为她许嘉宁会怕? 舷窗外是刺目的阳光和无垠的蓝天,机舱内却弥漫着低气压。周晏城靠在宽大的座椅里,闭着眼,指骨捏得发白。 云菡那句「没关系」和「都是小事」反覆在他脑海中回荡。 google搜索twkan 那不是豁达的包容,是彻底的抽离。 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那二十万欧元。 他想起雾山那次的「消失」。 她们藏得那麽深,如果不是卫天佑偶然撞见,他或许永远都找不到她们? 这一次呢? 如果她真的决心要走,柏城港口林立,水路复杂,会不会有更高明的手段? 「尹千,会不会遗漏了什麽?」男人忽然问。 「周总,」尹千小心翼翼地开口,「起飞前就已确认,太太回到住处之后,没有再外出。穗穗小姐也在家。卫天佑那边增派了人手,外围布控已经到位。」 周晏城睁开眼,眼底一片暗沉的红血丝。 「不够,」他声音沙哑,「联系我们在柏城港务系统的人,从现在开始,所有离港的,尤其是前往东亚或东南亚方向,载客量小,航程不固定的私船丶货船,都筛一遍,布控好监视的人。」 尹千有些迟疑,「您是怀疑什麽吗?」 「也不确定,只是不安。」男人目光深沉又犀利,「季宋临的家族晚宴将到,人多眼杂,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尹千一下了然:「明白。」 这话确实没错,如果云菡小姐有心要走,这确实是个机会。 …… 柏城,穗穗已经睡下,梁桉也回房间了。 云菡坐在卧室的书桌前,身前放着装着珠宝的盒子。 项炼在台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价值百万美金的东西,沉甸甸的,像一块烫手的烙铁。 路轻瓷的计划在脑中盘旋。 当初她和小桉带着穗穗,侥幸逃脱周晏城的追踪,却坠入了另一种无形的牢笼—— 失去身份,失去正常生活的权利,在惶惶不可终日中等待下一次被发现的噩梦。 拿出手机,想给路轻瓷发点什麽。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犹豫良久,最后还是什麽都没发出去…… 也许,也许她能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呢? 也许季宋临比周晏城更快放手呢? 她和周晏城之间,有个无法剪断的连接,那就是孩子。 但路轻瓷没有。 情况不一样,结果也未必相同。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苍白而迷茫。 「以退为进……」 她喃喃自语着当初的想法,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到底退到哪里才能解脱,又能进到何方呢? 她把项炼盒子锁到抽屉深处。 仿佛锁住一个沉重的秘密。 …… 私人飞机在柏城的清晨落地。 雾色朦胧,港口仓库的员工宿舍,许嘉宁蜷缩在没人住的单人床上,冷得发抖。 空调有,遥控器没有。 床有,被子很薄。 手机有,被卫天佑用锤子砸碎了。 四周空荡荡的,无人居住,灰尘厚厚一层。 她刚被关进来的时候,四处喊叫求救,却只能透过窗户,看到一群穿着黑色大衣的人,站立在外面。 忽然门打开,许嘉宁吓得往墙壁缩。 一个人影朝她走来,她大叫:「滚出去!我告诉你,你他妈要是敢动我,我家里人不会放过你的!」 「嘉宁,是我。」 程菁也没想到,那帮人把她带过来,说是给许嘉宁送点吃的。 不过关了一晚上。 许嘉宁就这副模样了——一身狼狈,脸上全是灰,泪痕满面,眼底夹杂恐惧,曾经娇贵大小姐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 「程菁!」看清面前的人时,许嘉宁满脸诧愕。 看了眼自己狼狈不堪模样。 再看程菁乾乾净净,穿戴整齐,气质和平常一模一样。 她不禁疑惑:「你没被关起来?!」 程菁:「没有……」 不仅没关,还给她安排了一个还不错的酒店。 「先吃点饭。」程菁把从酒店带来的餐食递给她,「你从昨天一直待在这里吗?」 看了眼四周,环境差得离谱。 别说许嘉宁这种大小姐了,就连她都嫌弃。 想到这,程菁心里不免有些暗爽。 许大小姐以前,多高傲的一个人啊,现在居然也落到这种地步。 自己昨晚都住的酒店。 看到这位周家大公子做事,还挺有原则的,是非恩怨分明,没有因为许嘉宁出言不逊,就连带自己也收拾…… 「啊——」 程菁正暗爽,头发忽然被一把扯住。 头皮都快被扯下来的剧痛,疼得她大叫。 「程菁,你笑什麽笑?看到我这个样子,你心里很爽是吗?拿着酒店的自助餐过来看我,假惺惺关心?找死吗?」 周晏城这样对她就算了。 她程菁算个什麽东西? 也敢在这里腹诽? 程菁无语:「我好心来看你,你干嘛?再说了,又不是我让你得罪周少的……」 许嘉宁心里不爽至极,但四周太冷,她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下来,狠狠扯了下程菁,才松手放开她。 「我告诉你,一个周晏城而已,别以为我会怕他!更何况,我昨天也没说错,那个云菡,不就是他以前包养的女学生吗?!」 「要不是她,我和周晏城早就联姻了!」 「但不管有没有联姻,我许家也是人上人,不是你可以笑话的!听清楚了吗?」 话落,不远处仓库的大门缓缓推开。 保镖站在两侧。 周晏城高大的身影在背光的暗影中,显得格外阴暗诡谲。 程菁都不由得背脊一凉。 小心看了眼许嘉宁,才发现她身体抖得厉害。 不是上一秒还在说不会怕? 许嘉宁喊了一夜,没有水喝,这会咽了咽喉咙,只觉得里面有刀片在割。 表面喊得凶。 可两家若不是有差距,她也不会对没能联姻的事耿耿于怀。 包养…… 又是这种词? 周晏城闭了闭眼,叹了口气,白雾散出,刹那之间,仿佛地狱罗刹。 云菡听到这样的词,也无所谓了吗? 男人迈步,走进仓库,身后的同步跟上。 「晏城哥……」 许嘉宁无意识往后退,声音更是颤抖。 啪—— 可话音还没说,一巴掌狠狠落了下来,扇在她脸上,随后脖子被掐住,身体重重撞在墙上。 什麽绅士,什麽礼节。 全部被他抛在一边。 看着面部瞬间涨红,然后狰狞扭曲的许嘉宁,程菁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卫天佑也被吓了一跳。 老板平常说一不二,但奖惩大多以金钱和人心为主。 这样毫不拖泥带水,暴戾直接,这麽多年,也就任永歆…… 想到这,卫天佑眉梢轻挑,和身旁的尹千对视了眼。 尹千摇了摇头。 「我电话里给过你机会。」周晏城脸上甚至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唯独那双眼睛藏满戾气,「谁和你说的,她和我是包养关系?」 声音如同淬毒的刀。 一点一点,剜着许嘉宁的神经。 「我……我……」许嘉宁想说完,可喉咙被完全禁锢,痛苦万分,她根本说不出话,只一双手不停拍着,却依旧挣脱不开半分。 「是我以往太仁慈,给了你错觉,认为可以随意置喙我的私事?嗯?」 第126章 云菡抬手,敲响了车窗 「别……」许嘉宁有种『走马观花』的错觉,她开始求饶,「你放开我,放开……」 窒息感将她淹没,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喉咙被挤压时,发出的嗬嗬声和剧烈的心跳。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迫近。 也从未见过周晏城如此骇人的一面。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那只铁钳般的手骤然松开了。 许嘉宁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剧烈的咳嗽让她涕泪横流,千金小姐的形象早已碎了一地。 她蜷缩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半是因为寒冷,一半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周晏城居高临下看着她。 身旁手下递来丝帕,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方才触碰过她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麽不洁之物。 「现在,我说的话,请你一字一句,听清楚。」 「第一,云菡是我隐婚多年的妻子。包养两个字,你胆敢再说,我让你永远消失。」 「第二,我限你一周内结婚。期限内,我需要看见结婚证。否则你和许家,我一起料理。」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半个侮辱她的字。」他顿了顿,语气森然,「我不介意让许氏在东南亚的新项目,永远停留在蓝图阶段。」 许嘉宁瞪大眼睛:「什麽……」 周晏城没心思废话,给尹千使了个眼神。 尹千上前。 「许小姐,你大哥的资金炼已经快断了。」 「周氏和许氏的目前合作项目两个,投资项目两个,其中总集团一个,二少爷的投资公司一个。许家的年度财务报表,似乎也有些问题。如此岌岌可危的状态,您却出言不逊,得罪我们老板。您说,这笔帐,该怎麽算呢?」 「不说所有合作取消,单一个项目取消,许氏都会立刻陷入危机。」 「还有,听说你大哥和你,一向不和?你们同父异母的关系,如果要让他选择保你,还是保公司,你觉得,他会选什麽?」 说完,尹千露出标准微笑:「现在两个选择,要麽你立刻找人结婚。要麽许氏……」 「不,不……」 尹千话还没说完。 许嘉宁瘫坐在地上,连忙摆手:「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们是隐婚的关系,真的,这些都是歆姨,就是你小姨跟我说的。」 她声音沙哑,喉咙里全是血,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咽石子。 她知道周晏城做得到。 许氏近年转型艰难,那个项目是家族押上的重注。 「老板给过你机会,你自己不要。」尹千看着她,「现在道歉晚了。」 许嘉宁肩膀颤抖,痛苦摇头:「不,不要这样……」 「这是许小姐以前谈过的对象名单,已经整理好了,你可以在其中选择结婚对象。」尹千面带微笑,仿佛不是在威胁人。 许嘉宁脖子上一圈红痕,印记清晰,泪水沿着脸颊滚落,她小心翼翼抬眸,看向周晏城。 周晏城眼神睥睨,望着她,一秒,两秒,三秒,耐心彻底消失:「联系许家,合作取消,相关项目撤资。至于这位大小姐,让他们亲自来接!」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结!」 许嘉宁彻底怕了。 「我结就是了,你别,别给家里打电话。」许嘉宁狼狈哽咽,主动求饶。 她母亲虽然不是什么小三小四,但终究是父亲二婚的妻子。 母亲宠她。 什麽好的都给她。 但大哥和奶奶一向不喜欢她。 这事要是闹到整个许家溃败的地步,那她和母亲的未来,会彻底被断送掉的。 周晏城回头,目光森然:「一周,我要看见合法证件,以及新闻上你已婚的消息。期限一过,后果自负,我这个人,一向死板,从不开玩笑。」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仓库大门外。 许嘉宁忍不住大哭起来。 她也没想到,一个女人而已,居然能让周晏城做到这个份上…… 但任永歆骤然消失,不见踪迹,杳无音讯。 这事她一直怀疑,跟周晏城有关。 今天看来,肯定是。 想到这,许嘉宁背脊一阵后怕。 程菁翻看着尹千留下的资料,翻了两页,忽然来了句:「名单上有我表哥诶,要不你——」 话落,许嘉宁猛地抓住她手:「联系你表哥,准备好证件,飞机落地后,让他跟我去领证!」 程菁的表哥是个富二代。 家里资产勉强过亿。 之前舔狗似的追了许嘉宁好几年。 恋爱名单上的人,大多都是她以前谈了玩玩的,若说真心,也就他有点。若论实力,也就他勉强过得去。 至于其他人,基本都是长得有点帅,但毫无家世的男大学生。 实力就更差了。 …… 仓库外,晨曦照耀。 海港的风带着咸湿的寒意。 尹千跟上前,低声汇报:「老板,太太和穗穗小姐一直在住处,没有异常动向。港口附近的监控已经在同步筛查,暂无可疑情况。」 「嗯。」 周晏城应了一声,目光投向城市的方向。 处理完许嘉宁,只是清除了一个聒噪的障碍。 他心头沉甸甸的,那二十万欧元和云菡平静语气下的疏离,依旧像巨石压着他。 「去住处。」 车子驶离港口仓库,周晏城靠在椅背上,窗外飞逝的景色无法入眼。 他在脑海里反覆推演,见到云菡后该说什麽。 车子在别墅斜对面的停下。 男人没有立刻下车,他透过车窗,望向那栋安静的独栋房子。 过了许久。 晨光彻底照亮整座城市。 男人下颌线绷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门把手。 他该以什麽理由出现在她面前? 复诊的情况? 许嘉宁事情的交代? 还是……只是单纯地想见她? 每一种藉口都显得突兀且笨拙。 没有打招呼,直接去见她们,会不会太冒失了? 副驾驶的尹千从后视镜瞥见老板晦暗不明的神色,低声开口:「老板,太太和小姐目前都在家里,需不需要我……」 「不用,先不打扰。」 「好的。」 车子正要启动,准备绕一圈,从后门进斜对面暂住的别墅。 忽然,不远处别墅的入户门打开。 云菡裹着一块披肩,目光静静看着不远处停了许久的车辆。 「老板,是太太。」 车子是隐私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 明知道云菡看不见他,可他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加速跳动起来。 看车子还没走,云菡蹙眉,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周晏城真切看着那抹身影,由远及近,停在他车窗外。 望着那张脸,他心脏近乎停滞。 咚咚—— 云菡抬手,敲响了车窗。 第127章 他可以进屋了? 隔着一层玻璃,他深沉的眼睛对上了车窗外云菡柔静澄澈的视线。 周晏城呼吸微滞。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驾驶座的卫天佑和尹千同时回头,看着后排的人。 云菡和穗穗一向起得很早,这辆豪车在楼下停了很久,穗穗比她先看到。 或许是小孩子的第六感,穗穗和她说,那个姓周的人在楼下。 昨晚她失眠,穗穗睡了一会就醒了,一大一小蜷缩在被窝里,望着彼此。 穗穗问她:「妈妈,我可以见那个姓周的人吗?」 穗穗如今快五岁半了。 眼眸依旧纯真,可心境比起以前,少了天真,少了活泼,多了几分不该属于她的成熟和安静。 云菡有些惊讶,问他:「小宝为什麽这麽问?」 「动画片里说,哪怕是小朋友,也不能逃避问题。妈妈要面对,小宝也得面对。」 她不喜欢那个人。 更不喜欢他是自己的爸爸。 她要告诉他,亲口告诉他。 让他不许打扰妈妈。 让他离她们远远的! 「好,以后他要是来了,小宝可以见他。」云菡也想知道,相处之后,穗穗的想法会是什麽? 有些事,她不能代替穗穗做决定。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有一辆陌生可疑的车停在下面。 穗穗看了好一会,和她说,姓周的在里面。 云菡开始不信,站在窗边看了会,也觉得很有可能。 所以她出来确定一下。 出门之前,她和梁桉也打了招呼。 梁桉表情不太好看,但也没说其他话,只说:「听你和穗穗的。」 眼下,车里毫无动静。 或许并不是他。 云菡拢了拢披肩,转身正要走,车门忽然打开。 「云菡。」 男人下车,叫住她。 云菡回头,四目相对,她眼底静然,他眸光微颤,嘴角尽量自然地含着些许温和。 「我没想打扰你们。」他开口解释,语气有些慌乱,「承诺过给你和穗穗时间,我都记着。」 「这样,谢谢。」云菡看着男人,「是穗穗说,你在车里,她想见一见你。」 周晏城愣了一下:「真的吗?」 「嗯。」 周晏城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行装,还算得体,头发也修剪过,他侧头瞟了眼车窗里的自己,没什麽大问题。 「那,我……」他甚少这样语无伦次,「我安排个地方?」 「不用,进屋说好了。」云菡说。 可以吗? 他能进屋了? 周晏城没想到自己这麽快,就能拥有这种待遇。 「好。」他稳住声线,竭力让这个字听起来平静如常,可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依旧泄露了情绪。 他侧身对车内的尹千低声嘱咐了几句,随后便跟上了云菡的脚步。 她身影纤瘦,头发随意挽着,几缕发丝随着阳光晃动,影子落在她白皙的脖间,似若幻影。 深怕是幻觉,男人长腿步伐加快,紧紧跟上。 不料刚走进别墅庭院,云菡忽然顿住脚步,周晏城险些撞上她。 云菡一转身,男人离她不过毫厘,她轻微蹙了蹙眉。 视线撞进彼此的眼眸,周晏城先后退了半步。 「小桉是我弟弟,他偶尔会有点脾气。如果听到不好的话,还请你多担待。」云菡说。 「会的。」他说。 「还有穗穗……我也不太确定,她现在对你什麽想法。但不管怎样,最好不要越界太多,她还小,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云菡又说。 男人看着她睫毛下的影子,点头:「好。」 云菡正要转身继续往里走,周晏城忽然叫住她:「那你呢?」 她说了梁桉,说了穗穗。 那她自己呢? 她现在什麽想法?是因为身体原因,所以对一切都不抱有期望吗? 云菡顿住脚步,她没有回头,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只说:「外面冷,先进屋吧。」 周晏城眼底沉落一片。 …… 晨光斜照入户,将客厅映得明亮而温暖。 穗穗正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面前摊开一本画册,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看向走进来的周晏城。 没有怯懦,没有闪躲,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审视。 周晏城看见她,在几步外停下,喉结微动。 他扬起唇角,露出微笑。 穗穗没什麽表情,看向边上的妈妈。 屋内一直有集中供暖,可眼下忽然凝固的气氛,却让四周冷了不少。 「吃早餐了。」厨房传来梁桉声音,他右侧手袖空荡着一半,一只手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三杯牛奶放在餐桌上。 「你吃过了吗?」云菡看向周晏城问他。 「只三份,没多的。」还没等周晏城回答,梁桉直接说。 「吃过了。」周晏城勉强维持着微笑,点了点头,「你们先用餐。」 他在客厅沙发坐下,云菡给他倒了杯热水。 屋内气氛自然不会很好,刀叉和碗碟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云菡和穗穗背对着他,梁桉在穗穗对面,三个人安静用餐。 周晏城在不远处看着,心里形容不出来什麽滋味。 别墅乾净整洁,和当初没什麽两样。 云菡一直习惯把屋子收拾得乾净整洁,以前恋爱同居时是这样,现在也依旧如此。 穗穗今天吃得比平常快,吃完小杯子里的牛奶,小家伙看向妈妈:「妈妈,我去找他一下,可以吗?」 云菡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去吧。」 小家伙从椅子上下去,走到客厅,仰着大眼睛,对着周晏城招了招手:「……那个谁,你跟我来一下。」 她实在找不到称呼。 叔叔不想叫。 叫爸爸更不愿意。 只好这样。 梁桉看向云菡。 周晏城也看向她。 「我也不知道小家伙想说什麽。」云菡说,「你和她去。」 「好。」周晏城心里忐忑。 …… 二楼主卧。 穗穗进屋关上门,自己搬来凳子,踩上去,踮脚伸手要去拿书架上层的东西。 「我给你拿。」周晏城怕她摔,连忙上前。 「不要。」穗穗直接拒绝,声音很冷淡,「我自己拿得到。」 周晏城能感觉到,孩子不喜欢他。 穗穗从书架上拿下一个本子。 看样子是个相册。 第128章 你应该知道穗穗在说什麽,对吗 「你坐这里。」穗穗把云菡平常的办公桌的椅子拉出来,让周晏城坐,语气像个小大人,带着几分命令。 周晏城照做。 等他坐下,穗穗又拿来小凳子,自己踩在上面,高度和周晏城差不多平齐。 他望着小家伙的侧脸。 和云菡很像,睫毛长长的,眼睛明亮,小嘴微抿着,带着几分倔劲。 小家伙把相册铺在桌子上,从第一页开始翻看。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是我和妈妈的相册。」 「每一张下面都有时间,这是我刚满月,这是我六十六天,这是我七十天,这也是七十天,这也是七十天,这是八十天,这张是九十天,这张是一百天,这是六个月,这是一岁生日,这是两岁生日……」 未满周岁的照片,很多很多。 穗穗一张翻给他看。 周晏城望着这一张张照片,眼角泛酸。 那些他缺失的时光,云菡也并没有自暴自弃,反而认真记录着她和孩子的生活。 穗穗满月时的粉嫩小脸,百日时露出可爱微笑的抓拍,一岁时摇摇晃晃学走路的模样,两岁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光映照着她大大的眼睛…… 「这是三岁生日,四岁没来得及拍,但在小院的时候,妈妈给我补拍的一张背影,这是五岁生日,六岁还没到……」 四岁生日是他们东躲西藏的那段日子。 「还有很多,是妈妈以前带我出门玩记录的。你仔细看,照片里的穗穗,漂亮吗?」 穗穗看着男人,很认真地问。 周晏城:「漂亮,很漂亮。」 「妈妈漂亮吗?」 「也漂亮。」 「我的笑容好看吗?」 「好看。」周晏城心底柔软至极,他点头,眼底有些湿润,「你和妈妈都好看。」 每一张云菡都带着笑,眉目温婉,柔情安静。穗穗也一样,天真,活泼,笑意璀璨。 全部问完,穗穗又往后翻了一张。 「这是前段时间,圣诞拍的。」穗穗指着照片说。 周晏城望着照片,眸光微愣。 照片里是三个人,云菡,梁桉,穗穗。 背后是装点好的圣诞树,气氛温馨,可……云菡眼底的笑,明显少了很多。 周晏城望向穗穗。 穗穗眼底很认真,看着男人的眼睛说:「没有遇见你之前,我和妈妈的日子很幸福。这些照片就是证明。」 「我们不需要你。」 「穗穗生下来就没有爸爸,之前好奇爸爸是谁,是因为妈妈说过,穗穗的爸爸,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穗穗好奇。」 「但穗穗现在不好奇了。」 「穗穗有妈妈,以前没有爸爸的时候,穗穗和妈妈的日子也很幸福。」 「你以后还会有小孩的,但妈妈只有穗穗,穗穗也只有妈妈,你不可以抢走穗穗,也不可以抢走妈妈。」 「妈妈每次接到你的电话都不开心,她以前很爱笑的,现在都不爱笑了。」 「你是大人,大人不是都很聪明,你应该知道穗穗在说什麽,对吗?」 周晏城坐在那张椅子上,呼吸在某一刻几乎停滞。 穗穗合上相册,抱在怀里。 她抬起头,那双和云菡极其相似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早熟的丶沉静的决绝。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有些事,虽然穗穗不那麽明白,但你是大人,你肯定懂。妈妈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错的事负责。你让妈妈难过,让妈妈偷偷哭,让妈妈睡不着觉……你就是做错了。」 「穗穗以前想,我的爸爸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不然妈妈不会那样说。但现在穗穗知道了,好不好不重要,有没有爸爸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膛起伏着,「妈妈遇见你之后,就不开心了,手臂还流了好多血。所以,麻烦你,不要再来找我们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又快又急,像终于把憋了很久的石头扔了出去。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影子,短暂地划过地板。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他望着女儿倔强的小脸,那上面有着云菡的影子,也有……他自己的轮廓。 这个认知此刻像一把钝刀,来回割锯着他的神经。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会改,想说自己多麽想弥补……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在穗穗清澈而冷漠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虚伪。 他能说什麽? 说这两年他也在痛苦中煎熬? 说他从未停止寻找? 说他愿意用一切交换重来的机会? 但这些对眼前这个年幼的孩子来说,又算什麽?比得上妈妈日渐黯淡的笑容吗? 他看着穗穗,穗穗看着他。 「我说完了。」穗穗抿了抿下唇又松开,「你是不是,也要说点什麽?」 「我……」周晏城张了张嘴,心脏近乎窒息。 他什麽也说不出口。 「好吧,反正我说完了。」穗穗小手紧紧握着,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还有,你不许和妈妈告状,不然我放小白咬你!」 穗穗像是完成了某项重大任务,从凳子上爬下来,抱着相册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传进周晏城耳中。 「妈妈说,只要穗穗开心,她就开心。但穗穗也一样,只有妈妈开心了,穗穗才会开心。我讨厌你,请你离我妈妈远点!」 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 小小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下楼去了。 周晏城仍旧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恰好将他笼罩其中,他却只觉得彻骨的冷。 那些照片里的笑容,穗穗最后的话语,云菡疏离的目光…… 无数画面和声音在他脑中交织丶轰鸣。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脸。 指缝间,有水迹无声渗出。 楼下,云菡看到穗穗独自抱着相册下来,走到她身边,伸出小手牵住了她的手指。 孩子的手心温热,带着些许汗湿。 云菡低头看她:「你叫他上去,聊了什麽?」 穗穗仰起脸,大眼睛眨了眨,小声道:「穗穗没说什麽,只是给他看了相册。」 「看相册做什麽?」 「穗穗想告诉他,没有他之前,妈妈和穗穗,还有舅舅一起生活,过得一样幸福。」 「穗穗很不喜欢他?」 穗穗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下,反问她:「妈妈呢?妈妈讨厌他吗?」 第129章 所以,你打算放手? 「妈妈……不讨厌,也不喜欢。」 讨厌需要精力。 所以她不想费心思讨厌,也不喜欢,只是想尽快斩断,他因愧疚而产生的情感上的纠葛。 婚姻是感情的坟墓。 所以结婚的事,她松口说考虑。 但眼下,结婚的可能性应该也不大。 「穗穗不喜欢。」小家伙没有掩饰,直接说,「穗穗只想要妈妈,还有舅舅。」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梁桉对背着他们,在厨房收拾餐具,听到这句话,他脸上露出微笑。 话音落下,云菡目光不经意看向楼上,周晏城不知何时出现,人站在楼梯口。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眼尾泛红,下颌线绷得比来时更紧。 刚刚她们说的话。 他听到了。 听得一清二楚。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过了好一会,楼梯上终于传来脚步声,缓慢丶沉重。 周晏城走了下来。 来到客厅,男人脚步停住,目光先看了眼穗穗,才完全落在云菡身上。 四目相对。 他看到她眼底那片沉寂的湖,湖面上没有波澜,也没有他的倒影。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像看一个即将离去的丶无关的客人。 周晏城动了动唇,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走了。」 云菡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挽留,没有客套,甚至连一句「慢走」都没有。 她只是牵着穗穗,安静地站在原地。 周晏城最后深深看了她们一眼,那目光复杂得难以描摹——有痛楚,有不舍,有挣扎,最终都归于一片荒芜的沉寂。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穗穗很小声的一句:「妈妈,他不会再来了。对吗?」 云菡没有立刻回应。 几秒的停顿,对周晏城而言像一个世纪。他背对着她们,握着门把的手青筋隐现,指节泛白。 虽然不清楚穗穗在楼上到底跟他说了什麽。 但云菡能感觉到。 周晏城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 门被拉开。 冬日的寒风瞬间涌入身体。 周晏城迈步出去,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静静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阳光依旧明晃晃地照着庭院,那棵枯树的影子依旧像一张网,只是这一次,被网住的,只剩他一人。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老板,我们去哪里?」车内死寂一般,驶出街区好一会,尹千才敢轻声问。 「医院。」他说。 车子驶向医院的方向,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影。周晏城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穗穗的话却像生了根,一字一句在脑海里反覆回响。 ——「没有遇见你之前,我和妈妈的日子很幸福。」 ——「你让妈妈难过,让妈妈偷偷哭,让妈妈睡不着觉……你就是做错了。」 ——「麻烦你,不要再来找我们了!」 每一句,都是对他迟来的丶自以为是的「弥补」最彻底的否定。 他以为倾尽全力铺平道路,就能换回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以为扫清障碍,给出承诺,就能慢慢修复那些裂痕。 他以为……血缘的纽带,终究能给他些许机会,朝她们靠近一点点。 可穗穗用一本相册。 粉碎了他所有的「以为」。 那些他缺席的岁月,早就被云菡和梁桉填满了。 她们的笑容真切而温暖,没有他,也一样构筑着幸福。 他那些汹涌的愧疚,执拗的追寻……在孩子的世界里,只是让妈妈不开心的源头。 ……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开来,他走向为她专门预留的诊疗楼层。 走廊空旷,脚步声回响。 办公室,医生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面色凝重地递给他。 「周先生,云小姐的病情……目前虽然稳定,但现有的治疗方案,是先抑制,想完全清除,接下来的疗程会更密集,药物副作用也只会更强,对患者的身心都是很大的考验。」 周晏城捏着报告单的指节泛白,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用威胁和手段处理了许嘉宁,用资源和布局安排了未来,甚至可以给她一个显赫的新身份。 扫平一切外界障碍。 可这些,在云菡无所谓的态度里,在穗穗的厌恶面前,在病魔无形的阴影面前,显得可笑又苍白。 医生刚刚汇报完,季宋临来了。 周晏城最近魂不守舍。 季宋临却春风满面,心情很好。 一进门就看见周晏城沉重的表情。 季宋临挑了挑眉,招手让医生离开,上前靠在办公桌边上:「不是去见云菡?」 「见了。」周晏城声音微弱看着报告单,没有抬头。 「进展如何?」 「……」周晏城没说话。 季宋临察觉不对:「出什麽事了?」 男人还是没说话。 情况显然比想像中更糟糕,季宋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蹙眉追问:「到底出什麽事了?云菡那边有新变故?还是……穗穗?」 阿瓷最近状态很好。 他把部分原因归结于云菡和穗穗。 所以对于她们母女二人的情况,他也很关切。 沉默了好一会。 周晏城终于将视线从那份沉重的报告单上移开,抬眼看向季宋临。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见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喉咙里堵着沙砾,「穗穗……给我看了一本相册。」 季宋临靠在桌沿,静静地等他往下说。 「从她满月……到最近。」周晏城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照片里,她和云菡,她们笑得……很开心。」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却没能压下那汹涌而来的窒息感。 「穗穗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没有我,她们的生活很幸福。是我让云菡难过,让云菡偷偷哭,让云菡睡不着觉……是我做错了。」 他几乎复述了穗穗的原话,孩子清晰而决绝的控诉,像一把锥子,反覆刺穿着他强撑的心脏。 「她很认真地和我说,她生下来就没有爸爸,以前也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她只要有妈妈,还有舅舅。」 周晏城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痛苦的呓语:「她讨厌我,让我离她们远点。」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更浓了,刺得人鼻腔发酸。 季宋临脸上的轻松彻底褪去,他看着好友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和茫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与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局面都不同—— 不是云菡的抗拒。 也不是梁桉的敌意。 而是来自那个小家伙,血脉相连的亲骨肉,最纯粹也最致命的审判…… 多年纠缠,终究走入绝境,似乎再无转圜的可能。 周晏城别无选择。 只能在云菡的身体健康上花心思。 竭尽全力,保她痊愈。 季宋临皱着眉,沉吟片刻,问:「所以,你打算放手?」 第130章 别太讲原则,强制一点? 周晏城唇角淡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没办法了。」 真的,没办法了。 云菡受了那麽多的伤,但她现在连恨,都不愿意恨他。 穗穗以前那麽可爱活泼的一个孩子,初见时在小镇医院,扎着两个小辫子,笑着叫他叔叔,还问他要不要坐椅子。 现在却无比直接,又认真地告诉他,不要再去找她们。 如果当年面对感情,他能认真审视,现在的他,会拥有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但这一切,都被他自己,亲手摧毁。 「穗穗知道她妈妈生病了吗?」季宋临忽然问了这麽一句。 周晏城:「她还小,不该承担这些。」 穗穗也不会承担这些。 因为他一定会让云菡痊愈。 用尽一切办法。 要她无恙。 季宋临眯了眯眸,眼底闪过一抹暗色,周晏城狠不下心,是因为他这个人太死板,也太有原则。 但他不是这样的人。 笑里藏刀,伪善,心狠手辣,才是他的真面目。 穗穗年纪小,以为笑容就是幸福。但等她长大了就会知道,资源,财富,权力,身份,才是创造幸福的基石。 阿瓷喜欢那个小家伙。 他可得好好帮一把才是。 流落在外的非婚生子与周家长女,哪个身份更带来更多的幸福,显而易见。 季宋临拍了拍周晏城的肩膀,「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会,傍晚我带阿瓷,去会一会你这小小年纪,就会诛心的女儿。」 周晏城语气严厉:「别乱来。」 「放心,我和阿瓷打算要个孩子。阿瓷性子柔,两个人在幼儿园相处挺长时间了,穗穗也喜欢她,我让她帮忙劝劝,或许有转机。」 周晏城咽了咽喉咙。 他知道希望渺茫,但也希望出现万一…… 「你和路小姐?」 「感情浓烈,彼此相爱。」季宋临毫不掩饰地炫耀着,嘴角上扬,「之前跟你说过的,有些事别太讲原则,强制一点,也没什麽,感情能慢慢培养。爱,也是可以做出来的。想要破镜重圆,没有时常接触的时光,一切都是枉然。」 季宋临之前提过很多次。 但周晏城都没同意。 他曾经从不会患得患失,任何决定都很果断。 可雾山之后,他不敢再赌。 周晏城张了张口,想阻拦,可私心还是控制不住地摇摆。 因为他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她们…… 没人知道,她们从雾山消失的那段日子,他是怎麽过来的。 季宋临看他不说话,知道他肯定放不下,笑了笑:「行了,那房子周围都是你我的人,我带阿瓷过去,有任何异样,你都会得到消息。你好好安排嫂子的治疗方案,孩子的事,我和阿瓷帮你出点力。」 周晏城最终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 季宋临带着路轻瓷出现在门前时。 暮色正沉沉压下来。 路轻瓷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给穗穗新买的进口彩笔和画册。 她脸上挂着柔婉的笑意,穗穗开门看见是她,大眼睛里掠过一丝真实的欢喜:「路老师。」 「路老师。」云菡也没想到她会过来,除此之外,还有她身旁的男人。 「不请自来,打扰了。」季宋临微微颔首,笑意周全至极,「阿瓷想过来拜访一下。」 云菡看向路轻瓷,心想是不是她逃离的事,有什麽变动,所以她特地过来。 「没关系的,请进。」 「穗穗晚上好。」路轻瓷弯腰,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她将纸袋递过去,「上次你说喜欢画大海,老师给你带了新的蓝色颜料。」 季宋临站在路轻瓷身后,高大的身影带着某种的压迫感。 他脸上是得体的微笑,目光却越过穗穗的头顶,锐利地扫向屋内空荡荡的客厅。 他特地算着时间来的。 梁桉不在,去超市买东西了。 进屋在客厅坐下,云菡倒来热茶,递茶的时候,路轻瓷看着她,像是有什麽话要说。 路轻瓷其实也没想到,季宋临会突然提议来拜访云菡和穗穗,但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她正好有话要跟云菡说。 她改变主意了。 她不想再等半个月。 她想过几天就走。 云菡看出她的心思,正想找个什麽理由时,路轻瓷主动开口。 她握了我季宋临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想单独问问云菡姐姐一些,生育相关的事情,可以吗?」 路轻瓷对生孩子的事情上心,季宋临心里高兴,自然会答应:「可以。」 云菡拉着穗穗的手。 准备把小家伙也带走。 「这只狗长胖不少。」这时,季宋临忽然开口,「当时空运送过来时,还挺瘦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白,小白不知道怎麽回事,忽然朝他吠了一声。 穗穗连忙呵斥了一声:「小白,不可以!」 奶声奶气的,但效果很好,小白一下就趴下去了,尾巴慢慢晃着。 季宋临皱了皱眉,不过依旧面带微笑说:「没关系,你们去,应该不会咬人吧。」 「妈妈,我在这看着小白好了。」她作为小主人,必须管好自己的小狗,乱咬人是不礼貌的。 云菡看了眼不远处的一楼书房。 书房电脑有庭院和客厅的监控,门半掩着也能看见穗穗。 「我们去书房聊。」 「好。」路轻瓷点头,进门前她还嘱咐季宋临,「你要帮忙照看下小朋友噢。」 季宋临眼底含笑:「嗯,去吧。」 书房门半开着,客厅只剩季宋临和穗穗。 穗穗抱着小白的脖子,坐在儿童板凳上:「叔叔,桌上水果都是洗乾净的,你可以拿着吃。」 「穗穗这麽体贴。」季宋临看着小家伙,他态度平易近人,语气温柔,开始一点一点引导并套话,「水果都是妈妈买回家的吗?」 第131章 计划提前,准备逃离? 「舅舅和妈妈都会买。」 「穗穗这麽漂亮,叔叔和路老师以后的小孩,能和你一样漂亮就好了。」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路老师很美,她的小宝宝,也会很好看的。」穗穗眼眸很纯真。 季宋临一双桃花眼眯起笑意:「你很爱你妈妈,对吗?」 「当然。」穗穗点头。 季宋临看了眼半掩的书房门,压低了些声音:「穗穗,叔叔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悄悄话那种。」 穗穗黑黝黝的眼珠转了转:「什麽问题?」 小家伙喜欢路老师,对于季宋临,她也爱屋及乌,没什麽防备心。 「穗穗既然这麽爱妈妈,为什麽要把那位周叔叔赶走?」季宋临很直接,丝毫不在意对面只是一个半大的小孩子。 都敢直接诛心周晏城的小家伙。 心理承受能力不会弱。 周叔叔…… 穗穗愣了下,小眉毛皱了起来,甚至多了几分敌意。 「你妈妈的病,只有那位周叔叔能治好,你不知道吗?」 病,什麽病? 妈妈生病了? 望着小家伙的反应,季宋临继续攻心:「路老师很喜欢你妈妈,也很喜欢你,叔叔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妈妈和你好。」 这句是绝对的实话。 等穗穗将来长大,能继承周家财产时,她一定会感谢自己今天的冒犯与谎言。 穗穗愣了好一会,看向书房:「妈妈她怎麽了?」 季宋临伸出手,摸了摸小白的脑袋,顺势靠近了些,在穗穗耳边小声说:「你妈妈不敢和你说,因为她希望你没有任何烦恼,可她得了很严重的疾病,癌症。治疗需要很多钱,除了钱,还要有能力找来权威专家与特效药,才能让你妈妈康复。而这一点,只有那位周叔叔能做到。」 穗穗僵住,小脑袋里收到了太多信息,她一下消化不了。 可癌症她知道。 电视剧里演过,那是很严重很严重的病,会死掉的…… 「你妈妈以前,都不让那位周叔叔接近你,可现在为什麽突然愿意让你和他见面呢?」 「因为她害怕自己的病治不好。」 「所以让你提前适应,如果她不幸离世,好有人照顾你。」 「可穗穗似乎不明白妈妈的良苦用心,没有接纳那位周叔叔,反而把他赶走了,是吗?」 穗穗眼底错愕,她怔愣望着面前的大人。 季宋临表情不变,依旧含笑,轻轻摸着小狗的脑袋:「其实穗穗不接纳也没什麽,但你妈妈的病,不能拖延。能有办法让你妈妈痊愈的人,目前只有那位周叔叔。」 他声音那样温和。 眉心还微蹙着,露出担忧。 「你妈妈太爱你了,不想你承担这些,所以没告诉你。」季宋临深深看着小家伙,「但叔叔也不想自己的妻子,失去你妈妈这个朋友,所以偷偷告诉你,你自己记着,好好想想就行。但别告诉妈妈,好吗?」 穗穗呆愣了好一会,眼底红了起来。 「妈妈真的,生了很严重的病?」 「别怕,穗穗。你周叔叔超级有钱,你假装接纳他,在他那里多骗些钱来,存着给你妈妈治病。你觉得怎麽样?」 他说的那样真诚。 穗穗根本没办法不信。 他一边说,一边摸着小狗。 「我们一起摸摸小狗,不哭,不然妈妈出来,该担心了。好不好?」季宋临哄着她。 穗穗努力忍着眼泪,抱着小狗的手收紧了些。 难怪妈妈前段时间在医院住了很久? 难怪妈妈总去医院? 难怪妈妈最近都不爱笑了…… 妈妈还总是咳嗽,半夜经常哭泣,原来不单单是因为那个姓周的人,而是她生病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妈妈怕穗穗担心,都不告诉穗穗。 面对谎言,满心都是妈妈的孩子,已然失去辩解真假的能力。 小家伙就这样看着季宋临,呆愣许久。 …… 房间里,云菡看着监控里穗穗和季宋临一直在摸小狗,才放心和路轻瓷交谈。 她关上里间的房门。 「怎麽了?」 路轻瓷看着她:「我过几天就会离开。」 「突然提前,是发生什麽事了吗?」云菡担忧道。 「这个给你。」路轻瓷从浅色大衣的兜里拿出两个个小盒子,「这枚蓝宝石戒指价值不菲,你收着,如果以后能再联系上,我想用这枚蓝宝石,和你换些钱。放心,我不会要很多的,只要足够生活就行。」 「还有这条手炼,单独送你,谢谢你愿意帮我。」 路轻瓷眼底楚楚:「希望我们能再见。」 云菡有些着急:「到底出什麽事了?」 「他要在家族晚宴上公开承认我们的关系,季家有自己的家规,一旦关系确定,我就成了他真正的妻子。之后,认识我的人变多,我离开只会更难。货船那边,或许也会因为忌惮他,不愿意载我离开。」 「所以……我必须在家族晚宴前离开。」 云菡看着她眼中的绝望和孤注一掷,喉咙发紧。 路轻瓷的计划本就风险巨大,如今时间窗口被骤然压缩,更是险上加险。 她想起了自己和小桉在雾山的经历,那种东躲西藏,失去身份,惶惶不可终日的窒息感重新涌上心头。 「轻瓷,这太冒险了。」云菡忍不住握住她冰凉的手,「要不再等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这段时间你可以经常来找我和穗穗,或者我们去找你,只要心思不放在某个人身上,心态放平,就不会那麽煎熬……」 说到最后,她底气也渐渐没了。 因为煎熬或许没了,但痛苦和压抑始终存在。 难以抹去。 「我管不了那麽多了。」路轻瓷反手抓住云菡的手腕,琥珀般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压低的声音颤抖着,「我每天都在演戏,对他笑,顺从他,甚至说要给他生孩子……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心上。再这样下去,晚宴还没到,我就先疯了。云菡姐姐,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今天来,是凑巧,但也正好。」 能有一个人知道她挣扎过,自救过,这就足够了。 哪怕最后无法逃离,她也不觉得遗憾。 她深深看着云菡,情不自禁伸手抱住她:「我很想我妈妈,特别想,我已经不记得她长什麽样了……但我知道,你是一个特别好的妈妈,和我妈妈一样好……」 第132章 没有任何事瞒着他? 云菡的心被狠狠揪紧。 她回抱住这个在深渊边缘挣扎的女孩,手掌在她单薄的背上轻拍,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却也深知自己无法阻挡她奔向未知危险。 「轻瓷……」云菡喉咙发涩,声音低哑,「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路轻瓷用力点头,泪水洇湿了云菡肩头的衣料。 云菡握紧那微凉的盒子,感觉像握住了一块即将坠落的冰。 路轻瓷整理好情绪,深吸一口气,将微笑变成和进门前一模一样,然后拉开了书房的门。 客厅里,季宋临正悠闲地剥橘子,自己一瓣,穗穗一瓣。 台湾小説网→??????????.?????? 穗穗看着他,伸手接过,喂进了嘴里。 书房门打开,穗穗转头看去,云菡喉咙发痒,捂住嘴轻轻地咳嗽了几声。 季宋临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眼神幽然暗示。 小家伙皱起的小眉毛渐渐松开。 穗穗不可以让妈妈担心… 「聊完了?」季宋临顺势站起来,上前揽住路轻瓷的肩膀。 「嗯。」路轻瓷的声音恢复了轻柔,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笑意。 她自然地牵住男人的手,目光转向穗穗时,眼底愈加温柔,「穗穗,老师要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画的大海。」 穗穗回过神,小家伙下意识地想说什麽,张了张嘴,可目光接触到季宋临那双始终带笑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 季宋临的车驶离了安静的街道。 车内,路轻瓷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身体微微绷紧。 季宋临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指腹暧昧摩挲着。 路轻瓷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闭上眼,将脸靠向男人的胸膛,低声道:「有点累。」 季宋临轻笑一声,似乎很满意她的温顺:「靠着睡会。」 看孩子天真的反应,云菡和周晏城之间的死局,应该能靠她撬开一道缝隙。 至于阿瓷……他侧过头,看着怀里安静闭目的人儿,手指悄然收紧。 家族晚宴在即。 她将正式成为他的妻子。 「你身体需要再养养,等学校放假,之后不去了。」她去幼儿园工作这事,季宋临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这话不是询问,更不是商量。 而是要求。 没有任何反抗的馀地。 路轻瓷睁开眼睛,看向男人,不到最后一分钟,她都极力演好戏:「不去学校……我能时常去找云菡姐姐她们吗?」 季宋临皱了皱眉,没答应,也没拒绝。 「不行吗?」路轻瓷轻声反问,声音柔柔的。 她目光注视着,看男人始终没有回应,她睫毛便安静地垂了下去。 「阿瓷。」过了好一会,男人的声音才从她头顶传来,「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路轻瓷抬眸,望着男人带笑的眼眸,她心底隐隐不安。 季宋临伸手,轻捏住她下巴:「如果我们的阿瓷,没有任何事瞒着我,阿瓷就可以时常去找云菡和穗穗,怎麽样?」 男人温和带笑的嗓音,落在路轻瓷耳中,不亚于一道惊雷。 路轻瓷手心微颤,瞳仁微滞。 「我没有……」 话这麽说,可男人暗藏诡谲的目光,还是令她背脊一阵阵发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季宋临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那双深邃含笑的桃花眼,藏着冰冷的审视和洞悉一切的锐利。 他知道了什麽? 珠宝?计划?还是她和云菡今天的密谈? 「真的没有?」男人声音依旧温柔。 路轻瓷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季宋临低头靠近,在她唇上轻吻了下,又靠近她耳畔,幽幽地说了句:「阿瓷,我会在家族晚宴上,宣布你的身份。在这期间,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路轻瓷心脏狂跳。 男人闭上眼,下颌放在她肩上,紧紧抱着她娇软的身体。 「阿瓷,云菡心思多,放着好好的周太太不当,非要带着他们的孩子东躲西藏。我是怕你跟她学坏了。」 路轻瓷心脏一滞:「什麽意思?云菡姐姐她,要躲哪里去?」 季宋临贪婪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气息,轻笑了声:「谁知道呢。周晏城说,她取了二十万欧的现金,不知道要做什麽,可能想跑路。」 「跑路?」路轻瓷手心握紧。 「没事找事。」男人语气带着轻蔑,「就周晏城现在的状态,她就是跑到月球,周晏城也得造艘火箭飞上去。」 「这麽,夸张?」路轻瓷努力压制心口的紧张。 「嗯。」季宋临咬了咬她的耳朵,声音幽暗,「我们的阿瓷,不会学她吧?」 路轻瓷咽了咽喉咙:「我不会的……」 …… 穗穗努力维持着往常的样子,可云菡还是察觉了不对。 梁桉从超市回来之后,他们三个人一起吃了晚饭。餐桌上,穗穗一句话也没说。 梁桉以为是因为周晏城。 云菡最开始也是这麽想的。 可晚上睡觉前,她和穗穗聊了会天。 云菡躺在穗穗身边,关了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小夜灯。 云菡借着朦胧的光线,凝视着女儿隐在阴影里的轮廓。 小家伙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小团,怀里紧紧搂着她的小熊玩偶。 「小宝?」云菡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轻柔,像羽毛拂过水面,「睡不着吗?」 穗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才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在想什麽?愿意跟妈妈说说吗?」云菡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穗穗肩头。 穗穗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妈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却又猛地抿紧了,只是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云菡睡衣的前襟,将脑袋靠进她怀里。 「妈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今天还好吗?」 「妈妈还好,小宝呢?」 「小宝,小宝……」穗穗一想到妈妈得了很严重的病,忍了一晚上的情绪,此刻蜷缩在妈妈温暖的怀里,她忽然有些忍不住了,声音控制不住哽咽。 她很想亲口问妈妈。 妈妈是不是真的得了很严重的病? 妈妈是不是……真的会死掉? 真的只有那个人,才有办法治好妈妈的病吗? 第133章 能再见一次那个人吗? 「小宝也还好,但小宝就是,忽然很想哭一下……」穗穗哽咽落泪,「小宝想要妈妈抱……」 云菡坐起身子,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抚:「没关系,小宝想哭,就哭一会,妈妈抱着你。」 穗穗紧紧依偎在妈妈怀里。 哭了好一会,才渐渐忍住眼泪。 「是因为,周……周叔叔吗?」云菡伸手给小家伙擦去眼泪。 穗穗摇头:「我才不会因为他掉眼泪呢,穗穗只是……只是觉得,妈妈没有以前那样爱笑的,穗穗不知道怎麽办。」 云菡愣了一下,随后欣慰一笑:「妈妈这不是感冒了,还没完全好,总有些咳嗽。生病的人,总会累一点,不爱笑一点的。但妈妈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穗穗静静看着妈妈。 所以……都是真的。 妈妈真的生病了。 「怎麽又哭了呢?」云菡轻哄道,「再哭眼睛该肿了。」 「妈妈。」 「嗯。」 「那个人,很坏吗?」小家伙忽然很认真地问她。 「他吗?」 「嗯。」 云菡思考了下:「应该,也没有很坏,就是……」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麽形容。 「小宝怎麽忽然这样问?」 穗穗靠在她怀里,垂着睫毛,抓着她的发丝绕在指尖玩,沉闷了好一会才说:「不管那个人好,还是坏,他是爸爸这件事,都没办法改变了,对吗?」 稚嫩的童声传入耳朵,却狠狠震动着云菡的心。 来到这边之后,穗穗再没问过关于爸爸的话题,她知道小家伙什麽都懂,却不想她懂得那样多,心里埋着那麽多的事…… 她本该无忧无虑的。 许久后,昏暗的小夜灯下,云菡鼻息间,轻轻传来一个字:「嗯。」 穗穗将整张脸埋在云菡的怀里,努力忍住眼泪:「妈妈,小宝真的很爱很爱很爱妈妈。」 「妈妈也很爱小宝。」 窗外,柏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一场寒冷的冬雨,似乎即将来临。 …… 翌日。 云菡望着窗外的雨幕,看了下天气预报,接下来的几天,似乎都有降雨。 她有点担心路轻瓷。 计划本就仓促,又赶上下雨,事情只会更艰难。 云菡把自己所有能联系的,包括电话,所有的社交网络,邮箱,地址,甚至连梁桉的电话都写在了一张纸上,然后用防水塑封袋装起来。 趁着送穗穗到幼儿园的时候。 顺手塞给了路轻瓷。 「我所有可以联系上的方式,都在这里。」云菡小声说,「祝好。」 路轻瓷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牵着穗穗的手,朝着教室走去。 午餐前自由活动的时间,穗穗一个人在窗边坐了很久。 云菡下午去接小家伙的时候,小家伙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情绪恹恹,脸色也有点苍白。 「怎麽了?身体不舒服吗?」云菡撑着伞,面露担忧。 小家伙看着她,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雨里不太好说话,云菡先带着小家伙上了车,摸了摸额头,没有发烧:「在学校遇到什麽事了吗?」 冷风一吹,云菡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病毒感冒的后遗症。 「妈妈,穗穗没事。穗穗只是……」 小家伙盯着妈妈,看着妈妈因为咳嗽逐渐泛红的脸,她想起了季叔叔说的话。 看她欲言又止,云菡耐心引导:「没关系的,穗穗有任何事,都可以和妈妈说。」 雨水打在车窗上。 车内沉默了好一会,云菡才听到女儿的声音:「妈妈,我可以再见一次,那个人吗?」 「妈妈可以问,为什麽吗?」 「穗穗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幼儿园里有怪兽,小朋友都被爸爸接走了,穗穗没有爸爸,就被怪兽吃掉了,它咬断了穗穗的手,在嘴里慢慢嚼,穗穗害怕……」 其实怪兽没有咬穗穗。 怪兽把妈妈带走了。 「如果那个人,不是坏人,其实穗穗,有时候,也会……想要,有爸爸……」 其实穗穗一点也不想要爸爸。 一个伤害妈妈的爸爸。 一个抛弃妈妈的爸爸。 她一点也不想要。 可只有他能治好妈妈的病…… 云菡望着穗穗吞吞吐吐说完这些话,最后垂着睫毛,低下头,敏感地像做错事,怕被她责怪的样子。 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她的穗穗,以前从不这样唯唯诺诺,她活泼天真,大胆勇敢。 曾经在阳光下笑得无忧无虑的孩子,如今竟要这样小心翼翼地,带着负罪感地表达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渴望。 「穗穗。」 云菡努力压下喉咙的痒意。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用害怕妈妈会不高兴。想见一个人,是很正常的想法。」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好,妈妈答应你,可以再见他。」 第134章 不会再贸然打扰? 雨丝敲打着车窗,留下蜿蜒的水痕,模糊了窗外柏城灰色的天空。 车厢里只剩下雨刮器的声响,和云菡偶尔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晚上。 云菡本想和梁桉说一下穗穗想再见周晏城的事。 毕竟梁桉是她唯一的亲人。 他最近一直在看机械设计方面的书,认真学习的样子,和曾经早早辍学的他判两人。 他的房间半掩着。 google搜索twkan 云菡轻声走到门口时,梁桉坐在电脑桌前,带着耳机,一边看书,一边听电脑上的课程,模样认真专注。 她站了一会,又悄悄回了房间。 算了,在周晏城的事情上,小桉一向的态度都是——有多远,滚多远。 他最近难得找到自己感兴趣,并且能提升自己的事情。 他早该拥有自己的人生。 而不是一直和她纠缠不清的人生捆绑。 回到房间,看穗穗睡的安稳,她一个人下楼去了书房。 拿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终于还是拨出了那个电话。 电话拨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书房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云菡绷紧的心弦上。 窗外,冬雨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仅仅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喂?」 周晏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低沉,沙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紧绷的警惕。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云菡会主动打电话给他。 云菡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有些潮湿。她清了清嗓子,却引发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 那短暂的寂静里,男人拧紧着眉头。 她努力压下喉间的痒意,声音尽量平稳:「是我,云菡。」 「……嗯。我在。」周晏城的声音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麽,「身体不舒服?还是怎麽了?」 他立刻联想到了那份沉重的病情报告。 「还好,一点后遗症。」云菡避开了他的追问,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你这次到这边来,会待多久?」 男人以为云菡不想他在这待太久,便撒谎说:「我明天回国。」 这麽快…… 电话再次陷入沉默。 没听到云菡的声音,男人有些着急:「怎麽了?你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说。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又问了一遍。 「没,就问一下。」如果明天就回国,再见的时间会太仓促,云菡不想这样,对穗穗来说也不太好,「没其它事,我挂了。」 特地打电话,就是为了问一句,他什麽时候离开吗? 男人心里一阵难过。 但也不敢有任何表现,只说:「嗯,你早点休息,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放心,我不会再贸然打扰你和穗穗。」 「嗯,谢谢。」 「不用说这些。」 「等等。」 就在电话即将挂断的瞬间,云菡的声音再次响起,略带急促,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如果穗穗想要父亲。 如果男人真的愧疚难安。 那自己就该好好掌握,眼下难得的主动权。 明天回国,又不是明天必须回。 既然穗穗想见,就该以穗穗为主。他想做穗穗的父亲,就更该以穗穗为主。 一句等等,让周晏城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屏住呼吸:「我在听。」 电话那头传来云菡轻微的吸气声,似乎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是穗穗。她说,想见你。」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显然完全出乎周晏城的意料。 就在昨天,那个小小的身影用最纯粹的决绝,将他打入冰窟,字字诛心。 一夜之间,怎麽会…… 季宋临的方法奏效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小心翼翼,重复确认:「穗穗……她想见我?」 「嗯。」 「你在哪?」 「在家。」 「我马上过来。」 「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忽然挂断。 周晏城挂断电话,穿上大衣,拿上伞,迈步冲出了房门。 医院结束专家会诊之后,他还是悄悄回到了这栋斜对面的别墅。 穿过雨幕,他来到对面,跨上门廊的石阶。 虽然撑了伞,但雨水打湿了他些许发丝,还有肩头的衣服。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抬手,毫不犹豫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云菡愣了下,走向玄关。 隔着可视门铃,她看见到外面那个男人灼热而急切的视线。 他就在门外。 可挂断电话不过一分钟…… 云菡的手触到了冰冷的门锁,指尖停顿了一瞬。然后,她拧动了把手。 门缓缓打开。 庭院外,周晏城站在雨帘下。 冰冷的雨水从伞边滴落,打湿了他的裤脚。 云菡蹙了蹙眉,她站在入户门前,按下庭院铁门的开关。 男人看着缓缓打开的门,迈步往里走,最终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气色并不好,眼下带着乌青,胡茬有些深,疲惫感很明显。 不过好看的人,哪怕气色不好,也不会丑。 更何况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亮得惊人。 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狂喜,有忐忑,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卑微。 他直直地看着门前云菡,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抵达,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在湿冷空气中弥漫。 屋内温暖的光线流淌出来。 照亮了他脸上清晰的水痕,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麽。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冷静下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雨水的微凉气息: 「我……来了。」 第135章 还是打算结婚,对吗?! 云菡实在没想到,上一秒还在电话里交谈的人,下一秒就到家门口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你,一直在附近?」 对她来说,并无惊喜,更多的是疑惑。 周晏城有些心虚:「我没想过打扰你们,只是,原计划明天回国,所以……」 「……」云菡看着他,声音始终淡然,「穗穗已经睡了,我打电话,只是想问问你的时间,不是让你今天过来。」 周晏城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太着急了点。 穗穗的话,给他的打击太大。 所以听到一点微弱的希望,便迫不及待想抓住,什麽也不思考,直接冲了出来。 这不像他。 也不是他。 可面对云菡,面对穗穗,他就变成了一个语无伦次,连思考都会宕机的人。 「那我,明天过来。」明天周末,再过一周,穗穗也放假了。 「嗯,可以。」云菡应下。 雨还在下,顺着屋檐啪嗒啪嗒滴落在地,周晏城看着她,虽然不知道可以说些什麽,但他不想走,想多看看她。 云菡扶着门把手,手微微握紧:「你回吧,我也要休息了。」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吹来,云菡喉咙发痒,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周晏城心口一慌,正想说把门关上,云菡身后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梁桉脸色黑沉着,上前揽住云菡肩膀,抬眸的瞬间,狠狠刮了一眼周晏城。 周晏城将伞放平,挡住门外风。 「怎麽咳嗽又严重了?」梁桉声音嘲讽,「下雨,风这麽大,有些人看不见吗?」 周晏城无言辩驳。 望着那只放在云菡身上的手,他心里无法克制地闪过一抹阴暗,面上却半点不敢表现。 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 他是云菡的弟弟。 是亲人,是家人。 他们一起生活了这麽久,要是能发生什麽,肯定早就发生了,不能在意,不能吃醋,不能惹云菡生气。 如果以后结婚。 梁桉还是他的小舅子。 他曾经开口提出结婚的时候说过,如果能结婚,梁桉将来的生活,他也会全权负责。 只是揽一下肩膀而已,不能小心眼。 男人努力忍着,小声说了句:「抱歉。」 然后他伸出手,触碰到云菡握着门把手的指尖:「门关上些。」 指尖触碰,令他恍惚。 她的手很冰。 云菡默默后退半步,松开门把手,周晏城将门掩着,身体又挡住缝隙的风。 「你早点休息,不舒服的话,我们去医院看看。有事随时联系我。」他透过缝隙,看着她说。 「嗯。」云菡应声,随后关上了门。 她转身走向客厅,梁桉给她倒了杯温水,喝下去之后,咳嗽好多了。 可放下杯子,一抬眼,梁桉冷冰冰看着她。 「他来做什麽?」 「前面本来想跟你说一声的,看你在认真上课,就没打扰你。穗穗说,想再见一见他。」 「穗穗都睡了。」不知道为什麽,梁桉总觉得,云菡在撒谎。以前有任何事,她都会告诉他。可一遇见周晏城,她总会变得爱隐瞒。 「我电话联系,问他时间,没想到他人在附近,直接就过来了。」云菡解释。 窗外的雨似乎更急了。 梁桉没说话,他靠着岛台,直直盯着餐桌前的坐着的云菡。 目光对视,云菡平静坦然,梁桉复杂犀利。 客厅落地玻璃上的蜿蜒的水痕,像某种未尽的言语,悄无声息的漫进屋内。 「所以,你还是打算和他结婚吗?」沉默许久,屋内传来梁桉的声音。 云菡摇头。 「是不打算,还是不确定?」梁桉追问。 云菡沉默,想起穗穗说的——如果他不是坏人,她有时也会想要爸爸的话…… 看她犹豫,梁桉皱紧眉头:「前两天你刚说过,不会和他结婚,你忘了是吗?这麽快就改变主意,为什麽?穗穗都说了,她不要所谓的父亲,你为什麽还念着那个男人!」 「但穗穗……」 「你不要总用穗穗做说辞。」梁桉打断他,「到底是穗穗想见他,还是你自己想见,你心里认真想过吗?」 「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云菡语气坚定,认真说。 「谁知道呢?」梁桉自嘲似地笑了笑,「爱能被时间抹平,恨也一样。或许这麽多年过去,你早就忘了,你当年的腿是怎麽断的。」 「小桉……」云菡心里难过。 「算了,随便你。」梁桉转过身,朝着楼上走去,「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如果你要结婚,我也拦不住你。你总说结婚了,等周晏城无处安放的愧疚消磨完,你就会离婚。但我总觉得,结婚了,你会再次爱上那个伤害过你的人。」 「小桉!」云菡站起身,叫住他,「你为什麽这麽觉得?在你眼里,我这麽软弱,这麽没有尊严吗?」 「你不软弱,站在冷风口,吹得手脚冰凉,也不知道躲。」梁桉没回头,生气地留下一句。 云菡睫毛颤了颤。 看着梁桉三步并两步,迈上阶梯,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站在原地,左脚膝盖忽然传来隐隐的痛,她弯腰扶住,挪到椅子坐下,一个人看着诺大的别墅恍惚。 她仰着脸,叹息一声,忍住了眼泪。 第136章 不是云菡?是路轻瓷? 好不容易忍住眼泪,可膝盖莫名其妙很痛。 她低头看了眼。 忽然啪嗒一声。 泪水砸在她捂着膝盖的手背上。 云菡一愣,望着碎掉的泪珠出神。 不料眼前渐渐模糊,雨还在下,她看不清了,只能感觉到,手背上砸落的泪珠如雨一般,越来越多。 膝盖的钝痛还在持续 前段时间一直在医院复健,很久没这麽痛过了。 仿佛是旧伤借着这潮湿阴冷的天气,在提醒她可以遗忘的过去。 她撑起桌沿,想站起来回房间,左腿却使不上力,酸麻和刺痛交织,让她不得不重新坐回椅子上。 别墅空荡寂静,只剩雨声。 楼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那声音像一块石头,砸在她本就沉重的心口。 她知道小桉是为了她好,是怕她再受伤。 可被至亲之人误解,比周晏城带来的纠葛,更让她难过。 她从来没有用穗穗当藉口,甚至连想都没想过,她所做的一切,逃离,挣扎,妥协,犹豫,前行……每一步都是为了那个在她怀里一点点长大的小家伙。 她只是,忽然很累。 身体的,心理的。 加上穗穗的未来,还有小桉在异国他乡的不适应,所以她想『以进为退』,考虑周晏城说的婚姻。 背后的原因很多,但没有一丝一毫,是因为她和周晏城曾经的感情。 感情这种东西,年少时视为珍宝。 结局挫骨扬灰一般。 她哪敢再想。 可小桉不信她。 她趴在餐桌上,将脸埋进臂弯,泪水无声浸湿了衣袖。 不知过了多久,细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云菡没有抬头。 她努力忍了忍泪水,正想起身时,一只小手忽然放在她背上。 「妈妈……」 云菡在手臂上擦掉眼泪,坐起身子,冲孩子露出温柔的眼眸:「怎麽醒了?」 穗穗经常这样,睡一会就醒,睡一会就醒,有时候云菡能察觉,有时候或许她也没发现。 穗穗不说话,小脑袋钻过她手臂,来到她怀里,低着眼眸靠在她胸前。 云菡顺手把她抱在腿上。 「妈妈哭了。」穗穗忧伤地看着妈妈。 「哭了不代表什麽,人类就是要偶尔哭一哭,才不会把自己憋坏的。」云菡微笑着,「妈妈就是工作上遇到点难题。」 「我听到你和舅舅吵架了。」穗穗大眼睛抬起,认认真真看着她,「不过我没听太清楚,是因为……那个人吗?」 看来穗穗没听清。 云菡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是,是妈妈最近没有好好吃药,咳嗽一直不好,你舅舅生气了。你知道的,舅舅年纪比妈妈小,心里可比妈妈唠叨多了。这是一种关心,只不过一时生气,没用对方式而已。」 「这样。」穗穗认真思考着什麽。 「嗯。」 「那妈妈把药吃了,我们一起去睡觉好不好~」 「好。」 …… 翌日清晨,另外一栋别墅。 周晏城一早起床收拾。 刮了泛青的胡茬,仔细整理了发型。 他衣服都是成套的,大多西装丶大衣为主,颜色黑白灰,每件衣服也就布料和细节上的元素不一样,其它看起来都差不多。 哪怕这样,他也换了好几套,领带试了十多条。 最后勉强搭出一套看上去严肃感弱一点的。 认真吃了早餐,吃了胃药,他给云菡发了消息,说今天都空,随时可以见面。 他坐在客厅等待,一边等待一边顺带处理国内的工作。 没等来云菡的回覆,反而等来了不请自来的季宋临。 「有事?」周晏城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笑意盈盈坐在对面沙发的季宋临。 季宋临张开双臂往靠背上一躺,面色悠闲:「听说昨晚嫂子找你了?」 周晏城目光凛了几分。 「别误会,是你自己让我多安排些人,帮你一起『照看』她们母女。手下给我汇报点情况,再正常不过。我可没擅自越界。」季宋临看他眼神不对,解释道。 「多谢。」周晏城真心实意,「你的方法,应该有效。云菡说穗穗想再见我一面。」 季宋临挑眉一笑,把玩着手里的菩提珠串:「我就说嘛,是你狠不下心,所以拿她们母女没办法。但有些事,不狠心没办法。再说了,从长远看,和你结婚这麽好的事,不管对穗穗还是对嫂子,都是有利的。」 「你家那位呢?」 季宋临对他那位未婚妻十分心肝,两人即将正式宣布关系,他居然一大早过来找他,实在稀奇。 季宋临笑意更多,一副我就等你问这句话的模样。 「我们即将正式成婚,她要亲自送我一份新婚礼物,虽然她一直保密,不告诉我是什麽,但我已经知道了。一幅画,以及一枚手工戒指。」 毕竟整个庄园都有监控。 手工戒指已经做好了。 画还在上色,昨天她乖乖地跟他请求了很久,想要半天的时间,可以一个人待在画室。 季宋临享受了很久她的撒娇和恳求,才松口答应。 为了假装维持她准备的惊喜,他今天特地出门,没有留在庄园,来找了周晏城。 「亲手做的戒指。」季宋临故意炫耀,「周哥你抓紧,说不一定以后也能有这个待遇。」 「大清早过来,就为了炫耀?」周晏城指尖摩挲着小指上的女士婚戒,他本身就是个古板沉静的人,这会心思又全在一会的见面上,季宋临的炫耀对他来说毫无攻击力。 季宋临笑意更甚,他闭上眼,晨曦从远处升起,正好洒在他的身上:「周哥,人生就是这样,钱挣太多了,就喜欢在情感上玩些花样,阿瓷她每次唯唯诺诺请求我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跟小兔子一样。」 乖得不得了。 话音刚落,周晏城放在身侧的电话响起。 以为是云菡,他连忙拿起。 结果是卫天佑。 「老板,您之前让我们盯着港口,那边出现一点异常。」 「怎麽回事?」男人猛地站起身子,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斜对面的别墅,声音紧张,「是云菡她们?」 季宋临睁开眼睛,好整以暇看着周晏城。 心想真可怜,老婆孩子近在眼前,结果一天到晚,面都见不上几面…… 「不是。」卫天佑声音犹豫,「是季先生的未婚妻……」 周晏城紧蹙的眉头舒缓开,而后转头,看向了季宋临。 第137章 她想玩,就陪她玩到底!? 季宋临不明所以,摊了摊手:「怎麽了?」 周晏城目光渐深。 两分钟后。 整栋别墅传出愤怒的嘶吼声。 「妈妈,有怪兽在叫!?!」穗穗刚起床,云菡正在给她搭衣服,小家伙昨晚没睡好,这会迷迷糊糊的。 窗外传来的嘶吼声把她吓了一跳,瞬间清醒。 云菡皱眉看向窗外:「听着有点像大猩猩。」 穗穗脑袋从衣服里钻出来:「像动物世界的水牛。」 云菡:「是吗?」 穗穗大眼睛格外认真:「也有点像恐龙。」 云菡回想了点,表示肯定:「确实。」 …… 另外一边。 季宋临面目狰狞,看着周晏城手机里卫天佑发来的视频。 原本应该在庄园给他准备结婚礼物的人,背着双肩包,扎着高马尾,戴着鸭舌帽,跟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后面。 遇到障碍物,男人还转身拉她,而她也毫不避讳伸出了手。 两个人,就这样到了一艘停靠在码头的货船边。 季宋临盯着视频,眼底原本懒散的笑意寸寸冻结,最后凝成一片骇人的冰寒。 他的手猛地攥紧,指骨因用力而咯咯作响,菩提珠被捏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啊啊啊啊——」 「啊!」 「不可能,不可能!」 「阿瓷在家里给我准备结婚礼物!?」 「周哥,你不能因为我随口炫耀了几句,就用这种低劣的办法反击我?」 「这不可能!」 季宋临抓住周晏城肩膀,眼底猩红一片:「怎麽回事,到底怎麽回事?」 「手下刚发来的,确实在港口看见了你未婚妻。」周晏城冷静道,「先别急,或许路小姐去那边,给你拿礼物?」 周晏城没开玩笑,他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季宋临:…… 事实摆在眼前。 他不愿意相信,也只能面对事实。 「货船……」季宋临声音嘶哑,吼叫发泄过后,勉强冷静了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她要跑?是吗?」 「你们感情不是很好?」周晏城反问。 季宋临:…… 为什麽要跑? 昨晚还说爱他,昨晚还说期待结婚,昨晚还说期待他们以后的孩子,能和穗穗一样乖巧可爱? 为什麽今天就变了? 自己对她不好吗? 除了因为她体质不好,不让她经常出门之外,几乎要什麽就给她什麽。 更何况这段时间,他都让她去幼儿园当老师了!这还不够? 为什麽要跑?还是跟着一个男人?! 周晏城看着他瞬间变得阴鸷可怖的脸,收起手机,沉声道:「手下的人说,那艘船上报的起航时间在半个小时后之后,目的地在东南亚,你如果要拦截,最好立刻出发。」 看来感情也没表面那麽好。 「跑?她能跑到哪里去?」季宋临显然没有在听周晏城说的话,整个人还在愤怒之中,「还跟着一个男人跑?」 「启航时间半个小时。」周晏城再次提醒。 「阿瓷会不会,只是去给我拿礼物?」季宋临看上去有些疯,「大型礼物,只能用货船运输?」 周晏城虽然前面也这样说,但稍微多想一点——拿礼物需要躲躲藏藏,还和一个男人拉手吗? 「是不是?」季宋临抓着周晏城的肩膀摇晃,「一定是这样对不对?」 「现在剩二十八分钟。」周晏城看了眼手表,再次提醒。 季宋临僵住。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晏城,沉默片刻,随后发出几声短促而怪异的低笑。 「她敢跑,就该想到后果!周哥,我平时怎麽对她,你是知道的!她要什麽我给什麽,我把心都掏给她了!结果呢?她联合外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演这麽一出?」 还藉口说准备新婚礼物? 真是份大礼! 他胸膛剧烈起伏。 「或许是个误会。」周晏城声音冷静,「先找到她,再当面沟通比较好。」 季宋临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窗外。 过了几秒,他忽然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不,我不拦她。让她上船。」 周晏城眉头紧锁:「你……」 「让她走。」季宋临重复了一遍,眼神幽暗如深潭,「周哥,让你的人盯着,确保她安全上船,别让她被码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伤到就行。其馀的……不用管。」 「她想玩,我就陪她玩到底。」季宋临轻笑了声,目光落在周晏城身上,带着诡谲的兴奋,「周哥,你说,当一艘船在大海上,因为『意外』失去动力,漂泊无依的时候……船上那个娇生惯养,离了我就活不下去的小兔子,会不会吓得哭着想我?会不会后悔,今天迈出这一步?」 周晏城觉得不妥:「你要在海上动手?太危险。那是货船,一旦出事……」 「放心,我有分寸。」季宋临打断他,眼神疯狂又偏执,「死不了人。我只是要让她知道,离开了我的羽翼,外面是什麽样的世界。我要让她自己回来,哭着求我庇佑!」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第138章 你想追我妈妈? 挂断电话,季宋临看向周晏城,嘴角勾起。 「一周时间,我让她一定回来。」 「怎麽样,周哥?比起你那种温吞的愧疚和弥补,我这种方式,是不是更有效率?」 「感情嘛,有时候就需要一点极端的刺激,才能让她认清楚,谁才是她的天。」 周晏城看着他近乎走火入魔的样子,提醒道:「别把事情做绝。」 季宋临不再多说,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周哥,今天多谢。对了,祝你和嫂子,还有小侄女,见面愉快。」 他面带微笑。 说完转身,脸上笑意瞬间消失。 引擎的轰鸣声很快响起,车子疾驰而去,溅起一片水花。 周晏城站在原地,看着窗外季宋临车子消失的方向,又转头望向斜对面云菡的别墅,面色凝重。 她取出来的那笔现金,到底是用来做什麽的? …… 吃过早餐,雨停了。 过了会,乌云散开,阳光扑洒整片大地,暖意十足。 今天周末,不用去学校,吃饭的时候,梁桉没跟云菡讲话,云菡主动开口,他也惜字如金。 等吃过饭,梁桉才主动开口,说是天气好,他想去公园看看书。 除此之外,他还想去一趟医院,谘询一下假肢的事。 虽然他心里很抵触周晏城,可云菡已经做了决定,还是穗穗自己开的口。 他要是在家,等那个姓周的来了。 云菡还要顾及他,到时候什麽都谈不好,倒不如他自己出去,给他们一点空间。 看着梁桉出门的背影,云菡心里什麽都明白。 他一向这样,嘴硬心软。 云菡给周晏城发消息之前,蹲在穗穗面前,再次跟她确认了一遍:「小宝确定,想要见他,对吗?如果真的确定,妈妈就给他发消息。」 穗穗很认真地点头:「嗯。」 妈妈生病了,需要治疗。 穗穗怎麽可以只顾自己呢? 既然他是个很有钱的人。 那穗穗可以把他的钱都骗给妈妈治病。 那样妈妈就不会死了。 昨晚在平板上查过了,有钱人的一块手表,都值很多很多钱呢。 看着小家伙眼底确定的目光。 云菡有些恍惚。 她也不知道为什麽恍惚,可偏偏就恍惚了那麽一下…… 她给周晏城发了消息。 三分钟没到,门铃响了。 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云菡深吸一口气,牵着穗穗的小手走到玄关。 透过可视门铃,周晏城挺拔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他站得笔直,穿着精心挑选的那身深灰色休闲西装,外套敞开着,里面是熨帖的浅色衬衫,领带也换了一条更显柔和的暗纹款。 头发似乎也打理过。 晨光落在他身上,驱散了些许昨日雨夜的疲惫,却将他眼底那份小心翼翼,和难以掩饰的期盼衬得更加醒目。 云菡按下了开门的按钮。 庭院铁门缓缓滑开。 周晏城步伐沉稳,穿过小径,踏上入户门前的台阶,在门外站定。 他没有立刻按响门铃,似乎在调整呼吸。 几秒钟后,云菡拉开了门。 温暖的室内气息瞬间涌出,与清晨微凉的空气交融在一起。 门口的男人看着云菡,随后目光落在了站在云菡身边的小小身影上。 「早。」他看着云菡开口。 云菡嘴角勉强向上抿出一抹淡淡的笑:「早。」 一个字的问候,迎来短暂的沉默。 云菡不知道说什麽,也没有太多闲聊的欲望,她低头看了眼穗穗,才说:「进屋说吧。」 「好。」 男人坐在沙发,云菡给他倒了杯茶,穗穗坐在他对面的沙发,大眼睛明亮天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气氛有些古怪,要不是雨停了,太阳照进了屋子,云菡都觉得有点可怕。 穗穗性子和以前相比,安静了很多,还有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深沉,也会偶尔冒出来。 就比如现在。 上一次穗穗要求和他见面,她单独他单独叫到了房间,这次却没有,而是坐在客厅,跟跟小判官一样,开始了她的发问。 「妈妈,我可以问……这个叔叔问题吗?」她不知道怎麽称呼,爸爸她是绝对不会叫的,只能叫叔叔。 其实叔叔都不想叫。 但妈妈生病了,要他帮忙治病,她还准备多从他那里,「骗」一些钱来,所以还是礼貌一点好了。 云菡看向男人:「可以吗?」 周晏城始终温和,面带浅浅的笑:「当然可以。」 「你是妈妈的前男友?」穗穗一开口就来了个大暴击,「你以前,抛弃我妈妈了,是吗?」 而且她声音还很稚嫩,柔和,带着孩童的轻灵。 没有急躁,也没有质问,仿佛就是问一件很随意的日常话题。 云菡愣了下。 周晏城更是面色一僵。 「我……」周晏城平时一个喜怒不形于色,雷厉风行,在京城名声鹤立,地位极高的一个人,此刻却被自己的女儿噎住。 「好吧,不用你回答了。」穗穗又问了一另外一个问题,「你想重新追我妈妈?是吗?」 周晏城看了眼云菡,她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抵触,于是他给了肯定的答案:「嗯,是。」 云菡坐在穗穗边上,心底没什麽波澜。 只是心底很惊讶,穗穗居然会问这些? 「你还喜欢妈妈,是吗?」 周晏城望着云菡,她身上穿着一字肩的白色针织长裙,整体剪裁流畅而贴合身形,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温婉的曲线。 室内的暖气开得足,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白皙圆润的肩头露在温暖的空气中,非但不显寒冷,透出一种慵懒的温柔感。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柔化了轮廓,为她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辉,映得肌肤细腻莹润。 她和曾经一样。 一样美。 以前安静中透着明媚。 许是生病的缘故,感觉她如今身上的一切棱角都被磨平,只剩柔静淡然中,掺杂着些许清冷与疏离。 「喜欢。」他看着她,很真诚地说了两个字。 云菡垂着眼眸,没有看他。 只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喜欢是最没用的。 「既然喜欢,既然想追,为什麽要被我一个小孩子的话吓跑呢?」穗穗反问,奶声奶气的声音比刚刚严肃了不少,「你的喜欢,就这麽容易知难而退吗?这麽不坚定,那你以后再抛弃我妈妈,你让她怎麽办呢?」 第139章 这种事,不应该男士主动? 云菡心口颤了一下。 周晏城表情复杂,他被问住了。 在商界叱咤风云多年的人,被一个小孩子问住两次。 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果然是他的女儿。 说话字字戳心。 云菡蹙了蹙眉,她握住小家伙的手:「穗穗,别问这些。」 穗穗反而抽出来,回握住妈妈的手,表情跟个小大人一样:「妈妈,穗穗想要的爸爸,必须是爱妈妈的爸爸,不然穗穗才不要!」 爸爸…… 周晏城眸光一颤,压抑许久的心,终于看到了一点点光芒。 「如果穗穗愿意给我机会,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很爱你妈妈。」 他说得认真极了。 可云菡却满身鸡皮疙瘩,很不舒服:「等一下……」 她莫名反感,甚至有点应激。 感觉皮肤里好像有蚂蚁在啃噬一样。 有种『爱』字一说出口,她过去经历过的事情,又会再次经历一遍的感觉。 正想说些什麽,她忽然看见穗穗亮晶晶的眼眸。 她一下又沉默了。 穗穗这么小的人儿,都会替她考虑,替她争取,自己又怎麽能因为男人的几句话退缩呢? 「没事。」她看向周晏城,「感情的事,不用说得这麽浓墨重彩,我只希望穗穗将来能好。」 没想到穗穗连忙说:「穗穗不用多好的,穗穗要妈妈好。」 云菡嘴角扬起一抹笑:「我们都好好的。」 没有听到拒绝的话,周晏城松了口气。 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一旁的穗穗静静看着妈妈,小小的脑袋里想了很多深奥的问题。 看了一会,小家伙又看向周晏城。 她从沙发上下来,走到男人身前,虽然心里不情愿,但她还是主动伸出了小手。 她要努力做个乖孩子。 让周晏城把他的钱,都拿出来给妈妈治病~ 看着面前的小手,周晏城错愕一瞬,赶紧伸出手。 穗穗握住他的掌心,小模样乖巧又可爱,她踮起脚尖,凑到男人耳边,小声说:「我同意你追妈妈了,但你必须对她好,要保证她开心丶快乐丶健康丶长命百岁……不然,我放小白咬你,再找舅舅打你……」 最后几个词,小家伙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她努力忍着泪水,一滴没掉。 周晏城心底被刺了一下。 孩子知道了妈妈的病,所以才松口。 她不是想要爸爸。 她只是想要妈妈长命百岁。 周晏城眼角泛酸发红,看着小家伙郑重点头:「我一定,一定让妈妈长命百岁。」 云菡坐在对面,对长命百岁这个词疑惑了下,但最终也没深想。 一大一小的握手,仿佛签订了某种契约。 收回手,穗穗又回到云菡身边,小声寻求她的意见:「妈妈,可以让他多在家里待一会吗?我想考察考察他。」 既然已经决定迈出那一步了。 穗穗也有接纳的心。 是该让她多和亲生父亲相处一下。 云菡看向周晏城:「你中午要是有空,来家里吃饭吧。」 「我这段时间都空。」周晏城连忙说。 看他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云菡也没下逐客令,只是气氛难免尴尬。 「你陪陪穗穗,我去书房弄下出版社的翻译稿件。」 「好。」 云菡平常都习惯在二楼自己的房间工作。 但今天周晏城在,她就在一楼书房,没去二楼。 一楼书房有监控,方便她能时常看着穗穗。 客厅的空间全留给了他们父女二人,周晏城没想到事情的进展,能一下跨越这麽一大步。 心里高兴,但也失落。 因为他很清楚,云菡愿意退步,全是因为穗穗和她的身体,而不是他周晏城。 书房门掩上,男人的视线从云菡消失的背影移回,恰好看见穗穗一动不动,盯着他的手。 周晏城低头看了眼,没觉出什麽所以然。 穗穗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将目光从他的手表,移到他的脸上。 「叔叔,你会画画吗?」 「会。」机会难得,周晏城当然要全盘把握,「叔叔陪你画画?」 「好。」 一楼还有一个大的房间,是穗穗平常的儿童天地,还有小白,也关在这里。 穗穗主动拉起他的手,带着他进了儿童房。 「汪汪汪!」 结果刚进去,小白就冲周晏城龇牙,凶狠吠叫。 「小白!」穗穗严肃喊着它,「不许叫。」 以后还要指望他给妈妈付医疗费呢! 不可以咬! 在电视剧里,他可是,那个词语叫什麽来着……摇钱树。 对,摇钱树! 要是把他吓跑了,妈妈的病怎麽办? 小主人一吼,小白愣了一下,吠叫一下停住,尾巴都耷拉下去了。 看着小家伙奶凶奶凶的模样,周晏城笑了笑。 穗穗原本觉得,像周晏城这样的大人,而且还是男的大人,应该不会画画什麽的。 没想到他画的很好。 周晏城从小学习书法,国画。写得一手好字,画画水平也不错。 后来上大学的时候,他主修经济学的同时,还辅修过建筑设计。 虽然很多年没有再画过,但水平并没有下降很多。 周晏城用穗穗的铅笔,速写出了一幅人物画像,而那个人,是刚刚坐在客厅的云菡。 穗穗看着画纸,眼底惊讶掩饰不住。 但她没说夸奖的话,她怕对方听了骄傲,以为自己会很喜欢他。 「你不是公司的老板吗?还会画画?」穗穗看着他问。 「小时候学的,不过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画的没你好。」周晏城说。 穗穗收回视线,继续画自己的,过了一会,小家伙又抬头问:「你很有钱吗?」 周晏城:「还可以。」 「那你什麽时候娶我妈妈?又打算怎麽娶我妈妈呢?」穗穗画不下去了,她其实根本没有心思画画,索性放下画笔,直截了当地问他。 周晏城愣了一下,随后回答:「只要你妈妈愿意,我随时都可以。」 「不应该是,你想办法,让我妈妈愿意吗?」穗穗皱眉看着他,「这种事,不应该男士主动?」 电视剧里都这麽演的。 第140章 这是他的考察表? 「追人这麽简单的事,你都不会,我还怎麽放心,把妈妈交给你?」 周晏城看小家伙认真的模样,他放下手里的笔:「既然简单,那,穗穗有好办法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就比如,你把所有的钱,都给妈妈。然后再每天给妈妈洗脚,给她按摩,每天做好吃的饭给她吃,她说什麽,你就做什麽,她说东你就不能往西……」 「做到这些,就可以娶你妈妈?」 这对周晏城来说,再简单不过。如果云菡愿意,比这多十倍的事,他都愿意照做。 「你要是觉得太难。做到第一点,应该也可以。」穗穗又说。 「把所有的钱,都给妈妈?」 「嗯!」穗穗认真点头。 小家伙认真看着男人的反应,男人笑了笑,点头应下:「好,那我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妈妈。」 穗穗没想到他答应得这麽快。 周晏城从外套里侧拿出一张黑卡,递给穗穗。 「我很多钱都在国内,目前身上暂时就这张卡,里面现金大概有九千多万,密码是117971,你把它给你,你把它给妈妈,算我表诚心。后续其他的钱,等我办好相关手续,也都全部交给你妈妈,怎麽样?」 说完,他还用铅笔,把密码写在了背面。 穗穗看着面前的黑卡,没有犹豫,伸手抓到了手里:「好~」 收好卡,穗穗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长方形,后面写了一个「+1」。 周晏城疑惑:「这是什麽意思?」 「这是你的考察表。」 「考察表?」 「嗯。」 「+1,就是加1分的意思?」 「嗯。」 「那,叔叔拿到一百分,就能转正做爸爸?」周晏城小心翼翼问道。 穗穗摇头,然后把本子合上。 「那要怎样才行?」 穗穗握着本子和银行卡,大眼睛直直看着周晏城,说:「要1000个1,外加妈妈长命百岁,你才可以做我爸爸。」 周晏城怔愣一瞬。 穗穗已经拿着本子和银行卡,去书房找云菡了。 书房的监控只覆盖了客厅和餐厅,儿童房开着门能拍到一点点。 云菡不太放心,正打算去看看穗穗,刚走到书房门口,就看到穗穗从儿童房出来,将一张黑色银行卡塞在她手里。 「周叔叔给你的,妈妈你收好,上面有密码,里面有九千。」 「嗯?」 「九千万。」 「啊?」 「这是我的追求诚意金。」这时,周晏城走了出来,「你收好。」 「我不需要这些。」云菡蹙眉。 「习惯一下,以后还会有更多。」周晏城说。 「……」 男人说的认真。 穗穗又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穗穗平常不会这样,云菡想着会不会小家伙脑子里有什麽特殊的想法,所以没再说拒绝的话,先把卡收起来了。 午饭前,云菡到厨房备菜,准备做午餐。 周晏城原本在儿童房陪穗穗,看到云菡在准备午餐,就和穗穗说:「妈妈在做饭,叔叔去帮下忙。」 穗穗点头:「好。」 等周晏城去了厨房,穗穗看了一会,拿出小本子,在上面写下『+1』。 「你陪穗穗,我自己来就好。」 「也想陪你一会。」他说。 云菡摘菜的手一顿,没再说什麽,任由他在厨房里做杂工。 但这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周晏城平时从没下过厨房,家里有保姆,公司有专人准备他的餐食。 但大部分时候,都会因为忙碌忘记吃饭,一日三餐很少规律过。 总而言之,做饭这事对他来说,极其陌生。 穗穗爱吃炒土豆丝。 周晏城切出来跟手指一样粗。 周晏城尴尬:「我以后多下厨,下一次应该会好点。」 云菡没说什麽,戴上一次性手套,准备自己切牛肉:「我来吧。」 「我再试试。」周晏城说。 「穗穗和你一样,比较爱吃牛肉,切坏了不……」 话说一半,云菡忽然顿住。 周晏城也明显愣了一下,原来云菡还记得他爱吃什麽? 气氛一时僵住,云菡睫毛颤了颤,从他手里拿过刀,低着头默默将牛肉切片。 周晏城望着她的侧脸,心里酸涩一片。 做饭很麻烦,可恋爱那几年,她总会做给他吃,而且每次都不简单。 因为他挑食。 「云菡。」他轻轻喊她。 云菡专注手上的刀,没有应声。 「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个机会不是我给的,是穗穗给的。」 「我明白。」 午餐快做好的时候,云菡给梁桉发了消息,让他回家吃饭。 梁桉回复不用,说他自己在外面吃。 云菡看着消息出神,最后收起手机,给梁桉单独留了一份放在冰箱。 五个菜,并不算多丰盛,基本都是穗穗爱吃的。 这麽多年过去,这是周晏城第一次——重新尝到云菡的手艺。 牛肉喂进嘴里的时候,他怔愣了很久。 「妈妈做的牛肉好好吃,穗穗好喜欢。」 「喜欢多吃点。」 穗穗日常夸夸,云菡笑着收下,顺手给小家伙碗里夹了一块。 夸完的穗穗看向周晏城,结果他光顾着吃,一句话也不说,更不要说夸了。 穗穗对此很不『满意』。 在午餐过后,立马找了周晏城。 「妈妈做的菜,不好吃吗?」 「好吃。」 「好吃你为什麽不夸妈妈?」 周晏城显然忽略了。 「下次要记得夸,知道吗?不吝啬对家人的夸奖,也是一种爱,妈妈告诉我的,你要学着点。」穗穗一本正经说道。 周晏城有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而穗穗,就是那个引路人。 …… 从这天之后,周晏城每天都会到别墅来。 梁桉心里不痛快,但因为是穗穗和云菡共同的决定,他最终选择尊重。 只是每天早出晚归,不待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去咖啡馆看书学习。 完全和周晏城的时间避开。 短短几天,周晏城的厨艺突飞猛进,刀工也变得格外好。 因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他晚上回到斜对面的别墅,就开始看教程练习。 在重新相处这件事上,周晏城学着从每一件细微的事入手。 云菡原本以为,穗穗接受周晏城这件事上,会是个漫长的过程,但没想到,短短几天过去,穗穗和他似乎已经开始有了正常父女相处的模样…… 周晏城耐心十足,陪小家伙画画丶下棋丶拼图丶看电视。 可云菡心里并不高兴。 甚至还有点……失落。 或许做母亲的,也会有占有欲。 但云菡尽量忽视,因为如果一切允许,她希望穗穗的人生能圆满。 而不是像她一样没有亲人。 幼儿园彻底放假,云菡每天都会看手机和电脑上的消息,路轻瓷没有联系过她。 也不知道她怎麽样了? 第141章 我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幼儿园放假的第二天,云菡的感冒已经恢复了,但腿上的旧疾,还是需要定期复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小家伙得知云菡要去医院,第二天早早就起来穿衣服了。 「你跟舅舅在家好不好?医院那边,妈妈可以自己去。」 家长大多数都有这个习惯。 孩子年纪小,如果不是生病,非必要不带去医院。 「不要嘛,穗穗要跟妈妈一起去,还有周叔叔,他也要去的。」穗穗小脑袋从毛衣里钻出来,「穗穗想去,妈妈让穗穗去吗,好不好?」 小家伙撒娇的功力十足。 云菡最后还是松了口,答应带着她一块去。 她打算叫梁桉一块去。 可梁桉拒绝了。 梁桉和往常一样,打算出门看书,云菡去他房间找他的时候,他正在收拾背包。 「小桉,我今天要去医院复查,穗穗放假了,想跟着一块去,你也一起去吧,怎麽样?」 不管她和周晏城怎麽样。 小桉永远是她弟弟,是她最亲的家人。 「我们一家三口去就是了,叫我做什麽?」梁桉一句话,就把云菡噎在原地。 「我和他没有……」云菡想解释。 「早晚的事。」梁桉直视着她,「等将来,我们总要分开生活,现在也该提前适应一下。」 「小桉,别这样,不管将来怎麽样,我们都是家人。而且我和他,不会长久在一起的。」云菡眼底流露出几分痛苦。 「嗯。」梁桉不冷不热应了一声,「但我今天没空,你自己去吧。」 他说完,拿着包离开了。 云菡心有那麽一瞬间,空了一下。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穗穗的呼唤声,将她思绪拉了回来。 医院。 周晏城陪同,穗穗也跟着,这一次的复诊似乎比之前还要『兴师动众』。 检查项目很多。 最后会诊的时候,偌大的会议室,甚至坐满了白大褂,而且全是老头,看上去一个比一个资深。 周晏城站着,其他人也没敢落座。 「这些都是后续负责给你治疗的医生,每一个都是权威人士,所以不管你的身体状态怎麽样,你都不要过度担心。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话说给云菡听,也说给穗穗听。 穗穗认真看着屋子里的人,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妈妈的病能快快好起来。 云菡觉得有点太夸张了,但想了想,又觉得有资源的时候就好好利用吧。 她身体更好一点,也能更好照顾穗穗。 「你们去休息室等我。」男人看着她,一只手轻轻在她肩膀上握了握,目光温和,声音轻柔,「这里我来。」 云菡没和他对视,垂眸点头,牵着穗穗的手去了休息室。 刚走到休息室的门口。 对面走廊迎着走来一个人。 是季宋临。 不单单是他,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是……路轻瓷。 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人时。 云菡面色一僵,整个人顿在原地。 路轻瓷看上去状态很差,被男人打横抱着,双眼瞌闭,头发有些凌乱湿漉,半张脸靠在男人怀里,两只手勾在男人脖子上。 而她的手腕上有清晰的红痕,脚完全光着,上面满是血迹。 「路老师……」穗穗也认出来了。 云菡站在原地,季宋临迎面走来,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莫名瘮人。 直到季宋临走到她的面前,她才明白,那抹瘮人的感觉,并非错觉。 季宋临稳稳抱着怀里的人儿,面带微笑,看着云菡。 云菡眉心不自觉蹙起,下一瞬,季宋临压低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只听他说—— 「二十万现金,是你给她的?」 阴森森的声音,如同幽灵,在云菡耳边围绕。 云菡瞳仁微微一滞。 季宋临不达眼底的笑愈加森然,接下来的话,更是可怕。 「你知道吗?随意插手我季某私事的人,基本上都死了。」 「你还有活着的机会,是因为你是周哥的人。所以我提醒你,趁早跟周哥和好,然后离开柏城!」 「但凡你和周哥没有关系了,只是一个他可以随意抛弃的玩物,我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说完,季宋临抱着路轻瓷离开。 云菡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路轻瓷虚弱至极的模样,还有季宋临刚刚说的话…… 「妈妈。」 「妈妈。」 「妈妈……」 季宋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空气里却仿佛还残留着冰冷阴鸷的威胁。 云菡感觉后背发凉,直到穗穗的小手用力摇了摇她的手臂,她才勉强将视线从空荡荡的走廊收回。 「妈妈,路老师怎麽了?」穗穗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担忧「她是不是受伤了?还有季叔叔,他刚刚跟你说什麽?」 「路老师她,身体有些不舒服,来医院看看。」 穗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子。」 云菡深吸一口气,握紧穗穗的手,走进了休息室。 她心跳很快,思绪纷乱如麻。 季宋临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神经。 这麽多天过去,她没有等到路轻瓷的任何消息,结果却是她一身狼狈丶昏迷不醒,被季宋临抱进医院。 逃不掉的? 是吗? 周晏城现在有耐心,愧疚太多,所以自己能安然度日。 一旦耐心消失,自己和轻瓷的结局,或许没什麽两样。 毕竟当年在云城,她也见识过他的手段。 如果不是老天给的机会,让她能够『死遁』消失,她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而且季宋临是认真的。 他那看似带笑的眼睛底下,是毫不掩饰的残忍和控制欲。 他特意抱着路轻瓷从她面前经过,特意说出那些话,既是警告,也是一种炫耀和施压。 他要用路轻瓷的惨状告诉她,这就是忤逆的下场,以及她和周晏城之间的关系,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这感觉糟透了。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逼着她不得不踏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周晏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年长的医生,正在低声向他交代着什麽。 看到云菡神色不对,他挥了挥手,医生便躬身退了出去。 「怎麽了?」周晏城走到云菡面前,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不同寻常的紧绷和苍白,他下意识地想去握她的手,又在半途停住,「身体不舒服?」 第142章 永远不会是周赫川…… 「刚刚在走廊,遇见了你那位朋友,还有路老师。」 周晏城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什麽。 云菡看着男人的眼睛,也明白了什麽——他肯定都知道。 他和季宋临关系这麽好。 路轻瓷的事他肯定都知道。 云菡忽而觉得有些可笑。 没有忠贞的感情付出,却始终抱有莫名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这就是男人吗? 周晏城看她一直盯着自己,却始终没有下一句,「季宋临跟你说什麽?」 「没什麽,就是路老师身体不舒服,带她来医院看看。」 周晏城沉默了片刻。 季宋临今天凌晨才得意地告诉他,路轻瓷已经在海上吃够了苦头。 他会亲自去接人回家。 现在看来,「接」的过程恐怕并不温柔。 「云菡,我和季宋临不一样,我们和他们也不一样。」 周晏城的话听上去很诚恳。 但云菡不太在乎,她点了点头,说:「回家吧。」 「刚刚会诊结束,还有治疗项目,不过很快的。」 「治疗会痛吗?」穗穗忽然问。 「会有一点。」 「不会。」 两个人异口同声。 一个说会,一个说不会。 忽而一阵沉默,云菡看着面前的人。 周晏城每次屈膝蹲在她面前,她都能很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神色,很温柔,很有耐心,甚至带着几分讨好,但对她来说……也很陌生。 曾经在一起三年。 那时的周赫川其实也会这样,蹲在她面前,面带微笑,握一握她的手,摸一摸她的头,捏一捏她的耳朵。 每次这样,云菡都会低头下去,用额头轻轻碰一碰他的额头。 就这样碰来碰去的说话。 一些简单不能再简单的动作。 亲昵,暧昧,但也自然随性。 可现在,她不再有以前的感觉,只觉得周晏城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十分刻意。 刻意的讨好,刻意的低姿态。 每一个细节都在不停地告诉她。 眼前的人只是周晏城。 永远不会是周赫川…… 检查和治疗都是vip通道,过程很快,全部弄完还没到中午。 准备返程回家,走到医院大厅时,云菡没有注意到,一个小臂袖管空荡的黑色身影站在角落。 是梁桉。 他嘴上答应不来,可心里放心不下,最后还是来了。 看见云菡和穗穗在周晏城以及他一堆保镖的拥护下,上了一辆豪华轿车,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残缺的手,眼底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 …… 车子回程,一路沉默。 云菡看着窗外,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上,眼神却涣散没有焦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周晏城察觉不对。 虽然在他面前,云菡一向不爱讲话。 可她今天的状态,不单单是不爱讲话这麽简单。 想到什麽,周晏城拿出手机,给季宋临发去消息:【你在医院,是不是跟云菡说什麽了?】 季宋临过了一会回覆:【阿瓷手里有二十万欧元的现金,你家那位给的。我很明确地跟她说了,如果她不是你的人,这事不会就这麽算了。周哥,求你抓紧点进度,赶紧把人追回去!为了帮你,我赔了夫人又折兵。】 原来那二十万欧元的用处在这? 季宋临对路轻瓷很宝贝,按照前者的性子,跟云菡说的时候,绝对不会这麽轻飘飘的几句话。 云菡单手拥着穗穗,穗穗靠窗,她在中间。 但她身体微微侧着,无声地保持着和周晏城的距离。 也不知道路轻瓷伤得怎麽样? 正想着,手背忽然传来暖意,低头看见周晏城覆盖上来的手,云菡下意识就要躲。 可男人握得更紧。 云菡抬眸,疑惑看着他,周晏城往她身侧挪了点位置,在她耳边小声问:「季宋临说了难听的话吓唬你?」 他的声音很小,怕穗穗听到。 可这样,就不可避免地要拉近距离。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侧,云菡抬睫看向他,周晏城再次低头,靠在她耳边:「他就那样,你别想太多。如果我连这点事都护不住你,又怎麽敢许诺你婚姻。」 云菡觉得耳朵痒痒的。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他,应了声嗯,继续看着窗外。 周晏城也觉得心痒痒的,云菡身上带着淡淡的香味,脖间白皙的肌肤,在凑近之后更是洁白。 兜兜转转,也快要十年了。 他们恋爱时那般热烈,如今却连触碰都小心翼翼。 云菡以为说完话,男人就会松开她的手,可他迟迟没有。 她不太自在,借着给穗穗理头发的动作,无声抽开了。 周晏城感受着手心消失的温度,心里空落落的。 终于到家。 云菡原本想着打电话给梁桉好好聊聊,让他回家吃顿饭。 要实在不行,她就先把周晏城叫走。 可正要打的时候,之前合作的出版社给她来了个电话,说她之前报名参加名家着作翻译的事有结果了,让她去出版社沟通相关事宜。 中外联合的出版社。 主要业务是国外作家的翻译出版工作。 翻译是幕后工作。 但如果能给着名作家的书做翻译,除了能拿到更多的收入,还能提升译者本身的知名度。 普通人看书的时候,或许不会看谁是译者。 但在整个翻译出版行业,有没有翻译过名家着作,是一个译者能力最直观的体现。 云菡之前对出版社交给她的每一份稿件,都认认真真,再三斟酌的翻译。 就是希望能得到翻译名家着作的机会! 她原以为,过去沟通细节就行,不曾想匆匆忙忙赶到,还有一个鸿门宴等着她…… 第143章 蹬鼻子上脸了,是吗? 周晏城带着穗穗,陪着她一块去的。 男人得知这事时,心想她还在病中,没必要劳累自己,可他很少见云菡露出那样欣喜的模样。 一双眼睛满是期待,笑意热烈赤忱。 google搜索twkan 于是,劝说的话全咽了下去,学着穗穗平常夸她的话,说了句:「很厉害。」 结果穗穗表现更加优异,一把抱住云菡的大腿,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又欣喜不已地说:「妈妈,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要和大作家合作了诶,真棒,不愧是我妈妈~」 说完,小家伙给了周晏城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嫌弃』表情。 周晏城:「……」 那个作家如今已是暮年,但他也写过不少童话故事,都是热门出版读物,所以穗穗知道他。 周晏城让司机开车,把他们三个人送到了出版社的办公大楼。 周晏城原本想跟着一块上去,云菡没让:「午饭时间了,你带穗穗去边上的餐厅吃点东西,我自己去。」 「我等你,有事打电话。」 云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摸了摸穗穗的脑袋:「穗穗自己选喜欢的点了吃,妈妈很快下来。」 「嗯,好~穗穗会乖乖听话的。」 …… 「云小姐,你来了。」接待她的是出版社的主编,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叫庄梦琴。 云菡之前的翻译稿件,基本都是跟她对接。 「庄主编,你好。」 办公室内,庄梦琴给云菡倒了一杯热茶:「我从国内带来的上好龙井,你尝尝,有没有国内的味道。」 云菡没喝过什麽上好龙井,但还是礼貌地尝了一口:「虽然我不常喝茶,不过这茶的香味很清冽。」 「是吧。」庄梦琴在她对面坐下,笑意和善,「你之前的稿件,大部分都是我审核的,翻译的确实很好。你上一次给我的那一版,关于安德烈新书《尘埃》的译稿,虽然只有第一章,但整体的感觉都不错,所以我今天叫你过来,谈谈相关事宜。」 庄梦琴说的是实话。 云菡的译稿,不仅仅是翻译精准,最重要的,是她对文本情感的把握。 这点是很多译者最缺失的。 却是云菡最擅长的。 「谢谢主编给我这个机会,后续的稿件,我会精益求精。」 「你的能力,我没什麽好说的。不过……」庄梦琴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看着她说,「我们还有一个合作,想跟你谈谈。」 「主编您直接说。」 庄梦琴看她很直接,也没有再拐弯抹角,拿出手机发了一个消息。 不一会,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生,出现在办公室。 对方长相姣好,穿着看上去价值不菲。 「介绍一下,这位是乔蕙。毕业于京城外国语大学,学历研究生,今年二十六岁,跟你一样,精通好几门外语,翻译水平很高。」 「你好,云菡。」 「你好,乔蕙。」 庄梦琴让她们一同坐下,也不着急说事情,而是先给她们各自斟了两杯茶。 聊了好一会的茶文化。 云菡想着穗穗还在等她,便适时将话题转移到了《尘埃》这本书的翻译上。 「庄主编,关于翻译工作的事,不知道您这边,是打算怎麽安排呢?」 话落,一声低笑传来。 乔蕙放下茶杯,看着云菡,她端庄大方,面带微笑:「云小姐很忙吗?」 「没,就是想多了解下之后的翻译安排。」 庄梦琴看了眼乔蕙,两人暗暗对视,前者放下茶杯。 「既然聊到这,那我就直说吧。乔蕙呢,想单独署名《尘埃》的译者,你如果愿意,除了翻译的稿费之外,她还可以另外再给双倍的钱。」 云菡愣了几秒。 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办公室内原本还算融洽的氛围,因庄梦琴这句话陡然降至冰点。 「单独署名?」云菡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庄主编,您的意思是,我负责翻译《尘埃》的全部内容,但最终译者署名是乔蕙小姐,而我只能拿到稿费和……额外的『补偿』?」 庄梦琴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避开了云菡的目光。 「云小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然,也不太公平。但乔蕙她……有她的特殊情况。她非常需要这份资历,这对她未来在文化圈的发展至关重要。至于报酬方面,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云菡没说话。 很明显,她不愿意。 这时,乔蕙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优越感: 「云小姐,我了解过你的情况。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异国生活,很不容易。」 「这笔额外的费用,对你和你的孩子来说,应该是一笔不小的帮助。」 「而且,翻译工作本身你依然可以完成,这并不影响你获取劳动报酬。只是署名让给我,如何?这算是一种……双赢的合作。」 云菡看向庄梦琴。 庄梦琴低着头不说话。 「如果我拒绝呢?」云菡心平气和,继续沟通。 乔蕙皱了皱眉,语气多了几分不耐:「觉得钱少?那,五倍怎麽样?」 她觉得自己很有诚意。 对方但凡是个拎得清的人,都不会拒绝她的条件。 云菡没说话。 乔蕙继续说:「云小姐有什麽顾虑吗?」 「不好意思,我拒绝。」云菡直截了当,「既然是我自己翻译的作品,自然要署我自己的名。」 刚刚还端庄大方的乔蕙,听到这句话,冷笑了一声:「不是,一个署名而已,有这麽重要吗?钱拿到不就行了。」 「既然不重要,那乔小姐要署名做什麽?」云菡反问。 乔蕙愣了一下,俨然没有想到,看上去温柔文静的人,竟然会冷不丁地噎她。 「既然你不愿意,那翻译的事,我们也只能找别人了。」乔蕙眼底锐利了几分,语气也强硬起来,「还有,我想,你应该还没有搞清楚情况。如果没有我,你这种人,连接触《尘埃》这本书的机会都没有。」 云菡心中深吸一口气,她满心期待过来,结果却是这种污糟事。 「乔小姐这麽有本事,自己翻译不就是了。何必和我这种人谈合作?就不怕我这种人,影响你的清高吗?」 她也不想客气,怼了一句。 不料这句话给乔蕙气得不行。 「喂!蹬鼻子上脸了,是吗?」乔蕙站起身子,「信不信我让你在翻译圈找不到任何工作!?」 她爸爸可是出版社的金主。 妈妈还是外交部的高官。 咚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第144章 凭什麽就这样交给她了? 门是关着的。 庄梦琴连忙劝下乔蕙的怒气:「有人来了,先冷静一下,我们慢慢谈。」 「没什麽好谈的。」云菡不想浪费时间,「我不接受别人署名我的译作。」 她起身要走。 却被乔蕙拦住。 「故意拉扯,不就是想要更多钱吗?要多少?你直接开口,我给你就是了。」 云菡绕开走,乔蕙死活不让,她腿不是那麽灵活,绕来绕去,根本走不掉。 她无奈,站定身子。 乔蕙以为她松口了,心想终于装不下去了吧,还不是想谈钱。 这世界上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 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说吧,多少钱?」 「一个亿。」云菡冷不丁来了一句。 「什麽?」乔蕙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个亿?」 「嗯,一个亿,少一分免谈。」 乔蕙无语:「你想钱想疯了吧。」 门又敲响了两声,庄梦琴对着外面喊:「谁啊?」 「庄主编,领导找您。」 庄梦琴抬手示意乔蕙冷静一点,又跟云菡说:「云菡,我真的非常认可你的译作能力,先别走,我们再商量一下,行吗?」 「看到没有,一会出版社的领导亲自过来,你就会知道,这件事没得商量。你最好说个实在的数额,否则你什麽好处都捞不到。」 云菡实在待不下去了。 继续往外走。 「喂,让你走了吗?」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 乔蕙勾唇一笑,连忙上前。 她一边将办公室的门拦住,不让云菡出去,一边挽住站在门口的领导说: 「王叔叔,我按照原计划,跟这个女人谈合作,明明我都很有诚意了。」 「结果她说要一个亿,否则免谈。」 「你说有这样的人吗?一个署名而已,居然这样蹬鼻子上脸。」 「一个亿!也不知道谁给她勇气开这种口?!」 她捂着嘴嗤笑了一声。 可话音刚落,她感觉四周阴森森的,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口中的王叔叔,正一脸严肃又为难地看着她。 「王叔……」 「你在说谁蹬鼻子上脸?」一道悦耳但莫名森然的声音响起。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王叔叔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面容英俊,气质卓然不说,眼底那份沉静而迫人的气场,更是瞬间让室内的空气为之一凝。 男人的目光先是落在云菡身上,快速扫过,确认她无恙,那层冷意才微微化开些许。 「妈妈!」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周晏城腿边钻出来,正是穗穗。她跑进来,一把抱住云菡的腿,仰起小脸,「妈妈,你怎麽这麽久呀?我和周叔叔等了好久,他说上来看看。」 云菡没想到他们会直接上来,有些愕然:「穗穗,你们怎麽……」 周晏城迈步走了进来,步伐沉稳,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站在云菡身前,视线这才缓缓转向乔蕙,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乔蕙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这个男人是谁啊? 为什麽觉得有些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这个小孩,叫他周叔叔? 周…… 「遇到麻烦了?」周晏城开口,声音不高,低沉悦耳,是纯粹的询问,但听在旁人耳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乔蕙愣了一下,显然被这个突然闯入,气质不凡的男人惊到了。 但她很快恢复傲慢,毕竟在她的了解中,云菡不过是个单亲妈妈,能认识什麽大人物? 她回头看向自己的人脉:「王叔叔,你看今天这事?」 那位出版社的男领导,也就是乔蕙口中的王叔叔,面色难看,瞪了她一眼之后,赶紧客客气气走到周晏城和云菡面前。 「周先生,不好意思,今天的事是个误会。云小姐的翻译能力,我们一直都很认可,只要她愿意,《尘埃》这本着作的译作,我们愿意全权交给云小姐。」 乔蕙惊讶:「什麽?为什麽?凭什麽就这样交给她了?」 男领导:「你闭嘴!」 庄梦琴上前,拦住乔蕙,不让她再乱说话。 虽然她不知道这位周先生是什麽来路? 但能够让领导如此忌讳,甚至客客气气将翻译权交出去,就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乔蕙不情不愿噤声。 周晏城回头,看向云菡:「安德烈那边,如果你想翻译他的书,我让人联系他的私人版权,到时直接跟你签约。这种出版社,配不上你的译文。」 云菡心情复杂,点了点头。 她确实一分钟也不想再待下去。 更不想让穗穗看到成年人世界的龃龉。 周晏城揽过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却带着保护意味,另一只手牵起穗穗,正要离开。 「走?」乔蕙却不肯罢休,她觉得自己被无视了,「云菡,我警告你,今天你不答应条件走出这个门,我保证……」 「你保证什麽?」周晏城终于将目光完全锁定在乔蕙脸上。 穗穗在这里,他本来也不想把桑青闹得过于难看。 结果这人不依不饶。 乔蕙被他的目光看得一窒,但还是强行稳住心神:「我保证她在翻译界混不下去!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爸是乔明远,这出版社他说了算!我妈妈是……」 「乔明远?」周晏城淡淡打断她,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哦,那个靠岳父家关系做起进出口贸易,近几年想涉足文化产业镀金的乔明远?」 乔蕙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麽!我爸爸本身就很优秀,才不是镀金!」 周晏城不再看她。 仿佛她已不值得浪费口舌。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是我。查一下柏城中外联合出版社的股东乔明远。嗯,对。告诉他,他女儿今天试图用权势和一点微不足道的金钱,强买一位优秀译者的署名权,对象是我太太。」 「太太」两个字,他说得自然而然,却像惊雷一样炸在王社长耳边。 太太? 这个人是周先生的太太? 可刚刚,那个小女孩不都叫他叔叔? 周先生的太太,居然是个带小孩的女人? 第145章 现在有多少分了? 云菡也蓦地抬眸看向他,指尖蜷缩了一下。 周晏城对着电话继续,语气毫无波澜,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 「如果他还想在这个圈子,甚至在他原本的进出口行业继续做下去,让他女儿在十分钟内,向我太太诚恳道歉。否则,我不介意让他体会一下,什麽才是真正的『混不下去』。」 说完,他乾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乔蕙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晏城,又看看云菡,最后才看向王社长:「他……他到底是谁?」 她能感觉到。 这个男人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能随口说出她父亲的底细和老底,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绝非常人。 王社长连忙上前解释:「周先生,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我朋友的女儿,急功近利了点,不懂事,擅自过来谈这种事情。还不快给周氏集团的周总道歉!」 乔蕙这下懵了。 周氏集团? 周总? 国内京城的周氏集团? 虽然她没见过这位周总,可周氏集团的大名,同样作为京城人的她,怎麽会没有听过? 别说她惹不起。 就算她爸妈站在这里,多半也只有恭恭敬敬的份。 「还不快道歉!」看她还在愣神,王社长连忙催促。 乔蕙这才弯下腰去:「对不起,周总,我刚刚不知道……」 「我不需要你道歉。」周晏城说。 乔蕙彻底慌了神,她不确定父亲接到电话会怎样,但眼前男人的气场让她恐惧。 她连忙看向云菡:「对……对不起,云小姐!是我有眼无珠!署名权当然是你的!我……我不要了!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再也没有刚才的半分气势。 云菡看了眼男人。 周晏城朝着不远处的尹千招了招手,随后跟云菡说:「你带着孩子,跟尹助理到楼下餐厅用餐,我很快下来。」 尹千连忙过来:「云小姐,这边请。」 王社长脸上还带着恭维的笑:「周先生,真的抱歉。」 「人情世故的事,我见多了。毕竟眼下我周某站出来,也是在用身份和权势施压。」周晏城语调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但连基本的谈判礼貌都没有,还妄想用背景施压的人,您觉得,合适吗?」 说完,他冷冷瞟了一眼乔蕙。 「不合适,不合适。」一个『您』字,吓得王社长一身冷汗,连连赔笑,「真的抱歉,是我有眼无珠,没认出您太太。」 「下不为例。」 「绝无下次,绝无下次。」 王社长再三保证,亲自将周晏城送到楼下。 刚回到办公室,乔蕙已经等候多时。 「王叔叔,怎麽办?我爸刚刚打电话来了,狠骂了我一通。」 「还能怎麽办?那个人你惹不起,我惹不起,你爸爸更惹不起!」 乔蕙一下虚了:「这麽……严重?」 「不然呢,京城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你以为?挨骂就把事情平了,已经是算你幸运了!」 「可数一数二的豪门,怎麽会找个带小孩的女人做太太?」乔蕙小心翼翼问。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的私事?」 乔蕙不敢说话了。 可出了办公室,她还是觉得这事很奇怪。 一般的有钱人家也就算了。 偏偏是周家那样的高门大户。 他的太太,居然是个有小孩的女人? 她没听错啊。 那小女孩叫他叔叔…… 想到这,乔蕙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猜测:「多半是外面的情人吧,现在的很多男人,不都喜欢人妻?」 …… 餐厅。 尹助理引导她们来到一个靠窗的安静卡座。桌面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白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新鲜的白色玫瑰。 「这是菜单,太太您看看,想吃什麽随便点,周先生买单。」 云菡看了眼面前恭恭敬敬的尹助理:「我不是什麽太太,你像往常那样称呼我就行了,或者叫名字都可以。」 「那我还是称呼您云小姐。」尹千客气道。 「嗯,可以。」 穗穗正低头在小本子上画着什麽,云菡不懂她的『象形文字』,只问她:「穗穗想吃什麽?」 「我刚刚等妈妈的时候吃了甜点,这会不饿,妈妈点吧,我都吃的。」 小家伙头也不抬,继续在本子上画着。 云菡不经常出来吃,就随便点了几份招牌菜,点好之后,小家伙还在画画写写。 云菡好奇,凑过去看:「画什麽呢,这麽认真?」 穗穗头也不抬:「周总的考察表。」 周总? 考察表? 「我虽然答应他可以追妈妈,但他想娶妈妈,还需要经过我的考察才可以。表现好加分,表现差扣分,总计要1000分,并且得到妈妈的准许之后,我才会认他做爸爸。」 云菡看女儿天真又正经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 「那他现在,有多少分了?」她好奇道。 尹千站在一旁听着,也有些好奇自己老板拿到多少分了? 这时,周晏城也正好从外面进来,好巧不巧,听到了母女俩的话题。 穗穗看着小本子,掰着手指头计算,周晏城适时顿住脚步,等待女儿算出来的分数。 就在他心怀期待的时候。 穗穗抬起头来:「算出来了,0分。」 周晏城:「……」 尹千:「……」 云菡也愣了一下:「那,还挺高。」 尹千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结果一抬头就对上老板阴恻恻的目光,他笑容瞬间收敛,朝着老板微微颔首。 周晏城沉吸口气,在云菡和穗穗对面坐下:「穗穗之前,不都给叔叔加分了,怎麽还是0分?」 穗穗看了眼妈妈,看妈妈没说什麽,她才翻着自己的小本本一一解释。 「把银行卡给妈妈,加1分。」 「做饭难吃,减1分。」 「主动洗碗,加1分。」 「看到妈妈咳嗽没有安慰,减1分。」 …… 「长得帅,加1分。」 「每天都穿西装和大衣,减1分。」 「做饭又变好吃了,加1分。」 「妈妈说要睡觉了,但没有哄妈妈睡觉,起身自己就回家了,减1分。」 「不会夸妈妈,减1分。」 「给妈妈撑腰,加1分。」 就这样加一分又减一分,合计0分。 云菡没想到,小家伙本子上乱涂乱画的一堆东西,翻译出来内容这麽丰富? 周晏城没想到自己好好表现了这麽久,合计……0分! 哪怕1分也行。 结果0分? 他无奈一笑,看着穗穗亮晶晶的眸子:「穿西装和大衣,也要减分?」 「是每天都穿。」 「行,我明天换换风格。」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其实这麽多天过去,哪怕周晏城在她生活里打转的时候,比过去几年的总和还要多,云菡还是不习惯。 以前恋爱时有多热烈。 如今就有多平淡。 不过云菡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淡着淡着,周晏城应该就会明白,他们之间回不去了。 到时候,他或许就会放手了。 差不多吃饱的时候,云菡主动开口:「那个,我能和你商量个事吗?」 第146章 不要称呼我是你太太 云菡很少主动提要求,这让周晏城很高兴。 「你说。」 「我想,去看看路轻瓷。」 季宋临威胁的话语确实令她心惊,但周晏城在这里,两人是朋友,再怎麽样,他也不至于撕破脸。 也正是周晏城在这。 能当一下挡箭牌。 她才敢去看她。 虽说萍水相逢,自己和她也算不上深交,可异国他乡,如果自己再不去看看她,她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醒来的时候,只能看见季宋临那种阴湿男鬼一样的人,还不知道多难过呢…… 所以,不管怎样,她都想去看看她。 周晏城默了默,季宋临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私事,可云菡难得开一次口。 如果他这点事都办不到。 云菡或许会更失望。 「好,我带你去。」 「去看路老师吗?我能去吗?」穗穗跟路轻瓷很合得来,她受伤住院,穗穗心里也担心。 「穗穗就不去了。」 云菡一想到季宋临那张阴恻恻的脸。 穗穗离他远点比较好。 「小孩子不能去吗?」穗穗追问。 「嗯,医院有怪兽,小孩子不能去。」云菡说。 「好吧,我听妈妈的。」 「穗穗真乖。」 吃完饭,他们直接回家了。 家里暖气很足,即使外面很冷,别墅里面也只需要穿一件针织衫。 云菡脱掉外衣放在挂衣区,回头正要给穗穗脱衣服,发现周晏城已经蹲在地上,开始给小家伙脱了。 她如今是个沉默的人。 周晏城以前话就少,如今也是,但很有耐心这点,这麽多年,他似乎还是老样子。 云菡收回视线,一个人去了书房,她给梁桉打了一个电话。 梁桉这段时间一直有情绪。 云菡理解他。 但每天一日三餐,她都会照常给他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回家吃饭。 小桉面上是个粗糙的人,实际上内里细腻又敏感,自己作为姐姐,作为家人,该有的关心不能断。 如果断掉,小桉只会更难过。 电话那头响了好一会才接起,随后传来小桉淡淡的声音:「喂。」 「小桉。」 「嗯。」 「路老师住院了,我傍晚想去看看她,你能回来一趟,带下穗穗吗?」 「姓周的呢?」 「他单独带,我其实没那麽放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梁桉嘴角微微往上了些,但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我下午四点回。」 「好,我和穗穗在家等你。」 挂掉电话,云菡回到客厅,发现只穗穗在,周晏城关着推拉门,人在阳台。 他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周赫泽。 「大哥,你这招也太狠了吧,让许嘉宁和一个没什麽实力的普通富二代联姻?」 「她自己没事找事。」 这事周赫泽刚知道。 许家现在的掌权人是许家长子,跟许嘉宁是同父异母,两人关系并不好。 加上许家最近在产业转型上有点困难,资金炼紧张。 许嘉宁又不长眼,在大哥对大嫂最心疼丶最愧疚的期间,出言不逊得罪大嫂。 大哥利用这几点。 给了许家长子一个谈判合作的机会,然后顺水推舟,让许家把许嘉宁的婚事定了。 对象是许嘉宁一个闺蜜的表哥。 一个没什麽实力的富二代。 「现在外界存在的障碍,基本都被你清除了,剩下的,就是你和大嫂之间的事了。你进展如何?」 爷爷松口了。 父母在国外,私事公事缠身,短期无法回国。 小姨任永歆至今下落不明。 之前家里介绍的联姻对象也即将结婚。 剩下的,就看大哥追人的水准。 周晏城想到自己表现了这麽多天,在穗穗那里的得分是0分,不由得捏了捏眉心:「还行。」 「还行?」周赫泽看破不说破,「那什麽时候带回家?」 「……其实,我上门也行。」 周赫泽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明白明白,就是还带不回来呗。」 「想死吗?」 「……」周赫泽平常混惯了,天不怕地不怕,但毕竟是长兄,血脉压制还是有的,他瞬间噤声。 「好好好,感情的事我不多问。好几份重要合作的文件,都发你邮箱了,你注意查看。」 「嗯。」 挂掉电话,周晏城转身正要进屋,却猝不及防撞上云菡的目光。 她站在屋内,不知道看了多久。 云菡倒也没觉得尴尬,默默收回目光,走到了穗穗的身边,跟穗穗说了下午的安排,舅舅会回来陪她。 舅舅最近很忙,穗穗都没怎麽和他一起玩,听到这话,小家伙很高兴。 早上在医院折腾了很久,穗穗有些困了,她和云菡说想睡觉,云菡把她带到楼上房间午睡。 等穗穗睡着,云菡下楼,周晏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在手机上研究穿搭。 他的衣服确实很单调。 黑白灰,基本西装大衣三件套,再或者西装换成合适的毛衣。 但云菡的衣服,色彩就丰富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浅色系。 而且她和穗穗每天的衣服,都是同色系的,虽然款式不一样,但在元素上面,基本都是亲子装。 周晏城对穿搭研究不多,也不敏感,所以没看出来。 「今天谢谢你。」云菡走下来,坐在了周晏城对面的沙发。 「不用说这些。另外,《尘埃》的翻译版权,我已经让尹千去沟通了,你可以放心,一定能沟通下来。」 「嗯,谢谢。」 云菡确实很想翻译这本书。 这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块敲门砖,更是提升自己影响力的最佳石阶。 她没什麽背景。 也只能在这方面努力,以免将来出现意外的时候,一张底牌都没有。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你下一次,不要在别人面前称呼我是你太太。」 周晏城看着她,沉默了下。 「首先我确实不是。其次,如果将来真的结婚,我想……你多在别人面前介绍穗穗就好了。我的话,不用。」 她不想将来离婚的时候太麻烦。 周晏城不知道她心里所想,只知道结婚这件事,云菡唯一的考量,只有穗穗。 如果没有穗穗。 他们之间,绝无和好的可能。 「云菡,虽然在穗穗那里,我的分数依旧是0,但我很想知道,这段时间,在你这里,我的分数是多少?」 周晏城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第147章 说明我老婆有情有义 四目相对,云菡看着他,他看着云菡。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了另外一个。 云菡垂下睫毛,一直没什麽波澜的心境,哪怕在此刻,也没有太多涟漪。 可能是这些年经历太多。 也有可能是真的放下了。 所以在周晏城的事情上,她一直的态度都是——只要不伤害穗穗,她都无所谓。 沉默良久。 云菡重新抬眸,看向对面的人:「我这里,没有考察表。自然也没有分数。」 周晏城表情僵了一瞬,没有考察表,是因为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穗穗。 疼痛漫过心脏,男人也不敢有任何怨言,他故作自然地笑了笑:「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嗯。」 「对了,许嘉宁的事,已经解决了。」 「嗯?」 「我和她原本就没有关系。而且,她即将结婚,所以你不用再担心,她对我们关系的影响。」 云菡没想到,她自己都没太在意的事情,周晏城会耿耿于怀,并且以这种方式解决。 不过既然他有心处理。 那她欣然接受。 说完,一阵沉默。 两个人曾经勉强算得上最熟悉的人,可现在却成了彼此无言的关系。 「我去休息会,你要不……也回对面休息一下。」云菡实在坐不住,起身想上楼。 「等一下。」男人叫住她。 云菡看着他,周晏城起身,走到她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男人很高,她视线自然上移,和他对视。 窗外阳光正好。 周晏城稍微弯下腰,目光继续靠近,云菡想后退,周晏城掌心忽然抵在她后腰,不让她退。 「做什麽?」 周晏城眼眸深邃,睫毛浓密好看,他就这样看着她,目光温柔,声音温和,说:「云菡,你变了很多,我又亏欠你太多,以至于我一直不知道,要怎麽靠近你,才能回到我们以前的样子。」 云菡微愣,眸光颤了颤。 「但,为了穗穗呢。穗穗会不会更希望,她的爸爸妈妈,她的小家,是幸福温馨的。」 「穗穗她……」 她还没说完,男人臂力往里收,将她揽进了怀里。 「你别回答,先别回答。」感受到她的温度,周晏城心脏不由得发颤,声音亦是,「你试试看,好不好?我们就这样,拥抱一下,你感受一下,会……会很厌恶我吗?」 他曾经第一次向云菡表达喜欢。 就是这种方式。 他忽然靠近,让云菡以为他想吻她。 那时,云菡没躲,而是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可那时的周晏城使坏,没有真的亲她,而是笑着看着她,说:「你没有躲开,而是下意识闭眼,证明你至少不讨厌我,对吗?」 那天,十九岁的云菡,脸红了很久。 而此刻…… 云菡感受着男人的拥抱。 他手心有些颤抖,心脏跳的很快,没有曾经的从容不迫,反而格外……卑微。 是的,卑微。 男人双手抱住她,下颌放在她肩,开始还轻轻的,后来便贪婪地用了点力,想要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好像这样就可以离她的心更近。 过了一会。 男人才缓缓松了些力度,随后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菡,我这样抱你,你会厌恶吗?」 「厌恶,说不上。但……」云菡实话实说,「你这样,我会觉得,很奇怪。」 「奇怪?」 「周晏城,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觉得,你就是我的人生。」 既然话说到这里。 云菡也愿意敞开心扉跟他沟通。 「云菡……」周晏城感觉心脏被刺了一刀,他收紧力道,将她抱得更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 「就是因为很喜欢,所以你说分手的时候,我感觉人生好像崩塌了一样。这麽多年过去,我的人生好不容易重新拼接起来,我不想它再崩塌了。你明白吗?」 言外之意。 哪怕不觉得奇怪,她也不想再近一步。 「当然,如果我们确定要结婚,你也愿意许诺穗穗一个不被名分干扰的未来。」 「我,我可以接受身体上的接触。」 「这些没什麽关系。」 「只是,感情上,你要让我和以前一样,确实有点难。」 她实话实说。 周晏城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放开她。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云菡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你觉得,我很轻浮?」 「那我今晚留下?」 「不行。」 「……」 身体接触是感情升温的最佳方式。 既然云菡说可以。 那他当然要抓住机会。 结果云菡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周晏城看她的样子,忽而笑了笑。 云菡觉得尴尬,没缘由地烦躁了下:「你笑什麽?」 「云菡,我又觉得,其实你还和以前一样。表面胆子很大,实则胆子很小。虽然胆子很小,但其实胆子很大。」 弯弯绕绕,莫名其妙的。 看云菡不太明白,周晏城靠近她,补充道:「你为了穗穗,哪怕不愿意的事,也努力去愿意。但我其实更希望,你所有的愿意,不止是为了穗穗。」 「如果一切都是你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那我觉得,你可以试着,一直踩着我,不停地往上爬。」 「我愿意做你的垫脚石。」 「你可以利用我,把你的人生,把穗穗的人生,经营成最理想的样子。」 如果云菡不再爱他。 那他愿意做云菡最值得需要的人。 一块垫脚石,一个取款机,一个背景,一个靠山,什麽都可以…… 只要云菡愿意。 云菡愣了愣,脸颊忽然传来男人掌心的温度,他掌心轻轻蹭了蹭她,又很快松开:「当然,要做这一切,你必须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不过,别担心,我跟穗穗保证过,一定让你长命百岁。」 云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心想一点腿疾而已。 健健康康活得久一点,应该不是大问题。 「我沟通下去看路轻瓷的事,你上楼休息会。」他说。 云菡回神,往后退了步,点了点头,便上楼了。 …… 另外一边。 医院。 路轻瓷的状态其实并不好,身上的伤虽说不严重,但精神很差。 季宋临寸步不离陪着。 可伤口处理好之后,人就醒了一次,还死活不跟他说话。 把季宋临气得不行。 这时,周晏城来了电话。 「云菡想来看看路轻瓷。」 「做梦。」 「……」周晏城没跟他一般见识,「通知你,不是商量。你未婚妻状态这麽差,要是每天都只能见到你,状态只会更差。我带云菡来,是为了你好。」 季宋临无语:「周哥,我好心帮你这麽久。你老婆倒好,给阿瓷钱,帮她逃跑。」 「说明我老婆有情有义。」 「……」季宋临噎了一下,然后反击,「追到手了吗?结婚了吗?你就叫老婆?人家都不稀罕理你!」 「早晚的事。」 「反正不见,不许带云菡来!否则我跟你没完,二十万欧元的事,我没跟她算帐,已经算给你面子了。」 第148章 脸皮真是厚 周晏城:「你未婚妻醒了?」 季宋临:「嗯。」 周晏城:「她搭理你了?」 季宋临:「……」 在追妻这件事上,周晏城算过来人,同样的事情他都经历过。 按照过往经验,路轻瓷现在根本不会想搭理季宋临,就像云菡曾经不想搭理他一样。 有经验的人,总能多点话语权。 「路轻瓷在国外没有亲人,你们现在关系又很僵硬,云菡过去,至少能让你未婚妻心安一点,这能帮助你们缓和关系。我在帮你,你别不识好歹。」 季宋临:「……」 周晏城:「你难道想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一直糟糕下去?」 季宋临:「……」 「总之,我们傍晚过去。」 季宋临:「……」 周晏城简短几句话,全部说在季宋临的命脉上,最后他无话可说,只好默认了! 但默认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 他是个记仇的人。 二十万欧这事,他早晚在周晏城那里捞回来! 挂掉电话,周晏城看向二楼,屋内很安静,穗穗应该睡了,云菡不知道有没有休息。 收起手机,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云菡似乎比以前还瘦,腰很细,几乎没有一丝赘肉。 虽然在新城的日子,他不算一个合格的男友,但在一起的那几年,云菡比刚在一起的时候胖了五六斤。 这或许是他唯一算得上称职的地方。 可这麽多年过去,她又瘦了。 看着二楼的阶梯,鬼使神差地,他迈步走了上去,来到主卧门口。 门虚掩着,没关。 他在门口站定,抬手想敲门的瞬间,他看到了屋内的景象,手忽然顿住。 云菡侧躺在床上,和睡着的小家伙面对面。 她背对着他,一只手枕着脑袋,长发散在枕头上,微微蜷缩着,看上去柔和又安静。 男人看了一会,默默后退,下了楼。 刚到楼下,房门响了,梁桉看见他,冷冷蔑视了一眼。 周晏城想着他是云菡的弟弟,礼貌打了招呼:「回来了。」 梁桉没搭理他。 周晏城原本想先回对面,眼下直接在沙发坐下,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脸皮真厚。」梁桉在岛台倒了杯水,冷不丁来了句。 周晏城知道在说他。 他也不生气,看了眼梁桉:「云菡说,你最近在学机械设计。」 「关你屁事。」 「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学校和老师。」 「假惺惺。」 「你是我小舅子,都是应当的。」 「谁他妈是你小舅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就是骗子,渣男。自己年纪大了,找不到更好的人,来这祸害云菡!」梁桉拔高音量。 「……」 「被我说中了?」梁桉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云菡是因为穗穗,她对你早死心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死皮赖脸?」梁桉瞪着周晏城,「就喜欢得不到的?得到了就不珍惜,得不到就怀念?呵,男人。」 「……」 显而易见。 小舅子对他意见很大。 周晏城不跟他争执:「云菡和穗穗在午睡。」 梁桉看到他就心烦,转身上了楼。 客厅空无一人,周晏城手机上处理了点事,没什麽事情做,就去儿童房看狗了。 小白是一只小型白毛犬。 个头不大,像只小狮子。 它之前很不喜欢他,见到他就会吠叫,这段时间云菡允许他来见穗穗之后,平常像这样没事做的时候,他就过来找狗玩。 给他喂点吃食,或者带它去庭院遛一遛。 在这个家,他最先刷够好感度的,不是云菡,不是穗穗,更不会是梁桉。 而是这只他当初从国内,给穗穗空运过来的小狗。 …… 傍晚,云菡把穗穗交给梁桉,和周晏城一起去了医院。 去之前,她去水果店选了个精致果篮。 到了医院,季宋临看着拎着果篮的云菡。 脸黑得像块墨一样。 云菡也觉得季宋临有点可怕,努力稳住心神,但还是觉得紧张。 周晏城察觉,伸手轻轻揽住了她肩膀。 云菡看了他一眼,心安了一些。 「不是,你还真敢来啊。」季宋临怒极反笑。 被他威胁过的人。 就没几个敢再出现在他眼前。 挺牛! 「轻瓷在这边没家人,她受伤住院了,我理应来看看她。」云菡不卑不亢,平静道。 「来做什麽?再给她送二十万欧?」 「可以吗?」 「你他——」 「季宋临!」季宋临那句未尽的脏话被周晏城冷冽的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他迈出半步,挡在云菡面前,「差不多得了,你不想见云菡,不代表弟妹不想见。」 季宋临嘴角挂着笑,但看上去阴森森的。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片刻后,季宋临眼底阴鸷消失,转而是一抹释怀的笑:「难怪周哥对你念念不忘,我威胁的话说到这份上,你还敢来看阿瓷。」 云菡稍微松了口气:「她把我当朋友,我也一样。」 季宋临眯了眯眼,看了周晏城一眼,他走到周晏城身边,把进病房的门让开。 「请。」季宋临态度恢复恭敬。 云菡拿着果篮进了病房,周晏城正要跟上,被季宋临拦住,他眼底藏着几分狡黠:「让她们女人单独待会。」 随后又小声诡谲地在周晏城耳边说了句:「周哥,你就不好奇,如果她们单独一块,会聊些什麽吗?」 周晏城蹙眉。 季宋临下巴点了点隔壁房间:「我装了监控,听听?」 第149章 无法再生育了? 路轻瓷躺在床上,本就洁白的皮肤,此刻更显苍白,她刚刚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云菡进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努力对着云菡扬起了一抹微笑。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病房很大,这是特护病房,一切设施应有尽有,跟酒店似的。 云菡将果篮放在茶几上,走到病床边。 「还好吗?」 「没什麽大不了的,反正我没家人,走得掉就走。走不掉,最差的结局也不过是现在这样。」 路轻瓷看得很开。 但更多的,是无所谓了。 云菡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你呢?还好吗?」路轻瓷问她。 「我一切都好。」 「不好意思,还是连累你了。」 「谈不上连累。」 「对了,你知不知道,周晏城为什麽回头找你?」沉默了一下,路轻瓷忽然提了这麽一句。 云菡疑惑:「你知道?」 「季宋临告诉我的。」 「为什麽?」 「他不能生育了,穗穗很可能是他唯一的孩子,所以他回头找你。」 云菡愣住了。 「当然,这可能只是原因之一,或许,他还爱你。」 路轻瓷又说。 「但你帮了我,我想着,既然知道了,还是跟你说一声。这样,你心里好有一杆秤。反正我现在觉得,他们都一样。」 一样的虚伪。 一样的虚情假意。 一样的不讲道理。 云菡陷入沉思。 原来是这样。 难怪……难怪以前说分手就分手的人,会在得知穗穗的身份之后穷追不舍。 原来是他不能生育了。 云菡愣了下,随后心里释怀地笑了一下。 如果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这样的话,穗穗将来肯定不会被嫌弃,更不会被欺负。 周晏城会真心对她。 周家的人也会因为这是他们儿子的唯一香火,对穗穗好一点。 至少应该不会苛待她。 这段时间,云菡心里其实还是忐忑,害怕自己为了穗穗而考虑的决定,未必真的对小家伙有利。 但如果周晏城不能生育了。 那这些担忧,也就烟消云散了。 云菡越想越觉得好,她脸上浮现笑意,看着路轻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 另外一边,隔壁房间一阵死寂。 两个大男人坐在茶几前,望着放在上面的笔记本电脑。 路轻瓷和云菡说的话,一字一句分毫不差地进了两人耳朵。 季宋临尴尬地咳了一声。 周遭冷意弥漫,一旁的男人冷冰冰盯着季宋临:「不解释一下?」 为什麽路轻瓷会知道这事? 季宋临指尖摸了摸眉骨,脸上挤出一丝优雅微笑。 「周赫泽和我说的,说你身体出了点问题,将来不能生育。穗穗可能是你唯一的香火,让我多帮忙,给你指点迷津,早点把嫂子追回家,不然你的香火就断了。」 他是想帮忙的。 可路轻瓷跑了,他没顾上。 「所以你未婚妻怎麽知道的?」周晏城声音更冷,一字一句。 季宋临心虚不已:「她醒了不跟我说话,我想着逗她开心,让她多笑笑……」 「好笑吗?」 季宋临眼神飘忽:「……」 云菡在病房陪了路轻瓷一会,天很快黑了下来,她起身告别,让路轻瓷好好养伤。 未来还长,总有迎刃而解的一天。 回程的路上,尹千开车,云菡和周晏城坐在后排。 车内很安静,云菡看着不停倒退的街景,心里越想越高兴。 但周晏城很郁闷,他在想怎麽解释。 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的健康问题,是胃上的毛病,但他最近都有按照医嘱服药,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云菡。」他喊她。 「嗯。」云菡回头,看向男人。 周晏城不敢直接问,怕她知道他和季宋临通过监控听她们讲话会生气。 「你们刚刚聊了些什麽?」 「没什麽,随便聊聊。」 云菡的声音比平常轻快,眼底的笑意也多了不少。 周晏城原本以为云菡会难过。 结果她好像根本不在乎。 这让周晏城有点郁闷,自己不孕不育,对于云菡来说,是件好事? 她真的觉得自己是因为不能生育,所以才对她和穗穗好? 他看着她,也不说话,云菡觉得奇怪:「怎麽了?」 「没事。」周晏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嘴上说没事,但气氛还是变奇怪了。 云菡不知道他怎麽了。 回到家里,或许是因为梁桉在,又或者男人有其它的事,他随便找了个理由,一个人回了斜对面的别墅。 云菡没多想,她只要穗穗好就行。 而且周晏城如果不能生育的话,结婚之后,她也能少一个『身体接触』上的烦恼。 虽然她嘴上说没关系。 实际心里还是抗拒。 所以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消息。 …… 另外一边,别墅。 尹千和他一块回来的,看他情绪不是很好,提议留下来陪他说说话。 可周晏城说不用。 一点小情绪而已,比起云菡曾经遭受的一切,根本算不上什麽。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相处的时间越久,他越能清楚地感受到,云菡不爱他。 哪怕一点点的爱。 都没有。 因为要陪穗穗,他最近没怎麽抽菸,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像往常那样看着对面别墅时,他忽然菸瘾犯了。 很想抽。 找了一根夹在指尖,盯了看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有点燃。 明天还要去找穗穗和她。 小家伙最近不用上学,相处的时间比上学的时候长很多。 他必须珍惜。 在窗边站了好一会,电话忽然响了,拿起来一看,不是别人,是老爷子。 老爷子最近都没打扰他。 打探消息,都是靠周赫泽那边。 可这麽久过去了,他老人家也很好奇,自己这个长孙的感情进度,到底如何? 国内这会是半夜,周老爷子辗转难眠,犹豫再三,起身到书房拨通了这个电话。 周晏城按下接听键。 周老爷子:「在忙?」 周晏城:「您说。」 周老爷子:「快过年了,能把老婆孩子带回国内过节吗?」 周老爷子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了。 周晏城望着不远处灯光温暖的别墅,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 老爷子一下全明白了。 「很艰难?」 「还好。」 「你和姑娘说明我们家里人的态度了吗?这事我做主,不阻拦你了。」 「爷爷是因为我的身体,所以妥协?」 这才轮到周老爷子不说话了。 如果不是他的身体情况糟糕,加上将来不能生育的可能性很大,他确实不太会松口。 「你身体怎麽样?」周老爷子又问,「治疗的如何?」 「还行。」 周老爷子清楚周晏城的性子。 从小到大都是报喜不报忧。 还行,就是答案。 血脉相连,他这个做爷爷的,虽说平常死板严厉,可到底是自己的孙子,他怎麽能不心疼? 「你爸妈被你搞去美国,虽然手头上事情很多,但还是三天两头打电话问我你的情况。小二也是,总担心你的身体。」 「在治疗,您放心。」 寒暄闲聊几句,周晏城挂了电话,周老爷子一个人坐在书房,看着手机,深深叹了口气。 不行。 得想想办法。 老大不能一直滞留国外,哪怕要追妻,最好还是先把人娶回家,在国内慢慢追。 集团离不开他。 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一直为云菡母女二人的事操心。 第150章 突如其来的谈话?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 原本这段时间没怎麽疼过,这会挂掉电话,周晏城忽而觉得腹部隐隐作痛。 他倒水吃了几颗药,才稍微缓和点。 坐在沙发上,偌大的别墅显得格外冷清。 感受过云菡和穗穗在身边的温暖,此刻的孤独,被无限放大。 其实该知足的。 这麽短的时间内,他已经能进出她的家,和她们母女二人自然相处。 可人总是贪婪。 得了一点好,就想要更多。 男人在沙发坐了好一会,起身去了浴室。 …… 晚上周晏城都没再去斜对面的别墅,云菡没多想,觉得他可能有工作。 倒是穗穗多问了句:「他今晚不来了?」 云菡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大人都有工作的,可能去忙了。」 「哦。」 穗穗也没多问,云菡帮她洗好澡,她就乖乖上床睡觉了。 可躺在床上的小家伙,却没有睡意,她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翻开自己的小本子。 1000分? 会不会太高了? 万一妈妈的病,等不了那麽长的时间呢? 更何况这麽多天过去,小本本上算出来的分数,他才拿到零分。 零分,鸭蛋。 真的好低。 他该不会因为这个分数,被吓到了,不追妈妈了? 小家伙担心起来。 云菡洗完澡出来,手机在几分钟前收到了男人的消息。 【梁桉难得在家吃饭,所以我今晚没过去。】 【晚安。】 梁桉今天的态度,确实比之前缓和了些。 如果周晏城在。 他才不会给他好脸色。 云菡看着消息,在想要不要回复什麽,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半天。 最后回复了两个字。 【好的。】 放下手机,她掀开被子,准备带着穗穗一块睡觉,却不想小家伙一脸愁绪,抱着小本子,蜷缩在被子里,大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云菡。 云菡疑惑:「怎麽了?」 穗穗挪动身子,小手臂抱住妈妈的腰,脑袋靠在她肚子上:「妈妈,周总是不是,被我吓跑了?」 「为什麽这麽说?」 「幼儿园的小夥伴,包括我,都没有人喜欢零分的。周总或许,也不会喜欢。」 「穗穗害怕他跑掉吗?」云菡心莫名沉了下,但没有表现出来,只耐心和小家伙沟通。 穗穗抬起大眼睛,看着妈妈,沉默了好一会,最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总是有钱人。 只有他能给妈妈治病。 穗穗当然会害怕他跑掉。 云菡看着小家伙天真柔和的小脸蛋,心底闪过一抹惆怅,她掌心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脑袋,柔声说:「那,穗穗可以试着多探索他的优点,给他多加一点分。」 穗穗认真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嗯。」 这一夜,云菡睡得不太好。 小孩子的心思很简单。 或许周晏城说的对,穗穗会期待父亲,会期待完整的家庭,更期待她的小家可以幸福温馨…… 可这对云菡来说。 很难。 非常难。 对于周晏城,她实在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敞开心扉,不顾一切地付诸感情。 …… 翌日,周晏城早上送了些花和礼物过来,但很快又走了。 说是有紧急公务要处理。 周赫泽说有个重要项目的合作出了点问题,虽然能解决,但周晏城作为掌权人,需要稳定人心,参加线上会议。 云菡说没事,让他先忙。 可穗穗握着小本子的手颤了下,心思敏感的小家伙,还是不免多想…… 梁桉今天没有出门看书,一直待在家里。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云菡收到了一个电话,是联合出版社那边打来的。 说是周晏城联系的翻译版权已经落实好了,但因为安德烈本人的书籍之前已经跟出版社签过合同。 现在需要解约,然后再转让出去。 总而言之,相关细节需要去出版社洽谈。 云菡让梁桉照看穗穗,自己一个人开车去了出版社。 …… 这次接待她的人是庄梦琴和王社长。 两个人看见她,都十分恭敬。 「云小姐,您来了,这边请。」 说话的是庄梦琴,她人其实算挺好的。 虽然上次帮着乔蕙跟她谈『署名权』的事,但她为人不算坏,之前很多翻译上的事,云菡都是跟她沟通的。 庄梦琴把她引到了办公室。 可办公室里,却还有一个人。 对方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头发花白,气质老态龙锺,是个东方面孔。 安德烈不是g国人吗? 而且他的个人资料,云菡深入了解过,他不长这样,等等…… 云菡猛地想起来! 这个人是谁? 他是,周晏城的爷爷! 云菡心中警笛大作,下意识后退,转身就要走,身后办公室的门却被关上了。 云菡背脊一凉,拿出手机想打电话。 「云姑娘,你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我来找你,只是想跟你聊一聊。」 老人家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和善。 云菡缓缓转过身子,站定,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有什麽事?」 周老爷子上下打量着她,长得确实不错,温婉大方,稍微打扮一下,学点礼仪和规矩,应该也能拿出豪门长媳的样子。 事已至此,周老爷子只能往好的方向去想。 云菡的位置,他原本是查不到的。 他苦口婆心和周赫泽聊了很久。 周赫泽也担心大哥的身体,最后松了口,这才让老爷子找到了这里。 他要亲自谈。 让云菡和孩子尽快回国。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晏城的爷爷。」 「您好。」云菡保持礼貌,但心里对于周家人,还是带着无意识的抗拒。 当年在地下室的折磨太过痛苦。 哪怕周晏城跟她说过,那位小姨已经「处理」了,她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后怕。 「你和晏城感情上的事,我不会多问什麽。但有一点,你女儿身上,流淌着周家的血,于情于理,我这个老头子,是不是都有过问的资格?」 云菡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您想说什麽?」 周老爷子看她也是个不拐弯抹角的人,也就直说了:「你和孩子在国外暂居,有一部分是晏城的弟弟安排的。他们两兄弟感情很好,我之前软硬兼施,老二也不愿意告诉我你们的位置。但他昨晚跟我说了,你知道为什麽吗?」 云菡蹙眉:「为什麽?」 周老爷子:「因为他这位弟弟,做的所有事,出发点都是他的大哥,是周家人。」 云菡听得云里雾里。 紧接着,周老爷子接下来的话,狠狠戳进了云菡的软肋…… 第151章 没有他,你们还能好好活着? 「你现在能安定无忧地生活,是因为背后有晏城给你撑着。」 「他用自己作为筹码威胁,和全家人对抗,就为了你可以安心。」 「如果他是个混蛋,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以他的能力和身份,完全可以逼你就范。」 听到这话,云菡想到了路轻瓷…… 「可他没有。反而把你安顿在国外,一个离他很远的地方,为什麽?」 「因为他真的在意你。」 「因为他有底线。」 云菡默默听着,心底有一丝丝涟漪荡起,不算多,很轻很轻。 「当年你们恋爱分手的事,他或许处理不当。但你瞒着他生下一个孩子,让他无缘无故背负父亲的责任,难道就没错吗?」 云菡愣了下。 她……错了吗? 她还没来得及深想,周老爷子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他直直看着云菡,目光之中的威严令人不安。 只听他老人家说。 「你和孩子能安然无恙地生活,是晏城给你们撑起了一把庇护伞。但如果,他死了呢?」 云菡眉心拧的很紧。 看她似乎很不解,周老爷子把话说开:「晏城的身体不好,处于即将癌化临界点,如果不好好接受治疗,将来得癌的概率非常大。」 癌症? 云菡忽然想到他不能生育这件事。 所以不单单是无法生育,而是整个身体都处于不健康的状态? 周老爷子观察着云菡的表情,而后继续施压。 「他是周家长孙,事已至此,我把话摊开讲。他活着,你和孩子就能活着!但如果他死了,你和孩子无名无分,我们周家,没有庇护你们的义务!甚至会觉得,你是害死我孙子的凶手!」 「你现在把他拒之千里,他没心思治病,身体只会越来越糟糕!」 拒之千里? 云菡心头泛起苦涩。 这段时间,因为穗穗对父亲的期待,她从未刻意推开他,她的疏离和沉默,不过是千疮百孔的心本能的防御,是那段被摧毁的信任留下的疤痕。 她只是…… 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交付自己。 可这份沉默,这份距离,在周老爷子眼中,竟成了加速他孙子死亡的催命符? 荒谬感夹杂着沉重的压力,几乎在瞬间将她压垮。 周老爷子的话,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云菡的心脏。 他死了呢? 如果,他死了呢? 他死了,她和孩子也没办法活! 冰冷的字眼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反覆回荡。 云菡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住了,指尖麻木冰冷。 她看着眼前这位面容严肃丶眼神锐利如鹰的老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那种被权势扼住喉咙,无法挣脱的窒息感,再次汹涌而来。 「我老头子可以做个讲理的人,也可以做个不讲理的人,就看对方识不识趣。这样说,你明白吗?」 周老爷子最后一句,彻底撕碎了所有温情的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 他不是来商量的。 他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云菡的脸色苍白如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迎着那道审视的丶冰冷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出乎意料地清晰:「所以您的意思是?」 「孩子是周家的血脉,自然要认。」周老爷子握紧手中的红木拐杖,姿态恢复了上位者的从容,仿佛刚才那些诛心之言从未出口,「至于你,作为孩子的母亲,只要安分守己,让他配合治疗,照顾好他的身体,周家自然会给你应有的体面。」 「我要求你们尽快结婚,带着孩子回国。」 「另外,今天我和你的谈话,不允许告诉晏城!」 云菡站在不远处,浑身冰冷僵硬。 周老爷子看着她:「你不必着急给我答案,可以慢慢思考。但你最需要思考的是,如果离开晏城!如果没有晏城!你和孩子,有把握好好活下去吗?」 「如果没有——」老爷子一字一句,直击命脉,「就赶紧答应结婚,和他一起回到周家,撑着他那条命,直至康复!」 云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成了维系周晏城生命的工具。 责任如山般压下。 沉默许久,云菡麻木地点点头。 脑中一片混乱,路轻瓷那句「都一样」的叹息,周晏城卑微的拥抱,穗穗记录1000分时亮晶晶的期待眼神,梁桉愤懑的话语…… 所有的画面交织缠绕,最终都被周老爷子冷酷的「生与死」的逻辑覆盖。 「年轻人,好好考虑,认真考虑。」 老爷子丢下一句阴恻恻的话,不再看云菡,径直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 办公室里只剩下云菡一个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息。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其实她已经快要妥协了。 只是想给穗穗一点过渡和适应的时间。 可周老爷子的一番话,直接将她推进囚笼,让她不得不妥协…… 第152章 就这麽着急吗? 不知过去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庄梦琴拿着一份文件进来:「云小姐,这个是安德烈先生的翻译版权协议,您签个字就可以,后面相关事宜,会有人跟您联系沟通的。」 云菡不记得自己是怎麽签的字。 只记得站在出版社大楼外的时候,阳光很刺眼,让她难以直视。 她一个人在车内坐了很久。 周老爷子说的话,不停在她脑海里打转。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担心周晏城的身体,还是该担心自己和穗穗的处境……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恍惚间想起季宋临之前的话。 他也说过,如果不是看在周晏城的面子上,二十万欧元的事,他不会就这麽算了。 现实如此。 骨感又凛冽。 云菡没办法再拖延她和周晏城的关系。 或许从她私自生下穗穗的时候,有些事就注定了。 她和周晏城,会一直牵扯不清。 太渺小的人,没有谈判的资格,更没有原谅的资格。 云菡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很想哭,可眼泪好像消失了,怎麽都掉不下来。 …… 傍晚,云菡在厨房做饭。 锅里在炖排骨汤。 锅里翻滚的乳白色汤汁,蒸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有些出神,木勺在手中机械地搅拌着,心思却早已飘远。 厨房外传来穗穗和梁桉玩闹的欢快声音,清脆的笑语穿过门缝钻进耳朵。 云菡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滚烫的汤汁溅在手背上,留下一点刺目的红痕。 她放下木勺,走到水槽边,打开冷水冲洗。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皮肤,却带不走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寒意。 「妈妈!好香呀~」穗穗的小脑袋从厨房门口探进来,大眼睛亮晶晶的,鼻子用力嗅了嗅,「是玉米排骨汤吗?穗穗最爱喝了!」 云菡迅速关掉水龙头,扯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是呀,穗穗的小鼻子真灵。再等一会,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嗯!那我再去跟舅舅玩一会!」穗穗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背影,云菡的眼神暗了暗。 她必须做出选择。 也只能做出选择。 晚餐时,梁桉敏锐地察觉到云菡的心不在焉。 她吃得很少,只是不断地给穗穗夹菜,自己碗里的饭几乎没动。 「你怎麽了?不舒服吗?」吃完饭,他们一起在厨房收拾,梁桉皱眉问道。 「没事,」云菡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可能是下午去出版社谈事情,有点累了。」 「谈得不顺利?」梁桉追问。 「没有,挺顺利的。」云菡避开了梁桉探究的目光,将碗筷放进洗碗机,「翻译版权的事情已经落实了。」 她不想把梁桉也卷进这种令人窒息的压力里。 小桉还年轻,他应该有自己明朗的未来,而不是和她一起困在周家这座无形的牢笼里。 收拾好厨房,云菡陪穗穗看了会绘本,然后带她去洗澡。 把穗穗哄睡后,云菡轻轻关上主卧房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梁桉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看到她下楼,放下了手机。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梁桉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担忧,「从下午回来你就怪怪的。」 云菡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沉默了片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锺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小桉,」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周晏城结婚,带着穗穗回国,你怎麽看?」 梁桉猛地坐直身体,眉头紧紧皱起:「现在吗?」 「嗯,就最近。春节不是快到了,我们或许可以回故土过这个节日。」 「可穗穗不是有个考察表吗?不是说要等穗穗的1000分全部考察完,你才会和姓周的结婚吗?」 显然穗穗和他分享过这事。 「就这麽着急吗?周晏城才表现了几天,你就原谅他了?凭什麽?当年的伤害,你全忘了?」 梁桉情绪激动,目光不解,紧紧看着她。 云菡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梁桉说完,她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得有些空洞。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轻声说,「但结婚,也不代表原谅。等相处久了,他腻了,我们就可以各过各的。」 梁桉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的疲惫,满腔的愤懑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什麽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 「云菡……」梁桉的声音哽住,眼圈有些发红,「你真的想好了吗?你不会后悔吗?而且,周家人对你的态度,明显不好。你和他一旦结婚,就不可避免地要和周家人的相处!」 「没事,三年,忍三年。」云菡说。 「什麽三年?」梁桉问。 「周晏城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三年,他就腻了。」 云菡继续说。 「他现在是感情上头,得不到所以才耿耿于怀。等我真正和他结婚了,时间一久,感情慢慢淡去,自然就不稀罕了。我们之间又不是联姻那种关系,很容易走到离婚那步的。」 「三年,只要三年,穗穗,你,我,我们就能摆脱颠沛流离的生活。我愿意的,我心甘情愿。」 「况且,我和他如果能结婚,穗穗就不是私生子。」 「她那麽乖巧,我想着,万一能讨得那几位长辈的喜欢呢。亲缘关系连结上,有了情感上的羁绊,就算不会护着穗穗,但至少不会伤害她,对吧。」 当然,这都是最理想的状态。 甚至可以说妄想。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将一切往好的方向去想。 「另外,我听说,有钱人的一个包,抵我们普通人一年的工资呢。」 她说得很轻快。 仿佛真的是去享福。 「我都想好了,到时候啊,我就悄悄攒一些能换钱的东西,给你买一套房,给穗穗也买一套。」 云菡起身到梁桉身边坐下。 「小桉,你也要过好日子,你将来也会找到心爱的姑娘,有自己的家庭,爱人,亲人,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 「我作为姐姐,趁着这个机会,给你攒一笔彩礼钱和小家启动基金,真的挺好。」 「真的……」 她笑着看着他,泪水装满整个眼眶,也依旧笑着。 梁桉扬起脑袋,努力忍着泪水,最后还是哭了。 …… 晚上十点,穗穗已经睡下。 周晏城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不好意思,今天事情有点多,但已经快处理好了。我明天过去看穗穗,你们早点休息,晚安。】 云菡站在窗边,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斜对面那栋别墅的二楼,书房窗口亮着灯。 周晏城大概还在工作。 她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后悔。 她只知道,此刻,她别无选择。 为了穗穗能平安长大。 为了那根她不想要却必须存在的「支柱」不倒下去,她只能踏出这一步。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她喃喃地说,像是在回答梁桉,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麽血色的脸。 手指在通讯录上那个名字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她还是点开了信息界面。 她只是简短地,打出了一行字,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斜对面的别墅书房里,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文件的周晏城,听到手机震动,随意地瞥了一眼。 当他看清屏幕上那个名字和简短的内容时,握着滑鼠的手猛地顿住。 发信人:云菡。 内容:【我们结婚吧。】 第153章 追妻之路不会有进展? 周晏城愣了好一会,欢喜难以言表,可片刻后,他眸色忽而深沉。 本书由??????????.??????全网首发 怎麽突然就答应了? 之前不是说,需要给穗穗一段时间适应吗? 更何况穗穗还做了考察表。 他这两天一直在思考怎麽好好表现,达到小家伙说的1000分。 现在还是0分。 怎麽突然就答应结婚了? 男人感觉不正常。 难道是因为『不能生育』这件事,让云菡少了很多顾虑? 还是说,她的身体状态…… 想到这里,周晏城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云菡发完消息,准备睡觉。 正躺下,手机收到消息。 【我在门口,能聊聊吗?】 云菡思考了下,看了眼穗穗,最后蹑手蹑脚下床,去楼下给周晏城开门。 两人来到书房。 门关上。 室内暖气很足,云菡穿着一套简单的白色纯棉睡裙,长度刚好到膝盖,露出洁白的皮肤,也露出左腿膝盖下的伤痕。 男人看了两眼,悄无声息收回目光。 周晏城:「消息我收到了。」 云菡倚靠在书桌前,双手环抱,淡淡应声:「嗯。」 「怎麽突然答应了?」周晏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你不愿意?」云菡抬眸看着他,反问道。 「没有!」周晏城赶紧说。 他怎麽会不愿意呢?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越快越好。 但他也害怕。 自己在穗穗那里,还是0分,这样突然结婚,穗穗以后万一不喜欢自己? 而且他还是觉得,太突然了一点。 不正常。 「穗穗呢?」男人又问。 「穗穗很多时候,其实更在乎我的感受,如果我好好跟她讲,她都会答应的。」云菡看他似乎有顾虑,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其实在国外,虽然吃穿不愁,但异国他乡,文化和生活习惯,始终会有点水土不服,所以……我觉得尽快结婚,也挺好的。」 周晏城深深看着她。 云菡看他不说话,不由得蹙了蹙眉:「你有顾虑?」 「没有。」周晏城看她脸色并不好,「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最近都没有。」云菡实话实说。 「你想回国?」 「嗯。」 「但你的身体,在国外治疗更好。」 「那你的身体呢?」云菡看着他,直接问了句。 「我的身体……」周晏城忽然察觉不对,非常不对,他目光忽然变得敏锐,紧紧看着云菡,「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麽了?」 云菡心底一颤。 心想这人的心思怎麽会这麽敏锐…… 可周老爷子威胁的话还历历在目,对方要求她不允许和周晏城说谈话的事。 如果被周晏城猜到。 周老爷子觉得是自己说的呢? 「没有。」云菡面上维持着以往的平静,看着周晏城说,「我只是今天想了很多,你之前说,愿意让我踩着你往上爬,所以权衡利弊了一下,我觉得可以结婚。仅此而已。」 「如果你暂时不想结,就算了。」 云菡说完勉强一笑,然后准备离开。 周晏城连忙抓住她手,掌心的温度有点冰,云菡忍着凉意,回头看他。 只见男人目光炙热:「我说话算话,既然如此,我们结婚。」 「还有回国。」 「很想回去?」 周晏城顾及她的身体,但如果她想回去,他可以把医疗团队请到国内,这不是什麽难事。 「嗯。」云菡点头。 他身形挺拔,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那双沉静的眼眸此刻像深海,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云菡脸上,试图从那平静的表象下寻找一丝一毫的波动。 可云菡的眼底很纯粹。 他看不出什麽。 那双曾经明亮含笑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浅淡的雾气,平静之下藏着太多他无法探知的东西。 「好。」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松开了一些,却没有完全放开,「我们结婚,回国。」 …… 翌日一早,周晏城去医院找了季宋临,打算跟他聊聊把医疗团队安排回国的事。 办公室内,季宋临双腿交织,优雅地靠坐在沙发上。 听周晏城说完,他脸上露出几分耐人寻味的意思。 周晏城:「怎麽了?不可以?」 季宋临:「云菡答应和你结婚,并且回国。」 周晏城:「嗯。」 季宋临:「你用的什麽办法?」 周晏城之前这麽混蛋,云菡都能原谅他?为什麽她的阿瓷现在不搭理他? 男人是没有自知之明的。 尤其是季宋临,更没有。 在他眼里,他比周晏城更有好男人的资本。 「……」周晏城简洁明了,「我尊重她。」 季宋临感觉周晏城在点他。 但又找不到证据。 于是默默睨了对方一眼。 「结婚是好事,但医疗团队,我想你用不上。」 「不愿意给?」 「不是。」季宋临放下二郎腿,正经了几分,看着周晏城说,「嫂子她的身体,除了腿上的旧疾,没有其它问题。」 「什麽意思?」周晏城严肃。 「肺癌的事,是我和你弟弟商量,骗你的。否则你太讲原则,太顾及云菡的感受,追妻之路不会有任何进展。」季宋临说。 周晏城愣了好一会。 随后他站起身,一把扯起季宋临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既然没有,你还用这事吓唬穗穗?!」 穗穗那么小! 季宋临嘶了一声,语气依旧没什么正形:「如果不这样,穗穗能搭理你?」 第154章 重新找一个爸爸照顾妈妈 「我不需要这样的手段!」屋内的气氛瞬间紧张,周晏城怒目。 「事已至此,你后期定期带云菡去医院检查,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穗穗她妈妈的病治好了。这不就行了?小孩子而已,很好骗的。」 周晏城:「我不想骗自己的女儿!」 「可是周哥,你和云菡的情感状态,如果按照常规方法,根本不可能有进展。这点我清楚,你更清楚!」 「我们也是看你太痛苦,所以出此下策!你要是能这样帮我和阿瓷,我记你一辈子恩情!」 周晏城狠狠松开,冷睨着他:「就你这样,路轻瓷能跟你和好,才是见鬼!」 「……」季宋临不高兴了,「喂,过河拆桥是吧?」 「实话而已。」 季宋临看周晏城不给面子,索性也怼回去:「你以为嫂子和你结婚,就是爱你了?她就是不爱你,所以才和你结婚!」 周晏城:「那也比你好,连婚都结不了!」 季宋临:「我要是想,阿瓷不结也得结!」 周晏城:「那是你逼迫人家的,云菡自愿的!」 季宋临气得面红耳赤:「云菡不爱你!」 周晏城:「我们有孩子!」 季宋临:「就你这种死板至极的人,结了婚,云菡也迟早跟你离婚。」 周晏城:「我们有孩子。」 季宋临力竭:「我——」 「季先生,路小姐醒了。」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和汇报的声音。 互相伤害到此结束。 季宋临丢下一句:「功过相抵,这事你不能怪我,就算要怪,也是你弟弟出的主意。」 周晏城:「……」 …… 另外一边。 云菡正在和穗穗沟通回国的事情。 小家伙听完怔怔看着妈妈,也不说话,愣了好一会,泪水哗啦滚落,随后一把扑进了云菡的怀里。 云菡心疼,抱紧小家伙:「穗穗愿意或者不愿意,都可以和妈妈说。小宝可以自由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 穗穗埋在她的怀里,一个劲地摇头,但依旧什麽都没说。 是不是…… 是不是妈妈的病,变严重了,所以妈妈着急带她回去? 真的是这样吗? 「穗穗。」等她哭了一会,云菡不放心,把她抱到腿上,「怎麽了?可以告诉妈妈,为什麽哭吗?」 穗穗抽噎着,肩膀一颤一颤,平复了好一会,才看着妈妈说:「没,没有的……穗穗就是,就是觉得,没什麽,真的没什麽……」 说完,小家伙又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紧紧抱着她。 小声又克制地抽泣着。 云菡想想觉得不对,穗穗平常不会这样,她手心温柔地给她擦去眼泪:「穗穗不想妈妈结婚,还是不想回国?」 穗穗抱紧她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她颈窝,忍着眼泪说:「穗穗怕……怕周总骄傲,他才得了0分,我就允许他做我爸爸了。这样的话,他会不会,不珍惜妈妈……」 小家伙睫毛湿湿的,一颤一颤的。 云菡红了眼眶,她看着小家伙:「那要不,我们重新制定规则。穗穗依旧可以给周总打分,三年之内,如果他得了1000分,穗穗就认他做爸爸。如果没有,穗穗就不认他,妈妈也跟他分开。怎麽样?」 穗穗止住眼泪:「这样可以吗?」 云菡点头:「当然。就像穗穗说的,0分就承认他的地位,确实太便宜他了。」 穗穗看着妈妈:「那我要自己和他说,告诉他必须拿到1000分,否则不认他!」 云菡点头:「嗯!穗穗记住,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告诉妈妈,或者告诉舅舅,或者直接告诉周总,都可以。不要憋在心里,好吗?」 「嗯,穗穗知道了~」 …… 周晏城是傍晚才回来的。 他今天没穿大衣和西装,穿着简约的运动款外套和配套的黑色裤子。 看上去比平时年轻不少。 头发也用发胶打理过,弄了美式前刺,看着不像公司老板,反而有几分国外留学生的模样。 穗穗看了他好几眼,最后在小本本上涂涂画画了好一会。 不知道是加分还是减分。 云菡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这个人回来之后,坐在沙发上,好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麽,但又不知道怎麽开口。 最后是穗穗先找的他:「周总,你跟我来一下。」 小家伙拉着他的手袖,把他带到儿童房。 「妈妈答应和你结婚,对吗?」 「嗯,是的。」 「但你现在才得了1分噢~」穗穗晃了晃手里的小本本,「我之前说过,你要得1000分,我才认你做爸爸。」 周晏城看着小家伙严肃认真的样子,心里莫名忐忑。 「既然妈妈想跟你结婚,我会尊重妈妈的想法。但是——」 小家伙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你还是需要在我这里得到1000分,我才会叫你爸爸。而且,期限是三年,如果你没拿到,我会让妈妈重新给我找个爸爸!」 周晏城压力倍增,但他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哪敢再说什麽,于是应下:「好,叔叔一定好好表现。」 「我们写个字据吧!」穗穗又说。 「一定要写?」周晏城有些虚。 「当然,电视上说的,白纸黑字,才算数!」 周晏城只好答应,用笔写了字据。 穗穗说什麽,他写什麽。 内容是—— 【周晏城必须在三年之内,通过穗穗的考核,拿到999分。否则穗穗会重新找个爸爸照顾妈妈!——保证人:周晏城】 写好之后,穗穗还找来红色水彩笔,涂在周晏城的拇指上:「摁手印。」 周晏城照做。 全部弄好,穗穗把字据收好,拿去找了妈妈。 云菡看着字据,心想这样也好。 这样三年后再离婚的时候,不论大人还是小孩,都会好接受一点。 第155章 现在後悔还来得及 周晏城从儿童房出来时,指尖还残留着水彩笔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看拇指上那抹淡淡的红印,那不是颜料,而是一道沉甸甸的契约。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穗穗去楼上找舅舅了。 客厅里,云菡正安静地整理散落在沙发上的儿童绘本,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 周晏城走过去,和她一起整理。 「穗穗和你说了?」云菡没有抬头,声音平静。 「嗯。」周晏城应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三年,1000分。」 云菡合上绘本,抬眸看他:「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反悔。」周晏城回答得很快,目光却落在她微微蜷起的手上,「我只是担心,这样对你和穗穗是否真的公平。」 云菡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 周晏城喉结滚动,想说什麽,却最终咽了回去。 他知道云菡的「安心」背后是妥协,是权衡。 「回国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他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医疗团队会随行,你的腿和穗穗的日常检查都不会落下。国内的房子也准备好了,不会和我家里人一起住,位置在南城。」 「除了穗穗给你的要求,我还能再提一个要求吗?」 「十个都可以。」 「梁桉回国之后,想要继续学习机械设计的内容。他去学校比较吃亏,也不一定能学到东西。你可不可以帮他找个好一点的师傅?」 云菡上午和梁桉商量过了。 直接找人学习技术,再报名非全日制的成人学历,这样不会枯燥,能学到真东西,也能提升必须的学历。 对梁桉来说,是最好的。 梁桉已经答应了。 周晏城点头:「好,我来安排。」 「还有,回国之后,我想直接去出版社做翻译。」 「可以。」 云菡看他答应得都很乾脆,便说了最重要的一个:「穗穗跟你立下了字据,如果你没做到,离婚的时候,彼此不可以纠缠。」 周晏城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很认真,没有一丝一毫地心软。 「我一定会拿到1000分。」他很坚定地说。 云菡抿了抿唇,也望着他深邃的眼睛:「刚刚穗穗说,你到现在才拿了1分。」 周晏城噎住:「……」 空气中仿佛有乌鸦飞过。 …… 临近春节,他们准备回国。 领证的事情,安排在回国之后,云菡说想春节过后再说。 她想适应一下。 周晏城答应得很乾脆,说都可以。 回程的前一晚,别墅的东西已经被周晏城安排的人收拾好了。 梁桉不想和他们同行,前一晚独自买票,上了回程的飞机,地点南城。 云菡和穗穗第二天一早坐专机回。 这一夜,云菡翻来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周老爷子的话不停在耳边回荡。 梦魇一般。 也不知道是太过担心,还是之前感冒发烧的后遗症,云菡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身体不太舒服。 到了机场,服务非常好,刚到就有人接待,直到搭乘公务摆渡车上飞机之前,一直有人跟随。 飞机在清晨八点起飞。 私人飞机,除了他们三个乘客,剩下的都是工作人员和保镖。 内部结构和普通飞机完全不一样,空间宽敞,有大电视,还有单独的房间。 穗穗甚至有一个单独画画的空间。 应该是周晏城提前跟人交代的。 穗穗很乖,上了飞机之后,在尹助理的陪同下,在专属的玩耍区画画,搭积木,拼图。 尹助理似乎很会带小孩。 穗穗跟他合得来。 两个人一起玩,云菡坐在宽大的座位上,脑袋昏昏沉沉的,看了一会窗外,没一会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周晏城坐在她身边,看她脸色不是很好:「怎麽了?身体不舒服?」 云菡睁开眼睛:「可能晕机。」 「去床上休息会。」 云菡看着不远处的穗穗,摇了摇头:「不用,我座位上靠会就行。」 周晏城叫来工作人员,要了一杯温水和晕机药。 「吃下去好点。」 男人手中拿着药丸,递到她嘴边,眼尖的穗穗看见,连忙走过来:「妈妈~你怎麽了?不舒服吗?」 看着小家伙,云菡勉强笑笑:「没事,有点晕机,妈妈吃点药就好了。」 原本不想吃的。 但看着穗穗满脸担忧的样子,她伸手拿过周晏城手里的药,喂到了嘴里。 男人又将水杯递到她嘴边。 对于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云菡不太习惯,还是自己接过了水杯,将药喝了下去。 周晏城当然也感觉得到云菡对自己的疏离,他默默接回水杯,递给工作人员:「再拿个毯子。」 云菡看了他一眼:「谢谢。」 穗穗还站在她面前,云菡握了握小家伙的手心:「妈妈没事,别担心,你去跟尹叔叔玩会。」 穗穗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周晏城。 周晏城领会:「我会照顾好妈妈。」 穗穗点了点头,乖乖回去了。 云菡吃完药睡了一会,但睡得有点过于久了。周晏城不太放心,掌心摸了摸她的手背,这才发现她身体很烫。 「云菡,云菡……」 他小声喊她,没有回应。 穗穗敏锐抬头,连忙起身走了过来。 周晏城也察觉不对:「把随行医生叫来。」 男人起身,将她抱起,去了飞机上单独的房间。 穗穗满脸担忧,寸步不离跟着。 周晏城将云菡放在床上,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云菡?云菡,能听到我说话吗?」 云菡的意识有些模糊,只觉得头重脚轻,身体深处一阵阵发冷,勉强睁开眼,看到周晏城紧锁的眉头和担忧的目光。 「冷……」她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医生很快出现,给云菡检查身体。 发烧39.2度。 男人利落找出退烧药,倒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云菡坐起来一些:「云菡,把退烧药吃了,你在发烧。」 发烧让云菡的防备降低,身体实在难受,她没有抗拒,就着他的手,顺从地吞下了药片,喝了几口水。 「妈妈!」穗穗小脸上满是惊慌,小手紧紧抓住云菡的衣角,「妈妈你怎麽了?」 周晏城将云菡轻轻放平,为她盖好尹千递来的毯子,又吩咐人把空调温度调高。 然后伸手穗穗抱到腿上,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安抚:「穗穗别怕,妈妈有点发烧,吃了药,很快就会好的。」 他摸了摸穗穗的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昏睡的云菡。 她脸色苍白,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看上去很没安全感。 周晏城一直守在云菡身边,用湿毛巾小心地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试图帮她物理降温。 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平日的样子。 穗穗安静地趴在旁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小声问:「周总,妈妈会没事的,对吗?」 「嗯,对。」 半个小时后,云菡的体温降了下来。 如果无法降下来,他都准备通知机组人员备降了。 还好,吃了药,加上物理降温,体温渐渐恢复了正常。 只是人还在昏睡。 医生又来检查了一次,确定没有大碍,周晏城才放下来心来。 但穗穗却哭了。 周晏城连忙把她抱起来:「怎麽哭了?」 第156章 怎麽不住这里? 穗穗不说话,忍着声音,很小声的哭着,一边哭一边用力抹掉眼泪。 周晏城看着心疼极了,很快反应过来,小家伙为什麽会这样哭。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穗穗,之前妈妈的身体状态,确实不太好,但没有你季叔叔说的那麽严重。」 「你季叔叔呢,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他很多时候,连小孩子都会骗。」 季宋临:…… 周晏城抱着小家伙,轻声安慰。 「他之前是不是说,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吓到你了。」 穗穗止住眼泪,但肩膀还在抽泣,她看着周晏城,点了点头:「嗯。」 「他骗你的。」 「妈妈确实身体不太舒服,但只是普通感冒,没有很严重。而且叔叔已经找了医生,妈妈的病,已经好很多了,以后会越来越好,会长命百岁。」 穗穗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 可穗穗回头看了眼妈妈。 妈妈看上去很虚弱,根本不像是健康的样子。 大人都是骗子。 周总就更是了,他以前还骗过妈妈,现在肯定也会骗穗穗…… 周晏城看穗穗还是不信,更认真地和她说: 「这样好不好?等过完春节,叔叔就带妈妈和穗穗一起去医院检查。」 「到时候穗穗可以直接问医生。如果医生说妈妈是健康的,穗穗就给叔叔多加一点分。」 「如果妈妈不健康,穗穗想减多少分,就减多少分。怎麽样?」 穗穗完全止住眼泪,静静看着面前的人,片刻过后,她伸出小手:「那你拉钩,不许骗人。」 「好,拉钩。」 周晏城郑重地伸出小指,轻轻勾住她软乎乎的手指:「好,拉钩。叔叔要是骗穗穗,就让叔叔……永远拿不到1000分。」 这个惩罚对他而言,比任何诅咒都更严重。 穗穗用力点点头,似乎稍稍安心了一些。 她回头看向昏睡中的云菡,小手悄悄握住了妈妈露在毯子外的手指。 药效和疲惫让云菡睡得很沉,直到飞机开始下降,她才被轻微的颠簸唤醒。 意识回笼,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转头,便看见周晏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穗穗则蜷在她身边,也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这一幕让云菡有些怔忪。 窗外的夕阳透过舷窗,勾勒出一大一小安宁的轮廓,竟有种不真实的温馨感。 她动了动,想坐起来。 轻微的声响惊动了周晏城,他立刻睁开眼,眼神瞬间清明。 「醒了?感觉怎麽样?」 他俯身,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烧退了,别急着起来,再躺会儿。」 他的掌心乾燥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度。云菡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我没事。穗穗……」 「她守了你很久,刚睡着。」周晏城声音压低,避免惊醒小家伙,「她很担心你。」 她移开目光,望向窗外越来越近的熟悉大地:「快到了?」 「嗯,马上降落南城。」周晏城看着她苍白的侧脸,顿了顿,补充道,「家里都安排好了,医生会在家待命。你什麽都不用操心,好好休息。」 飞机平稳着陆。 南城冬季的空气带着熟悉的清冷湿意扑面而来。 早有车辆在停机坪等候。 周晏城将还在熟睡的穗穗稳稳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伸向云菡,想扶她。 云菡摇了摇头,自己站起身。 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她坚持自己走。 周晏城没有勉强,只是放慢脚步,始终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臂弯虚拢,是一个随时可以搀扶的姿态。 上车后,穗穗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立刻扑到云菡怀里,小手摸着妈妈的脸:「妈妈,你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妈妈好了。」云菡亲了亲她的额头,心底一片柔软。 车子驶入市区,熟悉的街景在窗外掠过。几年漂泊,故土依旧,却又恍如隔世。 最终,车子驶入一个闹中取静的别墅区,在一栋雅致的中式庭院前停下。 「这里离市区近,环境安静,也方便穗穗上学。」周晏城介绍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事实,而非刻意邀功。 庭院打理得极好,虽是冬季,仍有松竹青翠。 室内温暖如春,装修风格简约雅致,以米白和原木色为主,随处可见柔软的毯子和靠垫,茶几上甚至还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蝴蝶兰,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极力冲淡「新家」的陌生感。 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女士迎上来,笑容温和:「周先生,云小姐,一路辛苦了。房间都准备好了,热菜也备着。」 「这是陈姨,以后负责照顾家里起居。」周晏城简单介绍,「你的房间在二楼,穗穗的儿童房在你隔壁,按她以前的喜好布置的。过去看看?」 云菡牵着穗穗上楼。 推开门,穗穗没有表现得很惊喜,但眼底还是亮了些。 房间很大很大,整体是柔和的浅粉色调,靠窗是宽敞的书桌和画架,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毛地毯,角落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和绘本,墙上甚至还挂着几张穗穗以前画作的复制品。 细节处,无不显示出布置者的用心。 「喜欢吗?」周晏城站在门口问。 穗穗眼睛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而是回头看向云菡:「妈妈的房间也有这麽大,也有这麽漂亮吗?」 「妈妈的比这个还大一点。」周晏城说。 穗穗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安顿下来后,家庭医生为云菡做了详细检查,确认只是身体免疫力下降引发的感冒发烧,已无大碍,但需要吃药休养几日。 陈姨熬的粥清香软糯,云菡勉强吃了半碗。 夜色渐深,别墅里安静下来。 穗穗洗完澡在新房间里探索了好一会,终于抵不住困意,抱着新得的玩偶睡着了。 云菡为她掖好被角,轻轻退出来。 走到外面走廊,发现周晏城在一楼客厅。 茶几上放着药和水杯。 应该是刚刚吃过。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庭院里幽幽的灯光,背影显得有几分孤峭。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你今晚住这吗?」云菡问。 「隔壁别墅也是我们的。」周晏城其实也想问自己可以不可以留下来,但又怕云菡觉得唐突,最后还是没说,「怕你们不习惯,我先住隔壁。」 云菡沉默了下:「怎麽不住这里?」 周晏城微愣。 她主动问自己怎麽不住这里? 所以,她愿意自己住这? 和她们一起住? 第157章 随时做好离婚的准备 「穗穗一直和我睡的,我不在,她可能不习惯,我和她睡儿童房那间。你要不,睡隔壁房间?」 她这样提议。 是为了周晏城的身体。 周老爷子说,只有感情上的事别再让他操心,他才有功夫顾及他的身体。 现阶段,他肯定想多和穗穗待在一块。 「好。」周晏城声音沙哑,眼底笑意难掩,「我睡隔壁。」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我先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云菡说。 「好。」 「对了。」云菡又回头,「之前也看你在吃药,是身体不舒服?」 她不留痕迹地问出这个话题。 生怕他发现一点破绽。 「还好,一些老毛病。」 她这是,关心自己? 周晏城眸光微微颤了颤。 「既然要结婚,我和穗穗以后都得指望你,所以希望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云菡声音温柔。 「明白,我会的。」 云菡转身上楼,周晏城目光跟随,直到她的身影进了房间,他才走到沙发坐下。 他环顾四周,整栋别墅其实没什麽大变化。 可门口放着两大一小三双鞋。 衣架上也不再是他单调的黑白灰,有云菡的白色外套,还有穗穗的白色围巾。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云菡洗澡后身上淡淡的馨香,令人舒适。 感受着这栋房子里久违的,由她们母女带来的生活气息。 他闭上眼,心底空掉的部分,开始一点一点被填满。 这时,电话响了。 尹千打来的。 「老板,美国那边,周董来了电话,说您母亲病了,虽然不是特别严重,但希望您能给她去个电话。」 周晏城沉默。 尹千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这边已经查清楚了,夫人是劳心费神,有些偏头痛的老毛病,最近在住院。」 「他们知道云菡和孩子回国了?」 「专机的动静毕竟不小,老爷子和董事长应该知道了。」 「我没空,你给周赫泽去个电话,让他慰问一下。」周晏城交代完,挂了电话。 在下面坐了好一会,他才起身上楼。 二楼走廊铺着吸音的地毯,一片沉静。 穗穗房间的门紧闭着,小家伙应该已经睡熟,云菡应该也休息了。 他走向隔壁大主卧,正要开门进去。 就在这时,一丝极低,带着疲惫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阳台的方向飘来,被夜风挟裹着,断断续续。 「……嗯,到了。环境……还行。」 「你呢,见到以前的朋友了吗?」 是云菡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感。 周晏城脚步顿住,屏住了呼吸。 她似乎是在打电话。 短暂的停顿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刚清晰了一些。 「我没事,没什麽好担心的,小桉。你相信我……这就是一场交易。」 「他需要穗穗这个香火,而我和穗穗,也需要他撑起的庇护伞。」 「穗穗和他签了字据,虽然不正式,但我相信他会信守承诺。三年……放心吧,结婚之后,我会随时做好离婚的准备。等他腻了,或者穗穗考察期结束他没达标,我就离开。」 「如果能用这三年给你攒份家底,给穗穗换个安稳身份,值了……」 最后那声「值了」,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狠狠扎进了周晏城的心脏。 等自己腻了… 随时做好离婚的准备…… 值了…… 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心脏的位置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仅仅是心痛,胃部更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丶拧绞。 他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抵住上腹,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痛楚继续扩散。 可阳台上的声音还在继续,似乎是在劝慰梁桉别担心。 但周晏城已经听不清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就在这时,阳台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晏城猛地绷紧身体,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 他不能在此时被她发现。 撑起身子,他尽量用最轻的声音打开房门,而后又关上。 云菡感觉不远处有动静,下意识往那边走了两步,可二楼的走廊空荡荡一片,什麽也没有。 她重新回到阳台边:「早点休息,春节一起过,可以吗?」 梁桉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好。」 房间内,漆黑一片,男人眼神空洞,靠在门后。 「交易……」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血沫般的腥气。 第158章 我靠一小会,可以吗? 夜似乎更深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晏城在门后站了许久,不知过去多长时间,他走到阳台边,拿出手机,拨去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周赫泽慵懒的声音:「喂,大哥,尹千给我来过电话了。放心吧,爸妈那边,我来处理。你安心陪嫂子和小侄女。」 「你们谁去见过云菡?」 冰冷的声音,十分瘮人。 周晏城一只手搭在阳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渐渐握紧,背上青筋泛起。 他幽黑的双眸望着窗外,眼神凛冽漠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交易…… 云菡的性子,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 而且她答应结婚这事,确实太快了点。 按照云菡的计划,她哪怕不管自己,也会给足穗穗适应的时间。 可他在穗穗那里,只拿到1分。 一千分之一。 这麽低的分数,云菡怎麽可能会随意同意结婚? 他原来就觉得奇怪。 可欣喜压过一切,让他忘记深究,只想按照云菡的提议,早点回国,早点结婚。 现在看来,是他大意了。 周赫泽那头沉默了两秒:「大哥,你这话什麽意思?」 「我最后问你一遍,谁去见过云菡?」 周晏城不理会弟弟周赫泽的反问,只一字一句,重复道。 空气变得焦灼。 窗外冷风凛凛,却敌不过此刻男人四周的温度。 「没有人啊。」周赫泽仍是说,「爸妈在国外,老爷子也只知道她们在欧洲,具体位置并不知晓。」 「周赫泽!」 「……」周赫泽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大哥,真没有。」 「要是真没有,以你的性子,会问我发生了什麽事,而不是一个劲地说没有。周赫泽,这个家里,我已经没有可信任的人了,是吗?」 周晏城说着说着就笑了。 笑得无奈又苦涩。 「既然这样,以后不必联系,周氏集团的事我自己处理,你专心搞你的投资公司。挂了。」 「大哥!」 周赫泽有点慌,连忙叫住。 可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周赫泽赶忙把电话回过去,无人接听。 周晏城眼底麻木,站在原地,任由冷风吹着身体。 过了一会,手机弹出两条消息。 【大哥,抱歉。】 【我再三问过你的体检医生,他说你的身体状态确实很差,我知道你很在意大嫂,可我是你弟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的身体被拖垮!】 周晏城仍是回覆:【谁见过她?】 过了好一会,周赫泽回覆:【爷爷实在担心你的身体,求我要了位置。我想着你也在那边,应该不会有事。不管怎样,结果是好的,大嫂跟你回国了。】 周晏城看着手机,冷笑一声,随后笑意瞬间消失,只听砰地一声。 手机砸在墙壁上,四分五裂。 云菡已经回到房间,正准备收拾一下睡觉,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奇怪的动静。 声音并不大,就是突然响起,有些突兀。 云菡原本没有深究,可忽然想起老爷子说的话,周晏城的身体…… 她犹豫了下,轻声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周晏城胸口剧烈起伏,腹部隐隐作痛,英俊斯文的面容,此刻青筋暴起,整个人变得阴暗又狰狞。 难怪云菡不信周家人。 难怪云菡对周家人这麽抵触。 都是一群混蛋。 当然,也包括他。 都不是什麽好东西。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轻轻的。 周晏城微愣,抬眸望去。 穗穗已经睡了,陈姨住在隔壁,那现在敲门的……是云菡。 周晏城深吸一口气,抻了抻身上的外套,一边平复好心情,一边往门口走去。 站在门后,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还努力挤出一抹浅浅的微笑,才伸手将门打开。 四目相对。 周晏城眼底含笑,模样儒雅温柔:「怎麽了?」 云菡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还有头顶的虚汗,轻声问:「你身体不舒服?」 周晏城想说没有,可望着云菡那双清澈的眸子,他愣了一秒,随后眼睫轻垂,声音比刚刚虚弱了几分:「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云菡蹙了蹙眉:「药吃了吗?」 男人深深望着她,眼底笑意渐浓:「你会担心我,真好。」 云菡睫毛微颤,觉得有些尴尬:「说起来,你到底是穗穗的亲生父亲,我自然希望你好好的。」 刚说完,她手心忽然被男人握住。 她想抽回。 却被周晏城抓紧,只听到他说:「我最近身体确实不太好,一直在吃药。但特效药,会有副作用,有时候吃了跟醉酒一样,意识不太清醒,你别介意。」 「你早点……」 她话还没说完,周晏城忽然低头靠近。 云菡下意识偏头,不过周晏城没有亲她,而是将脑袋放在了她的肩上,轻轻靠着。 「云菡,我靠一小会,可以吗?」 「就一小会。」 男人的声音很轻,在她耳边轻轻响着,透着肩膀的骨头,一点一点震进心口。 许多年前,周晏城下班回家,面露疲惫时,进门之后总会寻找她,然后也不说什麽,就这样闭着眼睛靠在她的肩上。 那时云菡也这样,任由他靠着。 还会轻轻抱住他,像哄小孩子似的,拍着他的背。 记忆回笼,云菡看着窗外,眼前莫名有些氤氲模糊。 泪水没落,她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样站了好一会。 肩膀忽然传来热气,周晏城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唇瓣若有若无蹭到了她的脖子。 她觉得痒,终于抬手,抵住了男人的胸膛:「不早了,休息了。」 可周晏城没抬头,而是说—— 第159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云菡,可以抱我一下吗?」 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疲惫,气息再次拂过云菡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肩上,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 许多年前熟悉的感觉汹涌而至。 那时的依靠是下班后的充电,是恋人间的温存。此刻,却像溺水者在绝望中抓住的浮木,沉重而冰冷。 云菡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指尖冰凉。 她还是没有像以前那样抬手回抱,只是僵直地站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尽头幽暗的壁灯。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每一秒都拉得漫长。 她试着抬了抬手指,可最后还是落不下去。 周晏城感受到,但仍不死心,于是又说:「就,掌心轻轻地碰一下,可以吗?像以前那样……但也不用完全像,你就,拍一下就好,一下……」 他声音轻柔,卑微至极。 云菡其实也觉得,就拍一下而已,很简单的事,更何况她之前说过,结婚之后不会介意身体接触。 可此刻。 可眼下。 她就是,固执地丶别扭地丶痛苦地抬不起手。 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可疙瘩就横在那里,磨着她的心,扭着她的魂,让她什麽也做不了。 她有时候也很想问,那三年为什麽要骗她? 为什麽看上去明明很爱她,最后说分手就分手了? 为什麽在她最期待爱的时候,踩碎她对爱的全部期待? 她那时那麽爱他…… 那麽那麽那麽地爱他…… 如果没有穗穗,她可能真的就死掉了。 心底在痛哭,可她脸上始终没有太多表情,眼眶里一点泪水都没有,她也仍是说:「不早了,该休息了。」 片刻后,周晏城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假装不在意云菡的无动于衷,伸出双臂,紧紧将她揽进怀里:「没关系的,如果你不敢再抱我,以后都由我来就好了。」 他手臂再次收紧,她个子高高的,却还是瘦瘦的。 「云菡,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以前那麽好,那麽好……」 「对不起……」 他呢喃着,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说着。 他的手臂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力道大得让云菡感到一丝压迫般的窒息。 那句低哑的「对不起」像沉重的石块,一声声砸在她早已麻木的心湖上,却再也激不起当年那种心碎的涟漪,只留下空洞的回响。 她能感觉到颈侧他灼热的呼吸,和他身体不易察觉的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 男人终于松开了些,他依旧眼底含笑,脸颊轻轻靠近,碰了碰她的侧脸:「晚安。」 云菡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回了穗穗的儿童房。 周晏城一直看着她,关门之前,她抬起眼眸,男人对着她微微一笑。 门彻底关上,她握着门把手,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朝着大床走去。 床头柜放着颇有创意感的白色电子日历。 云菡多看了一眼。 他的生日在春节过后,还有十天。 情感上的事情,她做不了太多,但为了穗穗的将来,面子上的事,她或许可以多做一点。 这样才有利于「家庭」和谐。 她默默记下,准备春节过后再说。 …… 除夕很快到来,梁桉嘴上答应了云菡一起过,可除夕前夜,他给云菡发了消息,说是在一位老朋友那过。 云菡有些失落,但也只能接受。 梁桉总要有自己的生活。 如今她带着穗穗和周晏城生活,以后肯定不可避免地要和周家人相处。 梁桉还是不要卷进来比较好。 这是他们三个人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周晏城尤为重视,亲自选了年货,还找了创意公司布置了庭院。 环境和气氛都年味十足。 穗穗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庭院喜气洋洋的布置,纯真的眼眸里满是新奇。 除了这些布置,男人还请了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厨师团队操办年夜饭。 这会中午,陈姨送走布置庭院的工作人员。 周晏城回到屋内,换了鞋朝着云菡和穗穗走来,他蹲在穗穗面前:「这样布置好看吗?」 穗穗看了眼妈妈,才看向面前的男人:「好看的。」 「晚上还会有表演节目,就在庭院中央的舞台表演,穗穗可以在客厅看。表演结束,会有烟花秀,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看,你还可以对着烟花许愿。怎麽样?」 周晏城足够用心,只希望穗穗和云菡在新家,能多些年味和温暖。 可穗穗听完,刚刚还带着期待的眼眸,忽然黯淡了下去。 周晏城疑惑:「穗穗不喜欢这样?」 穗穗看向庭院,又看向他:「其它都很好,只是……」 小家伙欲言又止,抬头又看了眼云菡。 云菡蹲下身子:「怎麽了?小宝心里什麽想法,直接说就好。」 穗穗抿了抿唇,小声说:「我不喜欢看烟花……也不喜欢许愿,每次许愿,都不会实现的。」 云菡眸光微动。 周晏城总觉得事情跟他有关,不自觉咽了咽喉咙,有些紧张。 果不其然,穗穗下一句就说:「我对着烟花许愿的时候,妈妈就带着我和舅舅搬家了。我对这忘忧草许愿的时候,妈妈就……就受伤了,手臂流了很多很多血……」 说着说着,小家伙眼眶湿漉漉的。 那次手臂受伤的事,对穗穗来说,一直都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哪怕这麽长时间过去了。 她偶尔还会做噩梦。 「抱歉,是我不好。」周晏城眸光黯淡下来,「那烟花取消,我们就看看表演,这样可以吗?」 云菡伸手,将小家伙揽到身前:「小宝想错了,是因为小宝许了愿,妈妈才会在流了很多血的情况下,还安然无恙。所以小宝许的愿,都很灵的,小宝是妈妈最牢固的支柱,是妈妈的幸运星~」 穗穗抬起眼眸,看向妈妈:「真的吗?」 云菡笑着点头:「当然!」 穗穗撒娇似地抱住她脖子,在她怀里蹭小脑袋:「那小宝以后还能当幸运星吗?」 「小宝永远是妈妈的幸运星~」 云菡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这样的话,穗穗愿意看烟花吗?」 穗穗抬起小脑袋,看了看对面的男人,乖乖地点了点头:「那妈妈陪我看~」 「好,妈妈陪小宝看。」 穗穗又看了眼男人,犹豫了下,甜甜地说了句:「谢谢~」 周晏城心口猛地颤了一下。 又暖又疼,又欣喜又难过…… 第160章 除夕之夜 晚饭过后,庭院里亮起灯光。 精心装点的节日气息弥漫开来。 蜿蜒的小径旁,低矮的常青灌木被温暖的串灯细细缠绕,如同流淌的金色星河。 几株高大的棕榈和茂密的南天竹下,错落摆放着红彤彤的矮桩灯笼。 角落里特意安置的几盏暖色地灯,在南方湿润的夜空中晕开朦胧的光团,驱散着冬夜的微寒。 廊檐下,一串串喜庆的福字灯笼随风轻晃,无声地诉说着新岁的祈愿。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铺了厚厚的地毯,周晏城特意命人搬来了宽大舒适的沙发椅,好让她们能暖暖和和地观赏。 表演团队技艺精湛,杂技和魔术看得小家伙满眼惊叹。 云菡也在心里默默感叹金钱的力量。 热闹喜庆的歌舞引得穗穗目不转睛,小小的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摆,暂时忘却了先前的忧虑。 云菡搂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小家伙柔软的发顶,目光落在窗外,心思沉沉。 周晏城坐在稍侧后的位置,视线落在她们母女二人依偎的身影上,眸色深邃复杂。 表演落幕,庭院灯适时暗下,只馀角落几盏地灯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静谧蔓延开来,带着一丝期待的紧张。 接下来是烟花秀。 穗穗下意识地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别怕,妈妈在呢。」云菡收紧了手臂,温热的掌心覆住穗穗微凉的小手。 周晏城还是担心穗穗不喜欢,开始之前再次询问了小家伙的意见。 小孩子心思简单,被表演惊叹过后,对烟花也有了期待,于是点了点头,说想看。 不一会,夜空中骤然绽开第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 「砰——哗啦!」 流光瞬息点亮黑暗,璀璨的光芒如碎金般倾泻而下,映亮了整片庭院,也照亮了落地窗前穗穗骤然睁大的眼睛。 那纯粹的惊叹,瞬间盖过了恐惧。 紧接着,第二朵丶第三朵…… 绚烂的银白。 热烈的火红。 梦幻的紫罗兰色。 甚至还有蓝色的云朵烟花…… 一个接着一个,次第升空,在夜幕中绘出盛大而瞬息万变的图案。 烟花燃放的位置并不在室内。 周晏城让人专门计算过的距离,保证能在落地玻璃前观赏到最佳效果。 巨大的声响在隔音玻璃过滤下,只剩下沉闷而遥远的鼓点,并不刺耳。 云菡感到怀里的僵硬渐渐放松了。 穗穗不再埋头躲避,而是微微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眸被绚烂的光影填满,倒映着满天华彩。 每一次烟花盛放的瞬间,她长长的睫毛都会轻轻颤动一下,像受惊却又忍不住好奇的蝶。 周晏城默默看着这一幕,喉结微动。 他悄然起身,拿过旁边一条厚实的羊毛毯,无声地走过来,轻轻覆盖在云菡和穗穗身上。 毯子带着熨帖的温度,云菡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停留,退回原位。 一朵巨大的心形烟花在最高处温柔绽放,粉紫色的光晕柔和地笼罩下来,将窗内三人的身影模糊地融在一起。 穗穗忽然转过头,小小的身子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身后的周晏城。 隔着光影,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戒备。 只有被美景震撼后的纯粹懵懂。 周晏城对上她的目光,心尖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弯起唇角,给了她一个极浅,却无比认真的笑容。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窗外的烟花依旧轰鸣着绽放,窗内却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宁静与暖意。 云菡搂着穗穗,感受着毯子传递来的暖意和孩子身上逐渐升腾的热度。 她微微侧目,视线掠过周晏城专注而温柔的侧脸轮廓,那上面也被烟花的馀晖镀上了一层暖光。 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在此刻意外地松懈了一丝缝隙。 穗穗忽然蠕动着转过身,小脸埋在妈妈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妈妈……好看。」 云菡心头一软,更用力地拥紧了她,脸颊贴着她柔软的发顶:「嗯,好看。」 最后一枚巨大的礼花拖着华丽的尾焰升上夜空,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流泻的金色瀑布,照亮了整个天际,也短暂地映亮了客厅里每一张仰起的脸庞。 云菡的温柔,孩子的惊奇,还有周晏城眼中那深沉难言,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柔和的光芒。 光芒渐熄,细碎的火星缓缓坠落,最终归于沉寂的黑暗。 客厅里重新亮起柔和的灯光。 穗穗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倦意在一瞬间涌了上来,但小家伙还是在闭上眼睛前说了句—— 「妈妈,新年快乐~」 「穗穗的愿望,是妈妈永远开心,长命百岁~」 云菡亲了亲小家伙:「新年快乐,穗穗~」 愿你平安,喜乐,开怀,健康。 「谢谢。」云菡抱着孩子起身,对着周晏城低声道。 目光交汇,他眼中似乎有什麽东西融化了一些,微微颔首。 「新年快乐。」他轻声回应,声音在烟花散尽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菡抱着穗穗走向楼梯,周晏城默默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昏黄的廊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云菡抱着穗穗进了儿童房,他才停在门外,没有进去。 窗外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宣告着旧岁已辞。 庭院里精心布置的彩灯依旧亮着,安静地守望着新年。 穗穗睡着。 云菡拿出手机,给梁桉和路轻瓷一一发去新年祝福。 梁桉很快回复,给了他和穗穗祝福。 路轻瓷却没有…… 周晏城还在门外,云菡起身走到门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周晏城拿出两个红包,「你和穗穗的压岁红包,可能有点俗气,是两张汇款单,一张有一千万。分别汇在了你和穗穗名下的卡里。」 云菡看着红包,伸手接下:「谢谢。」 周晏城稍微低头,靠近了她一点:「男人挣钱,就是给老婆孩子花的。衣帽间新添置了不少的衣服和包包,你空闲的时候去看看。」 「嗯,谢谢。」云菡浅浅地笑了笑。 话音刚落,脸颊上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男人落下一吻,又很快离开,云菡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站直身体:「抱歉,因为我,让穗穗对有些事有阴影。」 「没关系,都过去了。而且,穗穗很喜欢今天的烟花。」 第161章 不是他的生日吗? 云菡这次反应过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结果,男人只是拍了拍她肩上不小心蹭到的灰。 周晏城假装什麽都不在意,笑了笑:「早点休息,晚安。」 云菡应下,转身关上了门。 周晏城准备回房间,手机收到两条周赫泽的消息,说是在院外,想见一面。 夜里风凉,周晏城看着靠在车边抽菸的周赫泽,没走过去,隔着几米远站定脚步:「有事?」 周赫泽将烟灭掉,朝他走过去:「哥……」 「别过来,我不是你哥。」 周晏城没给一点好脸色。 周赫泽无奈皱眉,死皮赖脸走过去:「大哥,别这样嘛,我给小侄女买了新年礼物,让我见见怎麽样?」 「滚。」周晏城脸色阴鸷,「大半夜过来送礼物,就这点诚意?」 「原计划过段时间再来,这不你生气了。老爷子一个人过年,我总得陪一陪,这不吃了年夜饭,就立刻过来了。我从京城赶到这里,这个点到,够快了吧。」 「滚。」 「大哥,别这样嘛。」 「滚。」 「这段时间你忙着追妻,我帮你打理集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然出了馊主意,但至少结果是好的,你说呢?」 「我和云菡的关系很脆弱,经受不起任何打击,老爷子说话什麽样,你不清楚?你让老爷子去见她?!」周晏城咬牙切齿。 「怎麽就脆弱了?在我看来,你们之间坚不可摧!你们有孩子,不是吗?」 周赫泽插科打诨,一张野痞的脸笑吟吟的。 「周赫泽!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全家人都阻拦我,你愿意帮我,我信你,也感激你!但你在做什麽?」 周晏城声音更冷。 周赫泽脸上不正经的笑瞬间消失,他站直身子,认认真真道了个歉:「抱歉,哥。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身体什麽样我自己清楚,我也不会置自己于不顾,因为云菡是孤儿,她没有人可以依靠,如果我不努力庇护他们,总有人对他们虎视眈眈!」 「以前我还觉得,哪怕结果再糟糕,也能托付你,如今看来,连你也不靠谱。既然如此,我会努力维持身体无恙,所以用不上你担心!」 「短期内我不想见到你。」 周晏城说完转身离开。 周赫泽站在原地,面色凝重又复杂。 冷风吹过脸颊,周赫泽烦躁地扭了扭脖子,转身驱车离开。 …… 穗穗开心了一整晚,这会睡得很香。 云菡洗好澡出来,坐在床边,看着穗穗安静的睡颜,又看了床头柜上的两个红包。 她就这样发了好一会呆。 手机忽然响起,是路轻瓷的消息。 她回复了之前的新年祝福。 云菡问她身体怎麽样,路轻瓷说好多了。 云菡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新年的热闹气氛渐渐过去,虽然他们的相处模式并没有太多变化,始终疏离且客气,但正月初七那晚,她主动找到男人。 夜晚,穗穗洗完澡已经睡下。 客厅里,云菡坐在男人斜对面的沙发上:「我们什麽时候领证?」 周晏城愣了下,没想到这件事最后是云菡主动开的口。 他原本计划,让云菡和孩子适应一个月,然后再开口提这件事。 「你想好了?」 「嗯。」 早点结婚,就能早点离婚。 她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周晏城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他知道云菡心里怎麽想的,失落不可避免,但他面上温和带笑,始终没有表现出不好的情绪。 「明天领证怎麽样?」他说。 「可以。」她答。 「婚礼我来安排,现在开始策划,找个开春之后的时间,暖和……」 「婚礼就不用了吧。」云菡打断他。 周晏城:「你不想要婚礼?」 云菡垂下睫毛,不自然地捏了捏手指:「我没什麽朋友,除了梁桉,也没有亲人,婚礼不太合适,而且我们孩子都有了,就不用这些东西了……」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没关系。」 她以前会期待的。 而且非常期待。 周晏城还是周赫川的时候,她总是幻想自己将来的婚礼是什麽样的。 那时天真,不会考虑婚礼上的礼节,也不会考虑邀请哪些宾客,脑子里只有自己穿上婚纱,和他站在一起的画面。 有时候想着想着,还会偷笑。 总觉得将来的日子,会被幸福包裹,简单又甜蜜。 没想到情爱转瞬即逝,真心说变就变。 「那我先休息了,明天一起去。」 「好,晚安。」 云菡起身上楼。 周晏城一个人在客厅坐了许久。 …… 新年开工的第一天,她和周晏城领了证。 没有走任何特殊通道,按照和其他人一样的流程,说明来由,给证件,拍红底照片……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气很好。 云菡收好自己的那本结婚证。 周晏城看着两个人的合照,眼角莫名泛酸,他小心合上证件,从兜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戒指。 云菡正要往停车的位置走去,手心忽然被牵住,还没反应过来,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钻戒。 钻戒在阳光下闪着光。 云菡愣神看了好一会,说了句谢谢。 他们一起回了家,周晏城需要去趟集团分公司。 他说周氏布局新兴产业,很多业务都转型到了南边,这边的分公司,将来会是周氏的主力,他未来的大部分时间,也会待在南城。 云菡对他的公司业务并不感兴趣,但周晏城似乎是刻意地想要她知道这些,所以讲得十分细致。 新年开工,周晏城挺忙的。 他晚上回来很晚。 但中午和傍晚,都会回别墅吃饭,陪一下穗穗再离开。 正月十二这天。 云菡记得是他的生日。 想着以后总要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他终究也是穗穗的父亲,自己还拿了他的钱,那礼尚往来,给他过个生日,也是应该的。 她在网上找了一家比较贵的蛋糕店,预定了一个蛋糕。 想着晚上给他过生日。 可周晏城这天正好公司有事,晚餐没能赶回来。 云菡收到他的电话。 「抱歉,今天不能回来吃晚饭,但九点前肯定回来,你和穗穗早点休息。」 他尽职尽责,每一件事都会跟她报备。 「嗯,好,没事的。」 九点的话,等一下也没事。 穗穗一般十点才睡。 晚饭过后,蛋糕送到了家里。 陈姨这会还在收拾厨房,没有离开,看见云菡把蛋糕放在桌子上,连忙问了句:「今天是太太您的生日吗?」 「是他的生日。」 陈姨疑惑了下:「先生的生日,不是农历二月吗?现在才正月,先生提前过吗?」 「二月吗?」云菡睫毛微颤,心底有些发凉。 第162章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 陈姨点头:「是之前的保姆跟我交接时候说的,那位保姆从先生小时候就照顾他了,所以很清楚。她跟我说,先生每年的生日,都会跟家人一起过,让我记一下,快生日的时候,要提前准备家宴。」 农历二月…… 大概就是公历三月。 难怪以前开学的时候,他总会消失一段时间。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以前和她一起过的生日,都是假的。 云菡不知道此刻心底什麽感受,她面上温柔地笑了笑:「是我记错了,还好陈姨您提醒我。」 陈姨也笑了笑:「不客气,您和小姐的生日也可以提前告诉我,生日布置和宴会这些,我都会提前准备好的。」 「嗯,好。」 云菡找了个厨房用的大号垃圾袋,将蛋糕装起来,放在了垃圾桶边上。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 名字都是假的,生日是假的也正常。 更何况陈姨告诉她的时候,她都努力微笑了,可望着好几千订来的蛋糕,就这样扔在垃圾桶边上,她还是红了眼眶。 不是难过。 只是心疼钱而已。 对吗? 对。 云菡忍住眼泪,转身上楼带穗穗洗澡。 周晏城回来时正好九点,客厅没人,陈姨在厨房计划明天早餐。 看见周晏城,陈姨上前打招呼:「先生回来了。」 「她们呢?」 「太太和小姐在楼上房间。」 周晏城换下鞋,朝着楼上走去。 「对了先生,太太今天买了个蛋糕,说是给您过生日,我记得您的生日是下个月,就如实跟太太说了。但太太好像……有点不高兴,我是不是说错什麽了?」 陈姨忽然小声开口。 周晏城顿住脚步,脸色顿时有些苍白:「蛋糕在哪?」 「太太扔在厨房后面的垃圾桶。」 周晏城大步迈开,去垃圾桶找到了蛋糕。 蛋糕用黑色垃圾袋装着,被放在一旁。 陈姨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开口:「先生,我帮您拿进去?」 周晏城一动不动盯着蛋糕:「不用,你下班休息吧。」 「好的。」 陈姨感觉氛围不太对,赶忙颔首离开。 他小心翼翼拿出蛋糕,放在厨房岛台。 暖黄色的灯光下,沾了些许污渍的蛋糕盒子显得格外刺眼。 周晏城站在那里,指尖冰凉,胸口仿佛被那块石头沉沉压住,透不过气来。 云菡知道了。 知道他曾经连生日都骗了她。 她曾在那些日子为他精心准备礼物和惊喜,那些笑容和期盼,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他深吸口气,去了楼上。 抬手敲门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过了一会,门从里面打开。 「回来了?」云菡的声音依旧温柔。 「……嗯。」周晏城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和穗穗快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没问生日,什麽都没问。 这让周晏城心底更慌。 她脸上的柔和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疏离薄纱,平静得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他望着她,想解释。 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乾涩的:「对不起。」 「怎麽了?」 「陈姨和我说,你买了蛋糕。」周晏城终于把这话说了出来,「对不起,之前骗了你。」 「没事,都过去了。」云菡笑着说,「早点休息。」 「云菡……」 「还有什麽事吗?」 云菡很坦然,坦然到周晏城不知道该怎麽面对。 她或许一直没变。 曾经的她也这样坦然。 喜欢就认真喜欢,喜欢就愿意付诸一切。 如今依旧坦然,不再爱就是不再爱,无论发生什麽,她都微笑着面对。 沉默良久,周晏城溃不成军,最后轻声说了句:「晚安。」 云菡关上门,穗穗坐在床上,手里抱着绘本:「妈妈,你和周总,吵架了吗?」 小孩子的心思,似乎格外敏感。 云菡在床边坐下:「没有,小宝为什麽这麽问?」 「小宝能感觉得到。」穗穗很认真地看着她,「妈妈,你很不喜欢周总了吗?」 小家伙这麽问。 云菡确实没想到。 她脑子里空白一片,雾蒙蒙的,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她看着女儿清明纯澈的眼睛,只听到小家伙又问:「妈妈,你不开心,对吗?」 云菡蹙了蹙眉。 穗穗又问她:「不开心的话,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只要跟妈妈在一块,穗穗去哪都可以的,但穗穗想要妈妈开心。」 小家伙说着说着低下了头:「是不是许愿又没用了。」 小孩子对父母的感情往往是最敏感的。 看到穗穗这样,云菡忽而愧疚。 她把孩子抱在怀里:「穗穗想多了,妈妈开心的,妈妈只是不太习惯和周总相处,需要慢慢来而已。」 「这样吗?」 「对啊。」 穗穗不再追问,默默躺下睡觉。 与此同时,楼下客厅,周晏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已经歪掉的蛋糕。 过了好一会,他点燃蜡烛又吹灭,红着眼眶,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送蛋糕。 这一夜,男人彻夜无眠。 …… 第二天一早,穗穗拿出小本子,在上面涂涂画画,又在后面减了2分。 春节那段时间,她给周总加了不少分,合起来已经有8分了。 现在减掉2分。 只剩6分。 早餐十分安静,陈姨手艺很好,哪怕是早餐,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花样,穗穗以往总会好奇地问这是什麽,那是什麽。 偌大的别墅,因为小家伙的声音,总会格外热闹些。 可今天却十分冷清。 云菡能察觉,周晏城自然也能。 「穗穗上学的事怎麽样?」云菡问。 再过一段时间就到了开学季,云菡也计划着等穗穗开学了,她就去工作,所以问问。 周晏城:「已经安排好了。」 云菡:「等穗穗上学,我差不多也得去工作了。」 这事他之前答应过。 「三家出版社,我明天把资料发给你,你可以看看更想去哪一个?」 「嗯,好。」 工作和学校的安排,对于周晏城来说很简单,吩咐下去,尹千都会办好。 但他还是层层把关,筛选了好几个学校和公司,而且都亲自实地考察过。 「穗穗,学校的照片,我也带回来,你看看环境喜不喜欢?怎麽样?」周晏城试图打破穗穗今天的沉默。 穗穗低头吃着碗里的小点心,没应声。 云菡凑近:「拿回来我们一起看看?」 穗穗放下小勺子,抬头看向云菡,瓮声瓮气地说:「我不想去上学,我想去医院。」 「你不舒服?」云菡瞬间紧张。 第163章 想喝点酒,你喝吗? 穗穗没有说话,反而看向对面的周晏城。 男人立马明白小家伙的意思。 因为他之前说过,回国之后,会带云菡和她去医院检查,让医生告诉小家伙,她的妈妈没事。 原计划元宵过后去。 结果穗穗先提出来了。 小家伙愿意接受他,是因为季宋临欺骗她,她的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 而现在,这件事很快就不存在了。 说不心慌是假的。 「你身体还需要继续治疗,穗穗之前担心你,我答应她回国之后,带你们去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周晏城看着云菡说。 说起身体,云菡看着周晏城:「你也去看看。」 周晏城明白她的意思。 老爷子因为他的身体威胁她。 可他的身体并没有严重到危及生命的地步。 但眼下这个谎言…… 没办法坦诚。 如果告诉云菡,他的身体并不严重,她或许会更快放弃他…… 「我刚去检查过,主治医生开了新的药,问题不大。我让尹千预约医院的时间,到时候带你们去。」他终究还是再次撒了谎。 「好。」云菡应下。 说起来,他们已经领证,合法夫妻,还有一个孩子,相处多少应该自然一点。 可回国这麽多天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那样,疏离丶客气。 穗穗虽然小,但她什麽都懂。 云菡心里很清楚,原因在她这里。 周晏城算得上对她们百依百顺,她心里也很知足。 可在亲密关系上,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全身都跟刺猬一样,对付诸感情充满排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压抑地活着没什麽,但她不想穗穗也压抑地活着,穗穗终究成了周晏城的女儿,将来也会是周家的女儿…… 自己和周晏城的关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一个生日而已。 一个蛋糕而已。 一个已经过去的谎言。 比起穗穗的未来,根本就算不了什麽。 她不该在这种事上难过。 更不能因此影响穗穗稚嫩纯真的心。 穗穗已经比以前更敏感了。 早餐过后,云菡在手机上查看了自己银行帐户和穗穗各自银行帐户里的钱。 数额很大。 足够她和穗穗还有梁桉一辈子吃喝不愁。 周晏城有一张个人卡在她手里,他让她平时消费买东西,都可以用这张卡,刷完都没事。 除此之外,还有信托基金。 看到这些明晃晃的财富数字。 云菡将蛋糕的事一扫而过,决定今晚和他单独聊聊…… 已经领证了,已经合法了,他终究是穗穗的父亲,她如今唯一的人生目标,就是给穗穗的未来铺路。 至于过往,至于感情。 不重要。 都不重要! 周晏城今天休息,穗穗在饭桌上没怎麽说话,早餐过后,他就一直陪着她。 最开始穗穗也不怎麽讲话。 在周晏城的耐心引导下,才渐渐愿意和他聊天,一大一小在房间里玩各种玩具。 不过让穗穗最开心的。 还是周晏城陪她画画的时光。 或许这就是基因的力量。 周晏城年少时线条画得格外好,业馀爱好是用钢笔白描各种复杂的建筑。 穗穗也喜欢画画。 而且天赋不错。 线条画得极好,对色彩的把握也很精准。 两个人也不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而是自己画自己的,画好再给彼此看。 穗穗看着手里的画,好一会才抬头:「这是我们住的地方?上面还有我和妈妈诶!」 别墅的结构在男人笔下精准呈现,庭院花草也都一一画了出来。 穗穗和云菡,坐在落地玻璃前,正在看远处的烟花。 穗穗很惊喜! 「你呢?」她拿着画抬起头,纯真眼眸格外亮,「你怎麽不在里面?」 周晏城心口颤了一下,他看着小家伙的眼睛问:「我可以把自己画在里面吗?」 穗穗点头:「可以啊,这不是你的房子吗?」 周晏城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这是你妈妈的房子,房产证上是她的名字。」 穗穗吃午饭的时候,把这事跟云菡分享,云菡惊讶:「我的名字?」 周晏城往穗穗碗里夹了块排骨:「嗯,我暂时也只能在金钱上多补偿点。」 云菡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最后说了声谢谢。 走到现在,她对这些没有矫情说不的理由,能多攒一点是一点吧。 以后都留给穗穗和小桉。 没什麽不好的。 黄昏时分,穗穗带着小白在庭院里追逐玩耍,云菡和周晏城坐在凉亭,没怎麽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远处的穗穗和小狗嬉闹。 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 若远远看着,两个人都像是温柔至极的人,郎才女貌,夫妻同频,家庭和睦。 但也只是像。 傍晚的馀晖渐渐被夜色稀释,庭院里的灯光次第亮起。 穗穗玩累了,牵着小白跑回凉亭,小脸微红,额发汗湿。 云菡用湿巾轻轻擦拭,周晏城在一旁递过温水。 夜幕四合,穗穗洗澡睡下。 云菡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掖好被角,去了楼下。 书房的门掩着,周晏城似乎有工作,还在忙。她只好转身,想着下次再找机会。 可刚转身,书房的门忽然打开。 「你找我?」男人的声音有些急切,似乎是刚看见她,连忙将她叫住。 云菡原本没觉得尴尬,想着只是顺其自然的事,可此刻对上男人的目光,她忽而愣了下,有些局促。 周晏城如今三十二,马上三十三了。 他容颜依旧,除了比当初更成熟,棱角更锋利,没有太多区别。 毕竟大学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个偏老成的人。 「你还在忙?」云菡问。 「差不多忙完了。」他说。 云菡睫毛颤了颤,忽然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麽,她咽了咽喉咙,静默片刻才说出口。 「想喝点酒,你喝吗?」 很突兀的一句话。 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算了,你先忙,我就问问。」 云菡转身上楼。 手腕忽然被抓住。 第164章 蜻蜓点水的一碰 「想喝什麽?红酒?香槟?」周晏城立刻问,生怕她走掉。 云菡回头,看着他,抿了抿唇:「度数低一点的,有吗?」 「有。」 她被男人拉到书房坐下。 「等我,我去拿。」他说。 男人很快回来,单手拎着一瓶香槟,另一只手拿着两只郁金香杯。 他的手指很好看,此刻这样拎着酒,衬衣手袖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和白皙修长的指节。 他动作利落地开瓶,酒带着细腻的气泡倒入杯中。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云菡。 云菡接过,盯着气泡看了一会,随后仰着头,闭上眼睛,不紧不慢一饮而尽。 随后又将杯子递给他,让他再倒一杯。 周晏城蹙了蹙眉,但还是倒了第二杯,接着第三杯…… 冰凉清冽的液体滑入喉间,带着微酸和果香,特有的气泡在舌尖轻轻跳跃着。 她并不太懂酒,只是觉得香槟的口感比想像中柔和。 看她喝下三杯,周晏城也拿起酒杯,正要喝却被云菡叫住:「你胃不好,别喝。」 他看着她,还真的听话没有喝。 云菡很少喝酒,几杯下去,这会感觉脑子有些晕了,她看着他,又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让他再倒。 「怎麽突然要喝这麽多酒?」周晏城怕她一下喝太多,身体受不住。 云菡眼尾泛着浅浅的红,白皙面颊亦是,看上去多了几分平常没有的媚。 「这酒……还不错。」她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声说。 「喜欢的话,我以后都备着,可以偶尔喝喝。」周晏城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和紧张。 他知道云菡不会无缘无故找他喝酒。 短暂的沉默后,云菡放下了酒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脚,视线低垂,看着杯中那些缓缓上升丶又不断破碎的细小气泡,仿佛在看自己此刻纷乱又必须理清的心绪。 「周晏城。」她终于开口,垂着眼眸,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们……已经结婚了。」 周晏城的心微微一紧:「嗯,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你和穗穗的。」 「我是说,法律上,我们是夫妻了。」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爱恋,只有一种近乎理智的审视。 「穗穗是我们的女儿,她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环境。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期待,也在努力适应。」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我承认,过去的事情像一根刺,还在那里。我可能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了些,像是要一口气把决定说完。 「为了穗穗,我愿意尝试。尝试把这里当成一个家,尝试和你像正常的夫妻那样相处。至少,在穗穗面前。」 她避开了「爱」这个字眼。 只说「相处」。 只说「为了穗穗」。 周晏城听得懂。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先是尖锐的痛,随即又被一种沉重的,混合着苦涩与微渺希望的情绪淹没。 她愿意为了穗穗搭建一个家的外壳,愿意尝试走进这个外壳里,哪怕她的心可能还在外面。 这已经比他预想中要好太多了。 至少,她没有彻底封闭那扇门。 「我明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无比郑重地看着她。 「云菡,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会用尽一切,让这个家温暖起来,让穗穗快乐,也让你觉得留在这里,是值得的。」 值得。 她曾经在电话里和梁桉说过同样的话。 云菡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移开目光,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有点急,冰凉的酒液让她微微蹙眉。 放下酒杯,她看着对面的人。 「我们以前这样喝过酒的。」回忆过往,云菡眸底温柔了些,「你记得吗?」 周晏城:「记得。」 那年他们在那个三居室的房子里喝酒,借着酒意,有了第一次亲密缠绵。 云菡:「可以离我近一点吗?」 男人在她面前屈膝蹲下身体,他握着她的手,目光与她平视。 这个距离很近,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淡香。 书房暖黄的灯光笼着两人,落地窗外是沉寂的庭院,偶尔有风拂过竹叶的窸窣声。 云菡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英俊容颜上。 酒意让她的视线有些朦胧,也多了几分胆量。 「周晏城。」她轻声唤他。 「嗯,我在。」他温柔应着。 「在你认真履行父亲责任的这段时间,我也会认真对待我们的婚姻,认真对待你。以后不管发生什麽,你都要好好爱护自己,好好爱护穗穗,可以吗?」 她说『这段时间』。 是因为她始终觉得,三年,是周晏城对待一份感情的耐心。 当年分手时男人那句『腻了』,对她来说,像是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年轻时本就自卑又敏感的她,或许此生都难以释怀。 周晏城心照不宣,明白她的『这段时间』是什麽意思。 「我会好好爱护你,好好爱护穗穗,好好爱护自己。」男人重复了她的话,补上了她没说的自己。 云菡靠近,将自己的唇,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碰,却让周晏城浑身一僵。 他几乎不敢呼吸,怕惊扰了这一刻。 泪水从男人眼角滚落,他双膝跪地,伸手紧紧抱住她,将这个吻变为主动。 这个吻起初很轻,带着试探和珍惜,像怕碰碎易碎的梦。 但很快,多年压抑的情感如决堤洪水,吻变得深入而急切,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栗和绝望般的渴求。 醉意渐渐覆盖整个大脑,她也不知道男人是怎麽做到一边吻,一边将姿势换成他坐在沙发上,她坐在他腿上的。 酒精微醺的晕眩,书房暖黄的光线,唇齿间交缠的微涩酒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两人炙热的呼吸中交错。 男人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掌心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云菡能感觉到他颤抖的呼吸,以及唇间那份近乎虔诚的缠绵。 酒意像一层柔软的雾,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却也让身体变得格外敏锐。 他的吻从她的唇慢慢移开,落在唇角丶脸颊,最后轻轻贴在她的耳畔。 「云菡,」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她没有理会,只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闭上眼睛平复胸腔的呼吸。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窗外风过竹叶的声音细碎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这一刻,那些尖锐的过往,不确定的未来,似乎都被交缠的呼吸暂时隔绝在外。 周晏城的唇吻过她的下巴,一点一点游离,再次吻住她的唇。 「去楼上吗?」他贴着她唇,轻声问。 第165章 就这样结束,云菡会不会失望? 二楼主卧,暧昧弥漫。 压抑许久的情绪在黑暗中蓬勃爆发,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男人的呼吸太热,云菡感觉浑身滚烫。 亲吻缠绵,呼吸交错。 周晏城忍了太久太久,情欲挑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云菡半醉半醒,只感觉男人的体温在不停上升,彼此都有过亲密接触,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再矜持。 不过最后一刻,云菡还是小声说了句,让他记得做措施。 周晏城呼吸发颤,埋在她颈肩亲吻的动作忽然顿住,他亲了亲她的耳垂。 借着庭院的灯光,望着她酒后迷离带媚的眼神,男人有些犹豫。 如果就这样结束,云菡会不会失望? 觉得他没用? 男人有欲望,女人也有。 更何况云菡以前说过,她很喜欢彼此抵死缠绵后,在寂静的夜里,抱着彼此,一点一点平复呼吸的感觉…… 可他准备了所有的东西。 唯独忘记准备那个。 男人思考了两秒,重新吻住她的唇。 夜风吹荡,他用尽技巧,让云菡忍不住呜咽了几声。 「你是不是没……」 云菡虽然有点醉,但周晏城做没做措施,她还是知道的。 不可以不戴。 她不能接受再次怀孕。 周晏城声音暗哑:「你到了,我就出来。」 哪有人这样说话的? 云菡脑袋又晕又羞耻。 「不,不行。万一……」 「不会的,放心。」 他一点一点哄着她,云菡太久没有过,加上酒精作祟,意识很快模糊。 云菡起初身体有些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但渐渐地,在他近乎温柔的掠夺下,身体的僵硬慢慢软化。 酒意,夜色,还有心底为了穗穗的决心,合成一种混沌的接纳。 她生涩地回应了他。 这个回应让周晏城几乎失控。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衣衫早已褪去,他们肌肤相贴。 暖黄的灯光不知何时彻底熄灭,只有月光透过纱帘,在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没有太多言语。 只有沉重的呼吸,交织的心跳,和偶尔溢出唇边的细微呜咽。 不知过去多久,她呜咽声渐快,周晏城将她汗湿的身体紧紧拥住,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一遍遍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像忏悔,又像誓言。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细微的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线浅浅的金痕。 云菡醒来时,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酒后带来的宿醉感并不强烈,只是太阳穴隐隐发痛。 随即,感官复苏,身体各处传来的异样感,以及身侧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让她骤然清醒。 周晏城侧卧着,面向她,一条手臂松松地环在她腰际。 他睡得很沉,面容在晨光里显得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温驯。 这样的睡颜,恍如隔世,却又熟悉得让她心头一刺。 她极轻极缓地挪动身体,试图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起身。 腰间的手臂却紧了紧,他无意识地朝她靠近了些,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动作僵住。 昨夜碎片般的画面冲入脑海—— 暧昧至极,面红心跳。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清明。 她指尖轻轻抬起,一根一根地去拨开男人扣在她腰侧的手指。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即便在睡梦中,也带着某种固执的力道。 就在她即将成功抽身时,那双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了。 幽深的眸子,初醒时带着一丝迷蒙,但很快,焦点聚拢,清晰地映出她的脸。 他眼底的情绪迅速变换,从短暂的茫然,到确认她在怀中的安心,再到一丝近乎小心翼翼的,想要隐藏却藏不住的喜悦光芒。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格外低沉。 「嗯。」云菡应了一声,避开他的视线,坐起身。 薄被滑落,肩颈间几处暧昧的痕迹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让她动作一滞。 周晏城也跟着起身,目光同样扫过那些痕迹。 他眸色深了深,伸手拉过被子,重新裹在她肩上:「早上凉。」 指尖不可避免触碰到她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看了下床头的时钟,快八点了。 「我……我去看看穗穗。」 「我给你拿衣服。」周晏城捡起床边的浴袍穿上,去衣帽间找了套她的居家服。 云菡穿上,下床时脚下忽然滑了一下,周晏城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怎麽了?」 云菡垂下眼眸:「没事。」 脚有点软。 周晏城反应过来:「疼吗?」 云菡摇了摇头。 「我下次轻点。」他说。 云菡耳根没红,有点烫。 「以前我们常用的那种药,我之后也都备上,还有套也是。我没考虑周全,忘了。」 「你轻点就是了,也不用都备着。」云菡小声说。 周晏城笑了笑,凑到她耳边,说了句让她面红耳赤的话。 她皱眉,抬头轻瞪了他一眼。 周晏城眼底还在笑,看她发小脾气的样子,心里替她开心,也替自己开心。 她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有脾气就冲他发。 不压抑自己。 「我去看穗穗,你再睡会。」他提议说。 「没事。」 云菡坚持要去,周晏城把浴袍换成家居服,跟在她后面。 穗穗昨天在庭院玩了很久。 这会依旧睡得很香。 早餐过后,他们去了医院做检查。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医院。 周赫泽这段时间在南城考察一个新项目,老爷子自己在京城待不住,想找周晏城问他们一家三口的情况,又怕被抓去联姻,更怕之前跑去g国威胁云菡的事被发现,只好来找老二周赫泽。 周赫泽工作忙完,好心带老爷子去吃鱼,结果老爷子给鱼刺卡住,昨晚在医院折腾了一夜。 昨天夜里,vip病房。 周老爷子:「你打电话给老大,说我生病住院,让他来看我。把他老婆孩子也带来。」 周赫泽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要打您自己打,我最近刚惹了他,不敢打。」 周老爷子:「我都住院了,他不来看?之前的恩怨,比我这个老头子的身体都重要?」 周赫泽瞟了一眼中气十足的老爷子:「您就是被鱼刺卡了,我厚着脸皮跟医生说要办住院,人家都觉得我脑子有病。」 周老爷子:「……」 「那怎麽着儿,合着你大哥要把人娶回家,我连见一见孙媳妇和曾孙女的资格都没有?」 第166章 从国外带回来的爱人? 周赫泽不搭理他,继续看手机。 「真是人老被孙嫌!」老爷子冷哼一声。 骂完见周赫泽没反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又开始演苦情戏,说周晏城的身体也不知道怎麽样了?好歹是周家长孙,要就这麽断了香火,将来可怎麽办…… 周赫泽抬头:「您放心吧,大哥现在老婆孩子在身边,他比谁都珍惜自己的身体,肯定能养好的。至于香火,不是有小侄女了吗?」 上次也用这种苦肉计,在他面前唉声叹气了一晚上。 他两头为难,最后还是把大嫂的位置透露出去。 结果这老头子,好话不会说,开口就威胁人家。 害得大哥把这笔帐全算他头上! 周老爷子看周赫泽油盐不进,猛一拍床:「老子不管!你给周晏城打电话!让他带老婆孩子一起来见我!」 周赫泽:「……」 「你也二十七了,整天还在这玩手机,不谈恋爱不结婚,想打一辈子光棍吗?!」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 周赫泽退出手机里偶然翻到傅耘的朋友圈,生无可恋看着老爷子。 他在京城商界的声望,除了花边新闻有点多,其他的可不比大哥差多少。 老头子居然说他整天只知道玩手机? 「你要见大哥,自己给他打电话不就行了,您的话,再怎麽样也比我的管用。」 老爷子冷眼横着他。 老子要是敢打? 老子会找你?! …… 医院体检走的vip通道,流程很快,检查完之后医生在办公室分析报告。 云菡坐在沙发上,看着今天从头到尾都很认真的穗穗,浅浅笑了笑。 小家伙很关心她的体检结果。 医生挨个看完,推了推眼镜,抬起头来:「没什麽大碍,就是腿疾要痊愈的话,还得继续吃药,定期复查。问题不大,能治好。」 穗穗心里松了口气,小手轻轻握着云菡的食指,只要妈妈没事就行。 穗穗的体检结果也很健康。 全部弄完,他们一起走出医生的办公室。 云菡心里想着周晏城的身体,一边走一边和他说:「你下次体检叫我,我和你一块去。」 周晏城有些心虚,但面上不敢表露,只点头说:「好。」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尹千和卫天佑跟在后面。 这时,云菡忽然顿住脚步。 不远处一个高大的男人推着轮椅朝他们走过来,而轮椅上的人,正是找到g国,要求她必须回国的老人。 ——周晏城的爷爷。 周赫泽看到对面的一群人,也明显愣住。 周老爷子也没想到,念叨了一晚上,眼下阴差阳错,居然遇上了。 他没理会周晏城阴鸷的目光,也没管云菡微愣的神色,目光落在云菡牵着的小女孩身上。 看到穗穗的一瞬间。 老人家原本满是威严的目光,忽而多了几分柔和。 这就是他的曾孙女。 长得倒是真漂亮。 之前只在照片里见过,那时只觉得和周晏城小时候长得极像,如今看来,比那臭小子小时候可爱多了。 「我们走。」 周晏城面色黑沉,单手将小家伙抱起,另一只手揽住云菡肩膀,准备带她们离开。 「大哥!跟我没关系!」 周赫泽立马松开轮椅把手,上前跟周晏城压低声音解释。 其实也是想趁机多看几眼嫂子和小侄女。 这麽久了,他今天才见到真人。 「是老头子自己来的南城!他昨晚被鱼刺卡了,非要住院!偶遇,是偶遇!」 「我不知道你们今天来医院!」 周晏城掀起眼皮,冷凝着周赫泽,咬牙切齿,阴狠至极:「最好是!」 「等等。」 周晏城揽着云菡,从老爷子身边走过,朝着电梯走去,老爷子却突然站起来,拦在他们面前。 云菡不说话,穗穗满眼好奇,周晏城眼底阴沉。 周老爷子看着穗穗和云菡,努力露出一抹慈祥的笑:「你好,我是晏城的爷爷,你就是晏城从国外带回来的爱人?」 事已至此,他老头子也不想为难谁。 只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对于小孩总会格外怜悯些,更何况还是个这麽可爱漂亮的孩子。 周赫泽:「……」 老头子! 你跑去g国威胁大嫂的事。 你以为大哥不知道? 居然还演起来了! 云菡想起之前他老人家在g国说的话,努力笑了笑,温柔娴静,主动应了声:「爷爷您好。」 周晏城皱眉,正想说不用搭理,先回家。 「太爷爷好~」 穗穗看见妈妈喊了人,也跟着喊了一声,声音奶奶甜甜的。 「哎呦,好,好,你好!」老爷子一下高兴地开怀大笑,「太爷爷抱一下好不好?」 穗穗看向妈妈。 云菡心里不愿意,好在身旁的男人看出来了,他后退一步:「抽菸了是吗?抽菸的人,不可以抱我女儿。」 云菡松了口气。 老爷子没再强求,笑着看着云菡:「晏城既然打定主意要和你结婚,你和孩子,以后就是周家的人了,有空的话,也来见一见我这老头子。」 周赫泽心里紧张:您老能别暗戳戳威胁人家了吗?大哥眼里都快发射飞弹了! 还没等云菡说话。 周晏城先开口:「没空!」 说完,他揽着云菡大步离开。 留下周赫泽和老爷子站在原地,周赫泽无奈:「爷爷,你着什麽急啊?你好歹让大哥和大嫂的关系稳定点了再见。」 「你爸妈在国外,你又鬼混不着家,我想见见曾孙女也不行吗!?有本事你也赶紧结婚生孩子!」 周赫泽:…… 停车场,周晏城把穗穗放进车内,回头看着她:「抱歉,我不知道他们会在这里。」 云菡心里已经免疫,对这些不太在意,只要他们恶意别太大,别伤害穗穗,她都可以忍受。 「没事。」她说。 回到家里。 云菡想了很久,权衡利弊,觉得可以让穗穗多和周家人接触。 她身上终究流着周家的血。 任何关系都可以切割,唯独血缘关系不行。 哪怕自己将来和周晏城离婚,她也依旧是周家的女儿。 老人家对她不满,对穗穗的态度还算和蔼。 左思右想,云菡单独找到周晏城,和他说了这件事。 「你不用勉强,我之前答应过你,回国之后,不用顾及周家的人。」周晏城却说。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一点进展。 周晏城不想横生枝节。 「我是顾及穗穗。」云菡看着他,「而且,我也希望其他人知道,她现在是你名正言顺的女儿,不是什麽私生女。」 「说起来,她确实是我瞒着你生下来的。」 周老爷子在g国的时候,反问过她,她瞒着周晏城生下一个孩子,让他被迫承担父亲的责任,难道就没有错吗? 这些日子,总会想起这句话。 每次想到这事,她恍惚又茫然。 「但我那时候,没想过再找你,更没有想过攀高枝。」 她有些说不明白,声音不自觉卡顿,脸色也变得苍白。 她不得不承认。 哪怕她努力面对一切,这麽多年过去,她的底色依旧自卑又敏感。 尤其生下穗穗这件事。 如今仔细回想,确实太莽撞,太自私,太天真。 「反正说来说去,也理不清楚,可能我确实错了,但过往的事嗯……」 云菡还没说完,唇瓣忽然被覆盖。 周晏城低头靠近,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吻住她。 第167章 原来没有他的位置…… 「你干嘛?」云菡愣了下。 周晏城却继续吻着她,吻了好一会才说:「你没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穗穗是我的女儿,你是周太太,我们是一家人。别再想过去的事,你的未来,穗穗的未来,都会越来越好。」 男人的声音带着抚慰。 确实让她安心不少。 但他突如其来的吻,却让她不太习惯,于是她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说:「等时机成熟,穗穗适应了,你家人那边,该见还是要见的。」 「好,听你的。不过,得等你丶和穗穗都适应了再说。」 他特地补充上她。 「穗穗重要,但也别忘了你自己。你愿意回国和我结婚,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往前走一步,离她又近了点。 不仅如此。 他还伸手牵住她,指腹在她手背轻轻摩挲,笑着说:「别想太多,我需要往后看,牢记自己做错的事。但你不需要,你只需要往前看。」 「你有心了。」 手还被牵着,细微的痒让她不太舒服。 云菡无声抽开自己的手。 虽然两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可周晏城过于温存的样子,她始终不太适应。 周晏城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消失,眼底的笑黯淡了几分。 这时,电话响了。 是梁桉打来的。 云菡拿起手机:「你忙,我接个电话。」 周晏城看着她屏幕上的『小桉』两个字,说不吃醋是假的。 她离开书房,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二楼走:「喂,小桉。」 她的声音比平常轻快。 传进书房,周晏城再怎麽忽视,心口也还是刺痛了下。 他一直都明白,云菡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妥协。 他假装不在意,可心脏隐隐传来的痛感,总提醒着他心底的不甘。 楼上。 「最近怎麽样,还好吗?」电话那头传来梁桉不冷不热的声音。 「挺好的,你呢?」 「我到南城了,过段时间要去学习,我租了个房子住。」 「要不买一套吧。」云菡斟酌了下说。 「不用,以后要结婚了再买。」梁桉说。 「那也行,你今天空吗?一起吃个饭怎麽样?我把穗穗带着。」 「好。」 「那我选个地方,晚点跟你说。」 「嗯。」 挂掉电话,云菡就把这事跟穗穗说了。 穗穗很高兴:「终于可以找小舅舅玩了。」 她找了个附近商场里面的餐厅,提前预定了三个位置,随后把位置和时间给梁桉发去。 下午三点,云菡给自己和穗穗换了身衣服,正准备弄好去跟周晏城说一声,结果他先上来了。 「这是,要出门?」 周晏城看着换上同色系衣服的两个人儿。 早春时节,天气回暖不少。 云菡穿了件偏宽松款的蓝色毛衣,搭白色牛仔裤,长发直顺在腰间,精致温柔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在暖色调的衬托下,越加乾净温柔。 穗穗一件蓝色碎花针织毛衣裙,外面套了件米色马甲,下身白色裤袜,头发扎成羊角辫,看着可爱极了。 云菡牵着小家伙:「她舅舅到南城了,我带她去玩玩,顺便吃个饭。」 「那我换个衣服。」 周晏城想起自己有件蓝色衬衣。 搭西装不严肃,还能和她们的衣服配套。 这样出门,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家三口。 他说着就要去换。 云菡愣了下,连忙叫住他:「……我只订了三个位置。」 周晏城也愣了下。 原来没有他的位置…… 云菡看他表情不太好,解释说:「小桉和你不太对付,我怕叫了你,到时候会尴尬。」 其实她根本没想到他。 只想着带着穗穗去见见舅舅。 「没事,我开车送你们。」他笑着说。 路上,周晏城没让司机送,自己开的车,他坐在驾驶座,云菡因为要陪穗穗,只好坐在后排。 迈巴赫隔音很好,窗外声音几乎听不见,但也显得车内愈加安静。 云菡想想还是觉得尴尬。 可小桉在,再把他叫上,确实不太方便。 一路无言。 车停在地下车库。 「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们。」他面容含笑,英俊儒雅,看上去没什麽异样。 「好。」云菡说。 穗穗也对他挥了挥手,他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云菡牵着穗穗朝电梯走去,周晏城望着她们的背影,撑了好一会的笑,最终一点一点消失。 没关系的。 慢慢来。 总能修复好的。 自我安慰的话在心底反覆敲打,可他眼底的光,还是亮不起来。 他没再离开,一个人坐在车内。 忽然很想抽根烟,可想着她们,还是忍了下去。 这是个普通商场,虽然平时也有豪车出入,可顶配版的迈巴赫,在这种地方始终少见。 周晏城心里烦闷,这会开着车窗,手随意搭在窗边。 白色衬衫挽起手袖,修长好看的手,青筋浮起,在后视镜里显得格外勾人。 路过好几拨人,都被这画面吸引,时不时往迈巴赫的方向看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路过好几次的美女蠢蠢欲动,拿着手机走了过去:「老板,一个人吗?」 周晏城淡淡掀起眼皮,目光幽然,藏着阴鸷。 四周温度骤然下降,美女咽了咽喉咙,无意识后退半步。 但眼前的男人实在好看,又开着这样的车,要是能钓到,哪怕只睡一晚也不亏。 于是美女硬着头皮:「我也一个人,这边有家餐厅味道很好,要不要一起尝尝?或者,加个好友?」 「滚。」 「……」 他收回目光,正要关上车窗,忽然看见不远处一个手机正对着自己。 是梁桉。 他警惕地眯了眯眼,眸底凛冽一片,正想下车,梁桉已经转身离开。 第168章 他身边从来不会缺女人? 周晏城推开车门,那女人还站在外面,他冷戾一声:「滚开!」 美女吓得身体一抖,连忙让开,小声嘀咕:「不给就不给嘛,凶什麽凶?哼!长得帅有点钱了不起啊!」 周晏城沿着刚刚梁桉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商场地下车库空旷,脚步声在墙壁间回响,令他心底不安。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梁桉的身影在灰色立柱间一晃,很快消失在通往商场的电梯口。 他在原地站定,冷白灯光打在他线条硬朗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想到什麽,他拿出手机,指尖在云菡的号码上悬停片刻,终究没有按下。 算了。 她会相信自己的。 对吗? 他收起手机,倚回车身,目光望向电梯的方向。 那里人流进出,早已不见梁桉,也看不见云菡和穗穗。 他拿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只是捏在指间,无意识地捻着。 菸草的碎屑飘落,像某种无声的消耗。 楼上,餐厅暖光融融。 梁桉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一杯温水。 看到云菡牵着穗穗过来,他笑了笑:「来了。」 「小舅舅!」 穗穗扑过去,被梁桉单手接住,揉了揉她脑袋。 「长高了点。」 他目光掠过云菡,无意看见她无名指的钻戒,想起刚刚在车库看见的画面,笑意不由得僵了僵。 云菡把菜单推过去,尽量让语气自然,「这边有几道招牌,评价都说不错。」 「嗯。」梁桉单手接过菜单,指尖翻动纸页,速度很快,没怎麽看,最后又推给她,「你定。」 点完菜,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 穗穗看看妈妈,又看看舅舅,小手在桌子下悄悄拉云菡的衣角。 「在南城还习惯吗?」云菡打破安静,给梁桉添了茶。 「还行。」梁桉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握着,「比国外自在。」 「那就好。学校那边……」 「云菡。」梁桉打断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过来,「他对你好吗?」 问题来得突然。 云菡顿了下,低头整理穗穗的餐巾,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挺好的。」 「怎麽个好法?」梁桉追问,语气没什麽起伏,却带着一种执拗的穿透力。 云菡沉默了几秒。 餐厅的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晰,每个音符都敲在耳膜上。 「他……对穗穗很上心。」她最终说,避开了自己,「也很负责。」 「负责。」梁桉重复这个词,像是咀嚼某种味道,「用钱负责,还是用人负责?」 「小桉。」云菡声音低了些,带着请求。 穗穗还在这里。 梁桉明白她的意思,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楼下的车流。 「我刚在车库看见他了。」 「他送我们过来。」云菡应声。 梁桉还想说些什麽,可看了眼穗穗,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吃完饭。 穗穗看见商场的儿童乐园,说想去玩。 梁桉和她陪着。 小家伙在里面玩,他们坐在外围,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小镇的时候。 梁桉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他对你真的好吗?」 云菡还是那句话:「挺好的。」 「挺好,但也不耽误他找女人。」梁桉翻出手机里的照片,顺手发到她手机里,又递到她眼前。 云菡的目光落在梁桉的手机屏幕上。 地下车库灰白的背景里,周晏城倚着车窗,侧脸线条清晰冷峻。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倾身靠近,两人距离极近,女人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和某种暗示性的神态。 周晏城面无表情,眼神晦暗不明,只抬着手臂搭在窗沿。 这个角度看去,竟像是他默许了那女人的靠近,甚至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照片抓拍的瞬间。 光影和构图都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真实感。 云菡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不疼,却骤然空落。 紧接着泛起一股冰凉而熟悉的麻木感。 她看着那张照片,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 短到梁桉都还没来得及捕捉她眼底的情绪。 她就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看完了?」梁桉收回手机,声音压得很低,但紧蹙的眉头昭示着他的不满和担忧,「你们才回国多久?他就是这样对你『好』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梁桉,而是侧过头,看向儿童乐园里正从滑梯上欢呼着冲下来的穗穗。 小家伙的笑脸在彩色海洋球中格外明亮,无忧无虑。 她看了一会儿,直到穗穗又跑去攀爬网,才转回头,看向梁桉。 「一张照片而已。」云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说明不了什麽。」 「说明不了什麽?」梁桉有些难以置信,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又立刻克制住,「云菡,你难道还……」 「你放心,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首先,这张照片没有实质性的接触,所以说明不了什麽。」 她不想随随便便怀疑一个人。 「就算真有什麽,我也不在意。」 他那样的人,身边的女人不会少。 分开的这些年,他肯定也有过其他的人。 「而且,如果有的话,我和他的离婚进程,还能更快一些,这样也挺好的。」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吃亏,怕我又像以前一样。」 云菡笑了笑,笑容很淡,却不再有过去的脆弱。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回来,和他结婚,不是为了重温旧梦,也不是为了再续前缘。我有我的考量,有我要守护的人。」 她的视线又飘向穗穗。 「他现在对穗穗,是真心实意的好,这就够了。至于我们之间……」 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在灯光下闪烁的钻戒,「只要他履行承诺,给穗穗一个稳定优渥的成长环境,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其他的,不重要。」 梁桉看着她平静得过分的侧脸。 所有劝诫的话,最后都堵在了喉咙里。 良久,梁桉妥协般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 …… 天黑了,穗穗也玩累了,云菡给周晏城打去电话。 没过一会,男人出现在儿童乐园。 云菡正蹲着给穗穗穿外套,梁桉站在一旁。 周晏城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云菡手里的外套,帮她一起给穗穗穿上,动作熟稔。 「玩得开心吗?」他笑着问穗穗,眼神瞥了一眼旁边的梁桉。 梁桉面无表情地回视,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顿时暗流涌动。 「开心!」穗穗点头。 周晏城抱起穗穗,看向云菡,「回吗?」 云菡点点头,对梁桉说:「那我们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安顿好了告诉我。」 「嗯。」 梁桉应了一声,目光在周晏城脸上停留一瞬,终究没再多说什麽。 回去的路上。 车厢内依旧安静。 穗穗玩累了,在她怀里靠着睡觉。 云菡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驾驶座上,周晏城透过后视镜,看到她平静的侧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和往常一样,平静柔和。 这让男人不禁怀疑,地下车库的事,梁桉跟她说了没有? 自己要不要主动解释? 第169章 你烦不烦? 如果说了,为什麽没反应? 但以梁桉的性子,他不可能不说。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 google搜索twkan 「我来抱。」 车子刚停稳,男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穗穗现在大了,她抱起来确实有点费力。 周晏城人高马大,一只手抱起小家伙也轻轻松松的。 他动作温柔,穗穗靠在他肩上,一点没被吵醒。 穗穗还没洗澡,云菡让他把小家伙放在房间的沙发上,又找了个毯子给她盖上。 云菡想先去洗澡,但男人还在她后面,于是她礼貌性地问了句:「你晚饭吃什麽?」 「陈姨会安排。」 「我先去洗个澡。」 她以为这样说,男人应该会离开,可他站着没动,目光直直看着她。 「怎麽了?」云菡不禁问。 「我在地下车库,看见梁桉了。」他眼底情绪明显,些许卑微,些许不安,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他是不是,跟你说什麽了?」 直接沟通,好过反覆臆想。 「小桉说好像有女生问你要联系方式。」云菡也没隐瞒,面带浅笑,直接说,「你条件好,很正常。他也就随口提了一句。」 「真的吗?」 「嗯。」 「他没给你看照片?」 云菡蹙了蹙眉,男人心思敏锐,一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的模样。 「看了。」云菡实话实说。 「那你怎麽,不问我?」男人声音低了许多。 云菡不太理解:「一张照片而已,你又没怎麽样,我应该问什麽?」 「不是非要问什麽,而是……」周晏城欲言又止。 不是非要问什麽,而是希望你可以在乎我。 云菡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男人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不在乎其它女人接近我,也不在乎我外面有其他人?」 云菡不知道该说什麽。 如果真有,她难道还能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们之间身份悬殊,很多事情她都没有选择的权利,更不要说这种事。 她没说话,沉默就是答案。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可他似乎不甘心,目光深深看着她说,「既然是夫妻,遇到这种事情,你就有权利质问我,哪怕责骂都可以。」 周晏城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两人之间短暂的寂静里。 他眼底翻涌复杂的情绪——受伤丶不甘,还有一丝近乎乞求的期待。 他需要她的在乎。 哪怕是一点点的醋意或质问。 都能证明他在她心里并非毫无分量。 云菡看着男人,那双平静温和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照出他的痛苦。 其实许多年前,他们还是恋人时,也经历过这种事。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反正她没忘。 那时他是周赫川。 一家游戏公司的普通职员。 工资还不错,租房住,没有车。 她学校到出租屋还有一段距离,她每天在学校上完课,有时骑车,有时坐地铁。 她有个学期的选修课比较晚,下课九点多了,骑车太黑,她就坐地铁回他们同居的小家。 周赫川没加班的话,会在地铁口等她。 有一次,云菡刚出地铁口,就看到有个漂亮女生缠着他要微信。 那女生真的很漂亮。 御姐型。 而且是不俗气的御姐。 云菡在远处顿住脚步,心里忐忑至极,好在周赫川冷漠地拒绝了。 看到那女生走了,云菡才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他怎麽回事? 其实她都看见了,也知道他很有男友的品格,一直保持距离,更没给联系方式。 可小女生总是天真,恋爱中的女生更是,她那时也不例外。 总习惯用追问的方式,来反覆确定爱。 「那个女孩子找你要微信,你怎麽没给?」往小家走的方向,她纠结了好一会,还是问出了口。 周赫川给了她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她不死心,继续问:「她还挺漂亮噢,要是没和我在一起,你会喜欢那种类型吗?」 周赫川:「不会。」 云菡:「是不是经常有女孩子问你要联系方式?」 周赫川:「没有。」 云菡挽着他手臂,笑意吟吟凑近:「真的假的?」 周赫川却被她问毛了,顿住脚步,目光有些冷,看着她:「你烦不烦?」 云菡一下蔫了,收敛笑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过往记忆一晃而过,云菡回神,看着面前的周晏城。 她并非无动于衷。 而是在乎的代价太大,她早已支付不起。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依旧平稳。 「周晏城。」她叫他的名字,疏离又正式,「我们结婚,是为了穗穗。而且,我心里是相信你的。」 那句『为了穗穗』,精准刺穿他所有期待。 他以为的夫妻关系,在她口中,被剥离得只剩下共同抚养的责任。 不是信任,是彻底的漠然。 她不在乎他是否被觊觎。 这份「信任」背后,是连一丝情绪波动,都吝于给予的空洞。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映着他此刻的狼狈。喉咙发紧,所有辩白堵在胸口,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你信我就好。」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仿佛两个人之间的疏离并不存在,「以后还很长,我不着急,我愿意慢慢接受你们的考察。」 他就这样安慰自己。 没关系,慢慢来。 没关系,慢慢来…… 「你洗澡,我去楼下吃饭。」 他说完还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男人转身离开,脸上维持的笑意,在走出房间的刹那便支撑不住消失了。 屋内,云菡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试图洗去那份莫名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冷意。 楼下,周晏城一个人用了晚餐。 精心准备的饭菜,他却食之无味,但想着自己的胃病,还是多吃了几口。 四周莫名冷清,孤寂之下,让他不禁想起从前…… 第170章 我前面是不是有点凶了? 他云菡恋爱的那段日子,也时常有女生找他要联系方式。 有一次,忘了因为什麽,他在地铁站出口等她。 被一个女生缠住,问他要联系方式。 那段时间分公司的事情特别多,结束工作很累,他心底烦躁,很不客气地拒绝了要联系方式的人。 云菡已经到了。 她明明看见了,却不过来,不宣誓主权,不帮他挡桃花,反而等女生走了,才慢悠悠走到他身边。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还问他怎麽不给联系方式? 喜不喜欢那种类型? 他那时觉得云菡心大且幼稚,噎了她一句『烦不烦』。 现在想想,她那天肯定受伤了。 她想问的不是问题本身,而是他的态度和答案。 他那时不懂。 现在懂了。 可云菡已经不会再问了。 她不在乎。 不在乎靠近他的女生,更不在乎他。 吃了点药,客厅安静无声,夕阳落下,小狗在庭院追鸟,看了一会,男人吁了口气,整理好情绪上楼。 云菡刚洗好澡出来,周晏城坐在沙发旁边,安静看着睡觉的穗穗。 看见她,男人微笑:「洗好了。」 云菡穿着浴袍,擦头发的动作顿住:「嗯。」 刚刚谈话的气氛并不好。 她还以为他生气了。 没想到这会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 水汽氤氲,将她的眼睛染地格外好看,亮晶晶的,面颊皮肤白里透红,唇瓣淡粉,小腿纤细,看得周晏城无意识滚了滚喉咙。 他起身朝她走来。 云菡还没反应过来,男人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你好漂亮。」 她耳根发烫。 「我前面是不是有点凶了?」他问。 「嗯?」云菡怔了一下。 其实还好,没有凶。 只是感觉得到他情绪不好,不开心而已。 「我怕你误会,又想你在乎,所以情绪失控了点,我下次注意,谢谢你无条件信任我。」 说完,他又低头亲了下她。 不过很快离开。 「穗穗学校和你工作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不过,你只想做文学出版方面的翻译吗?」 「目前是。」 「我的公司也有翻译岗位,你要是愿意,可以直接去公司。」 「不了。」云菡想也不想就拒绝,「我去出版社就好。」 「行,都可以。」 周晏城不再强迫她做任何事。 「谢谢。」 她似乎习惯了说这个词,不料话音刚落,周晏城眉心微蹙,低头又吻住了她,这次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咬着丶辗转着丶一点一点吻她。 云菡睫毛发颤,想推开。 可男人掌心扣住她后脑,将她抵在墙上,不容她抗拒,亲了好一会才放开。 「你以后说一次谢谢,我就亲你一次,直到你明白,夫妻之间,不用这样为止。」他声音温柔又带着寒意。 「嗯。」云菡声音很轻。 「我给你吹头发。」周晏城说着,就拉着她手往浴室走。 「我自己来。」云菡还是不适应。 周晏城只好把吹风机递给她,但人没走,倚靠在洗手台,静静看着她。 浴室很大,吹风机高档,几乎没声音,房间也隔音,不会吵到外面睡觉的穗穗。 云菡看着镜子里的男人,他一直盯着自己。 「不自在?」男人像是看懂她的心思。 「没。」同在屋檐下,相处还是自然些比较好,不然穗穗也会不自在。 吹得差不多,她关掉吹风机。 腰上忽然覆上一只手,周晏城从后面抱住她,闭着眼睛往她颈窝钻,一点一点吻她的肌肤。 云菡身体有些僵硬。 「还疼吗?」他问,「我买了药,给你擦点。」 「不用,已经没事了。」 浴室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周晏城感觉自己有些意乱情迷,双手环着她腰,唇从她脖子游走到了她耳边,轻轻咬了下。 「套也买了。」他声音温柔,明示。 「晚点吧。」云菡感觉身后的人很烫,两人面对着镜子,他闭着眼睛,身体紧紧贴着她,「穗穗醒了,要给她洗澡。」 望着镜中的画面,两人衣衫整齐,但她总觉得格外靡乱。 周晏城笑了,他睁开眼睛,垂眸看着她雪白的脖颈,然后又吻了一下:「好。」 她没拒绝。 真好。 云菡轻轻动了下肩膀,示意他松开。周晏城这才缓缓放开怀抱,但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带着未褪的热度和一丝满足的笑意。 深夜,周晏城和她做了两次。 有了措施,他没了顾忌,技巧用起来更加大胆。 云菡甚至感觉他有点变态。 比恋爱时更变态。 像是压抑太久,只想全部释放出来。 没了酒意做遮掩,云菡心里羞耻至极,一直忍着声音,周晏城却咬着她耳朵:「乖,什麽都别想,别压抑自己,好好享受……」 暗哑低沉的声音,搅得她浑身发烫,大脑渐渐空白。 周晏城一边做一边哄。 还不停引导她。 这太犯规了。 结束,他抱着她去冲了澡,云菡穿好浴袍:「我今晚得陪穗穗睡。」 「那边床不小,我能一起吗?」他问。 「要问过穗穗才行,明天问一下再说,可以吗?」下了床,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 周晏城凑近亲了下她,笑着应下:「好,听你的。」 「今天疼吗?」他轻声问。 「不疼。」云菡垂下眼睫,「我去睡了。」 「等一下。」周晏城伸手将她抱进怀里,依依不舍地贴了贴她,又贪婪地嗅了嗅她颈肩的清香,才松开。 「晚安。」 「嗯。」 晨光再次漫过窗纱时,云菡比昨天醒得更早。 身侧小家伙还在熟睡,蜷缩着,手臂横在她腰上。 云菡露出微笑,小心翼翼起身。 洗手台前,她看到镜中的自己,皮肤润泽白皙,锁骨下面好几处痕迹,在温热的水汽下显得愈发鲜明。 她伸手触碰那些印记,指尖微亮。 这不是爱。 只是做。 是成年人之间,基于婚姻契约的生理磨合,是为了「家」这个外壳更稳固。 就像给生锈的齿轮上油。 无关风月,只为运转。 洗漱完,换上高领的米色毛衣,恰好遮住所有痕迹。 走出卧室时,周晏城站在二楼原木护栏前,一身乾净的米色立领开衫毛衣,搭着比米色深些的浅色裤子。 高高大大的个头,深邃精致的五官,穿这麽一身,显得更加儒雅,也莫名温柔。 和他以前黑白灰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早。」他回头,看着她笑。 昨天他在儿童房看见了,云菡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单独挂着,她和穗穗的,都有米白元素。 果然,她今天穿了。 不过圆领毛衣换成了高领。 应该是昨晚他没忍住多留了些痕迹。 「早。」云菡看着他,「穗穗还没醒,我想着去看看翻译资料。」 楼上也有个书房。 周晏城平常用楼下那个,她就用楼上。 「今天不忙,我让陈姨休息,给你们做点早餐,想吃什麽?」 「都可以。」 「我随意发挥。」 「可以。」 「那你看会资料,我去厨房。」 「好。」 周晏城走过来,屈指蹭了蹭她的脸,才转身下楼。 第171章 那个男人是谁? 周晏城做了一桌早餐,格外精致,云菡带着穗穗下来的时候,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明显很惊喜。 「可以吃了。」他松掉围腰,朝她们走过来。 穗穗精准看见了他的衣服色系。 跟她和妈妈一样的。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小家伙笑了笑,自己爬上椅子,开始乖巧吃饭。 云菡坐在穗穗身边,周晏城照例坐在对面,时不时看小家伙的反应。 小家伙尝了两样,很给面子:「好吃,可以加分!」 云菡微微一笑。 周晏城也跟着笑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餐厅,也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男人低头看着手中的碗碟,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底那份沉甸甸的苦涩,似乎被这暖意冲淡了许多。 慢慢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重复着这三个字。 这样,就很好。 这时云菡的手机响了,是个来电,上面显示一个男人的名字:席朗。 这个名字不在周晏城了解的范围内。 这不禁让他警惕地眯了眯眼,精致伪装的温柔,在一瞬间少了很多,隐约露出他凛冽冷漠的底色。 不过表面很难察觉。 「我接个电话。」云菡拿着手机走到一楼的室外露台。 对方是安德烈版权翻译的对接人。 在几天前联系的她。 这会打电话来,也是沟通书籍翻译的事。 「周总。」 周晏城卑劣的心思,被一声软软的呼唤打断,他收回目光,抿起微笑,看着小家伙:「嗯,怎麽了?」 「你一直看着妈妈做什麽?」她问。 「你妈妈没吃几口,怕她电话打太久,早餐冷了。」 穗穗天真:「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好了。」 周晏城微笑:「也对。」 他内心的焦躁并未平息。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露台。 云菡背对着餐厅,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专注地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那个叫席朗的男人是谁? 旧识?还是…… 以前怎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周晏城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手边的牛奶杯。 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胸腔里的酸涩憋闷,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承认。 这有点偏激。 可好像完全控制不住。 露台。 「……好的,席编辑,我明白了。样章我这两天会尽快校对完发给你。嗯,没问题,保持联系。再见。」 云菡回到餐厅,穗穗乖乖的,正捧着杯子喝牛奶。 周晏城脸色却不太好,看上去有些病态。 想到之前周老爷子说的话,云菡顿时紧张,不禁皱起了眉:「你怎麽了?身体不舒服?胃不舒服?」 周晏城的身体不能出任何问题。 他是自己和穗穗的庇护伞。 至少目前是。 周晏城看见她眼底实实在在地紧张,心里莫名满足。 「没事,小毛病,早上偶尔会这样,一会用完餐,药服下去就好了。」 他其实没事。 但云菡这样关心他的样子。 他很贪念。 「确定没事?」云菡还是觉得他脸色很差,「不舒服要去医院,你说过的,会爱护好自己的身体。」 周晏城眼底笑开,自然拉住她手,仰视的目光看着她:「放心,你们在,我一定没事。」 云菡重新坐下用餐。 过了一会。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谁?」他声音温和,状似随意地问了句。 「对接翻译内容的。」云菡如实说。 「看名字,像是男生。」周晏城往嘴里塞了一口牛肉,慢慢咀嚼。 「嗯,男生。」云菡抽了张纸巾,给穗穗擦了擦嘴边的奶渍,「他是安德烈指定的翻译对接人,担心翻译内容不符合他本来的意思,所以找个人监督。」 这类人一般都是作家本人指定。 大多都是和作家关系比较亲近,了解对方性格,了解对方文化,也了解对方着作的人。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周晏城眼底笑意多了几分。 「剩下都是翻译上的事,没什麽需要帮忙的。」云菡目光还在穗穗身上,小家伙今天的胃口格外好,「对了,我明天要去市图书馆一趟,安德烈的书里有一部分内容,和他们国家的特定历史背景相关联,我不是很了解,网上查到的资料不全面。」 她视线看向他。 「我陪你去。」 「明天周一,你不是要去公司?我把穗穗带去,也不算一个人,没关系的。」 「好。」 吃完饭,穗穗要去庭院找小狗玩,云菡陪着。 周晏城没去,他回了书房,给尹千发去一条消息,让对方查一下席朗这个人。 其实没有太多必要。 云菡的解释很明了——只是翻译工作上的对接人,他们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仅限于手机联系。 可周晏城控制不住。 不完全了解,他心安定不了。 …… 市图书馆上下十层,历史文化类的书籍和文献都在七楼。 馆内穹顶高阔,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长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云菡牵着穗穗的手,把小家伙安顿在长桌上安静画画。 她穿过一排排书架,指尖拂过书脊,最终停在历史文献区,抽出两本厚重的欧洲史专着。 往前继续找,又看到一本,她正要去拿,却被人抢了先。 「你要这本?」男人看着她,礼貌性问。 「没事,你先。」云菡礼貌回应。 「你要借走?」男人又问。 「没,我打算在这看看。」云菡说。 「那给你吧。」对方很绅士让给了她。 「谢谢,那我看完给你。」云菡今天难得过来,想一次性看完,所以没再客气。 她回到座位,小家伙在画画。 她开始快速查阅自己需要的内容。 刚刚把书让给她的男人,坐在了她们后面的长桌。 第172章 阴暗妒夫 市图书馆的静谧,被细微的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填满。 云菡沉浸在泛黄的文献里,对照着安德烈书中那段晦涩的宗教历史背景,专注得连呼吸都放轻。 穗穗坐在旁边,握着蜡笔,在画纸上涂抹着抽象的形状——一只小狗,一朵花,还有三个手拉手的小人,背后是红砖小屋。 后桌的男人抬起眼,目光恰好掠过云菡低垂的侧脸。 女人的睫毛很长,在阳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秀挺,唇瓣抿着,神情专注时有一种令人挪不开眼的光晕。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穿着宽松的米白色针织毛衣,高领遮住了脖颈,却掩不住那种乾净温柔的气质。 男人看了几眼,又低下头,翻动自己手里的书。 他叫沈庄序。 是南城大学历史系的副教授。 研究方向是世界历史。 今天来图书馆是为了查些冷门资料,准备下周的讲座。 没想到有人跟他找同一本书。 她看的书正好是他研究领域里最难啃的几本。 沈庄序的目光再次飘过去时,穗穗刚好画完一幅画,举起来给云菡看。 云菡从书页里抬起头,接过画纸,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温柔地笑了,朝着小家伙竖了个大拇指。 她笑意温和,像羽毛拂过心尖。 沈庄序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蹙了蹙眉,这是妈妈和女儿? 大人看着很年轻,不像是结了婚的,可小孩和她长得又实在相像。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过了许久,云菡合上书,把专着轻轻推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我看完了,谢谢你。」工作日图书馆的人不多,她压低声音说了句感谢。 沈庄序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眼睛很清澈,像被泉水洗过的琉璃,礼貌而疏离。 「不客气。」沈庄序接过书,「你看的这几本,都是很冷门的专业着作,很少有人会对这个领域感兴趣。」 云菡微微点头:「工作需要,临时补课。」 「你的职业是?」沈庄序问。 「我从事翻译行业,目前在翻译安德烈的作品,里面涉及一些宗教改革时期的背景,我不太熟悉。」 「安德烈?」沈庄序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的作品确实经常融入历史隐喻。」 云菡眼睛亮了一下:「你也看过?」 「研究需要,读过一些。」沈庄序笑了笑,「如果你在历史背景方面有疑问,或许我可以帮上忙。这个领域我研究了七八年。」 云菡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需要专业的意见,安德烈在邮件里提过几个关键的历史事件,她查了很久都没找到足够清晰的资料。 「会不会太麻烦?」她问。 「不会,正好我也在准备相关的讲座内容。」沈庄序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叫沈庄序,南城大学历史系副教授。你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云菡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礼貌地道谢:「谢谢沈教授。」 「不客气。」沈庄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那我不打扰你了。」云菡回了自己的座位。 云菡回到座位,重新低下头,一边翻书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麽,穗穗靠在她手臂上,安静地看着妈妈写字。 沈庄序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 与此同时,周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周晏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需要审核签字的文件。 手机屏幕亮着,尹千打来电话。 「老板,都查清楚了。」 「说。」 「席朗,31岁,毕业于北外法语系,工作九年,背景乾净,目前已婚,有一个小孩,刚满周岁。与太太仅有工作邮件和电话往来,无其他交集。」 资料同步发在周晏城电脑里。 看着席朗的工作照。 男人松了口气,戴着眼镜,长相普通,不构成威胁。 挂了电话,他心情好了很多,给云菡发去消息。 【傍晚来接你们。】 过了一会,云菡回覆:【好。】 黄昏时分。 云菡收到周晏城的消息,说他快到了,问她在哪里。云菡跟他说在七楼,很快下去。 「看你刚刚整理了很多资料,不知道能否借鉴一下?」 历史一向需要多视角解读。 沈庄序很好奇,她在这里待了一下午,都写了什麽。 云菡手里拿着笔记本,对方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文得体,说话也客气有礼,看一下也没什麽,于是她把笔记本翻开递给了对方。 沈庄序最先看见的,是她的字,利落乾净,工整有力,跟她温柔的气质相比,倒是完全不一样。 之后才看了内容。 随后眸光微微亮起。 「你的见解很独特。」他抬起眼眸,看着她说。 「这不算我的见解,大部分是作家安德烈的见解,我是用他在书中的观点反推的这些内容。」 她对历史并不了解。 只按照史书中所写的客观内容,再结合安德烈的见解,写了这些笔记。 沈庄序认真看了一会:「能和你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吗?」 对方是历史副教授。 懂得肯定更多,问他的话,肯定比她自己找资料硬啃轻松。 于是她答应了:「可以。」 他们交换了社交好友,云菡发去自己的名字。 「这是你女儿吗?」沈庄序收起手机,还是好奇地问了出来。 「云菡。」这时,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 云菡回头,周晏城站在不远处,他眼底含笑,迈步朝他走来。 沈庄序疑惑了下,然后就看见对方面带微笑,硬挤到他和云菡中间,单手捞起地上的小女孩,又伸手揽住了云菡的肩膀。 「没看见你们下来,我就上来了。这位是?」 沈庄序已经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 「这位是南城大学历史系的副教授,姓沈,我翻译的相关背景,正好是他研究的内容,所以留了个联系方式,想着以后有不懂的,可以请教一下。」云菡实话实说,没有一句谎言。 周晏城面上带笑,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刚排除一个戴了眼镜相貌平平的席朗。 立刻就来了戴着眼镜相貌不错的沈教授?! 望着对方脸上的金框眼镜,周晏城心底像个阴暗的妒夫。 副教授,年纪应该挺老。 但偏偏长得不老。 「你好,我是云菡的丈夫。」周晏城保持礼貌。 沈庄序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不过看着气质不凡,应该是个精英人士。 第173章 太太桃花这麽多吗? 「你好,沈庄序。」他想握手,发现对方揽着妻子的手紧紧不放,只好作罢。 「嗯。」周晏城只应了一声。 还以为他会介绍下自己的名字,结果没有。沈庄序隐隐感觉有些冷,不知是错觉还是什麽,他看向云菡:「那我先回了,有需要,你随时联系我。」 「嗯,谢谢。」云菡微笑。 「我们也走吧。」周晏城低头,对云菡说,声音放柔了些,「陈姨说晚上炖了你喜欢的汤。」 周晏城揽着她肩膀,朝着另外一边的电梯走去。 google搜索twkan 车子平稳驶入车道,汇入傍晚的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光影在周晏城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转。 今天卫天佑开车,她和男人还有穗穗坐在后排。 男人脸上并没露出任何异样,依旧温和:「穗穗今天在图书馆玩得开心吗?」 「开心,画了很多。」说着,小家伙将包里的画本拿出来,「我画的好吗?以后能赶上你吗?」 周晏城低头看着小家伙的画:「这上面的三个人,是妈妈和我,还有你吗?」 穗穗摇头:「这是舅舅。」 云菡微愣。 周晏城嘴角的笑也僵了下。 穗穗没察觉,视线还在自己的画上,一边指着一边说:「这是妈妈,这是我,这是小白,这是我们以前住的那个小房子……」 说到一半,小家伙像是反应过来什麽,缓缓抬头,看向头顶的人:「周总,没有画你,你会生气吗?」 她奶声奶气,小心翼翼问。 周晏城立马把僵住的笑意扩大,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不会,穗穗想画什麽就画什麽,这是你的自由。」 穗穗笑了,然后接着给他看下一幅画。 气氛似乎很融洽,云菡静静投去目光,眼底有些不安。 虽然男人什麽都没说,但她能感觉得到,他其实不舒服。 到家。 云菡牵着穗穗走在前面。 周晏城安静走在后面,拿着手机,在给尹千发消息:【南城大学历史系副教授沈庄序,查一下,特别是婚姻和情感状态。】 尹千很快回覆:【好的,老板。】 太太桃花这麽多吗? 一个接着一个。 收起手机,他望着走在前面的一大一小两抹身影,眸光还是温柔了下来。 他想起昨夜,她在他身下颤抖呜咽,汗湿的发贴在他胸膛;也想起她看到他脸色不好时,眼底真实的紧张。 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温热的泉水。 暂时熨帖着他心底那份焦灼的不安。 慢慢来。 他再次告诫自己。 吃了晚饭,周晏城有工作要处理,云菡给穗穗洗好澡,才到楼下找他。 「穗穗画画都是随心画的,你别想太多。」 周晏城微愣,她在跟自己解释,也就是说,她在哄自己? 「还有沈教授,也是偶然认识。我想着工作上的事,能多一个人请教,就加了他。」 云菡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在意。 只是觉得那时在图书馆的气氛不太好。 既然结婚了,哪怕只是短暂的婚姻,她也希望彼此的关系能平和丶安稳。 不要太尴尬,也不要太亲密。 不要争吵,更不要冷漠。 因为穗穗要在这个『家』里生活,小家伙心思敏感,会感觉得到的。 所以她才特地找他沟通。 周晏城走到她面前:「我知道的,我也不介意。」 他介意。 那个教授长得人模狗样的。 但云菡愿意主动跟他沟通,他很开心。 「不过,我公司也有研究历史方向的文化顾问,我都介绍给你。」 「可以的。」 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亲自联系他们,一起建个工作群,你把需要的资料发群里,他们会把相关内容整理给你。」 云菡觉得这样也很好,有资源的时候,就要好好利用,没必要觉得为难。 「行的。」 「这样就不用图书馆来回跑,累着你。」 最好不要再去。 省得再遇见那个什麽教授。 「不会累,在家也无聊,偶尔换换环境,挺好。」云菡不知道他内心真实想法,「而且穗穗也喜欢去。」 「那也好,都听你的。」 周晏城又握住她的手:「我们是夫妻,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好吗?」 他指尖微凉,掌心却温热。 云菡没有挣开:「好。」 这样的接触在她可接受的范围内。 比起肌肤之亲,牵手实在算不得什麽。 「那我先上去了。」她说,「你也别工作太晚。」 「我很快就好。」周晏城松开手,「等我一会好不好,一起上去。」 云菡顿了顿:「行。」 她走到书房的沙发坐下,拿出手机,正好沈庄序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讨论的内容,我回去又想了想,有些补充资料可能需要。如果你明天有空,我可以发给你。】 云菡打字回覆:【好的,谢谢沈教授。】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沈庄序的回覆,而是周晏城工作群建立提示。 周晏城的动作很快。 群里有二十多个人。 有几位还是京城大学历史系的教授。 周晏城简单介绍了云菡的身份和需求,几位教授纷纷表示会全力协助。 云菡看着群里弹出的消息。 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她原本想着,只要有资源,该利用就用,可这阵仗似乎有点大了。 「怎麽了?」周晏城的声音从书桌后传来。 「……有点夸张。」 「不夸张。」周晏城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朝她走来,「工作就是要用最专业最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这不算夸张。」 他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的清香:「我不想你太辛苦。」 云菡身体微僵,但没有推开。 「明天还要去图书馆吗?」他问,声音低沉。 「暂时不去了。」云菡看着手机里一个接着一个的文献资料,「这些应该够用了。」 「那就好。」周晏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上去吧。」 走到二楼转角时,男人忽然停下脚步。 「云菡。」 「嗯?」她回头。 「后半夜,我可以和你们在一个房间睡吗?」 云菡比他多踩着一个阶梯,目光差不多和他平视。 「我可以睡儿童房的沙发。」他怕被拒绝,又补充了一句。 第174章 她一直在为离婚做准备? 他好像默认自己前半夜会跟他一起睡。 周晏城好像反应过来什麽,连忙说:「不是那个意思,也不是非要……我就是想多陪陪你们。」 「我一会问问穗穗。」她说。 结果,穗穗不愿意。 小家伙说:「我只想和妈妈睡。」 云菡把原话告诉周晏城,周晏城说:「没事,等她再适应些。」 两人站在走廊,云菡把话说完,周晏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仿佛在等着什麽。 「等穗穗睡着,我再去你那边洗澡。」云菡还是主动开了口。 「好。」周晏城笑了。 …… 浴室的水声响起时,周晏城走到窗边,厚重的窗帘自动展开。 庭院里的景观灯亮着,照亮草坪和小径。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流淌,将这个夜晚点缀得繁华又孤寂。 他拿出手机。 尹千已经发来资料。 【沈庄序,36岁,离婚没有小孩,无固定交往对象。学术背景乾净,无不良记录。在南城大学任教五年,风评良好。】 周晏城盯着「离婚」两个字,眸色渐深。 他收起手机,看向浴室紧闭的门。 水声停了。 片刻后,云菡穿着浴袍走出来,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没入浴袍的领口。 周晏城喉结微动,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毛巾。 他让她坐在床沿,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她的头发。 「过两天出版社的人会来家里,和你对接入职安排。」他说,「其实以后你也可以继续在家办公,不用特意跑出去。这样你和穗穗待在一块的时间,还能更多些,你觉得呢?」 云菡抬眸看了他一眼。 「不过,我只是提议,一切看你。」他又补充了句。 周晏城不想承认。 他不想云菡出去工作了。 虽然之前答应过。 可现在还没正式入职,身边就出现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还算得上优质。 这让他很不安。 「入职都到家里?」云菡打断他擦头发的动作,「不用这样,太特殊了。将来去了公司,会没办法立足的。」 「那要不,不去公司?」周晏城再次试探。 「不行。」云菡态度坚决。 空气沉默了两秒,随后才传来男人的声音,他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说:「行,按正常流程入职。」 说到这事,云菡也就适时开了口:「周晏城。」 「嗯。」 「对外,我想隐婚。」 男人擦头发的动作顿了半秒。 「我是这样想的。」她说,「如果可以,能不能安排一则新闻,类似拍到你和穗穗在一块,但又不会拍到她脸的画面。只需要表达你已婚有小孩的事实就行。」 「我的话,没有身份就是最好的身份,这样别人也不会议论你妻子身份普通,对你影响比较小。所以,隐婚比较好。」 她最近看了不少关于周氏的新闻。 一部分是行业相关的新闻。 但更多的,是他弟弟周赫泽的花边新闻。 评论区里不少连带着问周晏城婚姻状态的,有个热门评论说—— 【周晏城早结婚了,小孩都上小学了。只不过上流阶层,注意隐私,所以没有公开妻子和孩子的身份。但周家长子的妻子,家世自然不会低。】 这个评论给了云菡启发。 男人没说话,云菡回头看向他,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云菡:「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周晏城觉得她一直在为将来离婚做打算。 「隐婚到什麽时候?」他问。 他之前的打算是,新闻说明他已隐婚多年,但新闻一出,她和穗穗的身份,他会逐渐介绍了身边的人。 可云菡似乎,并不这麽想。 因为她说:「一直。」 「头发吹乾再说。」周晏城没再说其它的,拿着吹风机安静地给她吹乾发丝。 男人动作温柔耐心,但云菡还是察觉到气氛不对。他不想隐婚吗? 关掉吹风机,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周晏城将吹风机放回原处,转身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只是眸色比方才深了些。 他走回床沿,在她身边坐下,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深色的地毯纹路上。 「云菡。」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麽波澜,「你考虑得很周全。」 周全到,仿佛已经为离开铺好了每一条退路。 「也不是完全隐婚,你家人那边,等时机合适,我可以见他们。但我工作的地方,如果可以,该知道的人知道就行,其它的最好不要知道。」 要利用资源,顶着周太太的头衔自然会更好。 但将来不可预知。 等周晏城腻了,她总要摘下这个头衔。 与其这样,倒不如现在就不要一直戴着。 「类似今天遇见的沈庄序,我可以介绍自己丈夫的身份吗?」周晏城看着她问。 「生活和工作中,不会有太多交集的人,介绍一下也没什麽。」 周晏城心里稍微舒服点。 男人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在她发丝轻蹭:「行,听你的。新闻的事我来安排,工作上的事,我不过多干扰你,但你有任何需要,都要记得找我,我是你丈夫,知道吗?」 「嗯,谢谢。」 「你说什麽?」 「……」云菡怔愣一瞬,然后就看见周晏城一脸严肃。 随后他亲了下来。 第175章 曾经孤儿院的过往 (上章新增2300字2016年3月17日。昨天的第二更我以为定时了,结果没有,不好意思。因为全勤的缘故,我补在上一章了,辛苦宝宝们回看一下。) …… 云菡唇瓣微微发麻,气息不稳,望进他眼底翻涌的晦暗。 「只是临时起意,我想着你在忙。」她顿了顿,试图解释得更清楚些,「只是带她去玩,不是别的。和沈教授是偶然遇见,我不知道他在。」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你叫了梁桉,没叫我。」 他陈述事实,声音委屈,眸光也带着委屈,紧紧看着她。 「他正好打电话来,就过来了。我没有提前和他说过。」 这话让男人稍微平衡了点。 他不想表现得像个控制狂,更不想用质问和冷脸将她推得更远。 可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像细密的针,扎得他五脏六腑都泛起疼。 尤其是看到她和梁桉丶还有那个沈庄序站在一起时。 那种她属于另一个世界,而他被隔绝在透明屏障外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吞没。 云菡看着他挺拔高大,却透着卑微的模样,手捏了捏他的指尖,轻声说:「我下次会记得告诉你。」 周晏城望着她平静的眼眸,反手握住她整个掌心。 她语气也谈不上多亲昵,但这一句简单的应允,还是像一缕微风,吹散了些许他心头的窒闷。 他又亲了她一下。 「你和穗穗休息会,我去楼下书房。」 「嗯,好。」 周晏城工作上还有事情处理,下午三点,他处理得差不多,正想着去楼上看看她们。 手机来了电话,是尹千。 「老板,梁桉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想跟您单独见一面,聊一聊云小姐的事。」 之前给他安排学习的事,尹千给梁桉留了名片,让他有事联系。 周晏城说,「问他位置,我去见他。」 …… 梁桉在科技园区跟着一位老师傅学习,租的房子也在附近。 一个简单干净的两居室。 周晏城踏入的时候,总觉得有些熟悉。 曾经和云菡恋爱同居时的温馨画面,瞬间钻入脑海。 梁桉单手夹着一根烟,开门之后径直坐在沙发上,硬朗面容,小麦肤色,深深抽一口烟的模样,带着几分阴郁,几分痞气。 「随便坐。」他说。 周晏城没坐,站在不远处:「找我什麽事?」 「云菡和我,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男女之情上的事。」梁桉也不想罗嗦,开门见山,「她也没有过其他男人。」 周晏城微愣,显然没想到他提出见面,是为了这事。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云菡。」 梁桉没看他,目光静静盯着窗外。 「男人都很贱,自己脏得要死,却固执地介意女人的贞洁,甚至还会恼羞成怒。」 「我担心你因为这些事,心有芥蒂,最后伤害到她。」 「我不会。」周晏城说。 梁桉冷笑,一副不信的样子,回头看向对方:「不会?中午在餐厅,你眼神跟要杀人一样,连穗穗都能察觉你不对劲,你现在说不会?」 「是那些男人的错。」周晏城眼神睥睨,隐藏的占有欲渐渐显露。 「那些?」梁桉蹙眉,「你别随便看见个男人,就觉得别人对我姐姐有意思。」 周晏城沉默。 「总而言之,她是个洁身自好的人,更何况现在还和你结婚了。」 「比起她,你才是那个应该处理好男女关系的人吧。」 梁桉眼底露出几分轻蔑。 「我只有她一个。」周晏城说。 只有云菡一个? 梁桉愣了一下,明显不相信。 「云菡和我说,她是心甘情愿,和你结婚。但是不是自愿,我心里清楚,你心里更清楚!」 梁桉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刀。 剖开了他和云菡之间最大的问题。 客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梁桉指尖香菸燃烧的细微声响。 太阳斜着照进屋内,周晏城挺拔的身影立在光影交界处,面部轮廓显得有些晦暗。 「她亲口和你说的?」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大情绪。 「还用她说?」梁桉吐出烟圈,目光锐利,「她回来之后是什麽状态,你看不出来?对你又是什麽态度,你感觉不到?」 「周晏城,别自欺欺人了。要是没有穗穗,云菡这辈子都不会跟你和好。」 梁桉碾灭菸头,站起身,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 「我不管你当初用了什麽手段让她回国,也不管你现在摆出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是为了什麽。」 「我只想告诉你,别猜忌她,更别辜负她,哪怕你们的婚姻一塌糊涂,她也会忠贞无二。」 屋内更安静了。 周晏城看着梁桉,郑重道:「谢谢,我知道该怎麽做。」 梁桉又点了一根烟,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迎着风,继续说:「她是个孤儿,小时候过得很苦。但她从小都那样,温柔爱笑,不争不抢,努力护着我们。」 「以前的福利院缺乏完善的管理,并不是什麽福窝,死过人,有过黑色产业,院长是个很坏的人,唯一好的,是不好色,不然云菡那时候的日子,只会更难。」 「院长是个官场失意的人,可能是这个缘故,官瘾很大,让我们这些小孩子整天在他办公室跪着,端茶倒水伺候他,不听话就打人。」 「云菡是我们那群孩子里,年纪比较大的一个,但现在想想,也就十来岁。」 「她每天就想各种办法,让我们少跪点,给院长茶水里放安眠药,放泻药,半夜去偷他打人的工具……」 「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就给我们缝膝盖上软垫,这样跪起来不费劲。」 「有一次她花钱买了简讯服务,让人偷偷给院长发奇怪的简讯。然后院长老婆发现,到办公室把院长打进了医院。他养伤养了一个多月,我们就有了一个月开心玩耍的时间。」 梁桉缓缓道来,眼底渐泛红。 「可后来,孤儿院来了个做慈善的,听说是什麽大老板。」 「那个大老板,有特殊爱好,喜欢小男孩。院长收了钱,悄悄把另外一个男生叫到办公室。后来那个男生晚上一直哭,云菡问了很久,才知道发生了什麽。」 「那天晚上,我们拿食堂的菜油,把院长办公室烧了。」 小孩子嘛。 也只会这样给同伴报仇。 「后来那个大老板又来了,我们不知道。院长把我叫到新整理好的办公室,我才看见人,我那时小,很害怕,对着窗户大喊。」 「她在食堂炒菜,听到动静拿着菜刀冲上来,对着门猛砍。她胆子其实很小,一边砍一边哭,跟那个大老板说,要是不出来,就把煤气罐抱上来,把整个孤儿院炸了。」 「大老板才跑出来,后面再没来过。」 「可恶心的事并没有结束……」 第176章 没有资格再索取爱 「院长可能觉得我和云菡断了他的财路,说又不是多大的事,非闹成这样。」 「之后就一直针对我和她,动不动就打我们。」 「我们每天在孤儿院东躲西藏,杂物间,天台,床底……只吃饭的时候才出来。」 「云菡比我大,她自己害怕,也一直安慰我。有一天晚上,她忽然哭了,跟我说很想长大,长大了可以找个人结婚,结了婚就有自己的小家,就不再是没家的孩子了。」 「她说书里写了,婚姻中的爱人是长大以后,唯一一次,可以自己选择的家人。要慎重,要仔细,要珍惜。」 周晏城听着。 脸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难看,越来越痛苦…… 他知道了她是孤儿。 却不知道孤儿的背后,还有这麽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再后来,开始有人来领养。」 「我手臂残疾,没人要我。」 「之前有人要领养她的,她只要答应,就能有家了。但那时还有很多人没被领养走,我又一直没人问,她怕我被欺负,就留了下来。」 「我那时很愧疚,觉得拖累了她,后来发现,还好她留下来了。因为后来我们才知道,有个被领养的小夥伴,根本没离开孤儿院,她住在地下室,器官一个接着一个没有了……」 「所以你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她很害怕你发现穗穗,就是这个原因。」 「后面发生了很多事,乱七八糟的,说也说不完。坏人被抓了,我和云菡也走散了,她去了市里的重点学校读书,我去了另外一个城市新建的孤儿院。」 梁桉抽完最后一口烟。 回头看向周晏城,男人眼底赤红,手心握紧。 梁桉继续说: 「我很不喜欢你,因为你毁了她儿时唯一的梦想!」 「她什麽都不图,就想要一个家,你却骗了她,还抛弃了她。」 周晏城浑身发冷。 「我今天找你,是希望不管未来怎麽样,麻烦你现在,好好待她,行吗?」 「不要猜忌她,不要伤害她,对她好一点。哪怕她可能,没有以前那麽爱你。」 …… 周晏城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离开梁桉住处的。 他给卫天佑发了个消息,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云菡当年所在福利院发生的事,以及背后所涉及的人。 阳光灿烂,他却如坠冰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云菡曾那样渴望一个「家」,一个自己选择的「家人」。 如同溺水者渴望浮木。 而当他出现时,他本该是她梦想的实现,却最终成了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周晏城,你真的欠她太多太多太多了…… 这麽混蛋,她能再次回到你身边,已经是万幸。 你居然还不要脸地,想要她完整的爱。 还幼稚地以占有欲为由吃醋。 周晏城,你没有资格索取爱,你该做的,且唯一能做的,是好好爱她们。 加倍地爱。 加倍加倍地爱。 加倍丶加倍丶加倍地爱。 …… 穗穗在沙发上午睡,周晏城走后,她去冲了个澡,在边上的单人沙发靠了一会,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斜阳穿过薄纱帘。 在云菡蜷缩的身躯上织出一层金箔。 她侧脸陷在鹅绒靠枕里,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随呼吸轻颤着。 鼻尖凝着一点莹润的光,唇瓣微启,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周晏城回来时,正好看见这幅温柔的画卷。 他小心走近,看了眼穗穗,随后走到云菡面前,屈膝蹲下,静静看着她。 不知过去多久。 云菡缓缓睁开眼睛,朦胧之间,对上一双温柔至极的眼眸,她怔愣一瞬,随后清醒。 看穗穗还没醒,她小声:「工作忙完了?」 男人伸手将她耳边发丝绕到耳后:「还没,来看看你们。」 他目光炙热又复杂,云菡有点奇怪,坐直身子,笑问:「怎麽了?」 男人握住她手,将她手背放在唇瓣上贴了下:「抱歉,今天在餐厅,有点失态了。」 云菡眉心微动:「你很介意吗?」 周晏城摇头:「其实不是介意,是害怕,怕你被其他人抢走。不过我反思了,这样不对,我们是夫妻,应该给予彼此更多的信任,这样才能给孩子创造好的家庭环境。」 提及孩子,云菡会更在意些。 「穗穗都看出来我不对劲。」周晏城语气带着些许自嘲的笑,「我跟你保证,那样幼稚的戏码,以后不会有了。我无条件相信自己的爱人和妻子。」 云菡睫毛微动:「好。」 周晏城掌心覆盖她脸颊,轻轻抚摸:「云菡,我爱你。」 他又靠近亲了她一下。 「晚餐想吃什麽?明天穗穗上学,你也入职,我让陈姨做丰盛点,庆祝你们开启新篇章。」 云菡想了想:「穗穗喜欢吃糖醋排骨和嫩牛肉,我的话,都可以。」 「好,我在楼下,有事叫我。」 「好。」 周晏城起身离开前,又亲了她一下。 等男人离开,云菡摸了摸自己的唇,总觉得温度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晚餐丰盛,她喝了一点酒,周晏城胃不好,被云菡『安排』陪穗穗喝鲜榨果汁。 深夜,周晏城一点一点占有她身上的酒意。 …… 第二天,周晏城和她一起送穗穗去了新学校。 然后他又送她去新公司。 他看着她进了大厦,才让司机开去周氏集团。 出版社在写字楼占了三层,公司算不上大,但在业内的口碑,以及海外版权的市场占有率都很高。 入职手续办得很快。 领导介绍她和部门同事认识。 大家都很客气。 除了老员工,今天还有一个新同事,和她一同入职。 早会散去,云菡在自己的工位整理个人用品。 而茶水间里,却满是八卦的声音。 第177章 谁是周太太? 「之前不是说,周氏集团周总的太太,闲着没事干,要来我们出版社丰富履历吗?今天来的两个新人,谁是啊?」 「哪是闲着没事干,人家是把我们这里当跳板,将来要调去总部,负责文化出海的工作。」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可领导之前开会说了,这事是以讹传讹,假的吗?人家堂堂周太太,会来我们这个小庙?」 「就是啊,多半是谣言。」 「最近不是出了个新闻,说周少隐婚多年,连孩子都有了?眼下新闻热度还在,那位周太太只好不来了。」 「不是这样的,已经来了!就在两个新人当中,百分之百!」 「你怎麽确定人家来了?」 「我们公司新媒体部门未来三年的gg招商,都被周氏承包了。如果不是周太太要过来,谁会把gg投在我们这里?」 …… 「你好,我是黄舒言。」 隔壁滑过来一把人工椅,一个扎着高马尾,气质知性偏御,眉眼却蕴着阳光纯真的女孩,出现在云菡眼前。 是和她一同入职的新人。 「你好,云菡。」 黄舒言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笑道:「你气质这麽好,平时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云菡觉得有点冒犯。 看似开玩笑的口吻,一上来就问个人隐私,让她不太舒服。 「我结婚了。」她淡然道。 「啊,你结婚啦。」黄舒言露出惊讶,笑意看上去很友好,「看着很年轻,居然结婚了。」 「我快三十了。」虽然还差一岁多。云菡又想到隐婚的新闻,补充道,「刚结不久。」 「那你有小孩吗?」 「有小孩,不过是和前夫的,现在二婚。」云菡一副没什麽避讳的模样,好脾气道。 黄舒言哦了一声,讪讪回了自己的座位,然后很快给出结论:这不是周太太。 新入职的两个人。 黄舒言倒是希望自己能是豪门太太,可她不是。 公司最近一直在传这事,她之前有岗前培训,在培训部门听到的八卦。 她还以为云菡可能是。 人漂亮,有气质,空降。 元素过多。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周太太没来,换了个人顶岗。 云菡不太在意这些事。 她来出版社也不是为了挣钱,只是不想一直待在周晏城的房子里。 手里钱很多。 但将来总归要靠自己生活。 前两年东躲西藏,日子一直没安定。 很多东西可能都和社会脱轨了。 为了将来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能适应职业生活,她得从现在开始慢慢习惯,积累履历。 周晏城提前打过招呼。 她来这里工作,也只用继续翻译安德烈的书籍,其馀的不用接手。 等这个事项完成之后,再安排相关工作。 自从知道她是二婚之后,黄舒言没再找她说过话,中午的时候,云菡想着去楼下随便吃点。 周晏城给她发消息:【午餐司机和陈姨给你送过去,按时吃饭。】 再然后,她收到陈姨电话。 对方很小声,做贼似的,有点诙谐。 陈姨:「太太,先生说你们现在隐婚,让我悄悄给您送餐,我在你们公司楼下,您看怎麽方便拿?」 云菡:「我下去找你。」 刚挂掉电话,背后忽然一个声音凑近来:「云菡,跟谁打电话呢?你二婚老公?」 黄舒言不知道什麽时候走到她身后。 云菡:「没,跟家里人。」 黄舒言笑容晏晏:「你中午吃什麽呀?」 云菡起身:「家里人送过来,我去楼下拿。」 黄舒言眉心微动,立马说:「我也正要下楼,跟你一块呗。」 云菡想拒绝。 可对方已经自来熟地挽住她手臂。 最后还是一起下了楼。 云菡找到陈姨。 黄舒言听上去很礼貌地问了句:「这位是你?」 「是我婆婆。」云菡不想应付,随口答道。 陈姨愣了下,连忙说:「菡菡,你记得趁热吃。晚上下班回家,妈再给你做好吃的。」 听到这声称呼。 云菡愣了下,笑着点了点头。 黄舒言站在一旁,打量陈姨穿着,工整乾净,不算差,但也就是普普通通的衣服,不是什麽大牌。 哪个豪门婆婆会穿这种衣服? 好吧,二次确认,云菡不是周太太。 黄舒言跟云菡挥了挥手,说先去吃饭了。云菡跟陈姨说了声谢谢,提着保温盒回了公司。 刚出电梯,就听到有人议论。 「黄舒言身上的东西全是名牌,她会不会是周太太?」 「有可能,她那样子,一看就是娇养出来的人。」 「云菡看着不像,一上午勤勤恳恳在电脑面前工作,应该跟我们差不多,普通牛马。不过是个长得不错的牛马。」 「是挺漂亮的喔,不过黄舒言跟我说,她已经结婚了,二婚,孩子都有了。」 云菡拎着保温桶,蹙了蹙眉。 大家好八卦。 其中一个人转头,看见她,连忙收了话头:「今天天气不错哦,感觉马上就暖和了……」 云菡假装什麽都没听见,拎着东西走了。 可后面又幽幽传来他们的八卦声。 她忽而有点烦躁。 但似乎没有几个公司能避免这样的情况。 人都爱八卦。 更何况周家长子隐婚多年的新闻热度,还没有消散下去。 傍晚下班,黄舒言接了个电话,说:「不用让司机来接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让整个部门的人一愣。 司机? 司机?! 「晚餐的话,王妈爱做什麽就做什麽吧,她厨艺好,我都行。」 王妈? 王妈?! 大家面面相觑,竖着耳朵,随后又听到黄舒言说什麽,领带在衣帽间…… 黄舒言随性大方,拎着一个价值不菲的名牌包包,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笑意粲然地跟大家挥了个手:「下班啦,我先回了,大家明天见~」 众人眼神传递腹语。 云菡也愣了一下,黄舒言想做什麽,她其实看出来了,但她不怎麽在意,只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 第178章 真想给她两巴掌! 周晏城发消息在车库等她。 云菡忘了告诉他,别开太张扬的车来,或者下次她自己开车上下班也行。 奈何周晏城最低调的车,也没有低调到哪去。 一辆豪华奔驰,停在不远处。 看周围没人,她快步走过去。 她还没走到,周晏城先一步下车,朝她微笑,走向她。 云菡也朝着他走去。 穗穗那边,他每隔一个小时,就能收到老师和保镖发来的动态。 小家伙适应地很好。 云菡这边,因为她想隐婚,他也不好安排地太特殊,跑去问出版社的领导,只能等她下班再问。 一直担心她工作不适应,白天想了一天,又不敢随意打扰,此刻人终于近在眼前。 可走到一半。 她忽然一个转弯,去了对面的车位。 周晏城:??? 云菡握拳乾咳了两声。 周晏城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明白过来,男人退步回了车内,车窗半降,安静等她。 「云菡,等人吗?」黄舒言踩着高跟鞋走到她面前,顺势看了眼她身边十万元左右的车子,「你老公车开到这里接你?」 云菡顺着对方的眼神回头看了眼,应声:「嗯,他去拿个东西,我在这等他。」 黄舒言笑了笑:「你二婚老公对你真好。」 二婚居然还找了个这麽穷的。 啧。 白瞎那张脸。 「我家司机在那边等我,我先过去啦。」 「嗯,再见。」 「诶,对了。」黄舒言又回头,看向她,「我看你整理了不少历史类的资料,回头给我列印一份,放我桌子上哈。」 云菡:? 「没听到吗?」黄舒言蹙眉,「跟你说话呢。」 「不好意思,我的资料不共享。」云菡脸上已经没有笑意了,只剩下淡淡的客气。 职场上总有一类人。 从一见到你,就开始打听你的家庭,你的住处,然后再打量你开的车。 确定你没背景还没实力之后,就开始颐指气使,什麽活都给你做。 这个黄舒言,就是这种人。 黄舒言没想到她拒绝这麽干脆:「喂,全公司都在悄悄讨论,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 云菡不喜欢和人争论,觉得很费心力,但眼下她又不好走开。 她刚刚说了,在这等老公。 「不好意思,不论你是谁,我个人收集的资料,不共享。」 她语气平平淡淡,听着似乎没什麽攻击力,但态度很强硬,已经摆明了,不借。 黄舒言直直看着她:「喂,我现在给你讨好的机会,你居然不珍惜,你知不知道平常有多少人想巴结我?」 云菡后退了半步,挪开眼神,不搭理她。 黄舒言气笑:「你这人怎麽回事?我好心把你当朋友,找你说话,你就这种态度?」 「你赶紧走吧。」云菡看见周晏城脸色不太好,已经想下车了,她语气还算平和,带着劝。 黄舒言烦躁,不甘心。 周晏城准备下车。 黄舒言还想继续,肩膀忽然被人狠狠拍了一下。 「黄舒言!」 是她们部门的总监——董莹。 董莹刚到车库就看见黄舒言和云菡站一块,不知道在说些什麽。 结果走近一听。 天塌了! 妈的,什煞笔新人?在这得罪她的金主!!!!???? 真想给她两巴掌扇死! 黄舒言转头,看见董莹,脸僵了一下:「总监,您也下班了?」 董莹皮笑肉不笑,暗暗剜了黄舒言一眼,转头看向云菡,语气平易近人:「云菡,要不你搭我车回吧,带你一程。」 「她老公来接,后面这车,就是她老公的。」黄舒言指了指。 董莹杀人的心都有了! 妈的! 要不是周总再三叮嘱,他太太不想被特殊对待,在公司要隐婚,她真想把周太太三个字,举在云菡面前,让黄舒言赶紧滚! 金主! 那是她金主! 她摸爬滚打这麽多年,遇到的真正的金主! 这云菡哪里是什麽周太太,这是她的财神爷,她恨不得把人供起来! 所有的gg投放,周晏城都是以云菡的个人名义操作的。 尹千过来交涉的时候。 没有提及一句周总。 全部都是周太太,是云菡。 董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概念,她的金主——云菡,周太太! 结果黄舒言! 居然在这鸟枪换炮?!阴阳怪气!? 云菡微笑:「没事,我老公来接,要不您送黄舒言一程。」 明白了! 让她赶紧把这个傻叉弄走! 董莹面上维持着得体又不失身份的浅笑:「第一天上班,别太累,有什麽不合适的,随时告诉我,我作为部门总监,让属下有个舒适的工作环境,是我的职责之一。」 说完,她冷下脸,大力拽着黄舒言的手臂,将人给拖走了。 两人走远。 云菡重新走到对面,上了周晏城的车。 一上车,周晏城看着她,说:「人我会处理掉。」 他眼底藏着阴鸷,在昏暗的车内十分明显。 「不用。」云菡笑了笑,「在哪工作都会遇见这种人。」 今天是周晏城在这。 她不想开口争吵,怕后面引发没必要的麻烦。 毕竟他稍微使点手段,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翻天覆地。 如果他不在这,她肯定会据理力争。 态度只要强硬一点,让对方知道她不好说话,最后也就不敢怎麽样了。 「不一样。」他说。 云菡疑惑:「什麽不一样?」 「你是我妻子。」 「但也不会一……」一直是。 云菡下意识的,差点脱口而出,她愣了下,把话咽了回去。 看了眼身边的人,他神色不明。 沉默两秒,男人的声音传来:「我永远是穗穗的父亲,你永远是穗穗的母亲,哪怕为了自己的女儿,我也会永远护住她的妈妈。」 他学云菡,用孩子讲通所有逻辑。 她怔愣一瞬。 还没回过神,手背被男人的大手覆盖。 「有些事在工作中确实不可避免,我也知道你不屑于和烂人纠缠。但我是你永远可以利用的资源,该用的时候,不要有负担。」 他声音温柔耐心,循序引导。 「不为其它,就为你是我女儿的妈妈。」 他温柔看进她眼睛:「记住了吗?」 男人的目光那样温和,她却莫名觉得炙热,恍惚一瞬,她点了点头,随后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第179章 云菡在给将来找退路 可男人似乎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低头靠近,气息洒在她光洁的颈间,深眸直直看着她:「别光点头,说话,知道了吗?」 云菡:「知道了。」 她答得乾脆。 「不过,一点小事,你不用太担心。我现在多应付一些这样的事,以后再遇到,就能应对自如,不会觉得棘手。全当磨刀石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说完,眼底柔柔一笑,看着男人。 周晏城望着她那双近看时,无比动人的眼眸,心口一颤,在她唇上落了一吻。 云菡的心,依旧离他很远。 他很清楚,云菡在给将来找退路。 她觉得他不可能永远护着她。 周太太的头衔,她也不会戴太久。 她努力磨砺自己,做好随时不被爱的准备。 男人的心像被蚂蚁啃噬过一般,他面上不显露,在她唇上轻轻落了好几下,应声说:「云菡,我是个死板的人,也是个传统的人,妻子和孩子于我而言,是男人永远的责任。」 云菡:「我知道,你有心了。」 周晏城揽住她肩膀,脑袋轻靠在她的脑袋上,自顾自说:「你不知道。对了,穗穗今天在新学校适应得还不错,要不要看照片?」 他转了话题,拿出手机递给她。 照片拍得很好,穗穗雪白可爱,笑意灿烂,和新夥伴一起玩耍。 云菡眼底笑意多了许多。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忽然跳出一张照片,是她自己。 周晏城解释:「随便拍的。」 云菡看了他一眼:「还有吗?」 周晏城:「前面都是。」 云菡:「可以看吗?」 周晏城:「我的手机你随便看。」 云菡往前翻看,每一张都是她,有时候是她一个人,有时候穗穗在她身边,还有穗穗和小白在庭院玩耍的视频。 穗穗的什麽角度都有。 她的大部分是侧脸。 云菡想起她以前的手机里,也留着一张他们一起在出租屋拍的照片,不过雾山的时候,她换了手机,照片也就不见了。 全部看完,云菡把手机递还给他。 这时,上方忽然弹出两条消息。 【晏城,隐婚不是长久之计,尽快给云菡找个合适的身份。】 【其它的事,爷爷不强求你,但这件事,必须按照我的要求办。周家确实不能娶个没有家世的女人。】 她脑子里刚闪过『家世』二字,手机被男人拿走。 「老爷子年纪大了,思想迂腐,你别多想。我们已经结婚了,至于其它的,你不用操心。」 云菡确实不想操心,或许是因为他那位小姨的缘故,她对他的家人,也没亲近的想法。 不过说到家世…… 云菡沉吟片刻,看向男人:「穗穗的名字,可以改一下吗?」 周晏城等她的下文。 「改成姓周。」她说。 穗穗以前跟她姓。 她和周晏城结婚,是为了穗穗的未来,如果将来离婚,穗穗还是跟自己的姓,别人不一定知道她是周晏城的女儿。 一个姓而已。 哪一方更有利,就跟那边姓。 她无所谓。 周晏城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麽,没有立刻应声。 云菡微微蹙眉:「不可以吗?」 周晏城:「当然可以,我来安排。不过,需要问穗穗吗?」 「不用。小孩子又不懂这些,我们决定就行。」 「好。」 「只是「周知意」这个名字感觉不太顺口,要不你给她取一个新的。」多一些羁绊,以后他能多对穗穗好一点。她微微笑着,看着他,「不过,取好要给我看一眼。」 周晏城:「好。」 到家。 穗穗已经在跟小白玩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小家伙眼睛一亮,冲到大门:「妈妈!」 云菡刚到门口,小家伙满眼星星,冲到她脚下,一把抱住她大腿:「妈妈你回来啦~穗穗今天可想你了,妈妈有没有想穗穗~」 云菡蹲下身子,贴了贴小家伙的脸蛋:「妈妈也想小宝~」 穗穗小猫似的,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周晏城在后面看着,心跟着软了一下。 他在想要不也凑近点,让穗穗跟他贴一贴。 可小家伙牵着她妈妈的手,完全没看见他似的,往屋内走去:「妈妈,我今天画了新的画,还有手工,你快来看~」 一大一小进了屋。 两人围着茶几看小家伙的『新作品』。 周晏城默默收敛心思,将自己的皮鞋,换在云菡的鞋子边上,又把穗穗的小鞋挪近了些,把外套褪下挂上,才往屋内走。 「穗穗画的很好,手工也做的很精致。」云菡说。 「新学校好大哦,穗穗今天学了英语,学了算数,学了画画,还学了钢琴呢。」小家伙将学校看见的新奇事,一一跟妈妈分享。 云菡耐心听着,眼底越来越柔软。 虽然不想承认,但有句话确实没错——钱,是最养人的。 周晏城走近,小家伙分享的心思全在妈妈身上,丝毫没有关注到他这个父亲。 心里闪过一抹失落,但又很快被眼前温馨的画面熨平。 他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打扰,静静看着,像一个忠实的守护者。 小家伙分享完就开始整理了。 云菡馀光看见不远处的人,想到什麽,凑到穗穗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小宝也分周总看一下,怎麽样?」 穗穗愣了下,反应过来,她小脑袋探出来,看了眼沙发上的男人。 周晏城被她小猫似的模样逗笑。 穗穗犹豫了下,拿着自己的画走到他面前:「周总,我的线条,还是没有你画的直。」 周晏城接过画,画上是一个充满梦幻感的小屋,大树做主体,四周花朵环绕,每个小屋住着一个小动物,小兔子,小狗,小猫,小鸟,小松鼠…… 童话感十足。 周晏城的画大部分都是建筑。 用最简单的直线,勾勒出复杂的整体。 「直线严谨,曲线生动,穗穗画成这样,已经很优秀了。熟能生巧,以后画多了,直线能画好,曲线也能画好,肯定比我还厉害。」 「真的吗?」穗穗被夸得有些害羞,回头看向云菡,「穗穗真的画得不错吗?」 云菡:「当然!」 小家伙又扑到她的怀里,开心地扭了扭。 「穗穗喜欢画画,我单独给她找个老师。」周晏城说。 「我查过,都说小孩子在这个阶段,随心所欲地去画比较好,既能保持专注力,还能延伸创造力。等她对色彩和画画有了自己的想法,再请老师来,夯实她的基本功。」 周晏城认可:「听你的。」 吃完饭,穗穗悄悄叫住周晏城。 「周总,我有话跟你说,等妈妈洗澡的时候,你能来找我一下吗?」 第180章 可以帮我买个礼物吗? 夜里,云菡在洗澡。 周晏城到儿童房找她,小家伙拉着他手去了阳台。 男人屈膝蹲下身子,把穗穗拢在身前,轻声问:「要说悄悄话?」 穗穗脸上装着神秘,点了点头,她凑到男人耳边,轻声说:「周总,今天是妈妈开始新工作的第一天,你可以……帮我买个礼物吗?我想送给妈妈。」 确实。 开启新工作的第一天。 是个送礼物的好契机。 是他疏忽了。 「穗穗想送妈妈什麽礼物?」周晏城耐心又温柔。 小家伙看了他手腕上的表:「妈妈上班肯定需要经常看时间,我想送妈妈一块手表。」 今天在国际幼儿园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她很漂亮,眼睛圆圆的,就是不太爱笑。 穗穗听到她说,她爸爸的一块表,就能买普通人的一套房子。 虽然妈妈现在没有生病,身体健健康康的。 但钱,肯定越多越好。 周总给了妈妈不少钱,但她还是想再给妈妈多攒一点。 他现在对妈妈很好。 可他以前骗过妈妈,还抛弃了妈妈。 妈妈在外面和其他叔叔多说一句话,他好像都很生气的样子。 她的小脑袋暂时想不明白是为什麽。 但有一点她心里很清楚,攒钱总是没错的。 对妈妈来说,更是。 周晏城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好,我安排,帮穗穗买好礼物,等到了之后,你亲手送给妈妈。」 穗穗笑开:「谢谢你。」 周晏城趁机:「我帮你买礼物,你可以给叔叔加分吗?」 穗穗点头:「可以啊,你最近加了不少分呢。」 男人惊喜:「真的?」 「嗯。」穗穗说,「只扣了两次分。」 「什麽时候?」 「你不开心的时候。」一次在图书馆,一次在餐厅,他看妈妈的表情有点冷冷的。 她不喜欢那样的表情。 周晏城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叔叔以后不会了。」 「那就好~」 「不过,你给妈妈要了礼物,怎麽不给自己要?你也是上学第一天,也值得拥有一个自己的礼物。」男人说。 穗穗却摇头:「妈妈有礼物就好了,穗穗不用。」 小家伙说完,从他怀里钻出去,又说了声谢谢,小碎步跑回了房间。 晚风轻轻吹过。 温馨似乎只在心尖短暂停留了一瞬。 风一吹,就散了。 云菡一直在为穗穗的未来考虑,哪怕姓氏改成周,她也愿意。 穗穗也一直在为妈妈考虑,为云菡准备礼物,不动声色观察他和云菡的相处细节,事后一个人默默给他加分,减分。 他觉得幸福,觉得欣慰,却也…… 有一点点失落。 她们都有彼此,都在乎彼此,却都不那麽在乎他。 穗穗当初一点都不接受他,是季宋临用妈妈「生病」恫吓她,她才试着接受他。 云菡更是,如果不是为了穗穗的身份,她根本不会和自己结婚。 当然,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可人难免伤春悲秋。 他回房间吃了两颗胃药,在手机上挑了两款手表,给尹千发过去,让他找渠道购买。 一款百达翡丽,一款江诗丹顿,加起来三百多万,她可以换着戴。 然后又让尹千去找块好的翡翠原石,准备给穗穗打个平安扣。 翌日。 云菡到公司的时候,黄舒言的工位已经空了,昨天下班前还有私人物品,一早全部消失了。 另外一个同事跟她说,黄舒言因为工作履历造假,被辞退了。 这事不是编造,是真的。 她确实被辞退了。 履历也确实造假了。 准确地说,不是造假,而是夸大其词。 这个问题可大可小。 很明显,不是发现履历造假被辞退。 而是想要辞退,特地翻遍所有资料,发现她履历夸大,于是正好藉此理由,把她辞退了。 云菡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她还以为昨天和周晏城说了没事,他就不会插手了。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确实安定许多。 大家最开始一直猜测周太太是谁。 最后也因为黄舒言被辞退,以及云菡温婉大方,平易近人的性子,断了他们八卦的心思。 …… 另外一边,幼儿园。 穗穗新认识的小夥伴很多。 目前和她关系最好的,是一个长相漂亮,爱说话,但不爱笑的小姑娘。 她叫欧阳妮。 自由活动的时间,两个小家伙在草坪操场荡秋千,穗穗坐在秋千上,欧阳妮站在秋千上。 老师叫她好几次了,让她不要站。 她不听,就站着荡。 老师无可奈何,叫保安搬来软垫,放在她们脚下以及四周。 「云知意,你爸爸是谁啊?南城的有钱人里,我似乎没听说过姓云的。」欧阳妮表情淡淡的,扎着高马尾,看着远方,很随口地问道。 「我妈妈姓云。」穗穗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 「你跟妈妈姓吗?真好。」欧阳妮说,「我都很久没见过我妈妈了。」 「你妈妈呢?」穗穗问。 「死了。」欧阳妮说。 穗穗大眼睛眨巴两下,看向欧阳妮。 「你不用同情我,我虽然没有妈妈,但我有后妈,我后妈可多了。」欧阳妮仍是不笑,可她话很多,说起来一大堆,「之前有两个,都离婚了。我爸爸最近又娶了一个,对我还行,就是不知道他们什麽时候离婚。」 「你妈妈离过婚吗?」 「不对,你爸爸离过婚吗?」 穗穗想了想:「不知道。」 她真不知道。 而且,她还没正式认他做爸爸。 欧阳妮看了她一眼,不可置信道:「这你都不知道,那你可得小心了,有钱男人都会娶很多老婆的,就算不娶回家,也会在外面偷偷养。你要保护好你妈妈,不要让她被欺负了。」 娶很多老婆? 在外面偷偷养? 穗穗幼小天真的心灵,受了很大打击。 「你爸爸帅吗?」欧阳妮又问她。 穗穗还在思考,欧阳妮看了看她雪白漂亮的脸,自己把话补了,「我爸爸挺帅的,所以很多女人都想找他结婚。你爸爸应该也挺帅,肯定也会有很多女人要找他结婚。」 穗穗:「这样吗?」 欧阳妮点头:「对啊,但没关系,你有妈妈就行。你挺好的,可以跟妈妈姓。我不喜欢欧阳,那是我爸爸的姓。我爸爸女人很多,你要小心点,如果你爸爸以后带其它女人回家,你一定要哭,要闹,不然他会一直带回来。我就是没哭没闹,早知道那次应该大哭大闹的,后悔了……你长得漂亮,我才告诉你的,这是秘诀,你别告诉别人。」 穗穗怔怔看着欧阳妮。 第181章 我很想你,特别想 小家伙愣了很久。 欧阳妮却还在讲,从她的第一个后妈,讲到她现在的后妈,但一直没有讲她亲生的妈妈…… 过了好一会,欧阳妮又问她:「你妈妈漂亮吗?」 穗穗毫不犹豫:「漂亮!」 妈妈超级漂亮。 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欧阳妮点了点头:「漂亮就行,但有时候漂亮也没用。男人都那样,再漂亮的也会抛在一边。什麽都会变,只有钱是永恒的。」 她根本不像小孩子。 俨然像个大人。 穗穗被她一番话震惊,小脑袋里嗡嗡作响。 以至于老师过来对着她们拍照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 老师看她没笑,连忙提醒:「云知意小朋友,照片是要给爸爸妈妈看的哦,微笑一点好不好?」 听到妈妈。 穗穗对着镜头笑了笑。 欧阳妮不笑,冷着脸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 傍晚下班,周晏城依旧来接她。 车子的事情,云菡上次跟他说了,他现在换了一辆更低调的车。 但也只是品牌低调,内里全部做过改装。 路上,周晏城一如往常,给她看穗穗在幼儿园的动态,老师每天都会按时发来。 不过都在周晏城手机里。 他故意独占,就是想下班之后,和云菡能多一些话题聊天。 这几天一直如此。 看照片的时候,云菡会靠他近一点,身上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尖。 这种日常亲昵的互动,比夜里床上的缠绵,更让他安心。 此刻亦是,云菡靠近看着他手机里的照片。 周晏城望着穗穗脸上的笑,心中柔软:「她在幼儿园很开心,有新朋友,对新的教学方式,也适应得很好。」 「穗穗的适应能力,一向不错……」云菡说着,声音忽然顿住,看着一张她荡秋千的照片。 周晏城:「这张笑容也好。」 云菡没说话,继续往后面看,或是教室里,或是学校餐厅,或是操场上,小家伙的脸上都有笑容,可是…… 「她今天好像不是很开心。」云菡反覆看了后面几张照片。 「有吗?」周晏城确实没看出来。 云菡点头,指着后面几张照片说:「她开心的时候,笑起来不是这样的。不过也没关系,小孩子偶尔也会有情绪,等到家问问她。」 穗穗放学早,校车直接送到家里,陈姨会照看她。 周晏城又仔细看了所有照片,发现后面几张的笑容,和前面几张确实不一样。 云菡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他没有。 他还以为穗穗今天在学校过得很开心。 云菡察觉他的情绪,笑着说:「穗穗从小就在我身边,所以她的一举一动我都了解,等以后你和她相处久了,只要有心,也会看出来的。你们只是,相处时间太短。」 周晏城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嗯,好。」 「名字我想了好几个,你看看。」 周晏城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很多个名字,云菡一一看下来,最后落在两个名字上。 所有的名字里,周晏城最喜欢的,是周思妤和周清禾。 思,思念。 妤,聪慧,美好。 一个字给云菡,一个字给穗穗。 两个字藏着他细腻的心思。 清,清澈,纯洁。 禾,禾苗,稻谷。代表生机,成长,丰收与美满。 一个字对应穗穗和云菡的性子,另一个字则寄望她们的将来能如秋日般生机勃勃丶丰收美满。 念起来也顺口。 云菡全部看下来,更锺意周清禾与周语茉。 清禾的寓意好。 和小名穗穗也能对应。 而语茉,是当年小家伙刚出生的时候,她给穗穗取的名字之一,只是『云语茉』不太顺口,便选了『云知意』。 语茉的寓意是,温润和顺,平安清雅。 一点私心,曾经她取的名字,现在也能用,想想觉得不错。 「周清禾跟周语茉,都挺好的。」云菡看完说。 周晏城取的名字,一半带有思念之意,一半带有平安顺遂的含义。 思念之意的名字。 她停留的目光很短。 再三斟酌之后,也避开了带有思念含义的。 周晏城尊重她的意见:「那你二选一。」 云菡静静看着两个名字,有些纠结。 夕阳黄昏,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侧颜,将她发丝染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两人离得很近,周晏城目光停留,心口一阵恍惚。 男人手指不自觉轻抬,指尖撩起她侧边泛光的发丝,眸光愈见深沉。 云菡还是没想好,到底选哪一个:「要不问问穗穗……」 她抬眸问他,却刹那愣住。 四目相对,周晏城明明一张矜贵高冷的脸,此刻的眼底却浸满温柔,除了温柔,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复杂又深沉,交织在一起,让云菡不知所措。 望见她眼底的怔愣,周晏城低头,吻住她的唇。 夕阳昏黄,恍惚的一吻,让彼此心口震颤,后劲居然比床上缠绵悱恻还要令人动容。 「云菡,我很想你。」他轻声说,眼底竟然有泪意。 云菡还没反应过来,周晏城又亲了她一下:「很想你,真的,特别想你……」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脸埋在她颈间,闭着眼感受着她的安静,以及黄昏的温柔。 云菡没动,脑子有一瞬空白。 「虽然还很差劲,但我在努力。云菡,多给我一点点时间好不好?」他喃喃自语,闭着眼睛,唇在她脖间轻蹭。 「我明白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云菡安慰他。 周晏城没再说话,只紧紧抱住她。 云菡没动,由着他抱。 …… 回到家,穗穗还是像往常那样,到门口接她。 小家伙屁股后面还跟着小白,尾巴晃得很欢。 「妈妈~」小家伙抱住她大腿,脸上依旧有笑,但话比平常少,伸出小手,要她抱。 云菡弯腰将她抱起来,小家伙靠在她肩膀上撒娇:「妈妈,想你~」 小家伙无意看见跟在后面的周晏城,想到欧阳妮说的话,不开心,小脑袋往下埋,不再看他。 周晏城这次察觉到了。 小家伙确实不开心,而且很有可能是因为他。 但如果不是云菡先发现,他这会可能还是发现不了。 难道是因为礼物? 毕竟这事过去好几天了。 手表是限量典藏款,从国外调货,需要点时间。 他今天问过尹千,大概下周到。 或许应该跟小家伙讲一声。 是他疏忽了。 吃完饭,为了保住礼物的惊喜,他想着跟上次一样,等云菡洗澡的时候,悄悄跟穗穗说。 可穗穗今天不怎麽搭理他。 洗澡的时候,还撒娇要跟妈妈一起泡澡。 第182章 妈妈是不要穗穗了吗? 周晏城没去书房,一个人坐在儿童房的沙发上。 浴室里时不时传来她们的笑声。 轻轻的,欢快的,一点一点滑过他的心尖。 他跟着笑了笑,不过很快笑容又没了。 发消息问尹千手表能不能加急。 尹千回复,说已经是最快的速度。 不行,还是得和小家伙沟通一下,免得她以为自己忘了,生自己的气。 云菡带着穗穗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头发都吹好了。 周晏城原本想表现一下,准备了半天,看见她们吹乾的头发,一下没了发挥的空间。 他在想怎麽单独找穗穗说。 云菡却提起了改名的事。 「小宝,妈妈有件事想和你说,为了以后方便,我和周总商量了下,准备把你的大名改成姓周,有两个名字都不错,你看看喜欢哪个好不好?」 穗穗:「改名?」 云菡点头:「嗯,大名改一下,小名还是穗穗。」 穗穗看了眼已经站在一旁的周晏城,又看向妈妈,表情不太高兴:「为什麽?」 云菡说:「为了以后,改了方便些。」 穗穗不太明白,想起欧阳妮的话,她心里很不安:「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小家伙低下头,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小宝想太多了,只是名字。妈妈怎麽会不要小宝呢?」云菡连忙说。 穗穗越想越难过,泪水忽然从脸颊滚落。 周晏城慌张。 云菡伸手将小家伙抱在腿上,温柔询问:「怎麽了?怎麽突然哭了?」 穗穗不想哭的。 她想努力忍住的。 可一想到欧阳妮说的话,她就忍不住,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不要……」 小家伙呜咽着,小脑袋靠在云菡怀里,委屈哭闹道。 「我不要跟别人姓,我要跟妈妈姓……」 周晏城站在她们身前,有些无措。 「周总以后会有其它女人和小孩的,他有其它小孩跟他姓周的,我不要跟他姓,我不要……我就要跟妈妈姓,我只跟妈妈姓……妈妈,你别不要我……穗穗一直很乖的,穗穗以后会更乖的……」 周晏城僵在原地。 云菡也没想到小家伙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想安抚,可小家伙哭起来收不住,肩膀一颤一颤的,在她怀里委屈呜咽。 云菡只好先哄。 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哄得小家伙忍住了泪水。 「妈妈永远都不会抛下小宝的。」她低着头,耐心哄着,「小宝在幼儿园,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周晏城无从下手,心如刀割,顺着云菡的话承诺:「我也不会。你和妈妈,是我这辈子要保护的人。至于其它女人,更不会有。穗穗在哪听到这种话的,还是叔叔最近表现不好,让你误会了?」 穗穗还在抽泣,说不出话。 云菡紧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背。 她看向面前的人,小声提议:「要不,你先出去一会,我哄一哄她。」 周晏城感觉心空了一块。 小家伙不愿意说,因为他在这里。 他始终是个『外人』。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面色温和:「随时叫我。」 …… 走廊穿堂风吹过,周晏城走到门外,轻轻带上门,高大的身影靠在墙上,他仰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戒菸有一段时间了。 忽然很想抽一根。 又怕熏着云菡和孩子。 他努力忍了忍,掏出手机,让尹千查一下穗穗今天在幼儿园见了什麽人,说了什麽话,一一查清楚。 无缘无故的,小家伙不会说那样的话。 改名的事,看来只能缓一缓。 云菡的心思他明白,她怕他们的婚姻只是泡影,所以努力给穗穗的未来铺路。 他们领证。 穗穗改成姓周。 将来哪怕离婚,穗穗也依旧是周家长女,而不是会落人口实的私生女。 她不再期待家,只希望穗穗能有个好的未来。 可穗穗不懂,她不信任他这个父亲,她只要妈妈,只要云菡。 她们相互依偎,考虑彼此,独留他一个人站在若即若离的角落,不知道怎麽靠近。 周晏城很清楚自己的缺点。 他不太会爱人,也不太会表达爱。 当年如果不是云菡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迁就他,珍惜他,爱护他,他或许这辈子都感受不到那样真挚的感情。 她最爱他的时候。 他以为无关紧要,随意割舍。 如今想要再拥有,已是难如登天。 眼底有些湿润,他忍住泪意,透过房门缝隙,像个小偷一样,小心翼翼窥探屋内的画面。 云菡不知道用了什麽办法。 把穗穗逗得开怀大笑。 「妈妈不可以挠穗穗的痒痒~」 「这样是犯规的~」 「妈妈坏~」 …… 就这样逗了好一会。 她摇晃着身体,将脸颊靠近,和穗穗的小脸久久地贴着。 穗穗跨坐在她腿上,心满意足感受着妈妈的贴贴,也跟着节奏摇晃身体。 「妈妈。」穗穗喊她。 「嗯,妈妈在呢。」云菡贴着小家伙的小脸,轻晃的身体没停。 「穗穗害怕……」小家伙说。 哄好了情绪,小家伙才打开了话匣。 「发生什麽了?和妈妈说好不好?」云菡耐心又温柔,「小宝为什麽害怕呢?」 穗穗咬了咬唇瓣,脑袋抵着妈妈的额头,垂着眼眸深思。 云菡:「如果小宝不知道怎麽表达,那妈妈问小宝,小宝回答好不好?」 穗穗点头,瓮声瓮气:「好~」 云菡:「小宝今天在学校,是不是有小朋友跟你说了什麽?」 穗穗:「嗯。」 云菡:「是聊了关于『爸爸妈妈』的话题吗?」 穗穗:「嗯。」 云菡:「只是聊『爸爸妈妈』,那小宝为什麽觉得,周总以后会有其它的人呢?」 第183章 过往的回旋镖? 穗穗抱着她的脖子,在她的耐心引导下,才说出在幼儿园发生的事。 「欧阳妮跟我说,有钱的男人都会娶很多老婆的。她的爸爸,给她找了好多个后妈。」 「我虽然还没有承认周总是我的爸爸,但我已经知道了,他就是爸爸。」 「他以后还会找别人的,我不想跟他姓,我只想跟妈妈姓……」 「这样的话,等他以后找了别人,我依旧可以跟妈妈生活,小宝只要妈妈~」 小家伙奶声奶气。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终于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云菡看着小家伙湿漉漉的眼睛,心口一酸。 她轻轻擦去小家伙脸颊上的泪痕,声音温和轻柔:「欧阳妮说的是她家里的情况,但每个家庭都不一样。周总……不是那样的人,他答应过妈妈,会好好照顾我们。」 云菡不想给穗穗太大压力。 都尽量往好的方向解释。 「而且,他最近表现还不错,不是吗?」 最近表现确实不错。 有爸爸的感觉也不错。 可是…… 穗穗小声嘟囔:「可他以前,骗过妈妈。」 「是,他犯过错。」云菡握住她的小手,「但在承担父亲的责任上,他从来没有推脱过。这点不能否定他。」 穗穗静静听着,小脑袋似乎在思考。 「至于妈妈和他之间,那是很复杂的问题。爸爸妈妈对孩子的爱,是永远不会变的。夫妻之间,有时候确实会变,但这是大人之间的问题,小宝不用多想。只需要记住,妈妈和周总,会一直爱护小宝。」 穗穗眨了眨眼睛,小脑袋抵着她的额头,似懂非懂。 云菡捏了捏她的小脸,继续说:「假如未来有一天,周总和妈妈分开了,那也没什麽的。人的一生很长,没有什麽是永恒不变的。小宝不用怕,妈妈永远在你身边,周总他……也会在。」 趁着这个机会,给穗穗打个预防针。 也好。 穗穗听懂了。 妈妈会在她身边。 周总应该也会在她身边。 只是妈妈和周总或许不会在各自身边。 门外,周晏城静静听着,指尖微微收紧。 「那改名字是为什麽?」穗穗又问。 「因为,妈妈希望能多个人保护你。」云菡说,「周总比妈妈厉害,有他和妈妈一起保护穗穗,妈妈更安心。」 穗穗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小宝都听妈妈的~」 …… 夜渐渐深了。 云菡哄睡穗穗,走出儿童房时,见周晏城仍站在走廊窗边。 月光落在他肩上,背影沉默。 男人回头:「小家伙睡了?」 云菡:「嗯,给她洗了把脸,睡着了。抱歉,你之前提议先和穗穗说一声,被我拒绝了。事实证明,是我错了。」 男人看着她:「你总是这麽客气。」 气氛有些沉,云菡不知道该说什麽,便只好说:「穗穗今天情绪不太好,我陪她睡,就不去你那边了。」 「那本来就是你的房间。」他说。 「你早点休息。」她说。 她正要转身,周晏城叫住她:「云菡。」 他想说些什麽,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麽,又该如何说…… 云菡回头。 周晏城温柔:「晚安。」 云菡:「嗯。」 她回了穗穗的房间。 周晏城一个人站在走廊,眼底是散不尽的愁绪。 她还是没再和他说过晚安。 还记得恋爱的时候。 某一次聊天,云菡和他说:「晚安是一个具有特别含义的词,不可以随便发给别人。」 他问她:「什麽含义?」 云菡:「晚安的拼音是wanan,用首字母翻译出来就会变成『我爱你,爱你』。这是一个充满暧昧和爱意的词,你不可以随便发给其它女生,也不可以随便和别人说,知道吗?」 她那时眼底温柔又明媚,说话时带着几分傲娇,几分占有,还有几分强硬。 她会小心翼翼珍惜他,也会斤斤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他那时觉得幼稚,但还是答应:「好。」 晚安两个字,他从没跟其它人说过,却也很少跟她说。 因为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 那时的云菡,每晚都会和他说晚安,没做的时候,会在关上灯之后,笑吟吟凑到他耳边说。做的时候,结束了闭着眼睛,也会迷迷糊糊说了再睡。 如果他因为工作没回那个小家。 她也会在睡前发他手机上。 【晚安,好梦。】 简单的几个字,在恋爱的三年里反覆出现,与之随行的,是她嫣然的笑意,是她细腻又真诚的爱意。 可重逢之后,哪怕他说了很多次。 她也再没回应过。 只是淡淡一笑,应一声。 怎麽能不失落,怎麽能不难过呢? 过往恋爱时的无数细节,如今都变成回旋镖,一一扎在他空荡荡的心上。 生日蛋糕是这样。 『晚安』也是这样。 他努力摒除过往记忆带来的沉重情绪,告诫自己将来的每一天,要好好爱她们。 走廊的灯光昏黄,将周晏城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独自站了许久,迈步去了楼下书房。 翌日,早餐的间隙,云菡在衣帽间换衣服,周晏城终于得到机会,和穗穗说礼物的事。 「好的手表要从国外调货,你跟叔叔说的那晚,叔叔就已经下单了。只是物流慢些,大概下周能到。」 周晏城屈膝蹲在小家伙面前。 穗穗点头:「嗯,好,谢谢你~」 周晏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跟我不用说谢谢。另外,妈妈昨天和你聊了很多。但不管妈妈说了什麽,叔叔都可以向你保证——我这辈子,只有你妈妈一个人。只要妈妈愿意,我永远不会和她分开。」 穗穗小手揪着手指,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面前的男人。 「我还没有攒够分数,但我会努力做个好爸爸,做你妈妈的好丈夫。」 穗穗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 算是一种认可。 …… 改名的事情,周晏城和她说延迟到暑假。 九月之后是新的学年。 可以连带着学籍信息一起更改。 方便,也给穗穗一点适应的时间。 这天周一,周晏城来接她的时候,她打开车门,穗穗也在。 一看见她,小家伙欢喜开怀:「妈妈!我来接你下班噢~」 云菡看她乖巧坐在男人腿上,气氛融洽,心里被柔软地撞了下。 上车之后,穗穗坐在中间,小家伙拿出一个礼盒,递给了她:「妈妈,这是小宝送给你的礼物,祝你新工作顺利~」 「礼物?」 第184章 小侄女,我是你小叔 「嗯,我拜托周总帮我买的。」穗穗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了些。 「物品是穗穗选的,款式是我挑的,但心意都是小家伙的。」周晏城说。 云菡打开礼盒,里面放着两款精致的女士手表:「谢谢小宝~」 「妈妈工作要经常看时间,所以我选了表,妈妈喜欢吗?」 「喜欢的。」 这手表看上去很贵。 小家伙应该不懂这些,只跟周晏城说想送她手表,周晏城便按照他的习惯挑了两款。 她小心合上礼盒,周晏城又拿出一个盒子:「这是穗穗的。」 他直接递给云菡:「帝王绿的翡翠平安扣,希望我们的女儿,以后平平安安。戴着习惯的话,可以一直戴着,不习惯的话,你帮她保管。」 我们的女儿…… 云菡似乎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五个字。 她打开给穗穗看。 穗穗看了眼,笑着说:「谢谢~」 周晏城调查了欧阳妮的家庭情况。 她父亲是南城有名的地产商,娶过四任妻子,情人很多,私生活混乱。 其中原配妻子在生下一个女儿后生病去世。 学校老师那边得到的答覆是,欧阳妮的性格确实早熟,言语里满是成年人世界的不堪,话多,不爱笑,最爱跟同学讲鬼故事。 也有不少家长反映过。 但没有原则性错误,加上父亲在当地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富商,也只能开导为主,没办法将其退学。 周晏城不想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叫尹千和卫天佑去处理了。 别人的情感私事与他无关。 但他和云菡的关系还很脆弱,穗穗又是唯一的催化剂。 他不能让穗穗被这种事『污染』。 只两个要求,要麽让他的小孩不要跟穗穗接触,要麽让他们转学。 …… 春天回暖。 接下来的日子,穗穗上学,云菡上班,周晏城管理着偌大个集团的事。 『一家三口』彼此都有各自的事。 白天分开,傍晚交汇。 等到周末放假,周晏城只要有空,都会安排家庭出行,山庄度假,亲子乐园,法式餐厅,私人影院…… 而云菡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迈入真正的『豪门生活』。 比起入住的超大别墅,以及他车库里一辆又一辆的豪车。 这样一次又一次对她和穗穗来说无比惊人的消费,才让她更加直观地明白,豪门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穗穗还小,适应能力也强,对这些不太了解,只觉得是大人带她出去玩。 好玩,她就开心。 可云菡从小生活在孤儿院,后来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兼职,钱永远是省了又省,生怕用超支了,下个月要饿肚子。 她不习惯高级餐厅里服务员客气到卑微的态度,也不习惯度假山庄的人在她一进门时就蹲到地上帮她换鞋,更不习惯周晏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的模样…… 他待人有礼,儒雅绅士。 当然不会为难谁。 可云菡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是上位者,站在顶层,站在云端里,早已习惯这一切。 她是闯入者,一个偶然,从底层爬了上来,窥见了些许云端里的微光。 可哪怕只是微光,她直视起来,依旧困难。 细腻敏感的人,没有狠劲,更没有冒险精神。如果不是一出生就有金汤匙,这辈子注定平庸。 而她就是这样的人。 这天,周六。 周晏城带她和穗穗去了城郊一个的温泉酒店,酒店位置在山顶,他们的房间是一栋单独的别墅。 和普通的住宅别墅方正布局不同,酒店别墅的外观设计很特别,风格强烈,艺术气息浓厚。 一楼有服务员和厨师,餐厅设在这里。 二楼有各种各样的室内娱乐设施。 三楼完全隐私,有需要可以呼铃。 天然温泉的池水引到顶楼露台,站在露台上,能俯瞰整座南城。 景色很美,但云菡望着,总觉得有些孤寂。 她甚至想周一赶紧到来。 想回公司上班。 她怀疑自己穷病犯了。 矫情。 明明手里没多少资本,却在这感叹奢华生活太过孤寂…… 可后来的许多事都证明了,她确实无法适应『豪门太太』的身份。 他们在周日的中午回了家。 到家没多久,有客到访。 是周晏城的亲弟弟——周赫泽。 周赫泽出手大方,可能因为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他带了很多见面礼,陈姨跑了好几趟才全部搬完。 穗穗看着面前跟周总长得有几分相似,但面相看着比周总还凶的男人,有些害怕,一直躲在云菡的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裤子。 「大嫂。」 云菡点头:「你好。」 周赫泽很客气,但骨子里的透着的野痞不羁,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云菡甚至觉得,周赫泽像混黑社会的,跟周晏城一本正经的气质,完全两模两样。 除了眉眼有些神似,身高差不多,两兄弟全身上下没一处像的。 连坐姿都不一样。 周晏城端正儒雅,周赫泽大马金刀。 「妈妈,他是谁啊?」穗穗小声问。 「你就是穗穗吧,我那了不起的小侄女,我是你小叔,是你爸爸的亲弟弟。」周赫泽挑眉道。 穗穗小声:「我还没认他做爸爸呢……」 周赫泽惊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大哥周晏城:「卧槽,这麽久了,就这点进度?还没认你呢?你怎麽回事?」 周晏城:「……」 「不认爸爸没事,先来认认小叔。」 周赫泽走到穗穗面前,屈膝蹲下身子,礼貌伸手,「你好,自我介绍下,我叫周赫泽。」 周赫泽…… 云菡愣了下。 原来周赫川这个名字,是这样来的。 周晏城察觉云菡眉间的情绪,上前一把抱起穗穗,烦道:「别吓着她。」 第185章 大嫂的身世,你深入查过吗? 周赫泽:「大哥,人家没认你,认一下我还不行吗?」 周晏城面无表情地瞥了弟弟一眼:「说我进度慢,你进度很快?二十七岁的人,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有。」 周赫泽皮笑肉不笑:「……」 接下来就是周赫泽抢着要抱一下穗穗,周晏城沉着脸不给抱,两兄弟推来抢去,把穗穗逗得乐呵呵的,眨巴着大眼睛看戏。 他这位弟弟,插科打诨没个正形,却让家里的氛围变得轻松很多。 陈姨端来茶水和果盘。 两兄弟才坐下来,周晏城把穗穗放回云菡身边,小家伙拿起两个草莓,一个给云菡,一个给自己。 「大嫂,你们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周赫泽正经起来,身上痞气少了很多。 「习惯的。」云菡说。 「不习惯的话,让我大哥给你们换,市区大平层,复式公寓,湖边别墅,只要你开口,星星他都给你摘回来。」 云菡笑了笑,不知道怎麽接话。 周晏城蹙眉:「吃点水果,把你嘴堵上。」 周赫泽喝了口茶,继续说:「大嫂,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我大哥是怎麽折磨我的。专门找我做挡箭牌,转移爸妈和老爷子的注意力,就为了可以专心追你。」 云菡看了眼周晏城。 周赫泽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还好你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大哥怕是命都要折腾没了。」 「周赫泽。」周晏城冷声,示意他不要再说。 「嗯,大哥怎麽了?有何吩咐?」 周晏城:「……」 周赫泽故意装出一副情商很低的模样。 然后继续跟云菡说。 「大嫂,我大哥人很死板的,也很传统,要不是跟我一样,长了一副还不错的皮囊,根本没有女孩子喜欢他那样的人。」 觊觎周家地位权势的不算。 「这些年啊,他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要不是遇见你,他肯定跟我一样,谈不到女朋友。」 有你弟弟我这麽优秀的助攻。 大哥你就偷着乐吧! 云菡半信半疑,觉得不太可能,他那样的人,身边怎麽可能没有女人? 周赫泽一副滔滔不绝的模样:「真的,大嫂你别不信。这些年,他心心念念的人,全是你。」 说完,周赫泽突然拿出手机。 播放了一段录音。 周晏城表情微变,云菡也懵懵的,穗穗一脸疑惑。 紧接着,他手机里传来悲绝的抽泣声。 「阿泽,阿泽,怎麽办?我好想她们,我好想她,你说她去哪了?云菡她去哪了?」 「我找不到她了,我找不到她……」 「你帮我找……」 「帮我找!」 「肯定还在某个地方,她们肯定还在某个地方,阿泽,帮我找到她们吧,求你了……」 「云菡是孤儿,她是孤儿,我以前都不知道,她是孤儿……」 「她那样爱我,我却辜负她,还让她受了那麽多苦,最后还——」 周晏城猛地站起来,关掉音量,目光刺向周赫泽,然后转身进了书房。 周赫泽冲着云菡和穗穗一笑:「大哥害羞了,哈哈哈哈哈……」 然后嗖地起身,跟着去了书房。 云菡和穗穗面面相觑。 穗穗:「周总原来还会这样哭吗?」 云菡抿了抿唇:「我也刚知道……」 书房内。 周晏城眼神能杀人。 周赫泽死皮赖脸笑着,心里有点虚,靠在墙壁上,手指尴尬地擦了擦眉峰。 沉默,沉默,能杀死人的沉默。 过了一会。 周赫泽冷不丁来一句:「大哥,你哭起来活人感还真挺强的。」 「你找死?」 周赫泽收了刚刚在云菡面前的『傻』样,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他挑了挑眉峰:「大哥,你这样进度太慢了,相敬如宾的感情,如果没有利益缠绕着,很容易破裂的。总得来点催化剂,不是吗?」 周晏城没说话。 「至少让大嫂知道,你的真心有多真。你胃上的病,最忌讳情绪郁结,你们的感情一直这样不温不火,对你不好,对你们的将来,更不好。」 「我们现在很好。」 「是吗?」周赫泽显然不信,「那你前段时间,为什麽给我发消息,问我能否来南城一趟?」 周晏城确实发过。 欧阳妮的事,穗穗脱口而出的话,云菡安抚穗穗时说的话,让他慌乱…… 云菡一直都在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而穗穗也只愿意跟着妈妈。 他不知道怎麽办,便联系了周赫泽。 等周赫泽回复,他又说没事。 他怕周家的人太早出现,云菡会不舒服。 周赫泽看他无话反驳,就知道他和大嫂之间的感情,始终存在问题。 「大哥,虽然我没正经谈过恋爱,但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的建议是,你别太板着了,既然还很在乎,就浓烈一点。」 周晏城:「我板着?」 他床上比以前还狠,还板着? 每次做,他都恨不得把云菡揉进骨子里。 还不够浓烈? 周赫泽没想到自己大哥还能反问,无奈问:「你没照过镜子吗?」 就他那张一本正经丶毫无情绪的脸。 谁跟他谈恋爱能有激情? 也就大嫂人好,无限包容他,还跟他谈三年。 周赫泽:「说实话,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将来不论跟谁联姻,家庭都不会幸福,还有可能会离婚。你心太硬,面上太冷静,太冷漠了。」 周晏城侧头,望着书房酒柜玻璃上的反光。 他这张脸,很死板丶很冷漠吗? 「大哥,爷爷提及『家世』,也不完全是为了周氏,更多的是为了你。门当户对,利益交织,剪不断理还乱的婚姻,其实更长远。如果可以,我甚至建议你们尽快再要个孩子。」 话落,书房内冷了几分。 周赫泽身上混不吝的气质悄然消散,转而是一张认真至极的脸。 周晏城脸色也变了,目光阴沉,掀起眼皮,看向对方:「周赫泽,试探我?」 还是这麽敏锐。 周赫泽一下泄气:「孩子方面,真生不了了?」 爷爷也试探他好几次了。 问大哥无法生育这事是不是真的? 他也担心,只好趁机试探一嘴。 周晏城刮了周赫泽一眼,淡淡道:「嗯,可能性很低。」 周赫泽走近,声音压低,鬼鬼祟祟地说:「那,哥,你这夫妻生活都没了,追妻岂不是更难了?」 周晏城:「你脑子有病?」 周赫泽反驳:「我这是关心你。」 周晏城:「不影响,只是怀不上。」 周赫泽松了口气:「那还差不多,不然你这……太委屈大嫂了。」 周晏城:「……」 「对了,说起家世,大嫂的身世你深入查过吗?」 第186章 见一见他的家人? 「查过。」周晏城叹了口气,「之前查过一次,最近又查了一次,都没有结果。」 只查到当年的院长,利用孤儿院,涉及了一些黑色产业,后来专项整顿,抓进去不少人,案子已经结掉。 至于云菡的身世,没有任何线索。 「dna资料库呢?」周赫泽又问。 「没有结果。」 关于失踪人口和寻亲方面的dna资料库,他也让卫天佑带着云菡的发丝去比对过。 「会不会是外籍人?外籍华人之类的?」周晏城忽然想到什麽,随口提了一句。 「有这个可能。」周赫泽点头。 周晏城拿出手机,给尹千和卫天佑发去消息,让他们重新安排人调查。 这一次,从外籍方向开始。 顺便,他还给季宋临发了条消息,让季宋临那边也帮忙查一查。 事情全部吩咐下去。 周赫泽笑嘻嘻的:「没什麽事儿,那我出去了。」说着悄悄拿走桌上自己的手机,转身就要遛。 「站住!」 周赫泽叹了口气。 「手机。」 周赫泽闭了闭眼,认命回头。 周赫泽平时混惯了,但在周晏城面前,血脉压制这四个字,依旧有效。 「还录了什麽?」周晏城目光凛然,盯着他。 周赫泽抬手:「没了,就一个录音。」 「打开,我检查。」 「……」周赫泽试图反抗,「我手机里,可全是少儿不宜的东西。」 「拿来!」 一声令下,周赫泽只好将手机解锁还回去。周晏城挨个检查了录音和相册,确定没有任何跟他相关的内容,又点回录音,准备将其删除。 「等一下!」周赫泽打断。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录音要是能经常给大嫂听一听,搞不好她会心软呢?」 周晏城犹豫了下,但一想到自己的声音,他瞬间尴尬地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最后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删除。 「有备份吗?」 「没有。」 「确定?」 「不太确定……」 「周赫泽!」 「大嫂!大嫂!大嫂救命!」周赫泽冲着书房外嚷嚷。 云菡听到声音,和穗穗走到书房门口,推开房门就看见周赫泽脖子后的衣领,被周晏城紧紧揪住。 周晏城一脸阴鸷,看见云菡和穗穗,才敛了神色:「没事,他瞎嚷。」 周赫泽连忙说:「大嫂,我这里还有完整视频,加个好友,改天发你。」 云菡忽而有了几分兴致:「可以吗?」 穗穗老实举手:「我也想看。」 周赫泽看向周晏城,小声道:「大哥,听到没有,大嫂发话了,她要看的!删了我还怎麽发给她?你现在可是追妻考察期,不百依百顺,小心被扫地出门!?」 周晏城:「……」 小人得志! 男人咬了咬牙,松开手:「发给我,我再发给你大嫂。」 周赫泽看他松口,见好就收:「行!」 …… 相较于云菡的沉闷,周晏城的寡言,周赫泽的出现确实给穗穗带来不少乐趣。 周赫泽那麽大一个人。 黑发短寸,黑色绸缎衬衣,黑色西裤,眉骨锋利,气质跟黑帮混子似的。 不知道哪里来的童趣和耐心,居然能带着穗穗和小白在庭院里玩捉迷藏。 周晏城站在庭院露台陪了一会,看云菡一直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没有出来,便回屋找她。 他走到她身后,自然揽过她肩膀,跟她一起看着屋外庭院中的场景。 窗外,周赫泽正把穗穗扛在肩上转圈,小家伙的笑声清脆如铃。 「阿泽性子就这样,自由随性,你别介意。」 「这样挺好的。你弟弟……和你很不一样。」 周晏城忽然想到『死板』两个字。 相较于周赫泽的潇洒不羁,他确实称得上死板。 男人沉默片刻,低声道:「嗯。他小时候在爷爷身边长大,自在惯了,不像我……」 自小按照家族继承人的要求培养,被规矩和责任束缚,最后变得死板又冷漠。 「比较沉闷无趣。」 察觉他的情绪,云菡抬眸看他:「你也还好,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不过,录音那样,我确实没见过……」 周晏城尴尬,低头看去,发现云菡在偷笑。 他凑近,手环着她腰,脸贴近她脸:「别笑了,我三十几的人了。」 也要面子的。 「是……雾山之后的事吗?」云菡试探性问道。 她和梁桉带着穗穗『死遁』。 周晏城眸光黯淡许多,轻点头:「嗯。是我不好,没有说清楚,方法又太偏激,吓到你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云菡垂下眼,声音很轻:「都过去了。」 她又看了眼窗外的穗穗和周赫泽,忽然做了个决定:「找个时间,让穗穗见见你的家人吧。」 她小时候没有亲人。 她不想穗穗和她小时候一样。 更何况这些事,穗穗将来总要面对。 她也需要确定周家人对穗穗到底什麽态度,如果态度不好,她还得再做打算。 「你想见吗?」周晏城看着她,「这些事不用勉强。」 「想的。」 她轻易不会开口,只要开口,心里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周晏城应下:「好,我来安排。」 「对了。」云菡双手放在胸前,抱紧自己,「你那位小姨,我不见的。她现在……」 「她失踪了。」周晏城说话时没什麽情绪,甚至有些冷。 「失踪?」 「我断了她一条腿,后来人就不见了。」 云菡隐约在他眼底看见一抹瘮人的杀意。他有温和一面,更有冷戾的一面。 是她最近忘了。 「不过你放心,她不会在我们的生活里出现。」他又说。 这麽笃定…… 如果不是知道『失踪人员』的位置,又怎麽会说出这样的话? 云菡背脊一凉。 不是因为同情那位小姨,而是想到了周老爷子威胁她时说的话…… 男人察觉她眼底暗下去的眸光:「在想什麽?」 第187章 床头吵架,床尾和? 沉默片刻,云菡又改了主意:「算了,还是过段时间再见。等穗穗放暑假,时间好安排一些。」 周晏城:「刚刚的话,吓到你了?」 「没,只是觉得,可以再等一等。」 「好,听你的。」 和周家人见面的事,就此搁置。 本书由??????????.??????全网首发 周晏城其实也觉得太快。 在他的计划中,更想他和云菡的感情稳定下来,或者她完全接纳自己了,再带她们和长辈见面。 …… 傍晚周赫泽才离开,穗穗很喜欢他,站在门口挥手告别时还问:「小叔下次还会来吗?」 周赫泽蹲着身子:「我们是一家人,以后当然会经常见面。」 穗穗笑着说了再见。 晚饭吃完,穗穗问云菡:「妈妈,舅舅什麽时候来找我玩?」 小叔都能来,小舅也能来的,对吗? 小舅也是家人。 「想舅舅了?」云菡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嗯。」 「舅舅最近忙着学习,等下个周末,我问问他,只要他有空,妈妈就带着穗穗去找舅舅玩。」 「好~」 穗穗今天格外充实,早上在温泉酒店,回家后和周赫泽玩耍,一刻都没休息。 云菡带着她洗好澡,小家伙钻进被窝,没一会就睡着了。 另外一边,楼下书房。 周晏城跟手下的人再次确定了任永歆的位置。 没有变化,还在那个深山村落。 任永歆的现状,是她咎由自取。 他没逼她跟身边的保镖逃跑。 更没逼她待在深山老林。 是她自己去的。 男人关掉工作电脑,闭眼仰头吁了口气,精致的下颌线被光影分割,成熟矜贵的气质不经意间流露。 死板…… 想起周赫泽说的话,男人睁开眼,望着电脑屏幕中的自己。思忖片刻,他从一旁拿出平常很少用的私人电脑,开始在网上查询资料。 『怎麽和爱人增进感情?』 他一本正经想要搜索答案。 页面给出的结论,却让他眼前一黑又一黑。 全是gg。 ——「男人增大术,延长时间,增强满足,让妻子对你爱不释手……」 ——「夫妻恩爱水,甜甜蜜蜜,从深夜到天亮……」 帖子下面,除了gg,倒是还有几个正经回答。 【老夫老妻的,想要增进感情还不简单?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你知道为什麽在床尾和吗?因为从床头做到床尾。至于怎麽做,你懂的。】 勉强算是两性知识。 而且他已经实践过了。 在这方面,云菡应该不至于失望,但好像也没有很惊喜,只有正常反应,对他们两个人的感情,说不上增进。 【如果按照这个方法做完了,你老婆还不满意,只有两个可能,她在外面吃饱了,不差你这点。】 男人蹙眉:荒谬。 【还有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你老婆在床上的反应都是假的!她假装高,假装哼哼唧唧,实际上你根本没让人家到过!】 【女人在床上都是演员,多哼哼两下,只为维护男人可怜的自尊心。】 男人眉心蹙得更紧。 他心中复盘最近和云菡的过程…… 按理说,时间丶力道丶技巧都不少,应该不至于所有反应都是假装的? 周晏城仔细回想,云菡喘息时双眼迷离的画面,还有她身体的反应。 想着想着,他喉咙滚了滚。 渐渐地,男人眉心紧拧,眼皮耷拉,往下看了眼。 胸膛深深起伏了两下。 他端起一旁的水杯,灌了两口水。 滑鼠继续往下滑。 【床上合得来,夫妻感情确实更稳固。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性格和人品是底色,家庭与经济是基础,性只是调味剂。如果你们之间有误会没有解决,哪怕夜里生活合拍至极,最后也会吵架,甚至离婚。】 【小吵小闹可以用上床解决。但原则性的错误,是永恒的伤害。有的能弥补,有的一辈子都是个结。】 【如果结永远解不开,我的建议是——分开。】 男人握着滑鼠的手一顿。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骤然阴暗的双眸上。 分开? 两个字像冰锥,瞬间刺穿了书房里凝滞的空气。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轻响,仿佛想将刺眼的「分开」彻底隔绝。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疼。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额角隐隐作痛。 他和云菡之间,横亘着几乎致命的裂痕,那是他亲手划下的。 他犯下的错,远非小吵小闹可以掩盖。 云菡如今的温顺丶接纳,更多是出于对穗穗未来的考量,以及她天性里的温柔包容,而非真正的丶毫无芥蒂的爱意重燃。 她的心,确实离他很远。 她随时准备抽身离开的姿态,像一根刺,日夜扎在他心头。 过了一会,他重新打开电脑。 随便搜了个——「自己太过死板,不懂得让妻子开心怎麽办?」 界面瞬间弹出一个gg。 甚至还有声音。 「夫妻生活力不从心?」 「时间短?硬度弱?」 「不用怕!用超肾宝!」 「超肾宝,你好,她好,夫妻恩恩爱爱,永远美好!」 云菡从楼上下来,看见他在里面,书房门没关,正要敲门时,里面传来一道朗朗上口的gg词。 云菡:「……」 「什麽破电脑?」 太久没用,中病毒了? 周晏城烦躁地埋怨了一句,伸手将电脑一把合上,却猛然看见站在门口的人。 云菡睫毛微颤,有些尴尬,想转身上楼,又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空气近乎凝固。 周晏城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不是,我没有。是,是莫名其妙跳出来的gg。」 云菡怔愣着,手指着外面:「噢,没事,那个,我,我先上去了,你忙……」 他身体不好,生育方面已经受到影响。 那方面……多多少少的,功能肯定也会下降。 还是说最近太频繁了,累到他了? 云菡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一边想一边迈步上楼。 周晏城追出来。 她脚迈上第一个阶梯时,手腕被身后的人拉住。 还没反应过来,身体骤然悬空。 男人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回了书房,还顺手将门关上了。 第188章 别这样,这是书房…… 云菡被男人放在书桌上。 他高大身形立在她眼前,姿势暧昧。 想到刚刚听到的动静,云菡面色尴尬,脚趾蜷缩。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男人深深望着她,片刻后轻笑了下。 胸腔里震出来的声音,低沉沉的,莫名性感。 他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尖:「真是gg,瞎想什麽呢?」 云菡不太相信。 就算是gg,那也是他自己搜索出来的,谁知道他为什麽搜这些东西? 「其实夫妻生活控制在一周两次是最科学的,你本来就在养身体,最近确实太频繁了点。」 不说平常,就说这周温泉山庄的度假。 穗穗睡了之后,他顶着一张成熟又斯文的俊脸,要起来的时候,跟平常的他判若两人。 恋爱的时候,他在床上就挺反差的。 现如今的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晏城眼底幽怨:「你不信我?」 云菡笑道:「我只是客观分析,事实如此。」 男人却凑近,棉热的呼吸洒在她耳侧:「就现在的频率,我都觉得不够。」 他并非重欲的人。 可看着云菡,想着曾经,他总是情难自抑。 话落,男人的唇在她脖间亲了亲,而后一点一点辗转,吻住她的唇。 男人睥睨的眼神流露欲念,侵略感瞬间蔓延,毫不遮掩。 他掌心扣住她腰,将她双腿往自己腰上带,身体靠近,而后一点一点吻她,由浅到深…… 「不是,你真的…嗯嗯唔……」 云菡想问他真的没事吗? 她对这种事情,看得比较开。 毕竟他三十多了。 人体任何器官的功能,都会随着年龄衰退。 她真心为他着想,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男人更深的吻覆盖。 他不说话。 只用实际行动证明。 云菡想躲,却被他大手扣住后脑,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别这样,这是书房……」 「这里不行。」 「周晏城……」 「周晏城……」 「你别丶别蹲下去……」 「周晏城你又这样!」 男人手背青筋浮动,一手扣在她的腰间胯骨,一手掌心握住她白皙的脚,感受着她脚尖的蜷缩……许久后,他站起身,胸膛起伏喘息,将她压到沙发上。 「我今天需要确定一件事,得都试一遍。」 确定她以前,是不是假装? 男人声音暗哑,目光幽深,精致深邃的一张俊脸,让他浑身上下都透着难以形容的诱惑。 云菡本就有些迷离。 他还继续诱哄。 温柔,引导,掌控,让人无法清醒。 「云菡,什麽都不要想,认真感受。你以前说过,做和爱是一样的,一样令人痴迷欢愉。」 「你看着我。」 「看着我……」 「乖,别忍着……」 「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这样。现在呢?这样喜欢吗?」 「还是这样……」 云菡感觉自己快疯了。 周晏城也疯了。 外面不知道什麽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沙发上身影交叠,她被抱坐在他身上,男人宽阔的肩背,将她整个人儿遮挡。 风雨飘零,一夜未停。 后半夜,云菡迷迷糊糊从主卧醒来,身上酥软但也清爽,换了乾净的睡衣。 她迷离半醒,周晏城从浴室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手被捏了一下,男人靠近吻了下她的唇:「晚安,好梦。」 云菡困极了。 睫毛颤了颤,翻了个身,很快睡了过去。 周晏城笑了笑,测试结果很明显,云菡没有假装。 短时间内,他或许无法取悦她的心,但至少能取悦她的身体。 不管怎样,也是个机会。 既然是机会,必须好好把握。 窗外雨已经停了,月光似水,借着微光,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材。 腹肌有,但没有年轻时明显。 给云菡掖了掖被角,又去隔壁儿童房看了看小家伙,他重新回到主卧,站在镜子面前,对照着手机上网友喜欢的男模特,仔仔细细看了下自己外形。 五官没什麽问题。 皮肤也没问题。 身高没问题。 肩宽没问题。 腿长没问题。 比例没问题。 就是腹肌线条没以前明显,臀部以及腿部肌肉线条看得过去,但不够完美…… 他是行动派,确定自己外形上的欠缺之后,他在手机上按照自己的健身需求,定制了健身课程。 决定明天开始跟练。 …… 翌日。 云菡醒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看到床头的时钟,想到今天是周一,她赶紧起床。 周晏城从外面进来,看她慌慌张张:「跟你们主管请过假了,不着急。」 「你怎麽不叫我?」云菡脱口而出。 周晏城眉峰微抬,觉得她这句略带责备的话,很像普通情侣交流的语气。 「昨晚结束太迟了,早晨你睡得很沉,没忍心叫你。」 云菡微愣,抬眸看向已经走到面前的人,脑中闪过昨晚在书房的种种,耳根一下就红了。 男人自然地摸了摸她脸:「不用去公司了,收拾一下,楼下用餐。」 「穗穗呢?」 「送学校了。」 「她早上有问吗?」云菡有点担心。 「她过来看了你,我说你昨晚忙工作,没休息好,在补觉。小家伙亲了你一下,就乖乖去上学了。我送她过去的。」周晏城把衣服拿到她身边,递给她。 云菡背过身去穿上,脑子还有些不清醒:「你,你下次别这样了。」 连工作都耽误了。 男人凑近,眼底笑意温雅,却带着几分坏:「哪样?」 云菡回头嗔他一眼。 男人眼底笑意更多,他伸手揽住她腰,亲了亲她的耳垂,小声说:「谁让你怀疑自己丈夫身体不行?」 「我昨晚就不该去楼下看你。」 「那你昨晚为什麽下来?」 「我……」 云菡忽然愣了一下。 她昨晚下来找他,是真有事。 她想问他下次复查是什麽时候? 这段时间,他身体状态看着还不错。 她想知道病情有没有好转一点? 毕竟他的身体,关乎她和穗穗的未来。 ——只有他健康地活着,她和穗穗才能安然无恙。 老爷子在柏城威胁的话,一直在她脑中萦绕。 她和他回国,和他结婚,最主要的目的,是撑住他的身体。 第189章 大哥不会让您见的! 「你下次复查什麽时候?」 男人离得近,云菡侧头问他,两人鼻尖几乎快要贴到,以至于云菡一眼就看见了,他眼中迟疑怔愣了一瞬。 「怎麽了?」云菡有些慌,「我看你最近都有在吃药,难道没有好转?」 「没,比之前好多了。」男人神色恢复往常。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真的?」云菡总觉得他表情怪怪的,「那复查是什麽时候,我和你一块去。」 男人浅然微笑:「不用担心,这些我自己会安排,到是你的腿,差不多也要复查了。」 「不行。」云菡态度坚决,「你的身体状况,我得清楚。等复查的时候,叫上我,可以吗?」 其实让医生提前安排好假病历也不是什麽难事。 只是撒了谎,难免心虚。 但云菡态度坚决,他要是一直拒绝,她或许会更加疑心。 「好,下次一起去。」周晏城吻了吻她的额头。 用完餐,云菡主动给董莹再次发了请假消息,谦虚说了抱歉。 董莹客气至极:【没关系的云菡,你家里人已经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身体不舒服。你好好休养,等好了再来上班。】 云菡:【我明天会正常来。】 董莹心想:您是金主,您最大。您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没必要这麽客气,还跟我说一声呢~ 现在这年头,金主都这麽接地气吗?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南城一家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内。 周老爷子戴着老花镜,细细看着周赫泽手机里的照片,越看脸上的笑意越多。 感慨道:「这小孩子看多了,还真挺稀罕,尤其是女娃,越看越可爱,不像你和老大,小时候一个像木头,一个像野猴。」 周赫泽坐姿开放,双臂往后搭在沙发上:「我是木头?」 周老爷子瞪他:「你他妈是猴!」 周赫泽:「……」 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周老爷子又让周赫泽把照片传到他手机里。 「对了,你大哥他不能生育的事,你试探出来没有,确定是真的?」 这事周老爷子其实已经查过了。 可心里还是不愿相信。 便让老二再去试探一番,看看能不能诈出什麽。 「试探过了,确实生不了。京城那边的王医生我也问过了,他说可能性很小。」周赫泽说,「你们就放过大哥吧,闹了这麽些年,也不烦。」 「我是觉得,老大又没跟你一样,朝三暮四,烟花柳巷,怎麽会生不了呢?」 周赫泽脸瞬垮:「爷爷,我只是花边新闻多。看着混了点,我也有情感洁癖好不好?」 周老爷子不信:「你有个屁!」 周赫泽无语:「行,我就是花花公子。大哥呢,高洁清雅,君子做派,这些年一个女人都没有,硬生生憋坏了呗。」 周老爷子狠狠剜了他一眼:「我告诉你,事已至此,你赶紧给我收心!找个差不多家世的姑娘,把婚结了,多生几个,给周家开枝散叶!」 「你让爸妈生呗,多几个弟弟妹妹,我和大哥都挺乐意。」 周老爷子脸上已然晴转多云。 「或者给我们取个小奶奶,再生个小叔,这样周家的枝叶就更茂盛了。」 周老爷子脸上雷霆霹雳。 「周赫泽,你个混小子!又把你大哥想的招数拿出来讥讽我!?」 周赫泽一脸不羁:「爷爷,你不觉得这办法挺好?」 「滚滚滚滚!」 「这边项目考察很快结束,集团的事务大哥也接过去了,我要回京城,您老打算一直在这边?」 周老爷子看着手机不说话。 周赫泽挑了挑眉,打破老爷子的幻想:「就算你住上几个月半年的,大哥也不会让你见她们的,除非大嫂自己开口。」 「我说要见了吗?」周老爷子嘴硬。 周赫泽:「回京城?」 周老爷子:「不回。」 周赫泽:「大哥不会让你见。」 周老爷子:「我没说要见。」 周赫泽:「大哥不会让你见。」 周老爷子:「我没说要见!」 周赫泽:「大哥不会让你见。」 周老爷子:「老子没说要见!!!」 周赫泽眯了眯眼:「那我自己去见。」 周老爷子:「你凭什麽能去?什麽时候去?」 周赫泽摊了摊手:「可能是个人魅力。」 周老爷子横了一眼:「滚滚滚,中二,也不知道谁能看上你这种脑残!」 周赫泽:「……」 周老爷子起身回了房间,给远在美国的儿子周启峰打去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寒暄几句,周老爷子说起了云菡和孩子的事。 「晏城现在,确实没办法再生育了。穗穗那孩子,将来多半是老大唯一的孩子,你们也别再有其它想法。事已至此,在美国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回来,见一见你们长孙女吧。」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周启峰开口:「爸,您不能想想办法,让我和永嫣早点回去?」 「我能有什麽办法,起诉我们海外分公司涉及垄断的律师团队,是他安排的。就是要磨着你们,让你们诉讼期间没办法随便回国。」 「您劝劝他?」 「我怎麽劝?再劝,他们两兄弟都要让我给你生个弟弟,给他兄弟俩生个小叔!?我怎麽劝?」 周启峰沉默:「……」 周老爷子:「要不你和永嫣离婚,各自联姻?」 周启峰:「……」 周老爷子:「要不你和永嫣准备下三胎?给晏城生个弟弟,搞不好他会心软。」 周启峰:「……」 周老爷子:「总而言之,他们婚已经结了,以后别再念叨他。闲得慌的话,念叨念叨老二就是了。」 周赫泽无辜躺刀。 周启峰认命地应声:「知道了。」 「不过,爸。」电话那头声音沉重严肃了几分,「云菡的身份,确实低了点。将来一旦公开,是会影响周氏股价的。还是找个合适的人家,把她的家世抬上去。再不济,新闻要准备好。」 「这事我之前问过,老大虽然没应,但他自己应该有准备。」 第190章 知情权都不配有吗? 别墅。 周晏城原本想着昨晚气氛不错,穗穗上学去了,家里只有他和云菡,或许可以过一过二人世界。 可云菡午餐吃了没一会,就去二楼书房看书工作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叹了口气,最后也只好去了书房处理工作。 二楼书房。 云菡盯着笔记本电脑,手边放着《尘埃》的原文复印稿件,她想专心工作,脑子里却乱哄哄的。 全是昨天晚上的旖旎画面,炙热,缠绵,暧昧,疯狂…… 他现在怎麽这麽变态? 比恋爱时变态,也比前段时间变态。 多想一会,她耳根都烫起来了。 人有些浮躁,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偌大的中式庭院,心口有些松动。 不过很快,这种松动又被她拉了回来。 有些亏,吃一次就够了。 绝对不能再吃第二次。 他有新鲜感,自己也有新鲜感,这很正常,接纳真实想法就好,没必要压抑自己。 可新鲜感过后呢? 他总会腻的。 人生是用来经历的,或好或坏,她都认了。 只是穗穗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希望小家伙的人生能好一点,再好一点,更好一点。 她做了个深呼吸,转身回到书桌前,开始认真工作。 …… 半个月后。 出版社那边的工作按部就班,没有什麽起伏,也没有人乱嚼舌根,云菡很喜欢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 这天中午,陈姨照常给她送午餐。 云菡拿着午餐回到公司,可刚打开,胃就莫名不舒服,很想吐。喝了两口水压下去,刚动筷吃了两口,不适感又来了。 她起身就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这会没人。 没吐出东西,她进了隔间,脑子有些麻木。 冷静一会,她面色忽然僵住,算了算时间,月经确实推迟了三天。难道怀孕了? 可周晏城不是没办法生育了吗? 而且他们之前都有做措施。 哪怕上次在书房情迷意乱,也没有忘记戴。 咚咚咚—— 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云菡,我刚刚看到你进洗手间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是不舒服吗?」董莹关切的声音。 我亲爱的金主大大。 你可千万别出事。 你就是我的金银摇钱树啊! 云菡忍着不适:「没事,总监。」 董莹还是不放心:「这会午休,要不给你个假,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云菡心里有些慌乱,这个感觉,和她怀穗穗时很像。 如果真的怀孕,那就糟了。 以周晏城的身体状态,他以及他家里人知道了,肯定会要求她生下来。 再有一个孩子,将来离婚不方便。 她不要这样。 仔细想了下,她打开隔间的门,面色有些苍白,看着董莹:「总监,要不您准个假,我自己去看看吧。我争取下午上班时间前回来。」 董莹看着她的脸色,连忙说:「没关系,你不舒服的话,直接回家好了。」 「那个,我家里人最近工作比较忙,我不舒服的事,您那边,别随便跟他说,可以吗?」云菡说。 「好,明白。」董莹认真点头。 云菡打车去了医院,挂了妇产科,说明缘由,医生直接给她开了验血单。 虽然是工作日,还是中午,但这家市区中心的医院,患者很多。 光是抽血等待。 她都等了好一会才轮到。 抽完血,结果出来也还要时间。 没有空的座位,云菡靠墙站着,垂眸看着脚下,目光清冷无神。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很慢…… 另外一边,周晏城用完午餐,从抽屉拿出胃药按时服用。 这时,电话响了。 卫天佑打来的。 「老板,一直暗中跟着太太的保镖说,太太去了医院。」 周晏城瞬间紧张:「医院,她身体不舒服?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卫天佑那头的声音掺杂小心:「妇产科。」 周晏城怔住一秒,妇产科? 卫天佑接着说:「需要让我们的人尽快跟进确定病因,等您到了再做进一步安排吗?」 周晏城胸口莫名不安:「不用,我来沟通。」 虽然云菡还没有真心接纳他。 但这段时间,他们不论日常生活,还是夫妻生活,相处得都很融洽。 早上她去上班,自己问她的时候,她还笑了。 如果真的怀孕。 她就算不想要,应该也不会瞒着自己? 对吗? 男人心底藏着一点点希冀。 挂掉电话,周晏城给她打去电话,等待接通的声音,像敲在心口的古钟,一下又一下,沉重至极。 云菡站在检验科等待验血结果,看着手机里响起的电话。 ——周。 她给他的备注就一个字。 响了好一会,她不想接,但又怕他万一打过去问董莹。 深吸口气,按下接听。 「喂。」 「休息时间,你饭吃了吗?」男人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吃了。」云菡说。 「这会在干嘛?」男人又问。 「我在茶水间。」云菡看着医院来来往往的人,捂住手机,生怕医院的动静被他听到。 「好好吃饭就行,下班我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云菡松了口气。 检测的结果怎麽还没出? 云菡心里有些着急。 等了半个多小时,云菡感觉脑子昏沉沉的,恶心的感觉又来了。她转身去洗手间,再出来时,一个护士找到她。 「你是云菡吗?」护士似乎有些着急。 「我是。」 「我们老师,就是你刚刚看病的医生,让我带你去办公室一趟。」 医生专门找她? 云菡隐隐不安。 到了会诊室,医生手里拿着一张检查单,云菡看清上面是她的名字。 「医生,怎麽样?我是怀孕了吗?」云菡连忙问。 医生却紧皱眉头,仔仔细细看着上面的数据。 像是生怕看错了什麽。 云菡更着急:「如果怀孕,能麻烦您帮我尽快安排手术吗?我暂时没有生育打算。」 周晏城着急赶来,刚到医生办公室门外,正好听到云菡这句话。 云菡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急于处理的迫切。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脑中一片尖锐的嗡鸣。 高大的身躯僵立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住。 走廊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人群来往的嘈杂脚步声,孩童的啼哭……所有感知,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 只剩下那句冰冷决绝的话,在脑海中反覆回荡。 震耳欲聋。 他不会强迫她生孩子。 可他难道连个知情权,都不配有吗? 第191章 还好没有怀孕,可…… 医生还在看,云菡忍不住催促:「怀孕了是吗?」 对面的医生终于抬起脑袋,正要开口,门从外面推开,一个高大英俊的身影出现。 云菡回头,看到周晏城的时候,心底猛地颤了下。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他怎麽来了? 周晏城深吸口气,勉强露出一点笑意,可这抹笑意落在云菡眼底,只觉得阴森森的。 男人走到她身后,掌心握住她肩膀,将她揽住。 云菡心里慌张,站起身子,男人却笑着将她摁回椅子,而后跟医生说:「医生,你继续说,她现在身体怎麽样?」 男人的声音听着温和,云菡背脊却阵阵发凉。 「没有怀孕,白细胞偏高,结合呕吐和腹部不舒服的症状,多半是急性肠胃炎,建议挂盐水。」 云菡紧紧握着的指尖终于松开。 没有怀孕…… 还好,没有怀孕。 周晏城眼睁睁看着她紧绷的背脊舒展放松,心怎麽能不痛呢? 他不会强迫她再生小孩。 可…… 这和她不想生丶怀孕之后第一想法是打掉丶连知会他一声都不愿意的情景完全不同。 「麻烦医生尽快开药。」周晏城忍着心中情绪,冷静道。 「好的,马上。」 等待的间隙,公司总监董莹给她打了电话,说她离开之后,好几个员工都出现了呕吐以及腹部不适的症状。 仔细排查之后,是清洁工阿姨打理茶水间的时候,不小心把清洁剂弄到饮水机里,导致部分员工身体不适。 董莹不停道歉,还说一会来看她。 云菡再三说了没事和不用之后,她才作罢。 …… 半个小时后,楼上单人病房。 云菡手背上挂着盐水,人坐在沙发上。 屋内沉默至极,气氛莫名压抑。 周晏城坐在她斜对面,目光静静盯着她。 「好点了吗?」 沉默终于被打破,男人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问她。 「好多了。」她说。 周晏城犹豫了很久,看云菡也没有主动要说的意思,他还是问了:「自己一个人来医院,是以为怀孕了?」 云菡忽而有点恼。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生气。 就是莫名的固执和别扭。 周晏城明明什麽都知道,他也都听到了,为什麽还要问? 有什麽好问的? 哪怕真的怀了,她也不会要。 摆在面前的事实,有什麽好说的。 「我没有再生育的想法。」她声音比平常清冷了很多,没有一丝温度,一句话就堵掉了周晏城所有的幻想。 「我不会强迫你生……」周晏城声音还算平静,「我只是觉得,如果意外怀孕,你可以和我说一声。」 「我就是不想说。」云菡很少这样强硬,语气冷冰冰的。 她甚至有点想哭。 但也不知道为什麽想哭。 或许是多年前意外怀孕,满心期待,却被断崖式分手,最后还横遭意外被绑架,差点没了一条命的过往记忆,在此刻突然闯出来,不停挤压她的神经。 她整个人莫名应激。 不想好好说话,也不想给好脸色。 「我说了,我不会强迫你。假如你真的怀孕了,不想要的话,我会安排好的医院,给你做手术。」 「你不会强迫我,也总有人会强迫我!」 脱口而出的话,让男人一愣,也让云菡自己愣住了。 周晏城太阳穴突突地跳,心口犯疼,他深深望着她,似乎有些委屈:「云菡,是不是不论我怎麽做,你都要把我推到千里之外?」 云菡抬眸,看进他的眼睛。 那眼神很深很深,仿佛能将人拉进黑渊。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不是吗?我当年求你说清楚,你一句腻了,一句不合适,我就只能离开。可我呢,我永远没有资格说。我说结束了,你偏说没有,那我还能怎麽办?」 「是你非要结婚的。明知道我对你没有感情,你也偏要结。那现在这样,不是你咎由自取吗?」 「为什麽要反问我推开你?」 「我不爱你这件事,结婚前我没说清楚吗?」 「我和你结婚,只是为了穗穗。结婚前我没说清楚吗?」 「我之前也说过不会再要孩子。这些我没说清楚吗?」 「我说过很多次吧。」 泪水忽然滚落,她扬起头,看向别处,努力忍住却还是往下掉,她倔强地用手抹去。 没有打针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蜷缩握紧,也还是在抖。 不知道为什麽,当年生穗穗时的痛苦经历,在脑中疯狂闪现,在她心口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痛。 周晏城坐在那里,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他放了几张纸巾在她手心,而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 周晏城离开病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云菡压抑的啜泣。 走廊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比以往更刺鼻。 他面无表情,背靠冰冷的墙壁,指节捏得发白。 …… 云菡知道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 可提起怀孕,她脑子里总是闪过那些不好的记忆。 她刚查出怀孕,就被他小姨关在地下室,自己的命都快没了,还一直担心他的『伤势』和『性命』。 结果他小姨一通电话打去,他却在和当时的联姻对象共进晚餐…… 只她一个人又蠢又傻。 后来她去了南方。 生穗穗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很害怕。好在存款还有一些,她取出一半,找了一家费用比较高的私人医院待产。 可因为是一个人,没有丈夫,没有家人,反倒被护士和医生嚼舌根。 交钱之前,他们态度很好。 交完钱之后,他们态度就没那麽好了。 她生穗穗的时候,整个过程加起来,生了二十多个小时。 她花了钱,买了单人病房。 可病房里并不是一直有护士和医生。 那天还有其他人也在生产,医生隔很久才来看她一次。 她一个人在病房里,一个人用力,一个人调整呼吸,外面时不时传来工作人员打笑的声音。 「这种一看就是被抛弃的小三,不去公立医院,偷偷来这里生。」 「小声点,万一不是呢?」 「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不是才见鬼了。」 她哑声喊人,近乎恳求,问可不可以留个人助产。 医生检查了下,态度很随意地说了句:「生孩子都这样的,你不用大喊大叫的,省着点力气,还没到孩子出来的时候呢。要生了我们会看着你的。」 说完又走了。 或许这就是正常流程。 可那时候她很怕,但身边没人,也只能一边掉眼泪,一边努力调整呼吸。 心想如果生不下来就死掉好了。 也没什麽。 后来还是有个好心的实习小护士,给她喂水喂吃的补充体力,又安慰她,她才把孩子生下来。 好在穗穗很乖。 就出生的时候响亮地哭了一场。 后面一直没太让她费心。 不闹腾,吃了睡,睡了吃。 哪怕后来会爬,会走路了,也没太让她操心。 她那时觉得很幸福,因为穗穗治愈了她所有的伤痛。 因为她有家人了。 真正的,永远分割不开的,血缘家人。 …… 门外,周晏城走到阳台,实在没忍住抽了根烟。 烟雾缭绕,模糊眼前的画面。 难道自己跟云菡的未来。 依旧会分开。 也只能是分开吗? 第192章 她没办法回应他 指间的香菸燃到尽头,灼热的刺痛感传来,他才猛地惊醒。 将菸蒂摁熄。 烟雾散尽。 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却依旧寂寥。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病房内压抑的啜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连同她那些字字诛心的话,像细针扎在他心上。 他靠在墙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尝到了满嘴的苦涩。 …… 在病房待了一会,陈姨来了。 「太太,先生说您生病了,让我过来帮忙照看。您好好休息,药水我帮您看着。」 「他呢?」云菡还是多问了一句。 陈姨愣了一下,走到门口,站得板直,将门拉开冲着外面的人说:「先生,太太问你去哪里了?」 云菡:「……」 周晏城微愣,收了夹在指尖的烟,人从墙后站到门前,温和问:「怎麽了?我想着陈姨心细,所以找她过来照顾你一下。」 他居然还在外面? 她还以为……他走了。 四目相对,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尴尬劲。 她静静收回目光:「谢谢,陈姨照顾我就好。你工作忙,先回吧。」 「我在外面。」 周晏城又站回墙后。 陈姨看了看太太,又看了看先生,心想太太不都问他了吗? 怎麽不进来,还站在外面? 这个时候不应该直接进来吗? 陈姨毕竟年纪大些,生意场上的事她不太懂,可男女感情上,她哪怕称不上火眼金睛,至少眼明心亮。 周先生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听出来他情绪不高,又提及太太,想必是两个人闹矛盾了。 眼下这麽好的机会,周先生居然不抓住,反而老老实实站在外面。 唉,直男。 真正的直男。 …… 点滴挂了几瓶,身体上的不适消散许多。 周晏城一直都在,没有离开,在外面站了一会,又安排人送了餐食。 餐食送到,他才进来,也没说话,只一一打开放在云菡面前。 「肠胃上的问题,就只能让他们买点粥,搭配几个清淡小菜,将就吃一点。」 男人声音平静,将桌子调节到合适的高度,把勺子递给她。 陈姨识趣离开。 另只手挂着点滴,她右手接过勺子,低头吃了小半碗,便没了胃口。 男人坐在她旁边。 面色如常,细致耐心。 好似刚刚的矛盾与争吵从未发生。 「幼儿园那边,例行发了穗穗今天的照片和视频。」 周晏城拿出手机,打破沉默。 每天下班之后接到她,男人都会和她一起看照片,这成了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丶维持感情的纽带。 此刻,他眼底含着几分笑意,温柔儒雅,成熟稳重,但又带着些许讨好,还有很多她难以看清的情愫。 他确实改变不少。 以前理性到凉薄的一个人,如今在她面前,居然也愿意一点一点抹去棱角…… 她有一瞬间的心软。 但又很快散去。 「周晏城。」她唤他。 「嗯。」 男人看着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心底十分不安,总觉得她接下来的话,会给他致命一击。 他的直觉很准。 事实也确实如此。 云菡直直望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其实你给我的补偿,已经很多很多了。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怨你,也不恨你,但你要我像曾经那样爱你,于我而言,确实有点困难。」 「我知道你很痛苦。这样别扭的日子,你难过,我也难过。」 「你的身体不适合积压情绪。」 「真的不用这样小心翼翼地迁就我,因为我很难回应你。」 「婚姻上相敬如宾,夫妻义务彼此配合,这就足够了。你是周晏城,是周氏集团的掌权人,专注你的家族事业,做你最擅长的事吧。」 「不用在我身上费太多心思。我怕,我会拖垮你。」 「感觉你都不像你了。」 男人怔怔愣住,望着她那双黝黑的眼眸。 沉默。 许久的沉默。 「照你说的做,你会自在些吗?」他声音轻轻,反问她。 第193章 出差一趟,被撬墙角? 窗外阳光很好,柔柔的,一点也不刺眼。 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的掌心,也照耀着男人的半边身体。 明亮交接的分割线,划过他的下颌,将他一张脸衬得越加深邃英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他声音那样柔,眼底那样不忍。 静静看着她,问她。 云菡试图在心口找寻一丝情意,可找来找去,也只剩无边的麻木。 她不痛苦,也不快乐。 她不怨恨,也不爱慕。 他问她——『如果照她说的做,她会自在一点吗?」 云菡沉默片刻,说:「会。」 男人沉默片刻,说:「好,我明白了。」 …… 男人坐了一会,便离开了。 后来的药水都是陈姨帮她盯着。 挂完点滴回到别墅,穗穗还没有放学,周晏城不在,陈姨在厨房准备晚餐。 云菡一个人回了儿童房。 忽然手机响了,好友申请,是穗穗国际幼儿园的老师。 点了通过,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周太太您好,周先生说以后云知意小朋友的校园动态,也会同步一份给您。】 【我是校园管家,负责专门跟家长对接小朋友的校园日常,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我哦~】 云菡回覆:【好的,谢谢。】 对方很快发来穗穗今天在学校的日常。 云菡一张张翻过,看着穗穗天真灿烂的笑脸,嘴角也多了一抹笑。 从这天之后,她和他生活确实进入了『相敬如宾』的状态。 在家时和往常一样,成熟温柔,妥帖细心,只不过他把更多精力花在了穗穗身上。 云菡每天上下班的路途。 原先早上是司机送,下班他会顺路接上她。 如今早晚都是司机接送。 他忙于工作,出差的次数也变多了。 云菡也把大部分心思放在工作上,《尘埃》一书的译稿初稿成型,即将进入第一次审稿。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状态变了很多。 唯一不变的,是周晏城每天都会跟她说晚安。 在家就当面说。 不在家的时候也会发到她手机上。 【早点休息,晚安。】 寥寥几个词,一直在他们的聊天框上重复。 而云菡的回覆也一直都是:【嗯,好。你也是,早点休息。】 …… 四月的天渐渐热了。 这天周六,周晏城一早的飞机,要出差去趟港城。 出门前还特地和她说了声。 如果事情顺利,晚上就能回。如果事情不顺利,可能要周日,或者周一。 云菡原本打算带穗穗去找梁桉玩一趟,可席朗来了一通电话,说译稿的一审下来了,问题不大,但还有几处细节需要推敲一下,问她能否抽空出来见一面。 工作需要,云菡只好改变行程。 麻烦陈姨照看穗穗,自己一个人去赴席朗的约。 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 云菡穿了一件设计上别出心裁的白色衬衣,掐腰设计,锁骨有一处蕾丝镂空,温婉中带着些许性感,搭着蓝色牛仔裤,气质毫不张扬,却美得格外乾净。 她到的时候,席朗已经到了。 但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位男士。 是沈庄序。 云菡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最近这段时间,她时不时在手机上向他询问历史方面的专业知识,虽然没再见过,可关系似乎熟了很多。 她微微颔首,客气有礼:「沈教授,你也在?」 还没等沈庄序应声,席朗先惊讶了下:「你认识云小姐?」 沈庄序点头,微笑间带出一股具有书卷气的儒雅。 那份儒雅温和与周晏城完全不同。 前者彬彬有礼,而他……更多的,是克制和忍耐,外表儒雅斯文,底色并非如此。 沈庄序点头:「认识。」 席朗有些怪异地看着沈庄序。 沈庄序假装看不见,淡淡笑了笑。 云菡落座之后才知道,沈庄序是席朗特地叫过来的,两个人私底下因工作认识,算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叫他一块过来,是因为《尘埃》一书中涉及的历史事件,在翻译方面,还需要再细细斟酌一下。 其实目前看下来,云菡的译稿并没有什麽问题。 但他总觉得有几处还可以优化一下。 但又不知道怎麽优化。 只好把云菡叫出来。 咖啡厅安静悠然,长桌四座,席朗和云菡面对面,沈庄序坐在里侧,席朗的边上。 席朗在工作上很认真,寒暄几句之后,便很快进入了正题,和她一起讨论译稿的事。 他把问题提出来,云菡一一记下,她一边写一边思考,温婉洁白的容颜在咖啡厅温暖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精致。 思考时停顿的一瞬,瞳仁深邃,睫毛翕动,在眼睑处投下极好看的光影。 她专注又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席朗边上的沈庄序,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上次在图书馆初遇,后来在私房餐厅偶遇,沈庄序对她的第一印象是漂亮,很乾净的漂亮。 而这麽漂亮的人,居然还是一位母亲。 他承认自己有点小癖好。 喜欢成熟温柔丶有母爱光辉的人。 虽然她有丈夫,但经历过婚姻的他看得出来,两人感情并不好。 他之前对云菡并无太多想法,只是最近她微信『请教』的次数变多了,一来二去,他忽然多了些不该有的念头。 好巧不巧,席朗找到他。 又提及《尘埃》。 他立刻相信了缘分这个词,因为上一次在图书馆的时候,他知道她在负责《尘埃》一书的翻译。 于是他出现在这里。 他是个信奉浪漫主义的人,历史悠悠,多少帝王的真爱都是有夫之妇…… 更何况,云菡和她丈夫的感情并不好。 第194章 你知道她丈夫是谁吗? 在咖啡厅待了两个多小时,席朗转达了自己的想法,也转达了安德烈的想法。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云菡作为译方,大部分时候在倾听。 沈庄序负责解答历史事件的『疑难杂症』。 几番讨论下来,她大概明白他们想要的文字情绪是什麽样的。 「我会尽快修改,把第二稿发给你。」云菡谦逊客气,在工作上表现得十分敬业。 席朗是个事业脑的人。 云菡一个豪门太太,居然还能这麽认认真真地和他讨论,挨个记下要求,条理清晰,态度认真,现在还承诺尽快修改好。 真正的豪门都还在努力。 自己还有什麽资格不努力呢! 席朗眼底闪了几分单纯敬仰的星光,推了下眼镜,点头说:「好,辛苦您了。安德烈本人一定会对你的译稿非常满意!」 「都是我应该做的,还得谢谢你,周末都抽出时间,和我推敲细节。」 「文学着作就是这样,需要考虑情感丶辞藻丶本土化,还得精准符合原着作者想表达的内容,翻译之后的每一个遣词用句,都得斟酌斟酌再斟酌。」 席朗说完,目光忽然瞟到一眼沈庄序,结果发现这人居然一直盯着云菡看。 席朗:???? 沈教授,你在干嘛? 你有几条命啊,敢觊觎人家周太太? 周太太诶! 不是周六的周,是周氏集团的周! 云菡的真实身份,席朗是知道的。 他还被人再三叮嘱过,日常生活要保密。 结果因为要保密,居然被自己朋友给盯上了? 沈庄序在普通人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长相上乘,年纪轻轻就是副教授。家里也颇有实力,可这在周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平时在一本正经,是个温文尔雅的历史系副教授。 私底下男女关系倒也不混乱,就是红颜知己比较多,前任也多,还离过一次婚。 可是大哥! 你再怎麽想要红颜知己,也不能对人家周太太起歹念啊!? 席朗察觉这个苗头,和云菡匆匆说了几句,便找了个理由,拽着沈庄序离开了。 他们走了之后,云菡也回了。 …… 席朗拽着沈庄序离开,来到停车场。 「大哥,你刚刚在干嘛?」席朗长相一般,但也还算端正,此刻瞪足了眼睛,一副『你别毁我事业』的惊悚模样。 沈庄序面不改色:「怎麽了?不是一直在跟你们讨论,帮忙答疑?」 席朗手指着他:「沈庄序,你三十六了吧,能不能安分一点,别跟个男狐狸一样?」 沈庄序皱眉,脸上十分正经:「我?」 席朗气死了:「不是你是谁?表面温文尔雅,一本正经,文人风骨,私底下孔雀开屏,还爱装老钱风。」 沈庄序脸上有一丝裂缝,转过头去,不想接话。 席朗强行掰过他肩膀:「你知道云菡是谁吗?」 沈庄序:「知道啊。」 席朗错愕:「你知道她结婚有丈夫吗?」 沈庄序:「知道啊。」 席朗崩溃:「你知道她丈夫是谁吗?」 沈庄序:「知道啊。」 不就是一个长得很不错的精英男吗? 怎麽了? 南城这座城市,中产富商遍地走,有什麽奇怪的吗? 席朗炸裂:「知道你还一副红鸾星动的样子?!」 沈庄序淡淡一笑:「席朗,格局放大一点。现在这个社会,婚姻只是责任协议,又不是忠贞碑石。再说了,结婚了也有可能会离,我只是想多交个朋友而已。」 席朗无语:「我看你是想死。」 沈庄序拍了拍席朗肩膀,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席朗面如死灰,仿佛失去所有力气,最后丢下一句:「以后在外面,别说我们认识。尤其在云小姐面前。」转身开车走了。 沈庄序蹙眉,有必要吗? 这时,电话响了。 是他另外一位好友,欧阳策。 「能不能过来帮我带带欧阳妮?」电话接起的一瞬间,那头幽灵似的飘来一句话,语气跟要死了一样。 「怎麽了?」 「我晚上有个约会,她平时很乖的,保姆带着就行,我根本不用管。最近给她换了个班级,一直闹着让我给她换回去,我换不了,她把自己房间全砸了,饭也不吃。」 沈庄序想起欧阳妮瘦瘦小小的身影,于心不忍:「妮妮母亲去世了,你好歹多陪陪孩子,别整天约三约四的。」 「不过,换个班级而已,对你欧阳老总来说,又不是什麽难事,怎麽闹成这样?」他又问。 欧阳策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妮妮性格古怪,之前就很多家长反应,说她传播邪恶。但碍于我的面子,校方都给安抚回去了。这次是真不行,碰硬石头上了。」 第195章 给她抬身份,抬家世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叹了口气,敷衍道:「反正是一个我得罪不起的人物。哎呀,不说这些,你有没有空?几个朋友里面,就你能哄得住她。」 沈庄序蹙眉:「整个南城,还有你欧阳少爷得罪不起的人物?」 欧阳策叹了口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更何况这两年地产什麽行情,你不知道吗?上头的政策,是准备在南城聚合新兴技术产业,近两年会有好几家北方的大公司入驻南城,我以前再风光,现在也得夹着点尾巴。你也小心点,别得罪人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沈庄序:「我一个教书的,能得罪什麽人。」 欧阳策催促:「赶紧过来,帮我哄一下欧阳妮。」 「行吧,不过你得帮我查一个人。」 「谁?」 「云菡。」 …… 周晏城来港城是见一个老朋友,顺便聊一下进出口贸易的合作。 但最重要的,是卫天佑查到一点孤儿院的线索,指向港城。 所以他亲自来了一趟。 高级会所,顶楼包间,弧形落地窗前,周晏城身影孤寂,望着外面的城市霓虹。 包间的双开实木门厚重而温润,表面是经过精细打磨的胡桃木,镶嵌着简约的纯金几何线条。 侍者无声地将门向两侧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城哥,抱歉。家中临时有点事,来迟了。」 说话的人叫闻湛,比他小几岁,早年间在家族中蛰伏盘桓,近两年凭藉狠毒手段名声大噪,成为港城的风云人物。 但周晏城认识他,是当年刚接手历练公司的时候,也是他和云菡正常恋爱的时候。 两家公司因为合作事宜起了冲突,最初是竞争对手,后来渐渐深交,成为了「不打不相识」的朋友。 「你说的事,我已经吩咐手下去查了,需要点时间。」 「多谢。」 「说这些,当年要不是你借我十个亿周转,我现在还是丧家之犬。」 「你如今事业蒸蒸日上,说明我没看错人,你也确实有这个实力。更何况我已经拿到了分红。」 两人寒暄几句,各自坐下。 闻湛给他倒酒,被他先一步拦下:「家里管得严,不让我喝。」 他的胃病得慢慢养。 闻湛挑了挑眉:「你隐婚这麽多年,我一直不知道,看来不是谣传?」 周晏城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算是默认。 「不过你让调查的事,是和你自己有关,还是帮别人查?」 「我自己。」 闻湛看他眼神认真,心中明白份量,了然点头:「别的地方不敢保证,但港城的事,掘地三尺我也给你查出来。有线索的话,我会立刻告知你。」 周晏城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感谢。」 闻湛握着酒杯和他碰了下:「说过了,不必谢。」 两人又聊了一会工作上的事,闻湛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家里打来的,听他带哄的语气,对方应该是女孩子。 挂掉电话,闻湛坐回位置,周晏城好奇多问了句:「女朋友?」 闻湛极轻的笑了下:「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作精一个,难缠。」 看似吐槽,可眼底的笑却出卖了他。 很明显正在蜜罐里。 周晏城忽然想起云菡,这段时间的『相敬如宾』,不知道有没有让她舒服自在一点? 舒服自在一点的话。 她会不会就不再想离婚了。 「城哥。」看他有点出神,闻湛随口引了个话题,「说实话,我还想问你和嫂子平时怎麽相处的?我觉得女人实在难搞。」 周晏城回想了下,心里有些苦涩,却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只稀松平常道:「有老婆孩子的日子,确实更有盼头,不过前提是,你很爱她们。」 哪怕云菡对他始终疏离。 他也觉得幸福。 至少,他再次拥有她了。 既然云菡短暂时间内没办法跟他修复感情,那他就转换战场,努力发展集团的未来,以便将来能一直给她们撑腰。 他要给她抬身份,抬家世,为她铺一条自带盔甲的路。 哪怕以后离婚了,她自己也能是有背景有实力的人。 眼下的『甜蜜的谎言』,也算是抬身份的一环。 丈夫对妻子的夸耀与赞美,除去尊重,更多的是告诉别人——那是我珍贵至极的人,敬重我的同时,也请敬重她。 他计划先将这一切铺垫好,等家世安排好,再让她和孩子出现在亲友以及大众面前。 第196章 云菡的女儿没有爸爸? 闻湛望着他谈及妻女时,眼底蕴着的笑意,还有毫不吝啬的夸奖,已然明白家人在他心中的位置。 聊了会家事,两个人换到包厢里的大会议室。 闻湛把公司员工叫了进来,开始讨论进出口贸易上合作事宜。 会议结束,闻湛在另外一家私房餐厅准备了午宴,正准备邀请周晏城同去。 尹千从外面进来,面色沉静,弯腰在周晏城身边说了两句话。 周晏城脸色微变,隐约升起几分厉色。 闻湛察觉:「怎麽了?」 周晏站起身,脸上神色依旧沉稳,变化不多:「临时有点事,我处理下。」 认识多年,闻湛便也没再客气:「行,你先忙。晚宴我安排,晚点联系。」 …… 周晏城回了酒店。 距离不远,几分钟的车程。 行政套房内,周晏城脸色阴郁,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不耐地松了松领带,一把扯下,又解开两颗扣子。 胸膛起伏,矜贵禁欲的气质,染上几分凶狠与冷厉。 尹千恭谨地将手机递过去。 云菡和席朗还有沈庄序在咖啡厅见面的场景,赫然出现在眼前。 如果只是普通的照片还好。 关键是十几张照片里面,席朗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云菡也很专注,唯独沈庄序,每一张都在看他的妻子。 都是男人,沈庄序什麽心思,谁都能看出来! 不然卫天佑也不会特地摘出来汇报。 愤怒在心口翻涌,一点一点溢过他压抑克制许久的情绪。 之前遇见沈庄序,他醋意太过明显。 以至于梁桉特地找到他。 让他好好对云菡,不要在感情上猜忌云菡。 后来他认真反思过,自己确实有点过激。 夫妻之间,确实应该给予另一半足够的空间。 可稍有松懈,便有人不知好歹,随意越界! 云菡有什麽错? 她温柔漂亮,敬业认真,清婉动人,待人和善,谁都会忍不住和她亲近。 还是大部分男人都太恶心了。 明知云菡有家有室,还露出一副锺情欣赏的模样! 周晏城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边缘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沈庄序的目光像黏腻的蛛丝,缠绕在云菡低垂的侧脸上。 那眼神里的欣赏与探究,早已越过了学术讨论的边界,带着成年男性心照不宣的试探。 尹千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的低气压,像暴风雨前凝滞的闷热。 良久。 周晏城将手机递还给尹千。 他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沉淀着一片化不开的墨色。 「沈庄序是吧。」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倒要看看,他要干什麽。」 周晏城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的城市。 外面阳光明亮,却照不进他此刻晦暗的心绪。 他闭上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 周晏城转身,目光恢复以往的锐利与冷静,「跟闻湛说一声,原定明天的行程取消,我今晚回南城。」 「明白。」 尹千退了出去。 套房内重归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 周晏城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 他滑动手指,翻到与云菡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睡前她简短的回覆。 他点开输入框,指尖悬停良久,最终却只是退出界面。 她什麽都没做错。 只是不那麽在乎自己而已。 自己不能对她有情绪。 …… 南城,傍晚。 云菡修改了一下午的译稿,眼睛有些酸涩。 她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界面顶端弹出一条新微信消息。 来自沈庄序。 【云小姐,今天上午讨论时,我忽然想起一本关于那个时期社会风俗的专着,或许对理解人物动机有帮助。电子版我发你邮箱了,仅供参考。】 很得体,很学术,无可指摘。 云菡回覆:【谢谢沈教授,麻烦你了。】 沈庄序很快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不客气,希望能帮上忙。翻译是再创造的过程,很期待你的成品。】 对话到此本该结束。 但过了几秒,沈庄序又发来一条:【对了,下周三学校有个学术讲座,主题恰好与《尘埃》的时代背景相关,席朗可能也会来。如果你有兴趣,欢迎来听听,或许能激发一些灵感。】 云菡看着这条消息,微微蹙眉。 邀请本身似乎没什麽,但她隐约感到一丝超出工作范畴的微妙。 或许是错觉? 听一听也好,多学习总没错的。 云菡回覆:【可以,那就麻烦你给我一个地址和时间,我到时候过去。】 沈庄序很快发来一张讲座的海报。 上面有讲座的主题丶时间和地点。 …… 沈庄序放下手机,看了眼对面安安静静吃饭的小家伙:「怎麽了?沈叔叔来陪你吃饭也不开心?」 欧阳妮歪了歪脑袋,开始『发力』: 「还行吧。但你最近眼角皱纹变多了,没有以前帅了。」 「之前的姨姨跟你离婚,是因为你没之前好看了吗?」 「你今天来陪我吃饭,是因为爸爸有约会,但是你没有约会吗?」 「不过爸爸最近也变丑了,也不知道那些阿姨为什麽会喜欢他,就因为他有很多钱吗……」 沈庄序坐成一具雕塑。 表情有裂开的痕迹。 「……」 还是没变。 话很多,早熟,不爱笑。 难怪幼儿园的家长要投诉。 要他也投诉。 「说起好看这事,我还是觉得,我学校里面新来的小夥伴好看,她眼睛特别漂亮。」 「我们原本是同班同学,她还愿意跟我玩。爸爸不知道怎麽了,非得给我转到其他班级。」 「现在的班级里面,一个好看的都没有,还有个长得跟青蛙似的……」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沈庄序被呛得面红耳赤。 他赶紧摆手:「妮妮,长相不是一个人的全部,好看不是最重要的。人品,性格,是否优秀等等,才是最重要的。你怎么小小年纪,颜控这麽严重。」 欧阳妮眨巴眨巴眼睛,脸上还是没有笑容,反而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严肃与正经。 紧接着,沈庄序听到小家伙说了一句。 「既然颜值不重要,爸爸怎麽不和小区里的物业阿姨在一起?」 物业阿姨还经常给她零食吃。 多好的一个人。 「……」 沈庄序有些头大,转了个话题:「你幼儿园新认识的小夥伴,真这麽好看吗?」 「当然。」欧阳妮眼底多了一分得意,「和我一样好看的,她是唯一一个。」 「她叫什麽名字?」 「云知意。」 沈庄序微愣了下,云知意? 云? 云这个姓氏并不普遍,他立马想到了云菡。 「而且,她还有个很厉害的事。」 「什麽事?」 「她跟妈妈姓,她没有爸爸!」 欧阳妮觉得这简直是最棒的事了。 她要是没有爸爸,只有妈妈,还能跟妈妈姓的话,那就太好了。 可惜…… 妈妈死了。 爸爸还活着。 为什麽死的人不能是爸爸? 欧阳妮烦躁地想。 沈庄序沉吟片刻,想到什麽:「妮妮,你有那位小夥伴的照片吗?能分叔叔看看吗?」 「有啊!」 欧阳妮去客厅找来自己的平板,打开微信,里面全是校园管家发来的照片。 往前一直翻,她找到了自己和云知意同框的一张,保存下来,拿去给沈庄序。 「你看,就是她。是不是和我一样漂亮?」 沈庄序惊讶。 还真是云菡的女儿。 片刻后他抬起眼眸,心思不在漂不漂亮上,而在:「妮妮,你刚刚说,这位小朋友,没有爸爸?」 第197章 周晏城是云菡养的小白脸? 欧阳妮:「对啊,她没有爸爸,只有妈妈。」 真好。 她都快羡慕死了。 沈庄序又问:「她爸爸呢?」 欧阳妮摊了摊手,无所谓道:「不知道,她没说。可能死了吧。」 死了? 沈庄序努力消化欧阳妮说的话。 想了半天,还是乱糟糟的。 可不管是不是死了。 那天图书馆自称云菡丈夫的人,应该都不是云菡孩子的亲生父亲。 云菡是二婚? 她那样的容貌,二婚倒也正常。 所以云菡,到底是什麽身份? 一个年纪轻轻就能拿到欧洲着名作家翻译版权的人,背景注定不会简单。 文学翻译这个圈子,看似清流高洁,实际上阶级固化十分严重。 普通着作还好,若是文学名着一类,译者多是既有实力,又有背景的人。 门槛高,资源集中。 云菡的文学敏锐度确实高,翻译也很精准,敬业有责任心。 可单凭这点,就拿到翻译权? 成为翻译小组中的一员还差不多。 除非,她本身就是个有背景的人。 席朗说她刚从国外回来。 能让孩子上南城最好的国际学校,还能让孩子跟她姓。 她一句话,连在南城有头有脸的欧阳策都要避让三分,将孩子转到其它班级。 可见一斑。 想到这,他又想起云菡的丈夫。 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基本都认识,可从未见过她丈夫。 难道是养的小白脸? 毕竟她丈夫看上去,很讨好她。 在图书馆和私房餐厅见到他的时候,明明眼中醋意明显,却不敢在妻子面前表露,只一个人极力忍耐。 若丈夫在高位,又怎会如此? 富婆养小白脸这种事,在圈内屡见不鲜,他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种种分析下来,他对云菡,反倒更好奇了。 倘若家世真那麽好…… 自己要是攀上了,百利而无一害啊! 更何况,她人这麽漂亮。 想到这里,沈庄序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心,苗头烧得更甚了。 …… 入夜,沈庄序给欧阳妮又是讲鬼故事,又是陪她看恐怖片的,折腾很久,才终于把小姑娘哄睡着。 小小年纪。 不看动画片。 天天嚷着要看鬼片,也真是见鬼。 不过沈庄序比欧阳策有耐心,也更有良心。 他包容一切。 对于孩子来说,只要保证安全,一切行为他都愿意让孩子尝试。 所以也才会陪欧阳妮看鬼片。 孩子睡着之后,他给欧阳策打电话:「怎麽样,查到没有?」 欧阳策这会花天酒地正快活,对着电话大声嚷嚷:「查了,我让助理发你手机。」 不一会儿。 欧阳策的助理打来电话,同时发来一份文件。 「沈哥,欧阳总让我查的人,我查了,但能查到的东西不多。」 沈庄序看着手机里的资料。 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 「云菡这个人,很神秘。父母查不到,亲属关系查不到,丈夫查不到,但有一个女儿,叫云知意。」 「丈夫也查不到?」 沈庄序蹙眉,难道他们并没有领证? 那头继续说。 「她今年28,户籍京城,毕业于新城外国语大学,这个学校您应该知道,在语言类大学的排名中,仅次于京城外国语。在校期间,没什麽特别的履历,不过延毕了一年。」 「毕业之后,她就出国了,在g国慕尼黑应用语言大学申请硕士入学。不过目前没有毕业信息,只是资料上这样写。」 g国对毕业生的要求很高,延毕很正常,毕不了业更正常。 越想越合理。 「再然后,就是年前回国。」 「至于其它的,没有了。」 「不过,她名下有一处单独所有的房产,在云锦壹号院。」 沈庄序愣了一下:「你确定,云锦壹号院?单独所有?」 「沈哥,这个云菡的信息很神秘,光是这处房产,我都费了很大劲才查到。」 云锦壹号院可是南城小区中的天花板,纯中式合院,豪宅中的豪宅。 里面住的人,不单单是南城本地的富商权贵。 还有不少他暂时窥探不到的其他上流阶层人士。 刚开盘的时候,欧阳策想买一套,但他当时有个项目亏了些钱,因此验资不够,没有购买资格。 这样看来,云菡的身份,还真是不容小觑。 沈庄序又想到云菡那位「丈夫」。 打开手机看了眼自己,似乎是没对方英俊…… 但也不算差。 万一云菡哪天想换一换口味呢? 他们现在是微信好友,只要保持现状,再找机会逐渐熟络,等以后有了空隙,他或许能成为下一个顺位。 二婚的人,也容易三婚。 沈庄序觉得这个计划不错。 循序渐进,哪怕将来不能得逞,交上这麽一个朋友,可谓人脉圈中绝对优质的一员。 总之,和漂亮又有背景的人交朋友,进可攻退可守,怎麽都不亏。 想到这,他打开和云菡的聊天框,发了句:【周三的学术讲座,主讲人是我老师,我把他的资料和研究方向发你,你可以提前了解一下,这样听讲座的时候,更容易理解。】 不能操之过急。 眼下保持礼貌和适当的距离,才是最优策略。 他坐在一楼岛台,握着手机静静等待,想看云菡会怎麽回复他? 第198章 让她多看看外面男人的劣根性 另外一边,云锦壹号院。 陈姨做了丰盛的晚餐,云菡和穗穗正在吃饭。 小家伙跟她唠叨分享,说下午的时候,跟舅舅打了电话,舅舅变白了,还变帅了。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云菡咬着筷子,认真看着女儿开心分享的模样,脑子里闪过梁桉变白的模样。 他个头高,五官也好看,要是再白一点,肯定不少女孩子喜欢。 只是…… 想起他的手臂。 云菡决定好好谘询一下机械假肢的事。 这时,一旁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沈庄序发来的,问她需不需要周三讲座教授的资料。 想要学习到更多的东西,提前了解大概,再继续深入,效果事半功倍。 她原本打算吃完饭去网上查一查。 没想到沈庄序热心,已经先问她了。 其实周晏城之前组建的那个群里,多的是历史专业的学术大佬。 可那些人位置太高了,她不好意思在群里问。 问的话,也不知道找谁问更好。 更平易近人的沈庄序,成了她的请教对象。 云菡正要回复。 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周晏城回来了。 虽然两人最近的相处并不热忱,但作为夫妻,尤其在穗穗面前,云菡还是会做好妻子的本分。 比如此刻起身迎接一下他。 云菡和他坦白之后,他便把很多心思都花在穗穗身上,小家伙如今对他比以往亲近了些。 「周总回来啦~」穗穗歪歪了脑袋,眼睛亮亮的,甜软的声音像是能抹平父母白日的疲倦。 「你回来了。」云菡走到他面前,顺手接下他的外套,挂在一旁衣架。 「嗯。」周晏城嘴角略带微笑,「差不多忙完了,念着穗穗,就直接回来了。」 云菡:「我们也刚吃,你吃过了吗?」 周晏城点头:「没,一起吃。」 男人走到穗穗面前,蹲下身子,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乖乖吃饭,给你和妈妈带了礼物,晚点拿给你。」 穗穗眼睛微亮:「谢谢~」 云菡坐回原位,周晏城起身,正准备在穗穗对面坐下,却猛然看见桌上的手机。 备注:沈庄序 两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 而再往上也一直有聊天的内容。 周晏城想起照片里沈庄序的眼神,目光微暗,但并没显露,只平静坐在穗穗对面。 陈姨拿来餐具,他开始用餐。 云菡并未多想,因为她和沈庄序本就是正常来往的关系,所以顺手拿起手机,开始回复对方消息。 【我正想着上网查一下,你有的话,那就更方便了。谢谢!】 正常交际,正常回复。 发完,云菡手机屏幕向上放在一旁,开始专心吃饭。 另外一边,沈庄序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温润一笑。 还真是滴水不漏,始终保持礼貌与距离,确实像个有教养的名媛千金。 他把一份文字资料,还有一份ppt发给她。 云菡看见,滑动回覆:【收到,感谢!】 这一切映入周晏城的眼中,他夹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又恢复如常。 他喝了一口面前的养生汤盅。 汤汁入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吃完饭,穗穗的礼物到了。 卫天佑一个威武壮汉,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草莓熊玩偶,手里还拎着两个袋子,是不同型号的草莓熊。 「哇~草莓熊!」 穗穗很惊喜,比起手表丶翡翠丶金钱。 这样一个巨大的玩偶,更能打动小家伙的稚嫩纯真的童心。 「好大一只,陪我睡觉的话,我一整晚都不会怕了~」 看见穗穗脸上的笑,周晏城心里满足,下巴轻抬,跟卫天佑说:「送二楼房间。」 卫天佑走在前面,穗穗跟着也上去了。 云菡也正要跟上去,手腕忽而被拉住。 「你也有礼物。」周晏城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温柔笑意。 男人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一条项炼在灯光下静静流淌着柔和的光晕。 主石是一颗梨形切割的粉钻,罕见的艳彩级别色调,宛如被晨曦染透的第一瓣樱花,浓郁而不失清透。 钻石周围以两层密镶白钻,勾勒出舒展的羽翼造型。 并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奢侈。 云菡对奢侈品不是很了解。 之前和路轻瓷交换的珠宝,她也只是存放着,从未戴过。 他拿出来,准备直接戴在云菡脖子上。 云菡不知价钱,心想要是很贵的话,自己直接戴在脖子上,万一掉了怎麽办? 她更想存着,以后留着换钱,以备不时之需。 「太贵重了,戴着怕不方便。」 可周晏城却坚持:「这是入门款,不贵的。你皮肤白,粉钻适合你。戴着,好吗?」 自从上次医院坦白之后,两人一直是相敬如宾,『老夫老妻』的状态。 他难得这样开口,云菡不好再拒绝。 便任由他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男人站在她面前,解开项炼卡扣,靠近了一步,双臂环过她身体。 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耳后的碎发。 客厅的水晶灯光线柔和,在地板上投下两人几乎重叠的影子。 他很轻地撩开她的长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后颈的皮肤。 那触碰短暂得像错觉。 却让云菡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项炼落在她锁骨前时带着微凉。 他的手绕到她颈后,动作并不熟练——或许是故意的,或许是真的生疏。 扣环很小,他指尖在她后颈摸索了好一会儿。 那若有似无的触碰持续着。 像羽毛一样轻。 却让她每一寸皮肤都变得敏感。 「好了。」他终于说,声音近在耳畔。 粉钻恰好垂在她锁骨。 灯光下,那颗主石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周围的碎钻像一圈细小的星子。 周晏城没有退开。 他垂眸看着项炼坠子的位置,伸手将它轻轻摆正。 指尖掠过她锁骨上方的肌肤,停留的时间比必要长了一秒。 「很衬你。」他说,目光从项炼移到她的眼睛。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灯光。 空气安静了几秒,二楼隐约传来穗穗和草莓熊玩闹的笑声,卫天佑在逗小朋友玩。 男人最终向后退了半步,那暧昧的距离感随之消散:「晚上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和穗穗早点睡。」 云菡觉得现在的状态还不错。 他不再在感情上给予什麽,她也就不必回应什麽。 云菡提醒:「好,你也别太累着,记得按时吃药。」 周晏城应声:「嗯。」 然后他去了一楼书房,她去了二楼房间。 云菡上去之后,卫天佑就下来了。 书房里,云菡一离开,男人脸上的温和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身阴沉。 他衬衣解开三颗扣子,指尖夹着一根烟,目光睥睨间尽是凛冽。 电脑屏幕上全是沈庄序的资料。 缓缓吐出烟雾,卫天佑从外面敲门进来:「老板,都办妥了。要动手吗?」 男人沉默片刻,眯了眯眼,淡淡开口:「先等一等,或许我也需要同行衬托。让她多看看外面男人的劣根性和差距,她或许才会明白,我能给她的,是最好的。」 第199章 今晚可以陪陪我吗? 穗穗洗完澡,抱着草莓熊欢喜地玩了一会。 等云菡再洗好澡出来,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靠墙里面,放着最大号的草莓熊,怀里抱着普通大小的,小脸漾着笑意,一看就知道心里满足极了。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虽然她和周晏城之间,始终横亘着过往的不堪。 但这场婚姻,确实让穗穗拥有了更好的生活。 这点,她不可否认。 护肤换好睡衣后,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周晏城的。 【今晚可以陪陪我吗?】 看着手机上躺着的文字,指尖摩挲过脖间的项炼,触感冰凉,恍惚间让她莫名清醒。 给穗穗掖了掖被角,她走出房间,刚关上门就看见了站在墙边的男人。 周晏城转头看向她,目光深邃幽然,看似温柔,又夹杂几分寒意,还有许多她看不清楚的情绪。 他穿着整套黑色的居家服,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淡淡的香味。 头发好像长了,洗了之后完全垂顺下来,遮住些许眼眸,反而年轻了很多。 云菡刚要开口,想跟他说自己周三要去南城大学听一个学术讲座,男人忽然大步迈来。 身影靠近,将她完全笼罩。 下一瞬他便俯身低头,急切地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饥渴而急切,在她唇间辗转。 身体被男人紧紧抱住,力道很大,呼吸又被掠夺,不过一会,她胸膛起伏,呼吸声渐渐急促。 津声交织,每一下都是完全的占有。 「你说过的,相敬如宾,但也会配合夫妻义务,我今天很想。」 他唇离开一瞬,虚咬着她耳朵说。 说完便吻进她的颈肩,一路往上,亲过脖子,下巴,脸颊,又重新印在她的唇上。 云菡睫毛微颤,手指抓住他腰间衬衣,仰着头,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她给出了一点回应。 周晏城再难克制,瞬间化身野兽,抱紧她,深吻交织,一边吻一边将她推进对面的主卧。 刚关上门,男人将她抵在墙壁…… 亲了很久才转战到床上,屋内没开灯,一切感官都被放大,周晏城跪在她身体两侧,喘息着脱下上衣。 半夜。 云菡坐在男人怀里,情迷意乱,狠狠咬住他的肩膀。 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男人双臂紧紧抱住她,脸埋在她肩头缓神。 云菡近乎虚脱,一点力气都没有,闭着眼靠在他颈窝。 情欲与高潮,会让女人有种不太真实的满足。 云菡觉得他好像更厉害了。 更重,更久,耳边哄人的话都变多了。 就这样抱了许久,男人带她去浴室冲了澡。 …… 周三这天,云菡一早就和周晏城说了,她下班之后要去南城大学一趟。 讲座在晚上七点。 周晏城没什麽异常反应,只说让司机送她去,又叮嘱她记得吃了晚餐再去。 云菡也和穗穗说了,她今天晚上没办法陪她吃晚餐,让陈姨陪她。 傍晚,云菡刚下班就收到了沈庄序的消息:【下班了吗?你发个位置,我开车接你。】 云菡莫名觉得,他从初见时的温文尔雅形象不一样了。 没深想,她回覆:【不用麻烦,我有车。】 沈庄序进退得宜:【好,南大东区的学术报告厅见。】 周晏城家里的司机在楼下等她。 这段时间一直如此。 把她送到学校里面,司机去停车,云菡随便问了个路人学生,对方给她指了学术报告厅的位置。 报告厅外面不少学生往里走,云菡拿着笔记本电脑,跟着人群进去。 刚进去就看见了沈庄序。 对方也看见了她。 沈庄序朝她走来:「云菡,这里。第一排给你留了位置。」 云菡颔首礼貌微笑:「谢谢。」 沈庄序在她左侧落座,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但这种香水味女士用的比较少。 多半是从男士那里沾染的。 他忽然想起她所谓的丈夫…… 可她并没有丈夫。 讲座开始,云菡目光落在讲台,专注聆听。 一旁的沈庄序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讲解背景,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云菡觉得距离过近,侧头看他,顺势拉开些距离,小声说:「这些你发的资料里有,我认真看过。」 沈庄序情商不低,看她放在键盘上打字的纤细手指,明白她更想认真听讲座分享的内容,于是默默收了声。 讲座结束,云菡觉得受益匪浅。 原本晦涩难懂的历史事件,以及背后历史人物的关系,在那位教授的幽默风趣讲解下,许多知识抽丝剥茧一般,在她脑中逐渐清晰。 她忽然觉得第二版翻译稿,需要修改打磨的内容很多。 学生们开始散场,云菡怕自己忘记,手指还在不停记录知识与灵感。 沈庄序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云菡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她的侧脸在报告厅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专注,睫毛低垂,完全沉浸在工作当中。 漂亮的东西总容易吸引人。 云菡如今身上的衣服,都是周晏城精挑细选,并且请了搭配师,按照她以前的风格,一一搭配过色系之后,才放进衣帽间的。 钱是会养人的。 她以前的漂亮,或许不那麽耀眼。 可如今多了高质感的衣服衬托她,气质便如出水芙蓉一般,温婉美丽,沉鱼落雁,很容易被人一眼记住。 就比如:刚刚路过的几波学生,不论男生女生,看到她之后,都窃窃私语了几句。 沈庄序对她本来就有心思,眼下更是被她认真的模样吸引,一时看出了神。 等她整理好笔记,沈庄序连忙问:「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怎麽样?」 说这话时,他总觉得后背阴森森的。 下意识往后看了眼,可后面什麽人都没有,学生基本都散了。 他等待云菡回答。 云菡却摇了摇头:「我得回了,女儿还在家里。下次吧,你帮了我很多,我该请你吃饭才对。」 沈庄序觉得这句话挺好。 请客吃饭是个开端。 「那要不周末?」他眼底多出几分期待,看着云菡。 可还没等到她的回答,他猛然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人,顿时面色一僵。 第200章 别人的太太,漂亮吗? 沈庄序表情微变。 不远处走过来的女人与他四目相对,朝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一眼,让他有些慌张。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在女人只是从他面前路过,没有停留,更没有和他搭话。 而是从另外一个出口离开了报告厅。 是他前妻。 该死,这人又要作妖! 云菡没有察觉沈庄序的异常,收拾好笔记本电脑,低头拿身后的包。 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脖间的项炼从衣服中掉了出来,悬在外面。 沈庄序回神时,正好看见她脖间的粉钻。 这个是!? 沈庄序对奢侈品了解颇多,只为方便从穿着丶首饰丶包包这类外在的东西,判断对方的家世与背景。 他算不上富豪,但家底也不差。 平日里识人无数,可这样品质的粉钻,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真品。 上一次见,是在一次拍卖会的视频里。 二十多克拉便拍出1000多万美金的价格,最贵的一颗价值将近4000万美金。 而她脖子上这颗,哪怕不是最贵的,也不会低于1000万美金。 看到这根项炼,原本还蠢蠢欲动的沈庄序,心底忽然发怵。 云菡全身上下的穿搭,价值应该在二十万左右,在奢侈品行列并不算贵。 可她是云锦壹号院的业主。 所以沈庄序原本猜测,她的家世背景应该在富豪榜的第二梯队。 可这颗粉钻冒出来…… 之前的猜测,完全被推翻! 上面闪过光芒,似乎在向他昭示:滚远点,我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沈教授,你怎麽了?」云菡看他神思飘远,一副完全不在状态的样子。 沈庄序这才回神,他脸上的笑已然比之前客气敬重了几分:「没事,忽然想起家里的小狗,好像忘记加狗粮。」 云菡微笑:「你也养狗啊?我女儿也有一只小狗。」 沈庄序心底松了口气。 云菡是个随和有教养的人,用狗狗缓和话题,是个不错的选择。 否则自己要是再像之前那样表现。 恐怕会让她反感。 这样级别的豪门千金,绝对不能用普通手段,更不能用低俗的手段。 沈庄序笑着接话:「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带狗狗出来,说不一定两只小狗能成为朋友。」 云菡礼貌道:「有机会的话,可以的。」 沈庄序将她送到报告厅后面的停车场。 他一路上的态度极其有礼,连嘴角的笑意都比之前更谦逊了几分。 看上去还真就是个温润如玉,满是书卷气息的年轻教授。 校园的夜色满是青春气息,云菡穿着白色的薄款风衣,长发低扎着,腰间系带工工整整,勾勒出极好的身材比例。 脚下踩着浅粉色的高跟鞋,踩在路上发出轻微响声。 那声响随着夜风飘进耳朵,沈庄序觉得莫名性感。 他认识不少名媛千金。 有高傲自负的,有骄傲妩媚的,有端庄大方的,也有平易近人的。 但大部分人,骨子里都带着几分傲气。 高高在上,不落人间。 而且也不是每一个豪门千金,都有云菡这样的气质和长相。 容颜普普通通的大有人在。 而像云菡这样,宁静随和,气质姣好,不卑不亢,低调谦虚,既有高贵气息,又有人间血肉的。 是他人生第一次遇见。 那颗粉钻让他有了退缩的念头。 可眼下高跟鞋的声音不轻不重敲在心口。 他又格外心动。 这样的人脉,哪怕不发展男女关系,只是普通朋友。 对他来说,也是人生少有的机遇。 必须抓住! 念头在心口疯转,以至于送她离开的时候,沈庄序目送的眸光依旧炙热,难以挪开。 云菡的车子渐渐走远。 沈庄序暗暗思考,下次应该找什麽理由约她出来呢?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过:「别人的太太,漂亮吗?」 「漂亮……」 沈庄序脑子里全是云菡那张温柔精致的脸,说话时毫无意识,嘴角笑意几乎快咧到耳根。 可片刻后。 他猛然反应过来! 回头一看,前妻瞪足眼睛的脸映入眼帘。 他吓一大跳,后退半步:「大半夜装鬼,你有病啊?!」 什麽太太? 云菡是单身好不好! 程茵环抱双臂,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怎麽?被我说中心事了?这麽多年了,你还是改不了老毛病,一看到漂亮女人就挪不动步。上次你也是这麽看我的闺蜜,结果人家老公找上门,你忘了?」 沈庄序强作镇定,整理了下衬衫领口,语气疏离:「程茵,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事与你无关。还有,云小姐只是我工作上的朋友,你别胡乱揣测。」 程茵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 「工作上的朋友?沈庄序,你骗鬼呢?你那双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 「我告诉你,这个人,你要是敢动歪心思,小心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沈庄序想到那颗粉钻,心头一凛,面上却故作淡然:「你想多了。我只是欣赏云小姐的才华。」 他转身欲走,程茵却拦住他:「你还记得我妹妹之前在京城认识的那个豪门闺蜜吗?」 沈庄序蹙眉:「怎麽了?」 这事他之前听程茵和她妹妹程菁打电话的时候说起过。 程菁在京城做二手奢侈品生意,为了维护客源,一直围着许氏集团的千金转。 程茵继续说: 「许氏的千金许嘉宁,虽然是二婚太太所生,但我妹妹为了生意上的事,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可结果呢,她因为得罪你刚刚身边的那位女士,被放逐下嫁给了我表弟!」 沈庄序一愣,云菡这麽牛逼的吗? 连许氏集团都要看她脸色? 「还是许家自己准许的。」 「你觉得,这样的人,你能得罪吗?」 沈庄序原本不想搭理自己这位前妻。 可话既然说到这里。 他好奇至极,八卦道:「既然你知道这麽多,云菡她,到底是什麽身份?」 第201章 勾搭他的妻子,也不看自己配不 程茵看他还一副蠢蠢欲动丶想『攀龙附凤』的样子,心里无语至极。 当初怎麽就被他温润如玉的高颜值给骗了呢? 表面温雅教授。 内里高级凤凰男。 也是没谁了。 「总而言之,你惹不起的人。我现在提醒过你,你要是还不知好歹,那就恭喜你……」 恭喜你人生即将完蛋! 傻逼一个! 程茵想到那位尹特助找到自己时说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这样也好,像他这样的男人,就该栽个大跟头。 最好栽得他一辈子翻不了身! 沈庄序看程茵话说一半:「什麽意思?有谁找过你,是吗?」 好歹是教授,虽然花花肠子多,敏锐度还是有的。 程茵冷笑一声:「反正我提醒过了,你好自为之!」 她转身离开。 沈庄序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 程茵的话让他有些忌惮。 那颗粉钻带来威慑力确实不小。 可难得认识这样一个人,而且对方也并不排斥自己,反而格外随和…… 思来想去,沈庄序还是舍不得放弃这段已经建立往来的关系。 那如果,只是发展做朋友,并无其它念头,总没什麽吧。 …… 云菡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忽然多了不少人,朱漆大门缓缓打开,司机将车开进去,停到车库。 她人下车,两排身穿统一服装的人站在两侧,约莫十馀人,恭恭敬敬弯腰:「太太晚上好。」 阵仗很大。 云菡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场景。 虽然之前周末的时候,周晏城带她和穗穗去过一个庄园,那里也有这样的配置。 但眼下是在家里,忽然冒出这麽多人,一个两个恭恭敬敬的模样,让她很不习惯。 云菡微愣,在人群中看见陈姨,投去疑惑的目光。 陈姨连忙上前,和她解释。 「这麽大的宅院,我一个人其实打理不过来的,是先生说您刚搬来,怕你不适应,所以最初只留了我一个人。」 「尹特助交代说,再过段时间先生会比较忙,所以该安排的人,都得安排好。」 「这位是管家。」 「这六位是佣人。」 「这两位是保镖。」 「这位是司机,加上平常送您上下班的小吴,一共给您安排了两位司机。」 「还有几位大厨,明天一早会过来。这些人和我一起负责照顾您和小姐的起居。」 「有什麽事,您随便吩咐。」 云菡看了眼两排对立站好的人,心里说不出的怪异,微笑着应了声好。 穿过庭院,主楼的入户大门开着,周晏城抱着穗穗站在那,眼底含笑,在等她。 「妈妈!」 云菡走近,穗穗伸出双手,从周晏城的怀里离开,抱住她脖子。 周晏城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电脑包,穗穗稳稳挂在她身上。 庭院灯光柔和温馨,洒在他们三人身上,仿佛真是幸福至极的一家三口。 「讲座怎麽样?」周晏城随口问了句。 「挺好,教授幽默风趣,讲的内容通俗易懂。」云菡笑着说,「之前欠的功课,确实应该慢慢补回来。」 东躲西藏的日子,她的知识储备落后很多。 周晏城想说她不必这样,不必这麽努力地,为将来离开他做准备…… 云菡回头,刚刚的佣人已经站到了门外,颔首着头,双手规矩放在身前,板直站着。 「用不到这麽多人吧。」云菡说。 「过段时间,我会忙一些,陈姨一个人,我担心照顾不周到你们。」 京城老宅的侍者,可比这些多。 「有人做饭收拾,已经省了很多事。」 云菡不习惯这样。 她以前连去店里买衣服都不习惯服务员跟着,这麽多人凑在眼前,想想都觉得别扭。 「慢慢习惯就好。」周晏城掌心摸了摸她的脸颊,声音还是温柔,可云菡却总觉得浸着几分寒意,「除了管家和陈姨,其馀人平时不进主楼,只打扫或者有安排的时候才进来。」 他要让云菡享受最好的生活。 阈值一旦提高,便不会再看上外面的花花草草。 沈庄序全部家产加起来,也不过千万。 就这,还想勾搭他的妻子,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云菡还想说什麽,却看见穗穗的目光一直在她和周晏城之间打量,便收了话题。 …… 穗穗九点不到就睡着了。 云菡洗完澡出来,周晏城坐在儿童房的沙发上,正在看书。 四目相对,云菡在他眼里看到了欲望。 男人起身到她面前,目光幽幽落在她的脸上,从眼睛到鼻梁,又到嘴唇…… 他低头靠近,云菡没躲,给他亲了一下。 「白天去做了检查,医生说,有老婆管着的人,确实不一样。饮食规律,按时吃药,胃病的情况比之前好多了。」 他轻声说着,一一跟她汇报。 「不是说好陪你一起去?」 「本来想让你陪我的,但你不是要听讲座,怕你累着,下午就直接去了。」 周晏城从沙发旁的圆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所有的检查报告。」 男人一副给她检阅的真诚模样。 云菡坐到沙发,打开文件一一看了起来。 最后一张综合诊断的结论,确实是症状减轻。 但仍需服药,直至完全好转。 「明天去看看你的腿?再过段时间雨水会多一些,让医生检查下,提前给你备止痛药。」 他似乎无微不至,整个人温柔至极,贴心到云菡都有些恍惚。 「这段时间还好,走路没问题。只是坐起身的时候,膝盖会有点发痛。问题不大,周末再去吧。」 周晏城知道,她最近对译稿的事情很上心,暂时不想分心做其他事。 「行,听你的。」 事情说完,周晏城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一双眼睛还静静盯着她。 云菡抿了抿唇:「今晚有点累。」 周晏城轻轻一笑,吻了吻她的唇:「早点休息,晚安。」 …… 云菡睡下之后。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出别墅。 卫天佑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面色阴沉的老板。 老板演技真好,在家是温柔人夫,一出门就恢复冷厉本性。 卫天佑开口汇报:「沈庄序这会和欧阳策在一块,在檀宫。」 周晏城望着车窗外,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清场。」 「是。」 檀宫是南城一家顶奢的高级会所,实行vip会员制,进场的客人需要支付不低于五十万的入会费。 会员费越多,能踏入的楼层越高。 酒色消费都是其次。 最主要的是寻找资源与人脉,整合情报和信息。 这是季宋临在国内的地盘。 周晏城是合伙人之一。 男人踏入檀宫会所时,整个场所已被清场。 大厅灯光昏暗,员工候在两侧,所有人低着头,谁也不敢出声。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香薰味。 电梯到达七楼。 原本喧嚣的包厢走廊,此刻寂静无声…… 第202章 沈教授慌什麽? 包厢内。 欧阳策怀里搂着一位美女,正在激情高歌。 沈庄序身边也有一位。 女孩拿着话筒,轻轻摇摆着身体,空词伴奏的部分,她便顺势夸一句欧阳总唱得真好。 沈庄序心思不在这里,他握着手机,在想要不要给云菡发个消息,绅士地问问她:安全到家没有? 只要她回了,正好可以聊聊讲座的事,然后再顺势道声晚安。 这样一来,关系肯定会更加熟络。 歌曲很快来到高潮部分。 欧阳策站起身子,一副正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的模样,可就在这时—— 屏幕骤然熄灭。 话筒也没了声音。 欧阳策提到喉咙的歌词,就这样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没吼出来,他人一阵烦躁:「妈的,怎麽回事?」 包厢内射灯照耀。 高级的商务包厢,在这一瞬间,寂静地有些森然。 欧阳策推了推身边的美女,让她去问问怎麽回事。 这时,包厢大门被推开。 会所经理最先走进来,随后是一群黑衣人。 欧阳策和沈庄序错愕地看着鱼贯而入的黑衣人,以及被簇拥在中间丶缓步走进包厢的男人。 沈庄序还有些不明所以。 欧阳策先反应过来。 周晏城?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如寒松。 身后跟着卫天佑和尹千。 包厢内昏黄的光线仿佛在他周身自动避让,只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线条。 他脸上没有明显的怒意,甚至可以说平静。 但那双眼眸,深邃无比。 似若无星无月的夜空,沉甸甸压下来。 威压令人窒息。 周晏城淡淡扫过屋内的一切,目光落在沈庄序身上,一眼就看见了对方的手机里,停留在和云菡的聊天框。 他怒极反笑,轻勾的唇角,划过一抹凛冽寒意。 空气仿佛凝固。 欧阳策怀里搂着的美女吓得僵住,大气不敢出。 沈庄序身边那位也瞬间噤声,下意识缩了缩身体。 经理拧眉给了个眼神,两位美女连忙起身,悻悻离开。 周晏城迈步,走到沈庄序面前,掌心向上。 沈庄序之前根本没把云菡身边的这位男士放在眼里,他以为对方是个小白脸…… 可眼下不知怎麽的? 看着对方伸出的手,他几乎失去思考,老老实实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等递过去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做什麽? 凭什麽他伸个手,自己就得把手机交出来? 他起身想拿回去,却被卫天佑一把摁住:「老实点!」 周晏城在另一侧的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单手划过所有的聊天记录。 不敢随便查云菡的手机。 可以查沈庄序的。 换个思维处理,既不影响他和云菡的夫妻感情,也能把外面的贱男人处理乾净。 全部翻看下来,果然和他想的都一样。 都是外面这些野男人的错! 觊觎他的妻子! 云菡从始至终,没有半点越界。 是沈庄序一直上赶着。 睥睨的目光落在云菡的头像上,那是她和穗穗的合照,应该是梁桉给她们拍的。 亲子乐园,夕阳馀晖,她蹲在光影中,正在给穗穗整理衣服拉链。 穗穗笑意灿烂,她温婉柔和。 一张侧脸,美得惊人心魄。 他缓缓掀起眼皮,看向斜对面被卫天佑威慑住的沈庄序,声音听上去冷淡平和,却宛若鬼魅: 「我太太,是不是很漂亮?」 对方眼神里明明还带着笑,可沈庄序却觉得胸腔一阵窒息,好像被人捏住肺管。 欧阳策听到这句话,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沈庄序。 他奶奶的沈庄序! 你平时爱勾搭富家小姐也就算了,你他妈居然勾搭周少的太太? 周少的太太!? 欧阳策两眼一黑,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他的地产公司近年来效益不好。 好在之前攒下的资本足够多。 只要不违法乱纪,不盲目投资,随便经营下手里物业公司,哪怕盈利不多,他和女儿也一辈子不用愁。 可眼下! 自己的朋友,沈庄序! 居然勾搭人家周少的太太? 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都只谈谈女大学生,精英白领一类的。 沈庄序还真是胆大包天! 这下好了,被人当面『捉奸』! 也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而正主沈庄序,此刻背脊发凉,看着满屋子的黑衣人,又瞟了眼欧阳策。 只见欧阳策满眼惊恐,唇语乱飞:「你之前让我查的人,是周少的太太?」 周少? 哪个周少? 沈庄序脑子里滚了一圈,瞳仁猛地一缩。 难道是京城周氏集团的周少? 周氏集团? 周氏集团! 沈庄序倒吸一口凉气,强撑镇定,说:「周少您是不是误会什麽了?」 周晏城似笑非笑:「沈教授慌什麽?我只是问你,我太太漂不漂亮?」 一旁欧阳策嘻嘻哈哈,试图刷好感: 「周少啊,虽然我没见过您太太,但您太太一定气质高雅,倾国倾城!」 「天仙下凡一样的人物,必得您周少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 沈庄序那个男狐狸精看上的人。 不好看就怪了。 「沈庄序他丶他绝对是猪油蒙了心,糊涂透顶!我欧阳策对天发誓,我对这事完全不知情!」 完全不知情! 「我要是知道他胆大包天,敢打您太太的主意,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言外之意。 您捉奸就捉奸。 奸夫收拾就行了,奸夫友就不必了。 可周晏城没搭理他,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只静静看着欧阳旭。 欧阳策屏住呼吸:「……」 一阵跑火车下来,话音骤停,包厢内的气氛,似乎更冷了。 他还是那句话:「问你呢,沈教授。我太太,漂亮吗?」 第203章 视线盯住她的唇 沈庄序心底打鼓,看他反覆追问,只好硬着头皮说:「漂亮。」 卫天佑瞪眼:「你居然知道,我们太太很漂亮?那你完蛋了!」 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话音刚落。 卫天佑一拳狠狠砸下来。 只一拳,便打得沈庄序满嘴鲜血。 沈庄序痛得面部扭曲。 卫天佑又问:「我们太太漂亮吗?」 沈庄序艰难摆手:「不漂亮。」 「啊——」 又是一拳。 卫天佑:「敢说我们太太不漂亮,你找死啊!」 沈庄序捂着嘴,整个人狼狈不堪:「……」 两拳下来,他脑袋昏沉,整个人捂着脸,没了力气。 周晏城看完聊天记录,将手机随意甩在茶几上,砰地一声,吓得沈庄序肩膀一抖。 欧阳策大气不敢出。 气氛低沉,周晏城淡淡掀起眼皮的一瞬,背后仿佛有黑蟒盘桓。 他微微后靠,姿态看似放松。 目光却如同精准的刀,漫不经心,剖析沈庄序的恐惧与不堪。 「我太太金尊玉贵,她的身份丶容貌丶才情……」周晏城的声音,在寂静中缓缓流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是你这种心思龌龊的货色,配得上多看一眼,多肖想一分?」 「你知道我为了娶她,花了多大力气吗?」 欧阳策满脸震惊。 这个云菡这麽厉害? 连周少这样的身份,娶她都得费些劲? 那背后的家世和背景,得厉害成什麽样? 沈庄序! 你个傻缺。 难怪当时让助理查的时候,什麽都查不到。 原来是这样…… 沈庄序也没想到,自己能踢到这麽一大块钢板。 他还以为是云菡养在身边的小白脸。 只见周晏城拿起茶几上水晶菸灰缸,指腹缓缓摩挲边缘,仿佛在掂量着什麽。 那动作优雅至极。 却让沈庄序感到一股灭顶的寒意。 挨了两拳,整个下颌面都是麻木的,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 欧阳策死死闭了闭眼,内心哀嚎:完了!沈庄序,你他妈这次是真的踢到钛合金钢板了! 「沈教授,你说,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需要付出什麽代价,才能让人……彻底记住教训?」 他随手将水晶菸灰缸放回原位。 那一声轻微的「嗒」,在落针可闻的包厢里,却如同惊堂木拍下,敲在了沈庄序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我和她只是偶然认识,那天在图书馆,您不是也在吗?」沈庄序勉强维持体面,用手袖擦掉嘴边的血。 啪—— 一沓又一沓的照片扔在茶几上。 照片散开。 欧阳策小心瞟了一眼。 得了,一点都不冤枉他。 每一张照片里,他的视线都恨不得黏在别人老婆身上。 图书馆监控里的,咖啡厅保镖远处拍的,学校报告厅监控里的,学校停车场的…… 每一张,沈庄序的眼神都谈不上清白。 沈庄序心虚,但也只能说:「您误会了,我对您太太,真的没有非分之想。」 周晏城目光冷凝:「是吗?那你调查她做什麽?」 欧阳策默默低下头,恨不得原地消失。 沈庄序咽了咽喉咙,一时难以辩驳。 「把刚刚的女生叫进来。」周晏城吩咐。 经理将人叫进来,两个女人头也不敢抬,像是生怕得罪了这个大人物。 周晏城扬了扬下巴,示意尹千。 尹千颔首,随后指挥道:「你们两个,坐他边上。」 两个女生坐到沈庄序身边。 「我们老板人好,法治社会,不会做赶尽杀绝的事。」 「只一个很简单的要求,每天都到南城不同的酒吧丶会所丶商k丶洗浴城等场所,每天一条朋友圈。」 「画面中必须有异性,且每次人数不低于两人,不得重复。」 想要证明自己更优质。 只需要展现对方有多劣质即可。 虽然手段略显幼稚,但他无所谓,目的达到就行。 尹千将桌上的手机递还给沈庄序:「沈教授,请吧。注意别拍到伤。」 沈庄序:「……」 有这个必要吗? 而且,他也没做什麽啊,只是想丶想认识个朋友而已。 每天一条朋友圈。 还是这种内容。 他好歹也是大学里面的副教授,这不等于让他社会性死亡吗? 发一次还好,每天都发,他职业之路岂不是完了。 看他不动,卫天佑转了转手腕,抬手就要砸人。 「等一下!我发……」 沈庄序服了,对方身型彪悍,两拳下来,他感觉自己人都快废了。 欧阳策赶紧起身,朝着周晏城殷勤一笑,然后一把拿过沈庄序已经解锁的手机,打开相机: 「我来拍,我监督他发,周少您别动气,这事啊,我一定给您落实好想。老沈,来点微笑,快……」 沈庄序:「……」 …… 半夜。 云菡睡了没一会,又醒了。 穗穗睡得安稳,她起身去了二楼书房,开始改第二版译稿。 改了一个多小时。 灵感近乎枯竭,她便在网上搜索义肢的事。 有普通的,也有昂贵的。 云菡大致查完,选了几家,有三甲医院,有私人医院,还有专业假肢矫形的公司。 便宜的几千块,也有上万的。 但要是用最好的材料,再安装智能处理器等,价格就得十万往上,上不封顶。 如今手里钱多,她想给梁桉做一个最好的。 看了看日历,准备周五请个假,实地了解一下。 先了解清楚,再和梁桉说,带他一起去看。 坐了很久,她起身活动,来到窗边沙发坐下,随意翻起手机,正好看见沈庄序发的朋友圈。 时间半小时前。 他侧着脸,但依旧看得出来,面上满是微笑。 身边坐着两个漂亮女孩,环境应该是某处高档的酒色场所。 云菡不太关心别人的私事。 但这张照片看上去,跟他平时的性格出入有点大。 她多看了两眼,默默滑了过去。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周晏城站在外面:「怎麽还没睡?」 云菡望着他身上的西装:「我睡一半醒了,有新的翻译点子,就起来了。你出去了?」 「有点事处理,出去了一趟,刚回来。」周晏城面色无常,「还要忙吗?」 「准备睡了。」云菡看着他。 「云菡,有件事想和说一下。我不反对你交朋友,也不会干涉你的社交。但……」 他一副犹豫很久,怕说了云菡生气,但不得不说的为难模样。 「但尹千和我说,沈庄序是个私生活比较混乱的人。所以,非必要的话,你和他还是少来往比较好。」 周晏城言语真诚。 云菡想起刚刚朋友圈看到的照片,点头:「好,我会注意的。也是偶然认识,翻译上涉及的专业知识,刚好请教一下。」 「之前介绍的专家,你可以随便问。」 「我可能还需要锻炼。你介绍的人,全是学术界的泰斗,头发花白,请教起来,莫名有压力,所以……」 周晏城明白过来,是他考虑欠妥。 「我重新给你介绍一个年轻的,免得有代沟。」 云菡欣然接受:「好,谢谢。」 周晏城视线忽而盯住她的唇。 云菡察觉,微愣了下。 之前他说过,如果再说谢谢,他就吻她…… 最近两人相处比较平和,一二来去,云菡把这事都忘了。 可眼下,他目光无比灼热。 第204章 迫不及待撇清关系? 就在云菡以为。 他会像以前那样吻下来时。 他却只道了句晚安,摸了摸她的头发,便回了主卧。 他想吻她的。 可看她略带紧张的神色,他收了心思。 云菡松了口气,也回了穗穗的房间,并在心里默默记下,不管他吻不吻,谢谢这个词,都可以少说。 毕竟他目光那般炙热时,她心里总还是有些尴尬。 做爱是一回事。 亲吻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白日里暧昧的亲吻,比夜里缠绵的身体,还要令她头昏目眩,难以招架。 …… 周五这天,云菡跟董莹请了个假。 董莹一脸『您是金主,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把我们买下来都行』的模样,笑嘻嘻地给她批了假。 云菡自己打车,先去了假肢矫形公司,再去三甲医院,最后才去的私人医院。 前两家都不是很满意。 她在网上查了某种能安装智能处理器的义肢,准备给梁桉做个同款。 可两家都没有,只是普通的,搭着一点机械手臂,但称不上智能。 最后把希望寄托在最后的私人医院。 谁知一去,遇见了熟人。 「你居然在南城?」 郁哲看见她的时候,十分惊讶,虽然容貌和以前并无太大差别,可身上的气质,却完全不同。 清冷温婉,低调矜贵,举手投足与穿着打扮之间,里里外外都透着说不出来的贵气。 以至于刚看见云菡的时候,他都不敢上前打招呼。 确定是她本人之后,才上前去。 云菡看见郁哲,也惊讶了下,对方穿着白大褂,戴着银框眼镜,模样斯文隽秀,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好像还更年轻了些。 她微怔了一瞬,随即露出笑意:「郁医生?好久不见,你在这里工作?」 郁哲推了推眼镜,目光透着惊喜:「之前从新城大医院回到安城老家的小医院,老家待久了,又觉得不甘心,最后又到南城来了,目前在这家私人医院就职。」 「说起来,真是好久没见了。」郁哲随性热情,聊起来话比云菡多,「穗穗呢?现在怎么样?」 「都挺好的。」 郁哲跟她寒暄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来医院应该有事,连忙问:「你来医院是?」 「我想谘询一下义肢。」 「给你弟弟?」 「嗯。」 郁哲如今正好在康复科,就把她叫去了办公室,他把相关资料找出来拿给云菡。 「目前医疗器械方面,隆科集团应该能称得上断层第一,在智能方面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技术突破。这里这几款,都可以根据客人的需求定制。」 云菡看下来觉得不错。 郁哲又介绍了报价。 「贵是贵了点,但使用效果,比普通义肢好很多倍。」 「这个定制的话,需要多久?」云菡问。 「一个月到三个月。」郁哲说,「但需要本人过来。」 郁哲又带云菡去看了样品。 样品展示区充满科技感,不同部位丶大小的义肢放置在展柜里,除去这些,还有各类家用医疗仪器,甚至还能看见机器人护工。 全是高科技,每一样都很贵。 站在这里,云菡忽然感叹,如果她手里没钱,这样的物品,她都不敢多看。 随便几样东西,就是普通人一两年的工资。 哪怕她不想承认,这一刻,她想起来周晏城…… 云菡全部了解下来,隆科医院确实是目前最好的:「你们这边,周末可以过来吗?」 郁哲点头:「当然,随时可以。你如果需要的话,可以直接联系我,我有内部价,可以给你们小小打个折。但打太多应该是不行……」 话说一半,郁哲看她身上的穿搭,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看着很有钱的样子! 专业的事情介绍完,郁哲还是老样子,骨子里的八卦心思又冒了出来:「云菡,你之前突然搬走了,是因为周先生吗?」 想起这事,郁哲心里暗暗懊悔。 当年周晏城单独找到他,计划给他一百万,想让他帮忙治疗云菡的腿部旧疾。 可后面云菡搬家了。 虽然事情没办成,但周晏城的手下,给了他一笔数额不低的感谢费。 说是感谢他当年在新城时,出手搭救云菡。 面对郁哲的问题,云菡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别的说辞,便点了点头:「嗯。」 「那你现在……」郁哲目光精准,看见了她手上的戒指,「你结婚了?」 云菡微笑:「嗯。」 郁哲八卦念头更胜:「和周先生?」 云菡微愣了下,周晏城和她对外是隐婚状态,而且将来也会分开,于是摇了摇头:「不是呢。」 「不是?」郁哲惊讶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唐突,便打了打嘴,「不好意思,我唐突了。」 云菡:「没关系。」 周晏城站在不远处,亲耳听到她否定自己身份的时候,心口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保镖说她请假去了医院。 他担心她,结束会议之后匆匆赶来,却不想刚到一会,就听到这几个字。 他们确实处于隐婚状态。 可郁哲认识他,也知道他们之间有情感纠葛…… 在这样一个旧识面前,她居然也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份。 这算什么? 迫不及待撇清关系吗? 周晏城心底泛起丝丝疼痛,他垂下眼眸,默默转身离开医院,回到了车里。 车子没有驶离,他安静坐着,准备等云菡出来之后,再回公司。 医院内,看完样品,郁哲带她回了办公室,刚到办公室门口,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郁哲礼貌颔首:「慕总好。」 男人微微颔首,脚步没停,大步流星继续往前走,目光不经意划过郁哲身边的云菡,也只是随意一眼。 可他往前走了几米之后,忽然顿住脚步,蹙了蹙眉,回头,盯着云菡。 目光来得太过突然,而且十分明显,以至于郁哲和云菡都疑惑了下。 郁哲上前,正想问怎么了? 那位『慕总』已经原路返回,走到他们面前,他看了眼郁哲,下巴又点了下云菡:「这位小姐什么事?」 郁哲还从来没见过老板这样:「她是我的一位朋友,过来谘询我们隆科的机械义肢。」 慕总的视线看过来,落在云菡的脸上。 云菡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礼貌回应对方的目光。 「介绍过了?」慕总又问。 「都介绍过了。」郁哲说。 云菡以为对方是领导随机抽查职员的工作态度,便顺着说了句:「郁医生介绍得很详细,我周末会带家人过来。」 职业测评时,没有什么比客户的肯定更有力量。 郁哲投来感谢的目光。 慕方齐是隆科集团的少当家,港城人。 在上个世纪,港城慕家黑白两道通吃,后来起家做了医药公司。 发展至今,慕家在医药行业也是排在榜单上的大集团。 他是这家私人医院的董事,最近来这边视察工作,顺便谈合作。 员工或多或少,都有一点畏惧大领导,郁哲也不例外。 好在云菡一句话,默默给了他一个盾牌。 慕方齐点了点头:「感谢您选择隆科。方便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面前的人长得挺高,相貌端正,气质沉稳,但看着不像是商人,反倒像一位政客。 他目光迥亮,五官硬朗。 云菡蹙了蹙眉,不太喜欢他打量的目光,但还是报了名字:「你好,云菡。」 慕方齐目光仍在她脸上:「你好,慕方齐。方便问一下,云小姐是哪里人吗?」 第205章 问她和梁桉的八字? 郁哲敏锐察觉气氛有些凝滞。 慕方齐的问题,显然超出了常规客户关怀的范畴,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老家安城。」云菡的回答简洁而疏离。 她微微颔首,看向郁哲:「郁医生,今天谢谢你介绍得很详细。目前暂时没有其他问题,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慕方齐的目光,还在她脸上停留。 锐利的审视仿佛想穿透时光,在她眉眼间找到某个熟悉的印记。 不过被云菡无形地打断了。 慕方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带着助理大步离开,朝着远处电梯走去。 郁哲松了口气,赶紧对云菡小声道:「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们大老板慕方齐,港城来的,平时不常来这边。可能……就是例行问问。」 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有点牵强。 因为刚刚慕方齐的眼神。 跟看上云菡似的。 看上就看上,也不知道收敛点。 有钱人就这点最讨厌! 不论看上什么,永远一副「只要我想要,就一定能得到」的傲慢态度。 烦死人! 「没关系。」云菡压下心中的疑惑,对郁哲笑了笑,「今天麻烦你了。我周末带梁桉过来,到时再联系你。」 「没问题!随时联系我,我帮你找最好的工程师和医生。」 郁哲连忙应声,顺手给她递去一张名片。 …… 走出医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云菡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目光不经意扫过医院停车场出口的方向。 一辆黑色迈巴赫正缓缓驶离。 她心头微微一跳。 那车……很像周晏城的。 想看下车牌,又刚好被车流挡住。 她随即又否定了自己想法,南城开这种车的人不少,他此刻应该在公司忙才对。 摇摇头,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走到路边打车,等待的间隙,却被一男一女拦住,男生她刚见过,是跟在那位慕总身后的人。 女生面孔陌生,自称是慕方齐的秘书:「云小姐您好。我们老板想约您单独见一面,不知道您能否行个方便?」 刚刚那样盯着她看,现在又要单独见她? 这人做什么? 云菡觉得奇怪,心里警惕:「有什么事吗?」 秘书女生保持礼貌微笑:「我们公司有一款还在研究阶段的智能机械义肢,能连接脑部神经元。听说,产品是给您弟弟用吗?」 「是的。」 「我们老板信风水,觉得你很合眼缘,想问问您和您家里人的八字。」 「八字?」云菡蹙眉。 「八字如果合适,我们诚邀您弟弟试用我们这款产品,之后还可以免费为你们定制。」秘书说得很认真。 云菡觉得自己大概是以前穷惯了。 听到免费两个字。 莫名有些心动。 但天上掉馅饼的事,往往伴随着看不见的代价。 「抱歉,」云菡压下心动,语气平静而疏离,「我弟弟的事情,我需要和他本人商量。而且,八字这种私人信息,不太方便提供。」 云菡转身要走。 秘书却不让,抓住她手臂,表情为难:「云小姐,就麻烦您移步几分钟,可以吗?我们慕总,想见一见您。只是聊产品试用的事,绝无他想。」 云菡表情愈加警惕:「我不认识你们老板。」 秘书双手合一,近乎恳求:「我们不是坏人,我们老板也不是,您就当多了解一款产品,可以吗?」 不把人请上去。 她今天的工作就完了。 听她这么说,云菡更不会想去。 她抽开对方的手要走,可对方就是不让她走,还一口一句帮帮忙……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然握住秘书的手。 下一秒,秘书惊叫:「啊,疼……」 她这才被迫松开云菡。 云菡回头,两个穿着日常卫衣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块头很大,面无表情。 同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从车流中缓缓驶来。 车子精准停在云菡身侧。 车门打开。 云菡看见了周晏城,他冷着脸下车。 他的视线并未在云菡身上停留太久,随即转向那名被保镖扣着手腕,面露痛楚的秘书。 那目光冰冷如刀,带着无声的威压。 本就惊恐的秘书,瞬间噤若寒蝉,连呼痛都忘了。 「慕家的人?」周晏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空气,带着凛冽寒意,「什么时候,隆科请客户需要用上强留的手段了?」 女秘书被他的气势慑得说不出话,脸色惨白。 周晏城握住云菡的手:「上车。」 简短的两个字,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就在这时,慕方齐从不远处走来。 看见周晏城,慕方齐微微蹙眉,随即微微勾起一抹得体客气的笑意,上前打招呼:「周总,真巧。你怎么也在这?」 周晏城并未理会慕方齐伸出的手。 他目光锐利,直刺向对方,手臂将云菡护在身后,隔绝了慕方齐探究的视线。 「慕总。」周晏城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贵司的待客之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光天化日,强留女客,这就是隆科的规矩?」 慕方齐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加深了几分,但眼底也藏着几分锐利。 「周总误会了。底下人办事心急,方式欠妥,实在抱歉。冒昧问一下,你和云小姐是……」 第206章 「他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周晏城正想开口,手心忽然传来力道,云菡站在后面,轻轻捏了捏他。 他微愣一瞬,回头望去,便看见了云菡微微摇头的抗拒模样。 那表情很明显——她不想别人知道,她是周晏城的妻子。 这个事实,再次如刀一般,刺进男人胸口。 云菡觉得,对方是和他认识且有身份的人。 两个人的婚姻本就不会长久,又已经决定隐婚,眼下让他圈子里的人知道,将来反而不好解释。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只是站在现实角度考虑。 周晏城犹豫,可下一秒,他掌心温度消失。 云菡松开了他。 刚刚她在郁哲面前否定他的身份。 眼下又松开他的手…… 周晏城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面上却没露出太多起伏,只淡淡开了口,说:「去车上。」 云菡不经意看了眼慕方齐,转身上了迈巴赫。 快要中午,阳光似乎有些刺眼。 周晏城和慕方齐就这样站在烈阳下,四目相对间,仿佛电光火石闪烁。 周晏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骤然加重,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慕方齐脸上还挂着笑,可笑容下面,似乎藏着锋利的獠牙,十足的笑面虎。 看见云菡上车,慕方齐挑了挑眉:「看来,云小姐和周总关系不一般。」 「个人隐私,慕总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还是说你们隆科留客户的手段,除了强迫,还有打探别人隐私的低级趣味?」 周晏城声音很冷,没给对方留一丝情面。 可慕方齐也并非寻常人物,脸上顿时覆盖几分阴恻:「刚才的事,我已经表达歉意。生意场上,好歹也算朋友,周总这样上纲上线,不免过了。」 「倘若我周某,偏要上纲上线呢?」 男人一字一句,空气又冷了几分。 周遭的风仿佛静止。 只剩两个男人敌对的目光。 「周总说笑了。」片刻后,慕方齐微微颔首,笑容重新浮现,却显得疏离,「隆科开门做生意,自然是以客户自愿为前提。既然云小姐是周总的朋友,那我就不打扰了。今天的事,纯属意外,还请周总海涵。」 他没有再追问云菡和周晏城的具体关系。 周晏城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女人,是他周晏城划在绝对保护圈内的人,不容任何人染指。 「最好只是意外。」 周晏城冷冷丢下最后一句,不再看慕方齐,转身大步走向迈巴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砰」地关上。 隔绝了外面刺眼的阳光和探究的视线。 慕方齐站在原地,看着迈巴赫驶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深邃莫测。 他低声对身边的助理吩咐:「查一下,这位云菡小姐,和周晏城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她所有的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 「是,慕总。」 …… 车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司机目不斜视开车,卫天佑坐在副驾驶,屏住呼吸,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 周晏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车内的空调冷气更甚。 云菡坐在他旁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压抑的情绪。 她刚才的举动,无疑是在外人面前踩了他的自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解释一下自己的顾虑,或者道个歉。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她的顾虑是真的,不想公开关系也是真的,解释反而像是掩饰。 她最终只是无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两人之间。 过了许久,久到云菡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周晏城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他声音很轻。 云菡回头,发现他目光紧紧看着自己。 不知道看了多久。 「不是,只是我们说好了隐婚。非必要的人,不用知道我们的婚姻关系。」云菡轻声解释。 他们的婚姻关系,门不当户不对,感情也摇摇欲坠,注定不会长久。 她答应结婚,也只为了穗穗。 周晏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望着她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望向车窗外。 云菡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沉默。 …… 车子回了云锦壹号院。 周晏城先一步下车,他明明生气了,却还在站在车边等她。 云菡走到他身边,他才迈步往主楼走。 院内竹影斑驳,阳光透过树叶,打在他的肩上。 云菡心情复杂,抬眸看向他。 男人侧脸线条冷峻,透着压抑。 阳光透过摇曳的竹叶,在他深邃的眼窝投下阴影,让那双原本就锐利逼人的眼眸,更添了几分晦暗不明的冷冽。 他肩背挺得笔直,如同山岳般沉凝。 即使沉默不语,那股无形的威压,也随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无声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庭院。 虽然自己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可他表情太冷了。 她就想着,要不说声抱歉好了。 云菡鼓起勇气,顿住脚步,喊他:「周晏城。」 男人眉心微动,站定身子,侧头看她。 「对不起啊。」她语气诚恳。 看她眸子里真切的关心,周晏城紧抿的唇动了动,云菡还没反应过来,他山岳一般沉稳的气质,忽而浮现委屈,眼尾湿润泛着红,好似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的大狗。 他…… 他怎么这副表情? 云菡见过好几次他哭泣落泪,却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 怎么说呢。 说个不恰当的例子。 和穗穗摔倒了,委屈巴巴找她哭的样子很像。 可穗穗五岁,他三十几的人了…… 人还这么高一个。 关键他平常性子根本不这样。 「你还好吗?」云菡试探性地问。 「你说呢?」 男人反问,声音冷冰冰的,眼尾比刚刚还红。 不给他身份。 不在意他。 遇到事也不和他说。 她就不能稍微在乎自己一点吗? 哪怕一点点! 云菡双手放在身前,老实巴交地皱了皱眉,有些无措,实在不会安慰,生硬地来一句:「你别哭啊。」 周晏城:「……」 既然要安慰,抱一下不行吗?捏一下他手不行吗?解释一下今天的事不行吗? 居然让他别哭? 他哭了吗? 他又没哭。 云菡还在思考还能说些什么。 只见男人脸色一沉,转身就走了。 「周晏城!」云菡叫住他。 第207章 居然还在探讨名分!? 云菡追上去,周晏城脚步没停,她加快步子,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周晏城。」 男人终于停下,看着她拉住自己手指,表情松动了点。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可隐婚的事,不是我们一起说好的吗?」 「我去那里,是想给小桉选一套机械义肢。」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我不认识那个慕总。」 「穗穗今天放学早,你这样子,她回来之后看见,会察觉到的。所以,别生气了,好吗?」 她的出发点,更多是在孩子身上。 男人心里虽然有一点不平衡,但他还是尽量不让自己的心沉落下去。 至少她愿意和自己解释一下。 他故作不经意地握紧她掌心,微低头,深邃目光看进她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梁桉的义肢,早就找工程师在做了。这件事回国之前,我答应过你,梁桉是你弟弟,是你的家人。只要你在意他,我不会不管。」 他早就找人在做了? 云菡歉意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已经找人在做了。」 周晏城望着她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 气一下消了大半。 他假装不知道云菡将来『想离婚』的事,很认真地说: 「云菡,你不想再要孩子,我们可以不生。」 「你不希望我太热情,我也可以改。」 「可穗穗终究是我们的孩子,既然你希望她过得好,希望给她营造好的家庭环境,那你是不是,也可以多靠近我一点?」 他另只手轻轻覆上她白皙的脖间,眼眸温柔又深情。 看云菡表情似在思考,周晏城趁热打铁,继续『引诱』:「如果没有意外,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不是吗?」 云菡表情微僵。 周晏城假装没看见:「后爸再怎么好,也没有生父亲。能在完整丶又幸福的家庭长大,才是最好的。你说呢?」 他恨不得直接说。 外面的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必须离他们远一点! 外貌,家世,财富,能力,他都有。 既然如此,和他好好在一起就是了,何必看外面的野男人? 刚处理掉沈庄序,郁哲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郁哲还不确定怎么个事? 慕方齐又一副对她很感兴趣的模样! 他就不该放她出去! 郁哲还好说,普通家世,构不成威胁。 可慕方齐不一样,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隆科集团的大公子,有家世,有地位,长相也过得去。 沈庄序威胁指数一颗星。 郁哲威胁指数两颗星。 而慕方齐威胁指数至少四颗星。 周家和慕家没有业务上的往来,但偶尔会在一些行业峰会上碰见。 他听闻湛说过,慕方齐表面随和,背地手段狠辣,上一辈在港城黑白通吃,十足十的笑面虎。 云菡平时很少接触这些人。 万一被骗了呢? 他想方设法给她抬身份,从外在的大牌衣服丶包包丶珠宝,再到履历丶未来发展丶家世。 结果到头来,反倒让她变得更吸引那些野男人的注意。 想到这,周晏城心思逐渐病态:就没有一种,既能控制云菡自由丶让她只在自己身边,同时又可以让她在意自己丶依赖自己丶还不惹她生气的办法吗? 男人深深看着她。 云菡感觉他说的话有道理,可又觉得奇怪。 他似乎总有这样的本事,利用她的软肋,三言两语,将她劝到他想要的结果中。 可这样不对。 这完全不在她的计划当中…… 而且,后爸是什么?哪里冒出来的?她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周晏城看她迟疑不说话,知道这些事光靠嘴皮子是说不通的,便不再期待她的答案。 「慕方齐我认识,他情人很多,男女通吃。」 他随便扯了句谎。 反正云菡一向不爱打听别人私事,她以后和慕方齐,也不会有过多来往。 抹掉她的念头,比什么都强。 云菡这下听明白了,反应过来,有些恼:「你想太多了,我不认识他,更不会有其它想法。」 「我知道你不会。」他温柔了几分,语重心长,「可男人没几个好东西,我只是担心你被骗。」 云菡其实很想说一句,这辈子骗她最多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周晏城。 可想想又觉得没这个必要。 关系太亲密,她不适应。关系太僵,日子过着又难受,还会影响穗穗。 她便把话咽了回去,只应声说:「我明白的。」 男人双手抓住她肩膀:「云菡,我可以接受在外面没有名分。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法律上我永远是穗穗的父亲,也是你的丈夫。不论我们感情如何,这点都抹不掉。」 「大哥,你天天在家跟大嫂面前演苦情剧吗?」 春风和煦,周晏城的话语字字真诚。 可偏偏这时,一道混不吝的声音,突兀响起,撕裂两人『温情脉脉诉衷肠』的画面。 周赫泽牵着穗穗,不知道何时从外面进来。 此刻他站在风雨连廊下,一脸嫌弃又无奈地看着自家大哥。 大哥啊! 好几日不见,你这追妻进度怎么还是零? 居然在这里探讨名分? 这么久了?! 还在探讨名分? 周赫泽表情有些裂开,三分不可思议,三分无可奈何,三分荒谬无语,剩下一分数不尽的恨铁不成钢。 有些事啊。 真不怪大嫂心硬。 大哥在感情上死板且直男的老毛病依旧没改。 实在不行,大哥您平常把衣服脱了,在家多晃悠几圈呢? 春光甚好,竹影幽幽,溪水淌淌,好好的氛围,亲个嘴也比你讲道理好使吧? 周晏城:「……」 云菡刚刚还在认真听男人讲话,周赫泽突然出现,还来这么一句,她没忍住笑了下。 仔细想想,是有点像。 看她还笑了,周晏城莫名郁闷,有那么糟糕吗? 「大嫂,说句实话,当年要不是您看上大哥,大哥他这辈子都够不上『爱情』两个字。」周赫泽一边埋怨,一边抱着穗穗走到两人面前,「穗穗,快,跟你爸爸妈妈索个脸颊吻。」 第208章 会爱是一项无比伟大的能力 气氛一下缓和许多,周赫泽一句『爸爸妈妈』,让云菡和周晏城都愣了下。 但穗穗年纪小,眼下又开心,没太在意这个称谓,小脸先凑到云菡面前:「妈妈,贴贴~」 云菡立马抿起微笑靠近。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家伙抱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周赫泽又抱着她凑近周晏城,穗穗眼亮晶晶的:「周总~」 周晏城脸上被柔软的贴了一下。 整个心口的雾霾,瞬间消散。 他先是惊喜,随后看向自己弟弟。心想为什么这些事情,在周赫泽那里这么简单? 于是进屋之后,几人在客厅坐聊了一会,周晏城便单独把周赫泽叫到书房。 书房里,周赫泽大剌剌坐在沙发里:「找我什么事?」 周晏城:「你搬进来。」 周赫泽:「哈?」 周晏城认真:「穗穗喜欢你,你搬进来住一段时间,后院小阁楼给你。」 周赫泽无奈,看着自己大哥:「哥,我承认自己比你有魅力。但我也有公司,也要工作的,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小侄女,周一要回京城。」 周晏城忽略他的自恋:「线上处理,我帮你。」 周赫泽叹了口气:「大哥,下个月我在苏城有个量级很大的项目考察,实在没办法。不然在你住个一年半载都行。」 说完,周赫泽便看见周晏城『怨夫』似的看着他。 周赫泽抬手求饶:「大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自己学着点不行吗?你们婚都结了,恋爱还不会谈,这说得过去吗?」 他实在不明白,平时对任何市场变动都能精准判断且利落做出决定的人。 怎么谈个恋爱,这么死板呢? 周晏城冷睨了他一眼:「你不懂。」 周赫泽觉得奇怪:「说实话,我追未来老婆,真要上心了,不出一个星期,一定追到手。」 「别说大话,等你真栽的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欲言又止丶瞻前顾后丶言不由衷丶无可奈何。」周晏城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好心劝说。 周赫泽完全不信:「哪有那么复杂?」 周晏城转回正题:「真不能住一段时间?」 周赫泽摇头:「要不等我苏城的项目结束。」 周晏城只好退而求其次:「你注意行程安排,留一点时间给穗穗。算我拜托你。」 周赫泽看他毫无进展,到底亲兄弟,该帮一把的时候,总得帮一把:「行。」 …… 晚饭时,佣人和陈姨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周赫泽坐在穗穗身边,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绘声绘色地讲他和周晏城小时候的趣事,逗得穗穗咯咯直笑。 云菡看着穗穗开心的模样,也放松了许多,时不时也会因为周赫泽风趣幽默,轻笑出声。 今日的别墅因为周赫泽和穗穗的活络,变得格外热闹,也更有烟火气。 就连陈姨脸上的笑意都变多了。 周晏城默默看着她们,目光在云菡温柔带笑的侧脸上停留片刻,而后移开,安静吃着餐盘的食物。 他忽然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如果当初云菡和梁桉,或者其他人在一起,她现在的日子,会不会也像此刻一样,充满欢声笑语。 温馨,幸福。 这让他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当年和云菡在一起的三年,他之所以幸福,之所以难忘,之所以能谈三年…… 都是云菡在努力。 她一个人不留余地地爱他,给他制造幸福,让他真切感受到了一份炙热的爱,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毫不吝啬,从一而终,真诚炙热。 以至于没有谈过恋爱丶又死板如山的他,以为爱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 事实是,会爱一项无比伟大的能力。 并非人人都有,人人都会。 云菡收回爱之后,他才知道『爱一个人』,『制造幸福』丶以及『维持一个温馨舒适的小家』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就连刚认识她们没多久的周赫泽,都能让她们脸上绽放更多的笑。 可他却做不到。 心酸和苦涩猝不及防涌上心头。 他咀嚼的动作渐渐放慢,睫毛羞愧又难过地垂了些角度。 …… 饭后,周赫泽带着穗穗和小白,去院子里看新布置的锦鲤池,云菡也跟着去了。 周晏城突然胃部不适,担心自己失态,便藉口工作,一个人回了书房。 书房里,窗外黄昏正好。 他吃了几颗药,高大的身影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锦鲤池边上的穗穗。 穗穗和周赫泽在一块。 云菡站在不远处的凉亭边,拿着手机给穗穗拍照,挑了几张只有小白和穗穗入镜的,给梁桉发了去。 梁桉那头很快回覆:【我们穗穗越长越漂亮了,小白也胖了不少。】 云菡回覆:【是呢,周末你有空吗?我带穗穗来找你玩。】 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了。 虽然经常会打视频电话,但云菡还是想见见他。 梁桉这会还在学校上课。 他这段时间比较忙,白天跟着老师傅在科技园区的厂里学习,晚上去学校上课。 学的机械设计。 以前活着是为了生存,只要能吃饱饭,存点钱,他再没有其它念头。 可如今接触了这些东西之后,他才明白知识丶技能丶学历有多重要。 好在他才二十五岁,只要有态度,有恒心,做什么都不算晚。 周晏城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忠贞无二。如今的真心,也不过是一时的愧疚。 所以他要好好努力。 争取成为云菡将来的后盾和退路。 他心中坚定这个念头,回复云菡:【明天要上课,等空了我再和你说。】 云菡有些失落,但他没空,也只好这样。 她退出聊天界面,把穗穗好看的照片挑了九宫格,发了朋友圈。 她是二婚有孩人士。 偶尔发发,巩固人设,有效避免桃花债。 不一会就有同事给她点赞。 她随便看了下,正要退出,又刷到沈庄序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 五光十色的酒吧,他似乎是跟朋友在一块,两个大男人身边围满了年轻女孩。 他朋友举手摇摆,兴致很高,对着镜头点赞。 他被朋友搭着肩膀,手里握着酒杯,面带微笑。 但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他脸上的笑有点勉强…… 云菡蹙眉,而后默默划了过去。 放下手机,她视线不经意看见了书房落地窗前的男人。 外面天渐暗,书房亮着灯,他没有拉窗帘,屋内的一切格外清晰。 四目相对,周晏城朝她笑了笑,随后转身去了书桌。 书桌被墙壁遮挡,云菡这下看不见他了。 她想到什么,看穗穗和周赫泽玩得很开心,便迈步回了屋。 陈姨和佣人在饭厅收拾。 云菡看着紧闭的书房大门,犹豫了下,还是上前,抬手轻轻敲响了门。 周晏城脸色苍白,胃部隐隐作痛,以为是陈姨,随便应了句:「在忙。」 云菡想到他饭桌上脸色不是特别好,饭菜也吃得很少,担心他身体不舒服。 于是又敲了下门:「是我。」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 周晏城看见她,脸上笑意一丝不苟,温柔至极:「有事?」 云菡仔细看着他,发现他脸色并不差,反而一副气血极好的模样。 难道自己刚刚是错觉? 关心的话梗在喉咙,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周晏城先她一步:「今天抱歉,我好像没控制好情绪,甩了点脸色。下次我会注意。」 云菡心口不知道为什么,忽而被敲了一下,有点闷,有点疼,很难形容,反正不舒服。 「还好,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也没有必要这么郑重地道歉。 看着彼此,沉默忽而蔓延。 云菡只好打破:「刚刚看你在饭桌上吃的很少,脸色也有点差,是不是胃不舒服?」 她关心自己? 别人一点都没看出来的事,她细致入微看出来了? 她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对吗? 周晏城很少示弱,此刻却轻声说:「有一点。」 第209章 他一副『很乖』的模样 云菡看他眸光黯淡许多,嘴角的笑意都少了,很明显刚刚是在硬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她伸出手,贴了贴男人的额头。 手背碰到男人的时候,他神色明显滞涩了一瞬。 「没有发烧。」云菡收回手,「药吃了吗?」 「吃了。」他一副『很乖』的模样,点了点头,「就是还有点痛。」 云菡正要开口,想说要不去医院看看,或者叫医生到家里来。 周晏城却先开了口:「刚谘询了医生,说吃完药之后,用温毛巾热敷一下,能缓解疼痛。」 男人一向挺拔如松,此刻却一副脆弱模样,云菡不免心软了下。 云菡去浴室取了乾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后拧乾。 回到书房时,周晏城已靠在沙发里,西装外套解开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抽出了一角,从下往上,松了三颗扣子。 她走近,他安静抬眸看她,没有多言。 她坐在他身边,掀开他的衬衣,入目便是紧实而清晰的腹肌轮廓。 手指不小心碰到,云菡动作微顿—— 之前并未特别留意他的腹肌,做的时候,他们大部分时候都关着灯。 可偶尔一起洗澡,或者他换衣服的时候,她还是会看见。 她隐约记得,男人以前的肌肉线条,并没那么明显。 此刻手心传来的触感无比真实。 男人的腹肌块垒分明,线条流畅,比起记忆里似乎精悍很多。 周晏城察觉她的停顿,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 云菡收敛心神,将毛巾重新按稳。 他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垂眸专注的侧脸。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睫毛上,晕开一小片阴影。 她的手指隔着毛巾,很轻地按压着,热度渗透进去,胃部的隐痛确实舒缓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宁。 偶尔有窗外锦鲤池边传来的笑声,衬得室内更加静谧。 周晏城忽然伸手,覆住了她搁在毛巾边的手背。 云菡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想抽开,可心这么想着,手却没有动。 他掌心很暖,将她整只手包拢。 他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下,脑袋又轻靠在她的头上。 两人的呼吸在寂静里渐渐同步。 男人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透过毛巾,仿佛在传递着什么…… 「好点了吗?」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 「嗯。」他应着,目光仍凝在她脸上,「好多了。」 毛巾渐凉时,云菡想去换热水,他却仍握着她不放。 她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里。 那里没有平日迫人的威压,只盛着浅浅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还热的,再敷一会儿。」他低声说,像在请求。 她便不动了,手也任由他握着。 温热渐渐散去,但另一种无声的暖意,却在两人交叠的掌心里,悄然滋生。 又过了一会。 云菡感觉毛巾真的冷了。 「凉下来了,再敷会不舒服,我重新打湿一下。」 周晏城这才松开她。 谁知等她重新回来时,周晏城衬衣的全部扣子都解开了。 性感的腹肌。 结实宽厚的胸膛。 甚至连胯部的人鱼线,都若隐若现地展示在她眼前。 他皮肤不黑,还挺白的。 也正因为白,粉红的地方也很明显。 想哪里去了? 自己干嘛关注这个? 云菡太阳穴跳了两下,耳根莫名发烫。 他抬眸看她,眼神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云菡定了定神,走到他身边坐下,将温热的毛巾重新覆在他胃部。 「你这样,会不会冷?」虽然肌肤之亲早就有过,可有的东西,反而是若隐若现的时候,更容易让人不好意思直视。 「不会。」 他低应一声,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身侧。 屋内的空气仿佛被静谧浸染,流淌着一种无声的亲密。 周晏城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云菡。」他忽而低声唤她。 「嗯?」她微微偏头,侧脸几乎蹭到他的下巴。 「没事,就是想叫一叫你。」想确认这一刻,是否梦境。 都说轻声呼唤恋人的名字,会荡起灵魂的涟漪。 云菡思绪恍惚,总觉得两人此刻的心灵,比做爱时还要炙热。 她不自觉看向他结实的胸肌…… 第210章 多半是父母双亡 男人的胸肌很好看。 结实宽厚,很有力量,比之前大了不少。 平时隔着衣服看不出来,眼下一览无余,云菡不禁猜测,他最近锻炼了吗? 好像从没听他说起过。 想到这,云菡一下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疏离,聊天很少。 她回了回神,两人不说话,距离又近,她不可避免地再次看向男人性感的腹肌。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晏城眼神睥睨,幽幽然看着她时不时轻瞟的小动作,心里一下乐了。 看来自己这段时间的健身效果还可以。 「差不多了。」毛巾温度降低,云菡开口,「把衣服穿上吧,一会着凉。」 谁知她话音刚落,耳廓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男人的声音轻幽暧昧:「我是你老公,全身上下,你想看哪都可以,不用偷偷看。」 云菡心头一惊,下意识辩驳:「我没偷看你!」 她拿起毛巾起身,却被一只大手拉住,下一瞬整个人跌坐在他怀里。 周晏城什么也不说,抱紧她,脑袋抵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感受着此刻的温存。 「抱一会。」他轻声说。 不知道为什么,云菡总感觉他好像在撒娇。 虽然语调和以前沉敛的性子并没有太多不同,但感觉不一样。 「一小会儿。」他又说。 这次云菡确定了,他真的在撒娇。 只是不那么明显。 这个姿势,云菡整个人坐在他大腿上,一低头便是他性感的肌肉线条。 她睫毛微颤,看他抱着自己一动不动,便伸出手想帮他把扣子扣上。 谁知从下往上刚扣了两颗。 男人一把抓住她手,力道很大。 他抬起头,云菡看见他眼底的克制。 只听他说:「云菡,你指尖在我身上碰来碰去,很痒。」 「一会着凉了。」云菡假装看不见他眼底的欲念。 周晏城望着她耳垂的红,凑近轻含住,小声说:「我们是夫妻,做了那么多次,连孩子都有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 云菡觉得他人变闷骚了,伸手推了他一下:「少说这种话,你休息会,我出去了。」 「别。」 周晏城收了撩拨的暗劲,拿起一旁矮柜上的遥控,按了一下,落地窗的玻璃瞬间变了颜色。 「再陪我一会。」 他一边说,一边亲吻她的锁骨。 手还在她身上撩惹,从上往下,从圆润到腰间…… 天都没黑,他弟弟还在外面陪穗穗玩。 云菡摁住他乱动的手:「他们在外面,一会进来了。」 「不会的。」他说。 「你不是胃不舒服?」 「你帮我揉了,现在药效也上来了,不难受。」 「你弟弟还在家里。」他手还在乱动,云菡受不了,声音强硬了几分。 「放心,他很聪明的。」周晏城咬住她的锁骨。 庭院里,周赫泽一抬头,便看见刚刚还在凉亭的大嫂进屋了。 然后没一会儿,大哥书房的玻璃蒙上了灰色隐私帘。 穗穗:「小叔,你在看什么?」 「亚当和夏娃。」周赫泽叹了口气,「来,小叔带你去后花园转一圈。」 穗穗:「后花园很大,要走很久。」 周赫泽:「没事,久一点才好,我们锻炼身体,走不动的话,小叔抱你!」 书房里,气氛暧昧升温。 云菡衣服被男人弄得有些凌乱,他手伸到她的后背,想解她的扣子。 铃—— 不料一道手机铃声,打断了他。 周晏城眼眸一黑,没有理会。 「电话响了。」云菡提醒他。 「不用管。」周晏城将衬衣彻底褪下,两只大手掐住她腰。 他有心来一套完整流程,甚至从书桌抽屉里找了套,谁知刚要解西裤扣子,电话又响了。 云菡心口发颤,被他撩得满身燥热。 可电话一直在响,云菡担心有事,还是拦住他:「打了好几个,万一有急事,你先接吧。」 周晏城满脸幽怨,掌心摸了摸她脸,起身拿起书桌上的手机,顺手将套放回抽屉。 打电话的人是闻湛。 周晏城面色凝重了几分,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云菡。 云菡察觉:「我出去,你忙。」 周晏城摇头,眼神点了点她凌乱的衣服,声音温柔:「没关系的,你坐会,一个工作电话,我去里间接。」 …… 里间,周晏城接起电话。 之前卫天佑查到一些云菡身世的线索,而线索指向港城,他想把事情查清楚,于是找到闻湛,把事情拜托给他。 「城哥,在忙吗?」刚刚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所以闻湛顺口问了一句。 周晏城压了压邪火,声音一如往常,沉静淡然:「没,你说。」 闻湛:「你让我查的事情,查到一些,但指向的不是对方的身世,而是许多年前的一桩跨国非法买卖器官的案子。」 周晏城皱眉,这事卫天佑之前和他说过,那所孤儿院当年涉及黑色产业,当年被查之后,关进去不少人,有的还被判了死刑。 闻湛接着说。 「但我建议,不必深查。第一,卷宗已经封了,一旦深查,牵一发而动全身。政界和商界,除去各自的利益发展,最讲究的是平衡丶稳定。这个道理你我都清楚。」 「第二,事情过去很多年了,对于相关人员,深查下去并无好处,一不小心,反而会惹麻烦。」 周晏城脑海中闪过云菡,还有……梁桉。 无法想像,他们小时候的日子该多难过。 「反正,非必要,到此为止。至于所查之人的父母,你内地查不到,我这边也查不到,唯一的可能,就是双亡。」 周晏城沉默片刻,又问:「还有件事,港城慕家……」 周晏城一个电话打了很久。 想着可能是工作上的事,云菡就先离开了。 来到庭院发现穗穗和周赫泽都不见了,云菡问门外的佣人。 「太太,二少带着小姐去后院玩了,管家和其他人都跟着的。」 云菡点了点头,去了二楼。 她在二楼阳台听见了穗穗嬉闹的声音。 她放下心,便进屋看书工作。 周赫泽在家里待了两天,穗穗和他玩的很开心,舍不得他,问他能不能留下来。 他哄着穗穗,说过段时间还会再来。 云菡听周晏城说,他要去苏城出差,比较重要,不然会多留几天。 周末晚上,云菡洗完澡出来,穗穗一个人乖乖坐在书桌上,正在以前计分的小本子上涂涂画画。 云菡走过去:「小宝画什么呢?」 穗穗笑着,没抬头:「在给周总加分。」 她问小家伙有多少分了? 穗穗不给她看,说保密,要再过段时间才能看。 …… 义肢的事周晏城在解决,云菡和郁哲说了声,告诉他自己找到了合适的产品。 郁哲惋惜了下,但最后还是恭喜了她。 还说如果用着不合适,想再了解隆科的,也可以随时联系他。 云菡以为这样,就不会再遇见那位慕总。 谁知,慕方齐主动找了她…… 第211章 「只是人美,心却不美」 南城,隆科集团。 这天周一,慕方齐刚到办公室,助理早已等候多时,有事当面跟他汇报。 慕方齐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查的怎么样?」 助理将资料打开放在自己老板面前,一边汇报:「确实如您所说,云菡是在仁爱孤儿院长大,她就是当年的小女孩。」 慕方齐冷呵一声:「妈的,果然是她,我就说很眼熟。」 当年就因为她的一把大火,害他得罪了一个大客户。 不仅如此,连带着后续的整条产业链都被影响。 他当时下了血本,签了对赌协议,还拿自己的妹妹做医疗实验。 只要心脏移植手术顺利进行。 妹妹的先天性心脏病能治好,自己的试验药能申请专利,之后便是招揽市场投资,药物批量上市,公司的财政危机也能顺利解决。 可这一切。 从那场大火得罪那个大客户开始。 完全脱缰。 妹妹的病没治好,早早去世。 实验失败,失了时代的风口,之后新药更是拖了十多年才成功上市。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 隆科集团早就排进财富榜前十了! 当年公司濒临破产,妹妹病情加重需要照顾,他心里再恨,也没心思计较处理。 原本这么多年过去。 物是人非,时过境迁,他也都不在意了。 可偏偏造物弄人,对方不长眼,直接撞在他枪口上。 这口气要是不出,实在对不起他死去的妹妹,更对不起他十几年前受的苦! 慕方齐眯了眯眼:「她跟周晏城什么关系?」 助理:「目前没查到,他没带云菡出席过任何正式场所,私下社交圈也没有,推测是情人。不过……云菡有个女儿。」 慕方齐:「父亲是谁?」 助理:「暂未查到。」 慕方齐一一翻过资料:「还去德国留过学?」 助理点头:「不过没有毕业信息。」 慕方齐点了根雪茄,视线盯着资料上云菡的照片,温婉含笑,皮肤白皙,明眸皓齿,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只是人美,心却不美。 否则又怎么会带着孩子做别人的金丝雀? 他嘴角扯过一抹讥笑,将文件夹扔回桌子。 掐灭菸蒂,男人脸上的邪性与阴狠随之消失, 转而又是一副老成稳重的做派。 …… 周一,中午。 休息时间,她正在茶水间用陈姨送来的餐盒,公司前台的小姑娘进来找她。 「云菡姐,外面有个人找你。说是你朋友。」 云菡蹙了蹙眉,她以为是周晏城,结果是私人医院的老板慕总。 因为上次的事,云菡对他印象不是很好,眼神瞬间多了几分警惕。 慕方齐一身工整的灰色西装,头发往后打理得一丝不苟,气质端正,面带微笑,举手投足之间有些老派。 「云菡小姐。」对方看见他,主动走到她面前,客气礼貌,成熟稳重,「上次的事,有点唐突,偶然知晓你在这里工作,所以特地过跟你道个歉。」 「没关系。」云菡客气且疏离。 「郁医生说你已经找到合适的产品了?」慕方齐开门见山,把话题适时地往云菡身上引。 「嗯,已经找到了。」 「听说云小姐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慕方齐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让人很难察觉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云菡一听这话,微怔了一下。 看见她的反应,慕方齐继续说:「我妹妹曾经也在仁爱孤儿院长大,但她出了点事,已经去世了。我很想问问,云小姐认不认识她?」 云菡眸光微颤:「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能否借一步说话?」慕方齐点了点头,眼底流露出来的惋惜不像是假意,「我很想了解我妹妹的过往,只是一直没找到相关的人。」 谈及孤儿院,云菡警惕心松动了些。 最后两人去了楼下的商务茶楼。 茶楼包厢雅致清幽,紫砂壶里的茶汤氤氲着热气。 云菡坐在慕方齐对面。 孤儿院的话题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心底尘封的角落,但也让她更加警惕。 「云小姐不必紧张。」 慕方齐似乎看穿了她的戒备,端起茶杯,姿态从容,镜片后的目光平易近人。 「我叫慕方齐,我妹妹叫慕宛辛,比我小十岁。多年前父母闹矛盾,母亲独自带着妹妹,到内地旅游散心,结果妹妹不慎走丢。」 「父亲派人四处寻找,一直没找到,找了很多年,终于在一所孤儿院找到她。」 「小时候爸妈工作忙,都是我带着妹妹玩,她小小一个,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哥哥。」 说起往事,慕方齐硬朗端正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温情。 「在孤儿院的时候,她名字叫于霜。」 说到这,慕方齐抬眸,看向云菡。 于霜…… 小霜。 云菡整个人僵住,背脊猛地发凉,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小霜她……」 她欲言又止,望向慕方齐,慕方齐脸上的笑淡了很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悲凉。 「我们找到孤儿院的时候,她已经被一对美国夫妇领养走了。可按照领养信息去查,对方却说他们没有领养。再之后,线索断了,没找到她……」 「再然后,孤儿院被查封,其中的事情,你应该知道。」 他说的真切极了。 云菡看不出任何破绽,反而因为说起往事,心里十分苦涩。 因为小霜就是当年失去器官的小夥伴…… 慕方齐居然是小霜的哥哥。 她的家人一直在找她,她却再也见不到了。 她也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家人从未放弃找她,一直挂念着她。 慕方齐暗暗打量着云菡的神色,看她似乎信了,就继续道: 「宛辛的遗物不多,有一张三人合照,其中一个女孩,和你长得很像。那天在医院看见你,我忙于确认,有些唐突失态,实在抱歉。」 第212章 似乎是个很好的哥哥 云菡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你不用道歉。说起来,是我没保护好小霜,我那时候以为,能被领养是很好的事,如果能早点发现,她或许就……」 她或许就不会死。 过往瞬间刺入脑海,情绪倾轧,云菡一时红了眼睛,险些落泪。 慕方齐看她这样,连忙起身走到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云小姐,都过去了,你不用这样。再者,能找到妹妹当年的夥伴,我真的很开心。如果可以,以后我们常联系。」 愧疚容易让人盲目。 而且时间,人物,事件全部都对得上,加上慕方齐一副正派老成的模样,为人礼貌得体。 云菡根本没有多想,只觉得能遇见故友的哥哥,确实算得上一件极其幸运的事。 云菡点了点头,眼眶湿润,看向站在眼前的人:「如果小霜知道她的家人一直都在找她,她一定很开心。」 慕方齐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分寸拿捏得极好,不过度亲昵,只保持一位哥哥该有的亲切。 擦掉眼泪,慕方齐和她聊了很多,尤其是他小时候,父母工作很忙,他独自带妹妹生活的过往。 他似乎是个很好的哥哥。 说起妹妹时,眼眸总是带着真切的温柔。 一番了解下来,云菡得知他今年三十三岁,未婚单身,家里还有一个弟弟,父母都已去世。 如今是隆科集团的执行总裁兼董事。 他几乎全盘托出,十分真诚,说完他的事情,云菡对于他是小霜哥哥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怀疑。 说着说着,话题便转到了她的身上。 「对了,那天医院门口的男人我认识,不知道能不能问问,你和他是……」 慕方齐一边给她斟茶,一边试探性问道。 说起周晏城,云菡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他。 丈夫?男友? 怎么说似乎都不对。 时至今日,她依旧没有保持长期婚姻关系的念头。 但大家是成年人,稍有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不是普通的男女关系。 最后云菡只好说:「他是我……前男友。之前有过一段恋情,后来分开了。目前是朋友。」 这会是她和周晏城将来的状态。 应该不算撒谎。 慕方齐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云菡还挺坦诚,愿意承认她和周晏城之间不单单是普通的关系。 金丝雀也算得上女友吧。 「明白。只不过,我现在把你当妹妹看,站在大哥的角度,我可能会劝你离他远一点。」 慕方齐故作为难,但又一副好心提醒的模样,演技浑然天成,没有一丝破绽。 云菡想到什么,问慕方齐:「他在你们的圈子里,是个怎样的人?」 慕方齐思考了下。 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怎么说呢?我们也就是点头之交,没深交的人,我也不好评论什么。」 「他在圈内的人品还不错,就是做事比较武断,有时候很难合作。不过听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和圈内有家世的女孩相亲,谈过不少,但最后都没定下来。」 「但前段时间,又传出他已经隐婚多年。又隐婚,又还在相亲,有点奇怪不是吗?」 「所以,我个人会觉得,他私下可能比较花心……」 「而且,他有个弟弟,风流纨絝,不可一世,在生意场上手段狠辣,隔三差五就有绯闻,玩过的女人可就多了去了。」 周赫泽…… 云菡倒是在网上刷到过一些。 可他对穗穗很好,日常相处也就性子比较随意,至于人品方面,云菡暂未发现不好的地方。 她也问过周晏城,周晏城说——周赫泽是投了很多娱乐影视的项目,为了热度,故意制造的新闻舆论。 想到周赫泽和穗穗相处的画面,云菡便帮着解释了一句:「他弟弟人还好的,绯闻大多是谣言。」 维护了前男友的弟弟。 却没有维护前男友本人。 这么看来,刚刚对周晏城的评价,大部分她是认同的。 「反正感情上的事,大部分是你们女孩子吃亏,你自己注意点。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我知道,谢谢你的提醒。」 「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加个好友?」慕方齐提议。 「好。」 交换了联系方式,云菡看了看时间,午休快结束了。 「下午上班时间快到了,我得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 走到门口,云菡顿住脚步,回头:「我还有个弟弟,他叫梁桉,以前在孤儿院,小霜和他关系也很好的。下次有机会,我带他和你见一面,他一定高兴。」 说起家人,她眼底笑意盈盈如水。 慕方齐看着她那双眼睛,笑意深沉了几分,点了点头:「好啊,作为宛辛的哥哥,我该请你们一起吃个饭才对。」 云菡和他挥手说了再见。 慕方齐把她送到电梯口,电梯缓缓关上,那抹温婉曼妙的身影消失,他脸上的笑也随之淡去。 他回到包厢,拨去一个电话:「在哪?」 电话那头是他弟弟慕成风,声音懒洋洋的:「还能在哪?一个小妞的床上。」 慕方齐声音有些冷:「玩够了吗?」 慕成风笑了笑:「女人哪能玩得够?」 慕方齐懒得跟他废话:「给你介绍个新的,把人撬过来,你好好玩,帮我出口气。」 慕成风像是遇见什么稀奇事:「你每次打电话都是骂我,现在居然给我介绍女人?哪个美人这么倒霉,居然得罪你?」 「人漂亮,二十八岁。你不是最爱玩弄女人吗?你正经和她谈个恋爱,不论你是玩心理博弈,还是其他手段。总而言之,慢慢折磨,反覆折磨,等她完全信任你。记得甩掉之前多留点照片视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才传来慕成风吊儿郎当的声音。 「大哥,你老是这样,只玩阴的。我是爱玩女人,但我都是捧在手心疼着玩的,哪有你这样的?」 对方在和他拉扯,意在拒绝。 慕方齐听出来之后,脸色瞬间阴沉:「慕成风,我安排你做什么事,就赶紧给老子去做!怎么,你母亲的命,不想要了是吗?!」 第213章 不急,一会你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南城周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今天不忙,周晏城去医院做了个常规体检,身体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医生让他继续吃药,保持规律的饮食和作息。 但比起这些,最重要的是保持一个好的心态和情绪,不要压抑。 胃是情绪器官。 虽然周五那天,因为慕方齐和郁哲,他心里不痛快。 但云菡不仅主动和他解释了,还像以前那样温柔细心,发现他身体不舒服之后,体贴地照顾他。 穗穗因为周赫泽的陪伴,对他的态度也比以前更依赖了点。 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感觉今天的空气都比以前清新。 可刚坐下一会儿。 卫天佑发来消息。 【老板,慕方齐找了太太,两个人单独去了茶楼。】 后面跟着几张保镖拍下的照片。 画面中,云菡和慕方齐并肩走进一家商务茶楼,两人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看上去并无任何肢体接触。 可即便没有,只要对方是个异性,他就控制不住乱想。 周晏城一张张看下去。 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单独去茶楼做什么? 慕方齐为什么会突然找到云菡的公司? 无数疑问与不安,瞬间攫住心脏,先前的轻松荡然无存。 他想起那日在医院门口,慕方齐毫不掩饰的目光,还有他手下试图强留云菡的举动。 这个人,并非善类。 他拿起手机,手指悬在云菡的号码上方,停顿了几秒,终究没有拨出去。 他转而拨通了卫天佑的电话。 「他们谈了多久?」周晏城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大约一个小时,太太已经返回公司。慕方齐在茶楼门口目送她离开,之后也乘车离开了。」卫天佑汇报得简洁扼要。 周晏城的眉心拧得更紧。 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是不是太久了? 他们才见过一次面,云菡为什么能和他聊这么久? 「从今天开始加派人手,保护好她。」他的指令清晰而冷硬,「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跟我汇报。再有下次,慕方齐一出现,立刻告诉我。」 「明白,老板。」 挂断电话,周晏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南城的繁华景象在脚下铺陈,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看似井然有序,底下可能暗流汹涌。 他想起云菡说起梁桉义肢时认真的模样,想起她因为穗穗开心而展露的笑颜,想起她指尖隔着温热毛巾按压他胃部时的轻柔…… 他小心翼翼呵护着这份平静与温暖。 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越想越不安,越想越烦躁。 周晏城甚至想爆粗口:$#@@*&*%x,野男人怎么就这么多?! 觊觎别人妻子的人。 怎么不去死。 …… 另外一边。 云菡回到工位,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慕方齐带来的信息冲击力太大。 于霜,小霜,那个安静胆小,总跟在她和梁桉身后,像小尾巴一样的小女孩。 原来有名字,叫慕宛辛。 她有一个看起来很稳重,且一直在寻找她的哥哥。 愧疚,遗憾,还有一丝为小霜感到的安慰,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她也感谢慕方齐的出现,让她知道,小霜并非无人记挂的浮萍。 对于孤儿院的孩子来说。 有家人挂念是小时候一直幻想的事。 可惜,小霜再也不会知道了。 对于慕方齐提及周晏城的那些话,她听进去了,但并未全信。 她有自己的判断。 周晏城或许在某些方面做得不够好,或许他们的关系存在诸多问题,但他也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 毕竟他是自己孩子的爸爸。 至于周赫泽,她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 只是,慕方齐这位故友兄长的提醒,还是让她心里那根关于『未来分开』的弦,微微绷紧了些。 感情上,保持距离和清醒,总是没错的。 她点开刚加上的慕方齐的微信。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很高兴能和你聊这些,仿佛弥补了一些关于宛辛的遗憾。以后常联系,有空一起吃饭,叫上你弟弟。】 云菡回复了他。 之后又给梁桉发去消息。 梁桉知道后很惊讶,说过两天找她当面聊。 …… 下班时,云菡原本以为依旧是家里司机来接,没想到是周晏城。 而且是他自己开车。 「你怎么来了?」云菡凑到车窗前,轻声问。 「今天不忙,上车。」他语气和往常一样。 云菡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他今天似乎有心事,行驶的路上一直沉默。 中途很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过了一会又松开。 车子行驶了好一会儿。 云菡才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最后径直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停下。 她正想问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已经下车,他打开车门将她牵下车,而后将车钥匙扔给不远处的泊车小哥。 他也不说话,拉着她径直往酒店走。 进入电梯,他面无表情,摁下顶楼。 云菡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了?来这里做什么?」 周晏城看向她,眼底尽量蕴出一抹温柔且自然的笑意:「不急,一会你就知道了。」 云菡带着疑惑,跟他来到顶楼。 顶楼是一处带有露天泳池音乐主题餐厅,上下搭建两层,男人带着她去了二楼的私人包厢。 全玻璃落地窗,三百六十度。 里面看得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河。 霓虹流淌,车水马龙。 远处的江景泛着碎金般的光,好似将整座城市白日里的喧嚣与焦躁,都揉进这一片无边夜色里。 整座南城一览无遗。 一楼的泳池也一目了然。 云菡被景色吸引,片刻后才看向楼下泳池,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慕方齐。 还是被美女簇拥着的慕方齐。 周晏城站在她身后,确定她看见了,才开口:「这里刚开业,景色独特,我想着带你和穗穗来品尝一下。尹千去接她了,很快到,你看看菜单,想吃什么?」 第214章 您不记得我了吗? 男人站在她身后,双手放她肩上,胸膛似有似无贴着她的后背,整个人温柔至极。 云菡视线还在楼下的无边泳池。 慕方齐在泳池边左拥右抱丶谈笑风生的模样,与白天在茶楼里那个稳重得体,为妹妹哀伤怀念的兄长形象判若两人。 她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但又觉得这是别人私事,与她无关。 他跟自己的关系,只是故友小霜的哥哥,仅此而已。 周晏城暗暗观察着她的反应,没看出太多波澜,像是在意,又像是不在意,他有点拿捏不准。 「你点吧,我都行。」云菡回头,朝他轻笑了下。 周晏城只当她看见了,就一定有效果。 他叫来服务员,点了几样穗穗和云菡平时爱吃的菜:「就这些,再要三杯鲜榨果汁。」 他把菜单递回,却发现服务员没有接。 一个瞧着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不好好接待,反而静静看着他,有些愣神,像是和他认识。 周晏城皱眉,有些不悦。 这种级别的全景餐厅,服务员这么不专业? 许是察觉男人凛冽的目光,服务员连忙低头,颔首接过菜单:「好的先生。」 云菡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离开的服务员:「你认识她?」 周晏城摇头:「不认识。」 云菡没再说什么,在窗边的餐桌前坐下。 没一会,穗穗到了。 小家伙骑在卫天佑的头上,整个人乐呵呵的,卫天佑也满脸欢喜。 结果周晏城看见,脸色一沉:「禁止做不安全的事。」 卫天佑笑意瞬间收敛:「抱歉,老板。我想着小姐会开心。」 周晏城伸手把小家伙抱下来。 云菡起身走过去,朝卫天佑投去一个安慰的笑:「没关系的,梁桉以前经常这样带穗穗玩。」 周晏城没再苛责,但眼神依旧冷着。 云菡:「穗穗喜欢和卫叔叔这样玩吗?」 穗穗欢喜:「喜欢,可好玩了。」 周晏城脸上勉强收了几分冷意:「下次注意安全。」 卫天佑看向老板:冷面阎王。 卫天佑看向云菡:人间天使! 他冲着云菡微微颔首,退出了包厢。 「哇哦,这里好漂亮呀~」穗穗看见外面的景色,瞬间星星眼,「妈妈,你快看。」 云菡摸了摸她的小脸:「妈妈也觉得很漂亮。」 周晏城看着她们脸上的笑颜,心口十分满足。他抱着穗穗走到窗边,让小家伙能看见更宽广的景色。 云菡站在一旁,望着被男人单手抱着的女儿。 这样的景色确实足够震撼。 哪怕之前去过不少度假山庄丶温泉酒店丶法式庄园。 但此刻站在这里,她还是会惊讶。 原来人在高处的感觉,真的不一样。 而她和穗穗,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是用周晏城的金钱和身份堆起来的。 她刚刚看了眼菜单。 随便一份菜,都是八千,九千,一万…… 点酒的话,就更贵了,十万起步。 如果穗穗单单只是她的女儿,她或许拼尽一辈子,也无法把女儿托举到这里。 她是孤儿,无父无母,没有家世,没有背景。 除了一份勉强过得去的学历,什么都没有。 他们小时候其实也幻想过,自己会不会是豪门走失的千金?梁桉是豪门走失的小少爷? 可事实是。 绝无这个可能。 幻想永远是幻想。 身体残缺不全丶小小年纪未婚生子丶家庭穷困潦倒丶没有良心等等……才是这个世界上孤儿存在的主要原因。 梁桉小臂缺失。 于霜身上有大块的黑色胎记。 而自己…… 听小时候照顾她的育保阿姨说。 她是在一个学校外面的垃圾桶里被人捡到,然后送到孤儿院的。 捡到的时候,身上全是血,脐带都还在。 小霜…… 云菡思绪猛地落到此处。 视线不自觉看向远处的无边泳池,慕方齐搂着身边女伴,正举杯畅饮。 周晏城侧眸看她,正好望见她一动不动,盯着泳池边的慕方齐。 他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这时,包厢外响起敲门声,服务员上菜。 三个人这才回到餐桌前。 上菜的时候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刚刚帮忙点菜的小姑娘,对方眼神飘来飘去,时不时看向周晏城,又暗暗打量云菡。 云菡多看了那小姑娘两眼。 目光忽然对上,对方悻悻收回目光,低头颔首,连忙推着餐车离开。 云菡觉得奇怪,不由得皱了皱眉。 吃得差不多,周晏城接到一个公司电话:「我接个电话。」 他一个电话接了很久。 穗穗和她都吃饱了,他还没回来。 云菡牵着小家伙的手站在落地玻璃前,泳池边的慕方齐已经不见踪影,应该是走了。 「妈妈,可以去楼下花园玩吗?」穗穗对外面好奇极了。 「可以啊。」 上下两层的全景餐厅,云菡带着穗穗去了一楼的花园露台。 另外一边。 周晏城站在露台边,一个并购项目的请示电话,多聊了些细节。 刚处理好挂掉电话,一个女生唯唯诺诺的,径直走到他面前。 是刚刚给他们点单的女服务员。 周晏城本能地多了几分刻薄,蹙眉,准备绕开对方,直接上楼。 不料那个女生直接拦住他:「周总。」 女生看着应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黑色职业装,五官不差,皮肤很白。 周晏城皱眉:「有事?」 女生模样楚楚,抬眸看他:「您不记得我了吗?」 周晏城尽量回想,可记忆中始终没有这张脸,他声音薄情冷淡:「我们认识?」 女生放在身前的手握紧了几分,鼓起勇气道:「四年前,在京城的时候,您带我去了酒店。我当时可能哪里没表现好,被您赶走了。我现在还是乾净的,你要是愿意,我这次会好好表现。」 周晏城心脏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随即又疯狂逆流,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和刺骨的寒意。 因为他看见了云菡。 云菡牵着穗穗,站在不远处。 该听的不该听的,她都听见了。 四目相对,她怔愣一瞬,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于是浅浅扯出一抹轻笑,然后抱起穗穗,转身回了楼上包厢。 周晏城面色苍白,推开面前的人,大步追上去。 手臂却被女生紧紧拽住,对方恳求:「周少,我妈妈生病了!您再给我个机会吧,这次您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四年前他都看上过她。 现在应该也能看上她吧。 就不能再给她一个机会吗? 周晏城回头,双目赤红,咬牙切齿:「滚!」 男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濒临失控的颤抖和前所未有的狠戾,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与掌控感。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对方。 充满警告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字一句! 「立刻滚!再敢多说一个字,我杀了你!」 第215章 好,那再抱一会 周晏城返回包厢,云菡把穗穗放在地上,她拿起桌上的包和手机。 「云菡!」 周晏城冲上来,握住她手臂,想要解释。 云菡感受着他掌心的力道。 他在发抖。 回过头去,他整双眼睛更是通红。 穗穗站在地上,目光看看周总,又看看妈妈,她不太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总归是不好的事……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你听我说……」 周晏城感觉喉咙充血,每一个字吐露出来,都十分艰难。 云菡眼底还带着浅浅的笑,好似刚刚什么都没看见,更没听见,或者说完全不在意。 她握紧穗穗的小手,用眼神打断男人。 周晏城还想解释。 她索性直接说:「穗穗在呢。」 表情还是那样温和,带着些许笑,淡淡的,很平静,很温婉,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男人刚刚心口的血液还在油锅上煎,眼下瞬间坠入冰河,唇翕动了好几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 「我们吃饱了,你还吃吗?」她问。 看他没说话,云菡只能说:「让卫天佑先送我和穗穗回去吧。」 「一起回。」 「你要是还有事,就算了。」 「一起回。」他还是这三个字。 「那好吧。」云菡也只能应下。 …… 车上,一路沉默。 他们三个人坐在后排,卫天佑开车。 周晏城几次查看云菡的神色。 她都没露出任何异样。 眼下穗穗的小辫子有些松了,她温柔拆开,正低头给小家伙重新编起来。 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光影,一瞬一瞬划过云菡白皙细长的手指。 周晏城坐在云菡身边,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几次侧目,目光焦灼地落在云菡脸上,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侧颜中捕捉到一丝裂痕。 一丝能让他解释的缝隙。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云菡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倾注在穗穗柔软的发丝上。她的手指灵巧穿梭,重新为女儿编织松散的小辫子,动作轻柔而专注。 那专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晏城所有试图靠近的急切和恐慌,都隔绝在外。 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仿佛刚才在餐厅露台目睹的画面,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晏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宁愿她哭,她闹,她质问,甚至打他一巴掌。 那种激烈的反应至少意味着她在乎,意味着他还有机会解释丶补救。 可这种近乎冷漠的平静,让他只觉寒意彻骨。 他喉咙发紧,几次想开口,声音却卡在喉间,吐不出一个字。 卫天佑透过后视镜,敏锐地捕捉到了后排的低气压。 他识趣保持沉默,车开得又快又稳。 穗穗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没说话,安安静静地靠在妈妈怀里。 车子终于驶入云锦壹号院。 卫天佑迅速下车,恭敬地为云菡打开车门。 「谢谢。」 云菡的声音依旧温和,她牵着穗穗下了车,动作流畅自然,没有看周晏城一眼。 周晏城跟在她身边,脸色愈加苍白。 云菡带着穗穗上楼,走到二楼房间门口,她回头看着寸步不离跟在身后的男人:「我带穗穗洗澡,你也早点休息。」 她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澈,却像隔着一层薄冰,没有温度,也没有波澜。 周晏城眼底痛苦:「我们聊聊,可以吗?」 「很晚了,穗穗该睡觉了。」她轻声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明天?」周晏城实在忍不了了,他抓住她手臂,声音急切又暗哑,「云菡,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菡皱了皱眉。 周晏城看向一旁的穗穗,终究还是松开了手,温柔道:「你先收拾。」 门关上。 云菡站定一瞬,而后努力扩大嘴角微笑的弧度,蹲下身子摸了摸穗穗的脑袋:「我们去洗澡吧。」 穗穗静静看着她,一秒,两秒…… 只见小家伙张开双手,走近勾住她脖子,整个小小的丶柔软的身体,贴近了她的怀里。 「妈妈,不要不开心,小宝永远爱妈妈~」 稚嫩纯真的声音撞进耳朵。 云菡脸上笑容僵住,忽然就红了眼眶。 其实谈不上在意。 只是很微妙的,些许不舒服。 不过比起当年被断崖式分手,露台上那个女孩对周晏城说的话,根本刺痛不了她。 她贴了贴女儿的小脸:「谢谢小宝安慰妈妈,妈妈很开心。我们去洗澡吧~」 「不要,就想和妈妈抱抱~」 「好,那再抱一会。」 云菡抱着穗穗小小的丶温热的身体。 女儿纯真的爱意,像一股暖流,暂时驱散了心底那点微妙的冰凉。 …… 门外。 周晏城一直站着。 夜色茫然,不知过去了多久,门才从里面打开。 云菡吓了一跳,周晏城杵在门口,整个人阴郁至极,就那么站着,好像一步都没挪过。 看见她的身影,男人黯淡无光的眼眸,才终于恢复些许色彩。 云菡看了眼屋内睡着的穗穗,轻手关上门:「怎么不去洗澡?」 周晏城眼角泛红:「我没有除了你之外的女人,一个都没有,只有你。」 云菡浅笑:「不用说这些。」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样的笑容。 周晏城心底梗着一对刺,他看着她:「那个女生和我,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真的!」 云菡点了点头:「嗯。」 周晏城更痛苦:「你不相信我,是吗?」 云菡语气真诚:「我相信的。」 「你没相信。」周晏城感觉心脏那一块彻底空了,他抓不紧她,抱不住她,她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可总觉很远很远,「云菡,你可以问我的,只要你觉得不舒服,都可以质问我。」 云菡看着他的眼睛,忽而觉得很累:「我没有不舒服,你解释了,我也相信,这样就可以了。早点休息吧。」 她转身想回房间。 周晏城抓住她肩膀,眼神没了刚刚的无神,转而变得冷锐厉然。 「我现在把人找来,让她当面跟你解释,我和她到底有没有做过!」 第216章 还能有其他办法吗? 男人执拗至极,拿出手机就要联系卫天佑。 云菡拉住他,平静地说:「周晏城,真的不用,我相信你。」 她的语气温和,像一堵无形的墙。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晏城看着她的眼睛,好半天说不出话。 云菡身边随便出现一个男人,他都难以忍受,恨不得用尽手段,让她远离外面的野男人。 可眼下这么『严重』的一件事。 她却毫不在意。 当然,他确实没有任何立场,要求她为一段过去的风流韵事而失态。 可他就是受不了。 受不了她这样云淡风轻。 无力感充斥整个心脏,周晏城忽而有些病态地想,要不找季宋临帮忙好了。 药物,催眠,消除记忆…… 哪怕手段卑劣一点,也比现在这样好。 他愿意赎罪,愿意弥补,愿意一生都活在愧疚里,可就是不愿意接受她不再会爱他。 哪怕不爱。 恨也可以。 可云菡怎么就……不爱他,也不恨他,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他以前觉得,只要她在身边就好,只要自己努力对她好,对穗穗好,总能把她的心捂热。 可从答应和他结婚的那天起,她就开始计划离开。 如今还有男人觊觎她。 云菡感觉四周凉飕飕的,周晏城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她快受不了男人的视线,正要开口时,他又开口了。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他收敛了情绪,面含微笑,指腹蹭了蹭她的脸,「我去洗澡,早点休息,晚安。」 「嗯,你也是。」 云菡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 周晏城在空荡的走廊里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到主卧。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中的庭院寂静无声,锦鲤池的水面映着零星灯火,波纹不兴。 他原本的打算——带她去看慕方齐的真面目,提醒她远离危险。 他想做那个保护她的人。 可结果呢? 他自己先掉进了泥沼中。 「不爱,不恨,不在意……」 男人双目空洞,望着夜景呢喃。 窗外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雨滴沿着玻璃蜿蜒,男人高大的背影,在黑暗中愈加阴鸷。 片刻后,他拨通了季宋临的电话。 …… g国此时阳光正好。 玫瑰庄园的花全开了,季宋临牵着路轻瓷的手,带着她穿过观景小道。 「全部是特地给你种的,漂亮吗?」季宋临笑意吟吟,「红色是你最喜欢的颜色,除了红玫瑰,后面还有红色的郁金香。」 路轻瓷看了眼身边温柔至极的人:「红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吗?」 季宋临点头:「嗯,对啊。」 路轻瓷蹙了蹙眉:「但我觉得,白色也很好看。」 季宋临望着她琥珀一般的眼睛,心底满足至极:「你要是喜欢白色,我也可以给你种白色的玫瑰。」 「好。」路轻瓷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走,「你能再给我讲一遍,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故事吗?」 最近催眠的效果极好。 但愿这次能保持得久一点。 季宋临温柔道:「当然。」 阿瓷的身体还是有点弱,玫瑰花园逛完,已经不想去郁金香花园了,季宋临抱着她回了别墅,将她放到客厅的躺椅上。 路轻瓷被困乏缠着,轻轻在眼前男人的下颌吻了下:「午安,我睡会。」 季宋临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睡吧,我一直在。」 季宋临在一旁沙发坐下,双腿交织,优雅宛若天生,正饶有兴致看着蜷在躺椅上睡去的女孩。 这时,周晏城的电话来了。 季宋临挑了挑眉,起身去了书房,接起电话:「周哥。」 南城,周晏城望着窗外夜雨,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和路轻瓷,怎么样了?」 季宋临感受着掌心留存的温度,嘴角勾起一丝不苟的微笑:「很好,她很依赖我,我们现在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催眠?还是药物?」周晏城终究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双管齐下。」季宋临说。 「能维持多久?」 「这次是新研制的药,还有最好的催眠师,只要一直持续,效果能达到永久。」 周晏城喉咙滚了滚,有些心动:「她现在爱你吗?」 季宋临眉梢得意,毫不犹豫:「当然。」 周晏城又问:「有副作用吗?」 「没什么副作用,就是会非常依赖你。」 药物和催眠消除记忆过后,对方因为脑部记忆缺失,肌肉记忆仍在,会处于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状态。 但这对季宋临来说。 哪里是副作用。 完全是奖励。 「能改变部分记忆吗?」 「能改,很容易恢复。阿瓷之所以闹,就是因为之前催眠和修改记忆,都是部分修改。我建议全部修改。」 全部修改…… 周晏城为难,淡声问:「全部修改了,她还是她吗?」 季宋临淡笑一声:「何必在意这么多?不是她,也依旧是她。总比她是别人的强,不是吗?」 一句话。 命中周晏城死穴。 挂掉电话,男人看着玻璃上的雨滴,在想还能有其它办法吗?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他不想伤害她。 可他真的很怕,会再去失去她。 …… 对门的房间,云菡躺在穗穗身边,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 脑中闪过餐厅露台上那个女孩楚楚可怜的脸,闪过周晏城瞬间血色尽失,惊慌追来的模样…… 还有他刚刚在门口努力解释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周晏城最后说那几句话时。 眼神怪怪的。 她叹息一声,实在睡不着,起身下床,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看译稿。 第217章 距离产生美? 周晏城依旧站在窗前,黑暗中,男人眼底挣扎的暗芒,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浓重。 季宋临让他想清楚。 如果下定决心要这么做,再给他打电话,他会把东西安排好。 他想要云菡的爱。 但更想要那个真实的丶完整的丶会对他生气,也会对他心软的云菡。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良久,他拿出手机,给周赫泽打去电话。 「大哥,怎么了?」 周赫泽这会在一个商务饭局上,本来不想接的,但想着他这两年时不时就要死不活的状态,还是去外面走廊接了。 周晏城把餐厅的事,以及季宋临的提议告诉了他,这种事他只能和最亲的人商量。 「你觉得,可行吗?」 「大哥,你疯了吧。」 「我快要疯了。」周晏城转身跌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抓着脑袋垂着头,声音毫无生气,「她不在意我,哪怕听到了那样的事,也无动于衷。」 「更何况她一直以来的想法,是将来要和我离婚。阿泽,她们『死』的那年,我有多难过,只有你知道。」 「她们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我很想弥补她们,恨不得整颗心挖出来给她看。可她不爱也不恨,我有时候真的……束手无策。」 「我甚至感觉,她巴不得我和别的女人有关系,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提离婚。」 周晏城眼尾通红,快要落泪,声音也越说越哑。 「我想不到其它办法,想不到……」 周赫泽看他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当然否定。季哥什么人,你什么人,再说了,这样做了,你让穗穗怎么办?」 周晏城沉默了。 「除了穗穗,大嫂不还有个弟弟。你之前不是和我说,大嫂弟弟是个姐控,人还有点疯吗?每次见面,都恨不得杀了你。」 周晏城:「……」 过了一会,周赫泽说:「你和大嫂分开一段时间吧。时间一个月起步。」 周晏城几乎立刻驳回:「为什么?不要。」 上一次因为怀孕乌龙闹了一段时间的别扭,他时不时出差,但最多也就三天。 一个月起步? 一个月见不到她? 他会疯的。 「其实吧,大嫂现在对你毫不在意,恰好证明她很爱你。」 周晏城抬起头来,身体渐渐坐直,一向严谨的他,第一次觉得『胡言乱语』这么悦耳。 周晏城:「说清楚点。」 周赫泽:「至少她曾经很爱你,特别特别爱你,非常非常爱你。但你自己不争气,骗了人家,还没体面分手。」 周晏城:「后半句我自己知道,说重点。」 周赫泽:「而且到底是咱们自己家里的人,伤了别人半条命。你要是被人这样戏耍,应该恨不得把人杀了吧。」 周晏城静静听着,心虚至极。 「可大嫂没有,她不仅没有,还忍辱负重和你结婚。」 「她是以前太爱你了,现在才会这样。但既然愿意结婚,她可能就是想再试试,试试能不能回到以前。」 周赫泽说的情真意切,跟哄三岁小孩似的,生怕这位大哥想不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嫂平时看你的眼神,其实有情愫的。」 周晏城终于开口:「真的?」 周赫泽懒懒散散倚在墙边,单手插兜:「当然。」 周晏城眼下就跟古代昏君一样。 不在意真假。 只乐意听自己想听的。 他沉寂的心,勉强回暖了几分。 「你刚刚说的分开一段时间,具体什么意思?」周晏城冷静下来,准备听听周赫泽的『馊主意』。 「很简单,距离产生美。」 「必须一个月以上?」 「你一直黏着大嫂,天天在她眼前晃,她本来就嫌弃你,一心想着远离,哪能认真思考你的好?」 「可刚出了这种事,突然抽身,她会不会觉得我不乾净了?」 周赫泽在电话那头有点乐。 真没想到自己这位一向肃然内敛的大哥,有一天会跟个『怨夫』一样,跟他这个母胎单身的人,探讨这种事? 关键他还很信任自己。 周赫泽眯了眯眼,声音散漫又欠打:「大哥,您在大嫂眼里,应该早就不乾净了。没所谓的啦。」 「滚。」 周赫泽轻笑两声:「反正就那句话,距离产生美,再合理弄点苦肉计之类的。要还是不行,我给你想其它办法。」 不就是想看大嫂在意他丶紧张他? 看在你如此信任一个毫无恋爱经验之人的份上,必须给你安排! 难怪很多人都爱当军师。 敢情真挺有趣的。 周晏城心口阴霾消散一半,最终应下了弟弟的『馊主意』:「我试试。」 挂掉和周赫泽的电话。 他给季宋临回覆:【算了,不用。】 季宋临还以为他开窍了,结果没有:【为什么?这是最好的办法,而且我已经实践过了。】 周晏城回覆:【有点龌龊,且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季宋临:【?】 过了两分钟,季宋临应该是有点破防:【你清高,你了不起。活该嫂子不爱你,下次别来问我!】 对抗路友谊。 朴实无华。 周晏城没再回复,在手机上找了本恋爱心理学的书看了起来。 …… 半夜。 雨已经停了。 周晏城轻手轻脚打开了她们的房门,走到床边。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庭院路灯光晕,淡淡地漫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朦胧的蓝。 空气里有她身上熟悉的香气,混着一点儿童润肤露的甜暖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松了松。 视线渐渐适应了黑。 穗穗在里侧,此刻睡得正熟,脸颊肉嘟嘟地陷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 周晏城的心软了一瞬。 他屈膝蹲下身子,看着眼前的云菡。 她平躺着,长发散在枕上,像泼开的水墨。 她的唇微微抿着,睡颜也那么温柔。被子盖到胸前,露出小片白皙的锁骨,在幽微的光里泛着玉一样的微光。 周晏城的呼吸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他伸手,极其轻缓地碰一碰她的发梢,就像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男人坐了许久,终是俯下身去,在她唇上落了一吻。 他起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云菡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睛。 她译稿看到凌晨才上床,可一直没能睡着,迷迷糊糊有点困意时,她听到了男人开门的动静。 唇角似乎还有余热。 云菡抿了抿唇,忽然窗外闪过两道光束,随后是车子发动的声音。 她起身来到窗边,看见车子驶出了大门。 原以为他是临时有事。 没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云菡都再没见到他。 除了每天十点准时发来的晚安,她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每天接送她的人,也从原来家里的司机,换成了卫天佑。 第218章 她还是很在意他的? 这天周五。 卫天佑照例来公司接她,周晏城一直没回来,云菡想着去见见梁桉。 本来前两天就约着见一面的。 但席朗约她聊翻译稿的事,又只好把见面时间推迟到了周五晚上。 梁桉不会去周晏城买的别苑。 她早上和穗穗说了,下班之后去找舅舅玩,穗穗可开心了,巴不得立刻到放学时间。 车上,云菡随便翻了翻朋友圈,沈庄序貌似每天都去夜店酒吧,而且不吝啬分享,次次都发朋友圈。 纸醉金迷,快活至极。 云菡之前看到的时候会惊讶一下,现在已经免疫。 继续往下看了许久,她似乎执着于找到什么。 片刻后,她关闭手机,望向车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还是问了句:「他最近很忙?」 卫天佑愣了一下,连忙回答:「老板啊,他最近确实有点忙,都是些工作上的事。」 「这样。」 卫天佑感觉自己应该助攻一下,赶紧说:「太太您想老板了吗?」 云菡:「没,我就问问。他最近身体没事吧?」 卫天佑嗅到了机会:「要不我把车开到集团去?」 云菡摇头:「不用,麻烦去趟超市。」 卫天佑看了眼后视镜里的人,只好应声:「好的,太太。」 云菡在超市采购了很多东西。 不同口味的速冻水饺丶汤圆。还有牛排,排骨……反正能长久存放,家里常用的东西,她都买了些。 还买了不少饮料和零食。 两个购物车,满满当当。 买完这些,又去商场服装店买了好几套衣服,正式的,平常穿的,一一配齐。 卫天佑站在一旁看着,想到什么,嘴角一翘,拿出手机给老板发去现拍的照片。 【老板,太太在给您选衣服。】 【太太刚刚还问我,您最近在做什么,还问您身体怎么样。】 【太太还是很在意您的。】 周晏城这会在公司办公室。 已经很多天没回别苑了,云菡始终没有联系过他。 忽然收到三条这样的消息。 他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些许人间活人的气息。 眉梢微动,随后浮现了一抹笑意。 照片里,云菡正在一家男装店,她模样温柔娴静,神态专注,手轻轻拂过一排悬挂的服装。 窗外暮色渐沉,店内明亮的灯光洒下来,在她侧脸形成一层柔和的晕影。 瞧着漂亮极了。 周晏城立刻起身,准备今晚回去一趟,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他应了声进。 周赫泽拿着两份文件,出现在办公室,看大哥拿着外套和手机就要离开,他赶忙叫住:「你去哪?」 周晏城:「回家。」 周赫泽:「你才待了一个多星期!」 准备好的谣言都还没传播,怎么能回家? 那不前功尽弃? 周晏城:「有重要的事。」 周赫泽皱眉:「怎么了?大嫂生病了?还是穗穗生病了?」 周晏城:「你大嫂给我买衣服了。」 周赫泽:? 周赫泽:?? 周赫泽:???? 「不是,大哥,买个衣服而已,非得回去吗?」周赫泽无语死了。 「这是结婚后,她第一次给我买东西。」桌上文件有点多,平常他会自己顺手收一下,今天不想弄,准备按内线让尹千进来。 周赫泽拦住他:「大哥,既然是这样,那你更要多待几天,等大嫂主动联系你。」 周晏城不听:「她问卫天佑了。」 虽然没有主动联系。 但这已经够了。 这已经很主动了。 周晏城执意要走,周赫泽挡在双开的办公室大门前,很认真地问:「大嫂什么时候给你买的衣服?」 周晏城:「现在,卫天佑刚给我发。」 周赫泽抓到机会,赶紧说道。 「那你要回,是不是至少得等大嫂把东西买好了,到家了,你再回?」 周晏城皱眉。 「你想想看,你晚点回去,穗穗睡了,你看到新买的衣服,顺理成章提议试穿,让大嫂帮你看。你还能顺便秀下腹肌,简直是增进感情的绝佳机会。」 周晏城沉思,觉得有点道理。 他最终回到办公桌前:「找我什么事?」 周赫泽往办公桌上随意一坐:「找你借点钱。」 周晏城:「多少?」 周赫泽:「一个亿。」 周晏城重新点开手机里云菡的照片:「用途?」 周赫泽把项目书放在他面前:「周转,三个月还你。」 「借款合同带了吗?」 「带了。」 「走公转帐户,还是私人名义?」 「私人。」 「明天尹千会把支票送给你。」说完,他看了眼手表,才六点多,「你说她会逛多久?算了,我问下卫天佑。」 周赫泽:「……」 大哥,您能稍微看眼合同吗? 他一把摁住周晏城的手机,脸上带着无奈,笑了笑,跟哄三岁小孩似的,慢悠悠道:「女孩子逛街很慢的,您稍微等一下,好吗?」 …… 但云菡逛街一点也不慢,她选好合适的款式,看好尺码,立马就付款了。 付款的时候,她视线忽然看见不远处展示的一条暗红色领带。 不知道为什么? 忽然想到了周晏城。 他上班的时候西服居多,衣帽间的领带整整齐齐摆满了三个抽屉。 但似乎,并没有暗红色的。 自己的钱都是他给的。 现在给梁桉买了这么多,是不是也应该给他买点什么? 虽然他不缺,但买不买是她的事。 基于这个想法,云菡选了那条暗红色的领带,让店员单独装起来。 卫天佑看着那条领带,在后面暗暗点了点头。 东西几乎放满了整个后备箱。 云菡把领带单独拿出来,放在后排,然后回了家。 穗穗早早在家等着了。 车子驶入别苑,卫天佑下车就要帮她去后备箱搬东西,云菡叫住他:「不用搬的,一会还要出去。」 卫天佑:「去找先生吗?」 云菡:「不是。我要带穗穗出去一趟,去找她舅舅。」 卫天佑看了眼后备箱,眼骨碌一转,隐约觉得不对,单眼皮突突地跳:「那太太您买的这些东西……」 第219章 谁来救救他?! 「小桉他一个人住,我难得去一趟,想着给他多带点东西。」云菡一边说,一边将后排的东西拿了出来。 卫天佑僵在原地,嘴角微微抽搐。 天塌了! 天塌了啊!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发出去的消息还能撤回来吗? 云菡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你等我一下,待会还得麻烦你再送我和穗穗一趟。」 卫天佑声音响亮:「好的,太太!」 云菡进屋,卫天佑一整个痛苦面具,拿出手机左右为难。 发消息解释,是死路一条。 不发消息解释,也是死路一条。 最后他选择找个人一起死,于是给尹千打去电话。 尹千的性子一向沉得住,听卫天佑说完,人都麻了:「你不会确认一下再跟老板说?」 卫天佑焦急:「这不是太太问我老板去哪了吗?我以为……行了,是我大意,太希望老板和太太能和好如初。你别马后炮了,帮我和老板说一声。」 尹千十万个拒绝:「我怎么说?」 卫天佑恨不得跪下来求他:「你口才好,你想想办法嘛!」 尹千要有办法,也不会痛苦了:「……」 「尹千!」卫天佑压着声音咆哮,「你说话啊,怎么办?」 尹千沉思片刻,猛地想到了什么。 卫天佑和自己最怕的人是老板,那老板最怕的人是谁呢? 自然是太太! 「你去求太太,让太太给先生留一套,假装是给先生买的。太太人好,肯定会帮你。」 卫天佑眼睛一下亮了:「尹千,你简直是我的神!」 …… 云菡把领带放在玄关处,接上穗穗从屋里出来时,卫天佑面带微笑,双手放在身前,恭恭敬敬站在车边上。 「太太。」他小心翼翼开口。 云菡瞳仁微微一怔,因为卫天佑脸上的笑很奇怪,平时硬汉形象的人,突然露出谄媚至极的笑,不太熟练,恨不得把整个五官都皱起来。 「怎么了?」她蹙眉问。 「太太,是这样的,老板他一直很在意您,这您是知道的。他每天最期待的事,不是赚多少钱,而是您能多在意他一点。」 云菡听出他话里有话:「你直说就好,出什么事了吗?」 卫天佑一副看见救世主的表情。 「太太,您刚买衣服,我以为是给老板买的,就直接把事情汇报给老板了。老板他现在肯定很高兴。要是让他知道,您都是买给梁先生的,没有一套是他的,他肯定会难过。而我,我也死定了。」 云菡蹙眉:「这么严重?」 他衣帽间衣服这么多,会在意这个吗? 她觉得不会。 可面前的人,表情实在认真。 卫天佑双手合一:「所以能不能拜托您,留一套衣服给老板,就当是您买给老板的。」 云菡便只好应下来,笑了笑说:「行啊,没问题的。不过,小桉比他瘦,尺码不一定合适,要不……」 她想说要不晚点再去买几套。 卫天佑怕老板突然回家,立刻说:「不用,只要是您买的,他一定喜欢。或者可以等他试穿之后,万一不合适,您再去换尺码。」 他感觉自己简直是个天才,这么好的办法都想出来了。 试穿之后再买,两人的相处时间不就多了! 到时候或许还能给老板助攻。 神之一手。 绝了。 卫天佑满脸恳切,云菡也只好答应:「那也行。」 说着,她从刚刚买的衣服里,选了一套符合他平常风格的,留在了家里。 卫天佑终于松了口气。 穗穗在一旁看着,捂着嘴偷笑:「卫叔叔,周总他有那么可怕吗?」 卫天佑蹲下身子,彪悍威武的脸多了几分柔和:「一点点,还好。」 才不是! 非常可怕! 哪有老板不可怕的? …『』 一点小插曲,让后续前往梁桉家里的行程,热闹了许多。 云菡本就是个温柔随和的人,卫天佑话多了起来,一路上和她们聊天,把穗穗逗得嘻嘻哈哈的。 到了梁桉住的地方。 梁桉准备了火锅,一进门就香气四溢。 卫天佑把她们送上楼,说在外面等。 云菡让他进来一起吃,他开始一直推辞,最后穗穗拉了他好几次,他盛情难却,就进了屋。 卫天佑是个彪悍猛男,进屋却十分局促。 梁桉表情淡淡的,但还是招呼了声:「随便坐。」 两个人算结过梁子,卫天佑手臂被梁桉捅过一刀。眼下一个屋檐下,面对面的,莫名有些不对付。 云菡看出来,便和穗穗说:「小宝,你陪卫叔叔玩会。我和小舅舅备菜。」 穗穗乖乖地应了一声好,而后立刻化身小主人,热情拉着卫天佑的大手往沙发走:「卫叔叔快来!小舅舅给我买了很多新的拼图,我们一起拼。」 她力气小,却拽得卫天佑不得不跟着挪动,脸上那份属于保镖的冷硬,也在孩子的纯真面前彻底柔和。 云菡把超市买的东西一一放好,又把衣服放进卧室,然后和梁桉交代怎么搭配。 梁桉倚靠在衣柜前,刚性硬朗的面容,此刻的眉目却十分温柔。 静静看着她把衣服一件又一件地挂进柜子。 「等换季了,我又给你买。」云菡说。 「好。」梁桉轻轻应着。 全部弄好,两人又去了厨房,云菡和梁桉系上围裙,熟练地忙碌起来。 小小的厨房里,自制的火锅底料蒸腾着热气,洗菜的水声,切菜的笃笃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温馨的背景音。 卫天佑看着此刻的画面,忽而明白老板当年作为周氏集团的继承人,为什么会在出租屋和太太谈了三年恋爱……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周晏城已经等不及想回家了。 周赫泽劝他:「再忍耐几天,大嫂现在已经开始挂念你了,你得让这份挂念,变成实打实的在意。」 周晏城皱眉:「很想撤掉你的军师职位。」 周赫泽内心翻白眼,无语道:「昏君是吧?就爱捡自己想听的听!」 这时,周晏城手机收到几条消息。 卫天佑发来梁桉两居室里的画面。 除了卫天佑,还有远处高楼上,另外一批保镖拍下的照片。 原本还沉浸在云菡给他买东西的喜悦之中,可看完照片,男人的表情忽而凝重。 周赫泽看他的样子,疑惑道:「怎么了?」 第220章 不是,大哥,你又咋了? 从对面高楼拍摄的几张照片里。 两居室的窗户,暖黄的灯光,画面透过玻璃,勾勒出室内温馨的轮廓。 可以清晰地看到四个人影。 小小的穗穗正趴在茶几上,专注地玩着拼图,她的小脑袋旁边,是卫天佑魁梧却微微俯低的身影,正耐心地陪着她。 而在稍远处的厨房区域,两个身影靠得很近。 云菡系着围裙,头发低扎着,侧影温婉至极,正低头切着什么。 梁桉则站在她身侧,微微倾身,似乎在和她说话,或是递东西。 窗玻璃上氤氲着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部分细节,却更衬得画面像一幅暖意融融的家庭剪影。 隔着冰冷的屏幕,周晏城也能感受到那份其乐融融的氛围。 那里有他所渴望的烟火气。 但主角却不是他。 他像一个被隔绝在温暖玻璃屋外的看客,只能旁观那份属于云菡丶穗穗和梁桉的宁静与和谐。 而卫天佑发来的照片,距离更近,更清晰。 也更让周晏城心头刺痛。 照片明显是在客厅拍摄,视角对着厨房门口。 云菡和梁桉的身影占据了画面中心。 她神情放松,面带愉悦。 那样毫无戒备的状态,和他在一起时,几乎看不到。 梁桉站在云菡身边。 他的目光几乎胶着在云菡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温柔和满足。即使只是静态的照片,也能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亲昵。 两张照片,一远一近,共同勾勒出一个幸福的画面。 而他,被彻底排除在外。 甚至连卫天佑都能轻松融入。 他却做不到。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云菡那样的人,和谁在一起都会幸福。 唯独和自己在一起是痛苦。 眼尾控制不住泛红。 不是,大哥,你又咋了? 刚刚还好好的。 周赫泽看不下去,凑近看了眼屏幕。 大嫂不就是去看一趟弟弟,做了顿饭吗? 怎么又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大哥,你没事吧?」 周赫泽无法理解。 坠入爱河的人,都这样吗? 念头一闪而过,周赫泽脑子里忽而想到一个人,她也这样爱她的未婚夫吗? 几乎一瞬间。 周赫泽眼底微沉。 尹千敲门进来,正要汇报并购案的事,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两张神态几乎一模一样丶丧气沉沉的脸。 咦?! 尹千咽了咽口水。 心想自己老板这样也就算了,怎么一向随性不羁的二少也这副表情? 看来形势很严峻。 尹千转身就要走,周赫泽恢复自如,周晏城也敛了神色,叫住他:「什么事?」 尹千只好正常汇报。 周晏城听完点了点头:「知道了,出去吧。」 尹千想到卫天佑前面做的蠢事,便试探性地问了句:「您今晚还是在办公室用餐和休息吗?」 周晏城原本想回家的,看了眼手机的照片,他说:「办公室。」 尹千颔首:「好的老板。」 尹千离开之后,周晏城放下手机,开始处理公务。 周赫泽皱眉:「还工作呢?」 周晏城:「嗯。」 他唯一的优点是有钱,不管怎样,这点必须永恒保持。 周氏集团虽然在转型战略上,提前布局且精准押中了风口,可如今的市场节奏变换太快,他必须时刻警觉。 周赫泽提醒道:「工作要顾,身体也要顾。不急的话,找个地方玩一趟呗?」 周晏城面色沉静,盯着手里的文件:「我一个有家有室的人,跟你不一样。你自己去。」 周赫泽:…… 怎么感觉大哥在骂他单身狗? 但又找不到证据。 周赫泽站直身子,随意转了转脖颈:「记得让尹千把支票给我,还有!不许回家!后面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就等着大嫂来找你。」 周晏城不情不愿应了声:「嗯。」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梁桉的两居室小家。 锅里的鸳鸯锅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腾腾。 云菡夹起一片薄薄的牛肉,在锅里轻轻涮了几下,肉片瞬间变了颜色。 她夹出来,没有放自己碗里,放进了旁边穗穗的小碗中。 「要小心烫,吹吹再吃。」云菡轻声提醒。 「知道啦妈妈!」穗穗拿着小筷子,鼓起腮帮子对着碗里呼呼吹气,小模样认真极了。 梁桉坐在云菡另一边,默默地把刚烫好的虾滑捞出来,分成几份,一份放云菡碗里,一份放穗穗碗里,一份才放到自己面前,最后一份给了卫天佑。 「舅舅最好啦!」穗穗眼睛亮晶晶的。 卫天佑坐在对面,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一开始的局促感,在火锅的热气和食物的香气里慢慢消散。 穗穗举起饮料杯,四个人碰了碰,氛围一下更融洽了。 吃完饭,卫天佑还想帮忙收拾。 云菡把他当客人,不会让他做这些,就指挥他陪穗穗。 最后梁桉和她在厨房整理。 云菡一边洗碗,一边和他说了义肢的事。 梁桉安静听着,不爱笑的嘴角,渐渐有了些许弧度。 孤独的人,有一点点爱就能活下去。 更何况云菡给他的,还这么多。 又说起慕方齐。 梁桉单手将碗放好,看向云菡:「虽然他是小霜的大哥,但我始终觉得,有钱人的品性都不怎么样,你平时多注意。」 小时候的事,再加一个周晏城,想没有偏见都难。 云菡想起慕方齐在顶楼无边泳池左拥右抱的画面,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过了一会,梁桉终究还是问了最想问的:「你和他,最近怎么样?」 最近…… 云菡擦碗的手微顿。 他很久没回住的地方了。 卫天佑说他是在忙工作上的事,但云菡知道,是因为那天他们闹了矛盾。 「正常。」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正常。 梁桉侧眸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其他的。 晚上快九点,云菡带着穗穗回家。 梁桉把他们送到楼下,穗穗在小舅舅脸上亲了一口:「小舅舅,下次换你来找我玩好不好?」 梁桉不想去有周晏城的地方,但看着穗穗纯真可爱的模样,还是应了好。 云菡挥手告别,车子缓缓驶离,梁桉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上楼。 而不远处,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里有两个人,慕成风坐在副驾驶,驾驶位上的是他的跟班,是个十八岁出头的黄毛小子。 慕成风今年二十五,和慕方齐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男人穿着白色polo衫,戴着无框眼镜,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皮肤白,五官精致,碎发遮住眉梢,看上去像学校里被人追捧的阳光校草。 看着已经走掉的人,慕成风搭在车窗上的手,指尖漫不经心轻点着。 「风哥,蹲好几天了,到底要干嘛呀?」黄毛伸着脖子问。 慕成风打了个哈欠:「一个毫无情趣的女人,也不知道慕方齐怎么想的,非得用这种招数报复。」 黄毛疑惑:「怎么报复?」 慕成风勾了勾唇:「让我勾引人家谈恋爱。」 黄毛更疑惑:「谈恋爱还能报复啊?」 慕成风应了声:「当然,没有什么比骗身骗心更可恶的报复手段了。一般做这种事,都是要遭报应的。」 黄毛小心翼翼:「风哥你那么多女人,岂不是?」得被雷劈死! 慕成风冷笑一声:「我又没骗,都是那些人自愿的。骗人这么畜生的事,要不是慕方齐逼我,我可干不出来。」 黄毛:「风哥你打算怎么办?」 第221章 快要可以离婚了? 慕成风扳过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的脸:「怎么办?当然是靠着我这张脸,施展魅力,吸引对方。谁不喜欢年轻弟弟呢?」 黄毛嘴巴半张,眼底难掩嫌弃。 慕成风眼神一冷,语气依旧温柔,声音阴寒至极:「什么眼神?找死呢!」 黄毛抿紧了唇,眼神求饶,没再说话。 …… 云菡带着穗穗回了云锦壹号院。 台湾小説网→?????.??? 卫天佑把人送回,就收到了尹千消息:【后院阁楼,老板要见你。】 周晏城还是回来了,只是没让云菡知道。 卫天佑穿过静谧的后花园,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走向那座独立于主宅之外的建筑。 一座掩映在古树旁的中式阁楼。 夜色为它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只有几扇高窗透出温润光晕。 卫天佑站在沉重的雕花木门前,深吸一口气。 仿佛要踏入的不是房间,而是刑场。 屋内灯光昏暗。 只有角落一盏落地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茶桌周围一小片区域。 茶桌上檀香袅袅。 周晏城靠坐在红木椅上。 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融入了窗框外的黑暗里,指尖一点猩红,在昏暗中微弱地明灭,映照出他线条冷硬的下颌轮廓。 卫天佑颔首走上前:「老板。」 周晏城缓缓吐出烟雾:「火锅好吃吗?」 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听不出喜恶,轻幽幽的,却猛地敲在卫天佑心口。 尹千站在一旁,面色同样凝重。 卫天佑头压得更低:「抱歉老板,我原先没打算进去,也说了守门外,太太和小姐……」 「太太和小姐叫你进去,你就能进去?!」还没等卫天佑解释完,尹千立刻开口,严肃责备。 卫天佑头更低:「对不起老板,我认错。是我越界了!」 他从未忘记。 作为保镖,需要和老板的家人保持合适距离。 到达梁桉家门口时, 他也没想过进去。 太太和小姐再三邀请,太太温柔随和,小姐纯真热情,一时恍惚,他才忘了分寸和本分。 尹千见状求了句情:「老板,卫天佑是练家子,情商本就偏低,您别跟他计较。」 周晏城抽完最后一口烟,灭掉菸蒂,才缓缓掀起眼皮,看向卫天佑:「看在太太给我买了衣服的份上,今天这事,我不计较。再有下次……」 尹千和卫天佑倒吸一口凉气。 「绝不会再有下次!」卫天佑严肃保证。 「她给我买的什么衣服?」男人问。 画风突转,卫天佑差点没反应过来,至于衣服什么样子,他压根不知道。 太太买了很多套。 他恳求太太留下一套。 但当时从后备箱拎下来的时候,衣服在袋子里,他没注意看。 周晏城眯了眯眼:「卫天佑,别告诉我,你在撒谎。」 尹千望着卫天佑那张毫无演技的脸,心想完蛋了。 卫天佑赶紧说:「太太真的买了。」 周晏城目光锐利,紧紧盯着站在不远处的人:「你在瞒什么?」 卫天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阁楼内檀香的暖意,也驱不散周晏城目光里的寒意。 卫天佑看了眼尹千。 「卫天佑。」周晏城眼神愈加犀利。 砰的一声,卫天佑直接跪了下来。 周晏城显然明白了什么:「别告诉我,她没买给我。」 另外一批保镖发的照片里。 他看见了。 在梁桉的住处,云菡手里拎着好几个某男装品牌的袋子。 那时他就隐约感觉不对。 可卫天佑汇报的消息很笃定。 他心想肯定是给梁桉买了,也给他买了。 可结果却是,她只给梁桉买了,根本没有给他买,是吗? 卫天佑面色痛苦,身子直直跪着,声音洪亮:「对不起老板!太太在商场的时候,没说要去梁先生那里。去商场之前,太太问了您,我就以为……是给您买的。」 话落。 沉默。 死寂。 空气完全凝固。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 周晏城强迫自己忽视衣服的事,转而精准捕捉到自己想听的:「关于我,她问了几句?」 卫天佑再次看见救星:「很多句!而且除了太太,小姐也问您了。在,在车上,还有在梁先生家里,小姐都有问您。特别是拼图的时候,小姐还说,您好久没陪她玩了!」 这是真的。 他半点没撒谎! 男人眉心终于松动了些许,片刻后,他开口说正事:「最近有人一直跟踪她,你有察觉吗?」 卫天佑瞳仁一怔。 有这种事? 天塌了! 今夜难不成是自己保镖生涯的最后一晚!? …… 深夜。 云菡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穗穗已经在她身边睡得香甜,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极暗的床头灯。 她毫无睡意。 指尖无意识抚过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周前那个深夜,他悄悄留下的吻。 卫天佑那番「求救」的话语,此刻清晰地在脑海里回响。 ——「老板他一直很在意您……他最期待的事,就是您能多在意他一点……」 ——「要是让他知道,您都是买给梁先生的,没有一套是他的,他肯定会难过……」 周晏城他……真的会因为这种小事难过吗? 云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泛起一丝陌生的酸涩。 她想起他站在黑暗中的背影,想起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挣扎和痛苦。 她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盒。 在昏黄的灯光下,丝缎泛着内敛的光泽。 购物的时候,她确实没想起来要给他买东西。 他什么都不缺。 只是当时看到它,莫名觉得很适合他。 顺手就买了。 他最近真的很忙吗? 还是说他要开始变了…… 就像以前那样,毫无预兆地提出分手,什么也不解释清楚,直接抛弃她。 是这样吗? 对于他那样身家的人,卑微至此,低头至此,应该已经是极限了。 他或许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可她不是欲擒故纵,更不是想要折磨他。 她只是觉得,平平淡淡把日子过下去,就足够了。 至于爱与否,在意与否,她真的没有心思探讨…… 她闭上眼,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 不过,他如果一直不回来,自己是不是快要可以离婚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无声地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信息。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却让她蹙紧了眉头: 【云小姐,深夜打扰。我是慕成风,慕方齐的弟弟。冒昧联系,是想提醒您,小心我大哥。他接近您,并非善意。若您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第222章 打算什么时候勾引那个姐姐?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云菡盯着这条陌生的简讯,睡意彻底没了。 慕方齐左拥右抱的画面,再次出现在脑中。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梁桉也提醒她多注意,不要盲目相信别人。 她思考片刻,在想要不要回复对方。 对方又发了一条:【不必回复,看到就好。】 短短几个字,体贴周全的人设,算是立住了三分。 云菡最后还是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侧躺蜷缩,朝着穗穗,一个人静静看着窗外幽然的夜。 其实他一直不回来也挺好的。 如果他能和别的女人发展关系,将来离婚也能更简单些。 她想的洒脱极了。 可后半夜,还是失眠了许久。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市中心的一家商务会所,包厢内琴声悠扬,音乐舒缓,氛围别致。 偌大的高级包厢里,只有慕成风和黄毛跟班两个人。 黄毛名叫雷坤,这会正在一杯一杯地品尝慕成风点的昂贵洋酒。 「风哥,今天就我们两个人,你还都点那么多贼拉贵的酒?」雷坤尝了口威士忌,觉得难喝,龇紧了牙问。 慕成风漫不经心,视线盯着手机里『谢谢』:「都是慕方齐的钱,当然得多花一些。否则他该以为我改邪归正了。」 雷坤又尝了另外一瓶红酒。 乡下孩子,不太会喝,直接抬起瓶子往嘴里灌,灌完又跟猴子似地皱紧了眉。 「所以风哥你隔三差五来这种地方,就是为了演戏给你大哥看?」 慕成风掀起眼皮,轻嗤一笑,没有说话。 黄坤又灌了一口红酒进肚,长长打了个嗝:「风哥,你不是要勾引那个姐姐?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慕成风看着手机里偷拍的照片。 有云菡一个人的。 也有云菡牵着她女儿的。 「不急。像她那样带着一个孩子,还乐意做金丝雀的女人,勾引起来再简单不过。」 黄坤往嘴里喂了两颗坚果:「真的吗?」 慕成风还在看照片,嘴角闪过一丝狡黠与傲慢:「当然。」 云菡能回复「谢谢」两个字,证明慕方齐在她那里,并非完全信任。 自己一条善意提醒的简讯,开了个口子,之后再慢慢靠近,更容易取得信任。 在男女关系里,进场时间很重要。 普通人都只会等待所谓的缘分。 但对于他这种情场高手来说,只要想要,一切缘分,都可以人为制造。 至于那些等待缘分的白痴,只会等到被人挑剩下的次品。 最后得不到想要的感情,还傻了吧唧地埋怨老天不公,让他们遇见了渣男渣女。 而事实是,人生的一切都需要经营,甚至算计。 事业,教育,爱情,婚姻。 全部都需要! 自己不好好经营,当然只会捡到垃圾。 这位云菡呢…… 虽然年龄是大了点,但确实漂亮。 虽然不是他的菜,但没办法,谁让她运气不好,被慕方齐给盯上了呢。 …… 周六,城市公园。 清早阳光透过新绿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清香。 云菡牵着穗穗。 穗穗一只小手拽着牵引绳。 小白兴奋地吐着舌头,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时不时想往前冲,又被穗穗欢笑着拉回来。 「妈妈,小白好兴奋呀!」穗穗仰着小脸,笑容灿烂如阳。 「嗯,公园的大草坪很适合它撒欢。」云菡温柔地笑着。 她穿着一条浅米色的长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整个人显得格外温婉宁静。 她刻意出来放空思绪,不去想那个已经消失很多天的男人。 卫天佑今天格外沉默,他在不远处安静跟着,保持着恰当距离的同时,警惕看着四周。 她们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坪。 穗穗松开绳子,小白立刻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在草地上撒欢打滚。 穗穗欢呼着追在后面,清脆的笑声在公园里回荡。 云菡找了一张长椅坐下,目光追随着穗穗小小的身影,嘴角挂着温柔且真实的笑意。 晨曦柔和,岁月静好。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慌乱打破。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只金毛,直直朝着穗穗和小白飞奔而去。 穗穗被撞倒在地,小白冲着金毛不停吠叫。 云菡赶忙冲上去。 「抱歉!实在抱歉!」 一个清朗又带着焦急的年轻男声响起,比她先一步把穗穗扶了起来。 「我家金毛玩飞盘太开心了,不小心撞到您家孩子了。」 第223章 小三这玩意,他可不当 云菡看往穗穗的方向。 小家伙手里抓着小号飞盘,两只小狗站在稍远的地方,正满眼期待,摇着尾巴等着她扔出去。 卫天佑则守在一旁。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画面温馨丶和谐。 于是她拿出手机,加了对方的微信。 添加上好友,对方说:「姐姐,我叫慕成风,怎么称呼你?」 慕成风…… 云菡微愣,眸光明显滞了一瞬。 慕成风故意作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嗯?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慕成风?你是慕方齐的弟弟?」 效果朝着他预想的方向走,他也露出惊讶的表情:「是……慕成风是我大哥。你认识我大哥?」 云菡想起昨晚收到的消息:「我叫云菡。」 「你就是云菡?」 「嗯。」 「你,你,那个……」他一下变得局促,尴尬一笑,「我昨晚给你发了消息,你别多想,我就是怕你被我大哥骗,没其他意思。我也没想到,会在现实生活中遇见你。」 云菡看他那样,心里的提防少了一些。 「谢谢你提醒我。不过,我能问问,你说的『慕方齐并非善意』,具体是什么吗?」 慕成风趁此机会,不经意靠近了些,用手挡着在她耳边轻声回答。 说话时带出温和呼吸,暧昧地划过她的脖间。 不远处车里,周晏城握紧了拳。 「我大哥喜欢你。他说你人很特别,又漂亮,想追你。但他女人很多,而且已经有联姻对象了。」真真假假不重要,只要能拉近距离,任何事情他都可以现编。 云菡觉得有些离谱。 虽然慕方齐是故友的哥哥。 但自己和他只见过两面。 慕成风已经坐直身子,但长椅上两个人的距离,比刚刚近了很多。 看她似乎不信,慕成风接着说:「其实我已经给很多个被他看上的女生发过这个消息了。当然,不是我多善良。是我准大嫂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做间谍。」 他说的轻松诙谐,云菡轻笑了声:「那在我这里,你可以让你准大嫂放一万个心。」 慕成风趁机问:「你有男朋友?」 云菡笑着摆了摆手:「额,不是。但我没有谈恋爱的心思,更不会和一个有婚约的人谈恋爱,哪怕只是短暂的关系。而且,我总觉得,你会不会误会你大哥的意思了?」 慕成风笃定:「他亲口说的。」 云菡抿了抿唇,觉得男人好随便:「好吧。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提醒我。我和你大哥之所以认识,是因为你们的妹妹。所以你大嫂担心的事,绝对不会发生。」 慕成风疑惑:「我妹妹?」 云菡点头:「对啊,就是小霜。不对,她应该叫慕宛辛。」 慕方齐和他通过气说过这事。 但没说具体。 只让他不要多问,时刻维护他慕方齐是个好人就行。 而且慕宛辛的事,自己知之甚少。 毕竟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妈妈~」穗穗玩得额间发丝湿漉漉的,开心地扑到她怀里。 云菡拿出水杯给她:「喝点水,休息一会再玩。」 穗穗站在她的臂弯里,一边喝水一边看着远处的小白和大福,喝完迫不及待说:「妈妈,最近周总都不回家,小叔也不回,要不我们再养一只大狗狗吧。这样我和小白就都有伴了!」 小家伙仰着头,看着妈妈,眼睛亮晶晶的。 云菡拿出纸巾给她擦汗,眉目温柔似水。 她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周晏城不回家,她也总不能一直想着这些事。 男人的心思变幻莫测。 她需要转移注意力,穗穗也需要。 「行啊,等回家之后,妈妈查一下资料,做好攻略,我们再去挑小狗,然后一起把小狗养成大狗。」 「好!妈妈亲亲~」 云菡微偏过脸,穗穗在她脸上吧唧一口,又跑去玩了。 等她不经意转头看向身边的慕成风时,他表情很复杂,好似看见了什么很震惊的东西。 云菡蹙眉:「怎么了?」 慕成风才微笑回神。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她和女儿互动,莫名让人心软…… 但心软只是一瞬,下一秒便被疑惑盖住。 她女儿口中的周总,就是周晏城吗? 慕方齐说她是周晏城养的金丝雀。 可那个大块头保镖称呼她为太太? 周晏城到底是娶了个二婚带孩的女人,还是养了个离异带娃的女人? 果然,贵圈真乱。 慕成风想了几秒钟就不想了。 反正慕方齐把这事交给他,他再不情愿,都只能照做。 毕竟他的母亲在对方手里。 「我有个朋友是专门做犬类繁殖的,品种很多。而且不会没良心的乱繁殖,要不我带你去看看?」慕成风转了话题。 机会是自己制造的。 这一次见面,最好就提出下一次见面的契机。 这样才能一直保持联系。 否则现在这个快节奏的社会,没有联系的人,很快会被别人取代。 眼下确实需要,云菡看着对方:「可以吗?」 慕成风点头:「当然可以,今天去都行。」 「位置远吗?」 「不远,就在市区。」 于是两个人说好,决定下午三点去。 玩了快两个小时,云菡带着穗穗回了家,分开时挥手告别,小家伙还依依不舍的。 慕成风目送她们离开公园,随后眼底笑意一敛,转而是一张阴恻玩味的脸。 虽然人很无趣,但胜在漂亮。 玩一玩还能给慕方齐树敌,坑他一把,倒也不错。 但在正式发起对云菡的攻势前,他需要搞清楚云菡和周晏城到底什么关系? 他不是什么圣洁的人。 但小三这种玩意,他不当。 不过在他这里,勾搭了有合法夫妻关系的人,才算是小三。 恋爱之间可没什么三不三的。 都是自由身,爱了这个,再爱另外一个,多正常的事。 现在关系已经拉近了,等下午见面,还能更近…… 第224章 周晏城被狗咬了? 与此同时,黑色商务车内。 周晏城就这样目睹了一切。 看着她和一个年轻男人耐心交谈,她对着他笑,她和他交换联系方式,她甚至任由对方凑到她耳边讲话…… 车内死寂一片。 前排的尹千一句话都不敢说。 昨天晚上他还庆幸,还好犯错的是卫天佑,不是他。此刻他却恨不得和卫天佑换岗。 压抑,可怕,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但老板也确实太难了一点…… 原本只是想『消失』几天,给彼此一点空间,各自冷静,再顺理成章拉近感情,没想到太太根本不受影响,甚至还认识了新的人。 虽然在尹千看来,太太并没有越界。 可对于老板来说,只要是男性出现在太太身边,都无法忍受。 「查一下。」片刻后,车内响起男人喑哑的声音。 「是,老板。」尹千应下。 …… 云锦壹号院。 午饭后,她哄着穗穗午睡,自己则开始查阅中大型犬的饲养资料,为下午的挑选做准备。 下午两点,云菡换好外出的衣服,又给慕成风发去消息,才轻轻唤醒穗穗。 小家伙揉着眼睛,兴奋地问:「妈妈,我们要去接新狗狗回家了吗?」 「是去挑选,宝贝。」云菡笑着给她整理头发,「我们要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也要看它喜不喜欢我们。看完之后,还要带小白去看,毕竟那是它将来要朝夕相处的小夥伴。」 「嗯嗯!」穗穗用力点头。 云菡走出房间,对守在客厅的卫天佑道:「卫天佑,下午三点我们要出门一趟。」 「是,太太。」卫天佑立刻应声,习惯性地询问行程,「太太要去哪里?需要我提前安排吗?」 「去一个犬舍看看狗。」云菡语气平静如常,「上午在公园认识的人介绍的,他朋友开的,说品种多,比较正规。」 慕先生?犬舍? 慕…… 「好的,太太。」卫天佑先应下,看了看时间才两点,他连忙发消息给老板汇报。 信息发出。 想起了老板周晏城那张阴沉的脸和阁楼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卫天佑感觉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与此同时,周氏集团办公室。 周晏城坐在随意靠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挥之不去的阴郁。 上午公园里云菡与那个年轻男人相谈甚欢丶交换联系方式丶甚至允许对方靠近耳语的画面。 如同慢镜头一般,在他脑海里反覆播放。 每一帧都像针一样扎着他。 周赫泽坐在斜对面,无奈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尹千拿着平板,面色凝重,快步走进来。 「老板,」尹千都有些紧张,「卫天佑发来紧急汇报。」 周晏城抬眸:「说。」 尹千深吸一口气,清晰复述。 「太太要带小姐去犬舍选狗,地点由上午公园偶遇的年轻男子提供并同行。该男子身份已确认,是慕方齐的弟弟,名叫慕成风。」 顷刻间,他周身气降至冰点。 那双深邃的眼眸阴鸷到了极点。 选狗? 同行? 慕方齐的弟弟? 「出发了吗?」他问。 周晏城似乎已经到了,将所有怒火与醋意,都压抑成了沉静的地步。 看上去没事。 实际上人已经疯了。 「还没,卫天佑说下午三点。」尹千回答。 「这就是你说的,距离产生美?」周晏城看向一旁的周赫泽。 他声音很平静,听上去没有任何波澜,却冷得让人胆颤。 「美在哪里?」 「嗯?」 「美在她终于摆脱我,可以闲情逸致地跟别的男人去选狗?美在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加陌生男人的微信?美在她根本不在意我回不回家?!」」 周赫泽莫名心虚。 事情确实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谁能想到大嫂是真的一点爱都没有…… 这么多天,不闻不问。 周晏城忽而笑了,很轻地笑了一声。 「慕方齐,慕成风,这个慕家,到底要做什么……」 话落,笑意又完全消失。 他直接拿起手机,给云菡打去电话。 云菡梳妆镜前给穗穗扎头发,刚扎好一半,电话响了。 看见备注,她手微顿,接起手机放到耳边。 周晏城看着已经接通的电话,一句话没说,直接递给周赫泽。 办公室里,周赫泽一愣。 「喂。」云菡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周晏城不说话,只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直直看着周赫泽,示意他接。 「喂?」那头迟迟没有声音,云菡又喊了一声,「周晏城,能听到吗?」 周赫泽无奈,结过电话:「大嫂,是我。」 云菡皱眉:「怎么了?你大哥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 周赫泽沉默了两秒:「大哥他……被狗咬了。」 第225章 云菡的手段确实高? 周赫泽沉默住了。 唇角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大嫂紧张你,机会难得。」周赫泽转头看向尹千,张口就来,「尹特助,去找条狗来。」 尹千眼睛瞪大,脖子机器人似地转了转,看向自己老板。 来真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不太好吧。 没有老板点头,他可不敢随便乱来。 周晏城荒唐道:「少忽悠我。云菡又不会真检查我的……现在出发,去港城,你也去。」 周赫泽拒绝:「我还有事,不去。」 周晏城站起身子:「你苏城的项目已经过了最忙的时候,我借你一个亿,没要半分利息,你以为白借的?」 万恶的资本家,时刻都在算计。 周赫泽无奈:「你追妻,我去做什么?」 当军师也就算了。 打仗还得他上前线,哪有这样的? 这不昏君吗? 周晏城:「带娃。」 周赫泽:「……」 周晏城望着手机上已经挂断的电话,沉吸口气,最后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他不会再用这种手段了。 话已经说出去了,再解释反而麻烦。 而且跟慕方齐的弟弟去挑狗这种事,他无法接受。 想到这,男人眼神冷了几分。 慕方齐,慕成风…… 慕家这两兄弟,到底要做什么? 云菡和慕方齐遇见是因为谘询义肢,可以算是偶然。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慕成风。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偶然? 正好要去港城,慕家这两兄弟,得好好查一查! …… 另外一边。 慕成风坐在自己的公寓里,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湿漉漉的。 他看了眼手机,洗澡之前,他给云菡发了地址,不过她没回复。 马上下午三点。 云菡应该已经出发去犬舍了。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发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慕方齐。 慕成风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喂,大哥。」 电话那头传来慕方齐低沉的声音:「情况怎么样?」 「进展很大。」慕成风勾起唇角,语气轻松,「今天在公园『偶遇』,她应该已经对我放下戒心了,还加了我的微信。下午约好一起去犬舍看狗,我正准备出门。」 「加微信了?」慕方齐似乎有些意外,「这么快?」 「当然。」慕成风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这长相,这手段,对付任何一个女人,都是手到擒来。大哥你就放心吧,不出一个月,我一定成功拿下她。」 慕方齐沉默片刻:「别太自负。能让周晏城养在身边,应该不简单。」 「不过大哥,有件事我得问你。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周晏城养的金丝雀,还是他老婆?」 电话那头顿了顿:「她一个孤儿院长大的人,没背景没家世,怎么可能是周晏城老婆?金丝雀而已。」 慕成风:「她女儿喊周晏城『周总』,可她身边的保镖,却叫她『太太』。如果是金丝雀,这待遇是不是太好了点?」 慕方齐语气冷了几分:「一个称呼罢了。别管这些事,按照我的要求,做好你的事。」 一个害死他妹妹的女人。 能到这个圈子当世家少爷的金丝雀,已经是她最好的命了。 还想当别人老婆? 做梦差不多。 「行吧。」慕成风耸耸肩,「那我出门了,晚上再跟你汇报。」 挂断电话,慕成风换了身衣服,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他看了眼手机,云菡还没有发消息来。 可能是还在路上。 他发去一条消息:【姐姐,我出发了,会准时到犬舍。你们呢?】 可消息发出,如石沉大海。 十分钟又过去了,没有回覆。 慕成风皱了皱眉,又发了一条:【姐姐,需要我去接你们吗?】 还是没有回覆。 他开车前往犬舍,路上又试着打了电话。 结果关机。 慕成风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难道出什么事了? …… 另外一边,云菡已经上了专机。 事情来得突然,她有些着急,转头就忘了和慕成风的约定,更没有来得及给他发消息。 飞机上,穗穗趴在舷窗边上,看着天空的云,小脸和云菡一样,有些惆怅。 「妈妈,周总他生病了,所以才没有回家吗?」小家伙轻声问。 「嗯,他可能怕我们担心。」云菡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等到了之后,穗穗要多陪他说说话,好吗?」 穗穗乖乖点头:「嗯。那他被狗狗咬了,我们就先不养大狗狗了吧,万一吓到他。」 云菡思忖了下:「那我们过段时间再养,养之前也跟他商量一下。」 其实如果要养狗,应该和他说一声,并且徵求一下他的意见。 他最近一直没回家,是她忘了。 这时,云菡才猛地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原本要和慕成风一起去挑犬…… 她上飞机时,习惯了像以前那样,直接把飞行模式打开,所以没收到消息。 这会才想起来公务舱都有wifi,打开连上,看见了慕成风发来的消息。 她赶紧回覆:【不好意思,临时有点急事,没办法去挑犬了。事情突然,没来得及和你说,抱歉。】 慕成风收到消息时,人已经到犬舍外了,此刻正在车上整理自己的头发。 外貌是吸引异性的首要条件。 听到手机响了,他微微勾唇,心想人应该已经到了。 今天收拾得这么帅,不好好开屏一下,多拉近些距离,都对不起他这身明星范十足的穿搭。 他扯了扯唇,拿起手机。 结局就是,扯起来的嘴角,瞬间消失。 「不来了?」 「我收拾这么久?不来了?」 慕成风有些破防。 真有急事? 这年头能用这种事当理由的,有几个是真的? 慕成风眼眸垂着,片刻后,他眉梢轻挑,轻蔑地笑了下。 难不成,遇到高手了? 也对。 京城周少是什么样的人物。 他虽然没见过,但时不时听圈里长辈提起他。一个有原则,有魄力,有眼光,绯闻不多,专注家族事业,且执行力无比精准的年轻继承人。 是无数豪门父母想要的儿子。 这样一个人,却能被云菡钓上,她又能简单到哪里去? 忽然想到她上午在公园时清冷疏离的表现,慕成风不由得怀疑,她是故意的。 开始故意装得无比淡然,后续知道他身份,又稍稍亲近了一点。 可稍稍亲近一点之后,眼下又放他鸽子。 简直是欲擒故纵的标准模板。 关键他一点察觉都没有。 看来,这个云菡的手段,确实很高…… 第226章 看一下周总的『屁股』? 行啊。 这么会玩。 我就陪你玩。 慕成风收起刚刚被放鸽子的烦躁,善解人意地回覆:【没关系的姐姐,等你有空再约。不过我已经在犬舍这边了,可以现场拍些照片给你,你手机上先选一选。】 云菡看到消息,确实更抱歉了:【不好意思,害你白跑一趟。】 慕成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没关系,你先忙。一会给你发照片。】 云菡本想说,养狗的事情可能要搁置一下。 可对方似乎很热情,而且人已经到犬舍了,云菡不好再泼冷水拒绝,于是回覆:【好的,谢谢你。】 慕成风:【不客气的。】 收起电话,云菡想着周晏城,心里隐隐不安。他的身体,该不会又严重了? …… 港城医院,vip病房。 周晏城靠坐在病床上,神情冷峻。 如果不是周赫泽出的馊主意,他现在应该在集团会议室,而不是在这里扮演一个被狗咬伤屁股的可怜病人。 但云菡在来的路上。 这就够了。 至少说明,她是在意他的。 哪怕只是一点点。 病房门被推开,周赫泽提着果篮进来,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 「哥,感觉怎么样?」他把果篮放下,「屁股还疼吗?」 周晏城冷冷瞥他一眼:「滚。」 「大嫂待会就来了,我这是帮你打掩护。」周赫泽在沙发坐下,「我跟医院都交代好了,你这病历写得清清楚楚——胃炎急性发作住院,因在院区散步逗狗不慎被咬伤臀部,需要留院观察。」 周晏城:「……」 「待会大嫂来了,你另外一只腿记得曲起来,别穿帮了。」 周晏城淡淡嗯了一声。 …… 黄昏。 飞机落地。 有专车在停机坪等待,她们直接去了医院。 这是云菡第一次来港城。 书里总说这是一座纸醉金迷的城市,有钱人和精英很多。 当然,普通人依旧占大多数。 不过纸醉金迷是一方面,上个世纪电影里总会那样阐述——这座快速发展的城市,灰暗与机会并行。 云菡不免想到孤儿院的小夥伴。 车轮碾过停机坪湿漉漉的地面,驶入港城暮色。云菡带着穗穗靠在专车后座,目光投向窗外。 核心区的高楼如同发光的巨柱,参差耸入渐暗的天际,玻璃幕墙反射着淡淡的晚霞,与大厦室内一格又一格的灯光交织。 最后晚霞消散,黄昏沉入黑夜,港城的万千灯火彻底点燃。 明亮,喧嚣,层次分明。 既照着顶层的高贵,也照着平凡人的日常。 车子继续向前。 缓缓驶入一栋大楼的车库。 地下车库灯火通明,奢华高级,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便有管理人员上前开门。 卫天佑也下车,恭敬给她和穗穗带路。 云菡打量着四周,心想如果小霜还在,如果她能被慕家找到,自己现在过着的日子,也会是她的日常。 她一定会活得精彩又幸福。 可一切没有如果。 电梯往上,门一打开,周赫泽在外面等她们。 穗穗惊喜:「小叔!」 周赫泽弯腰将她抱起来:「小侄女来啦,想小叔没呢?」 穗穗一边点头,一边往四周看。 云菡也是一样的动作:「他在哪里?」 周赫泽暗暗挑眉,他总觉得大嫂并不是不在乎大哥,她其实在乎的。 只是……不太表达,或者说不想表达。 全身心付出过一次,结局悲惨。所以她总压着自己的爱意,不流露,不表达,不在意,也就不会被伤害。 云菡没有注意到周赫泽的视线,只看了看几个紧闭的病房门。她想知道周晏城在哪里,人怎么样了。 周晏城抱着穗穗往里走:「大嫂,这边。」 卫天佑和尹千在外面等待。 门推开,病房很大,乾净整洁,酒店级别。 男人半躺在床上,穿着病号服,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有些憔悴。 四目相对时,他似乎有些紧张,云菡看见他喉结滚了滚。 他微笑,声音温和:「你来了。」 「你怎么样?」云菡走到床边,「胃病怎么突然严重了?不是一直按时检查吗?」 周晏城看着她眼里的关切。 心口涌起一股暖流。 「老毛病了。」他轻声说,「没事的。」 「那被狗咬呢?」云菡蹙眉,「伤口怎么样?打疫苗了吗?医生怎么说?」 一连串的问题,让周晏城有些招架不住。 周赫泽适时开口:「打了,都打了。就是伤口在……嗯,位置比较尴尬,所以得住院观察几天,怕感染。」 云菡点点头,目光落在周晏城被子下曲着的那条腿,几乎没什么思考,脱口而出:「我看看伤口。」 周晏城身体一僵。 周赫泽也愣住了。 不是,大嫂你来真的? 「不用。」周晏城立刻拒绝,「没什么好看的。」 云菡却执意,她没考虑尴尬不尴尬,只想确认一下伤势严重与否:「我想看看严不严重。」 「真的不用。」周晏城耳根微微泛红,明显局促,「医生处理得很好。」 云菡看着他这副模样,才反应过来,位置比较尴尬。他不好意思。 可他们也会一起洗澡。 什么都做过。 在床上的时候,他可没平时这副正经模样,跟变态似的。现在居然会害羞? 周赫泽站在一旁,看见自家大哥那样,下巴险些掉地上:虽然是装的,但大哥你害羞的劲,也太扯淡了吧? 这是他大哥吗? 耳根子都红了? 你们夫妻俩孩子都生了,难不成还柏拉图啊? 人家大嫂都没你扭捏…… 「周总,你还好吗?」乖乖奶奶的声音响起,穗穗担忧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周晏城心头被猛撞了下,他望着云菡,又看向穗穗,第一次觉得周赫泽是个极有价值的军师。 周赫泽眼力见十足,把穗穗抱在床边,让他们父女俩靠近些。 男人手上有输液的滞留针,穗穗看见,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疼吗?」 周晏城:「不疼。」 穗穗抬起脑袋,大眼睛又圆又亮:「周总,你不在家,妈妈睡觉都说梦话了,老是念你的名字。没想到,你居然生病打针了,还被狗狗咬了。」 周晏城怔住。 周赫泽挑眉。 云菡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瞳仁微滞,莫名紧张,心跳一下快了很多:「有丶有吗?」 第227章 可以陪我躺一会吗? 穗穗很认真,点头:「我问了陈姨,周总的名字是不是周晏城,陈姨说是。妈妈睡着了,念过好几次呢~」 云菡有些尴尬。 最后索性笑一下算了。 假装不是什么需要详聊的事,默默略过,开启其它话题。 「你们吃饭了吗?」云菡觉得耳根烫烫的,她看向周晏城。 这人直直看着她。 深邃眼眸看似和往常一样,沉静淡然,可她却感到十分灼热。 「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儿童主题餐厅,我带穗穗去。大哥身体不方便,要不大嫂你留下来,晚餐我让尹千安排,给你们送过来。」 周赫泽立刻开口。 他不给云菡思考的机会,立刻问穗穗:「想去吗?那里很有趣的。」 穗穗看向妈妈,又看向周总:「可他生病了,我还去玩,会不会不礼貌?」 周赫川惊讶小家伙的细腻,赶忙说:「如果是别人,可能会有一点点不礼貌。但他是小叔的大哥,是你的爸爸,在亲人面前,咱们可以活得自在一点。再说了,你爸爸就是被狗咬了而已,问题不大。」 穗穗听着爸爸这两个字,目光再次看向妈妈。 周晏城也说:「我已经没事了,你和穗穗第一次来这边,理应去逛一趟。」 说完,他最后还温柔补了一句:「你也去吧,这边夜景很不错的。」 周赫泽:绿茶哥。 巴不得大嫂留下来,居然在这假惺惺地装绅士,说什么你也去吧? 真去了你又不乐意了。 云菡看着周晏城略显憔悴的样子:「小宝跟小叔去好不好?妈妈留下来陪周总。」 穗穗其实并没有很想去,她虽然喜欢玩耍,可更想和妈妈一起去。 这时,周赫泽在穗穗耳边说了句悄悄话,穗穗天真的眸子微微发亮,然后点了点头:「好,那小宝和小叔去。」 周赫泽带着穗穗去了乐园主题餐厅。 云菡留了下来。 特级病房内只剩他们两个人,周晏城问了尹千要医院餐厅菜单,他把手机递给云菡:「你看看想吃什么?」 云菡接过手机,点了几份清淡的,又递给周晏城。 菜点好,云菡站在床边。 两人目光相对,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云菡先开口:「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和我说?」 周晏城视线不曾移开,始终看着她:「你梦里念过我的名字?」 云菡避开他的目光,假装整理床头柜上的水杯:「小孩子的话,你也信。」 「别的小孩我可能不信,可这是我女儿说的。」男人笑了。 云菡前几天确实梦到他了。 穗穗不会撒谎,那应该确有其事。 看他对说梦话这件事十分满意的样子。 云菡觉得可以趁着氛围还可以,跟他说一说最近发生的事。 她没有父母,以前也没有结过婚,不太清楚夫妻之间应该怎么相处,但三年的恋爱经历告诉她,真诚沟通总没有错。 虽然结果不好,但那三年,她真的很开心。 将来如果做不了夫妻,他们之间总还有孩子要养。关系太热情她不适应,关系太僵硬又怕将来影响穗穗。 她想找个平衡点。 让彼此关系舒服的平衡点。 她不在意周晏城在外面是否有新的情感状态,但她在乎他的身体状态。 自己什么都不说,他身体病了也不说。自己试着多说一点,他或许也会更愿意沟通。 「你还记得那位慕总吗?」 周晏城脸上笑意收了不少:「慕方齐?」 「嗯。他找过我。我和梁桉小时候在孤儿院有个小夥伴,她那时的名字叫于霜。慕方齐说,他是于霜的哥哥。于霜真正的名字,是慕宛辛。」 周晏城听闻湛说过这件事。 慕方齐有个亲妹妹,不过十多年前去世了。但他妹妹曾在孤儿院待过…… 「对于我和小桉来说,能重新见到故友的哥哥,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所以我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他有个弟弟,叫慕成风,我们今天刚认识。」 周晏城原本以为,云菡和他说这些,是想找他帮忙或者有什么事? 后知后觉听出来,她在报备。 男人听完,斟酌了下才说,声音温柔:「能遇见旧友的家人,我替你高兴。只是慕家水很深,我对他那个人,也不太放心。要不这样,我找人调查一下,确定没问题了,你再和他们来往。」 云菡想起梁桉的提醒,也觉得查清楚更安心,周晏城有这个本事,用下正好。 「可以,那麻烦你了。」云菡客气道。 周晏城蹙眉,朝她伸出手:「不说谢谢,改说麻烦了?你打算跟我客气到什么时候?」 云菡望着男人好看的手,犹豫了下,将手伸了过去,顺势在床边坐下。 感受着她的温度,周晏城心底格外满足,他把玩轻捏了下。 「可以陪我躺一会吗?」他说。 「你身上有伤。」 「在另外一边,侧边胯骨往下一点的位置,不影响。」 他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往另外一边挪了下。 云菡最终还是在他深邃的目光下脱鞋躺了进去,男人整个埋进她的怀里,一边蹭着感受,一边调整出一个最佳的丶舒服的位置。 最后就是云菡半靠在床头,周晏城跟着小孩似的,脑袋靠在她胸口,单手搂着她腰,一只腿还压在她小腿上。 病房里的光线柔和得像一层薄纱,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云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又莫名让人心安。 男人感觉身心在一瞬间得到疗愈。 这么多年,他还是最依恋她身上的气息。 她明明不爱用香水,可每次靠近,他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芬香,似若春日复苏。 清冽丶清新,令他无比舒适。 男人满足地闭上了眼,云菡望着他,记忆忽然与多年前重叠…… 第228章 你已经有了软肋和弱点! 她还在上学,周赫川已经是个职场人士。 兼职辛苦,她知道上班更不轻松。 周赫泽工作挺忙的,准点下班的时间占比极少。 时不时还会满身酒气地回来。 但他从不失态,喝了酒也保持独特的风度和腔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有一次,云菡一开门,男人冲她偏头一笑,随后就整个靠在她身上。 她费很大劲把人挪到沙发,想给他倒杯水,他拉着她不让去,最后也是这样的姿势埋在她怀里。 平时在外高冷斯文的人,在她面前却会毫无保留地露出柔软的一面。 云菡那时觉得他可爱极了。 任由他抱着。 抱了一会,她还跟摸小狗似的,摸他的头发,安静抚慰他上班劳累的身心。 那三年,这种画面出现的频率极高。 像是他们真诚爱过的证明。 想到这里,云菡无意识抬起了手,可快要碰到男人脑袋时—— 她手指微僵,又缩了回去。 正神游的时候,男人睁开眼,吻了吻她的手背,将她拉进被子,然后精准吻住了她的唇。 云菡没有抗拒,配合着咬了咬男人的唇。 她的本意是不想影响他的情绪,免得他身体状态变得糟糕。 却不想惹了男人压抑许多天的火。 他开始吻得更深,手摩挲进她的腰间,挑逗似抚摸她柔软的腰肢。 云菡担心他的伤势:「别乱来,你身上还有伤。」 周晏城咬着她唇,一副很听她话,对她百依百顺的模范人夫模样,轻声说:「就亲一会,不乱来。」 说完又堵住她唇…… 吻了许久,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身体的反应,直到病房门被敲响,男人才喘息着放开她。 「老板,晚餐送到了。」 他起身要去拿,云菡拦住:「你不方便,我去拿。」 她理了理乱糟糟的裙子,打开病房门,尹千礼貌微笑:「我帮您拿进去吧。」 云菡:「给我就好。」 周晏城起身要下来,云菡看见:「不在床上吃吗?」 男人说:「伤口不大,在侧边,坐的时候注意点就行,没关系。」 云菡把东西放好,上前扶他。 周晏城从没做过这种事情,站好的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走路,才能不穿帮…… 云菡看他不动,担忧:「弄疼了?」 周晏城摇头:「没事,问题不大。」 然后云菡就看见周晏城叉着腰,动作跟机器人老头似的,一步一步挪到沙发坐下。 她把餐盒一个个打开,把筷子弄好递给他,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对视一眼。 周晏城焦躁了很多天的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安宁。 「卫天佑和我说,你给我买了衣服。」周晏城心里很清楚。云菡那天买的衣服,其实没有一件是给他买的,都是给梁桉的。 但无所谓,假装不知道,她下次或许就会记得给他买了。 说起这些,云菡眼神有些飘忽:「给你买了一套,不知道适不适合你。你最近好像壮了些,拿回家之后,我感觉可能有点小。」 周晏城露出高兴的表情:「没事,我回家试试。」 「不过,有一条领带……」 云菡话还没说完,男人手机忽然响了。 手机在床头柜,他行动不方便,云菡起身去拿。上面备注爷爷两个字。 她顿了一瞬,然后自然平静地将手机递给他。男人看了一眼,直接挂断,没有接。 他抬眸看她:「你刚刚说领带?」 铃—— 电话又响了。 云菡的话还是没能说出来。 周晏城不耐皱眉,想直接挂断,却发现来电的人不是老爷子,而是闻湛。 他看了眼身边的人。云菡察觉他的视线,以为在暗示什么,于是说:「我去外面,你接吧。」 周晏城握住她手:「吃饭,一会凉了。」 云菡反应慢了半拍,周晏城松开她手,接起了电话。 闻湛一开口,语气里就夹杂着几分无奈:「城哥,周老爷子和我在医院楼下。他老人家要见你,知道你在医院,但不知道在哪间病房,所以……」 来这边之前,周晏城知会了闻湛一声。 「老子有很重要的事和他说,让他赶紧派人下来接老子!」 一旁还传来周老爷子幽怨至极的声音。 居然挂他电话。 臭小子! 周晏城:「……」 闻湛:「城哥,你看?」 周晏城:「马上。」 挂掉电话,云菡看着男人。刚刚周老爷子的声音很大,她听到了。 「我去外面阳台吹吹风。」她主动回避。 周晏城拉住她:「隔壁是陪护的房间,留给你和穗穗的。」 爷爷脾气大,他怕老头子万一说了不好听的话,把她惹生气了。 说完他把尹千和卫天佑叫了进来,让尹千把餐食送到隔壁,又让卫天佑下去接人。 安排好,他捏了捏她的手心:「一会结束我过去,你安心吃饭,休息会。」 云菡点头:「好。」 她去了隔壁。没一会,周老爷子和闻湛一起出现在病房。 周晏城穿着病号服,脸上倒是没病气,反而春光满面。 周老爷子眯了眯眼:「云菡呢?」 周晏城:「她不在。」 周老爷子:「不在个屁,她要不在,你能这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闻湛站在一旁,眼骨碌一转:周老爷子说话一向这么直白的吗? 周晏城不理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向闻湛:「这边坐。」 闻湛保持礼貌,扶着周老爷子说:「周爷爷,您坐下说。」 老爷子这才坐下。他老人家眼神严肃,盯着自己这位长孙:「听说你在查慕家?」 周晏城看向闻湛,闻湛抬手:「我什么都没说。是周爷爷主动找的我。」 「您问这个做什么?」周晏城反问。 「慕家和许家最近有合作,不管涉及到什么重要的事,你现在都不能再树敌。」周老爷子十分严肃。 「我有分寸。」 周老爷子看他并未听进去,语气更冷:「你要干什么?知不知道有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三人成虎,他们要是联合对付你,你吃得消吗?」 「对付我?」周晏城蹙了蹙眉。 周老爷子看向闻湛。 闻湛了然:「你们聊,我去外面抽根烟。」 等闻湛走了,老爷子才语重心长,看着周晏城说:「晏城,为了一个女人,你放弃的东西已经很多了。现在这个阶段,你已经有了软肋和弱点,一旦树敌,后果不堪设想。」 周晏城面色凝重了几分。 「更何况,你意气用事,逼迫许嘉宁下嫁的时候,给许氏让利了一个项目。那个项目许氏赚了多少,你很清楚。」 「他们一旦联手对付你,周氏几代人的基业,难道要因为你和一个女人的感情,陷入危机吗?」 周晏城沉默片刻:「慕家的事,您知道多少?」 老爷子突然找上门,肯定知道什么。 第229章 慕宛辛根本就不是小霜? 两方对视,周晏城看着老爷子那双肃穆的眼眸,两人目光都很锐利。 病房内的阳台没有关。 港城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明明已是初夏,却带着隐隐寒意,在爷孙之间穿梭。 周老爷子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位孙子一向敏锐,不把事情说明白,周晏城是不会随便放手的。 慕家的事和云菡有关联。 他一定会查到底。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一五一十把话说清楚。 「许家原本处于转型困难的阶段,你让利一个项目,让对方顺利渡过难关,也让对方有了和你对抗的资本。」 「许嘉宁人长得漂亮,许家是打算用她来交换资源的,这颗棋子因为得罪你,失去了价值。」 「这笔帐,许家很可能算在你头上。」 「其次,你和云菡的婚姻,会让你失去岳家的助力。你们虽然隐婚,但许家已经从许嘉宁那里,知道了七七八八。」 「许家和慕家现在有合作。你如果要调查慕家的事,把事情闹大,许慕两家,很可能联合对付你。除此之外,你还会得罪很多人,不单单是慕家。」 「周氏基业扎实,可要是被针对,再强大的企业,也支撑不住。」 周晏城皱眉,还是那句话:「所以涉及非法器官买卖的,除了慕家,还有不少人,对吗?」 风更凉了。 周老爷子只说:「一般的家庭,谁买得起器官。」 一句话。 事情了然。 「慕方齐当年有个妹妹,身上的多个器官,应该都是你媳妇孤儿院的人『捐赠』的。除了这所孤儿院,慕家还牵线搭桥,给国内国外不少有钱人介绍器官『捐赠』。」 周老爷子说完,叹了口气:「你一旦开始查,周家必定树敌。云菡又没背景,媳妇和孩子又是你的软肋,真到了那个时候,周家的处境,会非常艰难。」 更何况周氏的战略转型,才刚刚完成。 这个时期最不能折腾。 周晏城看向窗外,沉默不语。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云菡站在隔壁屋子的阳台,整个人直愣愣的,风吹乱她的发丝,刚刚隔壁房间的话,跟刀子一般,一刀接着一刀砍进她的心口。 她只想吹吹风。 却听到了天大的事。 什么叫做,慕方齐妹妹身上的器官,大部分都是她以前的孤儿院捐赠的…… 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手臂不停颤抖,完全不受控制。 慕宛辛根本就不是小霜? 但慕宛辛身上的器官属于小霜? 是这样吗? 云菡感觉胸口很疼,像是有一把手术刀,在一点一点剜去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慕方齐的弟弟慕成风发来消息。 【姐姐,这几条狗都很温顺,视频和图片我都发你,你看看喜欢哪种?要是没有喜欢的,我再给你发其它的。】 云菡面色苍白,眼神麻木,盯着手机里的照片。 她脑子飞快运转,在想周老爷子说的那些话,慕家,周家,周晏城,小霜,梁桉,曾经的孤儿院…… 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她在想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小霜的死,她有部分责任。 当时选中去美国的人是她。 如果不是担心梁桉,选择留下来,死的人或许会是自己…… 真相近在眼前。 她没办法置若罔闻。 可周老爷子亲自开口,说这事不能调查。 周晏城还因为和自己结婚,资源和人脉会受到掣肘,更不能插手。 整个人麻木许久,无数画面不停闪过,最后落在了女儿灿烂天真的笑容上。 她眼皮不安地跳着。 风再次吹过,她清醒了几分,抬眸望向港城璀璨的霓虹。 片刻后,她眼底的雾霾散去,恢复清明,目光坚韧。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不管怎样,以卵击石也好,不自量力也罢,她总得做点什么,让小霜知道世间有人挂念她。 她想到一个不冒险丶不影响周晏城丶不影响穗穗丶能搏一搏的办法。 ——书籍!文字!网络! 等安德烈的《尘埃》在国内出版,她就可以着手去做。 深吸一口气,她回了房间。 拿出手机就开始算自己手头上的钱。 穗穗单独有一张储蓄卡,里面有两千多万,还有信托基金。 这些是穗穗的,她不会动。 至于她自己个人的帐户上,去年在欧洲的时候,周晏城最初单独给了两千万。之后每个月的抚养费一百万。后来回国,过年的红包他给了一千万。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钱。 她开销简单,没花出去多少。 汇总合计,整数大概是三千七百万。 家里还有不少珠宝和包包,除了脖子上这颗粉钻,还有手上的戒指,不太好直接变卖。 其他的资产一一折算,应该有一千多万。 此外,周晏城给过她一张卡,里面有九千万。但卡不是她的,是周晏城名下的,她不好直接用在和慕家有关的事上。 不过四千七百万的钱,足够了。 留一百万做备用。 其它的钱都可以拿出来。 短短几分钟之内,云菡脑子里已经冒出许多想法…… 看到这些钱,一向不在意钱财的她,忽然觉得能和周晏城结婚,其实挺好的。 至少在自己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她手里有钱。 这是除了给穗穗创造更好的未来外,第二次觉得这段婚姻很有价值。 或许,自己可以主动对他好一点。 下定决心之后,云菡深吸口气,回复慕成风的消息:【好的,谢谢你,我先看看再告诉你。】 发完这条,她又找到慕方齐。 【慕总,你之前说看过我丶小霜和弟弟三人在孤儿院的合照。想问问合照还在吗?我想要一张留作纪念。】 发完消息,她抹掉眼泪,拿起筷子不停往嘴里喂饭。 过了好一会,门被敲响。 她去开门,可门外的不是周晏城,而是一个女生…… 第230章 对不起,是我该死 病号服的条纹图案过于相似,和当年小霜身上的一模一样。 或许是刺激来得过于突然。 云菡抬头望去,一张血淋淋的脸出现在眼前。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对方在笑,洁白牙齿里全是鲜血,从嘴角渗出来,可即便这样,对方眼睛依旧清澈。 云菡不觉得害怕。 只眼睛发酸,有些想哭。 这是一张成年女性的脸,可她还是认出来了,她是小霜。 周晏城站在门外,看着云菡湿润含泪的眼眸,顿时慌了。他赶忙抓住她肩膀,轻声问:「怎么了?」 熟悉的男声闯入耳蜗,眼前的画面忽而摺叠融合,回到现实。她看清了,是周晏城,不是于霜。 云菡这才回神:「没事。你爷爷走了吗?」 周晏城拉着她进屋,两人坐到沙发上,他眉心凝重,又问一遍。 云菡觉得脑袋很沉很晕,她也不知道怎么的,什么也没想,伸出手,抱住了眼前的人。 男人微怔,整颗心脏停滞了一瞬,随后便开始怦怦乱撞,速度极快。 她抱紧他的脖子,周晏城喉咙滚动,手臂用力一捞,将她整个抱在腿上。抱紧。让她更舒适地靠着。 风吹进来了。 男人抬眸看去,看着阳台没有关的玻璃门,眸光一凝,意识到了什么。 她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这是重逢之后,云菡第一次贪恋他身上的气息。沉稳丶清冽丶让人心安。 可能是这段时间没有看见他,心里或多或少还是会担心。 人总在最脆弱的时候,期待有一个可以依赖的人。 可以是亲人,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恋人。 而正巧,他在。 或许就是此刻。晚风寂寥,心口空荡。她开始认可男人作为穗穗父亲的身份。 「周晏城。」她轻唤他的名字。 「我在。」他轻声应着。 「你要好好的,行吗?别让病情严重。我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做好一个妈妈,也做好一个妻子。穗穗的未来,总还是要靠你。你……你如果还想要一个小孩,可以好好调理身体,我可以再生一个,这样穗穗以后也有伴。」 男人怔住,心中愈加担忧:「云菡,我不会随便让你生孩子的,特别是你并不愿意的情况下。可以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这样想吗?」 云菡没说话。 她太不安了。 非常不安。 慕方齐知道小霜不是他的妹妹,可他却用这种理由接近自己。还有慕成风……前一天晚上发简讯提醒她慕方齐不是好人,后一天就在公园偶遇。 太凑巧了。 凑巧到让她觉得后怕。 她隐约觉得,慕方齐想在自己身上做些什么。具体什么她不得而知,但绝对不是好事。 周老爷子亲自出面,要求周晏城不能深查此事,背后涉及的人肯定都不简单。 周家尚且不能从容应付这件事,更何况她呢? 可若是什么都不做。 她又做不到。 小霜被掏空器官的血腥画面,在脑子里不停闪烁。 云菡有个心理上的毛病,遇到突然的变故时,总会进入一种应激状态。整颗心脏都蜷缩起来。而后就是无法控制地悲观,任何事情都开始往坏处想。 好似死亡离自己非常近。 每到这个时候,她最担心的人,永远是穗穗。 之后就开始选择最极端丶最稳妥的方式。 当年被周晏城的小姨欺辱,在医院电视上看到周晏城的新闻,她也是应激一般,连腿伤都顾不上治疗,行李也没多收拾,拿着证件,拄着拐杖,直接逃离了新城。 后来在桐林镇再遇周晏城,不过见了几次面,她就担心男人认出穗穗。于是慌不择路,取了足够现金,和梁桉开着车,带着穗穗去了云城。 她总是习惯做最坏的打算。 眼下也是,她甚至荒唐地说出,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因为短短几分钟之内,她就想了无数种最坏的可能。慕家对自己并非善意,万一自己和小霜一样意外死亡,万一周晏城给穗穗娶了后妈,万一他性情大变,万一后妈很坏,万一周家人对穗穗厌恶至极,万一穗穗小小一个,被赶出周家…… 没有安全感的人,悲观起来简直永无止境。 刚刚还很依赖眼前男人的她,忽然又觉得烦躁,他当年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和她谈三年的恋爱? 如果没有遇见他,自己现在或许就过着和普通人结婚的平淡日子。 可偏偏她被他骗了。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啪——」 云菡忽而从他怀里抬起脑袋,无厘头地扇了男人一巴掌。 四目相对,男人愣了一瞬。 随后,他立刻握紧她手,放在他被扇的脸上,温柔耐心,轻声哄道:「你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和穗穗,你不会有事,我将来也不会娶别人。我命里就一个妻子,那个人是你。认真看着我,云菡。」 他有读心术吗? 云菡还真被他哄住了,湿漉漉的眼睛,柔中带韧,很认真地看着男人。 接着,她便听到男人的声音。 「你下次权衡利弊的时候,记得在天平的另一端,放上我的一切。家世丶财产丶身份丶地位丶外貌,还有愧疚与罪孽。你和穗穗,值得我付出一切。这一点,你务必牢牢记住。好不好?」 「我是个传统的人,妻子和孩子,是男人永恒的责任。我周晏城,此生铭记,绝不懈怠。」 云菡鼻尖一酸,哭了:「你就是个骗子。你们有钱人都是骗子!」 她还在为能遇见小霜的大哥而开心。 结果对方并非大哥,而是害死小霜的凶手。 骗子。 全是骗子! 小霜知道该多难过…… 她该多难过啊。 周晏城红了眼睛,紧紧抱住她:「对不起,是我该死。」 第231章 我帮你把慕家弄破产,好不好? 「不哭了。我帮你把慕家弄破产,好不好?」男人大手抚着她的后脑,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狠厉的话,「算是我赎罪的投名状。」 云菡微怔,直直看着他。 他嘴角笑意不达眼底,英俊儒雅的面容依旧沉稳,温柔矜贵。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成熟俊朗的脸,在说出这句话时,寒意凛冽,暗藏阴戾。 男人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近乎虔诚地拭去她颊边泪痕。 「我一直在想,到底怎么样才能弥补当年做的事。给钱总是肤浅,给爱难免虚无。如果能实实在在为你做一件事,我或许才有资格和底气,让你重新接纳我丶爱我。」 「云菡,将这个机会给我,好不好?」 「你和穗穗,只要负责开开心心的生活就好。这件事,我来处理。」 「我不要你再流泪。」 周晏城从小就这样,不怕事情解决不了,就怕事情看上去毫无问题。 因为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他一直以此为勉励,并实践于工作之中。 爷爷的提醒确实重要。 可树敌这种事,是个悖论。能树敌,就代表可以有战友。 没有永恒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需要向自己的妻子表达忠诚,必然得献上点什么。 慕家让她最痛苦,最难过。 那解决掉慕家,便是他作为丈夫最该做的事! 周老爷子以为说完这些,他这位长孙就会谨慎行事。 实际上他兴奋极了。 兴奋到恨不得即刻开始布局做这件事。 这是他的机会。 一个老天送上门的机会! 解决掉妻子心中的阴影,将她心里关于孤儿院的压抑与痛苦清空之后的位置,便会是他『攻占』她心的入口。 「你……」云菡错愕至极,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毕竟周老爷子说了。 不能树敌,不能插手,牵一发而动全身。 周氏现在的状态,不能得罪人。 她摇了摇头:「不要做冒险的事。」 周晏城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笑意温柔得让人心安:「你猜我为什么三十岁不到,在继承周氏集团上,几乎没有任何阻碍?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我拿什么承诺周氏旗下几万人的生计,拿什么承诺你和穗穗的未来?」 他眼神那样坚定,语气那样温柔,承诺那样笃定。 这一刻,云菡不得不承认,她的心摇摆了。 解决问题是男人最大的魅力。 古往今来,一直如此。 更何况他那张脸,胜似神颜。 「周赫泽那样单身没人要的,才会做风投那种冒险的事。像我这样有家有室的人,我只做稳妥的事。别担心,作为丈夫,我会给自己的妻子,一份满意的答卷。」 正在带娃的周赫泽:你才没人要!你一辈子没人要! 云菡睫毛颤动,心脏跳动格外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静静看着他。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他也这样为她解决了很多事。 当年她在宿舍的时候,因为兼职很多,总会早起,回宿舍也是踩点门禁。 她起床的时候,室友还在睡觉,她动作努力做到最轻,却还是被其中一个室友指控谩骂。 「起这么早赶着去死吗?」 「已经说很多次了,大家都在睡觉,起床的时候自觉小声一点!听不进去人话是吗?」 「每天早上跟一只老鼠似的窸窸窣窣,烦不烦啊!」 「没钱不会努力学习多挣点奖学金吗?非得去兼职挣那三瓜两枣!贫穷不是你道德绑架别人的理由!」 这样类似的话,很多很多。 可她早起弄出的声音,还没有对方骂人的声音大。 云菡每次都会小声说句抱歉,然后默默关上门离开。直到有天晚上回来,她的床上被人倒了很多水。 她生气质问,室友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让我不舒服,还死不悔改,我也只能让你尝尝不舒服的滋味。」 云菡忍无可忍:「你自己每天熬夜两三点睡,早上不起床,还要怪我七点左右起床!如果有早课,这个点本来就该起床了!」 更何况她已经很轻很轻了。 对方依旧嚣张:「我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几点起就几点起。你吵到我,就是你不对!忍不了,有本事搬出去住!」 说完对方还补了句:「不过你这种穷酸的人,外面房子租金一个月两三千,你有钱租吗?租不起就给我忍着!」 她那时候年纪小,以前初高中的人都很和气,从没遇过这样的人,吵架根本吵不赢。 她心里难过,正好那时的周赫川找她。 他们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男人带她去餐厅吃饭,看她心情不好,追问了几句,知道了事情原委。 这也是他们开始同居的原因。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他就带她去了那个装修乾净温馨的小家。 那时她最向往有个自己的小家。 一个遮风避雨的小屋。 他给了她。 还是在她最头疼室友关系的时候。 那一天,她感动地差点哭了。 而此刻的周晏城,似乎和那时的周赫川,有了重叠的影子。云菡眼底恍惚,泪眸微颤。 周晏城能感觉到她眼底的柔软,他屈指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又吻了吻她的唇,声音轻轻的:「云菡,让我做你手里的刀。让我和你一起,剜去你心里挣扎的刺。」 铃—— 就在这时,云菡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慕方齐。 云菡看了眼手机,又看向男人。 周晏城伸手拿过沙发扶手上的电话,递给她,眼底温柔含笑,却暗藏狠劲:「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夫妻一起,反将他一军。」 第232章 逮着机会就开始要名分? 云菡在周晏城深邃又温柔的注视下,接通了慕方齐的电话。 「云菡,照片在的。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送去给你。」慕方齐这会在牌局上,荷官刚发好牌,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除了照片,还有一枚胸牌,也是宛辛以前的物件。」 周晏城听到电话那头的背景音,他手机已经打出字。 让云菡照着说:「我今天在港城,等回南城了,我联系你。」 慕方齐挑了挑眉,弃了手里的牌:「我也在港城,你在哪里。要不碰一面,我请客,一起吃个饭?」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云菡看了眼周晏城,只见他打出『可以』两个字。 有些不解,但云菡还是照着念了,说:「可以。」 不过下一秒,周晏城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敲击,打出一句:【不过我和男朋友一块。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云菡蹙眉。 周晏城微颔首,示意她照着说。 「不过,我和男朋友一块。慕总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带他一起吗?」 慕方齐那头沉默了一秒,问:「你男朋友是?」 云菡望着男人手机里打出的字:「上次医院那位,我们和好了。」 某些男人一上道,逮着机会就开始要名分。 慕方齐这次沉默了好几秒:「周少?」 男人甚至连『嗯』字都给她打好了。 云菡没退路。 认命地嗯了一声。 慕方齐面上是个沉稳持重的人,可听到这话时,还是无声地笑了一声,心中轻蔑:「周少不介意的话,当然可以。」 挂掉电话,慕方齐点了根烟,静静望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女人总是拎不清。 以为攀附上有权有势的男人,自己的身价也会变高。实际上永远只是男人手里的玩物。 慕方齐不相信云菡可以长期攀上周晏城。 他锁屏放下手机,抬眸看向牌桌对面的人。 牌桌的对面,是京城许氏的长子,许观岳。在圈内也是个人物,有能力,就是有些书生气。 为人有志向,有抱负,不过思维守旧,做事瞻前顾后,每一次应对市场变动,都比别人慢半拍。 以至于许氏后劲不足,渐渐落后于周氏的发展。 上一次大动干戈,推行战略转型,资金炼险些断裂。 牺牲掉家中妹妹联姻的棋局,才从周氏手中换来一个『起死回生』的项目。 慕家的隆科集团和许氏集团今年正好有业务合作,上一次偶然跟许观岳提起了周晏城,许观岳便经常以朋友的身份约他。 慕方齐很清楚对方想做什么。 ——联盟。 许观岳想对付周家。 一直都想,只是没有机会。 两家公司在市场上本就是竞争关系,如果当初能顺利联姻,那便是两家共享市场份额与资源。 可如今联姻失败,两家依旧是竞争关系。 更何况因为周晏城,许家失去了用女儿联姻来扩展资源的机会。 这件事,许观岳怎么想都是亏的。 哪怕周晏城让利了项目给他。 哪怕这个项目让他赚了不少钱。 「周晏城要来?」许观岳抬眸看向慕方齐,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嗯。」慕方齐抬手叫来侍者,沉稳老成,「给许少剪根雪茄。」 「我不抽菸。」许观岳抬手拒绝,带着世家少爷该有的礼貌和风度。 「酒呢?」 「明天还有事,不饮酒。」 「许少倒是年轻一辈中少有的清风一派。」 高洁孤傲,是优点,也是缺点。 不过在生意场上,多半是缺点大,优点小。 慕方齐打趣开玩笑,许观岳却很认真,不疾不徐淡淡开口道: 「周家两个儿子。小的风流薄幸,纨絝自负。大的看上去斯文正派,一本正经,实际上也是个阴险狡诈的狐狸。」 「许家在很多项目上,都吃过周家两兄弟的亏。一个企业,不想着做实事,每天投机取巧,居然也能屹立不倒,说起来挺可笑的,不是吗?」 慕方齐假装认可的点了点头,目光沉沉,看向对方:「其实生意场上,如果能多几个许少这样的人,一定可以少流些血,市场也会更安宁。」 许观岳笑了下,他情绪稳定,不卑不亢。 「慕少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几斤几两重,我自己心里清楚。比不过周家,我心服口服,只是……」 说到这,男人顿了下,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自古风水轮流转,没有谁能长久不衰。多少王朝败于帝王昏庸好色。更何况周家的『祸国妖姬』,已经出现了。」 慕方齐拧了拧眉:「你是说,云菡?」 许观岳微笑,点头。 慕方齐沉思片刻,再次看向对方:「一个情人而已,至于到『祸国妖姬』的地步?」 许观岳抬手,让一旁的荷官继续发牌:「纠缠了快十年的女人,哪能用情人两个字概括?」 听到这句话,慕方齐又想起刚刚云菡说的『和好了』。 慕方齐开始认真思考,云菡这个女人,到底能不能动? 宛辛的死,他很痛心,所以想要报复她解恨。 可如果她和周晏城的关系,不单单是金丝雀这么简单,那确实会棘手一点…… 就在慕方齐还在沉思的时候,荷官已经将牌发好。 许观岳看了一眼,极差的一副牌,可他看了眼慕方齐,将自己身前的筹码全押了上去:「慕哥,看牌。」 筹码推动的响声让慕方齐回神,看对方全押的动作,他皱了皱眉。 拿起牌面一看,很不错的牌。 可对方跟了所有的筹码,他拿着一副好牌,反而有些不敢跟。 这时,许观岳微笑开口:「慕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合作吗?」 慕方齐疑惑:「为什么?」 许观岳捏着手里的扑克牌:「因为你妹妹当年身体里的器官……」 慕方齐脸色突变,原本面上沉稳持重的人,瞳仁一滞,紧紧盯着许观岳。 他还小看这个书生气十足的人了?! 许观岳放下手中的扑克,温雅一笑,直接明牌:「慕哥,不急。既然坐在这里,所有事情都可以谈,不是吗?」 慕方齐看了眼手里的好牌,抬手往牌堆一扔,面色严肃:「你什么意思?」 荷官将牌桌上的所有筹码推向许观岳。 慕方齐抬手让荷官和侍者都下去。 许观岳继续说:「慕哥,如果那位云小姐知道你当年做的那些事,你说她会不会跟周晏城吹枕边风,让他对付你呢?」 慕方齐眼皮有点跳,但并不认同:「她这么大本事?」 许观岳:「红颜祸水,自古以来的威力都不小。」 慕方齐:「我慕家也不是软柿子。」 许观岳:「慕哥,古人云,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他们还不知晓,先下手为强。这样对你我二人,都有好处。」 第233章 居然给云菡这么大的面子? 云菡收到了慕方齐发来的位置。 周晏城很兴奋,这样的天赐良机,对他来说实在难得。起身准备去换身衣服的时候,完全忘了『被狗咬』这件事,长腿一迈,大步流星就走了出去。 云菡看见,下意识叫住他:「等一下。」 周晏城回头,和云菡目光对视上的瞬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腰间一僵,眼神有些被抓包的飘忽。 「你的…屁股,没事了吗?」 周晏城僵笑:「……」 云菡反应过来,偏头皱眉:「你又骗我?」 周晏城赔笑上前,伸手抱住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学了一招周赫泽的死皮赖脸,额头抵着云菡脑袋服软:「真被咬了,就是狗有点小……破了点皮。」 「周晏城!」 「不能怪我,是周赫泽出的馊主意,我是被他蛊惑的。你知道的,他那个人一向不靠谱,总是用这种市井小人的龌龊手段。我鬼迷心窍,太想见你,又找不到理由,才小题大做的……」 云菡:「……」 要是放在以前,云菡或许真会生气。 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相比之下,这种夫妻感情上的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什么所谓了。 更何况他那么慷慨,愿意帮她。 她只好说:「先去赴约吧。」 周晏城松了口气,在她唇上亲了口:「晚上给你看伤口。」 云菡:「谁要看。我不看。」 周晏城笑了,牵着她手往外走:「你刚来就要看的,必须满足你。」 他去隔壁换了身衣服,黑色暗纹的绸缎衬衣,笔直的黑色西裤。手工定制的衣服,随便往他身上一套,气质都矜贵逼人。 他站在镜前,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动作优雅从容。镜中的男人眼神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与病房里那个埋在她怀里撒娇的人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像即将步入狩猎场的掠食者。 他自己换好,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个袋子。想着可能会在这边多『装』几天,所以来之前让品牌店送了乾净衣服过来。 她和穗穗的都有。 「要不要换一套?」他说。 五套衣服,云菡选了一条法式的白色波点长裙,掐腰设计,领口堆叠了褶皱弧线,露出她精致的锁骨,也露出了那条闪烁的粉钻项炼。 周晏城觉得她这样漂亮极了。拿出中跟的裸粉色鞋子,蹲下身子,亲自给她穿上。 掌心握住脚踝,炙热的温度随着肌肤往上,很快窜进了心脏。 云菡恍惚了一瞬。 「哪怕对外隐婚,只当男女朋友,也得让别人知道,你是我名正言顺实打实的女朋友,不是他们圈里子乱七八糟的短期女友。」 周晏城抬头看向她,眼底真诚至极。 他站起身子,手自然搭在她腰间。镜中两人站在一块,男人将近一米八九,云菡一米七,一黑一白,动作自然中带着暧昧。 夜色做幕,指尖覆腰。 这一刻,他们似乎真的般配极了。 …… 港城一家高级会所,包厢内水晶灯折射着冰冷的光。 侍者无声地引着云菡和周晏城进入。 云菡挽着周晏城的手臂,姿态自然。 来的路上周晏城嘱咐她,不用想太多,顺其自然,和以前一样不卑不亢就好。要把慕方齐暂时当作故友的大哥,假装什么内情都不知道。 周晏城面容沉静,目光在触及包厢内的人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慕方齐起身相迎,笑容沉稳:「周少,云菡,欢迎。没想到还能在港城见上一面。」 他的目光在云菡身上短暂停留,她今天似乎很不一样,气质比以往贵气了不少。 不像是普通家世的女孩,反倒像个世家千金。 而且,她脖子上那颗粉钻,看着价格不菲。 「慕总客气了。」周晏城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带着惯常的疏离感,「云菡和我说了,你是她故友的大哥。她念着照片的事,正好我也在港城,就陪她过来了。」 他自然地拉开椅子,让云菡先坐下,动作体贴,完全是一个「合格男友」的模样。 「理解。」慕方齐笑着坐下,眼神扫过周晏城,「周少贵人事忙,能抽空陪云菡,看来感情甚笃。」 他话里有话,带着一丝试探。 周晏城在云菡身边坐下:「恋人之间难免有点矛盾,之前让你见笑了。实际上我们感情一直很好。」 慕方齐对此非常不理解。 云菡确实有几分姿色,长得很漂亮。可一个没有家世,还带着孩子的女人,真有这么稀奇? 周晏城这副模样,明显是把她当作正式女友对待。 和那些随便玩玩的不一样。 这倒是让他有些费解。 纯粹的爱情?慕方齐觉得不太可能。周晏城作为周氏集团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会相信爱情这种事? 除非,这段爱情能带来足够多的利益。 想到这,慕方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云菡曾经是孤儿,难道她找到了自己的身世,并且身世并不简单? 除了这个原因。 慕方齐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能让周晏城如此珍重对待的理由。 那可是周家,京城周家,堂堂周家长子,会和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发展正常的恋爱关系? 饭桌上,慕方齐表现出成熟大哥该有的稳重,引导话题,从容大方。 周晏城客气有礼,从头到尾都把他当做云菡的『大哥』对待,甚至连倒酒,都亲自站起来。 一顿操作下来,给慕方齐整得有点懵。 他听不少长辈说过,周晏城这位世家少爷,做事雷厉风行,颇有手腕。但做人礼节周到,儒雅绅士。 难道真没一点水分? 饭局过半,慕方齐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云菡面前:「都在这里了。一张三人合照,胸牌是她入院时佩戴的,上面有她以前的名字。宛辛……她走得太早,这些是她仅存的丶与孤儿院有关的物件。」 云菡的手指微微颤抖,拿起信封。 周晏城身体靠近,掌心适时地覆上她的腰间,给予支撑。 慕方齐将周晏城亲昵的动作看在眼里。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抽出那张微微泛黄的照片。 胸牌有些旧了,金属边微微发暗。 照片是三个孩子的合影。她丶梁桉丶还有小霜。 云菡眼眶红了。 周晏城望着照片里的两个小女孩,很快认出中间那个高个的是她。他静静看着,没有说话,手一直搭在她腰间。 云菡想起路上周晏城嘱托的话,抬眸微笑,看向慕方齐:「谢谢慕总。」 「谢什么,她也是我妹妹。我今年三十八了,你要是不介意,称呼我慕大哥就好,慕总多少生分。」 云菡心里不愿意,还是装着喊了一声:「慕大哥。」 周晏城端起酒杯:「云菡不善饮酒,我随她,敬慕哥一杯。」 慕方齐心里更拿捏不准了。 周晏城给云菡这么大的面子吗? 不过男人这番姿态,慕方齐确实有点飘飘然。 他端起酒杯,隔空轻抬:「周少客气了。」 聊了一会,慕方齐接到一个电话,说了几句,挂掉之后看向对面两人:「许观岳也在这里,约我打牌。周少和他认识,时间还早,有没有兴趣一起?」 第234章 许少还跟注吗? 云菡将照片和胸牌仔细收好,看向身旁的男人。 周晏城轻点头,含笑道:「好啊。不过云菡是近年才学的牌,慕哥可得照顾点她。」 慕方齐点头说:「当然了。」 可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近年』两个字。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什么近年才学? 许观岳说,云菡和周晏城纠缠了快十年…… 十年之久,以前从没听说周晏城身边有这么一个女人。如今却能大大方方带出来。 难道云菡的身份,确实有过转变? …… 三个人去了顶楼。 双开的厚重大门被侍者推开。 视野豁然开朗。 整面墙的落地窗,将港城璀璨的夜景框成流动的画卷。远处是高楼大厦,脚下是车灯汇成的星河。 室内光线幽暗,仅几处射灯投下暖金色光晕,勾勒出昂贵的设计线条。 水晶吊灯悬于中央,折射出细碎冷光。 一张宽大的墨绿丝绒台面牌桌占据主位,旁边侍者垂手而立,无声无息。 许观岳坐在一旁茶几边的沙发上,他起身上前,主动伸手:「周少,好久不见。」 周晏城点眸:「是有段时间没见了。」 云菡看向许观岳。 他就是许氏集团的长子。 许嘉宁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气质看上去和沈庄序有些相似,温雅随和,带着几分清冷的书墨气息。 只不过沈庄序的浮于表面,眼前这个人,倒像是书香世家实实在在浸透出来的气质。 许观岳客客气气:「之前的项目,其实应该登门感谢。」 周晏城看上去是个礼节周到的人,实际上最不在乎这些礼尚往来,只说:「各取所需。」 言外之意是许嘉宁的事。 许观岳脸色变了一点,但很快隐藏了下去。 周晏城揽着云菡的肩膀,不过面对许观岳,他没有主动介绍她的身份。也没有像在慕方齐面前那样,亲昵十足。 他故意这样做。 在两方之间制造信息差。 许观岳不是想和慕方齐联盟? 双方本就不是相互信任的关系,一旦他们掌握的信息不同,很容易出现分歧。 正好,用云菡曾经孤儿院的身份,做个扑朔迷离的局。 周晏城把云菡带到牌桌坐下,在她耳边轻声说:「一会介绍规则,你随便打,不懂就问我。赢和输都可以,没什么所谓的,记住了吗?」 云菡望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四个人在牌桌坐下,周晏城坐在她的右侧,左侧是许观岳,对面是慕方齐。 云菡有些紧张,可抬眸看见慕方齐那张脸,她脑子里全是于霜血淋淋躺在地下室简陋病床上的模样。 她放在桌下的手微微蜷缩,心口逐渐坚韧丶宁静。 「德州扑克,会玩吗?」慕方齐先开口。 「她学了很多种,可能会弄混,给她再介绍下规则。」周晏城说。 慕方齐看了周晏城一眼。 许观岳看了眼周晏城,又看了眼一旁的云菡。 她规矩坐着,嘴角微挂着一抹浅浅的笑,静静看着周晏城的方向:「我是新手,你们多包涵。」 一旁荷官重新讲了一遍规则。 云菡听了一遍,大概懂了。 挺简单的。 用大白话说就是玩家每人2张底牌,只有自己能看。桌面会发5张公共牌,所有人共用。 用自己的2张底牌,加5张公共牌,选出最好的五张比大小。 一轮牌局四轮下注,越往后牌越明。 第一轮发2张底牌。 第二轮发3张公共牌。 第三轮发第4张公共牌。 第四轮发第5张公共牌。 之后便是亮底牌,最大者赢。 牌型大小依次是—— 皇家同花顺a-k-q-j-10同花色;同花顺;四条;葫芦三条一对;同花;顺子;三条;两对;一对;单点高牌…… 玩牌其实就靠三件事。 在不出老千的情况下,其一是运气,其二是心理博弈,其三是会算牌,知道自己输赢的概率大小,才能攻守自如。 周晏城很小就会玩了。 他不指望云菡能赢,只是想练一练她的胆量,如果要对付慕家,就不能露怯。 牌局是个不错的练刀石。 他其实还担心云菡不敢放开来玩。 却没想到她看了两眼慕方齐之后,韧劲变得格外强。比平常和他待在一起时还要自然大方。 但内里隐藏着的清冷倔强,他也能感觉到。 「各位要换多少筹码?」荷官恭敬问道。 周晏城拿出一张黑卡:「我三百万,这位小姐九百万。」 云菡微愣,打一局牌而已,这么多吗? 男人浅然一笑:「难得来,玩尽兴。」 最后底注定在十万。 许观岳换了五百万,慕方齐也是五百万。 耳边悠然放起低沉的轻音乐。 荷官发牌之前,周晏城看向云菡,说了句:「以后这种局会常来,趁着慕哥在,你先慢慢适应,以后玩起来就顺手了。」 云菡明白他的意思。 『会常来』三个字,明显是在给她抬身份。 但为什么会常来,让对方自己去猜…… 这话一出,慕方齐微微蹙眉,许观岳看了眼慕方齐。 底牌发到各自的面前,云菡端正坐着,拿起自己牌面一看:黑桃a丶黑桃k。 她面上本来没有什么表情,可忽然想到自己是个新手,她故意露出浅浅的笑,然后将牌握紧,放在胸前。 周晏城看着她:「你表情露的太快,小心被人诈。」 云菡摸了摸脸,微笑:「有吗?」 周晏城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牌,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保守下注了10万。 云菡犹豫了下:「十万。」 许观岳低着头:「十万。」 慕方齐看了眼云菡:「十万。」 第二轮公共牌,荷官依次翻出:黑桃k丶黑桃9丶方块j。 三张公共牌一出,云菡还真能有机会来个同花或者顺子。再差也是个对子。算是副好牌。 她抬眸看向桌面上的其他人。 周晏城气定神闲。 慕方齐和她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 许观岳不动声色,始终没有抬眸,只盯着三张公共牌。 第二轮下注开始,周晏城看了眼云菡,眸光睥睨间,往前面推了五十万筹码,声音脆响:「五十。」 慕方齐看了眼周晏城,笑了笑:「fold。」 他弃牌。 云菡看向牌桌中央:「你跟了五十万,我也只能跟五十万。只能平或者多,不能少,对吗?」 慕方齐先回答了:「是的。」 周晏城看向慕方齐:「慕哥这么早就弃牌?不像你的风格。」 慕方齐笑了笑:「我好像没跟周少一块打过牌,你怎么知道我的风格?」 周晏城一只手随意搭在牌桌上,眼底晦暗不明:「隆科集团一向爱好高风险高回报的项目,不是吗?」 慕方齐:「医疗科研类的项目,未知因素向来比较多。」 云菡没管他们的话题,看了看手里的牌,还是保守下注:「五十。」 许观岳这才抬眸:「既然慕总弃牌了,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一百。」 一百万筹码加进去。 牌桌上目前总计两百四十万。 云菡忽然开始计算,如果自己没有和周晏城结婚,她或许努力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存下两百四十万。 可眼下,几分钟而已。 几百万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放在赌局上。 云菡又想到了小霜。 荷官将第四张公共牌落下。 公共牌变成了:黑桃k丶黑桃9丶方块j丶黑桃6。 云菡看到许观岳眉梢动了一下。 许观岳看向周晏城,周晏城眸色深邃,静静看着注视着对面的人,往牌桌推了一摞筹码:「两百。」 许观岳看了眼手里已经成型的黑桃同花。 云菡是个新手,跟注保守,牌面应该还可以,但不算顶尖。 至于周晏城……他这个人一向让人琢磨不透,不停的加注,不知道是牌面确实大,还是诈唬? 对方目光幽幽,暗藏威慑,许观岳能感受到。 普通人打牌看钱财与输赢。 他们这样的人,更多的是看人情和地位,更何况还是这种私人局。 周晏城一直在加注,很明显他想赢。 可自己的牌面很不错,赢得可能性很大。 弃牌实在可惜。 但如果不弃牌,当初周晏城让利的项目让他赚了这么多,他现在要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又说不过去。 许观岳还在犹豫,一旁云菡温柔开口:「许少,你还跟注吗?」 气氛忽而紧张了几分。 第235章 就是想要她赢 许观岳看了眼云菡,面上没太多表情,往牌桌里推了两百万筹码。 云菡也跟了两百万。 第五张公共牌落下,公共牌面变成了:黑桃q丶黑桃9丶方块j丶黑桃6,梅花3。 最后一轮下注,依旧从周晏城先开始。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他手里的筹码已经不够了。 他又换了两百万,随手推进牌桌中央,目光幽幽看着对面的许观岳,淡淡开口:「继续跟。」 许观岳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黑桃同花。 他基本能够断定,牌桌上的三个人,他的牌最大。 问题在于,这把牌他到底要不要赢? 要不要下周晏城的面子? 慕方齐望着许观岳,前者眉宇有些凝重。他早早弃牌,眼下已经看出来了。 周晏城在施压,也在试探。 看见许观岳犹豫的时候,慕方齐就看不明白了。 这位许少爷,背地里想和周晏城竞争。真面对面碰上了,心里还是怕的。 毕竟实力差距在那里摆着。 空气似乎被抽走了一半。 沉默片刻,许观岳扔了手里牌:「过。」 慕方齐有些失望。 许观岳还是不敢和周晏城硬刚。 牌桌上就剩云菡和周晏城。 她看着他,不声不响推出两百万筹码。 最后直接亮牌,云菡手里的黑桃a丶k,和公共牌的黑桃q丶9丶6,组成同花牌。 周晏城手里的牌极差,方块7丶黑桃10。 慕方齐笑了:「周少,这个牌你也敢加注。诈唬许少,给云菡送钱是吗?」 许观岳看着云菡手里的牌,黑桃a的同花顺,比他的大。 他还以为云菡的牌比他小。 毕竟她的跟注一直保守,别人下多少,她就下多少。 没想到她的牌最大。他默默看了眼云菡。 周晏城捏了捏牌桌上她的手:「她第一次正式玩,总得让她赢点。更何况她牌面本来就好。」 荷官将所有筹码推向云菡。 清脆碰撞的响声,她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第一把她赢了八百四十万。 后面又玩了几把,许观岳小赢了一把,慕方齐没赢过,周晏城赢了两把,其余都是云菡在赢。 周晏城总是用各种手段,逼另外两个人弃牌之后,再在最后一轮下注的时候弃牌,把所有筹码拱手让给云菡。 躺赢。 完美形容云菡现在的状态。 最后慕方齐手里的筹码输完了。 牌局才就此结束。 结算的时候,筹码兑换的钱,直接汇入了云菡的银行卡,合计刚好两千万。 云菡看到汇款凭证的时候,脑子有些嗡嗡的。 因为她觉得自己疯了。 居然也有种看两千万,只是两千块的感觉。 这让她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一个道理——赌博会无限膨胀人的欲望,让人忽视现实。 以后还是能不碰就不碰。 筹码兑换完,周晏城揽着她肩膀,跟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就带着她离开了会所。 走之前他拍了拍慕方齐的肩膀:「慕哥,云菡的事,多谢你了。」 说完又跟许观岳说:「许少,下次回京城再聚。」 慕方齐和许观岳都客客气气。 可云菡和周晏城离开之后,慕方齐眼神一眯,直直看着许观岳:「许观岳,你怎么回事?」 许观岳皱眉:「什么我怎么回事?」 慕方齐笑面虎十足,嘴角含笑,眼神却格外冷:「牌桌上一直给周晏城和云菡放水?你就这么怕周晏城?」 许观岳被这句话刺激到:「什么叫我放水?你动不动就弃牌,不也给他们让路?!」 慕方齐:「我是运气差,牌面烂!」 许观岳:「我牌面也烂!」 慕方齐拧眉:「这就是你找我合作的态度?一局牌而已,你都不敢搏一搏。我倒不敢跟你合作了。」 许观岳冷笑了下:「合作这件事,是谁找谁吗?你自己家里以前一堆烂事,要是被云菡发现了,给你捅出来。你死的应该比我快吧?现在你也看到了,周晏城对云菡,可不是像是普通包养的关系。」 自己和周晏城只是商业竞争的关系。 你慕方齐和云菡,可是生死仇家! 居然在这里叫嚣? 什么玩意! 慕方齐目光逐渐凛冽,后槽牙暗暗磨着:「威胁我?」 许观岳看向别处,眼神带傲:「隆科集团的少东家,谁敢威胁你?我只是把事实摆在你面前,希望你自己拿捏清楚。」 慕方齐:「事实又如何,当年的事该抓的人早就抓了,没有证据,谁敢翻案?就算翻案,其中牵扯的人,有几个不在高位的。他周晏城敢全部得罪吗?」 这句话倒是在点子上。 许观岳没说话了。 「许少,如果要合作,麻烦你意志坚定一点,计划也周全一点,否则我不淌这浑水。」 慕方齐客客气气丢下一句话,离开了会所。 坐到车里,慕方齐面色沉沉,从怀里拿出一张塑封好的寸照。照片中的女孩漂亮纯真,是他的妹妹慕宛辛…… 差一点的。 差一点她就能活下来。 可偏偏孤儿院那边东窗事发,整个产业链被立案调查,器官供体没有按时运输,她的妹妹没能进行移植手术,身体越来越差,最后死在了他的怀里。 妹妹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一条鲜活的生命。 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 他没能护住自己的母亲,最后也没能护好妹妹。怎么能不恨呢? 云菡如今风光无限,靠着周晏城,都能和他坐在一个牌桌上。可他的妹妹呢?年纪轻轻就死了。 越想越烦躁,他拿出手机给慕成风打去电话:「你能不能有点进度?云菡现在跟周晏城的关系,似乎更好了!」 许观岳要对付周晏城。 他却只想把云菡拎出来泄愤。 如果周晏城和云菡不捆绑在一起,对付一个云菡而已,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第236章 有本事你把周晏城娶回家! 慕成风生无可恋,但不能表露,只说:「大哥,我才和她见了一面。」 哪有人见一面,就能上垒的? 太夸张了吧。 慕方齐不听:「你以前玩的女人,有几个是见了两面才搞上的?」 「……」慕成风无语,「云菡看上去又不是那种女人。周晏城她都能勾搭上,我一个私生子,在她眼里算得了什么。」 「慕成风,你在跟我讨价还价?」电话里的声音忽然冷了很多倍。 慕成风明白,父亲去世,自己这个私生子能活下来,只是慕方齐想留着他当枪使。 他的母亲生着病。 一直在慕方齐的医院养着。 自己一旦反抗,他就会停掉母亲的药。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慕成风放低了姿态,「只是这种事情,需要时间。你要我拿下云菡,可云菡眼下有周晏城,我不一定能入她的眼。如果可以,大哥不如往周晏城身边安排点女人,这样我才好趁虚而入。」 慕方齐觉得这个主意还可以。 对啊,折腾报复云菡,又不是只有一种方式。 失去靠山也是一种。 「你那边抓好云菡。周晏城这边,我来负责。」 慕方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报复游戏,当然要慢慢玩才有趣。 …… 另外一边。 车窗映照着窗外港城的夜景,云菡看着外面的灯火,沉默着没有说话。 脑子里全是旧时的夥伴…… 小桉要是知道了,他那个火爆性子,一定气急了,也难过极了。 肩膀忽然被温热的掌心揽住,云菡回神侧头,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眼眸。 「你要学会和他们相处,将来处理某些事情的时候,才能得心应手。不想太多,我会帮你处理好,说到做到。」 周晏城有这样的能力。 他从不说大话。 虽然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碎成一地,始终没有复原,但云菡从不质疑他的能力。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顺其自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棋局布好,需要落子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男人声音温柔,一双好看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她,平静的,笃定的,真诚的。 云菡在他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她下意识想说声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 「不过有件事,我们可以先说好吗?」周晏城又开了口,他另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心。 「你说。」 「以后去见慕家的人,不管是慕方齐,还是他那位弟弟慕成风,都要带上我。他们明知道你的小夥伴,和慕宛辛不是同一个人,却撒谎和你拉近关系,明显别有所图,或者就是在故意戏弄你。我怕你有危险。」 云菡想想也后怕:「嗯,好。」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软软的:「许观岳今天的运气应该都不错,但他一直在让牌,你知道为什么吗?」 云菡看出他有『邀功』的心思,浅浅笑了笑:「因为你想让我赢。而他忌惮你。」 周晏城笑了:「我的太太很聪明。」 云菡:「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这点都看不明白,将来怎么办。」 周晏城:「你将来有我。」 云菡看着他,没有说话了。 周晏城看出她的逃避,适时转了话题:「你才二十八,怎么就三十了。」 云菡:「那也快了。」 周晏城离她很近,望着她黝黑的睫毛,忽而轻声开口:「你今晚特别美。」 或许是他得到了帮她解决问题的机会。 或许是云菡今晚不像以往那样抗拒他。 他总觉得和她的心靠近了点。 是确切的。 和以往都不同的。 她的心离他近了很多。 她的美也一样。 云菡不知道该说什么,握了握他放在掌心的手。 周晏城感受到,低头看了眼,瞳仁微怔。 等他擡眸,云菡已经转过头去,静静看着窗外。 回到医院之后,穗穗和周赫泽还没回来,周晏城跟她讲了很多许家和慕家的事,家族企业涉猎的行业,家族内部的关系…… 许观岳和许嘉宁,慕方齐和慕成风。 等等。 云菡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 另外一边。 许观岳回了酒店。 慕方齐的话让他烦躁。 想对付周晏城,取代周家在京城作为顶级豪门的野心是真的。 这么多年,一直活在周晏城的阴影下,导致每次见面,他都难免忌惮对方也是真的。 原本只要许嘉宁能和他联姻,这些问题都不会存在。 偏偏许嘉宁不争气,连一个没背景没家世的云菡都争不过。 最后还被下嫁给家世极其一般的富二代。 许观岳躺进沙发,烦躁地捏了捏眉。 他翻出电话,给许嘉宁打去:「你之前说,周晏城亲口和你说,云菡是他隐婚多年的太太?」 许嘉宁听到周晏城的名字,语气顿时暴躁:「不是周晏城说的,是他手下的保镖说的。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女人?」 许观岳继续问:「她没什么家世?」 许嘉宁不耐烦。 「是以前歆姨说的,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家世。」 「你几个意思,又要来羞辱我连一个没家世的人都争不过?」 「你这么牛逼,怎么不从云菡这个没家世的人手里,把周晏城娶过来。你有本事你把他掰弯啊,这样许周两家照样联姻!或者你自己当受勾引他啊!」 许观岳:「……」 自从被迫结婚之后,许嘉宁嘴皮子越加厉害了。 整天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动不动就怼人。 疯婆子一样。 「我只是问问。」许观岳回想周晏城对云菡的态度,还有他大摇大摆把人带出来,「我总觉得,云菡的家世,并不简单。」 许嘉宁这会冷静了点:「什么意思?她难不成还是哪家的千金?」 第237章 过会二人世界吧?求你了 「周晏城很捧着她。」许观岳说。 「能不捧着她吗?我堂堂许家的女儿,都被人家威胁,只能嫁给一个资产勉强过亿的富二代。这不明摆着的事,你现在才看出来?」 许嘉宁嘴里跟有炸药一样。 许观岳觉得难以沟通,直接挂掉电话。 算了,还是自己查。 云菡如果只是个普通女人,周晏城没有利用婚姻扩张岳家的资源和人脉。 那这一次,他一定要打一次翻身仗,把周氏踩在许氏之下! 如果背后真有家世,还是得从长计议。 想清楚之后,他直接联系人,开始调查云菡的身世。 …… 医院陪护的套房里,周晏城和云菡讲了很多。 她都认真听着,特别是关于慕家的情况。 过了许久,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快十一点了。 「能给你弟弟打个电话吗?不早了,该把穗穗带回来了。」 周晏城这会心情很好,虽然是因为其他的事,但这是云菡第一次听他说这么久的话。 他拿出手机,给周赫泽打去电话:「怎么还没回来?」 医院边上的酒店房间,周赫泽在客厅处理工作上的事,穗穗回来的路上在车上就睡着了,他就把小家伙带到酒店,开了间套房,这会已经在卧室睡着了。 周赫泽依旧没正形:「为什么还没回来,你不清楚吗?给你和大嫂留空间啊。」 「……」周晏城,「赶紧回来。」 「怎么样,温存点没?」周赫泽追问。 「少废话。」 「小侄女这会睡着了,我在医院隔壁酒店开了套房,要不你们晚上也到这边睡?」周赫泽说完又补了句,小声的,「天赐良机,你就赶紧和大嫂说穗穗睡着了,我带着就是了,别折腾了。你过会二人世界吧,求你了。」 周晏城没说话。 周赫泽继续说:「好好的机会你不把握,还打电话问我穗穗呢?穗穗都比你上道。」 周晏城还是没说话。 周赫泽皱眉:「喂,大哥?怎么不说话,你耳朵聋了吗?」 周晏城:「……」 云菡望着开了免提的电话,尴尬了下:「赫泽,穗穗睡着好一会了吗?她晚上睡觉虽然不闹腾,但夜里时常会醒,可能还是我带着睡比较好。」 周赫泽乾咳了两声:「大嫂也在呢。嗯,穗穗已经睡着了,她玩得很开心。小家伙睡得很香,再折腾醒也麻烦,我带她就是了。大哥被狗咬了,你帮忙照看好他。」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周晏城有些心虚地咽了咽喉咙。 「既然睡着了,就算了。」云菡看向他,「你屁股上的伤,需要换药吗?」 周晏城笑了笑:「我去找医生,你先洗漱。」说完起身就去了隔壁病房。 云菡没多想,先去洗澡了。 隔壁特护病房,周晏城一个人站在卫生间,手里拿着一把镊子,消了消毒,面不改色,往侧边屁股狠狠摁压下去。 狗咬的痕迹。 自制完成。 …… 云菡洗完澡出来,周晏城在书桌前,正在看慕家隆科集团的股票走势。 「药换好了吗?」她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值班的是女医生,不太方便,我把药拿回来了。你帮我换一下?」 他态度客气极了。 「给我吧。」云菡把发尾用毛巾包起来,侧放到一边,走到男人面前。 周晏城笑了。 「你趴床上?」 「好。」 周晏城老老实实趴在床上,云菡心里没一丝杂念,只觉得帮忙上药而已。 可周晏城拉下裤子,露出伤口的时候,云菡心跳还是乱了一下。 他屁股挺翘的。 实话。 杂念穿过的一瞬,云菡赶紧清空。 看着有些粗糙的伤口包扎,皱了皱眉。她小心撕开,看见伤口:「你这伤口很严重啊,还在渗血。」 「没事,碘伏消消毒,再敷点消炎药就行。医生这么说的。」男人回头看她皱眉的目光,心里高兴。真好,她在担心他。 「疫苗打过吗?」 「打了。」 「我要消毒了,可能有点疼。」 「没事,你随便弄。嘶……」 「抱歉,我尽量再轻点。」她其实已经最轻了。 「嗯…」周晏城这次是真哼出了声,带着点撩人的磁性,尾音拖长,像羽毛搔过心尖,「轻点,周太太。」 「好……」他好像变娇气了。是年纪大了吗? 处理好伤口,云菡给他重新包扎好:「可以了。」 男人刚坐起来,云菡手机响了,是慕成风。 周晏城瞥了一眼。什么东西!居然敢直接打视频电话过来? 云菡按了挂断,回覆:【怎么了?我这会不方便接视频。】 慕成风很快回覆:【姐姐,狗狗你看的怎么样?有喜欢的吗?】 云菡看了眼周晏城,把为什么会聊到狗这件事的经过和他说了下:「不过穗穗知道你被狗咬了,主动提出暂时不养了。我也该问问你的意见,是我忘了。」 听到女儿的关心,周晏城心里那点阴暗消散大半:「慕成风后期可以做棋子。继续保持联系也没什么,既然穗穗想,挑一只吧。」 云菡摇了摇头,暂时不打算养:「接下来,可能会忙一点。等事情过去再说。」 她回复慕成风:【这会忙,晚点回你。】发完就放下了手机。 周晏城捏了捏她手:「我会处理好,相信我。」 云菡点了点头。但其实,她心里还是乱乱的。 另外一边,慕成风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又打开自拍照了照自己的脸:「这话怎么有种欲擒故纵的意思?」 故意拿捏? 遇见同行了? 海王vs捞女? 也是,能钓到周晏城那样的大佬,能简单吗? …… 半夜,云菡熟睡时,周晏城悄悄下了床,他一丝不苟换上成套西装,叫来卫天佑和四名保镖守在房间外面。 他则带着尹千和其它保镖,驱车驶入港城沉寂的夜。 第238章 顺势而为 夜色沉沉,许观岳辗转难眠,喝了两杯红酒才勉强睡下。 睡得正好,忽然收到一个电话。 周晏城打来的,让他开门。 他一晚上找了三个人,许观岳,闻湛,还有一位警署的长官。 警署那边是闻湛牵的线。 或许老天都在帮他,警署的长官是刚上任不久的新官。 任何时候,顺势而为都能解决掉很多事情。 许观岳想要京城的地位。 闻湛是商人,需要利益。 而那位长官需要的是政绩。 而他,想要云菡将来不提离婚。 爱这件事都可以先搁置,离婚不行。 曾经在孤儿院的事,是横在云菡心里的刺,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其拔除。 慕方齐大概觉得,当年器官交易的人涉及很多人,他不敢随意得罪。 这是事实。 短期之内,确实不能得罪所有人。 但他又不是非要以这件事为由,对付慕家。 他只需要结果。 准确地说,只需要云菡一个心安。 至于过程,无所谓什么由头。 更何况慕家背地里做的坏事,可不止这一件。 …… 夜里,云菡做了个梦。 血淋淋的地下室里,最开始是她躺在病床上,周晏城站在她身边,握着她手告诉她:「别怕,不疼的,剜掉就好了。」 她不知道他要剜什么。 画面一转,又变成小霜躺在病床上。 慕方齐阴恻恻地站在一旁。 再一转,又变成穗穗躺在病床上。 一个疯女人拿着手术刀,对着女儿的心脏就要下刀。 她猛地冲过去,紧紧握住刀,鲜血从掌心滴落,她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周晏城的小姨…… 任永歆。 她猛地惊醒,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四肢百骸透着寒意,想起穗穗不在,她又没有周赫泽的电话,打给小家伙的电话手表,没有接。 她给周晏城打,也无人接听。 心里莫名焦急,她去了门外,发现卫天佑和几个保镖站在外面。 卫天佑坐在长椅上,看见她,连忙上前:「太太?怎么了?」 「他呢?」 卫天佑只用了一秒钟,就听出来太太在问自己老板:「老板有点事要处理,出去了。不过您不用担心,保镖一直在外面。」 她稍微放心了点,又问:「你有周赫泽的电话吗?我有点担心穗穗,她电话手表没电了。」 「好的。」卫天佑很快联系了周赫泽的助理。 电话很快到周赫泽手里,卫天佑递给云菡。 云菡接过:「喂,赫泽,穗穗现在怎么样了?」 周赫泽这会还在处理些工作上的事情,并没有睡:「大嫂。穗穗睡着的,怎么了?」 云菡忽然发现。 其实不是穗穗离不开她。 是她自己离不开穗穗。 「好,打扰你了。」 「明早我早点送穗穗过去。」周赫泽听出她作为母亲的担忧。 「谢谢。」云菡感激道。 挂掉电话,她又跟卫天佑说了谢谢。 看着卫天佑彪悍的个头,她下意识想细问一下周晏城去了哪里,去处理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回到房间,她睡不着。 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会穗穗在学校的照片集,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里的翻译资料。 看了一个多小时,脑子里全是小霜的事。她打开备忘录,以小霜的视角,写了一篇稿子。 文字浸透心灵,不知不觉过去了许久。 直到门被推开,周晏城从外面回来。 屋内幽暗,只有窗外的霓虹与月光,还有云菡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 周晏城风尘仆仆,关门走到她身边:「怎么没睡?」 云菡习惯性熄屏手机:「忽然醒了,睡不着,起来坐会。」 男人在她身边坐下,揽着她肩膀,很自然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在想以前的事?」 「忙什么去了?」云菡避而不答。 「一点小事。」周晏城,「阿泽给我打电话,说你挂念穗穗,等天亮我去接她回来。」 「好。」 …… 他们在港城待到了周一。 幼儿园和公司各请了一天的假。 董莹觉得云菡太实诚,接到请假电话的时候,一个劲的说:「没关系的,有事你先处理就行。」 在总监兼主编的董莹的心里,云菡是金主。 近千万的gg投在了他们公司,她恨不得把云菡供起来。 别说事假了,就是云菡天天出去度假,她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从港城回到南城之后。 云菡和周晏城的关系似乎回到了正常状态。 虽然没有达到周晏城想要的丶像曾经样的亲昵与爱慕。 但比起前段日子,已经好了很多。 早晚餐都是一家三口一起,谁也没有缺席。 洗完澡之后,云菡会主动陪他,还给他屁股上的伤口换药。 但云菡似乎变忙了。 有时候晚上会在书房待很久。 周晏城叫她注意休息,云菡总笑着说:「我想尽快把这件事情完成。」 他没办法,只好叫陈姨多做些滋补的药膳。 她手里的翻译稿很快二审,之后第三版,第四版,第五版,终于到了第六版…… 席朗带了一整个审核小组的人过来,国内国外的人都有,一起交叉审阅她笔下翻译的《尘埃》。 一个星期过后,她接到席朗的电话,说没有问题。 翻译精准,全文调性统一,文笔细腻真挚,但也不冗杂繁复,简单干脆。 在情感上完整传达了原着想要表达的悲苦。 这一点,很多译者都容易丢失。 但云菡的译文不会。 「云菡,你翻译得特别好,我母亲都看哭了。」 「也多亏了你这段时间的耐心指导跟核对。」 作家安德烈那边也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便是申请书号,选个吉日刊印第一版。 刊印的同时开始联系发行渠道和销售渠道,并且开始进行宣传。 整个宣发流程中,最重要的一项——是安德烈本人亲自来华,在多地举行读者见面会,并在网络渠道进行媒体宣传。 以保障后期书册的销售。 云菡变得更忙了。 期间慕成风还联系过她,但都被她以工作比较忙婉拒了。 周晏城也很忙,他暗中联系远在欧洲的季宋临,走海外市场的渠道,砸了很多钱,准备对慕家的公司股票进行一些暗箱操作。 许观岳那边也在暗中走动。 这段时间他一直京城和南城两头跑。 这天周一,周晏城一早收拾好,和她说要出差,明天才能回。 这天也是安德烈本人来华的日子。 她要负责读者见面会。 「你最近好像比我还忙。」周晏城掌心在她脖间抚摸了两下,声音温柔,「别太累着自己。有任何需要,记得和我说。」 「我知道的。」 他吻了下她,又亲了亲还在用早餐的穗穗,动身去了机场。 穗穗去了学校,卫天佑开车送她去了读者见面会的现场。 在车上的时候,她看着窗外,心里很紧张。 毕竟这是她第一本完整的译作。 第239章 老板,男狐狸精又来了! 见面会的女主持人很专业,过程愉快且顺利。 结束之后,席朗告诉云菡,安德烈本人想见一见她。 一家高档餐厅,包厢内。 安德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看上去特别像电影《海蒂与爷爷》里面的那位老爷爷,模样和蔼亲近,说话幽默。 三个人德语交流毫无障碍,聊了很久,安德烈似乎对她印象很好。 「漂亮又有能力的女生,向来受人喜欢。我也不能免俗。」安德烈笑着说,「如果可以,我下一本书的中文出版,依旧给你翻译。」 云菡笑着道谢:「您这样说,是对我最大的认可。」 三个人从中午聊到了下午,安德烈问了许多关于《尘埃》一书中历史背景的问题。 这一点,云菡从沈庄序以及周晏城介绍的那些历史系泰斗那里,已经了解得非常透彻。 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很好。 安德烈有种遇到忘年交的感觉,就这样不知时间地聊了很久。 最后还是席朗开的口,说是在京城和海城都有读者见面会,提议安德烈休息。 饭局才终于结束。 云菡还拿到了安德烈的私人联系方式。 把安德烈送回酒店,她一个人走到酒店大门外的时候,整个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很心虚。 这份笔译工作是靠着周晏城得来的。 她很担心安德烈那样拥有文学情怀的人,会觉得她是个靠着男人拿到机会的空壳子。 她提心吊胆了一上午,看着手机里安德烈的私人联系方式。 她心里高兴。 高兴自己拿到了这份认可。 翻译这个职业,一般从实习翻译或者自由译者做起。 有了经验之后开始接中端的商务资源。 然后才能参与国际峰会丶涉外谈判之类的项目。 有了一定的名气和履历之后,才有机会接触文学译作的出版。 可她之前,也只是接一些普通稿子或者资料的翻译。 如今居然直接跨越到了翻译界的金字塔顶端。 她怎么会不慌呢? 虽然背后有周晏城做靠山。 可若是实力跟不上,有靠山这件事,只会被别人诟病。 还好。 她得到了作家本人的认可。 悬浮了许久的焦虑,此刻终于落了地。 心里高兴,她给梁桉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梁桉很快回复她:【恭喜!你翻译的这本书是预售,我已经下单了两本。】 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她不用去公司,边问梁桉:【晚上一起吃饭怎么样?你有空吗?】 梁桉答应了,他们约定晚上六点见。 正好云菡打算等穗穗放学,带她一块过去。 她转身朝着停车场走去,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脚步。 是慕成风。 「哈喽,好巧。」 慕成风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白色宽松款的t恤,下身牛仔裤,额前头发被风吹起又落下,整个人少年感十足。 云菡微笑:「你怎么在这?」 慕成风看着她:「等你。」 云菡想到狗狗的事:「不好意思啊,最近有点忙,忘记和你说了。我和女儿商量了下,准备等她上小学了再养大狗。」 慕成风一副阳光男大的模样,大大方方道:「这都是小事。其实今天来,是我大哥拜托的。他最近忙,只好让我来。」 云菡:「怎么了?」 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卫天佑,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慕成风的身后。 慕成风无意回头,猛地对上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身躯一震:「卧槽!突然站别人身后做什么?」 卫天佑皮笑肉不笑,站在云菡身侧两米远。 一边幽幽地盯着慕成风,一边拿出手机跟老板报备:【老板!那位人年轻丶还长得格外妖精的慕成风又来了!危!】 「那边咖啡厅单独坐会?」慕成风提议。 云菡想着卫天佑在,也不会怎样,便看了眼身后的大块头,答应了慕成风:「可以。」 咖啡厅。 卫天佑寸步不离。 站在云菡身边。 慕成风捏着一个信封,里面是周晏城和其他女人的照片,慕方齐让他转交给云菡。 可卫天佑面无表情站在一边,慕成风叹了口气。 云菡看出来,便让卫天佑去了门口。 卫天佑一出门,立刻发消息:【老板!慕成风跟太太一起喝咖啡了!】 等人离开,慕成风松了口气,将信封递给她:「姐姐,大哥把你当妹妹对待,所以才会告诉你这些。」 云菡看着信封,有些不安。 「周晏城在南城养了个女生,他现在把那个女生,安置在了京城。」 她拿出信封里的照片,是那天在顶楼餐厅看见的女孩。 周晏城和她或许有过牵扯。 但他解释过了,他和那个女生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可照片…… 应该出自酒店监控。 画面里,周晏城站在房间门口,那个女孩拉着他的衣服,一脸恳求地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一张吗?」云菡看了眼信封,没有其他的了。 「我们刚认识不久,我其实没有资格置喙你的私事。照片也是大哥拜托我拿给你的。但……」慕成风欲言又止,「我觉得你人挺好的。这种违背原则的事,没必要委屈自己。」 云菡看着照片,没有说话。 良久,她将照片放回信封。 「谢谢。也麻烦你跟慕大哥说声谢谢。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 第240章 又是一个要钱不要脸的货色? 云菡抬眸,淡淡的目光看进对方眼睛。 慕成风微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那目光的含义。 分明在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请不要在这逼逼赖赖的!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云菡这样的性子,当然不会说这种话。 但慕成风自己心译过来。 就这意思。 粗糙了点,但意思分毫不差。 慕成风一向对自己的魅力很有把握,毕竟从十五六岁到现在,已经有不少星探找过他。 要不是慕方齐不让。 他现在早就是娱乐圈顶流了。 可偏偏云菡不感冒,对他好似一点兴趣都没有。 没办法。 他只能装得再好一点。 于是,云菡看见对面的男生微微蹙眉。 男生一身阳光俊朗的气质,毫无瑕疵的精致五官,少年感中带着几分妖冶,很关切地和她说:「姐姐,你别怕。大哥已经和我说了,我们算是一家人。有事你可以和我们说。」 这话让云菡恶心。 虽然慕成风和慕方齐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但在她眼里,都姓慕,区别不大。 她也没有心思去分辨其中是否有人无辜。 只要想到小霜。 慕家人在她眼里,都一样可恶丶恶心。 云菡淡淡一笑,声音和往常一样温柔:「我为什么要怕?」 慕成风一愣,硬着头皮说:「周晏城的家世和地位,我和大哥担心你不好处理。」 「替我谢谢慕大哥。」云菡声音不疾不徐,「周晏城的家世确实不一般,但我不觉得有什么。他是个体面的人,承诺过恋爱期间保持对彼此的忠诚,我相信他。照片或许是误会,等晚点我问问他。」 慕成风:…… 慕成风:???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慕方齐好不容易找到的人。 好不容易知道周晏城的行踪。 好不容易把人送到京城。 好不容易拍下监控里的画面。 结果就是—— 云菡相信周晏城!? 是这样吗? 费老大劲,什么效果也没有?! 慕成风还能说什么,只好顺坡下驴:「如果真是这样,那当然最好。大哥还担心你吃亏呢。」 「没其他事,我先回了。周末有空的话,可以一起遛狗。」 云菡客客气气说完,拿着东西走了。 慕成风坐在原位,脑袋有些懵。 反应了半天。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么多年,都是别人往他身上凑,他从来没有勾引过任何人。 更没有当过舔狗。 他曾经问过一个女孩。 怎么刚见一面就愿意和他去酒店。 那女孩说的是:「各取所需啊。能和你这么帅的男人睡一次,很赚的嘞~」 慕方齐觉得他阅女无数,他也觉得自己阅女无数。 但其实都是别人泡他! 他觉得还不错,转头去泡一下。 但如果对方不主动泡他,他好像……也没什么手段。 全凭一张脸而已。 这个认知清晰之后。 慕成风缓缓转过头,看了眼玻璃倒影中的自己。 所以…… 云菡不吃自己这款颜?! 还是她拿捏人的手段很高明,在欲擒故纵? 毕竟带着个上幼儿园的女儿,还是拿下了周晏城。 这样的女人,能简单吗? 不过是慕方齐脑子有病,报复人就算了,还非得玩这种阴招淫招。 非得让他勾引别人…… 慕成风走出咖啡厅,云菡的车已经走了。黄毛小弟连忙凑过来:「风哥,怎么样?离间计成功了吗?」 慕成风看着小弟,疑惑问道:「有女人会不喜欢我这款吗?」 黄毛看着自己老大的绝美神颜,立刻道:「怎么可能?不仅仅是女人,男人都喜欢喜欢你这款。你这款男女通吃!」 慕成风:「滚,我是直男。」 没一会,慕方齐电话来了,一开口就是问:「怎么样了?」 慕成风倒吸口气:「云菡说,她相信周晏城,觉得是误会。」 慕方齐无语了好一会。 又是一个要钱不要脸货色! 自己的妹妹,居然被这样的人害死? 「慕成风,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个月之内,你必须把人给我办了。否则你母亲那边,我可就不做慈善了。」慕方齐声音阴狠狠的,直接丢下一句话。 云菡的身世他派人仔细查过了。确实只是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孤儿。唯一亮眼的履历,是在g国留过学。 既然如此,他没有理由不出这口气。 慕成风看着挂掉的电话,死死捏着手机。 一群神经病。 …… 云菡坐在车里,望着手里的信封。 思考了一会,给周晏城发了一条消息:【慕家有人跟踪你,你注意安全。】 京城。 周晏城收到卫天佑消息的时候,已经知道他将会面临什么。 他早上飞机落地京城,人刚到达酒店,那个女孩就在房间门口了。 其实慕方齐把人送来之前。 他就得到消息了。 可他还是纵容对方在自己面前说了一分钟的话。 他知道这件事肯定会传到云菡那里。 只是没想到那么快。 京城周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窗外阳光明媚,屋内却沉寂如冬,周晏城高大身形倚在办公桌前,目光紧紧盯着手机。 聊天框保持常亮。 他不确定云菡会不会相信他。 哪怕不相信,质问也可以。 他从未这么卑微过,卑微地祈祷云菡分一点情绪给他。 哪怕是负面情绪,都能让他欢喜很久。 上一次她半点不在乎,那这一次呢? 会和上一次不一样吗? 就在他屏着呼吸等了许久,叮的一声,新消息弹出。 手机屏幕上亮晃晃地闪出一行字。 【慕家有人跟踪你,你注意安全。】 周晏城望着那行字,喉结滚动,胸膛起伏,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随后浅浅的笑了。 有一点点进度了。 哪怕只是百分之零点几的进度。 也是进度。 周晏城拿起手机回覆:【是出了点新状况,正想和你说。卫天佑和我说,慕成风找你了。他是不是给你看了我和其它女生的照片?】 云菡坐在车里,回覆:【嗯。是上次顶楼餐厅的女生。】 周晏城:【他们心思好恶毒,用这种办法陷害我。】 云菡隐约闻到了清冽茶香。 她蹙了蹙眉,莫名想笑,但还是只回覆:【你注意安全。】 周晏城:【好。】 第241章 她还是发不了晚安 傍晚,云菡去学校门口接穗穗。 没想到遇见了沈庄序,不过两人没打招呼。对方看见她的一瞬间,立刻转头看向别处,一副生怕被她认出的模样。 云菡每天都能在他朋友圈看到他混迹酒吧的动态。 她总觉得沈庄序是离婚受了刺激,所以天天发这种东西。目的是让他前妻看见。 不过这是别人家事。 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两人不算深交,最近没什么联系,关系似乎更淡了。 她不可能随便置喙别人的事。 沈庄序接上欧阳妮离开。云菡接到穗穗,带着她去了梁桉的住处。 浮浮沉沉,一路来认识了许多人。 译作得到作家本人认可的高兴事儿,她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人,依旧是梁桉。 他偶尔有小脾气,偶尔鲁莽,可他永远是她认定的家人。 最好的家人。 去梁桉住处的路上,卫天佑忽然问她:「今天不是周末,太太怎么突然去找梁先生?」 云菡说了读者见面会的事。 卫天佑了然地点了点头,面上没再追问,心里却有点慌。刚刚在幼儿园门口等待的时候,老板给他发消息了。 穗穗趴在车窗看外面,也说:「去找舅舅,是只要想去就可以去的事呀~没有为什么的。」 卫天佑听完,心里更慌了。 这么一对比,不管是小姐还是太太,老板的地位都低于梁桉。 梁桉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人似乎变得成熟许多,也沉静许多。 到了住处,他给云菡看他画的机械设计图。 云菡和他说自己见到安德烈的事。 两个人高兴地分享近况。 卫天佑上次被收拾之后没敢进去,但云菡觉得把他关在门外不礼貌,就用折中的办法,把门开着。 门没关,姐弟两人的话,卫天佑听得清清楚楚。 天气热了,梁桉冰箱有冰棍,穗穗拿了两根,自己一根,又递给卫天佑一根,然后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套房,门口玄关到客厅的距离很近。 卫天佑索性靠在门框上一边吃冰棍,一边看穗穗的动画片。 卫天佑死活不进门,更别提跟他们一起吃饭。 晚饭就没留在这吃。 天黑了下来,云菡准备回了。 离开之前,她把慕方齐给她的那张照片,复洗了一张,拿给梁桉。 梁桉接过照片,心口有些酸涩:「慕家人怎么样?」 「还行。不过小霜是小霜,他们是他们。毕竟没有一起生活过,把两方都当做独立的个体看吧。」 梁桉看着云菡,心里大概明白了,点了点头:「嗯。对了,带我的师傅被选中参加公司的新能源增程式发动机的项目研究,他准备带我一块去。这会是我第一份正式的职业经验。」 云菡替他高兴。日子似乎越来越好了。 不过她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周晏城铺的路。 没有他,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网上有句话:权力和金钱才是婚姻和人生的补品。 哪怕她不愿意正视,事实已然摆在眼前。 让她无法忽视。 …… 云锦壹号院。 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吃了晚餐,周晏城第一次打了视频电话回来。云菡接起的时候,看着屏幕上出现的面孔,莫名有些尴尬。 周晏城似乎也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问:「穗穗呢?」 云菡:「她在庭院跟小白玩。」 周晏城:「晚饭吃了吗?」 云菡:「吃过了。」 一板一眼的对话。 然后沉默。 沉默了几秒。 周晏城又说:「安德烈在南城的首场读者见面会,我在网上看到了。《尘埃》大陆版的预售成绩很好。」 云菡坐在露台的椅子上,看着在庭院草坪撒欢的穗穗。边上管家和几个佣人守着,她无需费心。 「是你帮我拿到的翻译资格,谢谢。」 「丈夫的责任,就是为妻子和孩子铺路。你和穗穗的未来,我责无旁贷。」 云菡温柔一笑,眼底含谢。 又是一小会儿的沉默。 周晏城自知云菡不会主动和他分享太多。她第一个分享喜悦的人,一直都是梁桉,不是他。 不过现在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至少她相信他,还嘱咐他注意安全。 周晏城告诫自己不要贪太多,慢慢来。更何况有慕家的事,能给他足够的表现空间。 「这边还有事,我先挂了。」 「嗯,好。」 晚上睡觉前,她依旧收到了那句晚安。 窗外月色袅袅,漫过屋檐窗台。 云菡看着那两个字,回覆:【你也早点休息。】 她手指又缓慢打出晚安两个字,可在要点发送时,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删了。 她还是发不了晚安。 这个带有特殊含义的词。 …… 周晏城是第二天下午回来的。 刚下飞机就给她发了消息。 云菡那会正在工位上翻译国外的新闻稿件。 今早,国外一则涉及非法移民器官交易的案件轰然涌入国内网络。 美洲一个港口的大型冷鲜库里,冻着上千具来路不明的尸体,被国外媒体曝光,随后传入国内。 出版社的新媒体中心也在报导这件事。 云菡负责整理相关新闻的译稿。 公司准备出一篇海外类似事件的合集文章,其中还会影射网友最爱讨论的阴谋论与权贵暗黑交易,增加话题讨论度。 董莹本来没打算让她跟进这件事。 可开会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了内容。甚至比其他人都要齐全,写的文字也一针见血。 看她有心参与,便留着她一块开会。 就这样忙到了天黑。 周晏城下飞机之后给她发了消息,她没看见。 等下班看见时,已经快八点。 她正要回复,周晏城的消息先跳出来了:【我在车库。】 云菡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董莹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云菡,今天你整理的内容很好。如果方便,这些资料你明天上班之后,帮忙翻译一下可以吗?」 董莹没指望金主干活。 可云菡忙完《尘埃》的翻译之后,工作积极性依旧很好。 让有事业心的人闲逸,其实也是一种漠视。 既然她想参与,适当给她安排些事,她应该会更开心。 云菡笑着接过:「好啊,给我吧。」 董莹小心翼翼打量云菡的神色,看见对方露出笑意之后,整个人松了口气。 虽然是富豪太太,但比想像中好相处太多了。 董莹有种谄媚到金主心巴上的成就感,转身回办公室的时候,五官在脸上飞扬着各种欢快的表情! …… 离开公司,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望着缓缓下降的数字,云菡想着上次的领带还没给他。 留下的那套衣服不是专门给他买的,还是不给他了。等周末空了,重新给他选两套。 领带是特地买的,到家拿给他。 车停在显眼的位置,但比车更显眼的,是倚靠在车边的周晏城。 男人握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 灯光明亮,他身影高大,一束光打下来,落在他好看的眉骨上,没有任何死亡角度,反而出奇地好看。 成熟丶矜贵。 西装革履,板板正正,从上到下,都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儒雅与贵气。 当然,那抹高冷仍在。 却好似没有从前凛冽了。 察觉自己在打量他的容颜与气质,云菡愣了下,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其实已经不恨他了,可如果轻而易举地重拾爱,她会觉得自己太可悲了。 男人看见了她,抬手示意,随后朝她大步走来。 他电话没挂,走到她面前,自然拉住她的手腕,一边跟电话那头交谈,一边拉着她朝着车子走去。 男人英语流利,音色极其好听。 云菡听到他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要整合海外资产…… 第242章 慕成风喜欢周晏城? 到家的时候,穗穗已经吃了晚饭,捏着小本子,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画画。 看到云菡,小家伙放下东西,套上鞋跑到她脚边,一把抱住她的大腿,仰着脑袋满眼开心:「妈妈回来啦~」 说完又笑盈盈地看了眼周晏城。 云菡弯腰把穗穗抱起来,小家伙五官精致,小小年纪已经略显深邃,笑起来和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小家伙脑袋靠在妈妈肩上,冲着后面的周晏城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周晏城眼底瞬间柔软。 三个人走到客厅,陈姨正在餐厅重新布桌。周晏城路过沙发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小本子,上面画了一个有笑容的漂亮姑娘,他知道那是穗穗眼中的妈妈。而简笔画的后面,写着+1。 男人笑了。 感觉又近了一步。 洗完澡,穗穗趴在床上看绘本,云菡在一旁书桌看那则轰动国内外的新闻。 等穗穗睡着了,云菡找到那条领带,敲响了对面主卧的门。 男人没穿浴袍,腰间堪堪挂着一条浴巾。他刚洗完澡,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搭在门把手上。 云菡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 「不用敲门,直接进来就好。」男人说。 「上次给梁桉买衣服,看到一条很适合你的领带。」云菡把东西递给他,「你领带很多,但这个颜色好像没有。你自己试试看,好看的戴,不好看就放着。」 男人微愣了下,接过袋子。梁桉不打领带,他知道的。 他拿出领带盒,顺手带出了一张小票。看了一眼,确实是上次给梁桉买衣服的时间,不是最近买的。价格六千多。 所以,这确实是专门给他买的。 专门,特地。 为他挑的。 前几天还因为被她忽视的醋意,此刻全然消失,只剩一阵阵暗爽在心底翻涌。 云菡看见他嘴角咧足了笑,也跟着笑了下。 「谢谢。」他声音有些哑。 云菡望见他眼底有些湿润,像是又要哭了。 她暗忖,好爱哭的一男的。 一条领带而已,有这么好哭吗? 但其实云菡不知道,当年雾山的那场山体滑坡,在男人心里埋下了多大的阴影和痛苦。 他真的以为她们死了。 夜深人静,京城墓碑前,在无人知晓的时候,他不知道流了多少泪。 可能是那时落了习惯,如今在云菡面前,心一颤动,眼睛也跟着酸了。 周晏城伸手抱住她。 在她耳边轻蹭,又说了一遍谢谢。 然后抱着抱着,带她去了床上。 情迷意乱的时候,云菡提醒他屁股上的伤。 周晏城吻着她,毫不在意地来了句:「用腰。问题不大。」 …… 云菡半夜醒了一次,大腿里侧被他不轻不重咬了好几口,留下齿痕,不小心摩擦到,有些疼。 她坐起身子,周晏城不在身边,不知道去了哪里。 去对面看了看穗穗,又去了楼下,发现书房亮着灯。 他在忙。 应该是慕家的事。 想着他的胃病,犹豫了下,她还是敲了敲书房的门。 男人看见她,起身走到她面前:「怎么醒了?」 「你身体要注意保养,熬夜不太好。」 得到她的关心,男人心里高兴,但也有些心虚:「这两天可能情绪很好,都没痛过。我会按时吃药,按时检查。你放心,为了你和穗穗,我一定会保养好自己的身体。」 国外股市和国内有时差。 想要暗箱操作,只能半夜盯着。 手下有团队主控,但大盘他还是要亲自盯,否则不放心。 男人掌心摸了摸她的脸:「快上楼休息。」 云菡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独自回了二楼房间。 日子开始变得忙碌,周晏城偶尔出差。 国外『移民尸体』的新闻沸沸扬扬了两个多星期,网友们的好奇心消耗得差不多,加之明星八卦四起,热度很快下降。 有了新的热点。 公司的新媒体部门也开始转战新热点。 云菡也没指望这点新闻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过慕家应该受影响了。 因为最近给慕方齐发过消息,想请他吃饭。慕方齐说他最近很忙,可能要过段时间。 慕成风倒是约过她好几次,云菡赴约了一次,不过也只是简单吃个饭,并无其它事情发生。不过吃饭那天,她终于搞明白了一件事。 慕成风为什么老是约她? 他是个gay。他喜欢周晏城。 那天饭桌上,慕成风聊了一会,就开始试探性地问她和周晏城是怎么认识的? 云菡敷衍地回了几句。 慕成风又问周晏城私底下是不是和大家平常见到的周少不一样? 总之问来问去,全是周晏城。 结尾还深深看了眼她说:「周少长得确实不赖。」又有能力,又帅,还能对付慕方齐,云菡看不上他也正常。 可云菡没有读心术。 只觉得奇怪极了。 整个过程,十句里面有九句都是周晏城。 说话的时候还一脸崇拜模样。 她没办法不乱想。 更何况周晏城曾经和说过,慕方齐是个男女通吃的人,私生活很乱。让她不要和慕方齐多来往。 慕方齐都那样了。 他的弟弟慕成风又能好到哪里去? 上次还专门送周晏城和其他女生的照片给他。 一切串联起来,云菡看慕成风的眼光,多了几分古怪。 那天吃饭的时候,周晏城出差没回来。 云菡在筹划一本关于小霜的书,也在忙。就没有跟周晏城提及这事。 这天周四下午,慕成风又来找她。 一见到她就笑嘻嘻的,开口第一句就是:「姐姐,你男朋友真厉害。」 云菡当时脸上就一个表情:????? 他真的喜欢周晏城? 第243章 他一定是知情者 云菡之前没刻意关注过慕成风的脸,这会特地仔细看了两眼。 说实话,很帅。 堪称神颜。 明星一般的长相,气质乾净,有柔有刚,找不出一点瑕疵。 她的打量毫不掩饰。慕成风察觉,回想慕方齐给他的任务,挑了挑眉,瞬间切换出几分男狐狸精人格:「姐姐,你怎么了?」 云菡还没回神,脑子里乱七八糟。 慕成风眯了眯眼,心想自己锲而不舍约她,终于约出一点点感情了? 她终于发现自己长得不赖,比周晏城年轻,比周晏城……算了,其它比不了。但颜值和年轻,是不可再生的资本。 不过……既然周晏城能对付慕方齐。 自己根本没有拆散人家的必要。 倒不如讨好云菡! 让她多跟周晏城吹枕边风。 狠狠收拾慕方齐! 念头一闪,慕成风笑意更加阳光乾净:「明天周五,下班之后要不要一起遛狗?我把大福带出来。」 云菡本想拒绝,但最后答应了。 她也想套一套话,看看慕方齐那边处于什么状态? 「好啊。」 周晏城在暗中对付慕方齐这事,并不是慕成风自己发觉或查到的,而是周晏城故意安排人泄露给他的。 他故意试探慕成风的立场。 很显然,他巴不得自己那位同父异母的大哥死。 …… 周五。 晚饭过后,云菡带着穗穗,牵着小白,和慕成风约在上次的公园。 这个公园处于半郊区的位置。 虽然是周五,但大草坪的位置,人并不多。 小白和大福上一次通过了『好友申请』,一见面就翻肚皮。 穗穗牵着小狗,卫天佑寸步不离跟在后面。作为保镖,眼观八方是基本要求。他望着站在台台身边的慕成风,时刻警惕。 原本慕成风走在云菡身旁。 走着走着,卫天佑莫名其妙出现在两个人中间。 云菡没注意这些,只时刻关注穗穗和小白。 慕成风看了眼身边的大块头,狗绳一扯,默不作声重新走到云菡身边:「姐姐,我今天才知道,《尘埃》大陆版,是你写的。」 「是安德烈写的,我是译者。」 「那也厉害。」慕成风不停找话题,「翻译这一行,门槛挺高的。周少是不是帮你找了很多资源?我手里也有几个项目想投资,但我年纪小,懂得不多,能不能让周哥帮我看看?」 云菡:刚刚还是周少,现在就是周哥了? 慕成风:很好,讨好云菡,再接近周晏城。到时候反水一波,自己或许能靠着云菡和周晏城,摆脱慕方齐的控制。 云菡:「这方面慕大哥应该也擅长的,你怎么不问他?」 卫天佑默默听着。时刻准备着将发生的一切汇报给老板。 慕成风叹了口气:「姐姐,周哥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和大哥是同父异母。」 云菡假装不知:「不好意思,我刚知道。」 慕成风感叹:「我跟大哥的关系,其实一般。甚至可以说,不合。」 慕成风带着自嘲地讲了讲他儿时的过往,目光紧紧锁着云菡的反应。 晚风吹过草坪,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云菡面上平静,仿佛只是听到一个寻常的家庭八卦。 她顺着他的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那你确实挺不容易的。」 她没有追问具体细节,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和狗狗玩得正欢的穗穗。 她的反应让慕成风有些意外。 他预想中的惊讶或者追问都没有出现,云菡似乎只是接受了他抛出的这个信息,态度温和却疏离。 本想利用身世博取同情,拉近距离。 眼下却无处施展。 他有些尴尬,收了收情绪,随着她的目光看向穗穗和小白。 却在片刻后听到她说:「你最近有看新闻吗?」 第244章 从根本上解决外面的野男人 慕成风攥紧狗绳,看了眼大福,期待金毛大狗能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结果大金毛比他还胆小,耷拉着耳朵蹲在他脚边,狗眼睛畏畏缩缩地转了一圈。 一副心虚又害怕的模样。 慕成风:…… 他硬着头皮看着这帮黑衣人:「有事吗?」 为首的男人站出来:「我们老板请你走一趟。」 慕成风挑眉:「你们老板是?」 对方:「周总。」 周晏城的大度,已经到了极点。 他这段时间忙,时不时出差。就这么凑巧,慕成风每次都趁他不在南城的时候,单独约云菡。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上上次单独吃饭,他忍了。 上一次在她公司楼下喝咖啡,他也忍了。 做丈夫的,总得大度一点。 更何况慕成风只是个二十五六的臭小子,私生子,手里没钱,更没实权。 这一点,周晏城自信能赢过慕成风。 但再一再二不再三。 更何况上一次手下人发来的照片里,云菡看慕成风的眼神似乎变了。 之前她总是淡淡的,保持疏离与客气。 可上一次咖啡厅和这一次公园散步的照片里,云菡看慕成风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这让他很不自在。 慕成风虽然没钱没权,但那张脸确实不赖,而且人年轻。 比他小这么多岁,还老是把狗带出来当幌子,一副男绿茶的死样子。 他没办法不忌惮! …… 慕成风被带到了一辆商务车上。 大福那只傻金毛蜷缩在他脚边,和穗穗那只小白狗比起来,简直不要太怂。 前排和后排都是黑衣人,但他始终没看见周晏城。 说实话,他挺想见见他的。 自从暗中知道周晏城要对付慕方齐之后,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见周晏城。 奈何没有私人联系方式,太明目张胆又怕慕方齐知道。 没想到对方主动找他了。 结果没等到本人,反而等到一通黑压压的视频电话。 笔记本电脑对着慕成风,对方摄像头全黑,只传来一道凛冽冰冷的声音:「离云菡和穗穗远点,否则在收拾慕方齐之前,我先收拾你。」 慕成风正想示好,一下蔫了。 「周哥,你误会了。」他赶忙解释,「我对云菡姐姐没有其他想法,我只是……」 「姐姐?」 「额,对你女朋友。」慕成风硬着头皮继续说,「周哥,慕方齐最近很忙,每天还要倒时差操盘股票市场,顾头不顾尾的。他拜托我多照顾云菡。」 「用得着你照顾?」 「你知道的,大哥把云菡当妹妹看待。」 视频那边沉默良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慕成风咽了咽口水,却依旧没有等到那头的声音。 他强撑镇定,正想开口。 「你在装什么?打算一辈子活在慕方齐的控制下,打算让你母亲一辈子躺在病床上?」 毫无波澜的沉声从视频那端传来,漫不经心,却充斥杀伤力。 周晏城不喜欢弯弯绕绕。 该查清楚的事情,他已经查清楚了。 该试探的东西,也试探过了。 慕成风但凡有胆,就不会放弃这个绝佳的合作机会。 只见慕成风眸光微眯,脸上少年气渐渐消散,一抹破釜沉舟的狠劲缓缓浮现。 「我能做什么?」 片刻后,慕成风正经严肃,直直看着摄像头的黑色画面道。 周晏城:「找个女朋友,领证,结婚。」 与其和妻子吃醋生气,不如从根本解决外面的野男人。 什么都不如让对方结婚好使。 第245章 要你离婚,你也愿意? 「陈姨,您帮我照看下穗穗。她在一楼的画室,我去门口看一下。」 「好嘞,太太。」 夏天已经到了。 蝉鸣幽响。 古铜色的金属大门外,老爷子穿了套深蓝色的布麻唐装,手里握着红木拐杖,老顽童似的坐在喷泉花坛边,正在跟卫天佑拉扯。 「我不管,我今天必须见到她。否则我就中暑死着,你自己看着办吧!」 云菡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卫天佑回头,看见云菡,紧张上前:「太太,您不用出来。老板交代过了……」 云菡看着不远处的老头子:「没关系。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周老爷子看见她,站起身子,面色肃穆。 云菡走过去,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您找我吗?」 周老爷子没说话,目光直直看着云菡。 卫天佑站在云菡身后,人都有些紧张。 偏偏云菡淡定自若,温婉眉梢毫无波澜,只静静接受对方的审视,等待对方的回答。 片刻后,周老爷子不冷不热笑了下:「都领证结婚了,也该跟着晏城,叫我一声爷爷吧。」 「不敢。」云菡面带微笑,「您在柏城和我说的话,我一直铭记。」 她之所以会松口回国,是周老爷子胁迫的。 周老爷子嘴角僵了下。 看着柔柔弱弱,还挺记仇。 「既然记得我对你的嘱咐,为什么又要让晏城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他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你不清楚?」 老头子严肃的声音冷砸下来。 「我说过,他安然无恙,一切好说。他如果出了半点意外,你乃至穗穗,老头子我都不会心软!」 威胁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卫天佑站在不远处,皱紧了眉头。 「我没有让他做。」云菡说。 「不是你让他去做的,难不成是他自己求着去的?」周老爷子怒目,「云菡,周家已经算接纳你了。但你也不能这么自私,只顾自己,不顾晏城,不顾周家!」 「那您应该去问他,而不是来问我。」云菡没有退缩,没有害怕,只是平静应付,「我没有要求他做任何事。」 就在这时,一旁黑车的门打开,一个妇人从车内下来。 「云小姐!我求求你了,放过晏城吧,不要拿他当枪使!你知道他为了你做到什么地步吗?海外的固定资产近乎套现了一半,只为跟慕家资本对狙。还有我妹妹,至今下落不明!」 任永嫣受不了了,直接冲下车,上前一把抓住云菡的手,红着眼睛,字字恳切。 原本她是回不了国的。 这一次是没办法了,走港城那边,偷偷回来的。 云菡看着对方和任永歆有几分相似的脸,下意识抗拒,猛地抽开手,后退半步:「别碰我……」 任永嫣看她这个态度,心里生气。 都这样求她了。 居然半点不领情? 哪有这么冷血无情的人啊。 「云菡,我们认了,行吗?我们认你做周家的长媳了,你别再折磨晏城,也别再让晏城折磨我们了。周家战略转型刚结束没多久,禁不起折腾的。他爸爸因为这事,都生病住院了。」任永嫣说。 云菡睫毛微颤,树影斑驳,洒在她略微苍白的脸上。 她望着面前的周夫人,又看了看一旁的周老爷子。 两个人眼底都是满满的埋怨。 那么清晰,那么直白。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中式庭院,想着还在屋内的穗穗。 思忖几秒,她深吸口气,好脾气地说: 「我想二位误会了。第一,我没有要求他为我对付谁。第二,我从没想过做什么周家长媳。如果二位担心,我可以帮忙劝一劝他。但有一件事,希望两位长辈能成全。」 如今的周晏城轴得不行。 谁也劝不住。 听到这话,任永嫣和周老爷子眼底精光一闪,立刻看向她:「说吧,什么条件。」 「穗穗是意外怀上的,我那时年轻,稀里糊涂留下了孩子。我不在乎什么周家长媳,但穗穗终究是他的孩子,是他的长女。如果你们能承诺将来好好待穗穗,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考虑。」 第246章 你对晏城,一点感情都没有? 所以面对老爷子和周夫人的话,她客客气气应下。 「我会尽力劝他。」她说。 「问题就在于你怎么劝?」周老爷子皱眉道,「你总得给他一点牵挂和希望,不是吗?否则他只会不管不顾,死轴。」 云菡感觉对方话里有话:「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劝?」 看她很识趣,周老爷子也放下些许身段,耐心又诚恳地和她说。 「你看这样行不行?晏城的身体,确实出了点问题。但现在医疗手段发达,试管什么的,总能有办法,你再给他生个儿子吧。这样一来,对晏城,对周家,对穗穗,对你,都只会更好,更稳定。你说呢?」 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也得试试。 任永嫣脸色一僵:「爸,您这是什么意思?」 再生个儿子,那和其他千金联姻的可能,可就真没可能了! 刚刚还说离婚呢! 现在又要生孩子了? 哪有这样的? 周老爷子:「闭嘴!」 任永嫣烦躁地看了一眼云菡。 云菡也没想到,周老爷子说了半天,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他是觉得有了儿子,周晏城就不会做冒险的事了? 还是什么意思? 云菡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逻辑。 其它事情,她都可以周旋,唯独这件事情不可以。 她看着周老爷子,没有说话。 周老爷子皱眉,语气带着几分荒唐:「不愿意?」 这么好的事情,她不愿意? 他老头子这么明显地在讨好她? 她竟然不领情。 生个儿子,以后整个周家有一大半都是她儿子的。 这相当于肯定她作为周家长媳的身份。 更是肯定穗穗的身份。 她居然不愿意? 任永嫣在一旁满眼错愕。 老爷子的话离谱,云菡的反应更离谱。 一个居然愿意开口让云菡给周家传宗接代。 一个居然还不领情。 卫天佑紧皱着眉,听着老爷子没头没尾的话,整个人懵懵的。 要劝老板?为什么要让太太生孩子? 中间有什么关联吗? 哦!难道是老爷子觉得,有了小少爷之后,云小姐就会把周氏集团当作利益共同体,就不会再让老板去冒险了? 是这样吗? 似乎是。 我卫天佑简直是天才。 担心事后汇报出现偏差,卫天佑索性悄悄发了个简讯,又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他准备给老板实时传达情况。 来一个现场直播。 这边,周老爷子看云菡不松口,叹了口气,无奈摇头笑了笑:「我真搞不懂你们这群年轻人。」 任永嫣上前扶着老爷子:「爸,我早就跟您说了。圈子不同的人,观念天差地别,眼界更不必说。」 云菡听出来对方在骂人。 在骂她不识好歹。 「是老头子我之前吓到你了?」周老爷子不死心,锐利的目光紧紧看着云菡,「生个孩子而已,这么为难?还是说你当真,对晏城一点感情都没有了?更不在乎晏城的死活?」 蝉鸣不停,盛夏的热浪透过竹影,随着风一层又一层地黏在她的脸上。 老爷子刨根问底,一副要将她心剜开,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他孙子的模样。 她沉默着。 老爷子却不依不饶追问。 「别跟我说,晏城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对他,一点情意都没有?」 云菡指尖微微蜷缩,安静片刻,只说:「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我当然希望他安然无恙。」 「父亲?」周老爷子淡笑一声,「明白了。合着我这大孙子忙活这么久,也就得了个父亲的身份。」 云菡睫毛轻垂,没有慌乱。她再次看向对方时,眸光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第247章 我有家有室,要养老婆孩子! 刚刚还对孙女好奇的任永嫣,看云菡这个态度,脸色也沉了几分。 她优雅依旧,只是眼底装满傲慢与不喜。 她不明白云菡在装什么。 都和晏城领证了。 还装出一副不在乎豪门儿媳身份的样子。 连孩子也藏得严严实实。 真以为拿捏了晏城不能生育的事,连带着他们长辈也能拿捏了? 「云小姐,让穗穗早点认我们,叫我们一声爷爷奶奶的,你好像也不吃亏吧?」任永嫣对云菡始终有偏见,「欲擒故纵这种招数,对晏城管用,对我们可不一定。小小的一个孩子,我们周家好歹也是世家豪门,难不成还能虐待她?」 云菡面色毫无波澜,看着周夫人:「周家会不会我不知道,任家不一定。」 任永嫣脸色一僵:「你说什么?」 云菡:「您妹妹有前科,您难道不知情?」 任永嫣:「我,你……」 「好了,闭嘴。」周老爷子率先开口,「不愿意就算了,反正今天来就一件事,你好好劝劝晏城,让他养好身体。孩子能要的话,可以再要一两个,我们周家养得起,也不会亏待你。」 「既然做了周家的儿媳,多少也要为周家考虑。还是那句话,晏城好,你才能好。否则……」 后面的话,老爷子没说完。 可眼底的威胁与冷厉,与当初在柏城时如出一辙。 他叫上任永嫣离开。 可任永嫣不愿意。 她千里迢迢,费尽周折,才从美国回来一趟。 原本就没办法长待,结果儿子没见到,孙女没见到,甚至连门都没进去。 反而给云菡冷不丁阴阳了一通。 「我不走,我要见晏城。」 任永嫣华贵精致的身姿立在夏阳之下,哪怕暑热阵阵,也不让步。 「他不在家。您二位说的话,我记下了。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了。」 云菡不卑不亢,说完便转身走了。 卫天佑紧跟其后。 古铜色的大门紧紧关上。 周老爷子蹙眉看着,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脾气倒比想像中还硬。 任永嫣很生气:「爸,您看看,这就是小门小户出身的人,一点礼貌都没有。我就算了,您年纪大了,外面这么热,她居然也不说让您进去坐坐。」 周老爷子不冷不热看了儿媳妇一眼,慢悠悠道:「少扯上我,就你妹妹做的那些事,人家没泼水让你滚,已经算大度了。」 「爸!」任永嫣气恼,「怎么连您也这样?您之前不是向着……」 「我向着的是集团和家族稳定,是整个周氏!怕你那儿子发疯起来不管不顾,闹出人命,才在老宅护了下你那恶毒的妹妹。事已至此,你念着晏城可以,要再念着你那妹妹,我对你也不客气!」 冷冷一段话,噼里啪啦砸在任永嫣脸上。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爸,您真要云菡给周家生孩子?」她还是忍不住问。 「那不然谁生?找外面的野女人生一堆私生子?更何况晏城现在的身体,能不能生都是个问题。」 「医疗这么发达,总有办法……」任永嫣还是不甘心,「何不再等两年,等晏城腻了她,咱们再重新给他介绍结婚对象。那时候再生,不是更好?」 「你傻啊?不能生的女人会被嫌弃,不能生的男人就不会了?还是说你要给晏城介绍离异带娃的,让他养别人的种?」 「……」 周老爷子思想传统,生气起来,说话也粗糙了。 任永嫣皱眉:「那您要云菡试管,别的女人也能试管啊。」 周老爷子挂起一张无语脸:「你这不是屁话。别的女人来,你儿子会要吗?」 任永嫣又绕回去:「所以等晏城腻了她啊!」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车子停在路边,周晏城大步走来,眉心紧拧,面色阴沉难看。 周老爷子握紧拐杖,挺直背脊,看向别处。 第248章 如果离婚,妈妈不带小宝走吗? 老头子乾咳了一声,正襟危坐,严肃道:「晏城谈恋爱的能力一般,但在集团事务上从没出过什么差错。永嫣啊,你就是担心太过。既然老大给了承诺,我们回吧。你明天还得赶飞机回美国。」 任永嫣诧异回头,眼睛瞪大。 这就把她出卖了? 当初给周启峰打电话,把事情说得无比严重的人,难道不是老爷子他自己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现在居然自己躲起来当墙头草,把她这个儿媳妇推出来。 老爷子给自己手下的人使眼色:「赶紧的,把夫人请上车。」 任永嫣:「爸,你怎么这样?还有,我可没说明天就回。」 「那您想什么时候回?」周晏城冷幽幽的声音,从一旁缓缓飘来,「要是不想去美国,不如去非洲?那边三个机场项目,两个铁路项目,要不您和爸去监工?」 「周晏城!」任永嫣生气了,「我是你妈!」 「是了,您是我母亲,可不能让您受苦。我多给您安排几个保镖,再找几个国际雇佣兵?」 「你……」 任永嫣气得不行。 偏偏周晏城面无表情,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认真。 「你真敢把我送去非洲?」 「我让您在美国好好待着,两年之内不许回国。您偏要回,看来是那边待着不舒服,想要换个地?」 任永嫣瞪足了眼睛。 「尹千,立刻安排专机。」周晏城面不改色,声音更冷。 「你,你这个逆子!」任永嫣咬牙切齿,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贵妇的优雅,转身朝着车子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没想回来,是你爷爷打电话怂恿我回来的。我今晚就走,要算帐,你自己找他去吧!」 周老爷子:「……」 任永嫣坐上后面那辆商务车:「走,去机场!」 一辆车子扬长而去。 另一辆还停在原地,周晏城上前,微弯腰,一只手臂随意搭在车窗上,直直看着车内端正坐着的老头子:「爷爷,有些事我早就跟您承诺过了。您闲着没事做,非要闹这出?」 周老爷子目不斜视,看着前方,板着脸不说话。 「哪怕要闹,不能单独找我?非要来找她?」他目光阴狠狠的,声音也冷。 她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对自己上点心! 「我是上门表态度,认可她这个儿媳,也认可曾孙女,顺便让她拴着你点,没其他意思。是你妈,来之前说的好好的,不说气话,客气点。结果她婆婆属性大爆发,就成这样了。」 周老爷子表示,他也委屈。 他是真心的。 周晏城:「你怎么认可她?」 周老爷子:「让她和你再生个孩子。」 周晏城:「……」 周晏城:「活该您当年和奶奶感情不好,活该您当年被初恋抛弃。」 一直正襟危坐的周老爷子猛地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位大孙子:「老子怎么了?让她给周家生儿育女,开枝散叶,难道不是一种认可!?」 周晏城费解地看着老爷子,冷不丁丢出几个字:「您姓爱新觉罗?」 周老爷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周晏城已经转身朝别苑大门走去,他才明白,顿时眉毛一扬,冲着车窗外骂骂咧咧:「你才姓爱新觉罗!周晏城,你个臭小子!你要敢把集团折腾倒了,我把你赶出族谱,你自己换个姓!」 …… 周晏城进了大门,穿过庭院连廊,站在主楼大门前。 卫天佑和管家站在门口恭候。 回想电话里云菡承认自己是她丈夫的瞬间,他心脏跳动很快。 承诺过 「她情绪怎么样?」 「应该还好,看着很平静。」卫天佑努力斟酌用词。 男人深吸一口气,才迈出步子。 环顾一圈,客厅没人,只有陈姨在。 第249章 爱与不爱,谈不上多重要 在无法直接明了说出离婚二字的时候。 云菡知道,她动摇了。 但她很快给自己的动摇找了理由。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情爱是天大的事,爱与不爱要说清楚丶讲明白。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不能掺有半点杂质。 可走了一路,也经历许多事,她也渐渐明白,情爱不是人生的全部。 爱与不爱,谈不上多重要。 稳定。 富足。 安宁。 任何一样,都比感情有份量。 更何况如今慕家的事横在中间,自己要是和他离婚了,根本应付不了。 搞不好还会拖累小桉和穗穗。 思忖片刻,云菡摸了摸女儿的小脸,正要开口时,身后传来动静。 她和穗穗同时看去,只见周晏城大步迈来,他走到穗穗面前蹲下:「穗穗,我和妈妈单独说点事情,让陈姨陪你一会,好吗?」 陈姨很快上来,将穗穗带去一楼。 露台只剩云菡和他,四目相对。 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 「抱歉,他们突然来访,吓到你了。」他没有提及离婚的话题。 「他们是担心你,我理解的。」云菡看着他,「慕家那边的事,确实不能求快。如果很冒险,就搁置一下,以后再说。」 周晏城明白她的意思:「你和穗穗在,我不会做冒险的事。但承诺过的,我一定帮你解决。」 「谢谢。」 一时无话。 他望着她的眼睛,夏风幽幽吹过,斑驳树影落在两人身上。 被注视着,她莫名不习惯,亦或者心虚,于是不动声色将目光移开,手放在石栏边,看向远处。 可男人还盯着她,也不说话。 云菡忍不住:「你是不是听到了?」 周晏城:「听到什么?」 云菡侧头看向他,不自觉抿了抿唇。与其一直难受地梗在中间,倒不如硬着头皮沟通一下。 「穗穗问我,以后会不会跟你离婚。」她声音平和温柔。 周晏城:「不会。」 男人很直接地扔出了两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沉静淡定,成熟稳重。 可深邃的目光下,云菡隐隐感觉到一丝寒意。 夏日骤然转凉。 掺杂几分瘮人又偏执的气息。 她背脊莫名绷直了些,睫毛微颤。 只听男人继续说:「任女士随口一说的话,你不必多想。既然结婚了,还有孩子,我周晏城的字典里,就没有离婚这两个字。除非,丧偶。」 砰地一声。 好似有一颗巨大的石头,砸向她心口。 他声音依旧温和,依旧平静,可其中渗透的冷意,能血刃人于无形。 他这是在威胁吗? 云菡微蹙眉,深望着他:「回国之前,你不是这样说的。」 他承诺过,会给她婚姻自由的权利。 「我去死。」他说。 说完,他转身离开。 云菡愣在原地,男人的身影消失许久,她耳边还在循环着那三个字。 他去死…… 他说,他去死。 …… 晚饭无比安静。 周晏城脸上依旧带着温柔,时不时给穗穗夹菜,可云菡能感觉得到,氛围不一样了。 男人坐在斜对面,他温和的目光都在穗穗身上。穗穗没什么异常,乖乖吃着碗里的东西。 云菡没什么胃口,挨个尝了几样,食不知味。男人在露台上说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徘徊。 男人先用完餐,餐巾擦了擦嘴,说是晚上有个商务宴请,要出门一趟。 云菡总觉得他是藉口出门,张了张口想叫住他。可他起身摸了摸穗穗的脑袋,笑着交代了句,便转身去换衣服了。 第250章 她的身世,怎么打算? 说起『家』,云菡忽而不自在,她垂下眼眸,不再和他对视:「我们感情最糟糕的那年,我也没有想过『要你去死』。」 男人眸光微颤,绷紧的下颌顿时松了。 还是他先败下阵来,一时愧疚难消。 「是我一时冲动,吓到你了,我道歉。你提出生孩子,两个原因,一是老爷子开了口,二是因为慕家。你觉得我为你做事,你就得付出点什么,否则失去平衡,我或许就不会帮你处理了。对吗?」 云菡这才看向他,沉默片刻,实话实说:「不完全是。」 还有穗穗……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权衡利弊这么多,为什么会想到离婚?难道就没想过,只要不离婚,你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 他目光紧紧盯着她。 「还是说,站在你的角度,能够得到的一切,也抵消不掉你和我在一起的痛苦?」 这句话太重,也太痛了。 痛到周晏城心脏传来阵阵绞痛。 他不介意云菡权衡一切。 也不介意云菡没那么爱他。 可这种权衡了所有,也依旧要离婚的想法,是对他最大的否定。 云菡被问住了。 因为这一刻,她也不确定答案是什么。 晚风似乎变凉了。 男人看她不说话,心空了一下,终究没再追问。 「你放心,我承诺过的事,一定会办好。至于再要一个孩子,如果你确定想要,我没问题。早点休息,我去趟公司。」 攥在指尖的衬衣脱离开,男人迈步。 云菡恍惚一瞬,迈出追上去,再次抓住了他。 这次不是衬衣袖口,是掌心。 细腻的温度在两人手心一点点划开,周晏城顿住,垂眸望去。 云菡紧紧握住他的手。 她做了下心理建设:「不是痛苦……」 周晏城视线望进她清澈温柔的水眸。 「是丶是没有勇气。」 她终于说出来了。 很轻,又很重,说出了这几个字。 又一阵夜风吹来。 她又重复,带着强调:「不说曾经,不说将来。就此刻,我没觉得痛苦。我只是,没有勇气。」 周晏城眸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难过,有欣喜,亦有数不清的愧疚。 她曾经是个多勇敢的女孩。 他很清楚。 不在乎经济条件,不在乎他性格死板,不在乎未来如何,只在乎两个人之间相依相伴的那一刻。 她也曾热烈过。 不顾一切地热烈过。 只是结果让她近乎死去。 晚风穿过庭院,带着草木的微凉,轻轻拂过两人交握的手。 云菡那句「没有勇气」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周晏城心底激荡开层层涟漪,酸涩与怜惜瞬间压过了之前的阴霾与偏执。 他反手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仿佛要将自己掌心的温度连同那份迟来的理解一同传递过去。 他低头,深邃的目光锁住她微垂的眼睫,声音低沉得如同夜风拂过林梢,郑重又小心翼翼: 「我知道。」 「这份勇气,被我亲手打碎了。」 「这一次,换我来攒。」 「你只需要站在原地,不要离开。」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带着克制。 「云菡,」他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让我把那份勇气,一点一点,重新攒给你看。」 「不用急着回应,也不用觉得负担。就像你说的,不说曾经,不说将来……只看此刻。」 夏夜的虫鸣似乎安静下来,只剩走廊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交叠的影子。 云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心脏跳动很快。 第251章 他们彼此的第一次 「已经安排好了,准备和季宋临合作,他未婚妻也需要一个身份。」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事早就在铺垫了。 沈庄序一直以为云菡是名媛千金。 上一次和慕方齐的牌局,对方看周晏城对云菡的态度很不一般,也怀疑云菡的身世是否还有隐藏。 云菡的亲生父母,确实查不到任何信息。 查不到也好。 这样一来,抬家世这件事,反而能省掉不少麻烦。 周老爷子放心不少:「家世如果能解决好,那我还有一个条件。」 周晏城凝眉,不动声色来了句:「您老怎么还得寸进尺?」 刚说完一个。 还有一个。 周老爷子顿时眉毛飞扬:「臭小子,哪里学来的臭毛病?你以前可不这样!现在怎么跟周赫泽那个混小子一样,一天天没大没小的。」 还真是小时候没有叛逆期,二十几岁没有叛逆期。 三十岁该更加成熟稳重的人,逆反心理反而十分严重。 见鬼。 周晏城看向窗外浓浓的夜,脑海里闪过离开壹号院时,云菡安静的睡颜:「您先说,什么条件?」 「我要见曾孙女。」 「不行。」 周老爷子面色一垮:「怎么就不行了?我又不是妖魔鬼怪,见一面跟要你命一样。至于吗?」 周晏城转回目光,幽幽道:「每次背着我找云菡,表面的理由都是为我好,结果呢,每次都凶神恶煞吓唬她。」 周老爷子:「……」 「再者,您要真心想见,见面礼总得备两份。」 话题又说到『养老金』上。 「把您的养老金给我用用。」 「你手里的钱,可比我多多了。」 「我要留点养老婆孩子,还有给周氏集团上上下下的员工兜底。您孩子都大了,曾孙都有了,集团的经营和掌管也在我手里,您留这么多钱做什么?」 周老爷子冷睨着面前的大孙子,沉默片刻,还是松了口:「当年就该把你腿打断!说吧,要多少?」 「三十亿。」 「哈?」周老爷子惊住,「三十亿?你都能把慕家的公司收购了,你居然要三十亿!?那踏马是我留着给你和小二兜底的钱!」 「二十亿。」 「没门!最多十亿!」 「成交。」 「你臭小子最开始就只打算要十亿!故意报虚假给我砍是不是?」 周晏城淡淡一笑:「田忌赛马,是您老从小教育的好。」 「那曾孙女呢?」 周晏城已经起身:「等暑假,时机合适了,我联系您。」 周老爷子望着周晏城离开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老大的婚姻,时至今日,应该也就落定了。 除了云菡,别无他人。 现在啊,只希望周赫泽的婚事,少出点么蛾子。 找个差不多合适的人,收收心,把家成了也就行了。 别再闹这些有的没的! …… 一场舒畅的性事,云菡睡得格外沉。 周晏城悄悄离开的时候,她毫无知觉。 反而做了个关于过往的梦。 她和周晏城恋爱之后的第一次,在一家四星级酒店。 其实从搬进和男人同居的房子那天开始,云菡就在思考这件事了。 两个人是恋爱关系,牵过手,接过吻,但始终没到最后一步。 感情溢出来的时候,欲望也会随行。 即便她是女生,她也会在每次接吻到情迷离乱的时候想,两个人的关系是不是会再进一步…… 可每次她那么想的时候。 第252章 把穗穗当继承人培养 男人目光凝重,屈指擦掉她眼角的泪。 微凉的触感惊醒了床上的人。 云菡睁开眼睛,对上男人的目光。 「我又做混蛋事了?」男人笑着调侃,眼底温柔。 云菡笑了笑,梦里的压抑好似消散了几分。 男人低头吻了下她的唇,换上睡衣后抱着她躺下。 「你去哪了?」她问。 男人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找老爷子说点事。」 「他们很讨厌我?」沉默了一会,云菡说。 「他们脑子有病,是非不分,应该怪我的事,却只知道责备你,别理会他们。」周晏城耐心道,「你千万不要多想。他们可能会有偏见,但绝对不会是讨厌。更何况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是我没处理好,怪我。老爷子很想见穗穗,他一直念叨。」 男人絮絮叨叨,在她耳边说了许多。 「你之前提过这事,但只要你还有顾忌,都不用见。等以后心里没有芥蒂了再说。」 「最近这段时间,会有一次关于我隐婚的舆论营销,可能会波及你,还有你的身世,但不管别人问你什么,你不用承认,但也不要否认。」 「不过这件事过后,我们的婚姻状态可能会公开,你介意吗?」 「但之所以走这步棋,是希望慕家会忌惮你。这样操作起来,更安全。」 云菡转过身子,和他面对面:「没事,我听你的。」 她很清楚。 在慕家这件事上,他愿意违背家里人的意见帮自己,已经付出了很多。 她唯一要做好的,就是配合。 男人掌心摸了摸她的脸。 「我要给你抬身世,等将来我们的婚姻公开,谁也不会说什么。」 「哪怕……按照你的预想,我做不了一个好父亲好丈夫,我们未来可能离婚,你自己也是豪门。」 「没人敢轻视你。」 离婚两个字从男人的嘴里说出来,她心口忽然颤了下。 原来站在另外一方,哪怕只是预想,听到这两个字也会不舒服。 夜色沉沉,目光在昏暗中交织对视,许是刚从梦境中醒来就看见他,此刻蜷缩在床上,听着他慢慢悠悠叙言的模样,她竟然有些恍惚…… 更何况那句『你自己也是豪门』分量之重,让她心里十分惊叹。 男人还在继续说。 「我仔细想了,孩子的事,我们可以慢慢来。」 「穗穗如果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我打算找教师团队系统培养她,你也可以一起学。将来如果我真的变心了,穗穗自己能独当一面,你也能。到时候你可以和穗穗联合起来弄死我。」 云菡瞳仁瞪大,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和穗穗联合起来弄死他? 她笑了:「你瞎想什么?」 可男人却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继续说道。 「你突然提出生孩子,除了老爷子的话,更多是担心穗穗长大后没有夥伴,一个人不好应付。」 「我会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她,不过将来接不接手家族企业,她自己说了算。」 「她要是不想,就继承部分,其余的让老二的孩子打理。」 「总之,我会安排好,把你的担心预设进去。」连将来会变心丶会出轨丶会变成烂人,全部预设进去。 自己这种有前科的人。 确实不该自以为是地承诺将来一定会忠贞不渝。 云菡怔怔看着面前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确实没有想到。 一句『没有勇气』,能让他做到这份上。 男人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颌轻轻蹭着她:「云菡,你知道的,我偶尔有点轴,在感情上爱冷处理。以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有一点。因为很在乎你对我的感受,所以有点难改。」 「听到你和穗穗讨论离婚,我确实太难过了。」 「白天情绪不太好,对不起。还好你主动找我,不然我可能又要别扭一两天。」 第253章 门牙给他打掉! 网友的评论精彩绝伦。 一招无中生有,将周晏城隐婚妻子身份的神秘莫测,推到了让人难以想像的地步。 云菡读完评论都觉得心虚。 她小心又自恋地看了眼屏幕反光里的自己。 混血…… 她眉眼偏深邃,但跟混血不搭边。 这时,手机来了条消息,是梁桉。 【姓周的之前结过婚?他什么情况,跟你是二婚?】 刚看到这条消息,周晏城那边也来了一条:【找公司给小桉制定的智能义肢已经弄好了,晚上有空吗?约他见一面。】 云菡先回复了小桉的:【没有,只是舆论。晚上有空吗?智能义肢做好了,我带过去给你试一下。】 聊天框上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跳了好一会,对方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云菡又回复周晏城:【我和他说了,晚上见。】 周晏城:【下班来接你。】 云菡:【嗯,好。】 …… 傍晚时分。 周晏城接到云菡之后,两人一块去了梁桉的住处。 没一会家里的管家把穗穗也送过来了。 想到上次卫天佑留在这跟他们吃了一顿火锅,进门之前,周晏城冷不丁地睨了卫天佑一眼,吓得不明所以地转了转眼骨碌,板板正正守在了门外。 尹千倒是跟了进来,智能义肢装配需要指导,这事他负责。 梁桉先看到云菡和穗穗,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可看见身后的人时,目光一沉,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 「舅舅!」穗穗主动出击,上前要抱抱。 梁桉收敛了敌意,将地上的小家伙单手抱了起来:「想舅舅了吗?」 「超级想哦~」 云菡在公司楼下买了些水果,顺路带来:「买了些水果,给你放这。」 「小桉。」周晏城颔首招呼,礼貌客气,一副随和自然的状态。 梁桉白了一眼,冷淡道:「叫我梁桉就行。」 不要学着云菡叫他小桉。 听着心烦。 周晏城不在意梁桉的态度。 反正他的原则就是,梁桉是云菡的弟弟,是他的小舅子。 云菡称呼什么,他就称呼什么。 作为名正言顺的姐夫,要有度量。 收买人心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在来的路上,云菡就看过机械义肢了,尹千在一旁打开,一边讲解使用方式,一边拿出来要给梁桉试戴。 梁桉没动,看了眼云菡,又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周晏城。 云菡伸手接过义肢:「我来。」 整体构造并非粗笨的工业造物,不仅功能全面,连外观都做得很精美。 云菡拿着,周晏城和尹千帮忙,把义肢戴在了他残缺的臂肢上。 「好像机甲战士~」 穗穗呆愣愣地看着,发出惊叹。 尹千调节好整体,又在他手腕上戴上一只智能手表。 「这里能调节机械手臂的使用模式,功能很齐全,说明书上做了详细的解释,还有讲解视频,你先适应一段时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工程师,这上面有联系方式。」 梁桉又看了周晏城一眼。 周晏城回以微笑。 梁桉看向身前的云菡,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云菡和周晏城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虽然云菡并没有和他讲过两个人最近的感情状态。 但就是不一样了。 一种直觉,一种磁场。 连穗穗都比以前开朗了。 或者换一种更直白的说法,他觉得他们开始像一家人了。 沉稳的丈夫,温柔的妻子,开朗可爱的女儿。 和谐,幸福,令人艳羡。 他低头看了看机械手臂,试着按照尹千的介绍,利用大臂的肌肉力量调动机械手臂,机械手指笨拙地动了两下。 第254章 钱确实很养人 新城的夏还没到最热的时候,飞机落地,校方的车子已经在停机坪等候。 刚走下舷梯,就见几位身穿行政夹克的校方领导早已等候在旁。 为首一位头发灰白,看着年纪四五十岁的男士上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云女士,欢迎您。学校能有您这样的杰出校友,真是莫大的荣幸。」 跟在她身边的助理辛悦,在耳边轻声提醒:「这位是校长,边上的副校长。」 云菡微微颔首,礼貌回应:「校长您客气了,能为母校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简单客套两句,又和校长后面的几位领导挨个握了手,云菡上了接送的车。 车子一路驶向学校。 十多分钟后,熟悉的建筑逐渐映入眼帘,勾起了她大学时的回忆。 当年她在这里读书时,学校门口的小吃街还是一片简陋的棚屋。 如今已经改造成了整齐的商业步行街,霓虹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光。 车子驶进校园,两旁的梧桐树比记忆中更加粗壮,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 云菡坐在车里,目光扫过熟悉的教学楼丶图书馆,还有那片曾经和周晏城一起散过步的人工湖。 湖边的柳树依旧垂着柔软的枝条,微风拂过,仿佛能闻到当年夏天的味道。 今天有两场活动。 第一场是读者见面会,主角安德烈已经先到了,她作为译者,是次要人物。 但校方可能因为她的捐款事宜,准备把她和作家安德烈的互动时长安排得差不多。 甚至她这个译者的咖位,比作者的还高。 云菡暗暗感叹金钱的力量,但还是在看完活动安排流程表之后,跟校方负责人沟通了下。 读者见面会的主角只能是书籍作者本人。 她作为译者,不能喧宾夺主。 没有安德烈本人的影响力,没有《尘埃》一书本身的优异,她翻译得再好也没用。 更何况安德烈年事已高,她作为后辈,礼节上也不能越过他。 校方负责人听她说完后,立刻点头:「好的,我们这边立刻去调整。」 云菡:「谢谢。」 读者见面会在学校礼堂举行,辛悦陪着她在后台等待,遇见了先到的安德烈和席朗。 安德烈看见她,笑着上前握手,德语开口:「哇,你今天真漂亮。」 云菡微笑:「可能是您的夸赞起了大作用。」 安德烈笑意更多,坐下来和她分享了这次国内不同城市读者见面会的趣事。 其实是来之前专业化妆师给她画了妆,卷了头发,还搭配了一套衣服。 大波浪的头发做了半扎造型,上身是简单的v型设计性蓝色衬衣,下身是偏鱼尾的灰色修身半身裙,裙摆到小腿,搭上裸粉色的高跟鞋。 整体温婉清冷,又带着几分高知女性的味道。 她底子本来就好,身材也不错,仔细弄了造型之后,身上的贵气多了不少。 归根结底,钱确实养人。 席朗站在一旁,云菡微微颔首,也和他打了招呼。 他一直觉得云菡漂亮,没想到今天比之前还要惊艳。 见面会开始的时候,大礼堂坐满了人。 舞台上放置了沙发,安德烈主位,云菡在最边上,对面两位校方的主持人。 《尘埃》一书的热度,让礼堂挤满了学生。 主持人挨个介绍,先是安德烈,而后是云菡。 云菡的身影出现在大屏幕上时,观众席除了寻常的掌声,还传来一阵躁动。 美貌一向受人追捧。 更何况今天的云菡是特地装扮过的美人。 她站起身子,弯身颔首,礼貌周全,举手投足之间,气质格外好。 校方融媒体对着大屏幕和云菡连拍,留下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开场白过后,便是正式流程,主场都在安德烈身上,云菡默默做陪衬,专注听着主持人和安德烈互动发言。 忽而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她在观众席第一排的位置,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第255章 有钱有颜有家世,命不要太好 云菡悄悄看了下观众席,男人这次没给表情,她只好说:「我结了婚的。」 台下的男人笑了。 「您这么漂亮,工作能力还这么突出,您先生也一定是一位成功人士。」 鉴于眼下的场面,云菡只能说客套话:「成功没有定义,我先生人很好,在翻译的事业上,他一直全力支持我。」 台下某人暗爽中。 「方便问一下,你先生是从事什么行业吗?」 「抱歉,我不太方便在公共场合谈论太多情感和婚姻上的问题。」 主持人连忙圆场:「也是,咱们今天的主题是书籍。」 私人问题翻篇,之后便是正常环节。 整个活动进行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收场的时候,其他人还没走,周晏城看了台上的云菡一眼,起身先离开了。 活动结束,学校融媒体相关平台,便开始有了云菡的照片。 高颜值作为初印象,很快让云菡成为学校网络圈子讨论的中心。 网络上的照片里,云菡美得动人。 读书会结束之后,还有捐赠会的感谢会,中间有一个小时的间隔。 她和安德烈在后台寒暄交流了一会,安德烈因为在其它城市还有书籍宣传活动,就先离开了。 校方安排了专门的休息室。 辛悦陪同她一起。 刚坐下一会,想着刚刚在观众席看见的男人,她拿出手机,准备给他发个消息。 结果他的消息先来了。 【休息会,吃点东西。我处理完事情再找你。】 云菡回覆:【好。】 「太太您看,校方相关的融媒体平台上面,好多您的照片。」 辛悦的话让云菡打开手机。 【好漂亮的学姐,她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听说家里可有钱了。又有钱还有实力,人还漂亮,这么好的命,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 【就是就是,祈祷下辈子投胎成这样。】 【太牛了,外国语大学出来的女生,好像都长得不赖。】 【这张脸,这实力,命确实太好!】 其实她的命并不好。 谁能想到她曾经命运那般蹉跎。 如今柳暗花明,也不知道能否如预想一般,一直维持下去。 周晏城现在确实很好,对她百依百顺,对穗穗如掌上明珠,给她和女儿抬家世,计划未来,好的确实没话说。 可她也还是不敢赌。 心里始终留着一块空地作为退路。 她如今的想法就是,顺其自然,只要能拿到的资源,就努力攥在手里,尽力给穗穗托举出一个更好的未来。 【确实啊,命这么好,能翻译安德烈大作家的着作,还不是靠背景得来的。搞不好翻译都是代笔,只署名罢了。】 【也有这种可能。】 【说实话,这么年轻就能翻译这种经典着作,不靠家庭走后门,就靠她自己,可能吗?】 【可是人脉和背景,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人家比你优秀还比你努力,少在这酸了。】 有好的评论。 也还是有坏的。 但云菡心里并不觉得冒犯。 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站在高位的人,听到别人议论自己靠关系和走后门,是这种感觉。 平静,淡然。 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庆幸。 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自己的生活和心境,确实因为优渥的物质,滋养出了更强大丶更平静的内心。 还有几分她不愿承认,但确实存在的倨傲与野心。 这让她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社会的规则。 也重新审视自己的心态。 人可以偶尔倨傲,但不能丢了本心。 第256章 真不打算试一下催眠和记忆消除 慕方齐最近很烦躁,公司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公司的股票市场也出了些问题。 不知道国外哪里冒出来的一堆傻逼散户,一直在大额买进公司的股票,搞得最近公司股票的涨跌莫名其妙的。 反正一大堆事。 烦得他都没空问慕成风进度如何。 结果几天不问。 冒出来一条惊天消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更烦。 他盯着手机,可那头迟迟没有回应。他烦躁拍桌,给慕成风打去电话。 …… 云菡站在窗前,没有注意茶几上的手机,目光静静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 心口闷闷的。 新城…… 其实来之前她就不太舒服。 只是周晏城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她不好再说什么。 在学校参加活动需要时刻保持状态,她也无暇多想。 眼下一个人静下来,那些不好的记忆,还是不受控制地冲进了脑海。 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 找手机的时候,刚好弹出一条消息。 是一封邮件。 她没注意慕方齐的消息,先打开了那封邮件,来自g国。 之前邮件上有往来的外国人,只有安德烈。可他还有几场读者见面会,并没有回去。 她打开一看,顿时皱紧了眉。 是路轻瓷。 【云菡姐姐,我是阿瓷。周晏城可能会想用药物控制你,并且消除你部分的记忆,你一定小心。一定!我在这边很好,希望你也一切都好。】 药物控制? 叮咚—— 云菡眼底满是错愕。 就在这时,房间门铃响了。 她关掉手机消息,走到门口,是周晏城。 门打开,男人笑意温和,自然揽住她肩膀:「怎么样,会不习惯吗?」 「还好的。」 「累不累?」 「不累。」 「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不太好?」男人忽然察觉。 云菡下意识摸了摸脸:「有吗?可能刚卸妆,一会就好了。」 男人亲昵地摸了摸她脸,低头靠近了些,轻声说:「一会带你去个地方,可以吗?」 「去哪里?」 「我们恋爱的时候,一起住的小家。」周晏城眼底敛着几分期待。 他很久之前就把那套房子买下来了。 一直没动过。 这次活动刚好在这边,就安排人打扫了一下,又添置了一些新物件,还找花店的人精心布置了下,想着带云菡过去转一圈。 或许有助于增进他们的感情。 可男人话音刚落,云菡脸色就有些僵了。她不想去那个地方,如果不是活动在新城,她连这个城市都不想踏足…… 她以为自己放下了。 可真切触碰到过往的时候,她内心还是想逃离。 她没立刻应声。 男人眼底的笑意也渐渐消散:「你不想去?」 她眼底平静,微微含笑,没说那些心里不舒服的话,只说:「没,只是穗穗一个人在家,我想早点回去。」 她很想穗穗。 在南城刚上飞机的时候就很挂念她。 明明才分离半天,却有种过了好几个星期的感觉。 周晏城指尖有些僵。 他能感觉到。 她对过往早就没有希冀了。 忍不住回味那段纯真恋爱的时光的人,只有他自己。 「很近,距离航班时间还有一会。就去逛一逛,半个小时,可以吗?」他不甘心,再次商量,希望云菡能松口。 云菡脑子里多了路轻瓷的『提醒』,心有些乱,摇了摇头:「我想女儿了。」 第257章 床上确实是个容易泯恩仇的地方 云菡原本靠近的身子,缓缓坐直。 细微的动作被男人捕捉,他尽量冷静,解释道:「你知道的,季宋临脑子有点问题。他一直暗中怂恿,我没答应,也从来没想过用这种办法。」 堂堂周总。 向来都是一人做事一人当。 这一次当面甩锅。 还甩的这么利索。 云菡盯着男人的眼睛,判断其中真假。想起路轻瓷发来的邮件,她心里还是起了疑。 不过…… 如果药效真那么好,阿瓷又怎么会发邮件提醒自己? 这个季宋临。 被骗了都不知道吧。 想到这,云菡看着男人:「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做,你和季宋临不一样。不过,他真的对阿瓷用了那种手段吗?」 催眠? 药物控制? 消除记忆? 想想都觉得瘮人。 男人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放下平板,靠近揽住她:「他很喜欢路轻瓷,但路轻瓷似乎并不是很爱他。」 云菡想说那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吧。 可细细想来,眼前的人也曾软禁过她。 「既然他们现在感情很好,要不……你邀请他们来南城玩一趟?」云菡试探性开口,「穗穗以前很喜欢她,她过来了,还能指导穗穗画画。」 周晏城大约能猜到云菡在想什么。 之前路轻瓷逃跑的时候,云菡帮忙换了现金。 现在的邀约,多半是想要创造机会。 「等慕家处理完,可以吗?」周晏城实话实说,「他是一大助力,不能让他分心。」 男人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耐心解释:「路轻瓷的身体不是很好,如果离开季宋临,她不一定能有更好的生活。虽然我不认可季宋临的恋爱方式,可现实如此。」 云菡总觉得。 他这句话在影射什么。 她没再追问,默默点了点头。 窗外景色不停倒退,车子在云锦壹号院停下,云菡刚进屋,就听到穗穗喊她。 「妈妈!」 「妈妈~」 小家伙带着小白从主楼出来,穿过庭院,乱糟糟的头发迎着风飘起来,冲到她脚下,一把抱住她的腿。 「妈妈回来啦~」 云菡笑盈盈的把小家伙抱起来:「在家有好好吃饭吗?」 穗穗乖乖点头:「有的哦,吃完还跟舅舅视频了一会儿呢。」 周晏城默默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穗穗看见他,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 男人在想,在穗穗那里,他是不是一辈子也得不到飞奔相拥的待遇。 …… 深夜。 穗穗睡着了。 周晏城找到云菡,又跟她解释了一下季宋临发来的消息。 云菡表示相信他,可他似乎还是不放心,伸手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对你有用处,你需要我,所以忍着不发脾气?」他问。 云菡愣了下:「没有。」 「你真的相信我?」 「真的。」 「真的吗?」 「当然。」 周晏城始终觉得不真实。 他现在变得矫情又敏感,一边怕惹云菡不高兴,一边又想从她那里得到多一点的爱,多一点和曾经一样的爱。 云菡松了口,答应以后不会随便提离婚二字,还说愿意再要一个孩子。 他高兴极了。 可高兴过后,又是无穷无尽的欲望,他总是期待更多丶更真的爱。 云菡在g国不愿意回来的时候,他觉得只要能时常见一见她就够了。 云菡愿意让他进屋之后,他又期待每天都能看见她和穗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