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半玄学大佬,桥洞摆摊被团宠了》 第一章 四岁半玄学大佬桥洞摆摊 凌晨五点的江城,桥洞底下已经摆开了三个摊位。 左边是卖早餐煎饼的老李,右边是修鞋补伞的老陈,中间那个摊位最新奇——一张从垃圾站捡来的小学生课桌,铺了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写着: “算卦,一次十块,不准不要钱。” 摊主盘腿坐在小马扎上,头顶刚够到桌沿。她穿着洗得褪色的碎花小裙子,脚上是两只不一样颜色的袜子,正用肉嘟嘟的小手整理一沓用作业纸裁成的“符纸”。 “小晚晚,今天这么早啊?”老李递过来一个热腾腾的煎饼,“加了两个蛋,趁热吃。” “谢谢李爷爷。”林晚晚接过煎饼,认真地从贴身小包里掏出两个钢镚,“钱。” “哎哟,跟你李爷爷客气什么!” “不行,妈妈说不能白吃别人的东西。”四岁半的林晚晚小脸严肃,硬是把硬币塞进老李围裙兜里。 老李眼眶一热,没再推辞。这孩子的妈上个月肺癌走了,留下这么个小豆丁,靠着桥洞底下摆摊算卦,居然真活了下来。奇的是,她算得还挺准。 “小神仙!小神仙在吗?” 一个穿着高档西装却满头大汗的男人冲进桥洞,看到林晚晚时明显一愣,但还是蹲下身:“小朋友,你家长呢?我找摆摊算卦的。” “我就是呀。”林晚晚咽下最后一口煎饼,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勉强能让对方看见整个小脑袋,“叔叔要算什么?” 男人看着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说:“我家的布偶猫丢三天了,找遍全城......” “往南,有水的地方,高楼上。”林晚晚打断他,从小包里摸出三枚磨得光滑的铜钱,在桌上撒开看了一眼,“现在去,还能救它一命。” “什么?救它一命?” “猫猫卡在空调外机下面了,快掉下去了。”林晚晚指着男人手机屏幕上猫咪的照片,“它好害怕,在喊‘爸爸救命’。” 男人脸色一变,转身就跑。他的猫确实最喜欢蹲在阳台空调外机上,而他新买的公寓在城南江景房28楼! 两小时后,男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布偶猫,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玩具回到桥洞,却发现摊位空了。 “那孩子呢?”他着急地问老李。 “被接走啦。”老李叹气,“说是她爸爸家的人。” ------ 加长林肯车里,林晚晚抱着她的小布包,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副驾驶座上的管家从后视镜打量这个小女孩。四岁半,瘦小得不像话,穿着地摊上十块钱两件的衣服,可那双眼睛太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小姐,我们马上就到老宅了。老爷、夫人,还有两位少爷都在等您。”管家斟酌着用词,“您的母亲林月女士当年......和老爷有些误会,独自离开。我们找了您们五年。” 林晚晚点点头,没说话。妈妈临终前告诉她:“晚晚,如果活不下去,就去江城沈家,找你爸爸沈聿。别说妈妈的事,就说你是拖油瓶,他必须收留你。” 为什么要说“拖油瓶”?晚晚不懂。但她会照妈妈说的做。 车驶入一扇巨大的铁门,穿过园林般的庭院,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门廊下站着四个人。 穿着中式褂子、不怒自威的老人是爷爷沈老爷子。保养得宜、神色复杂的美妇人是奶奶沈夫人。穿着高定西装、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是爸爸沈聿。还有一个染着银发、满脸不耐烦的少年,是二哥沈星野。 “就她?”沈星野嗤笑,“这小豆芽菜是我妹?爸,您不会搞错了吧?” 沈聿皱眉,看着那个还没有他腿高的小女孩。她太瘦了,小脸只有巴掌大,显得眼睛格外大。她和林月长得真像,特别是抿嘴的样子。 “进来吧。”沈聿转身进屋。 晚晚抱着小布包,迈着小短腿跟上。经过沈星野身边时,她突然停下,仰头看着他。 “看什么看?”沈星野被她看得不自在。 “哥哥,”晚晚小声说,“你今天不要开车哦。” “哈?你管我开不开车?” “你印堂发黑,今天开车会撞到东西。”晚晚认真地说,“不是撞人,是撞树或者栏杆,会受伤的。” “你咒我?!”沈星野炸毛。 “晚晚,”沈老爷子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看着小孙女,“你会看相?” 晚晚点点头,又摇摇头:“妈妈教了一点点。哥哥的面相是‘驿马逢冲’,今天真的不能开车。” 沈星野还想说什么,被沈聿一个眼神制止了。 一顿气氛尴尬的晚餐后,晚晚被安排到二楼客房。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比她和妈妈租的房子整个都大。 她从小布包里拿出妈妈的相框摆在床头,小声说:“妈妈,我到爸爸家了。他们好像不太喜欢我,但我会乖乖的,不惹麻烦。” 窗外传来跑车引擎的轰鸣声。晚晚跑到阳台,看见沈星野那辆银色跑车冲出车库。 “唉。”四岁半的小朋友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半小时后,医院打来电话:沈星野飙车撞断了西郊公园的古树,安全气囊全弹,左臂骨折。 沈家人赶到医院时,沈星野正吊着胳膊大骂:“邪了门了!那棵树在路中间长出来的吗?!” 看见被沈聿牵着进来的小豆丁,他突然卡壳了。 晚晚走到病床边,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纸,踮脚贴在他没受伤的右臂上:“止痛的,明天就不疼了。” 沈星野想撕掉这鬼画符,却突然觉得右臂一阵清凉,真的不疼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小不点。 “还有,”晚晚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哥哥,撞你的不是树,是缠着你的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姐姐。她说你答应陪她过生日,却忘了。” 沈星野脸色刷地白了。三个月前,他随口答应了一个狂热女粉丝的生日邀约,转头就忘了。上周那女孩出车祸死了,他也没去葬礼。 “你......你怎么......” “她就在你身后呀。”晚晚歪了歪头,对沈星野身后的空气挥挥小手,“姐姐,哥哥知道错了,让他给你烧很多很多漂亮裙子,你去投胎好不好?” 病房里的温度突然回升。沈星野背后的寒意消失了。 当晚,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沈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坐在对面、小短腿够不着地的小孙女:“晚晚,这些都是你妈妈教的?” 晚晚点头:“妈妈说是祖传的,传女不传男。但妈妈只教了我一点点,她说学多了不好。” “你妈妈她......”沈夫人欲言又止。 “妈妈变成星星了。”晚晚低头玩手指,“她说会在天上看着我。” 客厅里一片寂静。沈聿握紧了拳头,那个倔强离开的女人,竟然独自生下孩子,又独自离世。 “从今天起,”沈老爷子一锤定音,“晚晚就是沈家的大小姐。老张,把三楼的阳光房改成儿童房。阿聿,明天带晚晚去办户口,改名叫沈晚晚。星野,你再敢对妹妹不客气,我打断你的腿!” “还有,”老爷子看向小孙女,目光温和下来,“晚晚,爷爷书房里有些古籍,你妈妈没教完的,爷爷教你。” 晚晚睁大眼睛:“爷爷也会?” 沈老爷子笑了:“沈家祖上,出过三朝国师。” 从那天起,沈家老宅的画风变了。 每天清晨,一老一小在花园里打太极。四岁半的团子跟在八十岁的爷爷身后,像个小尾巴,动作却出奇地标准。 早餐桌上,晚晚会指着沈聿的领带说:“爸爸今天不要戴蓝色的,戴灰色的,蓝色会破财。” 沈聿将信将疑换了领带,上午的谈判果然顺利得不可思议,对方临时让步三个点。 沈夫人带晚晚逛街,晚晚拉着她避开一家珠宝店:“里面有脏东西,看了会做噩梦。”后来新闻曝出,那家店老板用陪葬品做原料。 沈星野成了头号“妹控”,到哪都炫耀:“我妹,玄学大佬,四岁半!牛不牛?” 直到一个月后的家族宴会上,沈家的对头赵家带着个小女孩出现,当众挑衅:“听说沈家认回来个小神棍?巧了,我孙女莹莹在茅山学过,要不比比?” 赵莹莹,七岁,穿着道袍改良的小裙子,有模有样地拿着罗盘。 大人们还没说话,晚晚从小板凳上溜下来,走到赵莹莹面前,仰头问:“姐姐,你罗盘拿反了呀。” 全场寂静。 赵莹莹小脸涨红:“你、你胡说!” “真的,”晚晚指着罗盘,“这个针应该指那边,你拿反了,所以算出来全是错的。” 赵老爷子脸色铁青。沈老爷子慢悠悠喝了口茶:“老赵啊,孩子还小,学艺不精很正常。要不,让我家晚晚教教你孙女?” 那天之后,江城上流圈都知道:沈家那位流落在外的小孙女,是真大佬。 而此刻,大佬本人正烦恼地坐在爷爷书房的地毯上,面对一堆古籍皱着小脸:“爷爷,这个字念什么呀?” “那个字念‘敕’,敕令的敕。”沈老爷子戴上老花镜,耐心教导,“晚晚啊,下个月你爸爸生日宴,京城本家的人也要来。到时候,可能会有‘考验’。” “考验?”晚晚眨眨眼。 “沈家嫡系每一代,都会出一个真正的‘传承者’。”老爷子目光深远,“你爸爸、你哥哥们都没这天赋。但你,晚晚,你生来就流着沈家玄学血脉。” 晚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无意识地在地毯上画着复杂的符文。她没看见,那些符文微微发着光。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枝头,血红的眼睛盯着书房里的幼小身影。 风雨欲来,而沈家的小祖宗,刚刚打了个哈欠,抱着爷爷的腿睡着了。 “睡吧,”沈老爷子轻拍孙女的后背,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有爷爷在,谁也动不了我们沈家的宝贝疙瘩。” 乌鸦惊飞。月光下,沈家老宅上空,隐约有金色的符文一闪而过,如守护的穹顶。 四岁半的玄学大佬,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乌鸦与金色请柬 第二天清晨,林晚晚是在一阵烤面包的香气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睛,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三秒钟,才想起自己已经在爸爸家了。床头柜上,妈妈的相框被擦得干干净净,旁边还多了一个粉色兔子玩偶。 晚晚抱着兔子玩偶坐起来,听见楼下有轻微的说话声。 “爸,晚晚的户口办好了,沈晚晚。”是爸爸沈聿的声音,“学校联系了国际幼儿园,下周一入学。” “幼儿园?”沈老爷子沉吟,“先不急。这孩子跟普通孩子不一样,得先看看她需要什么。” “但她才四岁半,总得......” “我四岁半的时候,已经在背《易经》了。”沈老爷子的声音带着笑意,“阿聿,你女儿比你想象的要特别。” 晚晚光着小脚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见爷爷和爸爸坐在客厅里。沈聿今天没打领带,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服,比昨天看起来温和多了。 “晚晚醒啦?”沈老爷子耳朵很尖,笑眯眯地招手,“来,爷爷给你准备了礼物。” 晚晚抱着兔子下楼,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深紫色绒布盒子。沈老爷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白玉玉佩,雕成小鱼的形状,用红绳穿着。 “这是沈家给每个孩子的护身玉,”沈老爷子亲手给晚晚戴上,“你爸爸、你哥哥们都有。贴身戴着,别摘下来。” 晚晚摸着微凉的玉佩,突然仰头问:“爷爷,昨天晚上有乌鸦在窗户外头,它在看什么?” 沈聿和沈老爷子同时一怔。 “晚晚看见乌鸦了?”沈聿皱眉。 “嗯,红眼睛的,好凶。”晚晚比划着,“它想进来,但是有金色的光把它挡住了。” 沈老爷子神色凝重起来。他起身走到窗边,手指在窗框上轻轻一抹,指尖沾了些许黑色灰烬。 “果然,”他沉声道,“有人动了手脚。” “爸,您是说......”沈聿脸色一变。 “晚晚回沈家,有些人坐不住了。”沈老爷子冷哼一声,“阿聿,今晚的家宴取消,改成家庭会议。星野那小子呢?” “还在睡,”沈聿揉了揉太阳穴,“他手臂恢复得快,医生说多亏晚晚那张符。” “让他起来,”沈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从今天起,晚晚身边必须有人跟着。星野最近不是没事做吗?就让他跟着妹妹。” 楼上,刚被管家叫醒的沈星野打了个喷嚏,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 早餐桌上,气氛有点微妙。 沈夫人亲自下厨做了培根煎蛋,还特意给晚晚热了牛奶。沈星野顶着鸡窝头,吊着左臂,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晚晚旁边。 “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陪晚晚。”沈聿言简意赅,“她去哪儿你去哪儿,寸步不离。” “哈?!”沈星野炸毛,“爸,我是伤员!而且我是要参加职业赛车选拔的人,哪有时间当保姆?” “赛车?”沈老爷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你教练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上个月测试赛三次违规,禁赛三个月。正好,有空。” 沈星野噎住,愤愤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晚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说:“晚晚可以自己玩,不用麻烦哥哥。” “不麻烦,”沈星野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小不点,哥哥带你玩好玩的。想不想去游乐园?坐过山车?” “沈星野。”沈聿声音一沉。 “开个玩笑嘛。”沈星野耸肩,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晚晚的脑袋,“小不点,你昨天那符还有没有?再来一张,哥哥的手臂还有点疼。” 晚晚放下牛奶杯,从小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张叠成三角的黄色符纸:“这个,止痛的。但是哥哥要答应我,今天不偷偷开车。” “你怎么知道我......”沈星野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悻悻地接过符纸。 “你身上有汽油味,”晚晚皱着小鼻子,“还有,你鞋子边上沾了车库的机油。” 沈星野低头一看,还真有。这小不点观察力够细的。 吃完早饭,沈老爷子带着晚晚进了书房。说是书房,其实更像一个小型图书馆,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摆满了线装古籍、竹简、甚至还有龟甲。 “哇——”晚晚仰着头,嘴巴张成o型。 “这些,是沈家几百年的积累。”沈老爷子从最里层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檀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绢帛,“晚晚,爷爷先问你,你妈妈都教了你什么?” 晚晚掰着手指头数:“看面相,看手相,撒铜钱,画平安符,还有......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阴阳眼?”沈老爷子神色一凛。 “妈妈说是‘灵视’,”晚晚认真地纠正,“她说我们家女孩子容易开灵视,但是要控制,不然会吓到别人。” 沈老爷子松了口气:“你妈妈是对的。来,爷爷教你第一课——如何控制你的‘看见’。” 他展开绢帛,上面是用朱砂绘制的复杂符文:“这是清心咒,每天早晚各默念三遍,能帮你收敛灵力,想看见的时候看见,不想看见的时候看不见。” 晚晚盯着符文看,那些扭曲的线条在她眼里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她无意识地伸出小手,在空中临摹。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了淡淡的光痕,虽然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存在。 沈老爷子瞳孔骤缩。凌空画符,这是沈家古籍记载中只有开宗祖师能做到的事!而这孩子,四岁半,无师自通? “爷爷,是这样画吗?”晚晚仰头问。 沈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晚晚画得很好。不过这个要练很久才能见效,不着急。” 他决定暂时不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太早暴露天赋,对这孩子不是好事。 中午,沈家来了不速之客。 “赵老?稀客啊。”沈老爷子在客厅接待了赵家爷孙。 赵老爷子拄着拐杖,笑呵呵地坐下:“听说星野那小子受伤了,带莹莹来看看。莹莹,把礼物给沈爷爷。” 赵莹莹今天穿了粉色蓬蓬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她把一个礼盒放在茶几上,眼睛却滴溜溜地四处看:“沈爷爷,昨天那个小妹妹呢?” “晚晚在午睡。”沈夫人端来茶点,笑容得体但疏离。 “其实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麻烦沈老。”赵老爷子喝了口茶,“下个月十五,京城玄学会的周副会长要来江城,说是要选几个苗子重点培养。我想着,让孩子们见见面,交流交流。” 沈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什么交流,分明是赵家想借机攀上京城的关系,又怕自家孙女本事不够,想拉晚晚当陪衬。 “晚晚还小,怕是......” “爷爷,我醒了。” 软糯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晚晚穿着小兔子睡衣,揉着眼睛走下来。她身后跟着一脸不爽的沈星野——被迫当保姆的二哥。 赵莹莹眼睛一亮,站起来走到晚晚面前:“小妹妹,我叫赵莹莹,七岁。昨天谢谢你提醒我罗盘拿反了。” 晚晚眨眨眼:“不客气。姐姐今天没有拿反。” 赵莹莹脸一红,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罗盘:“这是我师父给我的,真正的老物件。小妹妹,你看得懂罗盘吗?” 沈星野想说什么,被沈老爷子用眼神制止了。老爷子想看看,晚晚会怎么应对。 晚晚盯着罗盘看了几秒,摇摇头:“看不懂。但是姐姐,你的罗盘里面住着一个小精灵,它在哭。” “什么?”赵莹莹愣住。 “真的,”晚晚指着罗盘中央的指南针,“小精灵说,它原来的家在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它想回家。” 赵老爷子脸色变了:“莹莹,这罗盘你从哪儿得来的?” “是、是师父给的......”赵莹莹声音发虚。 “你师父是不是说,这是从一座古墓里请出来的‘镇物’,带在身边能增强灵力?”晚晚歪着头,说出的话让在场大人都心惊。 赵莹莹咬着嘴唇,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胡闹!”赵老爷子猛地站起来,“这种东西能给孩子用吗?难怪你这几个月总说做噩梦!” 晚晚拉了拉赵莹莹的裙角:“姐姐,把它还给师父吧。小精灵好可怜,它的家人在等它回家。” 赵莹莹看着晚晚清澈的眼睛,突然“哇”一声哭出来:“我不敢......师父说,如果还回去,他就不教我了......”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老赵,孩子的师父是哪位?这种损阴德的东西,正经玄门中人绝不会给徒弟用。” 赵老爷子老脸通红,连连道歉,拉着孙女匆匆离开,连礼物都忘了拿。 “小不点,你怎么知道那罗盘有问题?”沈星野好奇地问。 晚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见的呀。黑色的小精灵,被关在玻璃下面,一直在撞玻璃,想出来。” 沈星野打了个寒颤,决定以后绝对不碰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晚晚,”沈老爷子蹲下身,与孙女平视,“你能看见那些东西的事,除了家人,不要告诉别人,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会害怕,有些人会想利用你。”沈老爷子认真地说,“爷爷会保护你,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学会保护自己。” 晚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指着窗外:“爷爷,又来了。” 窗外树枝上,那只红眼乌鸦再次出现。这次它没停留,只是丢下一封信似的纸片,拍着翅膀飞走了。 沈星野冲出去捡起纸片,脸色难看地回来:“爷爷,爸,你们看。” 那是一张金色的请柬,上面用朱砂写着: “沈氏有女,天生灵瞳。七月十五,玄门夜宴。邀君赴会,以证真伪。” 落款是:玄学会江城分会。 沈聿接过请柬,眼神冰冷:“他们怎么知道晚晚有灵瞳?” “有人在监视沈家。”沈老爷子缓缓起身,望向乌鸦飞走的方向,“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晚晚看着大人们严肃的表情,小手摸上胸前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她突然不那么害怕了。 “爷爷,”她小声说,“七月十五,晚晚可以去吗?” “你不怕?”沈老爷子惊讶。 “怕,”晚晚诚实地说,“但是妈妈说过,该来的总会来。躲着,不如去看看是什么。” 沈聿看着女儿稚嫩却坚定的脸,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伸手揉了揉晚晚的头发:“爸爸陪你去。” “我也去,”沈星野吊着胳膊,却站得笔直,“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妹妹。” 沈老爷子看着这一幕,眼中泛起欣慰的笑意。沈家沉寂了太久,久到有些人忘了,这个家族曾执掌玄门牛耳三百年。 如今,凤凰归巢,该让有些人回忆起来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晚晚的小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不知道,七月十五的那场夜宴,将彻底改变她的命运。 但她知道,她有家了。有爷爷,有爸爸,有哥哥。 四岁半的玄学大佬握紧小拳头,对自己说:不怕,晚晚不怕。 第三章 玄门夜宴的邀约 金色的请柬在沈家客厅的茶几上静静躺着,朱砂字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七月十五,鬼门开。”沈老爷子捻着胡须,神色凝重,“选这个日子开‘玄门夜宴’,来者不善。” 沈聿拿起请柬仔细端详,指尖拂过纸张边缘——那里有细微的凸起,是某种符文的压痕。“爸,这纸张是用槐木浆混着朱砂制的,专门用来传递玄门消息。江城分会已经十多年没用过这种规格的请柬了。” “他们是在试探。”沈老爷子冷笑,“试探晚晚的深浅,试探我沈家的态度。” 晚晚坐在沙发上,小短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她听不懂大人们说的那些复杂的话,但她能感觉到气氛的紧张。她怀里抱着兔子玩偶,小声问:“爷爷,鬼门开是什么意思呀?” 沈老爷子脸色稍缓,语气温和下来:“就是农历七月十五,传说中地府开门的日子。不过晚晚不怕,那只是古人的说法。” “我不怕,”晚晚摇摇头,指着请柬,“但是这个纸纸在哭。” “什么?”沈星野凑过来,左看右看,“小不点,这就是张纸,怎么会哭?” “真的,”晚晚认真地说,“纸纸在说,它不想被做成这样,它想回到树树身上。” 沈老爷子与沈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槐木通阴,用槐木浆制纸本就阴气极重,混入朱砂是为了镇压阴气。但这孩子竟然能感知到纸张本身的“情绪”? “晚晚,”沈聿蹲下身,与女儿平视,“除了纸在哭,你还感觉到什么?” 晚晚歪着头想了想,伸出小手悬在请柬上方。她没有触碰纸张,只是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客厅里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几秒后,晚晚睁开眼,指着请柬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印记——那是一个复杂的徽记,由三道交错的弧线组成,像三只重叠的眼睛。 “这里,有坏人的味道。”晚晚皱着小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臭臭的,像......像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但是更臭。” 沈老爷子猛地起身,从书柜暗格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快速翻找。某一页,赫然印着与请柬上一模一样的徽记。 “三眼会,”沈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下来,“民国年间就销声匿迹的邪道组织,专炼阴物,夺人气运。他们居然还敢冒头?” “爸,您确定?”沈聿神色严峻。 “这徽记,沈家祖上记载过。”沈老爷子指着古籍上的文字,“‘三眼窥天,逆命夺运,其道阴损,为玄门共诛’。当年围剿三眼会,沈家是主力。没想到百年过去,他们竟敢找上门来。” 沈星野听得一头雾水,但“邪道组织”“夺人气运”这些词他还是懂的:“所以他们盯上晚晚了?就因为晚晚有那个什么......灵瞳?” “灵瞳千年难遇,可窥阴阳,破虚妄。”沈老爷子看着小孙女,眼中满是担忧,“在三眼会眼里,这是最上等的‘材料’。” 晚晚抱紧了兔子玩偶,但没有哭。她想了想,说:“爷爷,那我们不去,不就行了吗?” “傻孩子,”沈老爷子苦笑,“请柬已到,便是战书。若不去,他们会以为沈家怕了,日后麻烦更多。若去......” “去。”沈聿斩钉截铁,“我沈聿的女儿,岂是藏头露尾之辈。七月十五,我陪晚晚赴宴。” “我也去!”沈星野立刻说,“我倒要看看,什么三眼四眼的,敢动我妹妹一根头发,我......” “你好好养伤。”沈聿瞥了眼儿子的左臂,“而且那种场合,你那点火爆脾气,只会添乱。” 沈星野不服,正要争辩,晚晚却拉了拉他的衣角:“哥哥陪我练车车。” “什么车车?” “哥哥房间里的,小汽车模型。”晚晚眼睛亮晶晶的,“晚晚想玩。” 沈星野一愣,他确实收藏了一屋子的赛车模型,但小不点怎么知道?随即想起晚晚能“看见”东西的能力,他挠挠头:“行,哥哥带你玩。” 看着沈星野牵着晚晚上楼的背影,沈老爷子轻叹:“这孩子,倒是和星野投缘。” “星野虽然莽撞,但心是好的。”沈聿的目光追随着儿女,“爸,七月十五的夜宴,我们得做些准备。” “自然。”沈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百年恩怨,也该了结了。” ------ 接下来的日子,沈家老宅异常忙碌。 沈聿动用了所有人脉,调查江城玄学会的现状。沈老爷子则翻遍了沈家典籍,寻找对付三眼会的方法。而晚晚,除了每天跟爷爷学一个小时的符文基础,大部分时间都跟在沈星野屁股后面。 “小不点,这是法拉利f1赛车模型,比例1:18,全球限量五百台。”沈星野的房间里,他如数家珍地展示着自己的收藏,“这是我最喜欢的,去年冠军赛的冠军车。” 晚晚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几十辆精致的车模。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红色赛车的车顶:“它在说,它想跑得很快很快。” “哈?车也会说话?”沈星野盘腿坐下,觉得自家妹妹这能力真是神奇又麻烦。 “不是说话,”晚晚认真地解释,“是感觉。它很......骄傲。因为它跑得最快。” 沈星野乐了:“那当然,冠军车呢。”他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哎,小不点,你真能看见那些......东西?” 晚晚点头:“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爷爷教我控制,说要集中注意力才能看见。” “那你看我,”沈星野凑近,“我身上有没有跟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晚晚盯着他看了几秒,摇摇头:“哥哥身上有光,金色的,很暖和。那个红裙子姐姐走了,她拿到漂亮裙子了,说谢谢哥哥。” 沈星野松了口气,那场车祸后,他确实托人给那个女粉丝的家人送了一大笔钱,还按晚晚说的,烧了不少纸扎的漂亮裙子。虽然他不信这些,但求个心安。 “不过,”晚晚歪着头,指了指他身后,“哥哥的房间里,有个人。” 沈星野背脊一凉,猛地回头——空无一人。 “在墙里,”晚晚指着房间的东墙,“一个老爷爷,白胡子,穿着奇怪的衣服。他在修墙,修了很久很久。” 沈星野脸色变了。这栋老宅是沈家祖产,他住的这间厢房,据说百年前翻修时,确实有个老泥瓦匠意外身亡。这事只有沈家长辈知道,晚晚绝不可能听说过。 “他......他在干嘛?”沈星野声音发干。 “在砌砖,”晚晚比划着,“一块,两块,很认真。但是有一块砖总是砌不好,掉下来,他就很着急。” 沈星野吞了吞口水,走到东墙前。这面墙做过隔音处理,贴着深色墙纸,看起来平平无奇。他敲了敲墙面,突然觉得某一处声音有点空。 “哥哥,这里。”晚晚也爬过来,小手按在墙纸的某个位置。 沈星野找来美工刀,小心地划开墙纸。里面是砖墙,但有一块砖明显松动。他轻轻一推,砖块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小洞。 洞里,躺着一只锈迹斑斑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赠爱徒阿杰,师陈。 “这......”沈星野拿出怀表,表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晚晚看着墙面,小声说:“老爷爷笑了。他说,终于有人找到了。这块表要给一个叫‘阿杰’的人,那是他徒弟。” 当天下午,沈老爷子拿着那块怀表,沉默了许久。 “陈师傅,当年沈家扩建时的泥瓦匠头。”沈老爷子缓缓道,“阿杰是他徒弟,后来去了南洋。陈师傅出事那天,怀里就揣着这块表,说是要送给徒弟的出师礼。没想到,表掉在墙缝里,一藏就是百年。” “那现在怎么办?”沈星野问。 “我托人找找陈师傅的后人。”沈老爷子看着晚晚,眼神复杂,“晚晚,你帮了那位老师傅一个大忙。他执念消散,可以安心轮回了。” 晚晚似懂非懂,但她看到墙里的老爷爷对她鞠躬,然后化作光点消散了。她心里暖暖的,原来帮助别人,是这种感觉。 这件小事在沈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但沈星野对妹妹的态度彻底变了。从“被迫当保姆”变成“主动护崽”,就差在脖子上挂个“我妹是玄学大佬”的牌子了。 转眼到了七月初,离玄门夜宴只剩十天。 这天,沈家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沈老,冒昧来访,还请见谅。”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气质儒雅,但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愁绪。 “周会长?”沈老爷子有些意外,“您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亲自来江城了?” 周会长,全名周文渊,玄学会的副会长之一,在玄学界德高望重。他苦笑着递上一份文件:“沈老先看看这个。” 沈聿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那是一份内部通报,近三个月,全国有七个天生灵异体质的孩子失踪,最大的八岁,最小的才三岁。作案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我们怀疑,是三眼会死灰复燃。”周文渊沉声道,“他们需要灵童炼某种邪术。而沈小姐......”他看向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的晚晚,“她的灵瞳,可能是百年一遇的‘纯阴灵瞳’,对他们来说,是至宝。” 沈老爷子手中茶杯一顿:“周会长的意思是,夜宴是幌子,他们的真实目标,是晚晚?” “恐怕是的。”周文渊点头,“我接到江城分会的夜宴邀请时,就觉得不对劲。他们特意注明‘邀沈氏有女赴会’,摆明了是针对沈小姐。我这次来,一是提醒沈家,二是......”他顿了顿,“如果沈老允许,我想亲自见见沈小姐。” 沈老爷子沉吟片刻,朝院子里招手:“晚晚,来。” 晚晚抱着刚抓到的蝴蝶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看到周文渊,她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这位陌生客人。 “晚晚,这是周爷爷。”沈老爷子介绍。 “周爷爷好。”晚晚乖巧地打招呼,然后眨眨眼,“周爷爷,你口袋里的小鸟在哭。” 周文渊一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鸟佩,但玉身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是我孙女夭夭的遗物,”周文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两年前......因病去了。这玉佩是她最喜欢的,一直戴在身上。摔裂后,我就随身带着,算是个念想。” 晚晚走到周文渊面前,踮脚看着玉佩:“小鸟说,它不疼,但是夭夭姐姐在等周爷爷。夭夭姐姐说,她不怪爷爷,让爷爷不要再哭了。” 周文渊浑身一震,老泪纵横。他孙女夭夭先天不足,两岁时一场高烧没救回来。他自责没有照顾好孙女,这两年来,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夭夭真的......这么说?”周文渊声音颤抖。 晚晚点头:“夭夭姐姐就在周爷爷身边,穿着粉裙子,梳着小辫子。她说,她现在是花园里的小蝴蝶,每天都很快乐。她还说......”晚晚想了想,模仿着小女孩的语气,“‘爷爷笨笨,答应给我做风筝,还没做呢’。” 周文渊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溢出。是的,他答应过夭夭,等她病好了,就给她做最漂亮的风筝。可这个承诺,永远无法兑现了。 沈老爷子和沈聿静静看着,没有打扰。他们知道,这个心结,困扰了周文渊两年。 良久,周文渊擦干眼泪,郑重地对晚晚鞠躬:“沈小姐,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玄学会江城分会若有人对你不利,便是我周文渊的敌人。” 他转向沈老爷子,目光坚定:“沈老,七月十五的夜宴,我会以副会长的身份出席。我倒要看看,江城分会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送走周文渊,沈老爷子摸着晚晚的头,感慨万千。 “爷爷,周爷爷不哭了,”晚晚仰着小脸,“夭夭姐姐也笑了。她说,爷爷答应她,明年春天给她做风筝。” “好,好。”沈老爷子眼眶微热。这孩子,不仅是沈家的宝贝,更是许多人的救赎。 当晚,沈家召开家庭会议。 “周副会长站在我们这边,是好事。”沈聿分析道,“但他在明,我们在暗。三眼会潜伏多年,必然在玄学会内部也有人手。七月十五的夜宴,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 “我联络了本家,”沈老爷子说,“你们大伯会带人从京城过来,夜宴当天到。” 沈星野举手:“那我干什么?总不能让我在家干等着吧?” 沈聿看了他一眼:“你负责保护晚晚。夜宴现场,可能会有混乱。无论发生什么,你的任务就是带晚晚安全离开。” “是!”沈星野挺直腰板,第一次觉得肩上有沉甸甸的责任。 晚晚坐在爷爷怀里,听着大人们讨论计划。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安排,但她知道,所有人都在保护她。 她摸摸胸前的玉佩,又想起妈妈临终前的话:“晚晚,如果遇到危险,就念妈妈教你的那句话。” 那句话,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妈妈叮嘱过,那是保命用的,只能在最危险的时候用。 “爷爷,”晚晚突然开口,“夜宴那天,晚晚可以带小包包去吗?” “当然可以,”沈老爷子慈爱地说,“晚晚想带什么?” 晚晚跳下爷爷的膝盖,跑回房间。再出来时,她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那是她在桥洞摆摊时用的包,里面装着她所有的“家当”:三枚铜钱,一沓黄符纸,半截铅笔,还有妈妈的相框。 “晚晚要带着妈妈。”她认真地说。 沈聿蹲下身,轻轻抱住女儿:“好,我们带着妈妈一起去。” 七月十五,越来越近了。 老宅屋檐下,沈老爷子新挂了一串风铃,是桃木刻的,每有风吹过,便发出清脆的响声。晚晚问这是什么,爷爷说,这是预警铃,若有邪物靠近,铃响不同。 这几天,晚晚学符文的速度快得惊人。沈老爷子教一遍,她就能复刻出来,虽然灵力尚弱,但形神已具。有一次,她甚至无意识地在空中画了个清心咒,虽然只有淡淡的金光一闪而过,却让沈老爷子激动得一夜没睡。 “沈家,终于等来了真正的传承者。”夜深人静时,沈老爷子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喃喃道,“列祖列宗在上,请保佑晚晚,平安度过此劫。” 牌位静立,烛火摇曳。最上方的一块古老牌位,突然轻轻震动,发出嗡鸣。 那是沈家开宗祖师的牌位,三百年来,从未有过异动。 沈老爷子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烁。 他知道,沈家守护了三百年的秘密,即将在这个四岁半的孩子身上,揭开序幕。 而此刻的晚晚,正抱着兔子玩偶睡得香甜。梦里,妈妈在对她笑,说晚晚长大了,是个勇敢的孩子。 窗外,桃木风铃轻轻响动,声音清脆,如歌如诉。 夜还长,但黎明终会到来。 第四章 老宅里的秘密 七月十日,离玄门夜宴还有五天。 沈家老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京城本家的沈大伯沈岳带着两个儿子提前赶到,一起来的还有四个沉默寡言、太阳穴高鼓的中年人——沈家的护院,据说都是内家功夫的好手。 “大哥,辛苦了。”沈聿在门口迎接。沈岳比他大十岁,是沈家长子,自幼被当成继承人培养,气质沉稳威严。 “自家人,不说这些。”沈岳拍拍弟弟的肩膀,目光落在躲在沈聿身后的晚晚身上,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这就是晚晚?来,让大伯看看。” 晚晚探出小脑袋,看着这个和爸爸有五分像、但更威严的大伯。她眨了眨眼,突然说:“大伯背后,有一只大老虎。”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岳身后确实空无一物,但沈老爷子的脸色变了:“晚晚,你看到的老虎,是什么颜色的?” “金色的,很大很大,”晚晚比划着,“它在保护大伯,可是它受伤了,左边前爪在流血。” 沈岳浑身一震,猛地看向父亲。沈老爷子缓缓点头:“沈家嫡系长子,有‘虎煞’护体。你大伯年轻时遭人暗算,伤过左肩,看来这伤也影响到了护体煞气。” 晚晚从沈聿身后走出来,踮起脚尖,想摸沈岳的背,但够不着。沈岳蹲下身,晚晚的小手按在他的左肩——那个二十年前被匕首刺穿、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的位置。 “大老虎不哭,”晚晚轻声说,像是安慰一个看不见的朋友,“晚晚帮你呼呼。” 她撅起小嘴,对着沈岳的左肩轻轻吹了三口气。那动作稚气十足,可在场的沈家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岳只觉得左肩一暖,那股纠缠二十年的阴寒刺痛,竟然瞬间消散了大半!他不可置信地活动了一下肩膀,那种轻松自如的感觉,已经二十年没有过了。 “这......”沈岳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小侄女。 “灵瞳开,百秽清。”沈老爷子喃喃道,眼中满是欣慰,“晚晚的能力,比我想象的更强。” 沈岳的两个儿子——十八岁的沈晨和十六岁的沈曦,好奇地围过来。他们都是沈家这一代重点培养的苗子,从小就接触玄学基础,但像晚晚这样的能力,闻所未闻。 “晚晚妹妹,我是晨哥哥。”沈晨笑着递过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送你的,见面礼。” 晚晚接过盒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盯着沈晨看了几秒,认真地说:“晨哥哥,明天不要走河边。” 沈晨笑容一僵:“为什么?” “有东西在水里等你,”晚晚歪着头,“黑色的,长长的,像蛇但不是蛇。它想把你拉下去。” 沈晨脸色变了。明天他确实约了朋友去江边钓鱼,连地点都选好了,是江城有名的垂钓点“老鹰嘴”,那里水流湍急,曾经出过事。 “谢谢晚晚提醒。”沈晨郑重地说,当即掏出手机取消了明天的约会。 沈曦不甘示弱,也递上一个盒子:“晚晚,我是曦哥哥。这个是......” “曦哥哥,”晚晚接过盒子,突然捂住小鼻子,“你书包里有个绿色的瓶子,臭臭的,快丢掉。” 沈曦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住背包。里面确实有个绿色小瓶,是班里一个女生塞给他的“爱情魔药”,让他偷偷给喜欢的女生喝。他本来不信这些,但鬼使神差就收下了。 “那是什么?”沈岳沉声问。 “是......是同学给的......”沈曦支支吾吾。 晚晚已经放下盒子,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踮脚贴在他背包上:“里面有小虫虫,会咬人。曦哥哥,丢掉,烧掉。” 沈曦手忙脚乱地打开背包,取出绿色小瓶。隔着瓶子,能看到里面确实有细小的东西在蠕动。他吓得差点把瓶子扔出去,被沈岳一把接住。 “蛊虫。”沈岳脸色铁青,“最低级的迷心蛊,但已经够毒了。沈曦,谁给你的?” 沈曦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最后是沈老爷子出面,让沈岳私下调查,没有声张。但这件事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有人已经对沈家年轻一辈下手了。 晚饭后,沈家人在书房召开核心会议。连晚晚也被允许旁听,她坐在爷爷腿上,安静地玩着大伯送的九连环。 “情况比想象的严重。”沈岳把玩着那个绿色小瓶,“三眼会不仅盯上了晚晚,还在渗透沈家的年轻一代。沈曦的同学背景我查了,普通工薪家庭,不可能接触蛊术。背后有人指使。” “他们在试探,”沈聿沉声道,“用这种低级蛊虫,就算被发现也查不到什么。但如果我们没发现......” “沈曦就废了。”沈老爷子接话,声音冰冷,“中迷心蛊的人,会逐渐失去自我意识,成为下蛊者的傀儡。好毒的手段。” 晚晚突然抬起头:“爷爷,瓶子里的小虫虫在哭。” “什么?”沈岳看向小侄女。 “它们说,它们不想咬人,是坏人逼它们的。”晚晚跳下爷爷的腿,走到沈岳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瓶身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瓶子里那些细小的蛊虫,突然安静下来,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化作了一小撮灰烬。 “这......”沈岳瞪大眼睛,“蛊虫自焚?晚晚,你怎么做到的?” 晚晚茫然地摇头:“晚晚没做什么呀。小虫虫说,它们累了,想睡觉。晚晚就说,那就睡吧。然后它们就睡着了。” 沈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言灵。晚晚,你会言灵。” “什么是言灵?”晚晚歪着头。 “就是你说出的话,能变成现实。”沈老爷子解释道,“这是一种极高深的能力,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晚晚,你刚才有感觉到什么吗?” 晚晚想了想:“有一点点累,像跑完步那样。” 沈老爷子和沈岳交换了一个眼神。言灵之术,是玄学界传说中的能力,近百年无人练成。而晚晚不仅能用,消耗还如此之小,这已经不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了。 “从今天起,”沈老爷子做了决定,“晚晚的能力,列为沈家最高机密。除了在座的,谁也不许透露半个字。” 众人点头。他们都知道,这样的能力如果传出去,会引来怎样的疯狂。 “爸,夜宴那边,”沈聿问,“我们需要做什么特殊准备吗?” 沈老爷子起身,走到书房西墙的书柜前,移开第三排的几本古籍,露出一个隐蔽的锁孔。他取出一把古旧的铜钥匙,插入转动。 “咔哒”一声,书柜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沈家真正的秘密,在这里。”沈老爷子率先走下去,“都跟我来。” 晚晚被沈聿抱着,跟在爷爷身后。楼梯很长,墙壁上每隔一段就镶嵌着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空气中有陈旧纸张和檀木混合的味道。 走下最后一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足有篮球场大小。四壁是整块青石砌成,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四周的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各种法器:桃木剑、铜钱串、罗盘、古镜、铃铛...... “这是沈家的密室,”沈老爷子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历代沈家人收集、制作的法器,都存放在这里。晚晚,过来。” 晚晚从爸爸怀里下来,小跑到石台前。紫檀木匣子没有锁,但盖子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封印阵法。 “这个匣子,只有沈家嫡系血脉能打开。”沈老爷子看着晚晚,“你来试试。” 晚晚伸手,轻轻一推。盖子应声而开,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匣子里,是一对银色的手镯,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夜明珠的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守心镯’,沈家祖传的法器。”沈老爷子取出手镯,给晚晚戴上。手镯自动缩小,完美贴合她细细的手腕。“它能隐藏你的灵力波动,让外人看不出你的深浅。必要的时候,还能形成护罩,保护你。” 手镯戴上的瞬间,晚晚觉得身上那股总是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很舒服,就像夏天脱掉了厚厚的外套。 “谢谢爷爷。”晚晚晃了晃手腕,手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沈老爷子又走到一个架子前,取下一件红色的小斗篷:“这是‘辟邪兜’,你奶奶年轻时穿的。虽然旧了,但上面的符文是她亲手绣的,能挡三次致命攻击。” 斗篷是正红色,绣着金色的云纹,虽然有些褪色,但很干净。晚晚披上,斗篷刚好到脚踝,像个小红包。 “大伯也有礼物。”沈岳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倒出一枚小小的玉扣,“这是‘替身扣’,遇到危险时捏碎,能制造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分身,持续一炷香时间。只能用一次,慎用。” 沈聿想了想,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玉佩——那是沈家嫡系子弟都有的护身玉,但沈聿这块特别温润通透。“这个你收着,爸爸戴了三十年,有爸爸的气息。戴着它,无论你在哪,爸爸都能找到你。” 晚晚被“全副武装”起来,左手银镯,右手玉扣,脖子上挂着沈聿的玉佩,身上披着红斗篷。她转了个圈,斗篷扬起,像朵盛开的小红花。 “像个小道士。”沈星野忍不住笑,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晚晚身上的法器同时泛起了微光,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她身后隐约形成一个光环——虽然只有一瞬,但确实存在。 “百器共鸣......”沈老爷子喃喃道,眼中泪光闪烁,“祖宗保佑,沈家终于等到了。” 接下来三天,晚晚在密室里接受特训。 说是特训,其实就是沈老爷子教她认识各种法器,了解它们的用途。晚晚学得很快,那些复杂的符文,她看一遍就能记住。更神奇的是,她能和法器“沟通”。 比如那面古铜镜,晚晚摸着镜面说:“镜子姐姐说,她以前的主人是位很漂亮的奶奶,奶奶每天都会对着她梳头。后来奶奶走了,镜子姐姐很孤单。” 沈老爷子查了家族记载,这面镜子是晚晚曾祖母的嫁妆,那位老夫人确实以美貌著称,晚年最爱对镜梳妆。 又比如那串铜钱剑,晚晚说:“剑爷爷脾气不好,他说上次打架是三十二年前,还没打过瘾。” 沈老爷子记得,三十二年前沈家清理门户,确实动用了这柄铜钱剑。 最让沈老爷子惊喜的,是晚晚对符文的领悟。她看不懂复杂的典籍,但那些符文在她眼里,就像一幅幅会动的画。 “爷爷,这个符在跳舞,”晚晚指着一个镇煞符,“它说,坏人来了,它就转圈圈,把坏人转晕。” 沈老爷子按照晚晚的说法,试着改变了一下符文的绘制顺序,镇煞效果竟然提升了三成!这是沈家历代先人都没发现的奥秘。 “晚晚,你是个天才。”沈老爷子忍不住把孙女抱起来,转了个圈。 晚晚咯咯笑,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她喜欢这里,这里有很多“朋友”,它们会跟她“说话”,虽然大人听不见。 七月十四,夜宴前夜。 沈家老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没睡。沈老爷子、沈岳、沈聿在最后核对计划。沈晨、沈曦、沈星野在检查装备——虽然他们不能进夜宴内场,但要在外围接应。 晚晚被沈夫人抱着,在卧室里试穿明天要穿的衣服。是一件红色的小旗袍,绣着金色的福字,配上银色手镯和红斗篷,喜庆又可爱。 “我们晚晚真漂亮。”沈夫人眼眶微红,想起女儿沈晚晴小时候,也爱穿红衣服。可惜那孩子福薄,三岁就夭折了。如今晚晚来了,像是上天给沈家的补偿。 “奶奶不哭。”晚晚伸出小手,擦掉沈夫人的眼泪,“晚晚会乖乖的,明天跟爷爷爸爸去玩,很快就回来。” “好,好。”沈夫人把晚晚搂进怀里,“晚晚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最重要。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夜深了,晚晚却睡不着。她抱着兔子玩偶,溜出卧室,想去厨房倒水喝。 经过祠堂时,她听到里面有动静。 是爷爷。他跪在祖宗牌位前,低声说着什么。 晚晚悄悄靠近,听见爷爷说:“......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沈文渊,明日将携幼孙晚晚赴险。晚晚天生灵瞳,是我沈家百年不遇的奇才。若她有何闪失,沈家再无希望。求祖宗庇佑,保晚晚平安归来。若有必要,文渊愿以命相换......” 晚晚鼻子一酸,推开门跑进去,扑进爷爷怀里:“晚晚不要爷爷换!晚晚要和爷爷一起回家!” 沈老爷子一惊,随即抱紧孙女:“傻孩子,爷爷瞎说的。爷爷答应你,明天我们一定一起回家。” “拉钩。”晚晚伸出小拇指。 “拉钩。”沈老爷子笑着勾住孙女的手指。 祖孙俩坐在祠堂的地上,晚晚靠着爷爷的腿,看着满墙的牌位。夜明珠的光很柔和,那些牌位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爷爷,曾祖父是什么样的?”晚晚突然问。 沈老爷子笑了:“你曾祖父啊,是个倔老头。他也会玄术,但不如你厉害。他常说,沈家玄学,不是为了争强斗狠,而是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人。” “曾曾祖父呢?” “再往上的老祖宗,那就更厉害了。听说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不过那都是传说啦......” 一老一小,在祠堂里聊着天。晚晚问,爷爷答。从沈家开宗祖师,讲到历代杰出人物,讲到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 晚晚听得很认真,她虽然小,但能感觉到,爷爷在告诉她:沈家有很多很多人,他们都在看着她,保护着她。 最后,晚晚在爷爷怀里睡着了。沈老爷子抱着孙女,轻轻哼着古老的歌谣。 那是沈家代代相传的安魂曲,据说能安抚亡灵,也能护佑生者。 歌声在祠堂里回荡,那些沉寂的牌位,似乎亮起了微光。 最上方,开宗师祖的牌位,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一道金光从缝隙中溢出,没入晚晚的眉心,消失不见。 沈老爷子没有察觉,他只是抱着孙女,像抱着沈家三百年的希望。 窗外,月光如水。 桃木风铃轻轻响动,今夜无风,铃声却格外清脆。 老宅深处,似乎有古老的叹息,也有欣慰的笑。 明天,就是七月十五了。 玄门夜宴,鬼门开启。 而沈家的小祖宗,将在今夜,获得沈家三百年的传承印记。 但她不知道,只是翻了个身,在爷爷怀里睡得更香了。 梦里,有很多穿古装的人对她笑,说:“小家伙,别怕,有我们在呢。” 第五章 鬼市开,玄门宴 七月十五,傍晚五时。 江城西郊,一座废弃多年的民国大宅前,停满了各种车辆。从低调的黑色轿车,到张扬的跑车,甚至还有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公务车。穿长衫的、穿道袍的、穿西装革履的,各色人等陆续下车,互相拱手作揖,表面客气,眼底却各怀心思。 这就是玄学会江城分会举办的“玄门夜宴”——名义上是玄学界的交流聚会,实则是各方势力试探、较量的舞台。 沈家的车在街角停下。沈老爷子一身深蓝色唐装,手持紫檀木拐杖,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沈聿则是一身黑色中山装,身姿挺拔,神色冷峻。两人下车后,沈聿回身,从车里抱出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 晚晚今天被打扮得像年画里的福娃娃。红色绣金小旗袍,外罩奶奶的辟邪兜,手腕上戴着一对守心镯,脖子上挂着爸爸的玉佩,腰间的小布包也换成了崭新的绣花荷包——里面装着她的“家当”和替身扣。 “晚晚,怕吗?”沈聿低声问。 晚晚摇摇头,小手搂着爸爸的脖子,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她的瞳孔深处,隐约有金光流转——那是沈家传承印记被激活的迹象,但只有极少数人能看见。 “走。”沈老爷子率先迈步,拐杖点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祖孙三人走向大宅。门廊下站着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是玄学会的工作人员,负责查验请柬。 “沈老,沈先生,请。”其中一人恭敬地接过金色请柬,目光在晚晚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小女孩身上的灵力波动,竟然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这与情报中的“天生灵瞳”不符啊。 他们自然不知道,晚晚手腕上的守心镯,完美掩盖了她的灵力气息。现在的她,在旁人眼中就是个稍微灵秀些的普通孩子。 穿过门廊,进入大宅正厅。这里已经被布置成宴会厅的模样,长条桌上摆着各种茶点,四周悬挂着古画和符咒,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淡淡的药草味。已有数十人提前到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沈家三人的出现,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不少目光投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沈老,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一个穿着杏黄道袍、手拿拂尘的老道士笑着迎上来,是江城另一玄学世家李家的家主,李道然。 “李道长客气。”沈老爷子拱手还礼,两人寒暄几句。李道然的目光在晚晚身上转了转,笑道:“这就是沈家的小孙女?果然灵秀。不过......”他顿了顿,“似乎传言不实啊。” 这话说得巧妙,既试探了晚晚的虚实,又给沈家留了面子。 沈老爷子淡淡一笑:“孩子还小,什么灵不灵的,健康平安就好。” 晚晚在沈聿怀里,眼睛却看向李道然身后。那里站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穿着缩小版的道袍,一脸傲气。晚晚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小声对沈聿说:“爸爸,那个小哥哥身上有虫虫。” 沈聿眉头微皱,顺着晚晚的目光看去。那男孩是李道然的孙子,李逸,据说开了“天眼”,是李家这一代的希望。 “什么虫?”沈聿低声问。 “绿色的,小小的,趴在他耳朵后面。”晚晚的声音更小了,“虫虫在说,它饿了,想吃东西。” 沈聿不动声色,对李道然道:“李道长,令孙天赋异禀,可喜可贺。不过,最近是否总觉得精神不济,耳鸣失眠?” 李道然脸色微变:“沈先生如何得知?” “猜的。”沈聿点到即止,“建议道长检查一下令孙的随身物品,尤其是......别人送的。” 李道然是聪明人,立刻听出话外之音。他深深看了沈聿一眼,又看了眼自己毫无察觉的孙子,拱手道:“多谢提点。” 他匆匆拉着孙子离开,显然是去检查了。晚晚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说:“虫虫被拿掉了,小哥哥不难受了。” 沈聿摸摸女儿的头,心中暗叹。晚晚这能力,实在是福祸难料。 “沈老,别来无恙。”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像个大学教授。但晚晚看见他,却往沈聿怀里缩了缩。 “周副会长。”沈老爷子拱手,来人正是周文渊。 周文渊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晚晚身上时,变得温和许多:“晚晚,还认得周爷爷吗?” 晚晚点点头,小声说:“周爷爷,你口袋里有夭夭姐姐的照片,她在笑。” 周文渊眼眶一热,从怀里掏出钱包,里面确实夹着一张孙女的照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压低声音对沈老爷子说:“今晚不太平。我收到消息,有人要在夜宴上‘验灵’。” “验灵?”沈聿眼神一冷。那是玄学界最恶毒的手段之一,用特殊法器强行测试他人的灵力天赋,过程极其痛苦,轻则元气大伤,重则灵根尽毁。 “针对晚晚?”沈老爷子声音沉了下来。 “恐怕是。”周文渊点头,“三眼会的人混进来了,我暂时还没查出是谁。沈老,沈先生,务必小心。” 正说着,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留下几盏昏黄的古董灯。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戴着青铜面具的主持人走上中央的高台,声音沙哑: “各位同道,欢迎莅临玄门夜宴。老规矩,宴会开始前,先来点助兴节目。” 他一挥手,两个工作人员抬上一个盖着红布的笼子。红布掀开,里面竟然关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眼睛是罕见的紫色,正惊恐地缩在笼子角落。 “紫瞳雪狐,百年难遇的灵兽。”主持人介绍道,“今夜,价高者得。起拍价,一百万。”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紫瞳雪狐确实稀有,但用这种囚笼方式拍卖,实在有失玄门风范。 晚晚盯着那只小狐狸,突然抓紧了沈聿的衣襟:“爸爸,小狐狸在哭。它说,它的妈妈被坏人抓走了,它想回家。” 沈聿安抚地拍拍女儿,对沈老爷子使了个眼色。沈老爷子微微摇头——现在不是出头的时候。 “一百二十万。”有人出价了,是个胖胖的中年富商。 “一百五十万。”另一个穿道袍的道士跟进。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到了三百万。小狐狸似乎知道自己的命运,发出凄厉的哀鸣。 晚晚的眼睛红了,她挣扎着要下地。沈聿按住她,低声道:“晚晚,别冲动。” “可是小狐狸好可怜......”晚晚的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五百万,这狐狸我要了。” 众人循声望去,是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吊儿郎当地靠在柱子上,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不少人认出来,这是江城有名的纨绔二代,赵家的小儿子,赵子铭。 “赵公子出价五百万,还有更高的吗?”主持人问。 没人应声。为了一只狐狸出五百万,不值当,也犯不着得罪赵家。 “成交。”主持人一锤定音。 赵子铭大摇大摆地上台,接过笼子钥匙,打开笼门,竟然直接把小狐狸拎了出来。小狐狸挣扎着,咬了他一口。 “妈的,畜生!”赵子铭吃痛,抬手就要打。 “住手!” 稚嫩却清脆的声音响起。晚晚不知何时挣脱了沈聿的手,跑到了台前,仰头看着赵子铭:“小哥哥,你不能打它。它害怕,你弄疼它了。”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还没讲台高的小女孩身上。 赵子铭愣了愣,随即嗤笑:“哪来的小屁孩?一边去。” “你放了小狐狸,”晚晚认真地说,“它是山里的精灵,不属于这里。你把它带走,它会生病的。” “呵,还挺会说。”赵子铭拎着小狐狸的后颈,在晚晚面前晃了晃,“小妹妹,知道这是什么吗?紫瞳雪狐,五百万!你让我放了?你赔我五百万?” “我......”晚晚语塞,她没有五百万。但她看着小狐狸哀求的眼神,咬咬牙,从小荷包里掏出那三枚铜钱——那是妈妈留给她的,她在桥洞摆摊时用的三枚铜钱。 “我用这个跟你换。”晚晚举起铜钱。 赵子铭哈哈大笑:“三个破铜钱?小妹妹,你逗我呢?” 台下也有人发出低笑。这沈家的小孙女,怕不是个傻子? 只有少数几个人,包括沈老爷子、周文渊,以及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的老者,在看到那三枚铜钱时,瞳孔骤缩。 “五帝钱......”周文渊喃喃道,“而且是开过光、受过百年香火供奉的五帝钱,一枚就值百万。三枚成套,有价无市。” 赵子铭自然不识货,他正要嘲笑,他身后的一个保镖却附耳说了几句。赵子铭脸色一变,仔细打量那三枚铜钱——确实古旧,但看起来平平无奇。 “你说换就换?我凭什么信你?”赵子铭嘴上强硬,但语气已经松动。 晚晚想了想,把其中一枚铜钱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两步,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什么。 所有人屏住呼吸。 那枚铜钱,竟然自己立了起来,开始缓缓旋转。随着旋转,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从铜钱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高台。光晕中,隐约有经文吟唱的声音。 “这、这是......”台下有人惊呼。 铜钱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小狐狸的额头。小狐狸痛苦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睛——原本惊恐的紫色瞳孔,竟然恢复了清明。 它看着晚晚,轻轻“嘤”了一声,像是在道谢。 晚晚睁开眼睛,小脸有些苍白——驱动五帝钱消耗了她不少灵力。她捡起铜钱,对赵子铭说:“现在可以换了吗?小狐狸没事了,你可以把它放回山里。” 赵子铭看着手中温顺了许多的小狐狸,又看看晚晚手中的铜钱,一咬牙:“换就换!不过你得告诉我,刚才那是什么把戏?” “不是把戏,”晚晚认真地说,“是妈妈说,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小狐狸需要帮助,我就帮它。” 她把三枚铜钱递给赵子铭,然后伸出小手。赵子铭鬼使神差地把小狐狸放到她怀里。 晚晚抱着小狐狸,轻轻抚摸它的皮毛:“不怕不怕,晚晚送你回家。” 小狐狸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跳出她的怀抱,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夜色中。 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戏法,而是真正的玄门手段!而且是一个四岁半的孩子施展出来的! 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的老者缓缓站起身。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盯着晚晚,声音沙哑: “小姑娘,你刚才念的,可是《地藏本愿经》?” 晚晚看向老者,点点头:“妈妈教的。妈妈说,念这个,能安抚生灵。” 老者深吸一口气,对沈老爷子拱手:“沈老,沈家出了个不得了的后人啊。老朽青城山无尘,有礼了。” “无尘道长!”台下响起一片惊呼。青城山无尘道长,是玄学界泰斗级的人物,已经隐居三十年不出世,没想到今夜竟然出现在这里! 沈老爷子也吃了一惊,连忙还礼:“无尘道长驾临,有失远迎。” 无尘道长摆摆手,目光又回到晚晚身上:“小姑娘,你可愿做我的关门弟子?”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无尘道长一生只收过三个弟子,每一个都是如今玄学界响当当的人物。他竟然要收一个四岁半的小女孩做关门弟子? 晚晚却摇摇头:“谢谢爷爷,但是晚晚有师父了。” “哦?”无尘道长挑眉,“不知尊师是?” “是妈妈。”晚晚认真地说,“妈妈教晚晚的。妈妈说,师父只能有一个。” 无尘道长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尊师重道,赤子之心!沈老,这孩子,你要好生培养。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他这一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但有心人都注意到,暗处有几道目光,变得阴冷起来。 主持人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助兴节目结束,夜宴正式开始!请各位入座,上菜!” 宴会厅的灯光重新亮起,侍者开始上菜。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美食上了。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沈家那一桌。 晚晚回到座位,沈聿立刻给她把了把脉——灵力消耗过度,但根基未损。他松了口气,低声问:“难受吗?” 晚晚摇头,小声说:“就是有点饿。” 沈老爷子哭笑不得,夹了块点心给孙女:“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晚晚乖乖吃东西,但她的注意力,却集中在宴会厅的某个角落。那里坐着几个人,穿着普通,但她“看见”他们身上有黑色的雾气缠绕,雾气里有很多小人在哭。 “爷爷,”晚晚拉了拉沈老爷子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边,有坏人。他们身上,有很多小人在哭。” 沈老爷子顺着晚晚的目光看去,是几个生面孔,看穿着像是外地来的商人。但他相信晚晚的判断——那几个人,恐怕就是三眼会的人。 宴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再次上台,宣布下一个环节:“验灵”。 “按照传统,每次夜宴,都要请一位年轻才俊展示天赋,以供同道交流。”主持人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晚晚身上,“听闻沈家小小姐天生灵瞳,不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来了。沈聿握紧拳头。沈老爷子神色不变,只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孩子还小,就不必了吧。”沈老爷子淡淡道。 “诶,沈老此言差矣。”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是坐在主桌的一个干瘦老头,江城分会的副会长之一,姓钱,“既然是玄门夜宴,自然要按规矩来。再说了,刚才小小姐露那一手,可是惊艳全场啊。怎么,现在倒谦虚了?” 这话夹枪带棒,摆明了是要逼晚晚上场。 周文渊皱眉:“钱副会长,孩子还小,灵力不稳,强行验灵恐伤根基。” “周副会长多虑了,”钱副会长皮笑肉不笑,“我们用的可是最温和的‘问心镜’,只是照一照,看看灵力属性罢了,绝不伤人。” 说着,他一挥手,两个工作人员抬上一面等人高的古镜。镜面是青铜的,边缘刻满符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晚晚盯着那面镜子,突然抓紧了爷爷的手:“爷爷,镜子在哭。它说,它吃了好多小朋友,它不想再吃了。” 沈老爷子脸色骤变。这不是问心镜,这是噬灵镜!专门吞噬幼童灵力的邪门法器! “钱副会长,这镜子,怕不是问心镜吧?”沈老爷子声音冰冷。 钱副会长脸色不变:“沈老这是何意?难道怀疑我江城分会作假?” “是不是假的,一验便知。”无尘道长突然开口,他缓步走到镜前,手指在镜面上一点。镜面顿时泛起涟漪,隐约有孩童的哭声传出。 “果然是噬灵镜。”无尘道长转身,目光如电,“钱副会长,你好大的胆子!” 钱副会长见事情败露,索性撕破脸:“是又如何?这噬灵镜,今日就是要验验沈家这丫头的成色!若真是纯阴灵瞳,正好献给我主!” 他一挥手,那几个身上有黑雾的人立刻起身,从怀中掏出黑色小旗,猛地插在地上。旗子无风自动,瞬间形成一个黑色结界,将宴会厅笼罩! “三眼会的噬魂阵!”有人惊呼。 场面大乱。普通人纷纷想逃,却发现门已经被封死。玄学界的众人各自掏出法器,准备迎战。 沈聿将晚晚护在身后,沈老爷子则拄着拐杖起身,拐杖顿地,发出一声闷响:“三眼会的余孽,敢在我沈家面前撒野?” “沈老,时代变了。”钱副会长狞笑,“今夜,这丫头的灵瞳,我要定了!” 他一拍噬灵镜,镜面骤然亮起,一道黑光直射晚晚! “晚晚小心!”沈聿想挡,但那黑光诡异无比,竟然直接绕过了他,眼看就要击中晚晚。 就在这时,晚晚胸前的玉佩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沈聿戴了三十年的护身玉,在这一刻爆发出全部力量,化作一个光罩,将晚晚护在其中。 黑光撞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玉佩上出现了裂纹,但光罩没有破。 “爸爸的玉佩......”晚晚看着胸前的玉佩,眼圈红了。她能感觉到,玉佩里的力量在飞速流逝,很快就会耗尽。 “哼,我看你能挡多久!”钱副会长继续催动噬灵镜。 晚晚咬咬牙,突然从沈聿身后走出来。她摘下玉佩,小心地放进小荷包,然后抬头,看着那面镜子。 她的眼睛,变了。 原本的黑色瞳孔,此刻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像两轮小小的太阳。金光流转,映得她的小脸神圣而威严。 “你,”晚晚指着噬灵镜,声音稚嫩却充满力量,“吃了很多小朋友,是坏镜子。晚晚不喜欢你。” 她伸出小手,在空中虚画。指尖过处,留下金色的光痕——那是沈老爷子教她的清心咒,但她画的,比沈老爷子教的复杂百倍。 不,那不是清心咒。那是沈家传承印记里的,真正的驱邪破妄咒! 金色的符文在空中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宴会厅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磅礴的浩然正气,压得那些黑雾节节败退。 “这、这是......”无尘道长激动得浑身颤抖,“失传千年的金光咒!她怎么会?!” 钱副会长脸色惨白,他想跑,但双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破。”晚晚轻轻吐出一个字。 金色符文化作一道光柱,轰在噬灵镜上。镜子发出凄厉的哀鸣,镜面寸寸龟裂,最后“砰”的一声,炸成碎片! 钱副会长一口鲜血喷出,萎顿在地。那几个布阵的三眼会成员,也被反噬,纷纷倒地。 结界破碎,黑雾消散。宴会厅里,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个站在中央、眼睛还泛着金光的小女孩。 晚晚晃了晃,差点摔倒。沈聿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 “爸爸......”晚晚的声音很虚弱,“晚晚困......” “睡吧,爸爸在。”沈聿抱紧女儿,眼眶发热。 无尘道长第一个走过来,仔细查看晚晚的情况,松了口气:“灵力透支,但无大碍,休息几天就好。沈老,沈先生,你们养了个好女儿啊。” 沈老爷子看着昏迷的孙女,又看看地上破碎的噬灵镜和瘫倒的钱副会长等人,对周文渊说:“周副会长,剩下的事,就麻烦你了。” “放心。”周文渊点头,一挥手,几个早就埋伏在外的玄学会执法队员冲进来,将钱副会长等人制住。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沈家出了一个能施展金光咒的四岁半传人,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玄学界。 夜宴草草收场。沈家人婉拒了所有人的探视,带着晚晚匆匆离开。 车上,晚晚睡得很沉。她的眉心,那个传承印记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了。 沈老爷子看着孙女,又看看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长长叹了口气。 “爸,”沈聿低声道,“晚晚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沈老爷子闭上眼,“准备吧,真正的风雨,要来了。” 车窗外,乌云遮月。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七月十五,鬼门开。这一夜,江城玄学界,天翻地覆。 而沉睡的小女孩不知道,从今夜起,她的名字,将传遍整个玄门。 四岁半的玄学大佬,一战成名。 第六章 金光现,百鬼朝 晚晚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沈家老宅成了整个江城玄学界的焦点。登门拜访的、电话探询的、甚至还有不请自来的,差点踏破沈家的门槛。沈老爷子一律闭门谢客,只让沈聿出面应付。 “沈老身体不适,晚晚受惊过度,需要静养。诸位好意心领,请回吧。” 同样的话,沈聿说了不下百遍。到最后,他干脆拔了电话线,让护院守在门口,谁来都不见。 但总有拦不住的人。 “无尘道长里面请。”沈聿亲自将这位玄学界泰斗迎进书房。无尘道长是少数几个知道晚晚真实状况,且值得信任的人。 书房里,沈老爷子正在泡茶。见无尘进来,起身相迎:“道长,请坐。” “沈老不必客气。”无尘道长在茶案前坐下,神色凝重,“晚晚那孩子怎么样了?” “还在睡。”沈老爷子叹了口气,“那天晚上消耗太大,大夫看了,说是精气神透支,得慢慢养。” 无尘道长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这是青城山的‘凝神露’,每日取一滴化水喂服,有助恢复。” 沈老爷子也不推辞,郑重接过:“多谢道长。” “那孩子......”无尘道长斟酌着用词,“施展的金光咒,沈老可知其来历?” 沈老爷子苦笑:“不瞒道长,那并非沈家传承。至少,我这一脉从未有过金光咒的记载。” “那就对了。”无尘道长压低声音,“金光咒,乃是上古玄门秘法,早已失传。老朽也是在师门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传说此咒至阳至刚,专克邪祟,非大功德、大造化者不可修习。晚晚她......”他顿了顿,“恐怕是天生道体。” “天生道体?”沈聿端着茶盘的手一抖。 “道法自然,道体天成。”无尘道长眼中闪着异彩,“这种体质,千年难遇。生来便与道亲和,诸法皆通。但正因为如此,也容易招来觊觎。三眼会那些邪魔外道,最喜用道体炼药,以增修为。” 沈老爷子脸色铁青:“他们敢!” “他们当然敢。”无尘道长沉声道,“沈老,实不相瞒,我已经收到消息,三眼会这次吃了大亏,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大长老放出话来,要‘请’晚晚去总坛做客。” “做客?”沈聿冷笑,“怕是去了就回不来了。” “所以,沈家得早做准备。”无尘道长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形似太极,温润通透,“这是青城山的‘太极佩’,有隐匿气息、护持心神之效。给晚晚戴上,至少能让三眼会的人暂时找不到她。” 沈老爷子起身,深深一揖:“道长大恩,沈家铭记。” “沈老客气了。”无尘道长连忙扶住,“晚晚那孩子,与我青城山有缘。她眉心那道印记......”他欲言又止。 沈老爷子心领神会:“道长看出了什么?” “老朽眼拙,不敢妄言。”无尘道长摇头,“但绝非寻常传承印记。那夜金光乍现时,老朽隐约看见,那印记中......有龙影。” “龙?”沈聿和沈老爷子同时一惊。 “是,五爪金龙。”无尘道长深吸一口气,“沈家祖上,可曾出过真龙天子?” 沈老爷子摇头:“沈家世代为玄门世家,从未涉足朝堂。” “那就奇了。”无尘道长捻须沉吟,“此事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护晚晚周全。沈老,我建议,让晚晚随我上青城山暂避。青城有护山大阵,便是三眼会倾巢而出,也攻不破。” 沈老爷子沉默良久,缓缓摇头:“道长美意,沈家心领。但晚晚还小,又刚回沈家,此时送她上山,于她不公。再者......”他眼中闪过厉色,“我沈家还没沦落到要藏头露尾的地步。三眼会要来,便让他们来。我沈文渊倒要看看,这百年后的三眼会,还有几分本事。” 无尘道长看着沈老爷子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动,只得叹息:“既如此,老朽会传信回山,让师弟们留意江城动向。若有需要,青城山随时可援。” 送走无尘道长,沈老爷子回到书房,从暗格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上,用朱砂绘着一幅图——一个幼童,眉心有龙形印记,周身金光环绕。旁边有小字注释:“天生道体,龙魂护佑,见之则天下大吉。” “爸,这是......”沈聿凑过来,也看到了那幅图。 “沈家祖训有言,若遇眉心有龙印者,当倾全族之力护之。”沈老爷子抚着书页,手在微微颤抖,“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没想到......” “所以晚晚她......” “是沈家等了三百年的天命之人。”沈老爷子合上书,眼中含泪,“你曾祖父临终前曾对我说,沈家气运未尽,三百年后,当有龙女降世,重振玄门。我原以为是老人家糊涂了,没想到......” 父子俩相对无言。书房里,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 与此同时,晚晚的房间里。 沈星野已经守了三天。这三天,他除了上厕所,几乎寸步不离。沈晨和沈曦也轮流来陪,但沈星野不让任何人替他的班。 “是我没保护好妹妹。”他红着眼睛对沈聿说,“那天我要是跟着进去......” “不怪你。”沈聿拍拍儿子的肩,“那种场合,你进去了反而危险。” 话虽如此,沈星野还是自责。他看着床上昏睡的小小身影,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那天晚上,他等在外面,听到里面的动静,想冲进去却被周文渊的人拦住。后来看到沈聿抱着晚晚出来,那张苍白的小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小不点,你可快点醒啊。”沈星野握着晚晚的小手,声音沙哑,“哥哥答应你,以后再也不飙车了,天天陪你玩。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哥哥都给你买。只要你好起来......” 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 沈星野以为自己眼花了,凑近看。晚晚的眉头皱了皱,小嘴嘟囔了一句什么。 “晚晚?”沈星野轻声唤。 晚晚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她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沈星野,小声说:“哥哥,我饿了。” 沈星野愣了两秒,猛地跳起来,冲出房间:“爸!爷爷!晚晚醒了!她说饿了!” 整个沈家瞬间沸腾了。 沈聿第一个冲进来,然后是沈老爷子、沈夫人、沈晨、沈曦......小小的房间挤满了人。 “晚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沈聿坐在床边,轻轻摸着女儿的额头。 晚晚摇头,眼神渐渐清明:“爸爸,我睡了很久吗?” “三天了。”沈夫人抹着眼泪,“可把奶奶吓坏了。” “对不起......”晚晚小声说,她想坐起来,但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 “躺着别动。”沈老爷子端来一碗温着的粥,“先喝点粥,慢慢来。” 晚晚就着奶奶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粥。粥是沈夫人亲手熬的,加了山药和红枣,又软又糯。喝了大半碗,晚晚脸上有了点血色。 “爷爷,那天晚上......”晚晚想起什么,有些不安,“晚晚是不是闯祸了?” “没有,晚晚做得很好。”沈老爷子慈爱地说,“晚晚救了很多人,是沈家的骄傲。” “真的吗?”晚晚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暗下去,“可是......那个镜子碎了。镜子里的那些小朋友,他们......” “他们得救了。”无尘道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知何时,他还没走,听到晚晚醒了,又折返回来。 “道长爷爷。”晚晚记得这个给她玉佩的老爷爷。 无尘道长在床边坐下,温和地说:“那面噬灵镜里,困了十七个孩子的残魂。你打碎镜子,他们的魂魄得以解脱,已经去该去的地方了。晚晚,你做了件大好事。” 晚晚这才松了口气,小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 “不过,”无尘道长话锋一转,“晚晚,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你是怎么打败那面镜子的吗?” 晚晚偏头想了想,有些困惑:“晚晚不记得了......就觉得很生气,它欺负小朋友,是坏镜子。然后晚晚就......就想着让它走开,它就碎了。” 不记得了?众人面面相觑。 “那金光呢?”沈聿问,“晚晚还记得自己身上冒金光吗?” 晚晚摇头:“金光?晚晚没看见呀。” 看来,那天的力量爆发,是晚晚在极度愤怒和危机下的本能反应,她自己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这反而让沈老爷子松了口气——无知有时是种保护。 “不记得就算了。”沈老爷子摸摸孙女的头,“晚晚只要记得,以后遇到危险,要先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嗯。”晚晚点头,又打了个哈欠。 “再睡会儿吧。”沈夫人给她掖好被子。 晚晚确实还困,但临睡前,她突然想起什么,从被窝里伸出小手,拉住沈聿的衣角:“爸爸,你的玉佩......” 沈聿这才想起,那枚护身玉已经碎了。他从怀里掏出碎成两半的玉佩,笑着说:“没事,玉佩完成了它的使命,保护了晚晚。爸爸很开心。” 晚晚看着碎掉的玉佩,眼圈突然红了:“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沈聿把碎玉放在晚晚手心,“你看,它虽然碎了,但还在发光。它完成了任务,要去休息了。就像晚晚帮了那些小朋友,虽然累了,但心里是开心的,对不对?” 晚晚握紧碎玉,用力点头。 等晚晚睡着,众人退出房间。无尘道长告辞离去,临行前再三叮嘱,若有异动,务必第一时间通知他。 沈聿送走道长,回到书房,看见父亲正在看一份文件,脸色凝重。 “爸,怎么了?” “你自己看。”沈老爷子把文件推过来。 沈聿接过,越看脸色越沉。这是一份内部情报,记录了三天来江城玄学界的动向。那天夜宴的事,已经传开了。现在圈子里都知道,沈家出了个四岁半就能施展金光咒的天才,还是天生道体。 “赵家、李家、王家......都在打探晚晚的消息。”沈老爷子敲着桌面,“还有几家外地的,也派人来了江城。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三眼会那边呢?” “暂时没动静。但越是安静,越说明他们在酝酿大动作。”沈老爷子站起身,走到窗边,“阿聿,我打算送晚晚离开江城一段时间。” “去哪?” “沈家祖地,青州老宅。”沈老爷子转身,“那里有沈家历代先祖布下的护山大阵,比江城安全。而且祖地有沈家最全的典籍,晚晚的修行,也需要那些东西。” 沈聿沉默。他知道父亲说得对,但让四岁半的女儿独自去千里之外的祖地...... “我陪她去。”沈聿说。 “不行。”沈老爷子摇头,“你是沈家现在的当家人,多少人盯着你。你一动,等于告诉所有人晚晚的去向。让星野陪她去。” “星野?”沈聿皱眉,“他太毛躁,而且自己还是个孩子。” “正是因为他是孩子,才不会引人注意。”沈老爷子说,“对外就说,星野闯了祸,我罚他去祖地闭门思过。晚晚舍不得哥哥,闹着要一起去。两个孩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沈星野确实三天两头闯祸,用这个理由,不会有人怀疑。 “就这么定了。”沈老爷子拍板,“三日后出发,轻车简从。我已经联系了本家的沈岳,让他派人接应。路上有青城山的无尘道长暗中护送,应该万无一失。” 沈聿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只能点头。 “爸,那晚晚的身体......” “我亲自调理。”沈老爷子说,“青州祖地有一眼灵泉,对滋养精气神有奇效。晚晚在那里,恢复得能快些。” 计划就这么定了。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一早,沈家老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约莫三十出头,气质儒雅,像个大学教授。他自称姓白,单名一个“泽”字,是京城玄学会总部派来的特使。 “沈老,沈先生,冒昧打扰。”白泽递上证件,确实是玄学会总部的特派员证,“这次来,是为了沈晚晚小朋友的事。” 沈老爷子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白特使请坐。不知总部对小儿孙女有何指教?” “沈老言重了。”白泽微笑,但笑意不达眼底,“那天夜宴的事,已经传到总部。几位长老很感兴趣,特意派我来,想请沈小姐去京城总部一趟,做个天赋测评,也好录入玄学会的档案。”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他们要“验明正身”。 “晚晚还小,前几日又受了惊吓,恐怕不便远行。”沈聿说。 “理解,理解。”白泽点头,“所以长老们说了,不必沈小姐去京城。总部会派测评组来江城,就在沈家老宅进行,绝不打扰沈小姐休息。” 这是铁了心要见晚晚了。 沈老爷子和沈聿交换了一个眼神。玄学会总部的面子,不能不给。但如果让他们见到晚晚,发现天生道体和龙魂印记...... “不知测评组何时到?”沈老爷子问。 “三天后。”白泽说,“届时,总部会派三位长老前来,以示重视。沈老放心,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绝不会为难沈小姐。” 送走白泽,沈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三天......他们算好了时间。”沈聿握紧拳头,“三天后,正是我们计划送晚晚离开的日子。” “看来,有人不想让晚晚走。”沈老爷子冷笑,“消息走漏得真快。” “爸,现在怎么办?如果让他们测评,晚晚的秘密......” “测评可以做,但不能让他们发现晚晚的底细。”沈老爷子沉吟,“晚晚那天施展的金光咒,可以解释为危急关头激发潜能。至于道体和龙印......得想办法遮掩过去。” “怎么遮掩?” 沈老爷子起身,在书房里踱步,突然停下:“沈家有一种古法,叫‘锁灵诀’。能暂时封锁灵窍,隐藏特殊体质。只是......这法子会伤及根基,对晚晚的修行不利。” “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沈老爷子看向儿子,“让晚晚自己控制。无尘道长给的太极佩,有隐匿之效。如果晚晚能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再加上太极佩的辅助,或许能瞒过去。” “她才四岁半......” “四岁半,但她是沈晚晚。”沈老爷子目光坚定,“去,把晚晚叫来。有些事,她必须知道了。” 晚晚被叫到书房时,还抱着兔子玩偶,睡眼惺忪。听完爷爷的话,她眨巴着大眼睛:“爷爷是说,有人要来检查晚晚厉不厉害?” “对。”沈老爷子蹲下身,与孙女平视,“晚晚,那些人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特殊能力。但爷爷不想让他们知道太多,因为知道的人多了,可能会有坏人打晚晚的主意。” “就像那天晚上的坏爷爷一样?”晚晚问。 “对。” “那晚晚应该怎么做?” 沈老爷子取出太极佩,给晚晚戴上:“这个玉佩,能帮晚晚隐藏力量。但最重要的,是晚晚要学会控制自己。就像那天晚上,晚晚很生气,所以力量就跑出来了。但平时,晚晚要把力量藏好,不让它随便跑出来。能做到吗?” 晚晚似懂非懂,但看到爷爷严肃的表情,她还是用力点头:“晚晚能做到。” “好孩子。”沈老爷子摸摸孙女的头,“这三天,爷爷教你一个口诀。当你觉得力量要跑出来的时候,就默念这个口诀,把它压回去。” “嗯!” 接下来的三天,晚晚开始了“特训”。说是特训,其实就是沈老爷子教她一段简单的静心咒,让她在情绪激动时默念,平复心境。 晚晚学得很快。这孩子天生心静,再加上太极佩的辅助,很快就掌握了要领。到第三天,她已经能在沈老爷子刻意制造的“惊吓”下保持平静,灵力波动微乎其微。 “可以了。”沈老爷子满意地点头,“只要不遇到极端情况,瞒过测评组应该没问题。” 第三天下午,玄学会总部的测评组到了。 三位长老,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为首的姓张,是总部的三长老,以严格公正著称。 “沈老,久仰。”张长老拱手,目光却已经落在晚晚身上。 晚晚今天穿了件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可爱的小女孩。她躲在沈聿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三个陌生爷爷。 “晚晚,叫人。”沈聿轻声说。 “爷爷们好。”晚晚小声说。 “好好好。”张长老笑着点头,但眼底的审视没有减少半分,“沈小姐,别怕,我们就是看看。来,把手伸出来。” 测评很简单,就是测灵力属性、强度和纯度。张长老拿出一个水晶球,让晚晚把手放上去。 晚晚照做。水晶球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不刺眼,很温和。 “中上之资,灵力纯粹,但强度一般。”张长老给出结论,旁边两位长老也点头赞同。 接着是测灵根属性。张长老又拿出一块黑色石碑,让晚晚把手放上去。石碑上亮起金、绿、蓝、红、黄五色光芒,均匀分布。 “五行均衡,倒是少见。”张长老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想。五行均衡虽然罕见,但不算顶级天赋。 最后是测特殊体质。张长老取出一面古铜镜,对着晚晚一照。镜面如水波荡漾,映出晚晚的身影,没有任何异常。 “无特殊体质。”张长老收起铜镜,对沈老爷子说,“沈老,令孙女天赋尚可,但说天生灵瞳、道体,恐怕是谣传了。那天夜宴的金光,应该是危急关头激发的潜能,属于偶然现象。” 沈老爷子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露出失望之色:“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沈家终于出了个天才。” “沈老不必失望。”张长老安慰道,“令孙女灵力纯粹,心性纯良,好好培养,将来也是玄学界的一颗新星。只是,恐怕达不到沈老期望的高度了。” “能平安健康就好,平安健康就好。”沈老爷子连连点头,一副慈祥祖父的模样。 测评结束,三位长老告辞离去。送走他们,沈老爷子关上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们没说实话。”沈聿说。 “当然没有。”沈老爷子冷笑,“那面测灵镜,是赝品。真的测灵镜,应该能照出晚晚眉心的龙印。他们用赝品,说明要么不想暴露晚晚的特殊,要么......” “要么他们根本就没想认真测。”沈聿接话,“他们只是来做做样子,给外界一个交代。” “是。”沈老爷子看向晚晚,眼神复杂,“总部有人在保晚晚。而且,地位不低。” 晚晚听不懂大人们的对话,但她能感觉到,危险暂时过去了。她摸着手腕上的太极佩,小声问:“爷爷,晚晚过关了吗?” “过关了。”沈老爷子抱起孙女,亲了亲她的额头,“晚晚做得很好,比爷爷想象的还要好。” 晚晚笑了,搂着爷爷的脖子:“那晚晚可以吃冰激凌了吗?哥哥答应我的。” “可以,但不能多吃。” “耶!” 看着孙女欢快的背影,沈老爷子却笑不出来。测评这关过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当夜,沈家书房收到一封密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龙女现,天下乱。三眼出,玄门劫。护好她,等风来。” 信纸在烛火上燃成灰烬。沈老爷子站在窗前,看着夜空。 月明星稀,但东方天际,有一团黑云正在汇聚。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沈家的龙女,即将踏上前往祖地的路。前方等待她的,是福是祸,无人知晓。 但沈老爷子知道,从今往后,沈家与晚晚,将绑在一起,同生共死。 这是沈家的宿命,也是沈家的荣耀。 窗外,桃木风铃无风自动,发出急促的响声。 夜还长。 第七章 夜行青州路 测评组离开的第二天,子时。 沈家老宅的后门悄然打开,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滑出巷子,融入夜色。前车是沈聿亲自驾驶,副驾坐着沈老爷子。后座,晚晚裹着红色小斗篷,抱着兔子玩偶,靠在沈星野怀里打盹。 “哥哥,我们要去哪呀?”晚晚揉着眼睛,声音带着睡意。 “去一个好地方,那里有山有水,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沈星野难得用温柔的语气说话,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睡吧,到了哥哥叫你。” 后车坐着沈晨和沈曦,以及沈岳派来的两个本家护院,都是三十出头的精悍汉子,一个叫沈山,一个叫沈海,据说功夫不输特种兵。 车队没有走高速,而是选择了僻静的省道。这是沈老爷子的意思——高速虽然快,但目标明显。省道虽然慢,但四通八岔,便于隐匿行踪。 “爸,您说总部那边......”沈聿握着方向盘,目光警惕地扫过后视镜。 “白泽那小子,不简单。”沈老爷子闭目养神,但语气清醒,“他用赝品测灵镜,要么是受人指使,要么是他自己的主意。但无论如何,他帮了晚晚一把。这个人情,沈家得记着。” “您觉得他是哪边的人?” “不好说。”沈老爷子睁开眼,“白泽,这名字......让我想起一个故人。四十年前,玄学界出过一位姓白的奇才,叫白惊鸿,年纪轻轻就入了先天,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隐退。如果白泽是他的后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白惊鸿?”沈聿皱眉,“我好像听您提过,是那位‘惊鸿一瞥,百年无尘’的白先生?” “对。他与无尘道长齐名,但行事更隐秘。如果白泽真是他的后人,那总部派他来,恐怕不是偶然。”沈老爷子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这一路,不会太平。阿聿,打起精神。” 凌晨三点,车队进入一片山区。这里已经是邻省地界,山路蜿蜒,两旁是黑黢黢的树林,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路面上,影影绰绰。 晚晚突然惊醒,小手下意识地抓住沈星野的衣角。 “怎么了?”沈星野低头问。 “有东西......”晚晚坐直身体,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金光——那是灵瞳自发开启的迹象。 沈老爷子回头看了一眼,沉声道:“晚晚,看见什么了?” “很多......很多人。”晚晚的声音有些发颤,“穿着白衣服,没有脚,在树林里飘。他们在看着我们。” 这话让车里的人都心头一紧。沈聿立刻放缓车速,沈老爷子则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车外左侧的密林。 “是乱葬岗。”沈老爷子脸色凝重,“这里以前打过仗,死过很多人。阴气这么重,不正常。”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车灯照亮的范围突然缩小,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光线。温度骤降,车窗上凝结出一层白霜。 “哥、哥哥......”晚晚往沈星野怀里缩了缩。 “别怕。”沈星野抱紧妹妹,虽然他自己也头皮发麻。 前车猛地刹住。沈聿定睛看去,前方的路中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人影。穿着破旧的军装,面目模糊,列队而行,对疾驰而来的车辆视若无睹。 “阴兵借道。”沈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快,停车,熄灯,所有人不要出声!” 两辆车紧急停在路边,车灯熄灭。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那队阴兵缓缓走过,数量足有上百。他们步伐整齐,但脚不沾地,悄无声息。队伍中间,抬着一顶破烂的轿子,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朝车队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晚晚胸前的太极佩突然发烫。她闷哼一声,小手捂住胸口。 “晚晚?”沈星野紧张地问。 晚晚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顶轿子,瞳孔中的金光越来越亮。在灵瞳的视野里,她看见轿子里坐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团浓稠的黑雾,黑雾中伸出无数细小的触手,连接着每一个阴兵。 “爷爷,”晚晚用气声说,“轿子里是坏东西。它在吃那些兵叔叔。” 沈老爷子脸色铁青。这不是普通的阴兵借道,是有人用邪术操控阴魂,在此设伏! 阴兵队伍缓缓走过,眼看就要消失在路的另一头。但就在这时,轿子突然停下。轿帘完全掀开,那团黑雾“看”向晚晚所在的车。 准确地说,是“看”向晚晚眉心的龙魂印记。 “天生......道体......”一个嘶哑、非男非女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给我......” 黑雾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鬼手,朝车辆抓来! “放肆!”沈老爷子暴喝一声,推开车门,手中紫檀木拐杖重重顿地。拐杖顶端的龙头雕饰猛然亮起青光,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化作光罩护住两辆车。 鬼手抓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罩剧烈晃动,但没破。 “沈家的老东西,还有点本事。”那声音冷笑,“但就凭你,护得住她吗?” 话音未落,路两旁的树林里,飘出更多的白影。不是阴兵,而是各种各样的冤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面目狰狞,眼中冒着绿光。数量之多,遮天蔽月。 “百鬼围城......”沈聿脸色惨白。这种规模的鬼物暴动,绝不是自然形成,是有人在此布下了聚阴大阵,就等他们入瓮! 沈晨、沈曦和两个护院已经下车,各自掏出法器。沈晨手持一把桃木剑,沈曦握着一串五帝钱,沈山、沈海则是两柄开过光的军刺。但面对成百上千的鬼物,这些只是杯水车薪。 “爷爷......”晚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不是怕那些鬼,而是感觉到,轿子里的那团黑雾,想要钻进她的身体里。那种被窥视、被觊觎的感觉,让她浑身发冷。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额头青筋暴起,维持光罩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灵力。他知道,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晚晚,”沈老爷子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爷爷教你的清心咒,还记得吗?” 晚晚点头。 “现在,闭上眼睛,默念清心咒。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睁眼,不要停。”沈老爷子说完,看向沈聿,“阿聿,带晚晚走。我拖住它们。” “爸!”沈聿眼眶红了。 “走!”沈老爷子暴喝,拐杖上的青光又盛三分,“沈家的希望,不能断在这里!” 沈聿咬牙,拉开车门就要去抱晚晚。但晚晚却推开他的手,自己跳下车。 “晚晚!”沈星野想抓住她,却抓了个空。 晚晚站在车灯前,小小的身影在无数鬼物的包围中,显得那么单薄。但她抬起头,看着那顶轿子,看着轿子里那团黑雾,小脸上没有害怕,只有愤怒。 “你欺负爷爷,欺负爸爸,欺负哥哥。”晚晚的声音很轻,但奇异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你是坏东西。晚晚不喜欢你。” 她伸出小手,摘下胸前的太极佩,握在手心。然后,她做了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她把太极佩,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那里,龙魂印记所在的位置。 “晚晚,不要!”沈老爷子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太极佩触碰到龙魂印记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不是太极佩本身的光,而是龙魂印记被激发,与太极佩产生共鸣的光! 白光以晚晚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那些鬼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是被滚烫的开水泼中,纷纷化作青烟消散。 轿子里的黑雾剧烈翻滚,发出惊恐的尖啸:“不!不可能!这是......这是真龙......” 白光吞没了轿子。黑雾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在白光中如冰雪消融。最后,只剩下一颗黑色的珠子,“啪嗒”掉在地上。 白光散去。晚晚站在原地,手中的太极佩已经化作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她眉心,那个龙形印记清晰可见,隐隐有金光流转,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晚晚!”沈聿冲过去抱住女儿。 晚晚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她看着沈聿,小声说:“爸爸,坏东西没有了。” 说完,她头一歪,昏了过去。 “晚晚!晚晚!”沈聿急得声音都变了。 沈老爷子快步走过来,搭上晚晚的脉,片刻后松了口气:“没事,又是灵力透支。这孩子......太乱来了。” 他看向地上那颗黑色珠子,用拐杖拨了拨。珠子有鸽子蛋大小,通体漆黑,但内部有血色纹路流转,透着不祥的气息。 “魂珠。”沈老爷子脸色难看,“用生魂炼制的邪物,至少吞噬了上百条人命。看来,三眼会为了抓晚晚,是下了血本了。” 沈晨捡起魂珠,用符纸层层包裹,收进特制的玉盒里。这种东西,必须带回沈家处理。 “爷爷,刚才那些......”沈曦心有余悸地看着四周。鬼物已经全部消散,山林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是‘万鬼噬灵阵’,三眼会的看家阵法之一。”沈老爷子沉声道,“用魂珠做阵眼,可操控方圆十里内的阴魂。他们算准了我们会走这条路,在此设伏。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晚晚眉心的龙魂印记,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爸,现在怎么办?”沈聿抱着昏迷的晚晚,声音沙哑,“晚晚又昏迷了,而且太极佩也碎了......” “继续走。”沈老爷子当机立断,“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三眼会肯定有后手。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赶到青州。” 车队重新上路。这次,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沈老爷子坐在副驾,手中握着那块已经出现裂纹的紫檀木拐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窗外。 沈星野抱着晚晚,感觉到妹妹轻微的呼吸,心里又疼又怕。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小不点,快点好起来。”他低声说,“哥哥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学本事,再也不让人欺负你。”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誓言,晚晚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凌晨五点,天色微明。车队终于驶出山区,进入一片平原地带。前方,隐约可见城镇的灯火。 “前面是临江县,我们在那里休整一下。”沈聿看了眼油表,“车也需要加油。” 沈老爷子点头,但补充道:“不要进城,找城外的小加油站,加完油就走。吃食也让沈晨他们去买,我们在车上等。”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临江县城外五公里,有一个私人开的小加油站,24小时营业。这个点,只有老板一个人值班,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正趴在柜台睡觉。 车队驶入加油站,沈聿下车加油。沈晨和沈曦去买早餐。沈老爷子和沈星野留在车上照顾晚晚。 晚晚还没醒,但脸色好了些。沈老爷子给她喂了点凝神露,又用真气帮她梳理经脉。这孩子虽然昏迷,但体内的灵力在缓慢恢复,而且比之前更加精纯——这是龙魂印记被激活后带来的好处,只是她现在还不会控制。 “老板,加满。”沈聿对睡眼惺忪的老板说。 “好嘞。”老板揉着眼睛走出来,开始操作油枪。他看似随意地瞥了眼车里的情况,目光在晚晚脸上停留了一瞬。 沈老爷子立刻察觉,眼中寒光一闪。 加完油,沈聿付了钱,正要上车,老板突然说:“这位老板,你们是从西边山里来的吧?” 沈聿动作一顿:“怎么了?” “没,就是提醒一声。”老板压低声音,“昨天半夜,山里不太平。我听见鬼哭狼嚎的,还有光,吓死个人。你们要是从那边过来,最好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 “多谢提醒。”沈聿点头,上车关门。 车队驶离加油站。后视镜里,那个老板还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爸,那老板有问题。”沈聿说。 “嗯。”沈老爷子从怀里取出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加油站方向,“他身上有很淡的阴气,但被什么东西掩盖了。应该是三眼会的外围眼线。” “那我们还......” “他既然放我们走,说明暂时不想动手,或者没把握。”沈老爷子分析,“这里离城镇太近,他们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但我们得加快速度了,眼线一报,追兵很快就到。” 果然,车队刚离开加油站不到十分钟,沈聿就从后视镜看到,三辆黑色越野车从后面追了上来,速度极快。 “来了。”沈聿踩下油门。 沈老爷子回头看了一眼,沉声道:“沈山,沈海,准备。” 后车的车窗降下,沈山和沈海探出身,手里拿着......不是枪,而是两把特制的弓弩。弩箭箭头用朱砂画着符文,是沈家特制的破邪箭。 “放!” 嗖嗖嗖——弩箭离弦,直奔后方车辆。但那些越野车显然也有准备,车前亮起诡异的黑光,弩箭撞上黑光,纷纷炸裂,化作火星。 “是护体结界。”沈老爷子皱眉,“看来,车里有硬茬子。” 话音刚落,中间那辆越野车的天窗打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站起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天空中,突然凝聚起一团乌云。云中雷光闪烁,一道闪电劈下,直击前车! “小心!”沈聿猛打方向盘。闪电擦着车顶划过,击中前方路面,炸出一个焦黑的坑。 是雷法!三眼会里,竟然有人能施展雷法?! 沈老爷子脸色铁青:“是三眼会的雷部执事,至少是长老级别。阿聿,我来对付他,你找机会脱身。” 说着,沈老爷子推开车门,竟然在疾驰的车上一跃而出!他人在空中,紫檀木拐杖一指,一道青光射向黑袍人。 黑袍人冷哼一声,抬手一道掌心雷迎上。青光和雷光在空中碰撞,炸出一圈冲击波,震得路边树木哗啦作响。 沈老爷子落地,几个起落就追上了车队。他与黑袍人隔空斗法,青光与雷光不断碰撞,场面惊心动魄。 沈聿趁此机会,猛踩油门,试图拉开距离。但另外两辆越野车已经包抄上来,一左一右,将车队夹在中间。 左边那辆车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惨白的女人脸。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然后张嘴——没有声音发出,但沈聿等人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耳边响起无数凄厉的哭喊。 是音波攻击! 晚晚在昏迷中皱起眉头,似乎很难受。沈星野捂住她的耳朵,但无济于事。他只觉得脑袋像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晚晚眉心那道暗淡的龙魂印记,再次亮起微光。一层薄薄的金光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车厢。那魔音灌耳的感觉,瞬间消失。 “小不点......”沈星野惊讶地看着妹妹。晚晚还没醒,但这护体金光显然是自发的。 右边那辆车上的人见状,脸色一变。他掏出一个黑葫芦,拔开塞子,一股黑烟涌出,化作无数黑色小虫,朝车队扑来。 是蛊虫! 沈晨、沈曦和两个护院各自施展手段,但蛊虫太多,防不胜防。有几只已经趴在车窗上,开始啃咬玻璃。 危急时刻,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由远及近,如龙吟九天。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车队前方,竟是个穿着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老道。 “无量天尊!”老道一声道号,背后长剑自动出鞘,化作一道青光,在空中一绞,那些蛊虫纷纷化为飞灰。 是青城山的剑仙! “无尘道长!”沈聿惊喜。 来者正是无尘道长。他本在暗中护送,见情况危急,终于出手。 “沈老,我来迟了。”无尘道长对沈老爷子点点头,然后看向那个黑袍人,“雷部执事?三眼会的手,伸得真长。” 黑袍人见是无尘,脸色微变,但随即狞笑:“无尘老道,你青城山也要蹚这浑水?” “此女与我青城有缘,贫道护定了。”无尘道长淡淡道,“要么滚,要么死。” “好大的口气!”黑袍人双手结印,天空中乌云更浓,数十道雷光同时劈下! 无尘道长不闪不避,长剑一指:“破!” 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青色光柱,竟将漫天雷光生生冲散!余势不减,直射黑袍人。 黑袍人大骇,急忙祭出一面黑色小盾。剑光撞在小盾上,小盾“咔嚓”一声裂成两半,黑袍人吐血倒飞,砸进越野车里,生死不知。 另外两辆车见势不妙,掉头就跑。无尘道长也不追,收剑回鞘。 战斗结束。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分钟,但凶险万分。 沈老爷子走过来,拱手道:“多谢道长援手。” “分内之事。”无尘道长摆摆手,看向车里的晚晚,眉头微皱,“这孩子又透支了?” “是。”沈聿抱着女儿下车,“道长,您看......” 无尘道长搭上晚晚的脉,片刻后,神色古怪:“奇了......她体内的灵力,比之前精纯了数倍。而且,似乎有某种力量在自行运转,修复她的损伤。这......这是先天之气自行周天的迹象!” “先天周天?”沈老爷子震惊,“那不是要筑基之后才能......” “所以老朽说奇了。”无尘道长收回手,“沈老,你这孙女,恐怕不止是天生道体那么简单。她体内,很可能有上古大能的传承。” 沈聿和沈老爷子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龙魂印记。 “先不说这些。”无尘道长看了看天色,“此地不宜久留,三眼会不会只派一波人。老朽护送你们一程,到青州地界,自有沈家人接应。” “有劳道长了。” 车队重新上路,这次有无尘道长同行,安全了许多。但沈聿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三眼会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着怀中昏迷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四岁半的孩子,从回到沈家那天起,就注定要卷入这场漩涡。 但他不后悔。因为这是他的女儿,是他和月儿生命的延续。 “月儿,你在天上看着吗?”沈聿心中默念,“我们的女儿,很了不起。我会保护好她,用我的生命。”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晚晚的睫毛又颤了颤。 这一次,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爸爸......”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 “晚晚,你醒了!”沈聿惊喜。 晚晚看着爸爸,又看看爷爷,最后看向车窗外那个青衣道长的背影,小声说:“道长爷爷来了呀。” “嗯,道长爷爷来帮我们了。”沈聿柔声说。 晚晚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爸爸,这里......热热的。” 沈老爷子心头一紧:“晚晚,你感觉到了什么?” “像是有条小虫虫在里面爬,”晚晚认真地说,“但是不难受,暖暖的,很舒服。” 沈老爷子和无尘道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龙魂印记,在觉醒。 “晚晚,记住这种感觉。”沈老爷子郑重地说,“这是爷爷给你说过的那种力量。但你现在还小,要学会控制它,不要让它随便出来,知道吗?” “嗯。”晚晚点头,但随即打了个哈欠,“爸爸,晚晚又困了。” “睡吧,爸爸在。” 晚晚又睡着了。但这一次,她的呼吸均匀绵长,脸色红润,显然恢复得很好。 车队继续前行,东方天际,晨曦微露。 一夜惊魂,但终究是闯过来了。 前方,青州在望。 而沈家的龙女,即将回到她真正的祖地。 那里,有沈家三百年的积累,有等待她的机缘,也有......更大的挑战。 但无论如何,这条路,她会走下去。 带着沈家的希望,带着父母的期盼,带着与生俱来的使命。 四岁半的玄学大佬,正在长大。 第八章 青州祖宅,沈家三百年 青州,位于三省交界处的深山之中。这里山势奇险,古木参天,自古以来便是玄门世家避世隐居之地。沈家祖宅,就坐落在青州最深处的云雾峰下。 车队在蜿蜒的山路上又行驶了两个小时,终于在正午时分抵达了目的地。 穿过一片天然形成的迷雾屏障,眼前豁然开朗。群山环抱之中,一座占地广阔的古老宅院静静矗立。白墙青瓦,飞檐斗拱,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处处透着岁月的痕迹。宅院背靠险峰,前有溪流环绕,布局暗合风水之道,是真正的洞天福地。 “好地方。”无尘道长赞叹,“此地龙盘虎踞,灵气充沛,难怪沈家能绵延三百年而不衰。” 沈老爷子下车,看着这座自己幼年生活过的祖宅,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他已经三十年没回来了。 “爷爷,这就是我们的家吗?”晚晚被沈聿抱在怀里,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大宅子。她的灵瞳自然开启,看见宅院上方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呈五色流转,将整座宅院保护其中。 “是,这就是沈家祖宅。”沈老爷子摸摸孙女的头,“走,进去。” 祖宅的大门是厚重的红木,门环是两只青铜饕餮,已经生了绿锈。沈老爷子没有推门,而是走到门左侧的石狮子前,伸手在狮子左眼上按了三下,又在右眼上按了五下。 “嘎吱——”沉重的大门自动向内打开,发出悠长的声响。 门内,已经站了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五十多岁,面容与沈老爷子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清瘦儒雅。他身后站着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素净的衣服,气质沉稳。 “文渊叔,您回来了。”中年男子迎上来,对沈老爷子深深一揖。他是沈家本家的现任家主,沈岳的大儿子沈松,论辈分是沈老爷子的侄孙。 “阿松,辛苦你了。”沈老爷子点头,侧身介绍,“这是你聿叔,这是晚晚。星野,晨儿,曦儿你都认识。” 沈松对沈聿拱手:“聿叔。”又看向晚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饰过去,温和笑道:“晚晚妹妹,一路辛苦了。我是你松堂哥。” 晚晚有些认生,但还是小声叫了句:“松堂哥好。” “好好好。”沈松笑着应了,又对无尘道长行礼,“道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沈家主客气。”无尘道长还礼。 众人进入宅院。和江城沈家老宅的精致不同,青州祖宅更加古朴粗犷。院子里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怕是有几百年树龄了。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副残局。 “文渊叔,房间都收拾好了。”沈松边走边说,“聿叔和晚晚妹妹住东厢的听雨轩,星野住西厢的观云阁。道长住客院,已经备好了静室。” 沈老爷子点头,对沈聿说:“阿聿,你先带晚晚去休息。晚晚,跟爸爸去睡一会儿,好不好?” 晚晚确实还困,乖乖点头。 听雨轩是栋独立的小院,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院子里种着翠竹,清幽雅致。沈聿抱着晚晚进到主卧,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家具都是老物件,但一尘不染。最特别的是,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这是安神香,用祖宅后山的草药制的,有助恢复。”沈松跟进来解释。 沈聿把晚晚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晚晚沾枕就睡着了,小脸在安神香的作用下,很快泛起健康的红晕。 “聿叔放心,这院子里有阵法守护,外人进不来。”沈松说,“您也休息一下吧,一路辛苦了。晚饭时我来叫您。” “有劳了。”沈聿确实累了,送走沈松后,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路,太凶险了。如果不是无尘道长及时赶到,如果不是晚晚爆发出那股神秘力量......他不敢想后果。 “月儿,我们的女儿,比你我想象的都要特别。”沈聿低声自语,“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她,用我的生命。” 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像是温柔的回应。 ------ 晚晚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点着一盏古式的油灯,光线柔和。沈聿不在,但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晚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睡了一觉,她感觉好多了,那种透支的虚弱感基本消失了,反而觉得身体里暖洋洋的,很舒服。 她摸了摸眉心,那里已经不热了,但能感觉到,有条“小虫虫”在里面睡觉——这是她对龙魂印记的直观感受。 “晚晚醒了?”沈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粥,“来,吃点东西。” 晚晚乖乖下床,坐到桌边。粥是用鸡汤熬的,里面加了人参、枸杞和几种她不认识的药材,很香。 “爸爸,爷爷呢?”晚晚边喝粥边问。 “爷爷在和道长说话。”沈聿给女儿夹了块小菜,“晚晚,吃完粥,爸爸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呀?” “见了你就知道了。”沈聿卖了个关子。 喝完粥,沈聿给晚晚换了身干净衣服,又给她披上那件红色小斗篷——虽然破了几个口子,但晚晚坚持要穿,说这是奶奶给的。 父女俩走出听雨轩,穿过回廊,来到祖宅最深处的一个独立院落。这个院子比其他院子都大,但很简朴,只有三间正屋,院子里种满了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药香。 院中,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正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他身后站着沈老爷子和无尘道长。 “太爷爷,我把晚晚带来了。”沈聿恭敬地说。 晚晚惊讶地看着那个轮椅上的老者。他就是太爷爷?可是爷爷已经很老了,太爷爷得多少岁啊? 老者缓缓转过头。他的脸上布满了老年斑,皮肤松垮,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没有丝毫浑浊。他看着晚晚,目光温和,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 “孩子,过来。”老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晚晚有些紧张,但还是走上前。沈聿轻轻推了她一下。 走到轮椅前,晚晚仰头看着这位太爷爷。突然,她“咦”了一声,指着老者的肩膀:“太爷爷,你肩膀上有一只小鸟。” 所有人都愣住了。老者肩膀上明明空无一物。 但老者的眼睛却亮了:“你看得见?” “嗯。”晚晚点头,“绿色的小鸟,尾巴长长的,很漂亮。它在给太爷爷梳头发。” “哈哈哈......”老者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却畅快,“三百年了,终于又有一个能看见‘小青’的孩子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在肩膀上轻轻一点。空气波动,一只通体翠绿、尾巴有三尺长的灵鸟显形,正用喙梳理老者花白的头发。灵鸟看到晚晚,歪了歪头,发出清脆的鸣叫。 “这是青鸾,沈家的守护灵。”老者解释道,“只有沈家血脉,且有特殊天赋的人才能看见。上一个能看见它的,是你曾曾祖父,那已经是八十年前的事了。” 晚晚好奇地看着青鸾。青鸾似乎也很喜欢她,飞到她面前,绕着她转了三圈,然后落在她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它喜欢晚晚。”老者微笑,“小青,带晚晚去祠堂吧,是时候了。” 青鸾鸣叫一声,从晚晚肩上飞起,朝院外飞去。飞了几米,又回头,似乎在等晚晚跟上。 “去吧,晚晚。”沈聿轻声说。 晚晚看看爸爸,又看看爷爷,见他们都点头,便迈开小短腿,跟着青鸾走了。 等晚晚离开,老者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向沈老爷子和沈聿,沉声道:“文渊,阿聿,坐吧。有些事,该告诉你们了。” 沈老爷子和沈聿在石凳上坐下。无尘道长也坐在一旁,神色肃穆。 “文渊,你可知沈家真正的来历?”老者问。 沈老爷子沉吟道:“沈家祖上是玄门世家,传承至今已有三百年,祖上出过三朝国师......” “那只是对外的说法。”老者打断他,“沈家真正的来历,要追溯到一千二百年前,盛唐时期。” “一千二百年?”沈聿震惊。 “是。”老者缓缓道,“一千二百年前,玄宗年间,沈家先祖沈凌风,乃是玄宗御封的‘天机真人’,执掌司天监,观星测运,辅佐朝政。当时天下太平,但沈真人夜观天象,发现百年后将有‘天外邪魔’降临,祸乱天下。” “天外邪魔?”沈老爷子皱眉。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异界入侵。”老者的用词很现代,让沈聿有些意外,“沈真人耗尽毕生修为,推算出对抗之法,但那时他已年迈,来不及实施。于是他将毕生所学,连同对抗邪魔的使命,封印在沈家血脉中,代代相传。并留下预言:千年之后,沈家当出一‘天命之子’,身负真龙之魂,可开天门,御万法,带领沈家乃至整个玄门,对抗大劫。” 沈聿和沈老爷子都听呆了。这个故事太过离奇,但老者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真龙之魂......”无尘道长喃喃道,“难怪晚晚眉心有龙形印记。那根本不是传承印记,是真龙之魂的显化!” “是。”老者点头,“真龙之魂,是沈真人当年斩杀的一条为祸人间的孽龙,取其龙魂,炼化后封印在沈家血脉中,等待天命之人唤醒。这一等,就是一千二百年。” “那天外邪魔......”沈聿问。 “已经来了。”老者的声音沉了下来,“三眼会,就是邪魔在人间培植的傀儡。他们寻找特殊体质的人,尤其是天生灵瞳、道体之人,不是为了炼药,而是为了献祭——打开两界通道,迎接邪魔真身降临。” “什么?!”沈聿霍然起身。 “坐下。”老者摆摆手,“别激动。邪魔真身要降临,需要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也需要足够的祭品。晚晚这样的天生道体加真龙之魂,是最上等的祭品。所以三眼会不惜一切代价要抓她。” 沈老爷子脸色铁青:“太爷,您早就知道这些?” “知道,但不能说。”老者叹气,“天机不可泄露,说多了,会改变因果。但现在晚晚已经觉醒,有些事,必须让你们知道了。” “那晚晚她......” “是沈家等了千年的天命之人,也是对抗邪魔的关键。”老者看向祠堂方向,“她现在正在接受沈家真正的传承。等她出来,很多事情,她自己会明白。” 祠堂里,晚晚跟着青鸾,穿过幽暗的走廊,来到一座古老的大殿。 大殿很高,很空旷。正前方,供奉着数十个牌位,最上方那个最大,上书:沈氏开宗祖师天机真人沈凌风之位。 青鸾落在供桌上,对着晚晚鸣叫。 晚晚走到供桌前,仰头看着那些牌位。突然,所有的牌位都亮起了微光。最上方,开宗师祖的牌位中,飞出一道虚影——是个穿着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 “孩子,你终于来了。”老者的虚影开口,声音慈祥。 晚晚不害怕,反而觉得这个老爷爷很亲切:“老爷爷,你是谁呀?” “我是沈凌风,你的老祖宗。”虚影微笑,“等了你一千二百年,终于等到了。来,把手放在牌位上。” 晚晚踮起脚尖,小手按在最大的牌位上。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悟”。她“看见”了沈家的千年历史,“看见”了天外邪魔的威胁,“看见”了自己的使命。 她太小,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些,但有一点她记住了:她要变得很强很强,保护爷爷,保护爸爸,保护哥哥,保护所有对她好的人。 “真龙之魂已经觉醒,但你还不会运用。”沈凌风的虚影说,“现在,老祖宗传你《天机诀》前三层。好好学,好好练。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沈家的未来,玄门的未来,乃至这个世界的未来,都系于你一身。” 三道金光从牌位中射出,没入晚晚的眉心。晚晚只觉得脑海中多了很多东西,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去吧,孩子。”虚影渐渐消散,“外面的世界在等你。记住,无论何时,沈家都是你的后盾。” 青鸾又鸣叫一声,飞过来,用喙啄了啄晚晚的手,示意她该走了。 晚晚走出祠堂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她还是那个四岁半的小女孩,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清明和坚定。 院子里,沈聿等人还在等。见晚晚出来,沈聿快步上前:“晚晚,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晚晚摇头,认真地说:“爸爸,晚晚要学本事,变得很厉害。然后保护大家。” 沈聿一愣,随即眼眶发热,蹲下身抱住女儿:“好,爸爸相信晚晚一定能做到。” 老者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他朝青鸾招招手,青鸾飞回他肩上。 “文渊,阿聿,接下来一个月,让晚晚在祖宅闭关。”老者说,“我会亲自指导她《天机诀》的基础。一个月后,是福是祸,就看她的造化了。” “是。”沈老爷子和沈聿同时应声。 “道长,”老者又看向无尘,“青城山那边,就麻烦你多费心了。三眼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要盟友。” “沈老放心,青城山与沈家同进同退。”无尘道长郑重承诺。 夜深了,众人散去。晚晚被沈聿带回听雨轩,很快又睡着了。但这一次,她的眉心,那个龙形印记微微发光,似乎在自行运转着什么。 沈聿坐在女儿床边,一夜无眠。 他知道,从今天起,女儿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四岁半的她,背负起了整个沈家,乃至整个玄门的期望。 这担子太重了,重到让他心疼。 “晚晚,爸爸会一直陪着你。”他轻声说,握紧了女儿的小手。 窗外,月光如水。 青鸾站在老槐树的枝头,仰头望月,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鸣声穿透夜空,惊起飞鸟无数。 沈家祖宅三百年的沉寂,被打破了。 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而开启这个时代的钥匙,此刻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她不知道,一个月后,她将面对怎样的考验。 但没关系,因为她有爸爸,有爷爷,有哥哥,有整个沈家。 四岁半的玄学大佬,即将开始真正的修炼之路。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只要有爱,有家人,有信念,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只有祠堂里的牌位,还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一千二百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沈家的天命之女,回家了。 第九章 闭关与风波 青州沈家祖宅的日子,过得安静而规律。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晚晚就被沈聿叫醒,洗漱后去太爷爷的院子请安。太爷爷会先检查她眉心的龙魂印记,然后指导她打坐调息。刚开始,晚晚总是坐不住,小身子扭来扭去,但太爷爷从不生气,只是用那温和而沧桑的声音说:“晚晚,闭上眼睛,听自己的呼吸。” 慢慢地,晚晚学会了安静。当她真的闭上眼睛,静下心来,能听到很多平时听不到的声音——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甚至能“听”到院子里的草药在悄悄生长。 “呼吸之间,天地交汇。”太爷爷这样教她,“你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变成一座桥,连接天和地。” 晚晚听不懂太爷爷那些深奥的话,但她照做了。她发现,当自己“变成桥”的时候,身体里那条“小虫虫”——也就是龙魂印记——会变得特别活跃,在身体里游来游去,带来暖暖的感觉。 打坐结束后,是早餐时间。祖宅的饭菜很简单,但都是山里自产的食材,清甜可口。晚晚最喜欢吃的是后山采的野菌汤,每次都喝得小脸红扑扑的。 早餐后,是学习时间。太爷爷不教她识字,而是教她“观想”。给她看一块石头,让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看”出石头的每一个细节。或者让她闻一朵花的香气,然后让她“想”出那朵花的样子。 “道法自然,自然万物皆可为师。”太爷爷说,“你要学的不是书本上的字,是天地间的道理。” 晚晚学得很认真。她发现,当她真的静下心来观察,一块普通的石头里,也有很美的纹路,像一幅画。一朵小花里,有很多颜色,层层叠叠,比妈妈以前给她买的水彩笔还丰富。 下午,是晚晚的自由时间。她会和沈星野、沈晨、沈曦一起玩。沈星野的伤已经好了,每天在院子里练功,说是要保护妹妹。沈晨和沈曦则教晚晚认草药,祖宅后山是个天然的百草园,有很多外面见不到的珍稀草药。 “晚晚你看,这是七叶一枝花,能解毒。”沈晨指着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说。 “这是回魂草,能安神。”沈曦也教她。 晚晚学得很快,而且她能“感觉”到草药的“情绪”。比如那株七叶一枝花,晚晚摸着它的叶子,小声说:“它不开心,因为旁边有棵大树挡了它的太阳。” 沈晨和沈曦惊讶地抬头,果然,那株七叶一枝花生在一棵大松树的阴影下,长得有些蔫。 “晚晚妹妹,你真厉害。”沈晨由衷赞叹。 晚晚摇头:“不是厉害,是它告诉晚晚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晚晚在祖宅已经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她的变化很明显。小脸比以前圆润了,眼睛更亮了,最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变得更加内敛深沉。有时她坐在那里不说话,会让人觉得她不像个四岁半的孩子,倒像个修行多年的小道士。 太爷爷对此很满意。第十六天早上,他把晚晚叫到跟前,郑重地说:“晚晚,从今天起,太爷爷要正式教你《天机诀》了。” “天机诀?”晚晚眨眨眼,“是那天老祖宗教我的吗?” “是,但那天只是传承,就像把一本书交给你。今天开始,太爷爷教你认字,教你读懂这本书。”太爷爷从怀中取出一块古旧的玉简,玉简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碧绿,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把手放上来。” 晚晚伸出小手,按在玉简上。玉简瞬间亮起柔和的青光,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顺着她的手流入体内。晚晚只觉得脑海里又多了一些东西,很模糊,但能感觉到是“知识”。 “天机诀,是沈家不传之秘,分九层。”太爷爷缓缓道,“前三层是基础,炼精化气,开灵窍,通经络。中三层是进阶,炼气化神,悟天道,窥天机。后三层......沈家千年来,只有开宗师祖练到过第八层,第九层只是传说。” “那晚晚要练到第几层?”晚晚问。 “能练到第几层,看你的造化。”太爷爷摸摸她的头,“但你要记住,练功不是为了逞强斗狠,是为了守护。守护你爱的人,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个世道。” “晚晚记住了。” 从那天起,晚晚的作息又变了。每天除了基础的打坐观想,还多了“行气”的功课。太爷爷教她如何引导体内的“气”——也就是灵力——沿着特定的路线在身体里运行。 刚开始很难。晚晚年纪小,经脉细弱,灵力运行到一半就卡住了,疼得她小脸发白。但太爷爷说,这是必经的过程,叫“开脉”。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太爷爷一边用银针帮她疏导经脉,一边说,“晚晚,你生来不凡,注定要比别人承受更多。但太爷爷相信,你能做到。” 晚晚咬着牙,用力点头。疼的时候,她就想想妈妈,想想爸爸,想想爷爷和哥哥,就不那么疼了。 沈聿每天看着女儿辛苦修炼,心疼得不行,但又不能阻止。他知道,这是晚晚的命,也是她的责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变着花样给女儿做好吃的,晚上给她讲睡前故事,让她在辛苦之余,还能有孩子该有的快乐。 沈星野更直接,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练功。沈晨和沈曦劝他休息,他说:“我妹妹在拼命,我这个当哥哥的,不能拖后腿。等我练好了,谁再敢欺负晚晚,我打爆他的头!” 半个月下来,沈星野的功夫突飞猛进,连沈松都夸他有天赋。 祖宅里的日子看似平静,但外界的风波,已经悄然而至。 第二十天,沈松收到了一封紧急传讯,是江城沈家本家发来的。沈松看完,脸色凝重,立刻去找沈老爷子和沈聿。 “文渊叔,聿叔,出事了。”沈松把传讯递过去。 沈老爷子接过一看,眉头紧皱。传讯上说,最近半个月,江城玄学界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玄学会总部突然宣布,要重组江城分会,任命白泽为代会长,原来的副会长全部“暂时休假”。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总部在清洗三眼会的势力。 第二,赵家、李家、王家等几个玄学世家,先后遭遇不明袭击,损失了不少珍藏的法器和典籍。袭击者手法老道,没留下任何线索,但有人在现场发现了“三眼”徽记的残片。 第三,也是最严重的一件——七天前,青城山下一个小镇,一夜之间消失了十七个孩子,全是三到八岁的幼童。现场只留下一句话,用血写在墙上:“以子换子,天经地义。” “他们在找晚晚。”沈聿的声音冰冷。 “是。”沈松点头,“三眼会找不到晚晚,就抓其他有灵根的孩子,想逼我们现身。青城山已经派人下山调查,但至今没有线索。” 沈老爷子沉吟片刻,问:“无尘道长那边有消息吗?” “道长昨天传讯,说已经查到了三眼会在江城的一个秘密据点,正在布置人手,准备一网打尽。”沈松说,“但道长提醒,这可能是陷阱,让我们千万不要离开祖宅。” “太爷知道了吗?”沈聿问。 “已经禀报了。”沈松说,“太爷说,一切按原计划,让晚晚安心修炼。外面的风雨,自有大人挡着。” 话虽如此,但沈聿心里清楚,这风雨,早晚会刮到祖宅来。 果然,三天后,变故发生了。 那天晚上,月黑风高。祖宅的护山大阵突然剧烈震动,发出沉闷的嗡鸣。沈松第一时间冲进院子,启动最高警戒。 “怎么回事?”沈老爷子也从房间出来。 “有人强闯大阵!”沈松脸色难看,“至少来了二十人,修为都不弱。他们已经破开了外围的三层禁制,现在在攻击核心阵法。”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亮起一道血红色的光,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拍在护山大阵的光罩上。光罩剧烈摇晃,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是血魂爪!”沈老爷子脸色一变,“三眼会的大长老亲自来了!” 血魂爪,是三眼会大长老的招牌邪术,需要用九十九个活人的精血炼制,歹毒无比。能施展此术的,至少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而且心性早已入魔。 “文渊叔,怎么办?”沈松急道,“大阵撑不了多久!” 沈老爷子当机立断:“让所有本家子弟,按五行方位站好,输入灵力,加固大阵!阿聿,你去护着晚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她出来!” “是!” 整个祖宅瞬间动了起来。沈家的本家子弟虽然久居深山,但都是自幼修炼的好手,很快各就各位。一道道灵力注入大阵,那个裂痕开始缓慢愈合。 但外面的攻击更猛烈了。血魂爪之后,又是漫天鬼火、毒雾、蛊虫,各种邪术轮番上阵。护山大阵的光芒越来越暗,裂痕越来越多。 “沈文渊,交出那个小丫头,我饶你沈家全族性命!”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阵外传来,如夜枭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血魂大长老!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院子中央,朗声道:“血魂老鬼,三百年前沈家能灭你三眼会一次,今天就能灭你第二次!有本事,你破阵进来!” “找死!”血魂大长老怒喝,天空中的血魂爪突然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同时轰击大阵。 “咔嚓——”一声脆响,大阵的光罩彻底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二十多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冲进祖宅,为首的是个穿着血色长袍、面容枯槁如骷髅的老者,正是血魂大长老。他身后,跟着三眼会的精英,个个气息阴冷,眼中冒着邪光。 “杀!一个不留!”血魂大长老一挥手。 黑衣人们如狼似虎地扑向沈家子弟。沈松、沈晨、沈曦等人立刻迎战,一时间刀光剑影,符箓飞舞,打得难解难分。 但三眼会的人实在太多,而且个个悍不畏死。沈家子弟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很快就有几个人受伤倒地。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独自面对血魂大长老。两人都是老一辈的高手,一交手就是惊天动地。沈老爷子用的是沈家正统玄术,中正平和,正气凛然;血魂大长老用的都是邪术,阴狠歹毒,招招致命。 “沈文渊,你老了。”血魂大长老狞笑,一爪抓向沈老爷子心口。 沈老爷子拐杖一架,但被震得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确实老了,而且这些年为沈家操劳,修为不进反退,已经不是血魂大长老的对手。 “太爷爷!”沈聿见状,想冲过来帮忙,但被两个黑衣人拦住,脱身不得。 “交出那个小丫头,我饶你不死。”血魂大长老步步紧逼。 沈老爷子擦掉嘴角的血,冷笑:“做梦!”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血魂大长老双手结印,身后浮现一个巨大的血色骷髅头,张开大口,朝沈老爷子咬来。 这是血魂大长老的绝招——噬魂骷髅,一旦被咬中,魂魄都会被吸走,永不超生。 沈老爷子脸色凝重,知道这一招自己接不下。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燃烧寿元,施展禁忌之术,与血魂大长老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不许欺负太爷爷!” 晚晚从听雨轩跑出来,小小的身影挡在沈老爷子面前。她穿着红色小斗篷,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但小脸上满是怒意。 “晚晚,回去!”沈老爷子急道。 “不!”晚晚摇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血色骷髅头,不但不怕,反而伸出小手,指着骷髅头说,“你是坏东西,晚晚不喜欢你。你走开。” 血魂大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狂笑:“小丫头,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好!省得我麻烦!” 他催动骷髅头,朝晚晚咬来。 晚晚不退不避,反而闭上眼睛。她眉心,那个龙形印记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中,隐约有龙吟响起。 一条小小的金龙虚影从晚晚眉心飞出,迎向血色骷髅头。金龙虽小,但威严凛然,所过之处,血雾纷纷退散。 “真龙之魂?!”血魂大长老脸色大变,想收回骷髅头,但已经晚了。 金龙撞上骷髅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骷髅头就像冰雪遇到太阳,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血魂大长老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噬魂骷髅与他心神相连,骷髅被毁,他也受到重创。 “不......不可能......”血魂大长老难以置信地看着晚晚,“你才四岁半,怎么可能驱动真龙之魂......” 晚晚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她看着血魂大长老,小脸严肃:“你抓了很多小朋友,你是坏人。晚晚要打败你。” 她又闭上眼,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那是《天机诀》第一层里记载的“镇”字诀,她只看太爷爷演示过一次,但此刻却无师自通地用了出来。 “镇!” 一个巨大的金色“镇”字从晚晚手中飞出,迎风就涨,瞬间变得有房屋大小,朝血魂大长老当头压下。 血魂大长老想躲,但那“镇”字仿佛有灵性,锁定了他,无论他怎么逃,都逃不出笼罩范围。 “不——!” “镇”字落下,将血魂大长老压在下面。金光闪烁中,血魂大长老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寸寸碎裂,最后化作一滩黑水,连魂魄都没能逃出。 三眼会其他人见大长老死了,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但沈家子弟岂会放过他们,一番围剿,除了几个见机得早、用秘法逃走的,其余全部伏诛。 战斗结束,祖宅里一片狼藉,但好在没有人员死亡,只有几个受了重伤。 晚晚在施展完“镇”字诀后,身体一晃,软软倒下。沈聿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 “晚晚!”沈聿急唤。 晚晚小脸苍白,但还睁着眼睛,看着爸爸,虚弱地说:“爸爸,晚晚打败坏人了......” “嗯,晚晚很厉害。”沈聿眼眶发热,紧紧抱住女儿。 沈老爷子走过来,给晚晚把了脉,松了口气:“没事,又是灵力透支。但这孩子......”他看着晚晚眉心那个渐渐暗淡的龙魂印记,心中震撼不已。 四岁半,无师自通“镇”字诀,一招灭杀筑基后期的邪道高手。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了,这是妖孽。 “文渊叔,现在怎么办?”沈松走过来,脸色凝重,“血魂大长老死了,三眼会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可能就是他们的会长,或者更可怕的存在。” 沈老爷子沉默片刻,缓缓道:“启动‘归隐大阵’,封锁祖宅,三年内,任何人不得出入。” “归隐大阵?”沈松一惊,“那可是要消耗祖宅三百年积累的灵脉......” “灵脉可以再养,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沈老爷子看着昏迷的晚晚,眼中满是决绝,“给这孩子三年时间。三年后,看她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沈松明白了沈老爷子的意思。三年,是赌沈家未来的三年。赌赢了,沈家将一飞冲天;赌输了,就是灭族之祸。 “是,我这就去准备。”沈松躬身退下。 沈聿抱着晚晚回听雨轩。路上,他低头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轻声道:“晚晚,爸爸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谁也不行。” 当夜,沈家祖宅启动了自建宅以来从未用过的“归隐大阵”。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了整个祖宅,隔绝内外。从外面看,祖宅所在的山谷突然起了浓雾,终年不散,任何人进去都会迷失方向,最后莫名其妙地回到原地。 三天后,无尘道长赶到,但也被大阵所阻,无法进入。他对着山谷方向深深一揖,然后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沈老,三年后,老朽再来叨扰。” 祖宅里,晚晚昏睡了整整七天。醒来后,她似乎忘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依旧每天跟着太爷爷修炼,和哥哥们玩耍。 但她眉心的龙魂印记,比以前更加清晰了。而且,她修炼《天机诀》的速度,快得惊人。一个月,就练成了第一层;三个月,突破第二层;半年,已经开始冲击第三层。 太爷爷看着晚晚的进步,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这孩子,进步太快了。”太爷爷对沈老爷子说,“心性能不能跟上,是个问题。” 沈老爷子点头:“我明白。所以除了修炼,我每天都给她讲故事,教她做人的道理。这孩子心性纯良,只要引导得当,不会走上邪路。” “希望如此。”太爷爷看着远处正在和青鸾玩耍的晚晚,轻声道,“沈家等了一千二百年,才等来这么一个希望。无论如何,都要护她周全。” 时间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转眼,晚晚在祖宅已经住了一年。 这一年,她长高了不少,说话更流利了,也懂事了很多。她知道太爷爷身体不好,每天都会去给太爷爷捶背;她知道爸爸想妈妈,晚上会悄悄爬上爸爸的床,抱着爸爸说“晚晚在”;她知道哥哥们练功辛苦,会偷偷把自己的零食分给他们。 她还是那个四岁半(现在是五岁半了)的小女孩,爱笑,爱玩,爱吃糖。但她也知道,自己身上有很重的责任。 有一天,她问太爷爷:“太爷爷,晚晚要练到第几层,才能保护所有人?” 太爷爷摸着她的小脑袋,慈祥地说:“晚晚,保护不是说你有多厉害,而是你愿不愿意去做。你现在还小,先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了,再去保护更多的人。” “那晚晚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很快。”太爷爷看着远山,“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晚晚似懂非懂,但她记住了太爷爷的话:先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 她握紧小拳头,对自己说:晚晚要快快长大,变得很厉害很厉害,然后保护爷爷,保护爸爸,保护哥哥,保护太爷爷,保护青鸾,保护祖宅里所有的人。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她认真的小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五岁半的玄学大佬,在无人知晓的深山里,悄悄成长。 而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暗流涌动。 三年之约,已经开始倒计时。 谁也不知道,三年后,这个从深山里走出来的小女孩,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改变。 但沈家的人知道,无论未来如何,他们都会陪在她身边,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因为,她是沈晚晚。 是沈家的希望,是沈家的骄傲,是沈家所有人,用生命去守护的宝贝。 第十章 山中日月,龙吟初成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晚晚在青州祖宅的第二年,是在一场鹅毛大雪中开始的。 那年冬天的雪特别大,一连下了三天三夜,将整座山谷裹成一片银白。清晨,晚晚推开窗,就看见青鸾站在院里的老梅枝头,歪着头看她,翠绿的羽毛在雪中格外醒目。 “青鸾,早上好。”晚晚伸出小手。青鸾飞过来,落在她掌心,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手指,痒痒的。 “晚晚,该练功了。”太爷爷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 “来了。”晚晚穿好衣服——是她最喜欢的那件红色小棉袄,奶奶托人从江城寄来的,绣着金色的小福字,很喜庆。 太爷爷的房间里烧着炭火,暖融融的。太爷爷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正用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灯下修补一件破碎的玉佩。那是沈聿那块护身玉的残片,太爷爷说,要把它修好,重新给晚晚戴上。 “太爷爷,玉碎了还能修吗?”晚晚趴在轮椅扶手上,好奇地看着。 “能。”太爷爷手指灵巧,银针在玉片上穿行,留下细如发丝的金线,“就像人受伤了,伤口会愈合。玉也有灵,只要用心,就能让它重生。” 晚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看着太爷爷专注的侧脸,突然问:“太爷爷,您的腿,还能治好吗?” 太爷爷的手顿了顿,随即微笑:“治不好了。太爷爷老了,有些伤,就好不了了。” “可是晚晚想给太爷爷治。”晚晚认真地说,“晚晚现在练到《天机诀》第三层了,能感觉到太爷爷腿里的‘气’堵住了。晚晚把它疏通,太爷爷就能站起来了。” 太爷爷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变成欣慰:“晚晚,你能感觉到太爷爷体内的气机?” “嗯。”晚晚点头,“像小河一样,在身体里流。但是流到腿这里,就堵住了,像被石头挡住了。” 这是《天机诀》第三层“内视”的能力。寻常修士,至少要练到第五层,才能内视自身经脉。而晚晚才五岁半,练到第三层,就已经能做到。这份天赋,惊世骇俗。 “晚晚,”太爷爷放下手中的玉,认真地看着她,“疏通经脉是很危险的事,一个不好,会两败俱伤。太爷爷的腿伤了几十年,已经习惯了。你还小,不要冒险。” “可是......”晚晚咬着嘴唇,“晚晚想为太爷爷做点什么。太爷爷教晚晚那么多东西,还给晚晚修玉佩,晚晚也想帮太爷爷。” 孩子的眼睛里,是纯粹的关心和渴望。太爷爷心中一暖,眼眶微湿。 “好孩子。”他摸摸晚晚的头,“等晚晚练到第四层,能控制得更精细了,太爷爷就让晚晚试试。现在不急,好吗?” “嗯!”晚晚用力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练功,早点帮太爷爷治好腿。 从那天起,晚晚练功更刻苦了。她不再满足于每天规定的时间,一有空就盘腿打坐,引导体内的“气”沿着经脉游走。有时沈聿半夜起来,看见女儿房间里还亮着灯,进去一看,晚晚正闭着眼睛,小脸严肃,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晚晚,该睡觉了。”沈聿心疼地说。 “爸爸,我再练一会儿。”晚晚睁开眼,眼睛亮晶晶的,“晚晚要快点变厉害,帮太爷爷治腿。” 沈聿说不出劝阻的话。他知道女儿懂事,也知道这份责任对女儿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只能每天晚上给女儿热一杯羊奶,看着她喝完,哄她入睡。 晚晚的进步,肉眼可见。她眉心的龙魂印记越来越清晰,有时在阳光下,能看见淡淡的金光流转。她体内的灵力,也从最初的小溪,渐渐变成江河,奔腾不息,却又被牢牢锁在经脉中,不泄露分毫。 这天下午,晚晚在后山的灵泉边练功。灵泉是祖宅的灵气源泉,泉水清澈见底,终年温热,对修行大有裨益。晚晚按照《天机诀》的方法,引导泉水中的灵气入体,与自身的灵力相融。 突然,她身体一震,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瞬间流遍全身。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温热的泉水冲刷,舒畅无比。晚晚能“看见”,那些经脉比以前宽阔了一倍,也更加坚韧。 “这是......”晚晚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金光。 “突破了。”太爷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何时,他坐着轮椅,被沈松推到了泉边。 “太爷爷,我好像......”晚晚有些不确定。 “是突破到第四层了。”太爷爷微笑,“晚晚,你比太爷爷想象的还要快。来,试试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抛向空中。铜钱旋转着落下,在即将触地的瞬间,晚晚下意识地伸手一指—— 铜钱悬停在空中,离地三寸,滴溜溜地旋转,既不上升,也不下落。 这是《天机诀》第四层的能力之一:御物。 晚晚惊喜地看着那枚铜钱,她能感觉到,自己和铜钱之间有了一种微妙的联系,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她的手和铜钱。她心意一动,铜钱就向左移;再一动,就向右移。 “我做到了!”晚晚开心地跳起来,铜钱失去控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很好。”太爷爷赞许地点头,“不过这只是开始。御物之术,易学难精。要能同时操控多件物品,要能如臂使指,还需要大量练习。” “晚晚会努力的。”晚晚捡起铜钱,握在手心。铜钱还带着她灵力的余温,暖暖的。 从那天起,晚晚的练习又多了一项:御物。她从最简单的铜钱开始,然后是小石子,然后是树叶,最后是更重的物品。她进步神速,不到一个月,已经能同时操控三枚铜钱在空中画出复杂的图案。 沈星野看得目瞪口呆:“小不点,你这手也太帅了!教教哥哥呗?” 晚晚认真地教他,但沈星野试了半天,连一枚铜钱都控制不好,气得他把铜钱一扔:“不练了不练了,这玩意儿看天赋,哥哥我没这命。” 晚晚想了想,说:“哥哥,你要不用这个试试?” 她从小荷包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石子——那是她在后山捡的,圆润光滑,握在手心有种温热感。晚晚能感觉到,这石子里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火属性灵力,正好适合沈星野这种性子急躁的人。 沈星野将信将疑地接过石子,按照晚晚教的方法,集中精神。没想到,那石子真的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虽然只飘了不到一尺高就掉了下来,但总算是成功了。 “我成功了!”沈星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晚晚也笑。她发现,帮助别人,比自己成功还开心。 转眼,春天来了。 祖宅后山的桃花开了,粉粉白白,一片烂漫。这天,晚晚正在桃林里练功,突然听见一阵轻微的啜泣声。 她顺着声音找去,在一棵老桃树下,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抱着膝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女孩看起来七八岁,梳着两个羊角辫,很可爱,但脸色苍白,身影有些透明。 是灵体。 晚晚没有害怕,她走过去,轻声问:“小姐姐,你为什么哭呀?” 女孩抬起头,看见晚晚,先是一惊,随即哭得更凶了:“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想妈妈......” 晚晚在她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是沈夫人给她绣的,上面绣着小兔子。她把手帕递给女孩:“给你擦擦眼泪。你叫什么名字呀?家在哪里?” “我叫桃花,家......家就在山下的小河村。”女孩抽噎着说,“那天我跟妈妈来山上采药,走散了,然后......然后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可是没有人看见我......” 晚晚明白了。这个叫桃花的小女孩,应该是在山里迷路,发生了意外,成了地缚灵,困在这片桃林里,无法离开。 “你别哭,我帮你找妈妈。”晚晚说。 “真的吗?”桃花眼睛一亮,但随即暗淡下去,“可是......我好像已经死了。妈妈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说话......” “没关系,我能看见,也能听见。”晚晚认真地说,“你告诉我,你家具体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我让我爸爸帮你送信。” 桃花把家里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晚晚记在心里,然后伸出小手,点在桃花的额头上——这是《天机诀》里记载的“安魂”手法,能暂时稳定灵体,减轻痛苦。 桃花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身体,那种轻飘飘、随时会消散的感觉消失了。她惊讶地看着晚晚:“小妹妹,你......” “我叫晚晚。”晚晚收回手,“桃花姐姐,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我爸爸。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来这里找你,好吗?” “嗯!”桃花用力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晚晚跑回祖宅,找到沈聿,把桃花的事说了一遍。沈聿听完,神色凝重。 “爸爸,我们帮帮桃花姐姐吧,她好可怜。”晚晚拉着沈聿的衣角。 沈聿想了想,点头:“好,爸爸明天就下山,去小河村打听一下。不过晚晚,你要答应爸爸,以后遇到这种事,要先告诉大人,不要自己一个人去,知道吗?” “知道了。”晚晚乖巧地应下。 第二天,沈聿带着沈晨下山。傍晚回来时,脸色有些沉重。 “爸爸,怎么样?”晚晚急切地问。 沈聿摸摸女儿的头:“打听到了。三年前,小河村确实有个叫桃花的小女孩,跟妈妈上山采药,走失了。村里人找了三天三夜,最后在桃花林深处找到了她的......身体。她妈妈受打击太大,一病不起,去年也走了。” 晚晚眼圈红了:“那桃花姐姐......” “她家里已经没人了。”沈聿叹气,“不过,她有个姑姑,嫁到隔壁镇,还时常回村给她扫墓。爸爸已经托人带信给她姑姑,说在山上遇到了桃花的......魂,让她姑姑来一趟。” 三天后,桃花的姑姑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穿着朴素,脸上满是风霜。她在沈聿的陪同下,来到桃林。 晚晚已经等在那里,桃花也在。 “姑姑!”桃花看见妇人,激动地扑过去,但身体直接从妇人身上穿过。她愣在原地,眼泪又掉了下来。 妇人看不见桃花,但她能感觉到,林子里突然变得很冷,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桃花姑姑,桃花姐姐就在这里。”晚晚走到妇人面前,仰头说,“她想跟你说几句话,我帮你转达,好吗?” 妇人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似凡人的小女孩,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想到哥哥信中所说“沈家是玄学世家,有通灵之能”,还是点了点头。 晚晚转向桃花:“桃花姐姐,你想跟姑姑说什么?” “告诉姑姑,我不怪她,也不怪妈妈。”桃花流着泪说,“那天是我不听话,非要跟妈妈上山,才走丢的。妈妈为我伤心,我都知道。让姑姑不要再难过了,好好生活。还有,把我的小木马,烧给村头的二丫,我答应借她玩的......” 晚晚一字一句地转达。妇人听着听着,泪如雨下。那些话,只有桃花知道。她的小木马,她答应借给二丫玩,这些细节,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桃花......我的小桃花......”妇人对着空气哭喊,“是姑姑不好,没看好你......” “姑姑不哭。”晚晚拉着妇人的手,把一块手帕塞给她——是桃花最喜欢的那块,绣着桃花,“这是桃花姐姐让我给你的。她说,下辈子还想做你的侄女。” 妇人握着手帕,哭得撕心裂肺。 晚晚走到桃花面前,认真地说:“桃花姐姐,你已经见到姑姑了,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再留在人间,对你不好。” 桃花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谢谢你,晚晚。我......我走了之后,你能帮我照顾这棵桃树吗?我最喜欢在这里玩了。” “好,我答应你。”晚晚说。 桃花笑了,笑容干净而释然。她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空气中。光点所过之处,桃林里的桃花,开得更加绚烂。 妇人对着桃花消失的方向,深深鞠躬,然后对晚晚和沈聿千恩万谢,才抹着眼泪离开。 晚晚站在那棵老桃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一阵风吹过,花瓣如雨落下,有一片落在她掌心,带着淡淡的香气。 “桃花姐姐,一路走好。”她轻声说。 从那以后,晚晚多了一件事:每天去桃林,给那棵老桃树浇水,和它说话。她能感觉到,桃树里还残留着桃花的一丝气息,很温暖,很亲切。 沈聿把这件事告诉了太爷爷。太爷爷听完,沉默良久,才说:“这孩子,心性纯良,是沈家之福。只是......太过善良,在这乱世,未必是好事。” “我会教她保护自己。”沈聿说。 “嗯。”太爷爷点头,“对了,无尘道长传信来了。” “道长怎么说?” “三眼会最近很安静,安静得反常。”太爷爷皱眉,“道长怀疑,他们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还有,玄学会总部那边,白泽已经正式接任江城分会会长,开始清洗三眼会残余势力。但他也遇到了麻烦——有几个老牌世家,对总部的干预不满,暗中使绊子。” “需要帮忙吗?” “道长说不用,他能应付。”太爷爷说,“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晚晚,让她顺利成长。三年之期,已经过了一半。再有一年半,归隐大阵就会解除。到时候,晚晚要面对的风雨,会比现在猛烈十倍。” 沈聿握紧拳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光靠保护是不够的。”太爷爷看着窗外,目光悠远,“雄鹰总要自己飞翔。晚晚的路,最终要她自己走。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还小的时候,给她最好的教导,最坚实的后盾。” 晚晚不知道大人们的担忧。她每天依旧练功、学习、玩耍,偶尔帮祖宅里的人做些小事——用御物术帮厨娘拿高处的调料,用内视术帮受伤的护院检查伤势,用安魂术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祖宅里的人,都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小姐。她虽然身份尊贵,但一点架子都没有,见人就笑,甜甜地叫“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她还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厨房帮工的孩子,会把自己学会的简单功法教给想学的护院。 “小小姐是菩萨转世。”厨娘王婶经常这么说,“这么小,就这么懂事,这么善良。沈家有这样的后人,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话传到晚晚耳朵里,她只是笑笑,没说什么。她不知道什么是菩萨,她只知道,太爷爷教过她: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有能力,就该帮助别人。 夏去秋来,转眼又到了冬天。 晚晚在祖宅的第二个冬天,她六岁半了。 这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祖宅里张灯结彩,准备过年。晚晚和沈星野、沈晨、沈曦一起,帮忙贴窗花、挂灯笼。沈聿和沈松在写春联,太爷爷坐在轮椅上,笑眯眯地看着。 突然,晚晚身体一震,手中的窗花掉在地上。 “晚晚,怎么了?”沈聿第一时间察觉不对。 晚晚没说话,她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一直很温顺的灵力,突然躁动起来,像烧开的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更可怕的是,眉心的龙魂印记,开始发烫,烫得像要把她的额头烧穿。 “太爷爷......”晚晚艰难地开口,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太爷爷脸色大变:“不好,是真龙之魂要苏醒了!快,把她抱到我房间去!” 沈聿抱起女儿,冲进太爷爷的房间。太爷爷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沈聿。 “阿聿,按住她,别让她乱动。”太爷爷从轮椅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九根金针,针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太爷,晚晚她......” “是机缘,也是劫数。”太爷爷沉声道,“真龙之魂完全苏醒,会带来强大的力量,但她的身体太小,承受不住。我必须用‘封龙针’,暂时封住大部分龙魂之力,等她长大些,再慢慢解封。” 说着,他手起针落,九根金针精准地刺入晚晚身上的九处大穴。晚晚身体剧烈颤抖,发出痛苦的呻吟。 “晚晚,忍住。”沈聿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睛通红。 金针入体,晚晚体内的躁动渐渐平息。但眉心的龙魂印记,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金光中,隐约有一条小金龙在游动,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吟——!” 龙吟声响彻整个祖宅,穿透归隐大阵,直冲云霄。山谷中的鸟兽纷纷伏地,瑟瑟发抖。远处青城山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像是在回应。 一炷香后,金光渐渐收敛。晚晚的身体软了下来,陷入昏迷。但她的眉心,那个龙形印记,已经从淡金色变成了暗金色,更加深邃,更加威严。 太爷爷拔出金针,长长舒了口气:“成了。龙魂已经稳定,至少三年内不会再有暴动。但这孩子......” “太爷,晚晚她......” “她现在是真正的‘龙女’了。”太爷爷看着昏迷的晚晚,眼神复杂,“从今往后,她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天机。三眼会,还有其他势力,对她的觊觎,会更疯狂。” 沈聿抱紧女儿,声音嘶哑:“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 “你护不住。”太爷爷摇头,“但有人能。” “谁?” “她自己。”太爷爷缓缓道,“从今天起,你要教她的,不止是玄术,还有人心、世故、谋略。她要学会保护自己,要学会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并且活得好。” 沈聿看着怀中女儿稚嫩的小脸,心如刀割。她才六岁半,就要承受这些吗? 仿佛是感觉到了父亲的痛苦,晚晚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爸爸......”她的声音很虚弱,但眼睛很亮,亮得像藏着星辰。 “晚晚,你醒了!”沈聿惊喜。 晚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已经不烫了,但能感觉到,里面有条“小虫虫”在睡觉,睡得很香。 “爸爸,晚晚刚才梦见了一条龙。”晚晚轻声说,“金色的,很大很大,它在天上飞,晚晚坐在它背上,飞得好高好高。龙说,它是晚晚的朋友,会一直保护晚晚。” 沈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女儿脸上。 晚晚伸出小手,擦掉爸爸的眼泪:“爸爸不哭,晚晚没事。晚晚还要保护爸爸呢。”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山谷。 但祖宅里,温暖如春。 因为这里有爱,有希望,有一个正在长大的龙女。 她今年六岁半,已经能听见真龙的吟唱。 而她脚下的路,还很长,很长。 但没关系,她有爸爸,有爷爷,有太爷爷,有哥哥,有整个沈家。 他们会陪着她,一起走。 走过寒冬,走向春天。 走向那个,属于她的时代。 第十一章 下山,新的起点 归隐大阵解除的前一个月,沈家祖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平静的日子就要结束了。晚晚已经六岁半,个子长高了一截,婴儿肥的小脸开始有了少女的雏形,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只是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她的《天机诀》已经练到第四层巅峰,距离突破第五层只差一个契机。御物之术炉火纯青,能同时操控十二枚铜钱组成简单的阵法;内视之术精进,不仅能看清自己体内的经脉运行,还能隐约感知他人体内的气机流转——这是太爷爷教她的“望气术”,用来判断一个人的健康状况和修为深浅。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眉心的龙魂印记。自从那次小年夜的“龙吟”事件后,印记从淡金色变成了暗金色,平时不显,只有当她情绪激动或动用灵力时,才会浮现出淡淡的龙形光影。太爷爷说,这是真龙之魂初步融合的标志,意味着晚晚已经能初步调用龙魂的力量,虽然只是皮毛,但已经远超同龄人。 这天清晨,晚晚照例去太爷爷房间请安。推开门,却发现房间里不止太爷爷一人,沈老爷子、沈聿、沈松,甚至连久未露面的无尘道长都在。 “晚晚来了。”太爷爷微笑招手,“过来,坐太爷爷身边。” 晚晚乖巧地走过去,在太爷爷轮椅旁的矮凳上坐下。她注意到,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晚晚,”沈老爷子开口,“归隐大阵还有一个月就要解除了。解除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晚晚想了想,认真地说:“晚晚想下山,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太爷爷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晚晚现在有能力了,应该去做点什么。” 沈聿眼中闪过欣慰,但更多的是担忧:“晚晚,外面很危险。三眼会虽然沉寂了一年多,但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其他势力,也在暗中关注你。你一旦下山,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晚晚知道。”晚晚点头,“但晚晚不能一直躲在祖宅里。而且......”她摸了摸眉心的位置,“晚晚感觉,有些事,必须晚晚去做。” 这是龙魂印记带给她的模糊预感。最近几个月,她时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见血色的月亮,梦见无数人在哭泣,梦见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天空。每次从梦中惊醒,龙魂印记都会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无尘道长捻须沉吟:“晚晚说的不错。天命之人,注定要走天命之路。躲是躲不掉的。不过,下山之事,需从长计议。” “道长有何高见?”沈松问。 “首先,晚晚不能以沈家小姐的身份公开露面。”无尘道长说,“沈家这三年虽然归隐,但名声在外。晚晚若是顶着沈家大小姐的身份下山,走到哪都是焦点,不利于历练,也容易成为靶子。” 沈老爷子点头:“道长所言极是。晚晚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既能让她接触外界,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其次,要有合适的理由。”无尘道长继续说,“一个六岁半的孩子,独自下山,不合常理。需要有明面上的‘监护人’,或者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众人陷入沉思。晚晚太小,无论用什么理由,都难以完全遮掩她的特殊。就在这时,晚晚突然开口: “晚晚可以像以前一样,去摆摊算命。” 所有人都愣住了。 “摆摊算命?”沈聿皱眉。 “嗯。”晚晚认真地说,“以前晚晚和妈妈在桥洞底下摆摊,很多人来找晚晚算卦。晚晚可以继续摆摊,一边帮人解决问题,一边历练。而且,算命先生这个身份,不会太引人注意。” 这个主意出乎意料,但仔细一想,竟有几分道理。算命先生这个行当,三教九流都有,鱼龙混杂,确实是最好的伪装。而且晚晚有真本事,不怕被人质疑。 “可是,谁来照顾你?”沈聿还是不放心。 “我作为晚晚的爷爷,带她游历。”沈老爷子突然说,“我老了,也该出去走走了。带着孙女走南闯北,靠算命为生,合情合理。” “爸,您的身体......”沈聿担忧。 “无妨。”沈老爷子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再说了,有无尘道长同行,安全无虞。” 无尘道长微笑:“老道正好也要云游一番,与沈老结伴,甚好。”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晚晚以算命先生孙女的身份,跟着“爷爷”沈老爷子和“师父”无尘道长下山游历,沈聿、沈星野等人则在暗中保护,不公开露面。 接下来的一个月,晚晚开始了“岗前培训”。太爷爷教她如何隐藏灵力波动,如何伪装成普通的算命先生,如何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沈老爷子则教她江湖规矩、人情世故。无尘道长教她一些简单的道法,用来遮掩她真正的实力。 晚晚学得很认真。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复杂而危险的世界,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一个月后,归隐大阵解除的日子到了。 这天清晨,祖宅所有人都聚集在院子里,为晚晚送行。晚晚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裙子——这是她当年在桥洞摆摊时穿的衣服,虽然小了些,但还能穿。外面套着那件已经补好的红色小斗篷,背上背着一个青布小包袱,里面装着简单的衣物、干粮,还有她的“家当”:三枚五帝钱,一沓黄符纸,半截铅笔,以及沈聿那块已经修好的玉佩。 “晚晚,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沈聿蹲下身,给女儿整理衣领,眼眶微红,“有事就捏碎玉佩,爸爸马上到。” “嗯,晚晚记住了。”晚晚用力点头。 “小不点,这个给你。”沈星野递过来一个牛皮小包,里面装着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开过光的,能辟邪。谁欺负你,就拿这个吓唬他。” “谢谢哥哥。” 沈晨和沈曦也各自送了礼物,都是些实用的小玩意儿。沈松则递过来一个钱袋:“里面有些银钱,路上用。不够了,就去各地的沈家商号取,暗号是‘青州有龙’。” “谢谢松堂哥。” 最后,是太爷爷。他坐在轮椅上,握着晚晚的小手,久久不语。良久,才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符,挂在晚晚脖子上。 “这是‘替身符’,能替你挡一次死劫。”太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晚晚,记住太爷爷的话:遇事莫慌,三思后行。打不过就跑,不丢人。保住性命,才有未来。” “晚晚记住了。”晚晚抱住太爷爷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太爷爷要保重身体,等晚晚回来给您治腿。” “好,好。”太爷爷眼眶湿润,连连点头。 沈老爷子和无尘道长也准备好了。沈老爷子换上了一身灰色的粗布长衫,拄着紫檀木拐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乡下老秀才。无尘道长则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背着个破旧的布褡裢,一副云游道人的模样。 “走吧。”沈老爷子说。 三人走出祖宅大门。门外,是一条蜿蜒的山路,通往未知的远方。 晚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两年的祖宅,看了一眼门口送行的亲人们,然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跟着爷爷和道长,走下山去。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但她不怕。 因为她有爷爷,有师父,有家人,有真龙之魂。 她叫沈晚晚,今年六岁半。 玄学大佬的游历之路,正式开启。 ------ 下山的第一站,是距离青州五十里外的清河镇。 这是个小集镇,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些商铺和民房,人口不多,但还算热闹。沈老爷子选择这里作为第一站,是因为这里离祖宅近,万一有事,支援方便,而且地方小,不容易引起注意。 三人在镇子东头找了家小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妇人,姓王,很热情。听说沈老爷子是带孙女出来游历的算命先生,还带着个老道,也没多问,给了他们一间便宜的房间。 安顿好后,沈老爷子对晚晚说:“晚晚,明天开始,我们就在镇子西头的榕树下摆摊。记住,我们是普通的算命先生,卦金随意,不准不要钱。遇到事情,多看少说,拿不准的就推给爷爷。” “晚晚明白。”晚晚点头。 第二天一早,三人吃过简单的早饭,就来到了镇子西头的榕树下。这棵榕树有几百岁了,树冠如盖,树下很阴凉,是镇上人纳凉聊天的好地方。 无尘道长在树下铺了张破草席,盘腿坐下,闭目养神,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沈老爷子则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一旁,面前摆着个简陋的卦摊,上面放着三枚铜钱和几本泛黄的旧书。晚晚就坐在爷爷身边,抱着小包袱,好奇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 刚开始,没人注意他们。一个老道士,一个老秀才,带着个小女孩,在榕树下乘凉,再正常不过。 直到中午,才有个穿着绸衫、面色愁苦的中年男子走过来,犹豫了一下,问:“老先生,算卦准吗?” 沈老爷子抬了抬眼皮:“心诚则灵。不准不要钱。” 男子咬了咬牙,掏出一枚碎银:“那......给我算算,我家的牛还能不能找回来。” 原来,这男子姓张,是镇上的屠户。三天前,他家唯一的一头耕牛半夜丢了,找遍了全镇都没找到。眼看春耕在即,没有牛,地就种不了,一家人就得饿肚子。 沈老爷子让张屠户报了生辰八字,又让他用三枚铜钱摇了六次,记下卦象。然后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半天,才缓缓道:“牛没丢远,在东南方向,有水的地方。你现在去找,还能找回来。” 张屠户将信将疑,但还是道了谢,匆匆往东南方向去了。 晚晚一直安静地看着。她的灵瞳早已开启,在张屠户摇卦时,她就“看见”了卦象显示的景象:一头黄牛被拴在一处河滩边的柳树下,正在悠闲地吃草。她也“看见”了偷牛的人——是镇上的一个无赖,因为赌输了钱,临时起意偷了牛,想卖掉换钱,但还没来得及出手。 一个时辰后,张屠户牵着牛回来了,满脸喜色。他不仅找回了牛,还把那个无赖扭送到了镇长那里。为了感谢沈老爷子,他特意买了二斤猪肉送过来。 “老先生,您真是神了!”张屠户竖起大拇指,“那牛就在东南三里外的河滩上拴着!您救了我全家啊!” 这一下,榕树下炸开了锅。围观的人纷纷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有问姻缘的,有问前程的,有问疾病的。沈老爷子来者不拒,一一解答。他当然不会真的算命,只是用望气术观察对方的气色,结合一些江湖经验,说些模棱两可但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真正的“疑难杂症”,他会悄悄给晚晚使眼色,让晚晚用灵瞳“看”出真相,再装作不经意地提点。 一下午,卦摊前就没断过人。收到的卦金虽然不多,但足够三人几天的开销了。 傍晚收摊时,晚晚小声对沈老爷子说:“爷爷,那边有个人,看了我们一下午了。” 沈老爷子不动声色地顺着晚晚的目光看去,只见街对面茶馆的二楼窗口,坐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正端着茶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是玄门中人。”无尘道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低声道,“修为不高,但根基扎实。应该是某个小门派的弟子。” “来者不善?”沈老爷子问。 “不好说。”无尘道长摇头,“静观其变。” 三人收拾好卦摊,回到客栈。吃过晚饭,晚晚在房间里练功,沈老爷子和无尘道长在楼下喝茶。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青衣年轻人就找上门来了。 “晚辈青阳门林清,见过两位前辈。”年轻人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青阳门?沈老爷子和无尘道长对视一眼。青阳门是南方的一个小门派,以符箓见长,在玄门中名声不显,但也不算邪道。 “林小友有事?”沈老爷子问。 林清犹豫了一下,说:“晚辈今日在镇上办事,偶然见到前辈为人解卦,手法精妙,想来前辈也是玄门中人。所以冒昧前来,有一事相求。” “何事?” “晚辈的师妹,三日前下山采购,至今未归。”林清神色忧虑,“师门已经派人寻找,但毫无线索。晚辈见前辈似乎精通卜算之道,想请前辈帮忙算算,师妹现在何处,是否安全。” 沈老爷子沉吟片刻,道:“生辰八字,失踪时间,地点。” 林清报上信息。沈老爷子装模作样地掐算一番,实际上是在等晚晚的“提示”——晚晚在楼上,已经用灵瞳“看”到了他需要的信息。 片刻后,沈老爷子缓缓道:“人还活着,在西北方向,三十里外。被困住了,但暂无性命之忧。” 林清大喜:“多谢前辈!晚辈这就去......” “慢着。”沈老爷子打断他,“困住你师妹的,不是普通人。你一个人去,救不了她。” 林清脸色一变:“前辈的意思是......” “是‘养尸人’。”晚晚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不知何时下来了,抱着小包袱,小脸严肃,“我看‘见’了,一个穿黑衣服的老爷爷,在挖坟。他把小姐姐关在一个山洞里,山洞里有很多棺材。” 林清震惊地看着晚晚。这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竟然能“看见”? “晚晚,不得无礼。”沈老爷子嘴上斥责,眼中却有赞许。晚晚的灵瞳,比想象的还要敏锐。 “前辈,这......”林清看向沈老爷子。 “我孙女天生阴阳眼,能见常人所不能见。”沈老爷子简单解释,“她说得没错,困住你师妹的,是个养尸人。此人修为不弱,至少是炼气后期。你一个人去,是送死。” “那怎么办?”林清急了,“师妹她......” “我们可以帮你。”无尘道长开口,“但有个条件。” “道长请讲!” “此事了结后,你需对今日所见所闻守口如瓶。”无尘道长盯着林清,“尤其是关于这个小姑娘的能力,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林清郑重点头:“晚辈以青阳门列祖列宗起誓,绝不泄露半个字!” “好。”无尘道长起身,“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 夜色中,一行人离开清河镇,往西北方向而去。晚晚被沈老爷子抱着,指路的是她。在她的灵瞳视野中,能清晰地“看见”一条淡淡的黑气,从镇子一直延伸到西北的山区——那是养尸人留下的阴气轨迹。 三十里路,对普通人来说很远,但对修行者来说不算什么。一个时辰后,众人来到一座荒山脚下。山中阴气森森,连虫鸣都没有,寂静得可怕。 “就是这里。”晚晚指着半山腰一个隐蔽的山洞,“小姐姐在里面,还有七个棺材,里面都有东西在动。” 林清脸色发白。养尸人以尸体为材料,炼制僵尸,是玄门公认的邪道。没想到在这偏僻之地,竟然藏着一个养尸人的巢穴。 “道长,前辈,我们......”林清看向无尘道长和沈老爷子。 无尘道长从褡裢里取出三张黄符,分给众人:“这是敛息符,贴在身上,可隐藏气息。养尸人对活人气息很敏感,不要打草惊蛇。” 众人贴好符箓,悄无声息地摸上山。山洞入口被藤蔓遮掩,很隐蔽。洞里隐隐传来女子的啜泣声,以及一个苍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咒声。 透过藤蔓的缝隙,可以看见洞内的情景:一个穿着破烂黑袍、骨瘦如柴的老者,正站在一口打开的棺材前,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棺材里躺着一具面色青黑的尸体,正缓缓坐起。山洞角落里,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女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正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是林清的师妹! 林清眼睛都红了,想冲进去,被沈老爷子按住。 “等等。”沈老爷子低声道,“他在炼尸,现在是关键时候,不能打断,否则尸变会失控。等他炼完这一具,放松警惕时,再动手。” 众人屏息等待。只见那养尸人又念了一阵咒,那具尸体完全坐起,眼中冒出绿光,成了真正的僵尸。养尸人满意地点头,转身去拿旁边的法器。 就是现在! 无尘道长第一个冲进去,手中长剑出鞘,直刺养尸人后心。沈老爷子紧随其后,拐杖点地,一道青光射出,封住养尸人的退路。林清则扑向师妹,想先救人。 “什么人?!”养尸人大惊,反应极快,侧身躲过无尘道长的剑,反手拍出一道黑气。 黑气腥臭扑鼻,明显含有剧毒。无尘道长不闪不避,长剑一绞,将黑气绞散。沈老爷子的青光已经到了,打在养尸人胸口,将他打得倒退三步。 “找死!”养尸人暴怒,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周围的棺材上,“起!” 另外六口棺材的棺盖同时飞起,六具僵尸跳出,将众人团团围住。这些僵尸有男有女,衣着各异,显然都是养尸人从附近盗来的尸体炼制的。 “师妹小心!”林清已经解开了师妹的束缚,将她护在身后,手持桃木剑,严阵以待。 战斗一触即发。无尘道长和沈老爷子对付养尸人,林清兄妹对付僵尸。但僵尸数量太多,而且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林清兄妹很快落入下风。 晚晚一直躲在洞口,她没有参战,但她的灵瞳一直盯着战场。她能“看见”,每具僵尸的眉心,都有一道黑色的符印,那是养尸人控制它们的核心。只要破坏符印,僵尸就会失去控制。 可是怎么破坏呢?晚晚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三枚五帝钱。她记得太爷爷教过,五帝钱至阳至刚,是破邪的利器。 “试试看。”晚晚小声说,集中精神,操控三枚铜钱飞起,化作三道金光,射向三具僵尸的眉心。 “噗噗噗——”三声轻响,三具僵尸眉心的黑色符印被击碎。僵尸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下,不再动弹。 有用!晚晚精神一振,继续操控铜钱攻击。她的御物术已经炉火纯青,铜钱在空中灵活飞舞,精准地击中僵尸的眉心。不到一盏茶功夫,六具僵尸全部倒下。 养尸人见状,又惊又怒:“小丫头,你是什么人?!” 他想扑向晚晚,但被无尘道长和沈老爷子拦住。两人联手,养尸人很快不敌,被无尘道长一剑刺穿丹田,废了修为。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养尸人瘫倒在地,怨毒地看着众人。 沈老爷子没理他,走到晚晚身边,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晚晚摇头,指着那几具僵尸:“爷爷,它们好可怜。能让它们安息吗?” “可以。”无尘道长走过来,取出几张往生符,贴在僵尸额头上,念诵往生咒。僵尸身上的阴气渐渐消散,恢复了普通尸体的样子。 林清扶着师妹过来,对三人深深一揖:“多谢三位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沈老爷子摆手,“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快带你师妹回去吧。这个养尸人,我们会处理。” 林清点头,又看了晚晚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带着师妹匆匆离去。 等他们走远,无尘道长看向地上的养尸人:“说吧,你是三眼会的人,还是自己单干?” 养尸人冷笑:“要杀就杀,废话少说。” “看来是三眼会了。”沈老爷子叹气,“三眼会的手,伸得真长。这种偏僻小镇,都要派人来经营据点。” “既然不说,那就送你上路吧。”无尘道长举剑。 “等等!”晚晚突然开口,她走到养尸人面前,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老爷爷,你身上有好多小朋友在哭。他们都是被你害死的吗?” 在晚晚的灵瞳视野中,养尸人身上缠绕着十几道细小的黑影,都是孩童的模样,正在哀哀哭泣。这些都是被养尸人害死的孩子的残魂,因为怨气不散,一直纠缠着他。 养尸人脸色一变:“你......你能看见?” “嗯。”晚晚点头,“他们好可怜。老爷爷,你为什么要做坏事呢?” 养尸人沉默良久,突然笑了,笑声凄厉:“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对我不公!我天生阴脉,修行艰难,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只有三眼会收留我,给我功法,给我资源!我为什么不能做坏事?我就要做坏事!我要让所有人都怕我!” “可是,做坏事,你自己也不开心啊。”晚晚歪着头,“晚晚能感觉到,你很痛苦,很孤独。那些小朋友的哭声,每天都在你耳朵里响,你不难受吗?” 养尸人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竟然能看穿他的内心。是的,他很难受。每天晚上,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都会出现在他梦里,质问他,撕咬他。他只能靠杀人、炼尸来麻痹自己,但痛苦从未减少。 “我......”养尸人张了张嘴,突然老泪纵横,“我也不想......可是我回不了头了......” “回得了头。”晚晚伸出小手,点在养尸人眉心——那里有一道黑色的邪咒印记,是三眼会控制成员的手段,“这个坏东西,晚晚帮你拿掉。然后,你去该去的地方,向那些小朋友道歉,好不好?” 她眉心的龙魂印记微微发亮,一道纯净的金光涌入养尸人体内。那道黑色邪咒遇到金光,如冰雪消融,很快消失不见。养尸人身上的那些孩童残魂,也像是得到了安抚,哭声渐渐停止,化作光点消散。 养尸人呆呆地坐在那里,感觉身上从未有过的轻松。那些纠缠他多年的怨气、邪咒,都消失了。他抬起头,看着晚晚,突然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小恩人点化。老朽罪孽深重,不敢求活。只愿来世,能做个好人。” 说完,他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上,气绝身亡。 晚晚吓了一跳:“他......他怎么了?” 沈老爷子叹道:“他是以死谢罪。晚晚,你度化了他,是功德一件。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挽回的。你要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该杀的时候,不能手软。” 晚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看着养尸人的尸体,心情复杂。她不想杀人,但她也知道,这个人害死了很多人,死有余辜。 “走吧。”无尘道长用符火将养尸人的尸体和那些僵尸一起烧掉,避免留下后患,“此地不宜久留,三眼会的人可能会来查看。” 三人连夜离开荒山,回到清河镇时,天已经快亮了。 客栈里,王老板娘还没起床。三人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后,准备休息。 晚晚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杀人,第一次参与战斗,第一次用五帝钱对付僵尸,第一次度化恶人...... “晚晚,睡不着?”沈老爷子坐在床边,轻声问。 “嗯。”晚晚翻身坐起,“爷爷,晚晚今天做对了吗?” “你觉得呢?” “晚晚不知道。”晚晚低着头,“养尸人是坏人,他害死了很多人,应该受到惩罚。可是晚晚不想看见他死......晚晚想,如果能让他改过自新,不是更好吗?” 沈老爷子摸摸孙女的头:“晚晚,这世上有两种恶人。一种是一时糊涂,误入歧途,还有挽救的可能。就像那个养尸人,如果不是三眼会的邪咒控制,他或许不会走到这一步。你帮他解除邪咒,是给了他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他选择以死谢罪,是他的觉悟。” “那另一种呢?” “另一种,是骨子里就坏,以作恶为乐,死不悔改。”沈老爷子的声音冷了下来,“这种人,留不得。你对他仁慈,他就会害死更多人。晚晚,你要学会分辨。这很难,但你必须学。” 晚晚认真点头:“晚晚记住了。” “睡吧,明天还要摆摊呢。” “嗯。爷爷晚安。” 晚晚躺下,闭上眼睛。但她的脑海里,还在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她知道,这才只是开始。外面的世界,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