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落京华》 前篇 挈子 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欧阳韵伸手过去,碰到的地方是四面墙壁,她拿手磕了磕,声音沉闷,像是极厚的木板?密不透风,这是棺材?她被人装进了棺材里? 微微的喘息声响起,将她浑身的汗毛都吓出来了,身边有个人!不过想逃出来吃点好的,到长安不过几日,今日才来到那条小巷,那食肆就在眼前,就昏了过去,连出手的人都没看见,一醒来便到了这里,莫非被人做了冥婚? 可她才几岁!这家人喜欢童养媳? 可这不对啊,冥婚不是和死人吗? 她伸手摸了过去,触手软滑,是绸缎锦罗,咦,倒是个富贵人家,停了半晌,才战战惊惊往上摸,虽说在众人眼底她天不怕地不怕,但其实,她是极怕死人的! 咦?却是温热的,再往上,扑通,扑通,手指到处,心脏跳得如此之快。这个人明明还活着! 她松了一口气。 一只手伸过来,倏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炽烈,手如铁钳,她却松了口气,这只手不大,手感上也是个小孩子? 她与这小孩被人贩子拐了?看来不是在棺材里,那就是在箱子里了,在马车上,又或船上?但她感觉不到箱子移动。 欧阳韵向来奉行想不通的事便不想,干了再说! 迷香的药效散得差不多了,她运力于脚,猛然一踢,轰的一声,木板传来一阵巨响,将她的脚反震而来,差点将骨头给震裂了,这是什么木板,坚硬如铁?不,这就是铁板,铁板外涂了一层厚漆,使之摸起来像木板? 踢了十多下之后,她怒了。 黑暗之中,眼睛能反射光芒,旁边那双眼睛跟猫眼一般琉璃珠子似的,虽瞧不清楚表情,她就是感觉这货好整以暇一边瞧着? “没用的!”他忽然说。 声音稚嫩,却死气沉沉,果然是个小孩子,瞧这样子,和她差不多大。 “快点帮忙,动手!”欧阳韵愤怒地说,“你不想出去了?” “死在这里也挺好的?”他一动不动。 欧阳韵盯着他的眼睛,算着距离,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帮不帮忙?不帮你现在就死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稚嫩,话却不嫩,“爱死不死,活着有什么好的?” 她手一紧,咬牙切齿,“帮不帮忙?” “不怕和一具尸体一起死?让我算算啊,我死在前边,你有武功?武功瞧起来还挺不错的,如此,你定会想方设法地活着,这里并不封闭,有空气入内,如此算来,既有武功,你不吃不喝也要十多天才死,这十多天啊,我的尸首缓慢腐乱,生出蛆虫蚁类,慢慢往你身上爬去......” 欧阳韵干呕了两下松开了手,非但不能让他死,还得让他别自己求死。 还好她打小遇到的奇葩够多,早已练成泰山崩于前而眉头不皱一下的良好心态。 听了这话,心里没有半分波动。 只是赶紧抚了抚刚才掐住之处,顺手向下,掠过他的胸口,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真别说,他心脏跳动得真快,内息探去,却觉得他经脉宽广,内力缓缓不绝,这小孩,武功比她还高,如他想出去,轻而易举! 她真的怒了,压抑火气,用自出生以来最温柔的语气说:“乖啊,小弟弟,好死不如赖活着,放心,咱们一定能找到出去的方法.......我的人也会来救我的。” “我不是弟弟!” 欧阳韵怒了,如此情境,还在纠结这等细微未节,“好弟弟,咱们齐心合力一起出去.....” “不想出去了,死在这里也不错,你既不杀我,我自己来。” 欧阳韵感觉放在身边的手一动,往上而去,他想自掐脖子?赶紧把他的手拉住,“哥,哥,哥,大哥,好大哥.....小妹我不想死,帮帮忙好吗?” 他没了动作。 欧阳韵松了口气。 他的心脏跳得可真快啊,一股内息在他体内左右冲突,极为强劲,她只在外祖父身上见到过。 “咱们一起死有个伴儿,也好,黄泉路上不寂寞。”他伸出手拍了拍她,他倒还安慰上了? 欧阳韵一股浊气直往上涌,可不知怎么的,她知道此人,不,此小孩只能顺着毛摸,用有史以来最温文尔雅的语调说:“怎么老想着死呢,哥,大哥,咱们还这么小,才几岁,天底下那么多好吃的,苟活于世,那也是活啊....” 到底气不平,一脚往铁壁上踢了去,轰地一声,欧阳韵只觉耳朵轰轰地响,隔了许久,声音才没了,她又觉得自己似乎在一个大钟之中。 “小声点,吓死我了!”小孩总结说。 怎的,你还想在这儿睡个安乐觉不成? 想要出去,还得让他帮忙,欧阳韵决定激发这小孩的生存意志,“大哥,出去之后,我带你吃,就是这长安城内,都有不少好吃的,我来了三天,都没吃完呢。” “没意思,吃有什么意思,还是死了算了。” 死小孩,欧阳韵道:“好玩的呢?你都玩过了?” “没意思,我还是死了吧!” 欧阳韵左手死死地按住他身侧的手,再一侧身,趴在了他身上,果断地抓住他另外一只手,还好这箱子够大。 这下他死不了! 他的心脏跳得可真快啊,扑通扑通,如鼓一般。 她用脚踢着那铁壁,安慰他,“大哥,别怕,我的人会找过来的。” 离得近了,那琉璃珠子般的眼睛就在眼前,这小孩,一双眼可真亮,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双脚都踢麻木了,才听到了外边的动静,隐隐有人声传来,她大喜,再踢。 哗的一声,箱子被揭开了,林长风出现在上方,“少主,终于找到你了?”瞧了瞧此时情形,痛心道,“少主,你怎能这样?你还只有七岁啊?” 欧阳韵从小孩身上爬起,看清来人说:“林长老,怎么会是你?” 这话说得,林长风只觉自己是碗隔夜馊饭,告诉自己不要气,这小孩还在抽条长大,小小一只,稍微用力一点,怕是会将她掐死的,和那老家伙打赌,再不赢上一次,只怕连底裤也输没了!如果他能不收这小家伙为徒,倒想向天大笑三笑,于是也慈祥温文地笑:“韵娘啊,咱们回家。” “回家可以,可别妄想做我师傅!我不拜师!”欧阳韵抱住了胳膊,不想出去了。 两人在箱内箱外面面相觑。 林长风听见自己牙咯咯作响,堆了笑说:“回去再说。” 旁边有人评价:“大叔,你上半边脸青筋暴着,下半边温和可亲,这是什么功夫?” 欧阳韵也吓了一跳,却知道他已在暴怒的边缘,不能再撩,马上伸出手去,怂得很彻底,“林长老,走,走,咱们回去。” 林长风脸色归位,转头看向另外那孩子,摇了摇头说:“原来不是谣言,为给皇帝续命,司天台竟如此荒唐,居然真用童男童女祭天?” 皇帝老了,没有几年好活,再不复壮年时的英明仁德,为求延续性命,近些年什么荒唐古怪招式频出,先是听信道人之言养年青面首吸收阳气,再四处寻找长寿老人替其祈福,到最后信了那建通天楼可直达神仙住所,引仙人下凡延寿,全国各地光佛寺就建了上千所,这通天楼更是花了一年赋税,举全国之力而建。 可这世道,受苦的人多了去了。 他能长大这年纪,算不错了。 林长风掉头便往窗边走。 “对,不用管他,他本来也想死了!”欧阳韵跟着走。 林长风却停住了脚,一老一小交手不下数十个回合,互相勒住对方的喉管无数次,让林长风养成了一种习惯,徒弟不想做的,往往能带来意外惊喜。 于是说:“好徒儿,你一个人也寂寞,不如让他做你的傀奴可好?” 弄巧成拙了?欧阳韵知道她这位世叔可是说得出做得出的,马上说:“我要温顺可爱的,你看他这眼神,凶得很,我不要!” 听到林长风嘿嘿了两声,知道自己上当了,果然听他道:“原来好徒儿是想要救人啊!” 他忽地抬掌而起,对准了那箱内之人,斜眼瞧她,“救人要有代价的,趁天气好,这拜师礼今日便顺道成了吧。” 霹雳一声,炸雷轰轰而下,跟着起了狂风。 欧阳韵反对道:“这叫天气好?狂风暴雨,不吉利啊!能不能选一个风和日丽的大好日子,你不救便不救罢,他和我有什么关系?素昧平生,萍水相逢,要杀便杀!” 真没什么关系?林长风仔细看她表情,小小年纪,本是将什么都现在脸上的,可他只瞧见了平静。 但机会难得,万一呢?赌约时效可不等人。 一个小孩子,死了便死了,这世道,朱门酒肉,贫民易子食,死的人还少么? 他知这女孩年纪虽小,但不知哪来那么多诡计,多端得很,稍露端倪便会让她瞧出破绽,一点也不作假,实打实地将全身劲力汇如掌风,奔着让这小男孩碎成渣的劲道击了过去。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欧阳韵已滑跪在地,尊敬地行了大礼。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箱子外的和箱子里的全都愣了。 林长风手一收,功力收回,掌风却刮到了那小男孩脸上,让他脸皮往下凹去,好一会儿才恢复原样。 如此命弦一线,他却一动不动,只是很奇怪的样子,瞧着两师徒。 林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张卷了毛边的纸来,纸有些旧了,折痕颇多,又拿出根石墨笔,摊到地面上,珍惜地将那张纸抚得平整了,又将笔递到她手上,“来,签字画押!” 欧阳韵看着这张再折几次便要碎了的纸,没接笔,笑了笑,“师傅,我都叫您师傅了.....这张东西一碰就脆,换张新的行不?” 林长风一掌过去,掌风擦着小男孩的脸颊划过,咚的一声,掌印便印在了那铁箱壁上,欧阳韵拿起那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在他熊熊目光之下,恭敬地将那张风一吹就要脆了的纸递了上去。 林长风小心地将那纸折好收进怀里,抱起了她,头也不回地往窗户走了去。 “为什么?”那小男孩忽然问,“你我素昧平生,为何救我?” 欧阳韵在林长风的肩头朝他笑,“救什么救?这师么,不拜也得拜的,就是想让师傅求而不得,多少要让他付点代价,知道我这徒弟来之不易啊,师傅您说对吧?” 林长风顺手一个钢蹦儿,磕在她头上:“劣徒!”。 欧阳韵摸着头看向他身上,那锦衣,是特制的金线缕织三年才成一套,这小孩子富贵至极,想是被人从手心里捧着的,可却落了个如此下场.....本不该如此的,不该如此,为何本不该如此?她却想不通,人与事仿佛隔着层薄膜般的感觉又来了。 这世上之事,与我何干? 她一个机灵缓过神来,热气腾腾而来,人与事却又都鲜活起来。 “快走,快走!”她说,“你也走!”。 他仰天朝天,一动不动,只说:“迟了,走不了了!” 忽地,一道闪电劈下,雷声隆隆,整座楼似乎开始震动,啪地一声,两人回头,箱子盖上了? 他属老鼠的,就喜欢呆在箱子里? 四周围却出现了人影,将两人团团围住,这些人皆戴面具,身披黑袍,其中一人看着她说:“她怎么出来了?” 欧阳韵感觉到林长风肌肉崩紧,低声说:“林长老,从窗户走?先活下来再说!” “叫师傅,这些人身份不简单,倒像宫里头那几个老怪物。”林长风神色凝重。 欧阳韵马上从他手臂溜了下来,“林长老,你先顶着,我找找路!” 她往窗子跑去,一条腿迈出了窗子,马上又收回来了,摸摸鼻子站在林长风身后。 林长风不出意外地道:“好徒儿,想独自逃走?哎,你如早拜我为师,早学成了,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也不成问题啊。” 欧阳韵叹气,“这通天楼当真能直达天通啊!” 从窗户望去,竟是乌云翻滚,黑忽忽一片,高若千丈,这一脚踩下去,怕不是要摔得粉碎! 一道闪电如利刃般自空中劈下,鼻端传来烧焦糊味。 栏杆某处,烟火零星燃起,转瞬之间,这火沿梯而下,古怪的油味充斥鼻端。 哗地一声,大雨却倾盆而下,可无论如何,却烧不熄这楼内生起的火苗。 整座通天楼楼梯被人淋了火油? 林长风眼光毒辣,早察觉里着青衣之人功夫最弱,一剑刺去,挑开那人面巾,却是位中年人,为寻欧阳韵,他在京中追查良久,早已摸熟了这司天台来往人员,马上道:“是你,宇承中,你当朝一品御医,却和司天台的人混在一起?” 宇承中往后退去,冷声说:“杀了他!” 人影自四面八方过来,掌风忽起,每个人都是顶尖高手,林长风单打独斗能战胜任何一个,但这些人齐上却有些吃力,为收个徒弟把命交待在这里可不成,反正这书约已签,便算是赢了,他虚晃一招,从窗户间闪身而逃。 欧阳韵伸了胳膊只摸到他衣袖一角。 她很无语:这脆弱的师徒情! 那些人见他走了,也不追,宇承中道:“快,将她放进去,他们快来了。” 欧阳韵摆了个姿势,警惕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人一掌挥来,夹着凛烈风声,直往面门而来,这种催枯拉朽般的杀机,与欧阳韵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她如蝼蚁,只能等着被一脚踩死。 砰地一声,箱盖揭开,小小身影弹丸般地冲杀出来,一伸手,劲风忽至,一掌过去,将那人击到在墙上。 鲜血此时才溅到了脸上,鬼门关捡了条命回来,却是这小孩救了自己? 欧阳韵赶紧往桌子底下爬。 “不好,怎会如此?他,他,他.....这是陷阱,快,快,快......”宇承中语无伦次。 几个人齐齐攻向了那小孩,欧阳韵见此情形,又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匍匐前进往楼梯口而去,狂风大做,楼在摇晃,又一道闪电劈下,一个戴着珠钗的头颅滚到了欧阳韵脚下,却是位宫中女子?看样子是个妃嫔?再爬几步,一条胳膊乒地一声跌落,再隔一会儿,是个手掌.....还是一整套的? 这是什么恐怖场景? 欧阳韵加快了速度往楼梯口爬,不时有濡湿液体飞溅到她脸上,扑通扑通连声,鬼魅般的身影弹丸一般聚合往来。 隐约当中,人越来越多,与前一批混战一起,伙同那小孩,四面八方攻入,刀剑入体,残躯分离,血浆四溅。 她紧紧地闭上双眼,不知隔了多久,声音才静了下来。 哄地一声,楼梯着火,小小身影浑身染血,四周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似感觉到了视线,那孩子倏地转身,眼眸赤红,面如冰雕.....这是恐怖片本尊? 她吓出一身冷汗。 轰隆隆雷声再起,四周再次陷入黑暗,等到闪电再来,转瞬的光亮之中,那孩子却倒在了地上,无声无息。 欧阳韵慢慢站起,踩着满地的鲜血来到孩子跟前,雷声雨声,伴随木头瓦砾碎裂,地板也开始着火。 楼要塌了。 欧阳韵慢慢走近那孩子,用脚踢了踢,却听见那孩子低声喃喃,抽噎着,“兰姨,林叔.....为什么?阿娘...阿娘.....为什么?为何这般对我?” 她哆哆嗦嗦伸手过去,把住他的脉门,却觉端直以长,如按琴弦,却时而如轻刀刮竹,时而快如鼓点,邪热鼓动气血,他这是生病了?再不治,他真要彻底疯了。 她仰头便叫:“师傅,师傅!” 林长风一闪身自窗外滑入,“乖徒弟,你怎么回事,怎不动手?快杀了啊!” 人命如草,这种话,她从小到大听得多了,却还是感觉不适,不应当是这样的,人命不应该如草。 她瞪圆了双眼说:“师傅,您在说什么?您瞧瞧,.....他还是个孩子!” “才杀了许多人的孩子!”林长风八方不动道。 “这些人要杀他啊!刚才有人要杀我的时侯,师傅您可跑得比谁都快!”欧阳韵道,“将清心丸给我!” “什么?你要用清心丸救他,你知道这清心丸多少金一颗么?数十种药材熬至半年,才得这么一颗,这是给你入门用的!” 对如不救徒儿,林长风没有半分愧疚。 欧阳韵说:“这药是外公给你的,你收徒若成功,便让我服下,师傅,若我自己没服,算不上违约,你不会遭天打五雷轰的。” 这徒弟他本不愿意收,被那花老儿设计才应了赌,赌约已成,她自己作死,却不算违约。 林长风心中甚喜,装模作样地拿出那药盒,抛给了她。 她赶紧让他服下,药丸入体,立杆见影,再按他的脉,脉像终趋平稳。 “师傅,救....” 话未说出口,身子却僵了,林长风一把抱起她,“药已经给了,生也好,死也罢,这都是他的命,我知道楼快塌了,可这楼不是通天么?说不定他直达天通了,哈哈,自求多福吧!” 他一把抱起欧阳韵,自窗口闪身而下,猎猎风中,欧阳韵转头看去,那高耸入云的通天楼,闪电之下,火焰狂飞,窗口出现了个小小的身影,火焰虽在他眼眸里跳动着,他的眼睛已恢复成了黑色,眉如羽翅,容颜妍丽。 轰地一声,整座楼被火焰包裹,可一个黑点自空中急落,足尖连点,如大鸟飞翔,果然,恐怖片本尊总是能活到最后的。 此时此刻,欧阳韵忽有了一个伟大的梦想.....她自己要成为恐怖片本尊!绝不能成为恐怖片里的血浆耗材! 第一章 暴雨过后,众人开始清扫战场,满地七零八落散落的藤牌,长枪,腰刀之中,断成两截的大刀与只剩下那半截紫金枪头的长枪尤为显眼,泥泞也掩不了那夺目光华。 鲁鱼走了过去,拾起地上一片断了的大刀,手指抚了上去,寒意沁脾而来,再捡起了那断了的枪头,招手让人过来用木盒装了这两件残刃。 姜黄和横刀在一旁等着,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同时望向远处临时搭建起来的帐蓬,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不约而同退开几步,避开人群,往山谷边缘走了去。 少督文治武功出色,耳目更是灵敏,三人目测距离极远,遥遥隔着鼎沸人声,这才停了下来。 “鲁先生,刚才你瞧见了吗?什么情况?眼看就要胜了,那人也被少督打得节节败退,怎么临到了了,少督反被其击中要害?”横刀问。 鲁鱼是三人中年纪最长的,与崔凝白亦师亦友,跟随时间最长,最为老成,谨慎地答:“具体怎样我也没瞧太清,就瞧见后来少督与那人抱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最后那人腾空而起,一掌击中咱们少督肩头,紧跟着一声呼哨,其余残党忽地改了打法,汇合便结古怪剑阵,看似疏散,实则紧密,十人一组,各有分工,砍头的绝不攻下,状若疯虎,一路杀了出去。” 姜黄小心问:“那咱们少督没拦着?” “少督被击中肩头.....我说得很明白啊?你没听清?”鲁鱼说。 “少督被击中肩头?”姜黄重复再问,“就再也没行动了?” “后边的情况你们不是都瞧见了吗?少督坐倒在地,坐了一会儿....” 姜黄恍然大悟,“少督定是被雷声惊到了,所以......” 横刀瞪了他一眼,“那人带人逃走之后才下雨打雷的,你忘了?” 几人再望向不远处那帐篷,尤有雨滴滴落,不约而同再转过来,少督听不得雷声的这毛病又犯了? “雷雨是后边袭至,当时明明略占上风,却为何仍会让其逃走?”鲁鱼也百思不得其解。 像是被魇住了,就这一会儿功夫,那人便结阵杀出重围,带着部众逃走了。 三人俱被那些豪匪缠住,都只瞧了个大概,复盘了许久,也不明白这场必胜的仗怎么到最后关头功亏一匮? 还被那匪首跑了? 到手的鸭子飞了,少督少年英才,此次是他一生从没遇到过的挫败,三人一时间都不知如何处理,但皆达成共识,谁都不愿做那首当其冲触其霉头之人。 “也不能怪少督,此匪一身横练功夫,肌肉坚硬如铁,且诡计多端,少督擅长恢弘大气行伍功夫,和江湖搏杀不同,还能占上风....后边战个平手算不错了。”横刀中肯评价。 三人俱都沉默下来,皆都想起刚才平素里雅致端方的少督抱着那匪首在地上翻滚掐咬时的情形,与乡里村民互殴,泼皮撕扯。 “对对对,少督也不算败,毕竟那人是折花令主,少督以行武功夫先占了上风,此人使些下三滥泼皮无赖的功夫,少督防不盛防!”鲁鱼重复解释。 姜黄眼皮连眨,吞吞吐吐,“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说!”两人异口同声。 “你俩离得远,瞧不太清,我刚好将手上那匪徒解决了,想去接应少督,于是走得近了些,可他们打得飞沙走石的,后来又在地上翻滚了起来,着实不好接近,我只能在一旁掠阵.....”姜黄罗罗嗦嗦细细道来。 “捡重点!”横刀瞪他。 “后面打得实在不成体统,那人一口咬上少督脖颈,少督反击,总之能用的招式都用上了....”姜黄罗嗦。 鲁鱼也听不下去了,“重点!” “我看见兜肚了,少督一口咬在其胸口时我瞧见了!”姜黄一口气说完。 场上一时间安静非常。 隔了一会,横刀才问,“谁,你说谁?” “那折花令主!” “大男人还有这癖好?喜欢穿女人兜肚,这些流民邪宗什么怪人都有!”横刀总结。 “当时少督就怔住了,那人才一掌击中他肩头的。”姜黄思索细节。 “你是说少督惊住了?” “少督什么人没见过,能被这惊住?”鲁鱼仰头想了想,点了点头,“此人真是位女子?” “啥?”横刀更被他的话惊住了,“你说的是折花令主秦正,不可能,不可能,我跟他打过,一身肌肉,硬得如铁,咯得胳膊生痛生痛,听说过这百晓生创立的琼林榜吗?榜上之人尽列从江湖到朝堂的高手,他排弟三,对了,这李惊秋排第五。” “李惊秋?死在折花令下的琼玉山庄李家嫡长子?连琼林榜上的人他都杀?” “琼林榜?嘿嘿,上榜之人,皆都容貌不俗,被折花令杀了三两人之后,便被人称为伪君子榜了。”姜黄说。 “可这琼林榜竟取琼林堂之名?琼林堂为国广取人材,她便挑着琼林榜暗杀上边之人?这是公然与朝廷叫板?”鲁鱼说。 “那倒也不是,琼林榜与琼林堂没什么关联,唯一有关的只有咱们少督,占居琼林榜榜首已有三届之久!想来迟早也会收到这折花令的.......”横刀说。 “....琼林榜只在江湖暗底里流传,少督真在榜上,你如何知道的?”鲁鱼问。 “当然花了万金买的!”横刀说。 姜黄兴致勃勃道:“另有传言,你们肯定不知道!这琼林榜按容貌武功缺一不可,其中容貌占了大头,不分男女,秦正每次排第三,第一的是咱们少督,第二是那千霓,秦正大为不愤,干脆从那上面挑人来杀,将那榜了搅个稀巴乱!自被折花令杀了几人之后,百晓生便再也不排榜了。” “你这听来的就是胡乱猜测,秦正所杀之人皆罪大恶极!琼林榜被杀了几个,只是凑巧。”横刀说。 鲁鱼却说:“我虽不了解江湖,但也听说过,听闻这秦正娶的正是江湖第一美女千霓,哎,这江湖第一美女在琼林榜上居然排在咱们少督之后,也不知按什么排的.....这秦正么,纳无数妾室,尤喜霸占人妻,琼玉山庄的李夫人就是他杀了人家丈夫抢的,听闻那李夫人被抢之后几次寻死,还曾刺杀于他,江湖都传遍了,这可能是个女人?” 第二章 咬了一口 横刀也觉不可能,摇头失笑:“姜黄,你不是最擅长看人骨相,你觉得他是个女人?” 姜黄辩白:“他一身横练功夫,肌肉骨骼混为一体,打外表着实看不出。” 见军医自帐中走出,三人赶紧上前拦住,询问少督伤情。 军医说:“大人并无大碍,只是内力消耗过剧,脖子上咬伤较为严重,敷上药就好了。” 鲁鱼想起刚才怀疑,便问:“老刘,从牙口上看,你觉得是个女人咬的吗?” “血肉模糊的,不好判断,不过从伤口宽度来看,此人嘴不是很大,但从咬的深度力度来瞧,此人牙利得很,对少督没有留口。”军医老刘说。 姜黄怒:“你说了跟没说一样,还神医呢!” 老刘也怒:“我治病救人,还管你伤口是男是女弄的?你想知道直接问少督!” 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三人看着那摇晃不定的厚毡垂帘颇为迟疑。 “进!” 听到崔凝白声音平和,三人揭帘而入。 崔凝白已换了一身窄袖襕服,三人不约而同往其脖子上瞧,绛纱袍服与白纱中单将脖子以上部位遮挡得严严实实。 桌上却摆了几个物件,有些正是散落各处自少督身上扯落之物,其中一个残破香襄犹为突出。 虽是三月,但北地寒冷,寒风自帘下卷入,但三人齐齐感到上方传来的寒意,忙收回视线。 崔凝白冷淡说:“将欧阳韵就是那折花令主秦正的消息散播出去。”他停了停说,“用灰犬追踪。” 帐内倒吸气声起。 欧阳韵?藏珠宗宗主欧阳爻的长女欧阳韵? 当时少督情形就说得通了,从现场情况来看,打到最后,精疲力尽,都打出了蹭蹭往上冒的火气,没了章法,更不讲武德,那折花令主开始用下三滥手段,动上了一切可以当武器的东西,主要是嘴.....一口咬在少督脖子上,少督被咬得火气腾腾上冒,终于失态,开始反击,现学现卖,学以致用,也用上了嘴,不过咬的地方有点不对。 咬了之后,口感不对,就这一怔的功夫,那人便一掌击在少督肩头,带着部众逃走了? 三人回想当时少督情形:冠歪领斜,衣襟半敞,连裤腰带都被扯得不知去了哪里,腰带上所挂之物更是四散。 少督定发现了什么,故意放她走的,用灰犬追踪?她身上被下了留余香? 三个年青人互相望望,十分惭愧,少督从没失态,始终理智,是他们想差了。 横刀便道:“少督,这香襄就是她身上的?” 崔凝白将香襄递给鲁鱼,“你瞧瞧.....” 鲁鱼接过,香襄被刺破,里面的装的东西已然没了,他便拿起来闻了闻,“这里边装的紫檀花,香味清雅,有清心明目之效,这是那匪首的?咦,香襄上有血,从这刺破口看,少督用舞龙枪刺伤过了他?” 崔凝白恩了一声。 鲁鱼道:“少督不知,这紫檀花也是种贵重染料,以往常用于犯事王室宗亲鲸面而用,伤口一甘沾染此物,便深可透骨,也不知她伤在哪里,如在面部,这容貌可就毁了。” 横刀喜欢和他斗嘴:“先生真有意思,有谁把香襄挂在脸上,那自然是腰腹,或者....胸襟.....” 其余两人皆摸鼻子,看了看自家主子。 姜黄转移话题,“此人当真狡猾,隐藏至深,这欧阳韵是欧阳爻的长女,更是花晨外孙女,花晨失踪后,如今藏珠宗欧阳爻掌舵,此女默默无闻几乎无人听过,近五年折花令主秦正却声名鹊起,名震江湖,且此人身形俊朗,妻妾成群,真是同一人?”又强调,“谁能想到是同一个人?” 姜黄直接问:“少督怎么确定的?” 帐内倏地沉默。 姜黄尴尬,“属下只觉匪夷所思,没,没有别的意思....” 鲁鱼和横刀垂目看脚尖,你还不如不解释。 崔凝白冷淡说:“匪众最后所列为三才鸳鸯阵,由三才阵改良而来,此阵由花晨所创,那些加入藏珠宗的流人当年且战且退避居关外,与我军对决,伤亡极少,对我军杀伤却极大,使的就是这阵法。” “都打成这样了,到了最后此人才稍露端倪,倒也沉得住气。”横刀说。 两人同时瞪他,横刀赶紧的找补,“却也逃不过少督目光如炬。” “欧阳爻知道后必饶不了她,鹫魔燕南山与欧阳韵原就势成水火,以前因有父女这一层关系在,燕南山多少有点顾忌,她如是折花令主,这么一来,她却要四面楚歌了。”鲁鱼说。 姜黄却存疑:“光凭阵法,怎知此人定是欧阳韵?欧阳韵在宗内虽甚少露面,但宗门大会皆站于欧阳爻身后,许多人皆见过其真面,是位窈窕多姿的娘子,身形外貌与此人全不相同。” “她是刀圣花临月所出,花临月去世之后,就被欧阳爻抛在脑后,两三年不过出现一两次,这次步夫人母女被掳,她出手相护,和鹫魔燕南山起了冲突,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可见其隐藏之深。”横刀说。 鲁鱼却看向崔凝白,见他凝望一点,便问:“少督想到了什么?” “如果没人揭穿,她会不会一直如此活着?”崔凝白说。 鲁鱼摇头道:“不,不会,她这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一开始低调隐忍,积蓄力量,折花令主近五年间鹊起江湖,以折花令取人性命.....所杀之人经证实全与藏珠宗有关....剪除的正是欧阳爻的势力!对自己的父亲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崔凝白皱眉,“倒确实如此,她所练内力正是傀息,其脸部轮廊与花晨倒有三分相似。” 横刀与姜黄皆将期待目光扫向鲁鱼。 鲁鱼便道:“当年骆宾王之乱,手下傀兵上千,十数青壮兵士敌不过一人,势如破竹,差点打入神都,后来大都督广邀能人,又暗下内线,才知道膻中穴是这些傀兵罩门,功力雄厚者膻中穴出现一颗灿若桃李红痣.....” 他看了两人一眼,停了下来,殷切瞧向姜黄。 姜黄不负众望,冲口而出,“少督明察秋豪,证实了此事?” 鲁鱼和横刀脸上皆现由衷佩服之色,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姜黄说得兴起,“少督一则被这欧阳韵打出了火气,近墨者黑用上了嘴,二则心中早存疑问,于是撕开她胸衣想看看膻中穴?” 鲁鱼和横刀不约而同再退一步。 茶杯乒地一声啪在桌上,崔凝白说:“妄议上司,出去,领十军杖。” 姜黄回头一瞧,两位同袍早躲在一丈外,他心底骂了声娘,垂头出去了。 第三章 雅致的杀人 “欧阳韵以折花令纵横江湖,每每杀人之时以诗句传信,花字排在诗句第几,便要杀几人,这折花令主......杀人也这般随意雅致。”鲁鱼说。 “看来先生对她倒有几分欣赏。”崔凝白抬目瞧他。 鲁鱼摸着胡须正气凛然:“再有学识又怎样,也也不过是个杀人如麻之人,心术不正!只可惜了那些诗!” 横刀朝他看了两眼,谨慎地:“先生没见过折花令吧?” 鲁鱼忙摇手:“我哪有机会看到这个?” 横刀说:“属下是个粗人,对诗文不太懂,但青木山庄收到折花令时,属下正逢奉少督之命查庄主刘青山私造军器之事,那折花令当晚便贴在了刘青山床头。” 鲁鱼大感兴趣,“你看到了?” “只一句诗:油炸肉花出如雾。”横刀拿求知的目光朝他,“先生觉得这句诗如何?” 打脸来得太快,鲁鱼拿手揉了一下僵硬的脸,避重就轻,“后来就死了四人?” 横刀点头,“刘青山与他三个合伙人,事后查出,这四人非但私造军器,且掳掠小门户无所凭依的年青女子贩与外邦为奴,死在其手里的不计其数。” 鲁鱼对崔凝白说:“少督,您瞧,不光我,横刀言语中对其也颇有赞许之意!” 横刀:“哪有?属下只是觉得她不失为一个人物,所杀之人事后皆批罪状,查有实据,管的也是朝廷无法管的法外之地。” 鲁鱼摸须道:“我倒有些明白了,琼林榜按容貌武功来定,却不讲是非对错,难怪后来被评为伪君子榜!”他想起少督位居榜首,感叹道,“少督近几年剿杀叛党,这才被这琼林榜列至榜首之位,但这是朝堂与江湖之争,才没被她下折花令?” 姜黄说:“先生,她敢在鹤唳司头上动手?” 鲁鱼说:“无论与否,倒与别的江湖杀手大不相同,倒不失为一个收买人心的方法,一来二往,此令在江湖中成了共识,她所杀之人必是重大恶极,被贴折花令者定有恶事,那些想要救助施援之人为免自身名声受损,定会加在思量,袖手旁观,小小一个折花令,倒像朝廷告示一般有了公信度?而且么,折花令一出,更使得那被杀之人恐惧自危,人在紧张之下,便大有机会出错,如此,暗杀便顺利得多了,此人用一个狗屁不通的诗句就能准确把控人心,还真是个人物!” 横刀再次提醒他说:“先生,你到底占哪边的?” 崔凝白幽幽说:“可本督觉得,她这是在图方便,折花令出,减退阻力,使得无人胆敢为贴令之人复仇,况且,朝廷自有法度判别善恶真假,如人人都像这折花令般私自处刑,每人以自己心中善恶评定顺手杀人,还要我们鹤唳司干什么?为博名声也为一已之私她会拢络人心,一甘权力到手,又会是另一个欧阳爻!她夺人妻室,难道不是为了收拢这被杀之人的财富?” 两人连连点头称是。 告辞出来,两人站在帐外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等姜黄受完刑揉着臀部过来,百思不得其解,“这折花令主我当真细瞧过,自外表看就是位男子,皮肤黝黑极为天然,肌肉虬结没有半分柔弱,脸部线条硬朗,皮为骨相,如此健硕身形,女子绝不可能。” “她练了一身横练功夫,此功能改体态形貌,你怎能看出?”横刀说,“而且这功夫将筋骨反复锤打磨练,费时费力而收效甚微,就连男子都少有练成的,她却以女子之姿练成,用折花令除恶扫秽,号令江湖,其心性之坚韧,倒世所罕见。” 鲁鱼提醒:“横刀,你还说我?” 横刀拱手:“多谢先生提醒。” 姜黄也说:“如此人物,可惜了。” 鲁鱼下了定论,“我可以再次确定,这女子定是个心机深沉,颇有谋略,步步为营,处心积虑之人!” 姜黄却叹道:“此人死路一条。” 鲁鱼拈须,“可惜了。” ........... “凝白,这欧阳韵的武功这般,和他们有没有关联?”横刀道。 崔凝白将紫金舞龙枪枪头自槽盒之中拿出,断裂之处,尤染鲜血,这鲜血是自己的还是她的? 那柄大刀迎烈日击下,似乎携着灿烂艳阳,他手腕现在还有巨震残余,刀断枪折,这一击两人皆已耗尽全力,那人却面无表情,眼眸冰冷残忍,如野兽般地扑了上来。 那一击她带着玉石俱炽的力量,他可不能陪着她疯,只瞬间犹豫,她便趁机逃走,他这才明白,她不过在赌他不会陪着同死而已。 “欧阳爻当年便仅用几千人潜入长安,便控制了整个长安城,她是名女子,却练成那等武功,如此说来,藏珠宗和当初逃走的那批人也有关了?”横刀再说。 崔凝白只看着他的手里的竹筒道:“又来信了?” 横刀点了点头,将竹筒递给了他。 他一目十行看完,一目十行看完,随手将纸条放入香笼炽尽。 “十日一信,倒是来得勤,这鹤唳司交到你手上,她到底是不放心的。”横刀说。 崔凝白冷淡笑笑,“将查到的告诉她,想来藏珠宗得到的,能让她满意了。” 横刀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了,为了那些东西,倒还真舍得本钱。这位折花令主如真是欧阳韵,那倒真是个狠人,深谋远虑,能曲能伸,老宗主花晨失踪之后,欧阳爻掌舵,将花家势力一一蚕食,连他自己老婆花临月都没放过,这个女儿欧阳韵在宗内就成了隐形人,只在两三年前的宗主大会出现,谁曾想她尽就是那鼎鼎大名的折花令主?还娶了好几房妻妾?为掩盖身份,非但练那可改变身形的横练功夫,还抢人妻妾,也难怪欧阳爻怎么也想不到此人会是自己的女儿!也想不到这女儿在要他性命!” 崔凝白说:“父女倒是殊途同归。” 横刀感慨,“听闻那些妻妾各有本领,他这女子身份从没被揭穿过?他们没同床?咦,想要不被发现.....咦,说不定有替身替他?可怜了这些女子。”横刀脑中出现许多种情形,总结,“此人不择手段之极!” 第四章 鱼饵 “权力之争,哪分男女?”崔凝白说。 “也是,这宫里头的争斗啊更甚,如若不然,为了这顶盛权力,咱们那一位可.....”横刀说。 “藏珠宗那儿如何了?”崔凝白打断他的话。 “步府真有人在四周窥探,正伺机对步娘子下手!凝白,咱们真不帮忙?”横刀问。 “没有鱼饵,这鱼儿怎会上钩?”崔凝白拿布拭上了枪刃。 花归月化身度月娘嫁入步府,当年步庭生借她手里那半本《齐民要诀》之力成了武将参军,当年一举破了欧阳爻的傀兵而立下大功,这么多年过去了,欧阳爻终于搞明白他手里的《齐民要诀》只有半本,找到了花归月的下落,派燕南山掳掠花归月母女,这花晨也防着欧阳爻,只可惜终防不盛防,让女婿欧阳爻掌了藏珠宗大权,终让欧阳爻吃了绝户,如今的藏珠宗,早已不姓花了。 第四章滚! 花临月虽为四圣之一的刀圣,却最终因情之一字落得如此下场,这欧阳韵继承了花临月武功,又得花临月暗部相护,最终却成折花令主。 花临月与花归月姐妹各得半本《齐民要诀》,各助夫婿上青云,这两女婿却在十多年前对上,欧阳爻以洛宾王的身份发动叛乱,不过半年便被剿杀,事隔多年,终于弄明白战败原由,这步家娘子便成了他的猎物。 可崔凝白既定了用步娘子为饵,便不会变了。 想当初,步小娘子以才华冠绝京师,诗词歌赋无一不绝,一封情真意切的诗赋几经辗转终送至凝白手上,凝白倒是打开看了看,当时他还担着琼林堂夫子之职,不能刻薄,只啧了声将之丢到一边。 只是这小娘子到底不甘心这诗赋就此石沉大海,终给她找到了机会堵住了崔凝白相询。 凝白温文尔雅地评价了一番那封他自己也不记得了的诗赋,用词冠冕堂皇,语言中肯,给小娘子留足了面子。 只有他这深知其禀性的人才明白其中深意:认识么?你谁啊?别挡道,滚! 知道了这花家身份,定下这计策时倒是从故纸堆里找出了那篇词赋,提及旧事,让小娘子重燃希翼,终把自己与亲娘拖入了这场是非之中。 横刀便说:“欧阳韵与步娘子还是表姐妹呢!一个狠毒算计深谋远虑,一个单纯善良。” 崔凝白皱眉瞧他。 他向来如此,能放上他棋盘的有用之人才可被他高看一眼,其余人等,与瓦砾无异。 他瞧着他白玉雕成的侧脸,有时候想,不光是这无辜的步娘子,他们这些崇敬,倚靠他的又算得了什么?能在他心底刻下多少的痕迹? 横刀说:“我去准备,有了凝白你的策算无疑,又有这藏珠宗父女相残,这一次啊,这洛宾王余孽一网打尽,倒也能给她一个交待!” 他走后,崔凝白看着那已成灰烬的信封,忽地一震,那长枪便夺匣而出,将那香炉击得粉碎。 看着满地狼藉,他眼底显出红色,眼眸露出丝疯意,想要就此毁灭一切,却在敲门声起时成了温润公子,温和道:“进来吧!” ......... 三个月后。 鲁鱼放飞手里的军鸽,将竹筒里的牛皮纸抽出,就着月光看了看,朝中军帐走了去,揭帘入内。 灯光如豆,一身玄铠的崔凝白纤长手指捏细绒布慢慢擦拭新铸的那柄雪亮紫金舞龙枪。 见鲁鱼走进,放下手里绒布问:“有消息了?” “正如少督所料,不到三月,藏珠宗内讧不断,欧阳韵身份暴露,欧阳爻先想一击擒杀,却没曾想这欧阳韵经营多年,早将被他囚于雪岭洞窟的老宗主花晨找了出来,这两派相斗,争得极为惨烈,死的人将山头都染红了,可姜还是老的辣,花晨召集余下三位长老,今日召开宗主大会,要将宗主之位传于孙女欧阳韵,可属下得到消息,那甄云也领了羽林卫向这边赶来,倒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莫非这里边还有别的人向朝廷通风报信?”又气道,“这些外戚,抢功的时侯行动倒快!” “不用理他,起程吧!时机到了!”崔凝白将紫金舞龙枪拿起。 第四章被围了 风揭起厚厚的幕帘一角,呼啸着卷入几片雪花,凝于枪尖而不化,帐外,旌旗猎猎,玄羽卫肃立如岳,整座山谷虽驻满了人,却皆鸦雀无声,骏马如林,却是马嘴含枚,马蹄裹布,只等帐内一声令下。 崔凝白手指缓缓滑过长枪血槽,“先生,那几处密道都布置好了?” “布置好了,都有高手把守,只要有人从密道逃出,定是瓮中捉鳖,少督,欧阳韵怎么都想不到,她的退路都已被咱们封得死死的!”鲁鱼停了停说,“步夫人母女身边也都安排好了,早有我们的人潜入,一旦打了起来,自有人豪发无伤地带她们逃出。” “欧阳韵狡诈,叫人小心些,防止她狗急跳墙,拿她们当人质。”崔凝白说。 鲁鱼欲言又止。 “先生有话便说。”崔凝白说。 鲁鱼思索说:“从传出来消息看,欧阳韵对步夫人母女倒极为照顾,她们一被燕南山掳去,她马上接手将两人接入自己住处,百般照顾,让燕南山无从得手,这燕南山好色,几次三番想潜入那院子对步娘子欲行不轨,结果被欧阳韵杀了他一名替身,将其头颅割下放在其床头警告,两人撕破了脸,势成水火,也正因为如此,燕南山对欧阳韵的实力心生怀疑,四处求证,并向欧阳爻禀报,从而引得欧阳爻警觉,无论咱们散不散播消息,欧阳爻已然对她已起杀心,她是刀圣花临月之女,她由暗转明,受内外夹击,这才战况胶着。” 鲁鱼遗憾地将头摇了摇,“若不是在步夫人之事上露出破绽,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崔凝白勃然道:“先生这是怎么了?居然同情起此人来?她所作所为不过为了将步夫人母女牢牢控制在手,为了那本《齐民要诀》而已!” 鲁鱼讪讪地,“少督,她是死不足惜,但她对步夫人母女颇为看顾却也是真的。” 第五章 引蛇出洞 他瞧了崔凝白一眼,心里想的是与欧阳韵有中表之亲的步小娘,因那诗赋之事,步小娘子虽得到了少督云山雾罩般的答复,却也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敷衍,退却了脚步,察觉府内屡出怪事,鼓足了勇气拦马向少督求救,被少督下了余留香引蛇出洞,将自己与步夫人陷入险地,可怜了那娇滴滴的娘子。 能让少督有映像的女子,怕只有这位欧阳韵,那可真是切‘齿’痛恨。 想到此处,鲁鱼叹息一声:“少督,这步娘子主动前来求助,娇滴滴的一个人,哎.....” 崔凝白皱眉:“此次她们立下大功,朝廷自有封赏在步小公子身上,步庭生如地下有灵,也会赞成,再者她们被掳,我们一直派高手在附近跟着,散播消息,使那鹫魔不能私下用刑,如若不然,这欧阳韵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这是不让人私下用刑之事么? 鲁鱼只好说得明白点:“她是位娘子,落入匪窝这般久,若被人知晓,于名声有碍。” “先生放心,母亲自会给她找门好亲的,再者,此次之事消息封锁极严,对外只宣称省亲,只要她们自己嘴严实些,有谁能知?”崔凝白说。 鲁鱼无可奈何:“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先生倒是慈悲。”崔凝白冷淡说。 鲁鱼来到帐外做了个手势,姜鱼打出旗语,谷内兵士有条不紊往西分兵而去。 .......... 第五章宗主之位 巨大的蜡烛将大厅照得纤豪毕现,鲜血染红了地板,桌椅歪倒,尸横遍地。 欧阳爻一掌击中陆长老的胸口,将他打得胸骨凹陷,口吐鲜血,转尔瞧向被护在间中的花晨,哈哈大笑,“岳丈,你老糊涂了吗,竟想将宗主之位传给这么一位乳臭未干的女子?宗内何人能服?” “她是你的女儿,是我的外孙女!武功早已不在你我之下,是名震江湖的折花令主,这世道,连皇帝都可以是女子,她为宗主,有何不可?”花晨花白须发被鲜血染红,被欧阳韵扶住,勉强站定,上下瞧了他两眼,冷冷地问,“欧阳爻,你竟吃了那傀药?” 欧阳韵抹了把嘴角鲜血,心底悚然,忙打暗号让顾墨与千霓布阵,将表妹姨娘一众人等护在中央。 步音歌揪住了她的袖子,“表姐,都是我们拖累了你。” 欧阳爻察觉情况不对,却使人将步夫人母女捉来当人质,欧阳韵为救她们,甘受一掌,这才落了下风。 “别多说了,姨娘,表妹,等会你们趁机往密道跑,我估计玄羽卫也快到了。”欧阳韵压低声音说。 阿娘将藏珠宗宗主之位让给了阿耶,将那半本《齐民要诀》也给了他,阿娘身体却渐渐不行了,到了后来,连她外出都有人跟着,可她那么小,才只有几岁,阿耶武功大进,藏珠宗一步步被欧阳爻掌握在手里,那些叔伯们人越来越少,她只有装作不知,偷偷记着那半本《齐民要诀》里的内容,还好她那么小,欧阳爻从没有怀疑过,那些人还是没能放过阿娘。 临死之前,阿娘却让她别报仇,别去长安,好好活下去。 这么多年,她一直听阿娘的话。 是听话还是不愿不想? 看着那自称娘阿娘的悲伤妇人,那种隔着一层薄膜般的疏离涌了上来,她的仇,与她何关? 鲜血滴落,沾上皮肤,那仇恨才能涌入心底,悲伤才如水般浸入。 多年前的誓愿已然成真,她倒真成了恐怖片主角,如此,是不是也该弄明白这团迷雾后藏着什么? 她看着中央站着的那位男人,仿佛看着别人的故事,心底却明白得很,他对阿娘的好,只是为了将花家权力拢到手里。 这么浅显易明的道理,阿娘脑子被狗吃了,才不会明白? 不,她不该这么说阿娘的!那是她的阿娘啊,那种撕扯感又来了。 “男人吧,有点野心算什么?如今世道,哪个男人不拈花惹草?可你阿耶心里只有咱娘俩。”阿娘说,“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心思?” 男人的世界那么大,要了财富还要权力,要了权力还要天下,呵! 又是这些突忽其来冒出来念头。 阿娘去世之前倒终于明白过来,在那些人来到之前,将藏珠宗暗部全交给了她。 为了能在欧阳爻手底下苟活,她在欧阳爻面前温文娇弱,从不主动出现。 阿娘临死之时,要她不要报仇,只为了她能活得好而已,正和她意,什么仇不仇的! 可她想弄清楚这一切,这如薄雾般隔着的亲情,这从小到大脚不沾地的感觉。 她既拜林长风为徒,那么,彼此折磨的日子开始了,为达自己那宏伟梦想,练了那横练功夫,使身形改变,化身为男子,与此同时,为给欧阳爻制造点麻烦,让他的视线别老在自己身上,于是用折花令四处暗杀他的人,让他有事可忙。 她垂下头去,看着这怯怯然的表妹,长长叹了口气。 花归月回手抓紧步音歌,“等会跟紧我,别打扰你表姐!” 步音歌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松了手指,“玄羽卫?他,他要来了?不,娘,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不回京师。” 她步步后退,转身往侧门跑,却差点被脚下的尸身绊倒,欧阳韵都怔住了,一把抓住她,“你疯了?” 步音歌眼底盈然,望定了她,“表姐,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我也都告诉你了,我宁死也不回去!”她想挣脱她的桎梏,可她弱质纤纤,被欧阳韵牢牢控住,半分也不能动。 欧阳韵气急败坏,压低了声音:“音娘,这世上有什么比能活下去更重要?活下去才有一切,你不回去,你娘怎么办?你弟怎么办?” 在这等杀机四伏的情况底下,她也活了这么多年,这表妹锦衣玉食,却只想着死! “他们不需要我,不要我这个废物,没有我更好。”步音歌疯狂摇头,眼泪沾襟。 “为了那连你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你就真什么都不要了吗?”欧阳韵咬牙,“步音歌,你今天不回也得回!由不到你作主!” 步音歌倏地停了挣扎,呆呆看向她。 面前少年身如标杆,血染长衫,却眼露冰意,莫明的胆寒由心而生,她倏地清醒,她是自己的表姐,更是外间传言杀人不眨眼的折花令主,自己曾亲眼见过她割下那摸进后院的歹人,满身鲜血,表情冰冷。 三个月的相处,她最后什么都对她说,却也只是自己无话不谈而已,隔帘相对,说的时候,表姐总是在沉默,偶尔露出来的,仅仅是羡慕而已,羡慕她母亲还在,羡慕她有人相护,不为衣食发愁,尤其羡慕她饱读诗书。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是姨娘之女,有一身好武功,在这险恶之地也如鱼得水,护她们周全。 十天前撤去帘子,她才发现原来表姐不是表姐?却是表哥? 她陷入混乱之中。 帘子隔断了两人视线,却也隔断她身上的血腥,撤了之后,她便常常能看到她衣角袖口残余血迹,尤其是那天,她重伤归来,告诉她们,鹤唳司玄羽卫已找上了藏珠宗,她们会得救。 那是表姐第一次失态,咬牙切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那个让她听了都会羞愧懊悔到极点的名字,那一晚,她将所有的事和盘托出,却只换得表姐长叹一口气,用看孩子般的目光瞧她,只说:“表妹,活着比什么都好。” 他们的世界,她真的不懂,真情付出,难道只配换来被人利用?她不懂表姐嘴里的什么大局,不懂所谓的舍小我而成就大我,她只是不想再看见他,不想回到京师,不想再经历一次背叛。 花归月打量了女儿一眼,却知她并未听进去,一把抓过了她,“别打扰你表姐,咱们能逃过一条命再说!” 步音歌却暗暗下了决心。 第六章 活下来 场上,花晨和欧阳爻交手却到了尾声,在雪岭洞窑被囚已久早已强弩之末的花晨遇上正值盛年的欧阳爻,花晨被打得节节后退,欧阳韵一见不好,回头吩咐顾墨千霓,“布阵。” 她一提大刀,领着几人旋风般地向欧阳爻杀了过去。 临得近了,越发看得清楚,欧阳爻脸色没了刚才的灰白颓然,反倒精神旺盛,面色红润,全不像刚遭受几次重击模样,真气排山倒海而来,却将剑阵冲得七零八落,欧阳韵暗叫不好,一咬牙,腾空而起,全身劲力聚于掌心,屈指成抓,往欧阳爻胸口抓了去,触手之处,却只觉指尖痛彻心骨。 旧伤添上新伤,她步步后退,欧阳爻却是步步紧逼:“韵娘,我怎么会加害你娘?如必不得已,你娘怎么会死?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查找真相,你却不信我,不信你爹?相信外边这些人胡说八道?联合外人加害你爹?” 他转眼瞧向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蒙面武者,这些都是她私底训练的人马,这些人突忽其来,将他的人马杀得溃不成军。她的势力已然这么大了,其中一名蒙面女子身形那般熟悉,每次父女相聚,却是由她来代替?他忽地明白,“平日里扮作你的人是这丫头?你连这都要欺我?我竟有好多年没见过你的真面目了?” “你瞧,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你会找寻真相?阿耶,你说出这话你自己相信么?”欧阳韵说。 “好,好,好!”欧阳爻望着面前人硬朗的面孔,“为防我,你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欧阳韵不答,只一刀砍了上去。 他还是那中年文士模样,全不似外人传言凶神恶煞藏珠宗宗主,她也曾坐在他肩头嬉闹,将娘亲递过来的樱桃喂进他嘴里,只可惜这样的时间短如一瞬。 “你没有害死娘,只不过不提醒,不负责,为了能给你权势地位,助你上青云的那贵人,袖手旁观而已。”少年冷冷地说。 “贵人?你查到了什么?知道多少?想不到我欧阳爻竟生了这么一个好女儿。”欧阳爻说,“舍小义,成大业,我们所为,你又如何能知?” “那人是谁?”欧阳韵只问。 “那人?那人......”欧阳爻有瞬间的失神,脸上却泛起阵阵红潮,“那人没有人能战胜!你会死在他手里!死在黄泉司的手里,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沧桑黄泉里,幽冥人不还。 欧阳韵举刀而立,这是她又一次听到黄泉司这个名字。 花晨张眼一瞧,大声示警:“韵娘,小心!” 却迟了,欧阳爻掌风突起,猛地击向欧阳韵胸口,她身形迟钝,这一掌却是避无可避,口鼻顿时涌出鲜血。 欧阳爻扬声长笑:“玄羽卫集结在外,咱们谁都逃不了,与其让你落入他手,还不如我送你一程。” 欧阳韵踉跄后退:“阿爹,你告诉我,黄泉司到底是什么?” “你陪我,咱们黄泉路上走一程,你自会知道一切!”欧阳爻眼神复杂,“我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你,让你势力坐大到如此地步。” 到了最后,他到底还是没顾父女之情,欧阳韵心底冰冷,她身子阵阵发抖。 这一瞬间,她却释然了,也许这无尽的噩梦要终结了? 却见外祖父拦在了自己身前,须发奋张,一掌击在欧阳爻胸口同样部位。 欧阳爻却仅退了一步,如无事人般微微一笑,拂袖一挥,外祖父便踉跄后退。 视线模糊之间,厅门哄然而开,寒风涌进,一玄袍银铠之人将手里长枪掷出,直往她面门而来。 他们终于来了! 她侧脸一避,紫金舞龙枪擦脸而过,夺地一声刺入木柱,尾部嗡嗡而颤,肩头却传来碎裂重击,欧阳爻不复斯文文秀面孔,面目狰狞再收手掌,“我不能让你误他的事!终有一日,会有这海晏河清,众生平等盛世!” 为了这海晏河清,你便要尸骨成堆吗? 这样得来的平等盛世,是盛世还是地狱? 欧阳韵想要质问,却只觉一股冰凉气息往四肢五髓而来,浑身顿时僵硬。 “韵娘!”花晨大声叫着。 眼眸映出花晨失措苍老面孔,更映出了那冷峻玄袍青年,她的亲人与仇人在此汇聚一堂。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不到她倒成了这螳螂,反倒让鹤唳司最终捡了便宜去? 倒地之时,她瞧见顾墨与千霓向她急奔而来,他们喊着什么,顾墨万年不变的冰冷双眼现恐慌惧怕,顾墨,你怕什么?死则死矣。 千霓蒙脸凑近了她,声音隐约传来:你不准死,不准死,只有我能杀了你! 她想笑,千霓,怕不能如你意了。 外公你怎么啦,我脸上的血抹不干就算了,别抹了。 姨娘,你和表妹能回去了,我救不了你们,你们跟鹤唳司的人走吧,他们会救你们回京的。 阿耶,你眼里的海晏河清便是牺牲你身边所有人么? 表妹你别怕,你是京师才女,是步庭生侯爷的嫡亲血脉,别说什么死也不回去的傻话,这里哪是那么好呆的? 外公,到底还是将您拖下了水,对不起。 她想叫他们快走,喉咙却卡卡而响,鼻端涌入腥甜之物,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这一片鲜红是什么? 这如蒙着毛玻璃般的世界,此时此刻,才稍微有了些真实感。 ......... 欧阳韵看着马车车顶,已经好几天了,她依旧不能相信这漏洞百出的计划就这么实行了,始作俑者就是那两个平时连上茅房都要争个先后的老头。 这怕是他们唯一一次达成合作,用毕生的功力维系了她的生命,将她变成了表妹,武功全失,弱质娇娇的表妹。 两个功力正处巅峰的老头,将一身功力用于此处,他们不会算账的吗?这等亏本的买卖,他们怎下得去手? “你让我在崔凝白眼皮子底下活着?”欧阳韵说,“姨娘,你知道崔凝白是什么人吧?” 第七章 他们到底想干啥? 花归月答:“你怕是忘了,我们步家到底是侯府,属官眷,朝中什么人当红,我还是知道的,这崔凝白么,除了是剿灭你藏珠宗的仇人外,还是当朝长公主继子。” “你知道就好,你怕是不知,他在江湖之中名声也不错,高居琼林榜榜首,想他死的人也不少。” “如此说来,你那折花令也用在他身上了?”花归月说。 “那倒没有.....并不是他身边高手太多,刺杀不了,就是吧,这个人你说他罪大恶极吧,可查无实证,可你说他清白无辜吧,却也太牵强。”欧阳韵摇手说,“再者,他并不属江湖中人,自有旁人收拾他,犯不上,犯不上。” 花归月呵了一声,道:“也对,欧韵爻能落得如此下场,他功不可没,你们那些人能全身而退,也多得他助功,莫不是你得知我与你表妹被姓燕的掳劫,便在顺势而为,实施这计划吧?不,应当从落霞谷你与他那一战便开始了,你能相信他当时会将你轻轻放过?” 欧阳韵抚着脖子悠悠说:“他在我身上下了余留香,还用了那灰犬跟踪,只可惜啊,这余留香效用太短。” “难怪欧阳爻败得那般快,他那些暗哨驻点因此而被废?你引去的?” “姨娘宝刀未老,闻一而知十啊!”欧阳韵称赞说。 这两人比莲蓬还要多的心眼子! 崔凝白放她离开,想找出藏珠宗所在,她便将计就计,引鹤唳司替她扫除欧阳爻的暗哨驻点。 花归月欣慰说:“你若不能在崔凝白眼皮子底下讨生活,还有谁能?” 欧阳韵说:“崔凝白可不是一般人,姨娘,想当年那临宴之变,崔凝白在圣尊皇帝花甲寿宴之上,拿出证据指认伯父伯母,终使崔氏一族主家全被下狱,镇国公自戕而亡,除了驸马崔清执,崔氏主家损了十之八九,从第一世家坠落,而他却因其父原故终成长公主继子,后又因当年举告之功,接手了鹤唳司,表妹尚被他蒙骗至此,你却让我冒充表妹?在他眼皮子底下过活?这计策你们怎么想出来的?”“这些事你都知道?”花归月说。 “那当然,既成对手,那自是要知己知彼!” “这不成了,你这么了解他,定当替你表妹讨个公道!” 不要报仇,不要去长安,妇人染血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阿娘’说过的,不要她报仇,不要去长安。 欧阳韵垂下头看着自己手腕,轻声说:“姨娘,你就没想过如若我被人认出会如何?步家会如何?” “怎就他眼皮子底下了?回去之后,你入步府,进琼林堂,和他再无交集!”花归月说。 “琼林堂是皇家选拔人才所在,所请教习皆是当世大儒,但也有特约教习,都是所谓有功勋出类拔萃之人......这崔凝白也曾在琼林堂教过射骑吧!” “几堂而已,你怕什么?”花归月说。 “好,姨娘,如你不怕我被人认出,步家因此受了牵连,落得个满门不幸的下场,我倒是无所谓的!” 花归月笃定地说:“不会,你不会教人认出!” 欧阳韵愣了,“你怎么这么自信?” “你外公说了,你想做成一件事,定会全心以赴,绝无错漏,如若不然,这折花令主你怎的当得?”花归月说,“凭几句歪诗,你都使折花令成江湖追杀令,使人闻风丧胆,扮个小小的闺阁女子,还不手到擒来?况且......你本就是女子啊!” “姨娘,您谬赞了......我那怎么就歪诗?那叫别具一格!步府还是算了吧!” 花归月提醒说:“你如今武功没了,身边无人相助,不回侯府,又能去哪?” 这倒是的,她伸出手,再次看着细瘦幼白的胳膊,两个月来她一直想尽了办法汇聚内力,想要将失去的武功重新练回来,可内力如泥入大海,只要练了一点第二天便消失了。 手腕依旧柔软无力。 花归月再递过来一面镜子,镜子印出那张如花美人脸,面颊洁白细腻,柔若无骨,圆润柔美的瓜子脸,俊朗帅气全不见了踪影。 欧阳韵出离愤怒了,将那镜子啪地一声放下。 “别试了,我都跟你说过了,你这样不行的,你已被欧阳爻的傀息伤了根本,不是你外祖父拼了全身功力救你,你连命都没了。”花归月说。 车轮在碎石子地上滚过,震得车身一阵摇晃,将车帘揭开半条缝隙,几匹疾马飞驰,黑色马靴一晃而过。 欧阳韵等了一会儿,听得马蹄声远去,才问花归月:“这姓崔的升官了?” 花归月点头,“承爵镇国公,成了本朝最炙手可热人物,其跟随下属也各擢升一级,所以这回京规格也高。” “鹤唳司那批人还跟着?” “调走了大半,但精兵自是跟着,怎么?” “我这张脸就长这样?”欧阳韵指着自己的脸说。 “这样不挺好的吗?你怕不是忘了,你原本就是这样子的!”花归月说,“你一身功力散尽,那容貌自也回归本源。” 欧阳韵瞧她,“果真如此?” “你忘了,我与你娘是姐妹,容貌本就相似,你与音娘长得像理所当然。” “一模一样?” “你外祖略微用了些神形换骨的法子,给你换了张皮.....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今之际,你被傀息所伤,你外公从鬼门关里将你拉了出来,我跟你说了,你只有一年寿命,另外那半本《齐民要诀》里有养伤功法,唯今之计,只能代替音娘去步府,用她的身份进入琼林堂,从藏书阁里找出那半本《齐民要诀》,找到治疗办法。”花归月说。 “姨娘,我与表妹长得确实像,可表妹学富五车,出口成章,诗词双绝,我呢?你觉得这办法可能么?”欧阳韵将镜子放下。 倒真是的,想想那折花令,花归月十分忧愁,外甥女儿不知怎么回事,做什么事都一点就通,唯独对词辞歌赋有仇,总喜欢将优美词句添上自己的想法。 想想她自编的那些,她心底叹了口气。 “慢慢儿来,你外公说了,无论如何,你定会找到办法。”花归月拍了拍她的肩头。 车轮在碎石子地上滚过,震得车身一阵摇晃,将车帘揭开半条缝隙,几匹疾马飞驰,黑色马靴一晃而过。 欧阳韵等了一会儿,听得马蹄声远去,皱起眉头。 花明月警惕地瞧了她一眼,想起阿耶的告诫:小韵娘什么都好,可因她娘遗言,你得提防她不愿......她如认为去找那半本《齐民要诀》活命太麻烦,牺牲的人太多,可能会干脆离开,不愿牵连太多的人。 韵娘一颗心已被她阿耶伤透了。 让她当宗主都是赶鸭子上架的。 这话她当时是不信的,如今看来,倒确实如此! 第八章 跑得太快也是罪 “这样啊,姨娘,不如你跟着他们回步府,在前边路口我找机会离开,然后想法找到外公,让表妹回家!”欧阳韵说。 她定有事瞒着自己,非但是她,有时候欧阳韵在想,她身边所有人对她仿佛都有所隐瞒,可待要细究,却无迹可寻。 最好的办法,便是不按他们的设想来。 “你,你,你.....”花归月结巴了,“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能走到哪里去?”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办法!”欧阳韵宽慰她。 “你外祖父为了救你,半条命都没了,你便这么对他?你一年便死了,你外祖父后半辈子怎么办?” 想要阻止,倒也不难,就是卖惨,特别是把他这老头子说得有多惨就多惨。 欧阳韵眨了眨眼说:“不是还有你,还有表妹么?” “我?你还不知道咱们步府是什么情况吧?”花归月抹着眼泪说,“候爷去世后,步家生存艰难,要不然你表妹怎会被崔凝白利用?如果候爷活着,他敢吗?你表妹怎么个软糯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外公能指望她?至于我....”她咳了两声,“当年废了武功之后,身体就不行了,咳咳,还不知能活几年。” 欧阳韵侧头瞧她,“姨娘,你....你怕不是在用苦肉计吧?” 她这反映,花晨老狐狸也预测到了:她定会反复地诈你,但你要不为所动,但,要惨得合情合理!绝不能适得其反。 “韵儿,你刚醒来,怕是还不知道外边怎么样,你外祖父虽侥幸逃生,燕南山也带着余部逃了!他对你表妹怎么样你是知道的,你表妹如果回来,岂会放过她?还有跟着你的那些人.....” “那些人我都安排好了!”欧阳韵截住说,“欧阳爻落入鹤唳司手里,崔凝白得了封赏,不会再追着他们,他们各自都有了新的身份,定能活得比以往好,至于这燕南山,江湖事江湖了,你放心,有人收拾他的!” 以后的事交给她那三位祖宗吧,所有一切皆已安排好了,这些人有没有她,都会好好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断尾求生,终在欧阳爻与鹤唳司之中替他们寻了一条生路,可韵儿啊,你想过没有,崔凝白不是蠢人,他会如此作罢?你醒来之前,他便使人寻了我去,反复询问藏珠宗之事,问及你的日常,你外公为了让这李代桃僵之计顺利,在他带人找到咱们之时,说你伤重不治已死,假说牵怒于音娘要杀了她,一掌击往你的头顶,算好时间让他拦住,又寻了个死人烧化,可他依旧不信,将那死人尸骨命仵作查验。”花归月说,“我原来的这身份也成了他手里的把柄,步家被他捏在了掌心!” 崔凝白这人属王八的,死咬住不松口! 酷吏一旦得了机会,罗织罪名,陷害勾连,步家如今这样,倒真防不胜防。 她想了想问:“外公是不是说如果没有音歌,我不会如此?因此才怪上了她?” 花归月点头,“我早年叛出藏珠宗,外人看来我与你外公已成水火,你因救音歌而被欧阳爻查出了折花令主身份,你外公迁怒于音歌岂不合情合理?” 欧阳韵叹口长气,“外公怎能这般失策?他这等人物,岂会是迁怒于一个小姑娘的人?多此一举!” 花归月拿眼角扫她,嘴里道:“那可怎么办才好?还有啊,我听这崔凝白语气,他怀疑此次剿杀,只是欧阳爻的势力被清剿,大部分人已然脱身而去,如若不然,宗内财物怎只余了这么些?” 欧阳韵瞧她说:“这不对啊姨娘,据你所言,燕南山也已逃走,这财物是他拿走的也有可能,崔凝白为何会这般怀疑?” 花归月叹气,“主要是你的那三位夫人,跑得太快了.....四散而逃,无影无踪,连鹤唳司的人都追踪不到......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崔凝白问我话时自己说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欧阳韵说,“她们知道我的身份后,跑得快不挺正常?”。 “所以才惹人怀疑啊!那么多人,一夜之间连张纸片都没给崔凝白留下半张?你那么多生意,商铺,马队,都去了哪里?连账本都没有?”花归月说。 欧阳韵想了想,悔得拍大腿:“当初应该做几个假账本的,再把几个不赚钱的店铺丢出去给崔凝白查,到底事发伧促,难免思虑不周。” “所以啊,崔凝白岂会这么容易放手?他如今权势更大,定会四处搜寻你那些残部!” 欧阳韵咬牙切齿:“这个人真是属王八的?咬死不松口?” 花归月奇道:“说归说,你捂胸口干什么?对了,我替你包扎时,胸口有一道伤痕,像是齿印,犬牙交错的,你呀,打猎也不小心些,怎的被野兽咬到那里?” “这野兽太不是东西了!”欧阳韵松了手说:“姨娘,你让我代替表妹,实在太不可行了,行此计时,你与外公怎就不多想想?” 花归月轻声说:“往事已罢,阿姐不让你报仇,不让你去长安,当初只为让你活着而已,但这情况已然变了,如今不得已去侯府,也为让你活着,想来阿姐也不会怪罪,至于其它,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阿姐虽这么说,但她知道,韵娘的生意已经做到了长安,她一直想要弄清楚当年之事。 欧阳韵却陷入沉默,听她这么一说,步府倒真的危机四伏,总不能留些首尾,让姨娘去应对,阿娘临死之前说的那些话,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想是什么意思,自通天楼塌,她再也没去过长安,可生意却早已遍布长安。 如今她遭遇如此境况,相当于重活了,以步音歌的身份入长安,倒算不上违了阿娘的嘱托。 她心里知道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可如此,也好过让阿娘死得糊里糊涂。 再者,那蒙着薄雾般的感觉越来越甚,如不弄清楚,她怕自己要疯了。 便问:“表妹当真不打算回来了?” 第九章 匪夷所思的喜欢 花归月见她语气软了下来,松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你表妹心结未开,不愿意回侯府,更不愿意再见到那崔凝白,一提此人就拿簪子刺自己的脖子,我有何办法?只好让她先跟着你外公。” 表妹步音歌对崔凝白暗自相思,却被他当成鱼饵建功立业?她明白之后,便心灰意冷不敢面对?与表妹相处的那些日子,她倒是知道了些,只觉匪夷所思,崔凝白除了一张脸有点看头之外,表妹怎么会看上这种酷吏? 想想表妹那弱质纤纤的模样,欧阳韵在心底叹了口气,却举着手说:“姨娘,你瞧我现在这模样,与表妹相比,又好到哪里?你从哪儿来的自信我就能应付这些?” 花归月笃定,“既使没了武功,你也能将长安搅个天翻地覆!” 欧阳韵说:“老头子告诉你的吧,你可太瞧得起我了!” 车帘无风自动,却见一队彪骑迎风而来,面前欧阳韵忽地气息一弱,整个人瞬间萎靡,将手边帷帽戴上。 帘缝瞧去,鲜衣怒马,铁铠银枪,崔凝白领兵带头而来。 花归月浑身紧张,瞧了眼身边的人,却见她垂头缩脖,变成了只鹌鹑? 崔凝白目光锐利,半揭的车帘中便看清那女子,那白纱覆盖的帷帽微微揭起,眼眸含羞带恨,倒是符合她现如今的心境。 为剿灭藏珠宗,他确实利用了她,那便又如何,她当庆幸,自己还有被利用的价值,这种天真无知,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他不利用,也会被别人利用。 以后的人生她不再天真,不再对任何人有期望,也算得了教训,不会再将步府拖入深渊。 他冷淡瞧去,见她粉颊垂头,神情怯怯,心底升起股不耐。 当年绿歌的父亲被他亲自砍断手脚后,那看着自己时常盈满秋水的眼眸便成了恐惧。 在他被困住的那些日子,她也曾一身浅绿纱裙,浅笑嫣然,出现在他身边,眼底俱是倾慕,可后来又怎样?无论何物,都有价码。 替一首诗赋提了几句好词,便使她如此,能蠢成这样,难怪步府成了那副模样。 步庭生那般的英雄,后人却是如此模样?这样的后人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师如何能立足? 步家爵位无数人眼红盯着,若不是此次这两母女立下这些微功劳,如何能让他求得那女人答应替步府说话保得那爵位? 如无必要,这对母女他连见都懒得见了。 这世上只有一人,会因为他不经意的出手而回报于他,因他是个孩子而豪不犹豫地救了他,尽管素未平生,萍水相逢,这种人却再没出现过,围绕于他的只有算计和利用。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救他那人只是他在绝境中臆想出来的一个美梦而已。 他向花归月告辞,说先行一步,她们母女另有一队人马护送。 车帘放下,花归月松了口气,一回头,那只鹌鹑早将头顶帷帽拿下,将一颗果子抛入嘴里。 花归月欣慰道:“你这不是扮得挺好的?崔凝白一点怀疑都没有!” 欧阳韵哈哈了两声,说:“这脸都没露,他自然一点怀疑都没有。” 花归月又奇了,“没有就没有......但你吃东西那么用力干什么?那果子有核的,你连核都咬碎吃了?也不怕磕碎牙?” 欧阳韵呸呸两声,将那咬成两半的核吐了出来,平静道:“好,姨娘,我便随你去候府!以表妹的身份先活下来。” 没见到崔凝白便罢了,见了他一股怒火从头升起,不将他拉下马来枉走了这人世一遭!射人射马,擒贼擒王,与其让崔凝白四处追缉,倒不如潜入敌营主动出击!既是定了决心回步府,这一项也要有个结果的! 花归月却很欣慰,还以为要下点功夫才说服她呢,想不到这么快便答应,韵娘啊,还是个努力求上进的好女娘。 不枉她反复劝说。 她说:“如此甚好,你进了侯府,用音娘的身份生活,成了步家嫡女,在长安立足后若能打进贵女圈子,日后嫁个勋贵之家,挣个一品诰命,自是前程无可限量。” 欧阳韵倒好心提醒,“姨娘,我若这般了,日后表妹回来怎么办?” 花归月一噎,想想步音娘那样,心底一痛,“她自有她自己的想法。” 到底是自己女儿,这才是真正为她着想。 不像自己,这世上又有何值得她留恋? 她揭了车帘,往外望去,她们已然行到牧阳境内,这条是阳岭道,又想及近几日鹤唳司的调兵行动,忽想起一事,心里不由一突。 花归月马上察觉了,便问:“韵娘,怎么了?” “藏珠宗既已剿灭,欧阳爻也已被捉拿,事情已然过去多日,该审的也已审完,崔凝白身边向来三大高手跟随,可今日却只有两位,少了那位刑讯高手姜黄,而如今却在牧阳境内。”欧阳韵说。 花归月想了想说:“牧阳境内有何不妥?” “崔凝白对表妹并无情意,更不是那婆婆妈妈守礼之人,咱们跟随入京,于他来说,只是小事,何必特意来告辞?”欧阳韵说。 确实如此,两人自从被救出之后,吃穿用度虽一应俱全,可他只派了那鲁先生前来照料,连初初脱困时都没露过面,可见其对音歌忌惮与寡恩,临走了,反倒前来告辞? 花归月说:“如此说来,如有人被困,定是你的那些人?” “而且是名女子!他在想,这名女子与我们有无交集,又或是怀疑这名女子有无联络咱们,所以才亲自来瞧瞧我们有无异常。”欧阳韵说。 花归月半信半疑,“就这么两眼而已,便被你分析出这么些事来?是不是有些过份了?” “崔凝白么,落子从无闲子,事出定有因!”欧阳韵说,“你当他闲来无事找我们告辞?我们对他而言,定还有用处!” “牧阳境内,莫非有什么重要人物在这里不成?”花归月也紧张起来。 “小蝶的大兄,便在牧阳。”欧阳韵说。 花归月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她嘴里的小蝶,不就是她那二夫人么,这二夫人出身于盐商富户之家,后嫁给了一个锻刀世家李家嫡长子李惊秋,欧阳韵为了她非但将折花令贴到李惊秋头上,还将那李家洗劫一空,这小蝶从正妻变成折花令主秦正的妾室二夫人,且韵娘女子身份被揭穿,她自然怨怼得很,在藏珠宗被围困之时,她是跑得最快那位,还连带着将库房搬空了,记得当时欧阳韵得知此事,一刀将张桌子劈成了两半,冷着脸说要将她碎尸万断。 第十章 夫人联盟太可怕 这外甥女儿,混黑道,一不小心成了杀手之王折花令主,如果不混黑道了,去当个戏子也绰绰有余,定也是个名满天下的角儿! 当时也是在演戏?在用这等手段将宗内财物撤走? 欧阳韵瞅了她一眼说:“这小蝶如真被崔凝白盯上了,燕南山必在附近,你知道我那义兄的,好色又贪财,宗内大半财物被小蝶拿走,他岂会甘心?” 当初掳走她们母女,就是这燕南山的手笔,半道之上女儿以死相逼,才让他有所顾忌,但那饶有兴趣盯在女儿身上的视线,却让花归月如今想来都不寒而悚。 花归月说:“燕南山啊,你那大夫人千霓与三夫人联手,武功在他之上,要不召她们两人帮忙?” “姨娘怕是忘了,我现在是表妹,怎可能使得动他们?” 花归月悠悠答:“你可别唬弄我,你外公说了,你们自有一套法子互通消息,不用见人,只传消息,便可完成任务。”她指了指她头上,“这根簪子你外公换了款式重新打过,由男式换成女式,簪子里有你用得着的。” “外公对您还真是知无不言,可是......”欧阳韵叹了口婉转悠长的长气。 花归月问:“又怎么了?” 欧阳韵道:“姨娘,我跟你交个实底吧,这千霓么,既是我的大夫人,也是我的仇人,当初因某些原因,才假借名头跟着我的。” 花归月愕了愕,“怎会这样?” “也没什么,当初我把折花令贴在了她未婚夫婿床头,原打算取其性命的,可没曾想被别人捷足先登去.....” “那你查啊,查清楚那真正的凶手不就好了?”花归月说。 “查了啊,没查到,这不,她认定是我,我只好拖着,她贴身紧跟,为了防止我逃走.....”欧阳韵摊手叹气。 “所以嫁给了你?”花归月怔住了,隔了一会儿才说:“不是,这千霓不是你抢来的吗?杀了个读书人抢的?” “那读书人就是她那未婚夫。”欧阳韵望车窗忧郁说,“抢?您可太瞧得起我了,我能抢千霓?她是江湖第一美人没错,但也是江湖顶尖高手!百招之内我和她能打个平手,百招之后就难说了。” “难说是个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得看机会与老天爷了,有时她赢,偶尔我也会赢。” 花归月闭了闭眼,再睁开,“好,你说说实情。” 欧阳韵吞吞吐吐,犹犹豫豫,“还是别说了吧,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 “说!”花归月一拍栏杆。 “是这样的啊,前边说了,她那未婚夫死了,因误会她怀疑上了我,我想法证实那宋之潜死时我不在现场,可她又怀疑我是那幕后黑手.....” 花归月点头又摇头:“韵娘啊,这也不怪她,你那名声,啧啧.....” “......所以啊,为了查清真相,她便来无踪去无影的跟着我,您知道的,我当时虽练那横练功夫将身形外貌改了,但这人么,总是要洗澡的.....您明白了吧?” “你被她偷瞧了去?”花归月问。 “姨娘,你不对啊,一脸的兴致勃勃?为老不尊!”欧阳韵气愤说。 “说下去,说下去。” “她知道我是名女子,说她也不打算嫁人了,干脆就嫁给我,一来好就近查寻真相,二来么,能打发那些对她觊觎的恶徒,她武功虽高,但江湖上么,对付女子的手段可真是防不盛防!”她慢吞吞地说,“有些人么,总以为使了些不入流的手段便能将女子折辱训服。” 这倒是的,身手再高,也防不了小人。 “对,对,说起恶名,又有何人能赶得上你这杀手之王折花令主?”花归月赞许。 欧阳韵感慨,“当初我也曾推脱来着,但避也避不开,躲也身不过,搞得后来连澡都没法洗了.....她总在不合时宜之时适时出现!但是吧,她身手高,我身边缺人,也替我解决了些麻烦,不得已的,娶便娶吧。” “那后面那几位夫人呢?”花归月求证。 欧阳韵惆怅说:“这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啊!哎,别提了!谁让我当初这脸长这样?吸引人是我的错么?” “先别管你那张脸了,说说二夫人,你不是怀疑她落入崔凝白手里了吗?她没什么吧?”又想了想说,“她嫁给了以锻刀闻名的李家,虽出身商贾,却以一曲《枫满早惊秋》名动江湖,后得李家嫡长子李惊秋一眼瞧中,十里红妆求娶,成婚后夫妇二人琴瑟和鸣,你却将折花令贴在那李惊秋床头后杀之,又将她掳了过来,强迫她成了二夫人......江湖上很多人都瞧见了,你俩成婚时那二夫人以泪洗面,妆都哭花了!这次是你强迫她的吧?她如如落入崔凝白手里,怕是会牵连甚广!” “这个么,前边是真的,我确实杀了她相公,后面么....”欧阳韵吞吞吐吐。 “说吧!”花归月淡定道,“我已然做好准备听到些不得了之事了!” “其实吧,咱俩是合作关系,当初说得好好的,为将李惊秋暗底里的势力一网打尽,她假作被困,引得李惊秋的余部前来施救,我来杀.....她日后好掌管李家,成为李家的当家主母。”说到这里,她停了停。 “可为何?他们夫妇不是琴瑟和鸣么?” “这李惊秋自娶了她之后,便不许她外出,连外出买个胭脂水粉,也一大帮人跟着,稍与男子相谈几句,便遭禁锢,李惊秋还拿她的家人要挟,弄死了她家小弟。” “你贴折花令也因如此?” “李惊秋身上的人命可多着呢,不止这一单。” “说回这计策,如此说来,这计策后边出了变故?没成?”花归月说。 “成是成了,可她不愿回去了!非要当我的二夫人!说李家当家主母她怎当得了?还不如将李家势力并入我这里还能守得住!”欧阳韵愤愤然,“我后来才知道,她从千霓那儿知道了我这身份,可不有一便有二?” 花归月喃喃道:“她这是赖上了你?” 第十一章 有一就有二 “啊!”欧阳韵点头,“小蝶么,很能审时度势的,我能护住她的时候,她自会跟随,但若不能了,为求自保,当然要与更强之人结盟,这崔凝白么,可不是个好对象?” 听她这么说,这小蝶本事当真不小,能在李惊秋眼皮子底下隐忍谋划,非但取得这李惊秋的信任,还使他对其全无防备,想来这李惊秋平日里对她却是尊敬宠爱的,如若不然,也不能设下这种计谋让其手下送死,可她说翻脸便翻脸,李惊秋一死,她马上设计夺权,其翻脸不认人的程度可称得上登峰造极。 这大夫人千霓也与她却有仇! 现在这么个情况,她武功已废,以小蝶的品性,如见了面认出她来......花归月惊出一身冷汗。 欧阳韵瞧着她说:“姨娘猜得没错,她很有可能向崔凝白告发投诚以换利益....姨娘,要不前边路口让我下车,我如若消失了,崔凝白没有筹码,定不会为难姨娘。” 花归月心底七上八下,但见她嘴角微笑,气道:“差点被你唬住了,还好你外公事先给我说过,说你嘴里没几句真话!” 欧阳韵无可奈何,“姨娘对我这般有信心?” “总之这代替音娘回步府之事绝不能变,你身上的伤一定得治好。” 花归月便问起了她身边另一个关键人物顾墨,“这顾墨呢,他与你没什么恩怨吧?他可是个男子,对了,他没偷看过你洗澡?对你生什么别样心思?” “我呸!姨娘,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看看您这年纪!德高才能望重!”欧阳韵说,“只不过么,咱们虽无恩怨,但是么,却有件小事不得不防。” “你嘴里的小事怎的这么让人不安?什么小事?”花归月问。 “人心易变啊,他现在忠心,但知道真相后就不知会不会了。”欧阳韵说。 “说吧,什么小事!什么真相。”花归月木着脸问。 “倒也没什么,我那义兄燕南山你知道吧,当初欧阳爻收他为义子,我便使人查了他的底细,知道当初他还有个弟弟跟在身边,他被欧阳爻带走之时,其弟恰巧走失了,你知道的姨娘,燕南山在宗内和我不对付,我自得想法对付他!有此良机,正好用用那殊心之计,所以,我使人终找到了其弟,以谋日后,这顾墨么,就是他弟弟。” “你想要干嘛,你到底想干嘛!”花归月摊开手长叹。 “当然是寻机让他们两人兄弟相残,姨娘您忘了,我在江湖上什么名声,如此行事,岂不正常?只是这计划还没实施,藏珠宗就出事了!”欧阳韵遗憾说。 “天啊,你一个小女娘,你怎能这样!你怎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姨娘你没听过一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自阿娘去世后,我便无人相护,为了在这世间活着,我也是拼了!.....姨娘,还召唤他们么?”欧阳韵从头上拔下根簪子,把在手里玩,拿眼斜她,“姨娘您放心,顾墨还不知道自己身世,暂时还能用的,不用怕,这千霓么,也勉强能用,杀她未婚夫的凶手还没找到,多少还会听这召令行事,至于能听多少,我就不敢保证了。” 花归月有气无力,这召令一发,这是召来的是助力还是催命鬼? 顾墨与千霓人称折花双煞,她见识过两人手段,无论官衙府弟,取人首级从不落空。 算了,如今形势,不召人相助,崔凝白与燕南山要她们的命,召了吧,这命虽然还是悬着,但总往后推了推。 无所谓了,花归月觉得自己与外甥女儿呆久了,也近墨者黑,多了几分听天由命的心境,于是摆了摆手。 欧阳韵便一脸凝重地旋开那簪头,从中空簪体取出一个小小的哨子,放在嘴里吹了起来,那哨子却没有声音。 隔不了一会儿,从车窗内跳进来一只小小的白色狗子,她摸了摸它的头,唤了声尾尾,又从簪子里取出几根彩色绸带从中挑了根紫色的给它闻了闻,往外边一指,那尾尾便又从窗子里跃了出去,这狗子身形快如闪电,倏忽来去,连前后护卫都未曾发觉。 这也是灰狗? 当年相公步庭生用那半本《齐民要诀》之内的法子,用貊泽与细犬培育出灰狗,身形如狗,却有了貊泽能力,嗅觉与行动能力皆比普通犬类强十倍有余,在洛宾王之乱中这些灰犬也助有一臂之力,如此这些灰犬已被鹤唳司的人掌控,这只似乎更加厉害,身形虽小,但进来时却连身形都无法看清? 欧阳韵自那中空的簪子里取出一根细长之物,在桌上按了按,那细长之物未端出现一个小小圆头,她在那薄绢上试了试,写了起来,却是她不认识的文字,写好封在那铁筒里,摸了摸尾尾的头,它便又从车窗跳了出去。 花归月便问:“这便行了?” 欧阳韵宽慰她,“行了!召令已然发出,咱们等着便成。” 花归月全然不抱希望了,喃喃道:“期望吧。” ............ 马车在前边拐了个弯,却正如欧阳韵所说,往牧阳境内而去,花归月问起那些护卫,他们只说崔凝白吩咐,想请步娘子帮个小忙,再一问,便冷着脸一问三不知。 又过了两日,这些护卫却全换上了普通人衣饰,带佩剑都改了,她们也换了普通马车,这才来到一个优雅清静的山庄之前,两人被请进院子里,却只准许呆在后院,说有藏珠宗余匪在四周活动,一应吃食都有人送了进来。 夜已然深了,风吹枝摇,窗外却影影彰彰。 一切竟皆如外甥女儿所料? “崔凝白当真想再利用咱们一次!”花归月想及女儿受的苦,愤怒不已,“这里是何处?” 欧阳韵笑笑,“这是雷鸣山庄啊,雷家别宛之一,看来老二当真落入崔凝白手里了,但雷家到底枝繁叶茂,不是普通商贾可比,他若无实证,无故扣压无辜女子,对上对下皆不好交待,但扣个几天却是无妨,有这几天的功夫,便够了。” 第十二章 陷阱之下 花归月忧心忡忡:“他想拿咱们引那燕南山前来?咦,你那召令有消息了吗?” 欧阳韵摊手。 燕南山心狠手辣,欧阳爻此次被擒,有他大半的功劳,崔凝白身边的鲁先生还无意中告诉自己,此人早已和朝中之人暗中勾结,他连自己义父都可以出卖,如像外甥女儿所说,知道这二夫人手里有藏珠宗大部分财物,岂会不闻风而来? 幸而回府的不是音娘本人,而是韵娘。 可见欧阳韵气虚体弱地倚在桌椅之上,却不由暗暗叹气,如今她的身子骨比音娘还不如,这燕南山如真的找上门来,该如何是好? 而自己,花归月叹了口气,当年洛宾王之乱后,为扫除傀息乱兵,鹤唳司提骑四出,进行了大清洗,凡有傀息余党全都要收拢的清除,她不得已自废武功才躲过一劫,这些年全没了自保能力,这么多年了,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选择,可如今看来,放弃一切只为留在步家,和庭生在一起,是对还是错?没错,庭生对她确实好,可她放弃的是自己,庭生伤重病故之后,她连自保都不成了。 燕南山领了那欧阳爻之命自宣阳坊重重防守之内将她们母女掳走,途中几次想要欲行不轨,音娘抵死不从,还好韵娘得知消息,马上接手将两人接入自己小院,又杀了燕南山替身警示,才让他暂且歇了邪念,可正因为如此,也让燕南山知道了韵娘的实力,后有崔凝白将折花令主的真相流出,使得欧阳爻终知真相,让韵娘没准备好而提前行动,才造成现在局面。 如今的凶险,倒比以往任何一次更甚。 崔凝白此人为求建功可牺牲一切,岂会顾及她们性命? 或许像她说的,前边让她走了,倒有一年舒适日子。 欧阳韵替自己斟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瘫在椅子上说:“如再来一碟槐叶冷淘,这日子倒还行。” 花归月气道:“这是过日子的时候?你那召令呢?有回信了没有?他们还来不来?” 欧阳韵安抚说:“姨娘,他们不来,这不还有我么?姨娘放心,一时半会死不了,崔凝白将咱们弄来这山庄,想来在小蝶那儿没拿到什么好处,只能利用了燕南山贪财好色的本性引其上钩,我那义兄啊,别的本事没有,但谨小慎微,崔凝白不与我们同行,提前来到此处,而我们在两日前便换装束,说明崔凝白也知燕南山禀性,因而,他布置的人马必不会多,既如此......” 花归月充满希望地问:“如有人帮忙,咱们定可全身而退?” “.......死也会死得好看些!”欧阳韵说。 花归月团团转,“燕南山对你表妹那样,你是知道的,崔凝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如何是好!” 欧阳韵却顺手拿起镜子照了起来。 花归月气道:“你怎的又照上了?” “我得转换身份,适应自己这张脸,利用好这张脸,还真别说,表妹这张脸确实我见尤怜,镜子照久了,我都差点喜欢上自己了。”欧阳韵抚着脸说。 花归月跺脚,“你当你还是男人?你倒是吹哨将尾尾召来看有没有消息啊。” 欧阳韵放下了镜子,从善如流,当真自簪子里拿出那哨子吹了起来,隔不了一会儿,那尾尾闪电般自窗口而入,她取出那铁筒里的纸条,递给花归月,“姨娘,这消息看来没能传出去,消息没人收!” 铁筒里却还是她写的那张,并无回信。 花归月瘫坐在椅子上,“这尾尾没找到人?” “别人找没找到我不知道,但这小蝶定是找到了,可如今看来,她没接召令。”欧阳韵说。 “莫非她行动不便不好递出消息?”花归月说。 欧阳韵上前,抱起那尾尾,看了看它的颈间,指尖夹出一缕散毛,抚着它的头说:“差点被人割了脑袋?幸而跑得快?” 那尾尾似通人性,委屈地呜呜呜埋在她胸口。 花归月吃了一惊,“非但不奉召令,还想动了手杀它?” “是啊,瞧瞧这缕毛,快剑所至,是千霓还是顾墨的?算了,懒得猜。”欧阳韵笑笑,“他们不想理这召令,我们又能如何?” 花归月失望之极,见她却无半分怨怒,忍不住问:“这说到底你也是他们的少主,他们这般背叛,反脸不认人,你心里就没什么想法?” 欧阳韵一笑说:“当初我们聚在一起,便是各取所需,当初立下这联络之法,是被外公要求的,外公当时还想向他们下那脑虫丸控制,我一想啊,何必呢?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光景,何需强求,因而我将那药换了,既无毒药相胁,他们怎会还听召令?” “现在还没到绝境呢!”花归月说。 “好吧!” 两人一直等到晚上,才有人领了两人过去,说有人想见她们。 .............. “来来去去还是那些说辞,说咱们欺负她一个弱女子,她好不容易自那魔头手里逃了出来,朝廷之人不加安抚,反倒峙强凌弱,雷家定要向朝廷参上一本,又说她是被那折花令主强抢为妾,这折花令主不过为了收拢李惊秋手里的财富而已,她是受害人,怎的反倒被人污为罪人,说少督您草菅人命,欺人太甚!” 鲁鱼把新审得的结果告诉崔凝白,随口说:“清扬婉兮,有女如萋,这欧阳韵身边倒全都是些美人。” 崔凝白问姜黄:“其它的查出什么来没有?” 姜黄拱手道:“明面上倒如她说的一般,这雷蝶衣嫁给李惊秋为妻,夫妇两人琴瑟和鸣,感情极好,欧阳韵将折花令贴在李惊秋床头,三日后杀了他与其手下两员部众,还将雷蝶衣抢了去,事后更在婚礼上布陷阱杀李惊秋剩余人马,如今看来不过想从这李夫人嘴里知道李惊秋的生意财富往来,这雷蝶衣成了那折花令主的二夫人,李惊秋的财富自此便并入了折花令主门下,如今这雷家正谋划让雷蝶衣再嫁盐铁司史林承达,林承达是斜封官,这买官的银子么,自是雷家出的,看来雷蝶衣出逃真卷了不少财物出来。” 崔凝白便对横刀道:“走,瞧瞧去。” 鲁鱼插言:“少督,步娘子也领过去了,步娘子曾呆在那欧阳韵的后院,想必见过这雷蝶衣,两人如若见面,说不定能露出些端倪。” 崔凝白冷淡恩了一声,领头向前走。 横刀好心提醒他,“鲁先生,你呀,千万别敌我不分了!” 国公爷在为他刚刚这句对欧阳韵的称赞生气? 鲁鱼呆立半晌,欣慰道:“咱们国公爷到底有了些年青人的样子,喜怒居然形于色了?” 赶紧跟了上去。 第十三章 叫就对了 ....... 一进入这小院,花归月暗暗向四周瞧去,草丛树桠,微风吹拂便有寒光微现,这座看似宁静的小院不知布了多少机关陷阱。 却把她们这两位不会武功的妇人召来? 有风忽至,花归月不觉遍体生凉。 “这一位算得上是步娘子的旧识,步娘子被掳入藏珠宗时,想必曾见过她。”领头护卫向两人道:“让两位来见她,也是国公爷的意思,步夫人回京途中如能再助国公爷立下一功,让这位李夫人开口将残匪余党交待一二,对步府而言,将是大功一件。” 花归月勉强笑笑,“国公爷有心了。” 那护卫看了看步小娘子,这位大病初愈,弱不经风,脸色尤为苍白,不由暗生同情,但国公府做事向来严谨,哪会顾虑这些?今日这院子里一场恶战怕是免不了的了,到时乱了起来,到时顾不上,她们可要长点眼力见才好。 却听那小娘子苍白着脸说:“国公爷既已早在这院子里,小哥何不行个方便,让我等先行晋见?” 那护卫惊出一身冷汗,她怎么知道国公爷在此? “小娘子怕是想多了,国公爷早已上京,并没有这里。”那护卫说。 花归月暗扯她的衣袖,让她别说了,以崔凝白的手段,她提前道破行踪,怕不引得他使人先行动手处置了她们? 欧阳韵从善如流,“倒是小女想差了,小女见这院子守卫森严,草丛树桠似刀光暗耀,如临大敌,还以为国公爷在此呢。” 护卫恨不得捂住她的嘴,江湖人耳目灵敏,如听到这翻言语,还怎么上钩?小娘子的目光可真锐利,可她并不知这些计划,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只能怪事先没能沟通好。 她说完这些,扶着步夫人的胳膊走进了院子里,四处瞧着,“咦,这院子的景致不错,这里布的是太湖石吧,这形态玲珑剔透,孔洞交错,咦......这是什么?” 她正要拿起那铁物,却见身前人影一闪,便被人捂住了嘴,却是位身着束身短衣的武婢,她冷冷道:“国公爷有请。” 花归月想要上前,早被人拦住了。 她见欧阳韵不再言语,便松开了她,将她自太湖石内拿出的那箭弩重新布置好,领了两人来到偏厢。 崔凝白一脸寒霜地坐在中央,三大随卫都在,脸色都不好,只有那鲁鱼向花归月微微点头。 这惹事精此时却含胸缩头,象是在崔凝白那锐利目光之下,连站都站不稳,随时会昏了过去。 还扯着自己的袖子跟在身边亦步亦趋。 花归月只做茫然,上前拂礼:“原来国公爷当真在啊,音娘顺嘴猜测,倒猜了个正着?” 崔凝白对她倒有几分敬意,站起身来回了个礼,瞧了鲁鱼一眼,鲁鱼便把这设计擒拿燕南山之事向花归月说了,花归月愤然作色,怒声叱骂,又提及旧事,揭穿当初母女被掳,都是鹤唳司袖手旁观所至。 痛哭步庭生为了朝廷牺牲丢了性命,鹤唳司却屡次欺负她们孤儿寡母,既如此,今日她便撞死在这里便罢了! 没曾想这步夫人往日里文质彬彬的,这撒泼打滚的时侯却也战斗力这般强。 而那步小娘子只知道默默垂泪,嘴里直说娘您别闹了,国公爷这也是为了朝廷,花归月便反言相讥,什么为了朝廷,为了朝廷便可以牺牲旁人,便哭天抢地起来,说她没有良心,迷了眼去,为了个薄情寡义的连自家亲娘都不顾,连步家都不顾了,说生了她还不如生条狗去。 这一说,满屋子的人都有点讪讪的。 而步小娘子则满脸羞愤,冲头就往墙上撞,说死了算了! 这两位老少娘子都往墙上撞,雁香拉了这个拉那个,倒总算都拉了回来。 众人皆看向居中而坐的崔凝白,这一番吵闹下来,声音惊天动地的,今日这计划哪还能成。 见国公爷那张脸铁青上加了黑,鲁鱼只好上前劝慰,好不容易将两人劝好了,赶紧地送她们回了客房。 ....... 见欧阳韵又瘫坐在了椅子上,花归月抹了把额头冷汗,问她:“这便行了吧?如此一闹,那燕南山不会来了?” “这一次么,咱们是打了崔凝白一个措手不及,他这计划,只能私下进行,得由我们配合,往常我们皆谨言守礼,端庄行事,特别是表妹,见了崔凝白气便弱了几分,他便死死地吃定了这一点,想让我们再吃个哑巴亏,这次他没做防备,才让我们得手,但若有下次,只怕还没等我们出声,便会被人捂嘴拖走了!”欧阳韵笑着饮茶入嘴,“还幸亏有姨娘您这个长辈在场,他不好用强。” 那一瞬间,崔凝白是动了杀机的,但姨娘提起了以往,到底阻止他动手。 不,他并非顾念旧情,而是不想破坏他自己的名声而已?没错了,别管这姓崔的内里如何黑心乱肚肠,但表面上可是温文有礼的! 步家到底曾替国公府效力,他戕害步家家眷,心里有多少愧疚?姨娘提及过往之时,他眼底可没半分同情的。 还好这一闹,他也知这设陷阱布局之事便失败了,因此才顺势罢手而已。 “姨娘宝刀未老啊!做了这么多年官太太还能有当年风采?”欧阳韵笑说。 花归月叹气说:“今日倒出了口恶气,崔凝白这张脸看着都解气。” “燕南山虽不来了,可这崔凝白怕是不会罢休。”欧阳韵说。 “他还想如何?”花归月愤声说。 “小蝶那儿,我们必定是要走一趟的。”欧阳韵皱了脸说,“只盼她眼神不好,认不出我来。” “她眼神好么?”花归月说。 “她擅使一手飞毛针,连蚂蚁腿上的毛都能看清,当初她没几眼就认出我是个女子,你说她眼神好不好?”欧阳韵叹口长气,“跟着我的这些年,她也赚了不少,您说她有没可能就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花归月也瘫在椅子上,“这不大可能,你还是好好练练音娘的语调口气吧?” 欧阳韵看着月光沉默。 第十四章 故人 “我当国公爷要我见什么故人,原来是表妹啊?” 女子娉娉婷婷地走进这院子,似乎整座院子都亮了不少,她缓步走过,丝履广袖,香风拂面,青石成了锦毯,小院有如宫堂。 花归月虽早已见过这雷蝶衣,但每次见了,都让她有种感觉,这等与生俱来的贵气,无论哪位男子娶了她,便如得了珍玉,理当惜之怜之,最后却落到了她这位外甥女儿手上? 当真暴冕天物! 瞧瞧她一进来,除了崔凝白之外,这些年青男子等皆悄悄将腰杆挺直了些。 雷蝶衣却走至两人跟前,视线落到了欧阳韵身上,花归月掌心捏出一把冷汗,她只道:“表妹近些日子又瘦了,这是还惦记着你那故去的表姐?” 欧阳韵拿蚊子嗡嗡的声音答:“那自然是的。” 这雷蝶衣性子多变,前一刻还巧笑嫣然,下一秒便翻脸不认人,对她那位相公李惊秋便是如此,当年两人好得蜜里调油,对他千依百顺,郎君郎君地叫得那李惊秋每日里骨头都是酥的,哪曾想自己将折花令贴在其床头时,她还添了一把火,用飞毛针将李惊秋命门先破了!设计铲除其余党时那我见犹怜的样子.....当时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逼这么柔弱的美人干这事? 所以事后她赖上不走真当了自己的二夫人,非说新婚燕尔,为保地位,在自己屋里呆满一月有余,一月有余啊!就那一个月,自己练成了睡觉都睁着一双眼的神技!就怕那飞毛针无孔不入! 此女心细如尘,与千霓交谈几次,便把自己身份摸了个一清二楚,顺理成章成了二夫人,不,二祖宗! 从此之后,又给自己添了一把悬着的刀! 额头有柔软之物滑过,后背的寒毛都立起来了,再一看,原来是她拿手帕在自己额头拭了拭。 她走得越发的近了,容颜艳丽,眼眸如珠,香风扑面而来,“表妹身子可真是虚了,在这风冷夜里,也出了汗?” 欧阳韵缩颈垂头避开,“多谢二夫人关心。” “哼,什么二夫人?”雷蝶衣脸色倏变,“那死人死便死了,死后还要给人带来麻烦!” 怎么就给她带了麻烦?让那些不会武功先带产业离开时,她可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的,说自己只会这暗器,算不得会武。 做自己二祖宗的这些年,那产业可扩大了不止一倍! “国公爷,今日我已照您的吩咐配合了,那鹫魔燕南山不落网,我也没什么好果子吃的,可怎么临到头了,这计划就不了了之?” 雷蝶衣转身对崔凝白嫣然一笑。 咦,这眼神......她莫不是对崔凝白兴趣上了?这个好,如果她改嫁给崔凝白,让她去嚯嚯崔凝白,以她的能耐,崔凝白怕有段日子能被牵引注意力,自己也能喘口气把这表妹当好! “今日步夫人母女在此,李夫人可否说句实话,藏珠宗余党当真没与你联系?”鲁鱼问。 “哎呦国公爷,您这是说什么话?在琼玉山庄时我是庄主夫人,尊荣无比,李惊秋对我千依百顺,可自被那人抢了去,成了妾室,婚后此人从不碰我,害我守了多年活寡,还以为有什么隐疾,却哪知真相竟如此离谱?我这才知道她所做一切,不过为了琼玉山庄财富而已,藏珠宗被国公爷带兵攻破,我马上便逃走了,现如今我躲他们都来不及,哪敢与人联络?”雷蝶衣说。 我呸,不碰你?自从你来,得机会就扒我衣服,要与我共浴,将我害得如惊弓之鸟!后来才知道你早已知道真相,伙同千霓捉弄于我!这大小祖宗! 真不是东西! “是么?你当真全然被逼?”鲁鱼看了眼端坐饮茶的崔凝白,只好问道。 雷蝶衣不理他,只瞧着崔凝白梨花带雨,“国公爷,奴家只是个弱女子,好不容易嫁得良人,可奴家那郎君却被她杀了,我能如何,只能依附于她,如今逃回娘家,不过苟活度日而已。” 鲁鱼只能再问:“在那等情况之下,你也能全身而退,想来李夫人自有人接应?” 雷蝶衣娉婷往崔凝白方向再走两步,“国公爷,奴家在那人后院,不过一个小人物而已,她练那武功长成了那样,俊朗不凡,英俊潇洒,且折花令主在江湖上一言九鼎,我们这些小女子为保住自身,自然依附于她,可谁知却是个假凤虚凰?” 什么凡不凡的,不过成了个不好惹的,这江湖弱肉强食,她那爹对她千防万防,而阿娘之死并没有那么简单,有股势力在隐隐清除些旧人,追查多年,她才知道这股势力就是黄泉司,而她娘就是其中被清除的人之一,虽则她还没弄清楚阿娘当年牵涉进了什么中,但她是花临月的女儿,当然以保命为主! 她若以男子身份在外边做了什么,欧阳爻哪能联想得到自己这弱不经风的女儿身上?最后那些年,她这个爹已全没了以往半分情意,对花家血脉可下得去狠手的!非但不教她半点武功,还在她食物里下毒,让她气血双虚,只要让她活着当招牌应付花家那些旧部便好,如此,她便反其道而行之,练成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儿身。 他既如此,她也便不讲情面了,黄锋尾上针,青蛇口中信,江湖之上有什么人比杀手更狠?藏于暗处,伺机而动,冷不丁地要人性命。 当初带着阿娘暗部扬名立万之时,她与几大长老商量许久才成立折花令,既然别人要我死,我先成为那个让人死的人! 盟主侠士,宗主贵人,风光是风光,但站于明处,那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如此一来,凶名在外,躲在暗处,让人退避三舍,可不就将势力保存下来了? 谁曾想弄来弄去了,一下子搞到了三个老婆?不,三个祖宗! 哎,她缓缓吐了口长气,默默为自己掬了把幸酸泪。 “国公爷何必纠着奴家不放?依附她的人不知凡已,若不是为了琼玉山庄那些财产归属,她岂会纳了奴家?她如此做,不过想以我为质,用此来要胁父兄为她所用而已,幸而国公爷带人剿杀了藏珠宗,奴家不过为了能苟活于世而已,奴家这一生,这一生.....” 崔凝白放下茶盖,抬起头来,目视于她,“哦?苟活于世?谁有人说过这话。” 第十五章 父兄 此人敏锐,只言片语便能引起警觉?可自己也没在他面前说过这话啊?她垂头缩颈,怯生生拿眼角扫人。 雷蝶衣一怔:“谁说过此话?” 崔凝白却道:“你的父兄,是指打理截庄的你二弟三兄,还是指打理雷火铺的大兄五弟?截庄将雷火铺打制的兵器卖到各处,你们雷家原本只是个小小的铁匠铺而已,自你从琼玉山庄脱身,成了这折花令主的妾室,雷家便水涨船高,生意翻了一倍有余,遍布大江南北,如此威胁,倒也出奇。” “大人都查清楚了?奴家有什么办法?她让父兄做这等生意,所获之利全都进到她口袋,父兄不过她的工具而已,所以她一身亡,奴家只能另寻出路,嫁给官身之人,也不过保命而已。”雷蝶衣道。 “听闻雷家正谋划将你嫁给林承达?”崔凝白道。 哎,可惜了,小蝶怎的不去霍霍崔凝白?现成的大腿不抱,去嫁什么林承达? 慢着,这林承达不是她当初想嫁的那位么?原本都谈婚论嫁了,却被李惊秋看中以十里红妆求娶,如若不嫁,就要让雷家从江湖消失,两人自此分手,当初为了摆脱她,自己还找人寻过她这位青梅竹马,却怎么也找不到,后崔凝白将自己身份的消息传了出来,欧阳爻让燕南山处置剿杀折花令中人,她自顾不暇,此事便不了了之了,莫非两人早暗中勾连上了?这小蝶,倒真是清醒,当年如果她真在李惊秋死后嫁给这林承达,先别说能不能守住那份产业,应对江湖上那些想吞掉琼玉山庄的各方势力都难,财富美人,就如小儿拿元宝在大街行走,嫁给这恶名在外的折花令主便不同了。 先立业,后成家? 自己倒成了这大冤种! 想想那婚后一个月,飞毛针仿佛就挂在了衣服上。 欧阳韵觉得浑身都在刺挠。 雷蝶衣如丝般的眼神绕在了崔凝白身上,“雷家只是普通商贾,不过想找个官家靠山而已,嫁谁不是嫁?林承达一个小小盐铁司史自不比国公爷这般权势熏天.....” 不愧为二祖宗,在此等场合之下,她硬是把崔凝白调戏上了?先前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用到了姓崔的头上,这怎么一个爽字得了! “表妹,表妹.......步娘子!你也同意.....?” 吓她一跳,她怎么又盯上了自己,忙收了嘴角微笑,怯生生道:“李夫人说哪里话,此事哪轮得到小女置喙?” “不同意你笑什么?”雷蝶衣直视她。 “这,小女只是觉得李夫人说得有趣,倒像将两位男子放在秤上称重一般。” 表妹那茫然无辜而懵懂的表情怎么样来着? 雷蝶衣目视于她半晌,忽地转身朝崔凝白道:“国公爷,奴家有要事禀报。” 她想干什么?莫非真看出什么来了? 崔凝白则将视线转到这步娘子身上,见她缩脖垂首,似乎极怕这一位,冷淡道:“请说。” “敢问国公爷,为何对她便不同?大家都是自那折花令主掌中逃出来的苦命人而已,国公爷为何将奴家打成阶下囚,而这一位步娘子,却被好端端地护着?她可是那折花令主的表妹!” “步娘子被人掳去,无故卷入这场争斗之中罢了。”鲁鱼解释。 雷蝶衣冷笑两声,“你们可别被她骗了.....” 欧阳韵一颗心提了上来,表妹得罪过她? “她们母女被掳至宗内,过的可是好日子!那冤家对她可好得不得了,当时情况那么紧张,那冤家已然谋划良久布局好了要夺那宗主之位的,可燕南山手下一员大将想冒犯她,那冤家居然出手砍了他的人头,这才引起欧阳爻的怀疑,使计划功亏一篑,多年计划,都因她而失败,那冤家对她好不好?” 欧阳韵松了一口气,不是认出自己便好,你这气也生得太久了吧?都这么长时间还没能过去?说自己老这么冲动,哎,就是不能忍那欺负女子的人!一见那恶徒想对表妹动手,便手脚不听使唤地出去砍了他。 倒真是一时上头代价奇大! “那又如何?步娘子母女并未牵涉其中。”鲁鱼说。 “谁说她未曾牵涉?她们表姐妹在往后的日子里,可天天呆在一处,国公爷如此厚此薄彼,莫不是只因她们出身侯府?她是贵女便与我们这些草民不同么?”雷蝶衣说。 咦,这是半点也没认出来?不错不错,这才几日功夫,自己这表妹便当得惟妙惟肖了。 那倒也是,以前自己英俊潇洒,现如今娇怯柔弱,两完全不同的人,眼瞎了才看混了!再给自己掬一把幸酸泪! “李夫人这是说什么话?给人定罪当然只看证据。” 见崔凝白只顾喝茶,鲁鱼只好插言。 “国公爷,如若她都是无辜之人,那奴家更为无辜!” “你所说要事,到底为何?”崔凝白抬眼道。 “奴家举报这步娘子也曾给她表姐出谋划策,将半部《齐民要诀》泄漏给了那冤家,那冤家在宗内各处密道设了机关,那机关出自她手里的下半本《齐民要诀》处处破绽,可她来了,就指出不足,使机关更为完善,远不止如此,她还将朝廷机密泄漏给了那冤家,说鹤唳司训养的灰狗虽能探查地道密室,但喜食璇叶花,只要将璇叶花散在密道故布迷阵,就能将灰狗引入迷途!国公爷,当初您也派人守住了各密道口,可咱们还是走脱了,这便是表妹的功劳!”雷蝶衣说。 你与表妹有仇吗?这么看不惯她?表妹也没和你见几面啊? 二祖宗!还有,你能不能别叫人冤家? 委屈而又可怜的表情怎么来着? 欧阳韵抬起头来,声音哆嗦,颤声道:“小女身处囵囫,表姐将咱们母女护至她的小院内,四周恶徒环视,小女若不尽力讨好表姐,又怎能在那地方活下去?李夫人,你何苦咄咄相逼?表姐问我那些,我也只当是学问上的事,哪会知道她用于何处?” 怯怯然抬着张苍白的脸,身子微颤,仿佛风一吹都要倒下去。 第十六章 角儿 花归月伸手揽住她垂头.....哎,跟不上她演的这角儿,垂头总没错的。 鲁鱼先生了同情,“步娘子性子单纯,常驻后宅,不知道此中紧要也情有可缘。” 崔凝白道:“除了这些,你还有何事禀报?” 雷蝶衣吃惊说:“这还不紧要么?在国公爷心里什么才是理要的?这步娘子与折花令主同流合污,国公府理当治她之罪,怎能这么相护?” 比演技是吧!呵! 抽泣声起,肝肠寸断。 “娘,咱们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要再三受此屈辱,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花归月垂头抽泣,“咱们母女受这般磨难,被人如此利用,逃出生天后什么人都来质疑一番,侯爷啊侯爷,您在天上可曾见到?当年您跟随国公爷平息叛乱,这鹤唳司还是你随国公爷一起设立的,可如今他们怎么对您的家人?任咱们娘俩被那鹫魔掳去,什么人都敢上来欺负......” 又来? 堂上几人头皮都炸了,特别是那女司使雁香更瞪圆了双眼,随时准备着拉扯住两人别让她们又撞柱。 欧阳韵看了眼脸色铁青的崔凝白,再添上一把火,双目饱含热泪,趋步上前,“国公爷,小女知道往日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当日那些歹人在候府四周窥探,小女拦马向您求助,您置之不理,事后拿我们母女当饵,助您建功立业,你做这一切不过为了保住国公府基业而已,小女不能怪您,我们母女最终还是被您救出的,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这不是活生生地指责崔凝白薄情寡恩,不念旧部么? 近几日看来,崔凝白对此事虽无愧疚,但此人刚得朝廷封赏,得修个好名声,可以顺势而为,将此次难关度过。 只是这小蝶的作态倒难以捉摸,她对表妹却不满倒也情有可缘,步音歌被自己护至后院,这雷蝶衣当初便阴阳怪气的说不该多管闲事。 欧阳韵悄悄捏了捏花归月的掌心。 花归月便叹道:“音娘,国公爷有国公爷的难处,他一心为国,咱们得体谅他,这些旧事,提也不要提了。” 这便不提了?好话歹话都是你说的,这一开始提的人是谁? 只不过见这步小娘子嘤嘤道了声是,倒让堂上众人皆松了口气。 崔凝白道:“你还有什么事要禀报?” 雷蝶衣咬着牙说:“到底出身侯府,此事若放在我等平民身上,你鹤唳司岂可罢休?” 崔凝白挥了挥手,雁香便上来拉她。 她便急叫,“国公爷,奴家还有要事禀报,步娘子非但将半本《齐民要诀》泄漏了出去,还与鹫魔燕南山有私!” 她这是想将自己往死里整?她怎的对这表妹仇恨这么大?欧阳韵一时间倒不知如何应对,这世间对女子名节极为看重,这流言如若传了出去,步音歌还要不要活了? 她演别的可以,死可不行!几句流言她只当放屁的! 花归月已然急道:“李夫人,你真想逼死小女不成?” 鲁鱼想上前劝说,却见崔凝白并没阻止,犹豫再三,到底缩了回去。 雷蝶衣冷笑,“这燕南山是什么人,国公爷想必已然调查清楚,何曾见他对任何人留手?步夫人,你且问你,你们母女被他掳掠之后,他待你们可曾半分疏忽?” 花归月哑口无言,这燕南山掳了她们之后,一路上好吃好喝供着,有时音娘随口说口淡,想吃长安名点,他便使人回骑去买,马都跑死了几匹,此人对着她们时,哪像江湖传言那般凶神恶煞,外貌文质彬彬比读书人更斯文,只是后来有一晚喝多了才露出真面目,音娘将刀架在脖子上抵死不从,他或许想及宗主之命,这才罢手。 后来韵娘得了消息,用计使欧阳爻的人插手,他更没办法得手了,这才一路平安进了藏珠宗。 “燕南山将步娘子掳了来后,一路上百般照顾,她想吃什么,更是偷拿了已故宗主夫人珍宝首饰向她示好,步娘子到达藏珠宗时,头上便戴上了宗主夫人的那支蜻蜒钗,这是宗内许多人都瞧见的,她若与那燕南山无私情,怎会接受他的好意?” “你胡说,进到宗内,表姐便派人接我们母女到她的院子,燕南山派人偷袭,表姐亲自动手杀了那人,这才护得我们周全!” 你到底想干什么?想干什么!表妹在时,你们也没见过几面,怎么对她的仇恨就那么大? “正因为如此,这才了暂且了断你们之间的私情,可并不代表你们之间无私!”雷蝶衣说,“你在那冤家面前悻悻作态,骗得了她,可骗不了我!” 你怎能这样?表妹怎就这般得罪你? 乒地一声,声音夹着丝雷霆之怒,“这种无中生有的话不必再说了!” 怎的这崔凝白反倒发怒了?私情?对了,当初那崔清执与其夫人和离之时,可不传出了崔夫人与人有私之事?说崔清执和离实属正当,后来他当了驸马反倒被人说成苦尽甘来,雷蝶衣提及此事,莫不是撞到枪口上? 雷蝶衣似乎也觉自己失言,赶紧找补,“奴家,奴家一心为了朝廷.....” “不必多说!”崔凝白挥了挥手,雁香推了她出门。 鲁鱼送两母女出门,请她们放心,这些话定不会传到长安,而且国公爷定会命人严守她们被人掳走之事,步家之人也早早打了招呼,对外宣称两人在外省亲。 两人自又是感激不已道谢。 ........... “今日之事蹊跷,太蹊跷了。”花归月说。 “怎么个蹊跷法?”欧阳韵问。 她也弄不清这雷蝶衣想要干什么?对表妹敌意这么大,用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方式,如果不是触到了崔凝白的逆鳞,真让她得惩,表妹回到京中,以她的性子,怕是活不成了。 可到后来这话却触了崔凝白逆鳞,到底有意还是无心? 雷蝶衣这般的弄巧成拙,到底有心还是无意? “这李夫人咱们在宗内时见过两面,对你表妹素无敌意,两人更无交集,今日她怎会这般咄咄逼人,这是要将人往死路上逼?”花归月说,“崔凝白倒没中计。” “表妹得罪她了?”欧阳韵沉吟说。 第十七章 洗白 “哪有?你表妹被掳之后,虽然被你护着,每日里胆颤心惊的,哪会无来由惹她?”花归月在屋里走了个来回,“不能啊,她们以往素无交集,就因为你当初杀了燕南山替身漏了身份?这借口未免太过牵强。” 此次的事,倒说明了一件事,她在尽力替自身洗白,向崔凝白投诚,她向来如此,能够利已,那便豪不犹豫的损人,表妹从没得罪她,却让她落井下石,当初她成了自己的二夫人,可不也想方设法地替她自己替雷家敛财,不过自己觉得这钱赚是赚不完的,而她长袖善舞,能屈能伸,所赚都是她的才能所至,便由得她了。 何况雷家家风甚好,自己便本着有钱一起赚将雷家也网罗起来,倒是将生意扩大不少。 莫非这次她真是无意间触犯了崔凝白的逆鳞,这才失手的? 这二祖宗,跟大祖宗一样,一时敌来一时友,让自己全摸不着头脑! 只不过对表妹尚且如此,如果她知道自己还活着,会不会马上向崔凝白立投名状告密? 幸好她只把自己当成了表妹。 欧阳韵想着想着不由有几分得意。 “崔凝白会就此罢休了?这哪像他的所做所为?”花归月说,“难道说他当真对音娘尚有几分愧疚?” 欧阳韵呲了一声,“他会有愧疚?愧疚?别开玩笑了,只怕崔凝白表现出来的愧疚也是让人看的而已,让人以为他有破绽,趁这机会又不知要谋什么了!” “你这么想?”花归月说。 “这人么,不都如此?表妹的存在,会时时刻刻提醒他并非众人嘴里的英雄,所谓建功立业,不过用了利用无辜妇孺的卑鄙之举,若还提几次,引起他心底的杀机,可就得不偿失。”欧阳韵说。 花归月却怔住了,过了许久才道:“庭生如果不是死得那么早,到头来也会不会这么想?我拿那半本《齐民要诀》给他,督着他学武,虽成功了,可到未了却也颇有怨言,阿姐扶助欧阳爻上位,到头来却害得花家至此,如若不是你,连花家这最后的几位叔伯都没法保全。” 欧阳韵垂头慢悠悠地说:“所以我从不扶助旁的人!他们是人,可建功立业,鼎立世间,我们难道就不是人么?” 花归月却想起了雷蝶衣说的那些话,这些流言如若落到音歌身上,她真的怕是活不了了,可如若是外甥女儿,她可能拂一拂衣袖,一笑了之。 “经此一役,倒可以松口气了,鹤唳司想要隐瞒什么,便会一丝风儿也漏不出去。” “姨娘,你也别高兴太早,崔凝白这次受挫,只怕还有下一次。” “什么?” “从咱们这儿他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线索,可还有我那阿耶呢,他被生擒,又恨透了我,近大半年,也查到这折花令主不少事,让我想想,阿耶会建议崔凝白在哪儿在设伏?” “哪儿?”花归月问。 “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哎,如果老三在就好了,有她做顿好的,吃饱喝足,我定会思绪大开。” “对了,我听说这老三最得你的心,只有她是你想方设法留下的?” “我就想留下她而已,谁想娶她了?哎,老实人跟着那两个祖宗呆久了,也不学好!她说她只给未来相公做天下美食,非要我娶了她才肯给我做饭吃!”欧阳韵愤然说。 “那你后来不也娶了吗?这能怪得了谁?”花归月暗暗记下了,拿捏她先拿捏了她的胃口,等明儿回府了,先请几个好厨子,“这三夫人当真有一手好厨艺,让你如此留恋忘返?” “她的厨艺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了,如果没这一口吃的,可还有什么活头啊!”她咂巴了一下嘴说。 ....... 屋里空空如也,仅在中央摆了一张矮榻,屋内昏暗,仅有斜上方小小窗棂阳光自窗棂透入,隐约可见暗色丝线系于矮榻上所坐之人四肢上。 此人尤一袭青袍,须发却打理得整整齐齐,身处囚室,也如在庙堂之间。 听到门边动静,他睁开眼来,眼眸却如枯井,不见半分扰动。 “崔大人来见我,想必已然知道此次剿匪,所剿灭之人皆是我那些人马?花家那些人皆已逃了?”欧阳爻重闭上双眼。 姜黄拿来一把椅子,崔凝白坐于其上,接了茶杯饮了一口:“经过这些日子,王爷已然明白你们皆不是执棋之人,皆成旁人手里棋子?王爷定当欣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少督心里如有疑问,不如开诚布公,我这个好女儿么,那一掌击中她的要害,如是普通人,当然是死了,但她可不普通。”欧阳爻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看来崔大人也不能确定她是生是死?” “她死了,尸体被花晨火葬,仵作也已查验过,身体形态,都与欧阳韵相符,此案已结,王爷可以放心了。”崔凝白说。 他起事之初,以骆宾王身份号令天下,后兵败如山倒,这一声王爷,却讽刺之极。 “不可能!当时她中我一掌,被花晨带进密道逃走,而我们这些人却被你们鹤唳司领着玄羽卫围剿,你跟我说她事先没得到消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一向是她的拿手好戏,她不会这么轻易死!”欧阳爻眼眸倏地睁开。 “今日我来,只是通知王爷一声,您明日便会由忠武将军卢华玮接手押解入京,咱们就此别过。”崔凝白淡淡地。 斑驳的光线自窗棂间投入,人到中年,却保养良好,既使在这阴暗特制囚室,手足皆被钢丝缚住,也衣冠整洁,彬彬有礼,只是眼眸冷酷残忍,看人之时,尤看死物。 如此神情,崔凝白从欧阳韵眼底也见过,在她咬上自己脖颈之时,那对如天下最凉冰玉般的眼眸离他那么近。 “押解回京,你会就此罢手?”欧阳爻忽然明白了,哈哈笑了起来,“好一招欲擒故纵,你呀,和你那老子一样,最懂左右权衡,渔翁得利,她到底是我的女儿,既使有什么恩怨,又怎能比得上你我之间的大仇?她如若不死,定是朝廷大患,我自然盼她活着的好。” 第十八章 改天 “你我之间大仇?不是王爷想要改天换地?”崔凝白掸了掸衣襟,“王爷当年带兵起事,搅乱朝局,不过为了给那贵人寻一个时机,只可惜兵败太快,那贵人来不及动手,就已经兵败如山倒了,这些年你能和那流人余宗藏身关外不被官兵围剿,岂不也是朝中有人暗中斡旋?”崔凝白说,“这飞花令主五年间可拔了不少你关内暗线,直接箭指那贵人,你被羁押,再也不能阻止她,她活着,定会想方设法剪除你残余势力,对我来说,她活着更好,王爷您说呢?” 欧阳爻脸色变幻,“崔凝白,你好一招借力打力。”眼底却阴霾陡生,“近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她这些年一直扮着孝顺好女儿,却为何能将势力坐大到如此地步?难道这花家,除了那《齐民要诀》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不同之处?” “王爷还不明白么,您自己当年默默无闻,却几年间声名鹊起,更能拥兵自重,不是因为花家暗中支持并将那半本《齐民要诀》给了你?”崔凝白说。 欧阳爻双手一挣,拉得那牵丝绷得极紧,腕间渗出细血,却仿然未觉,“她小时侯真乖巧啊,我研考那本书时,便时常将她抱在膝上,那本书包罗万象,权谋攻略,武功要术,可却还有其它种种,当时我将它拆分开来,方便携带,余下的便随手放置,想来那时候开始,她便在暗暗抄录了,那时她才七岁啊,七岁!” 崔凝白呲笑了一声,“王爷自是将紧要权谋要术,武功谋略等拿在手里,其余一些种菜造纸织布等等无关紧要的随手丢弃了。” “她拜林长风为师,终懂了武学关窍,再学那上边武学,融会贯通,以女子之身练成那等横练功夫,那一章武功太过难练,付出极大而收效甚微,我不以为意,她却记了下来,另外那些农林耕牧,织造饮食我只以为是鱼目混珠的,却成就了她,使得她几年间便以此聚拢无数财富,瞒着我另起灶炉。”欧阳爻忽地看他,脸部肌肉微微抖动,“你怎的知道这些内容?难道另外半本,步庭生早献了上去?” “没错,王爷既使捉了那步夫人母女,怕到头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崔凝白冷冷说。 “不对,不对,这消息是燕南山带回来的,他已确认了这本书还在她手上....”他倏地扬声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养不熟的白眼狼!” 崔凝白一声叹息,“王爷做人可真是失败,离心叛德,女儿,干儿子,部众,全都背叛了您,英雄末路,却也无可奈何。”又转头对守卫说,“这几日好吃好喝地招待王爷,可没几天好日子了。” 说完转身离去。 鲁鱼跟着崔凝白往外走,回头看了看欧阳爻脸上灰败抖动的肌肉,心说少督平日行事厚道,但真刻薄起来还真是如万剑穿心。 未到门边,却听欧阳爻淡淡地说:“老夫记得这入京要道之上,城外三十里,卢家有一家国风馆建于那月老祠旁,每年这个时候,那卢家便要进行一年一度的冰花宴,邀请各方来宾参与。” “王爷对卢家倒了解颇深。”崔凝白没有回头。 “那孽女只是利用父女之情,使出了一招出奇不意而已,藏珠宗发生之事,她还以为真能瞒得了我?当初步家母子被掳进宗内,卢家自是出了力的,至于是卢家的谁,是如何出力,这事由燕南山操办,他与这孽障势成水火,对那步娘子嘛,求而不得,早生心结,如步家母女出现在国风馆,他会不会出现?” 崔凝白目视如他,由衷道:“原来王爷对宗内之事竟事无巨细什么都知道。” 欧阳爻一声冷笑,“那孽女对她这个姨母还真有几分眷顾,倒视她们为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崔大人不是有步娘子在手里么?她如果现身,只要安排得当,知道了燕南山现身,步家两位将有危险,国风馆她定是会去相救,崔大人你便可一箭双雕,老夫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崔凝白垂头拂衣,却并不转身,“所谓的父女亲情,到底比不过那贵人安危,不过一丝怀疑,王爷便将你手下大将随口出卖,倒也真是人杰。” 欧阳爻突然明白:“燕南山已经出现了?崔大人好口才,既拿这书的去处诓我?” 崔凝白垂头理了理袖子道:“王爷总将人心想得那么坏,我只是告诉了你一种可能,王爷便多加联想,我有什么办法?” 欧阳爻语调却平静了,轻叹说:“如不是我,他不过一街边弃儿,不知早被埋在哪个角落里了,既使他没有出卖我,主家既已陷入囵囫,他还在外边快活,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欧阳爻眼神冷如冰石,“崔大人,能不能将那孽障一网成擒,就看您的了,您可别让我失望。” 崔凝白头也不回,走出屋外。 ....................... “这么多年了,这洛宾王藏身塞外,倒积累了不少人脉,韦王杜杨等等,几乎每一家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孝子孙与之勾连,或收受贿赂,或卖官鬻爵。”横刀将一叠供纸递了上去。 崔凝白翻了翻说:“卢家先留着,这韦家,王家,杜家,杨家么,将这罪名每家匀一匀,不让他们走空。” 横刀点头应了,沉吟说:“如此一来,倒也让那一位说不出什么来了,只是这干系又得由你担着。” 崔凝白笑了笑说:“我的效用,可不就如此?” 如若不然,凭什么让他身居高位? 他是世家大族的心腹大患,是朝中贵胄的众矢之敌,人品卑劣,品性恶劣,为了往上爬,连养父母都可以出卖,众叛亲离,才适合成为那条咬人的灰犬。 横刀有时候在想,以他的手段,明明可以做得好一些,圆融些,于日后前途好些,可他并不如此,就仿佛前边有坦途,他却偏要斩开旁边荆棘,划得自己遍体鳞伤,仿若如此,才能得片刻的安宁,如饮了醇酒,酒入喉咙,得片刻欢愉。 鲁鱼,姜黄之辈以为跟着一位贤明之主,前途一片光明,可只有他知道,他们这位主子连自己的前途都没当一回事。 有时候他在想,也许能拉着他不坠入深渊的,怕只是那一份好奇,好奇当年那位只因为他是个孩子而救了他的人,好奇这世上怎会有那么稀有的品种,是如何能在这世道生存的? 第十九章 被贬 他便说:“那消息打听到了,三公主当年随双圣被贬,缺医少药,倒确实拜了位民间郎中为师,那位郎中也确实姓林,可回朝之后,公主便显少提及医术了,那清心丸.....” “不是她,不用查了!”崔凝白说。 横刀点了点头,早知道不是她,却对她与别不同,对假冒货尚且如此,如能找到那真的....他心底生了暗暗的期盼。 “欧阳爻对他这女儿倒真是恨极,竟主动将此事告之....这卢家兄妹若真牵涉其中,这冰花宴么,倒是个极好动手时机。”横刀说,“卢家每年冰花宴请了不少人,这次也不例外.....。”他将请柬递给了上去,“凝白,这次你去么?” “当然得去。”崔凝白收下请柬。 ....... 马车逶迤往前,欧阳韵每日等候状况发生,却一路平顺地过了那山路崎岖易于设伏之处,来到了宽广平顺大道,路上行人却渐渐多了起来,穿着打扮逐渐有了京华之地富贵奢靡之风,广袖宽襟,衣带飘香,更遇上了几拨外出踏青的少年男女,仆役成群,女子戴笼如烟雾的帷帽,行走香风四散,偶有微风拂过,垂鬟接黛,俏脸销红。 沿途客栈也渐渐精致起来,茶水饮食花样渐多。 到了客栈休整,小二上了茶水点心之后,花归月介绍,“这快到凌霄山了,上面有座月老庙,离京师不过几十里路,风景奇佳,香火也旺,因而每到七夕节总引得无数男女前来踏青。”又说,“如今近到京师,行人渐多,我瞧着啊,或许你猜错了?” 欧阳韵道:“哎,猜不猜错的也罢,眼看这金汤池快到了,照道理来说,别人不能应那召令,老三怎么也没个回应?” “你在惦记那金羹玉脍吧,提了好几次金汤池里的鱼做的那道菜天下美味!” 欧阳韵哈哈笑两声,“这菜要惦记,人也是要惦记的!” 说话间杨参军领了位口齿伶俐的小厮过来,说是专在客栈等着见步夫人的,却递了一张请柬过来,说是卢娘子请步娘子参加今年在国风馆举办的冰花宴。 花归月拿着那烫金请柬如拿烫手山竽,问道:“卢娘子怎么知道了咱们回京的消息?” 杨参军在外笑说:“咱们国公爷获胜的消息早传遍了,又得知步娘子省亲回京顺路护送,大人的旗子一打出来,别人请不到国公爷,自是找步夫人步娘子亲近亲近。” 马车在院子里停着,旌旗张扬,猎猎有风,金錾银针的仙鹤振翅欲飞。 欧阳韵心里呲了一声,来了,看来这再次设伏便是在这里了,心底犯起愁来,她尾尾发出了好几道密信,没有一道有回音的,当初说好的,此密令无论何人发出,都要听令行事,理想很丰满,现时很骨感,她死信一出,再发此召,毛都召不来一根! 等杨参军与那小厮告辞,花归月抖着请柬说:“这可怎么办才好,你什么都没准备好,卢娘子与音歌最是亲近,对她了如指掌,这一照面,岂不就露了形迹去?” 欧阳韵一笑:“此计这是你和外祖父定下的,反倒问我怎么办才好?” 她歪靠在塌上,发髻压在壁上,压得扁扁的,浑身尤如没有骨头一般,依旧如往常一般斜靠而坐,一支脚踏在长椅上,另一支却垂于地,虽如海棠春睡,哪有半点步音歌的谨守规仪? 花归月一见便脑子嗡嗡嗡说:“不行,得找个借口推了这预邀,对了,要不你装病?” 欧阳韵嘿嘿一笑说:“装病?信不信马上便有人前来请我们请入卢家看病?” 花归月怔然说,“你是说有人想我们参加此事?” “这一路走来都风平浪静,看来最终行事地点却是在这里了。”她一指那张请柬,“您且说说,卢娘子和表妹是怎么个交好法?” 花归月想了想说:“你表妹自小性子文静,不好跟人争执,琼林堂学问虽学得好,可也没什么朋友,只有这卢娘子主动相交,两人倒是极好的。” “燕南山行事那日,姨娘正和表妹在外裁衣吧?”欧阳韵说。 “连这你都查过?确实如此,卢娘子本也会来的,可临时不知因何事耽搁了。”花归月说。 欧阳韵拉过枕头靠得更舒服些:“姨娘请放心,我要是和卢娘子照面,她只会将我认成表妹的。” 花归月皱眉:“坐姿不对,你就一层皮象,其它哪有半点像的?” 欧阳韵欠身抚过她的眉头,“别皱眉,瞧瞧,皱纹都出来了,可不美了。” 冰玉般的指尖带着些许温度划过,黑色眼眸却有如春水,花归月心里忽地一跳,这雌雄莫辨的神态竟让她这半老徐娘都有瞬间的恍神。 如换上男装,谁能抵挡这种温柔? 啊呸! 花归月一挥手打掉了她的手,“坐直,我给你讲讲这请柬之事。” 欧阳韵一笑,坐直了身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娘,您说。” 这一瞬间,她却又仿佛看见自己的女儿就坐在面前。 “范阳卢氏你知道吗,这月老祠就是卢氏在此处供奉的家祠,月老祠倒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可临近有一处国风馆可大大的有名。” 欧阳韵接着她的话:“国风馆一道清风饭驰名全京,那清风饭啊,用龙睛,龙脑牛酪制成,用金提缸垂下冰池,待其冷透供进,一口吃下去凉意彻骨。” “能不能老提这吃的?”花归月说。 欧阳韵笑笑,“姨娘往下说。” 花归月:“这卢娘子是嫡女出生,亲娘却早已过世,其父另娶继室,又生了一双儿女,卢娘子和兄长少时在家生活艰难,但这两兄妹却很是争气,兄长卢华玮官拜忠武将军,倒比卢父的官职还高些,让人哪敢小觑?如此形势,这卢华玮定是卢家这一枝下任家主,卢华音也争气,与你表妹并称双殊,在琼林堂也是数一数二的学问好。” “哦?真有意思。”欧阳韵笑盈盈说。 第二十章 前尘 “你表妹脸上长疹子那些日子,外出多被人指指点点,只有她从不嫌弃,还帮嘴说那些闲人,自那之后,她俩便好上加好了。”花归月感叹说:“步庭生去世之后,步家便势微了,倒只有她不离不弃。” “是么?”欧阳韵垂头掸了掸衣裙,垂头再一笑。 “怎么不是?音韶与音歌关系不好,两人一见面就吵,哦,我还没跟你说吧,音韶是她弟弟,只是......”花归月迟疑着说,“他身体不好,打娘胎带了病,也与他姐姐并不亲近。” “打娘胎得了病?怎么得的?”欧阳韵目视于她。 花归月暗暗感佩她的敏锐,只得说了实话,“我生他时被小人暗害中了毒,使他一出生便身体不好,从那之后,我残余的内息便全废了。” 欧阳韵抬头望向窗外说:“原来姨娘也逃不掉啊,阿娘也一样如此,有人向她下毒,那些人攻进来的时侯,她才抵挡不了,花家啊,以往子孙众多,到了这一代,却凋零如此。” “这一切莫非都和黄泉司有关?” 欧阳韵点了点头。 花归月叹道:“我离开了藏珠宗都不能躲得过,何况她?音歌与卢娘子交好,真将她当亲姐姐般对待,对她极为慕孺,所以说啊,你如此形态,和她一打照面便会被认出。”花归月说。 欧阳韵轻轻摇了摇头,叹息说:“姨娘,您不觉得蹊跷?你与表妹被燕南山掳惊,是与卢华音裁衣之时,我事后使人查知,卢家与我那义兄早有生意往来,卢华玮此次官至五品忠武将军,卢华玮一无战功,二无后台,上下打点所费的银钱可是天价,他们虽出于范阳卢氏,不过一旁门偏枝,这些钱从何而来?”欧阳韵说。 花归月脸上血色渐渐褪了,“你是说.....?不对,不对,她俩曾那般交好,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世族利益大如天,这次她邀请我们,知不知我们被掳,一试便知,如果知道,便是参与的此事,如果不知么......没有这种可能!”欧阳韵说。 花归月忐忑不安,“如真是如此,咱们若去,岂不更加危险?” 欧阳韵笑笑,“如今形势,岂是你我能决定的?她想让我们去,探知真相,那姓崔的,可不也在国风馆步下天罗地网准备打鱼呢!.....哎,说起鱼,老三不来,这金汤池里的鲈鱼浪费了。” 花归月气恼,“吃,就知道吃!” 欧阳韵眼眉一挑,“姨娘,别烦恼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般淡然笃定,花归月忽然间心便安宁了。 欧阳韵便笑说:“这卢华音么,学问好我是知道的,对班昭也颇有专研,成立了红叶社专研她的文章,更将她写的《女诫》奉为圣典,主张女子向来卑弱,生来就不能与男性相提并论....表妹居然和她交好,难怪被养得弱不经风。” 花归月辩解,“这卑弱二字,你怕是有些误会了,这些只是要女子谦虚忍让,待人恭敬,好事先人后已而已。” “可凭什么?女子虽身弱些,可天姿聪慧的大把,为何好事先人后已?我有本领,自当将那些没本事的蠢货踩在脚底磨擦,为何要谦虚忍让?”欧阳韵淡然说。 花归月看了看她捏紧的拳头:“咱先不说这个,咱们先说说你现在还有没有那将人踩在脚底的本事?识实务者为俊杰,此话亘古不变!如真像你所说,卢家与燕南山有勾结,你若露出端倪被她瞧出,加上崔凝白参上一脚,你说咱们岂还有命?” 欧阳韵松了掌心,嫣然一笑:“娘,您放心,我保证咱们都会好好儿的,娘,您且说说,这冰花会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笑,连鬓边的垂玉都仿佛温暖了些许,车内更似盛开了繁花,花归月心想,原以为自己女儿长得够好的,但没曾想她褪却那层男儿皮之后,倒如破茧之蝶般,没有音娘的怯懦之态,容色更盛。 “咦,还有你不知道的事?”花归月意外挑眉。 欧阳韵谦虚答道:“瞧您说的,我哪能什么都知道?这些女儿家的聚会我以往更是闻所未闻.....以往倒是那三位祖宗经常聚在一起商量怎么炮制我,所以我一见女人聚堆就头痛!” “......哈哈哈......好了,我且跟你说说这国风馆,你当这卢家国风馆为何建在此处?皆因这里有个壶中窟,窟内常年凉意袭人,冬天的冰块藏于里边,盛夏都不会化,在此等天气只有卢家能无限量地取出冰来,招待四方来客,而因此特殊地貌,在其上种上五色瓜,上边骄阳似火,地面却冰凉如秋,种出的瓜更是清甜可口之极,卢家更在此处了四季鲜花,常年不败,有别处没有的景致,这种闺阁之乐,卢家未出嫁女子组局,邀请闺中取五色瓜,雕以各种形态,再佐以凝露浆,桂花酪等等,制出最美味夏日饮品,以诗词相配,是京师闺阁一大雅事。” 欧阳韵点头说:“明白了,跟我那三个祖宗一样,闲来无事八卦些家长里短,互通有无,只是到底闺阁女子,害怕被人说成低俗无聊,于是找个名目高雅地八卦。” 花归月嘴直抽抽,点了她的额头说:“哪是你想的这样?每次冰花会以预景为诗,会评出最应景的,初一开始倒确实只有几名女儿家参与,但名气传开之后,卢家便请三位上宾作评判,都是京师一顶一的名人,平日里连见都见不到的那种,以引得京师闺秀人人趋之若鹜。” “让我猜一下,这三位上宾,定有那才高八斗容貌不俗而又未曾娶妻的男儿?”欧阳韵说。 花归月一滞,只有点头说:“这,这.....上次请了探花郎宋之阁,宋之阁倒正是在这冰花宴上被裴朝云看上,最后两人喜结联理,这裴朝云可了不得,她啊,是本届修文馆之主,有处理百官奏表之权,能参决政务的,是本朝头一份的女官,她还是裴家嫡女,上一次参与冰花宴,便得了这么一个好夫婿,也正因为如此,这次冰花宴会更为精彩。” “宋之阁?”欧阳韵说,“他弟弟莫不是宋之潜?” 花归月一拍手,“呦,你那夫人千霓的未婚夫正是宋之潜啊?死了的那个?他们两兄弟诗画双绝的,宋之潜擅画,只可惜啊,死得早。” 第二十一章 有名 “宋之潜这么有名?我还以为他就是画儿画得好,就一个弱质书生。”欧阳韵说。 “那你怎的把折花令贴在他床头?他犯了什么事?” “读书人如若想要杀人,可比真刀实枪的人狠得多了。”欧阳韵道。 “可明面上看,家世才学他配那千霓绰绰有余!而且啊,以宋家的角度来,千霓出生江湖,怕只配给他当妾!”花归月说。 欧阳韵点头道:“他不过一个白衣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哪配得上我家千霓?听你这么说,去了定还要受气!一大帮子蠹虫,还动不动瞧不起人!他们是人么?” 花归月忙阻止说:“闭嘴,快给我闭嘴!去了那里,再这么口无遮拦,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欧阳韵优雅温柔说:“既如此,夫人且说说,上一次冰花宴吊在前边的葫萝卜是宋之阁,可不知这一次是谁?” “这一次么,也得是年少有为,又未婚配的,说起来倒很有几位,但依我说啊,都比不过这位国公爷崔大人,刚立了大功,将为祸多年叛党余孽连根拔起,承了崔家爵位,正热忽着呢,但他从不参加这种聚会,于他来说,这种聚会还是规格低了些,但是......” 两人互看了几眼,室内顿时静了下来。 同时说:“这次可难说了!” 欧阳韵说:“可这今年却不比往年,他想要引蛇出洞,又或一箭双雕,上次被我们搅黄了,请柬偏又在这时候下,燕南山如果真和那卢家勾结,我们若去,他也会趁机混水摸鱼,想来这崔凝白已将相关人等往冰花宴引了过去。” 见她说得双眼放光,花归月却越听越心惊,“宴无好宴,席无好席,要不咱们找个借口推了吧?你尚未准备好,发的召令一个帮手都没来,卢娘子和音歌甚是相熟,她心细如发,就怕一打照面便露了馅去,那崔凝白又在,这可不当场捉个现形?” 欧阳韵兴致勃勃说:“冰花宴定有那金羹玉脍吧?” “忘了刚才告辞之时,崔凝白眼睛就盯在了你身上!” “他那双狗眼本就到处睃的,被看两眼便什么都不做了?我是那样的人?”欧阳韵说,“正因为他有所怀疑,才更要去,要不然以他那疑神疑鬼的性格,更是会露了痕迹,再者,这冰花宴上的清风饭也堪称一绝,配上金羹玉脍,再来一瓶凝露浆,那滋味.....” 花归月痛心疾首说:“为了吃,你连命都不要了?” “怎么能这么说,命也要,吃也要吃的!”欧阳韵安慰说,“您请放心,经过了前一次,没人会再怀疑我们。再者,你以为现在还轮得到我们做主去与不去?我跟您打赌,您既便想推,也推不掉的。 花归月:“我还真不信了,凭我侯府夫人的脸面,推不了这次请邀。” 欧阳韵微微一笑,“不如您去试试,卢家此次来人看似寻常,实则脚穿黑绸软靴,里衬重绸青蓝靛三层叠穿,那是世家府第倍受重视的家臣才有的穿着,如今还滞留客栈不走,就等着你这一次推辞。” “你怎么知道他尚留在客栈?” “他来时骑了一匹青马,那马还在后院系着呢。” 花归月哼了一声,“我倒想瞧瞧是否真如此!” 欧阳韵看她扭头走出门去,只微微一笑,拿起根香来点燃,插在香炉里。 果然,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花归月一脸古怪的走了回来,叹着气说:“咱们还是得去一趟这冰花宴。” 欧阳韵笑了笑说:“这位管家是不是跟您说,咱们久未出现京师,对外虽说是省亲,但实则暗有流言传出,说我们恐遭遇了不测,与鹤唳司人马同回,也因被他们所救,如若这次路过,这等盛会都不参与,恐这流言会越传越广,日后说什么话的都会有,对我名声有损?” 花归月意外点头说:“你既知道,怎不提前告诉我?” “这种言辞,不过专挑您的软肋来说,您最担心的人不过表妹而已。”欧阳韵笑笑说,“崔凝白说过禁止此等言语四处流传,可这里却没有禁言,看来我们所猜属实了。” “这位刘管家看起来年青,实际却是卢华音外宅管家,他说他们家大娘子还几次与人口角,制止这些流言传出。”花归月说。 欧阳韵嘿嘿笑了:“制止?呵!原本只是些微口头猜测,如不理它,传过一两天也就烟消云散了,可被人这种大张棋鼓的制止,却更有欲盖弥彰之嫌,更加坐实几分!” 花归月心痛地问:“韵娘,你这一种走来,过的是什么日子,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怎能将人心想得这么坏?” 欧阳韵马上感动莫名道:“娘,是我错了,卢娘子对我那么好,什么好事都想着我,如此盛会也忘不了我,冰花盛宴之上,我定能不复娘亲期望,一举成名,吃好喝好,灵感诗兴大发,把一众人等都比了下去,如有可能,更代娘捉个女婿回来,光楣步家门庭?” 花归月默了半晌答:“倒也不必如此夸张....” “您且跟我说说,表妹和这卢华音怎么个好法?” “卢华音年纪虽不大,但是最为尊崇礼仪教法的,凡事都依足了规矩来,是世宗女子典范,音娘以往什么都听她的,两人因此甚为相知,她们相识,原在琼林堂内,卢华音与音娘学问都好,在学堂都属头一份的,你来我往的,两人慢慢好了起来。” “姨娘谦虚了,是表妹的学问好一些吧?”欧阳韵瞧了她一眼说。 花归月怔了怔,“你连这都知道?” “姨娘那骄傲中带着自得的神色连藏都藏不住,我怎会不知?”欧阳韵笑说,“再者,我对那四书五经虽不知道多少,表妹学问好,出口便成章,我岂会不懂好坏?” 花归月却想当时女儿说的,表姐听我说话,只眨着眼睛不语,她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音娘引经据典长篇大论之后,曾迷惑地问她此事,当时她只得劝说,此处不比学堂,不是在夫子面前作功课,用词可浅显些。 可表姐在问我学问啊,怎可马虎? 第二十二章 平衡 后来,欧阳韵再不问学问,两表姐妹相处倒找到了平衡。 这如果真进入琼林堂,对上夫子,一开口就要露馅。 花归月再次觉得两老头子行此计真可谓草率了。 “学问好有什么用,京城贵胃光讲学问可不成,步家属寒门庶族,没了主家的侯府在京师算得什么?音歌学问虽好,却也屡受排挤,后来卢娘子和她交好,这才好了些,可听你这么说,她也另怀心思,哎。” “这个卢家虽只是范阳卢家的一个旁枝,但家大世大,林子大了难保有几根枯枝。” “卢华音多好的一个娘子啊,脸上常带三分笑意,亲切得很,怎会有如此心机?莫不是卢府其它人等做的?”花归月不敢相信。 “您别想这么多了,等到了,一切皆都明了。”欧阳韵兴致颇高。 花归月瞧她两眼,“你可别看热闹不嫌事大,卢华音学问和音歌差不多.......她若引经据典说话,你听不懂如何是好?” 说话间,欧阳韵向后靠去,冷淡地说,“听不懂?她说的那些,重要吗?” 确实不重要,只不过京师贵胃为显得与众不同而拽晦涩词文而已。 “既不重要,听不听得懂又有何要紧?”欧阳韵淡然拂衣。 就她现在的模样,还有何人敢胆上前质疑? 可她现如今不是折花令主啊! 花归月惊忧掺半。 ........ 才到山脚下,就有人前来相迎,却正是那位年轻管家,与在客栈时穿着打扮大相径庭,穿上了暗纹锦袍,前排四个青衣小厮,青一色簪碧玉发钗,后排四名提笼丫环,也都妆容精致,着经罗软红,间中拥着一辆遍镶钿罗珠玉的轿子。 金珠银嵌被阳光一照,熠熠有光。 与这行人一比,杨参军这等行伍粗人顿时被衬得灰头土脸,连带着她们看上去还过得去的那辆马车,也成了乡野粗物。 “咱们这般受重视?”欧阳韵傻了眼,“接待咱们这么大的排场?步家寒门庶族,在京中颇受排挤.....您说错了吧?” 花归月撇嘴说:“这是主人家的脸面,你当这是给咱们的面子?就这还算正常的,京师迎客,四仆四婢只算中等,有的八仆八婢,还有那取十二之数的,卢家这一枝到底旁枝,比不上人家。” 欧阳韵道:“受教了,您说她们提的篮子有什么?吃的?” “你怎么只知道吃?吃食那是最低等寒族的侍客,是要被嘲笑的。”花归月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换乘那辆豪华轿子,杨参军等转而轿子后跟随,那八个盒子被一一呈进,四仆递上来的是正是吃食用具,而四婢呈上的却是各种洗漱用品,胭脂水粉,最后那盒子里更有两套精美衣裳,和两人尺寸正好相合,让欧阳韵叹为观止。 她每日里就是防着别人杀她,极少接触这顶级豪门,她以往过的生活仅处于这顶尖世族的边缘?难怪她所做生意之中,奢华之物便卖得那么好! “原先我听闻这京师贵胃之中,去人家家里作客,茅房里非但有熏香,还有四季衣裳换下,进一趟茅房换一套衣服,我以为这是人胡说的,原来倒真有此事?” 花归月拿起那孺裙在身上比了比,“这种衣物只是待客基本款而已,上门作客的非富极贵,自带丫环婆子换洗衣裳,哪瞧得上这些?我们却没有办法,总比咱们自己身上的好些。” “原来京师之人已经奢靡成这样了?”欧阳韵便问,“这衣服按照我们尺寸制成,如像你说的不要的,这衣服该怎么办?” “当然是销毁了。”花归月看了她一眼说,“你那什么表情?” 珠帘摇曳,光影斑驳,将她玉般面颊割成一片一片。 “塞外寒冷,有一年天降雪灾,因缺衣而冻死之人不知多少,可在这里,衣服尺寸不合便随手丢弃......”欧阳韵轻声说,“这一件衣饰,所花费用便是寻常人家一年嚼用。” 都活在这世间,这里与民间却如割裂开来的两个世界。 为何会如此,怎会如此?不应当是这样的。 “那也无法,这天底下不公平的事多了......你还是戴上面纱吧,这表情瞧着太瘆人了。”花归月伸手替她将垂落面颊的薄纱用银簪固定发髻之上。 欧阳韵马上嫣然一笑,从善如流。 一路无话,来到了半步堂,此处分开为男宾女宾部,两人被引入女宾部,杨参军等却被引进了男宾部休息,众人就此分开。 两人梳洗过后换上衣服,便由四婢领着前去正堂拜访卢华音。 .......... 一行人步出客房,仍由四位青衣婢女在前领路,却见另一行人也由一间客房出来,丫环婆子一大堆,锦衣华服当中,簇拥着两位珠环佩钗,穿金银泥披的女子,年纪略长的面容清冷,姿容绝艳,眼波流转中看这边望来,扫了扫两人身上衣服,目光滑开。 那年幼些的却忍不住了,扑哧掩嘴一笑,压低声对那女子说:“裴姐姐,这就是外出省亲回来的步夫人与步娘子,咱们大姐姐也不知怎么的,居然巴巴上前赶着要请人家,回乡省亲,去那等乡下地方,没什么好衣裳备着,也是必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步家一家人如不是步侯爷,一辈子都要在那乡下地方呆着,哪有机会穿好衣服?” 那女子冷淡地嗯了一声,挑起眼眉说:“咱们走吧。” 花归月感觉手底下一紧,低声说:“这位便是那裴朝云了.....” 声音大了些,那女子便回目瞧来,步音歌虽和她们以往相交不多,但到底都认识,这些人身边都有会武健婢护着,如再介绍,怕是会露了形迹去。 欧阳韵却仔细瞧去,却见其中一位武婢与别不同,脸色细腻如瓷,行走之间步履竟是如尺子量过,半步不差,不由暗暗吃惊,裴朝云身边竟有如此高手? 花归月却想一群人也要往正路走,两行人不免遇上,往日里如是步音歌听了这些,定是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眼神不敢和她们相接,只将身子紧紧地缩在自己身后。 欧阳韵自没有半分气恼迹像,但行事如太过离谱却也不妥,这还没见正主儿呢。 她倒没什么动静,看来是忍了? 第二十三章 忘恩 花归月刚松了口气,却听她说:“哎,这人啊,忘恩负义的多了,但忘恩成这样的倒也少见,当年卢老太爷被傀兵围堵,躲进乡下茅房里不敢出来,是阿耶带人救出,卢老太爷感激阿耶救护,送的那小金人还在咱们后堂供着,可他的后人却嘲笑起这乡下人来,全忘了乡下的茅房救过他们老太爷。” 轻脆的声音飘去老远,花归月想捂也没法捂。 还是没忍住!哎! 见一行人走来,只能尴尬陪笑,有点后悔将卢老太爷曾受步庭生恩惠之事告诉她。 但心底却莫名有点痛快。 卢正鸾一脸怒容冲了过来,“你说什么?” 欧阳韵掸了掸衣角,“我们在说乡下茅房呢。”上下打量着她,忽地捂嘴一笑,摇了摇头。 卢正鸾火冒三丈,“你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金针杜月娘的孺裙千金难求,可那形似而神不似的仿冒品却多不盛数,我今儿可算见识到了,一下子见到两件,卢家到底大手笔,咱们这裙子虽不是杜月娘绣的,却到底是鼎绣坊的真品。” 花归月怔住了,将视线落到对面那两人身上,瞧不出啊,欧阳韵不是对女人装扮知之甚少么,她怎么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外甥女儿拿大刀砍人是一把好手,这言语如锋却依旧是个好手! 这才真正掐住了卢正鸾的痛脚,她大声说:“你说什么,什么真的假的,这裙子我花了千金才求得,我与裴姐姐一人一条,怎么就不是杜月娘的真品?” 欧阳韵叹气,“小妹妹,杜月娘每年绣三条锦裙,早三年前便被人订光了,你怕连她的真品都没见过吧?她喜绣鹤,无论客人定制何种花纹,她总会附送一只飞鹤,飞鹤能随光展翅,这是她的印记,是任何人都仿冒不来的,小妹妹年纪小,吃多几次亏就什么都明白了,谁叫你钱多得没地方花呢?你们这两件算是精访,随便穿穿也行吧,最多被穿过真品的背底里笑上两声,又死不了人!” 卢正鸾脸色顿时乍红乍白,恨不得马上将衣服除了下来仔细察看。 裴朝云此时才拿正眼瞧她,温婉和煦说:“步妹妹懂得真多。” 欧阳韵却不接她的眼神,头一偏,转头对花归月,“娘,咱们走吧,卢姐姐还等着我们呢。” 将刚才裴朝云那看视温和实则目中无人的作态全还给了她,对面人脸白了白。 花归月心里如大夏天喝了凉水般痛快,女孩儿家打嘴仗,她作长辈的也不好贸然插嘴,以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阴阳,只能叫她忍着,可头一次由她如此痛快地反击回去。 欧阳韵却给自己再掬一把同情泪,想不到她也落得和女子打嘴仗的下场,当初那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快意难道再不复回还? 又庆幸,幸好与那三位祖宗相处多了,学海无涯,永无止境,耳濡目染之下,倒也不至于落于下风。 “步庭生不是以清廉著称么?想不到步娘子对这些华裳美服倒很有研究。” 却见几位年青男子相袂而来,带头那位俊眉修眼,脸上自带三分笑意,行走而来,让人如沐春风,左边那位与卢正鸾长得几分相似,年纪相仿,正是她的胞兄卢正清,其余几位锦衣华服,互使眼色,脸上跟着都露出笑容来。 花归月怕她不知这几位是谁,正想低声提醒。 欧阳韵却冷淡地直接答:“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些东西每日里被人说着,自然而然地懂了,照宋公子的意思,说这些就是不清廉了,那公子浑身上下穿着怕不有上千两金,宋公子家里岂非贪腐奢靡成风?” 她是怎么一眼便认出这宋之阁的? 宋之阁脸上笑意哪还维持得住,怒说:“你胡说!” 其余人等皆纷纷叫嚷,“胡说八道!” 欧阳韵静静地等着,等他们停了才说:“所以说呢,这等人多口杂之处,诸位说话还是惦量着来的好,如若不然,这口出无状,被有心人这么一思一想,再一传,大家再往此人身上看一看,算上一算,一个不经意给家族带来大祸可就不得了了。” 卢正清跳起来说:“你危言耸听,扰局来的吧?不过穿得好一些而已,怎么就给家族带来大祸了?” 欧阳韵用看小丑的目光看他,“小弟弟,空穴来风,何患无词?北边才剿灭叛党,搜出大量的非法之财,这些财物不知去向,这如果家里进项和出项对不上,鹤唳司正想到处找人头充数!卢家家资丰厚,想给鹤唳司奉上些?” 众人顿时哑口无言,卢家两兄妹脸也白了。 鹤唳司趁着这剿匪之机,将好几家拖了入水,每家皆有人获罪,风声正紧,卢家虽暂时没牵涉其中,但崔凝白往年从不参加此会,这次却应邀而来,莫不正为了收集证据,拿卢家充人头? 裴朝云神色异样说:“步妹妹原来学问虽好,却不与人争论,想不到这回乡省亲回来,连口齿都伶俐了许多。” 欧阳韵笑吟吟地说:“所以说学问能说出来才被人知道,我日后要跟裴姐姐多学学。” 裴朝云温和笑了笑,“也难怪步妹妹如此,倒真是我们多言了。” 卢正清口不择言,“衣服上没绣鹤形印签便不是金针杜月娘真品,你胡编乱造,挑拨离间!” 欧阳韵上下扫了他两眼,扑哧一笑。 卢正清马上跳脚,“你又笑什么?一个女孩子家,对着这么多男子,却露齿嘻笑......你,你想干什么?” 欧阳韵一收笑,冷眼扫去,却让他觉得那眼神如冰霜划过,让他将余下的话收了回去,“你妹妹那身上那件衣服没有金针杜月娘的鹤形印签,而你的在那衣服下摆之处却有,这一真一假,可真奇怪得很。” 卢正清往衣摆下边看去,不说便不觉得,她一说,从他这视线便清楚地看卷叶纹处,有暗纹隐隐,衣衫随风一动,那鹤竟是展翅欲飞,光华隐隐,不对比不觉什么,这一对比,高下立判。 第二十四章 遮挡 他不由自主用手遮挡,众人目光如注,便知她说的是真的,一时间皆都面色各异。 卢正鸾却呆住,望向她兄长,眼神顿时异常,嘴里边却嘟哝了一句,“怎会这样?” 卢正清咬牙,“妹妹,是那无赖,是他骗了咱们.....你别被人骗了。” “这种说法,倒也新奇,一件衣服而已,哪来的真伪,好看就行了,本朝自有本朝规矩,当年五姓六望跟随太祖皇帝打下江山,为彰表其功,取平步青云之意,便规定凡除五姓六望之外的普通人不得再穿云头锦履,步庭生虽有功勋,却并非五姓六望,不过寒门庶族,也不能枉顾规矩律令。” 说话年青人自小道尽头款款而来,由两名护卫拱卫,穿华服锦袍,却生得清俊正雅,面带笑意。 “子期表哥,你来了?”卢正鸾首先说。 众人却皆望向步家两母女。 裙裾之下,露出了欧阳韵那双云头锦履鞋头。 朵朵青云在鞋头缠绕。 但这是百年之前禁忌,太祖建朝已久,哪还有人会遵守这些? 花归月却是冷汗由背脊处缓缓渗出,此事说小不小,说大也大,如被人有心找茬,这可是夺爵之罪,音韶身弱,读书也没有他姐姐一半厉害,就指望他父亲留给他的爵位在京师立足了。 步正鸾见到步夫人脸色,马上得意起来,“子期表哥说得没错,一个寒门小族也胆敢破禁穿云头锦履!定叫父亲参你们步家一本!” 其余人等脸上皆露笑意,裴朝云却面露不忍,轻声劝道:“将这鞋子换了也就罢了。” “扑哧”一声,欧阳韵笑得鬓边细发拂起,“太祖皇帝立不世之功,但其小名中含虎字,后世行文如有虎字便以武代替,并规定绣裙衣褂不能再绣虎形,避其名讳以示遵从,诸位先祖都是随太祖打过江山的,理当更要遵守此规,可我瞧着,面前这位郎君可远不止没遵守这般简单。” 他所穿锦袍,遍绣虎形,或昴脖长啸,或潜伏林间,称得上满身俱都虎虎生威。 那名叫子期的年青人脸上笑意顿时收了,身边两名护卫却冷眼一扫,向她看来。 那如刀锋般的目光使花归月隐隐感觉不妥,京师贵胃,流言有时真有时假,这江子期可不是一般人,一时间后背冷汗未消,再添新汗,忙扯欧阳韵的衣袖。 欧阳韵反手握住她的手,却又笑了,“不过么,太祖皇帝开明,连上朝论政皆讲求个直言不讳,哪会因此等小事罚责下面之人,他如此英明,才使得这些避讳之事渐渐烟消云散,我朝才能引四方来归,诸位都是开国功臣之后,想必不会因小失大的,是吧?” 其中一位护卫又是脸色瓷白的?莫非其中有什么关联不成?这裴朝云是修文馆馆主,从衣着上看,这一位也是位贵人?这卢家兄妹身边倒没这种护卫? 难道说近到京师,连身边护卫都分了高下去? 那年青人眼里却添了些意味莫明之色,饶有兴趣地笑了,“步娘子说得倒没错。” 说罢转身离开,那两名护卫紧紧跟随着。 其余人等互相望了望,顿觉无趣,这忌讳之事,可不能再提,再提下去,人人皆有罪了! 裴朝云与宋之阁相袂离去,卢正清跺了跺脚,拉着卢正鸾离去了,其余人等也跟着走了。 欧阳韵一眼见几位公子当中有一位频频拿眼角朝她望来,她心底一警,皱眉迎上他的视线,可他却迅速移开。 “怎么?”花归月问。 “此人仿佛在哪见过。”欧阳韵说。 “也许是你以前认识的?” “也许。” 心里却知他并不是她以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可这熟悉之感从何而来?咦,想起来了.....她猜得没错,这冰花宴有好戏看啊! 想不到小小的冰花宴却也藏龙卧虎,裴朝云与这位公子身边更有莫名高手,是得小心些。 花归月与欧阳韵被四婢带入偏厅休憩。 ......... 合上房门,花归月迫不及待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不是对女儿家的事物不感兴趣么?” “天下间什么人的生意最好做?女人和小孩!”欧阳韵笑笑说。 这些独具一格的东西,能彰显身份地位,这些人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家有钱,与别人不同,她虽没进入过这富贵圈子,但生意却早已做到了这个圈子里,可真正接触到了,却还是被这等奢华吓了一跳,不枉她当初花无数精力请了杜十娘来,她绣的衣服可不就成了顶级地位象征? “可这些忌讳,你是怎么知道的?” “要做好生意,当然得知道些东西。”欧阳韵看了她一眼,“姨娘你可别嫌弃,我么,读正经书不成,这些么一瞧便明。” 花归月喃喃说:“我明白了,你歪门斜道门清!” 欧阳韵却想,崔凝白在此处布下陷阱,必有内应,这么说,刚才那书生模样的便充当了他的内应?此人善测骨观形,看来他对自己还是起了疑心啊! 还有这些脸色瓷白的护卫? 她忽然间想起了最后那一战,到了最后,外公与欧阳爻与相斗,明明外公占了上风,欧阳爻却功力大增,如有神助,那时,他脸上也似乎现了同样的瓷白? 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这京师之内,倒真风起云涌。 ................. 避暑山庄。 姜黄走入书房,见鲁鱼也在,向他点了点头,鲁鱼便笑问:“这一身打扮,没被人认出吧?” 姜黄迟疑不答,鲁鱼吃惊了,“你居然会被认出?” 姜黄有一身登峰造极的移骨相骨之术,不比以往用人皮面具贴于脸上,用内力改变脸上骨相,潜入敌营即使最相熟之人也无法识辨得出。 “认倒是没认出来,可步娘子看了我好几眼。” “你如今是林家大公子林承达,盐铁司史,按那李夫人的说法,此人是她在欧阳韵死后才认识再嫁的,既如此,藏珠宗的人不会认识他,这步音歌怎会认得?”鲁鱼说。 “说起这步娘子,今日可是大开了眼界,将卢家两兄妹怼得灰头土脸,哑口无言.....”姜黄迟疑着吞吞吐吐,“且不止如此,那,那江郎君去凑热闹,也被她怼了。” 几人一时间脸上色彩纷呈。 第二十五章 斯文 鲁鱼则感慨,“步娘子这么斯文的人,怎的经历这一趟,却变成这样?” 崔凝白扬眉问:“你且说说刚才之事.....” 姜黄应了声是,刚想回答,却听门外有人道:“小表叔,你们在说什么呢?” 姜黄低声道:“国公爷,还是由他自己给您说吧。” 说话间,江子期便进到屋子里,坐到崔凝白身边坐下,拿起杯子便饮,笑着说:“小表叔,今儿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哎,京师无聊,可有好长时间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崔凝白皱眉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走,叫人重取一只新杯来满上,“不是今天走吗?你怎么还在这?” 江子期笑着说:“我先不回去了,等这冰花宴完了再回,这地方有意思,有这么有趣的人在,自然得结交结交。” 崔凝白便问,“她怎么了?” 江子期将刚才发生之事说了一遍,笑着说:“步家之女,敢以皇家忌讳扯虎皮,你说有没有趣?” 崔凝白瞧了眼他身上,“难怪你不穿最喜欢的那件虎虎生威?” 江子期笑容收了,喃喃叹道:“以后也不能穿了!” 崔凝白拿起新杯子在手里缓缓转着,“本朝忌讳之事不知凡已,你方罢了我上场,若真要仔细追究,每个人都只能穿青布麻袍了,你以云头锦履相胁,她便以虎形绣袍相应,半斤八两,棋逢对手。”他停了停说,“你若亮明身份,自是能将此事揭了过去,只不过那件衣服倒真不能再穿。” 江子期脸色变了变,点头说:“如是当年,咱们这些宗室子弟犯此忌讳,怕早被人监看起来,幸而这鹤唳司交到你的手上。” 崔凝白冷淡垂目。 江子期想了想,“小表叔,这些宴会你向来不喜,这次怎的反倒参加了?莫非有事发生?”又道,“此次剿灭藏珠宗余党,这甄家半途而入,倒让他抢了不少功去?小表叔,这你都忍了下来?” 崔凝白道:“你当这功劳好拿的?如不让甄家参与,岂能让人放心?” 江子期想想他的处境,便明白过来,叹道:“看起来你此次立了大功得了爵位,大家日子都难熬啊!” “这冰花宴,你也想参加?”崔凝白说。 “以往不过一些贵女赏赏花,喝喝酒,相看相看,有什么意思?但这一次,有你在,定有意思。” “我劝你还是别去,这冰花宴办不成的!”崔凝白说。 “那更有意思了!”他一笑,“三表姐已经在路上了。” “她来干什么?”崔凝白眉头一皱。 “她喜热闹,自是哪里有热闹便来哪里。”江子期见他神色不对,惊讶地问:“冰花宴你当真有大动作?” 崔凝白没理他,让鲁鱼前来,只吩咐派人前去接应。 江子期颇是吃味,“小表叔,你怎就三表姐这般好,咱们都是你的小辈,也不见你痛痛我的?” 崔凝白哼了一声,“你还轮得着我来操心?门外那位宗师级高手,能让何人近身?” 江子期看了眼那位隐在树影中的护卫,苦着脸说:“正因如此,我片刻自由也无,他们连我出恭都要跟着!”又喜悠悠地说:“我只在小表叔这儿才得一点自由,我就呆在这儿,等着看好戏。” 说完兴冲冲地出去,扬声让人带自己去避暑山庄里常住的小院。 “这步娘子倒确与以前不同了?”崔凝白问。 “国公爷您瞧,连......”姜鱼说,“连江郎君都在她嘴上吃了亏去,真称得上巧舌如簧,倒确与以前少了些文秀,多了些活泼。” 鲁鱼捻着短须说,“这次被掳,她倒是想开了,硬气了许多,或许受了那欧阳韵的影响,她在京师素有才女之名,这些东西精通倒也寻常。” “想法让雷蝶衣在步娘子身边多多现身,我倒想看看,是否真像雷蝶衣所说她们自欧阳韵死后,已然各做鸟兽散!”崔凝白说。 “国公爷是说此女所言不实?”鲁鱼说。 崔凝白说:“藏珠宗破了之后,除欧阳爻人马,其余大批人马立刻消失无踪,其‘夫人’千霓跟着失踪,其余妾室除了这李夫人露面,余者皆查无可查,像鱼入大海,水落泥潭,当年她能以稚龄而暗中掘起,一则是刀圣花临月将花家暗部全交给了她,二则她几年间获得大量财富,先聚财再招揽训练杀手,才成折花令主,用以剪除欧阳爻实力,欧阳爻倒台,她当折花令主几年间所得财物也皆消失了,查无踪迹。” “听国公爷这么一说,我越发肯定这欧阳韵没死,如此处心积虑布局,临到头却死了?哎,天妒英才!”鲁鱼说。 横刀问:“先生到底站在哪一边?” 鲁鱼赶紧道:“如此作恶多端,怎么能死得这么痛快!理当千刀万剐!” 姜黄说:“属下借用林承达的身份出现,倒平平无奇,除了这步娘子看多了我几眼外并不引人注目,想来这李夫人说的是真的,她真是在欧阳韵死后才找的此人。” “属下查出,这鼎绣阁之主已然换人,被人私下买了,买主通过二道贩子交易,暂时查不出背后是谁,这卢正清虽有嫡子身份,但为继室所生,他这个继嫡子和卢华玮相差可远了,手里可没什么银钱,卢家兄妹和燕南山早有勾结,这次更和燕南山做起了这成衣生意,燕南山自称手里有大批杜月娘的绣品,可没曾想这绣品一出现,就被这步娘子揭穿了真伪。”鲁鱼说。 “鼎绣阁易主,查不出是谁?燕南山一个粗人,却做起了以往从不涉猎的成衣生意?”崔凝白说。 “有人在故意引着燕南山与卢家内讧?”鲁鱼道。 横刀匆匆自外间走进,拱手道:“这燕南山自三日前在鼎绣阁出现后再没了踪影,他那几个手下倒活动频繁,属下捉了两位问清情况,只说这鹫魔向来独来独往,若有事要办自有密令下达。” 姜鱼奇了,“横刀,你追踪术数一数二,这也能被他走脱?” 第二十六章 古怪 横刀脸上无光说:“鼎绣阁里边极为古怪,里边重新装修过,隔了好些个隔间,我跟入几转之下,这燕南山便没了踪影,后来才知,他进去之后从里到外衣服换了一遍,留余香便没了效果,进到那里却再没有出来,整个人像消失了一般。” 崔凝白拿手指轻轻磕着桌子说:“姜黄你刚刚说这步娘子以往没这般牙尖嘴利?” 鲁鱼不赞同地看他说:“国公爷,但凡是个人,遭此大难之后多少也会改变些的!哪能一成不变?” 如此柔弱娇俏的小女子,您都已经利用了她一次,这好不容易全身而退返回侯府,您就别揪着不放了。 崔凝白冷淡说:“我看先生最近太忙了,忙得脑子都糊涂了,不如先休息些时日?” “国公爷,步娘子与前边相比确实改了不少,查,严查,姜黄,你最擅长从骨相看人,依你说,她由人假扮的机会有多大?”鲁鱼拿眼角扫了眼崔凝白,问出了他心里怀疑,“有没有可能是欧阳韵?” 姜黄哈哈了两声,横刀也跟着笑,两人同时望了眼一脸平静的崔凝白,收了笑意。 “那怎么可能?皮为骨相,欧阳韵一身横炼功夫,看她功力高深,是八九岁便开始练了,骨骼已如男子一般粗壮,而步娘子柳腰纤纤,一掌可握,欧阳韵的身架有步娘子两倍粗壮,两人若想互换,除非把骨头劈一半去!属下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两人没有一处相似!”姜黄说。 崔凝白冷淡说:“你有几颗人头?拿你这颗人头担保了多少次了?” 姜黄讪讪地说:“属下就是想强调鲁先生的想法,决无可能实现。” 鲁鱼便问:“你的移骨之法也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人的重量摆在那儿,怎可能无端消失一半?肌肉可以消失,骨头可不成!”姜黄说。 鲁鱼摊手:“国公爷,您瞧,不可能吧?步娘子就是一个娇娇怯怯娘子,况且欧阳韵粗鲁无状,杀人如切瓜,常年以男装示人,她现身何处,何处便有血案,引得人人惊慌,哪里懂得这些京师奢华衣服里的弯弯绕绕?步娘子则不同了,文雅秀美,她生活在京师,虽单纯善良,但到底学富五车,以往低调谦让,心里知道的事却不怎么去说,总畏畏缩缩的,与欧阳韵相处了些时日,受她影响,经此大变,有些改变也理所当然,况且她不过言语厉害些罢了,小女儿家家斗嘴而已。” 崔凝白冷冷地:“鲁先生又知道欧阳韵多少事?连其父欧阳爻都能被她蒙在鼓里,她给你看到的,只是你想看的。” 鲁鱼一滞,嘴里边说:“总之步娘子绝无可能,她定以其它身份隐藏了起来。” 崔凝白剑眉一挑,其它两人赶紧打圆场,“属下等必定竭尽全力追查此人下落。” “出去!” 三人赶紧走了出门。 ............ 欧阳韵与花归月两人刚吃完晚膳,就听门外有人笑说:“步妹妹,你可算来了,这一路舟车劳顿的,如我不是名女儿家,就外出十里相迎了。” 两名绣裙丫环拿金挑子将帘子揭起,一名女子被几名丫鬟凑拥而入,却个个儿恭肃严整,连那四位迎客婢皆都收了笑意,敛眉屏气。 这女子容色极艳,眼波到处,似像看着人,实则目中无物,花归月知道正主儿来了,打起十二分精神,光是这气势,同是嫡女,与卢正鸾一比,却将她比到了尘土里去。 以往音歌和她在一起,虽并称双姝,可谁在心里暗暗没有个高下?更有人说音歌与她并称,不过借了她的光而已。 一眼看见花归月,她上前便拂礼:“步夫人好。” 花归月笑着点头。 欧阳韵自是在心底评价,这通身的气派,就如高手过招,一照面表妹就落了下风,看来表妹她这个双姝之一,只是红花旁边的绿叶。 见她伸手过来,马上接住,这双手又软又香的,差点顺势摸上几摸,哎,忘了,习惯使然!赶紧提醒自己,不能乱来! 被她拉了往椅上坐好,只听她亲热地说:“你忽然要去省亲,也没给我递个信儿好给你送行,咱们这一别竟有半年之久,初初我是有点怪你的,可这时间长了,你老不回来,却让人甚是想念。” “知道你心里有我,半年不见,我的身高体形你还记得,这衣服啊,做得合适之极。”欧阳韵扬起衣袖笑答。 “李管家见到了你们,才赶制出来的,说起来你比半年前倒胖了些许,又高了些?”卢华音问。 花归月心扑通一跳,望向这外甥女,却是一脸与自家女儿一样的天真懵懂。 总不能适应她这转得极快的脸! 只好垂头。 哎,表妹此时时刻该用什么语调回答来着,别管了,声音要夹起来就对了。 “哎呀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胖了丑了你就不和我好了?” 这娇嗔的样子!她又是从哪学来的?她是那孙猴子会七十二变? 花归月只能把头垂得再低些。 卢华音赶紧说:“哪能呢,瞧你这气色倒仿佛好了些,以往老病焉焉的,仿佛风一吹就倒。” “在乡下吃好喝好,当然身体是好了,不光身体好,心情也舒畅了呢,当初鼎绣阁来了新的衣裙样式,咱们邀好裁衣,谁曾想你却没去,我那时便恼了,正巧娘叫我一起回乡省亲,我也没告诉你,想不到一转眼一年有余了。”欧阳韵笑答。 语有机锋!要不然卢华音面色有瞬间的不妥?莫非外甥女猜对了,这卢华音真和这掳人之事有关? “姐姐这冰花会,请了不少人啊,连裴娘子都来了,姐姐首次筹办此会便引得四方来贺,这京师之中,也只有姐姐有这么大手笔。”欧阳韵眼里布满了慕孺。 “你呀,和她们争些什么?她们想说,便让她们说去,金针杜月娘的绣品有什么了不起的?”卢华音笑着说。 第二十七章 出气 话虽这么说,眼底脸上可全不是这么回事,卢正鸾两兄妹和这两兄妹在卢家争得水深火热的,欧阳韵如此,却是给她出了口气去。 “我呀,就看不得他们这目中无人的样子,凭什么啊?姐姐为何要老让着他们?”欧阳韵说。 卢华音黯然地说:“他们到底有娘护着,我却没有,我只是想家里和睦,他们受了委屈,还不是要闹到阿耶那儿,让阿耶难做。” “我可听闻卢哥哥这次又升了,你还怕些什么?”欧阳韵说。 “你素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知道这个?”卢华音喜悠悠地说,“还好升了,阿耶才将此次冰花宴交给我来操办的。” “如果不是你来办,这次我怎会得到邀请?”欧阳韵感激说。 “咱们两姐妹,还分什么彼此?”卢华音亲热答。 花归月却暗暗奇怪,今儿这卢华音神态作派却不如往日那么咄咄逼人,倒是亲和了不少? 卢华音一笑道:“妹妹,明儿个的冰花宴,崔大人也会来,想来这次你们随着大人一起回京,倒有了些交情?” 欧阳韵马上神色一黯,笑容勉强道:“姐姐说哪里话,虽是同路,却是连面都没见上的。” “妹妹别担心,这可不有明儿个么?”卢华音双目定在了她脸上。 这目光犀利跟刀刮一般,表妹这闺密不善啊。 “他当真要来?”欧阳韵垂头问。 “没错。”卢华音对着她笑,“你回京与他一同回来,也没听说么?” “他哪会将此事告诉我?”欧阳韵怅惘说。 对崔凝白装深情可太难了!这还是从她那三位祖宗身上学的,当初想方设法嫁给她时,那三祖宗可装了不少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深情!可把她吓坏了! 卢华音眼露同情之色,“当初琼林道上,他这般对你视若不见,如今却要求到他头上去,可难为你了。” 花归月心提到了嗓子眼去,来了,终于来了,这卢华音果然疑心上了。 “原本我们也不想求他的,他大队人马,押运那叛党入京,听闻那叛党余孽并未肃清,我与娘亲虽有护卫相送,但哪打得过那些江湖匪类?或许他也怕官眷遇险,累及他自身,所以才让我们同行的。”说到此处,欧阳韵面露难色。 相处日久,花归月也掌握了规律,每当她想要使人入毂,脸上便会有如此神情。 这又要出什么古怪? 心里却有了几分期待。 卢华音果然问:“瞧妹妹欲言又止,莫非这路上还发生了什么不成?” 欧阳韵为难地说:“此事我也是途中听那鹤唳司一位姓姜的千户偶然提及的,不知是真是假。” “妹妹有话便说吧,你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卢华音说。 “他说此次剿匪,京师之中有世家和盗匪勾结,暗送消息,崔凝白正暗查此事。”欧阳韵说。 卢华音一笑说:“妹妹为何紧张这个?他们鹤唳司做事,自有他们的道理,凡事讲求证据,崔大人也不会胡乱冤枉好人。” 欧阳韵瞧了她一眼道:“可奇怪的是,崔凝白竟然将我唤了去,反复询问当初鼎绣阁你约我裁衣之事,后来你没去,我略做停留便回家了,后母亲让我回外公家省亲,此事我也忘了,可不知崔凝白问此事何意?” 卢华音勉强笑道:“或是崔公子想见妹妹了?” “问我之时,还有那姓鲁的军师在场的,姐姐你说,当初鼎绣阁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的反复问是我自己要去,还是别人有意无意提起让我去的?将姐姐那几日对我说的话让我反复说了又说?”欧阳韵羞涩而失望地说,“崔凝白问这些时语气冰冷,怎么看也不象想要见我的样子。” 花归月见卢华音紧紧捏住衣襟下摆,添油加醋,插言说:“是啊,这崔大人行事可真古怪,连我都被叫去询问了大半个时辰。” 卢华音脸色依旧全无变化,只点头说:“崔公子例行询问,妹妹有话实说便行,咱们女孩儿家闺密之约,他还能查出什么不妥不成?”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便实话实说了,再者,当日鼎绣阁又没发生什么?”欧阳韵笑着说。 卢华音点头称是,两人便转移话题,说起了京中新开铺面,好玩好吃的地方,好回去后再约时间逛逛,两人言谈甚欢,日落时分这才离去。 吃过卢府送来的晚餐,花归月憋了一肚子的话才问出了口,“你这么说,是告诉她崔凝白已然盯上了卢家,让她投鼠忌器,别轻举妄动?” “我在告诉她认清形势,与我的真假相比,卢家的荣辱孰清孰重?” “可她若拆穿了你,岂不能在崔凝白面前立功,或许能将前边之事一笔勾消呢?”花归月问。 欧阳韵笑了,道:“人么,总是在寻找一点也不伤害自己的办法,她如将心中怀疑告诉了崔凝白,可鼎绣阁之事她该怎么解释?与叛匪勾结掳掠官眷,这可是死罪,她心底纵使再怀疑,又岂会说了出口?相反的....”她拉长了声音道,“这人么,总是趋利避凶的,她只会将那心底怀疑自己一点点的找借口消了。” 花归月一阵恍惚,月光自窗口倾入,将她腻白的脸镀上一层银月,眼眸却如最冷的冰石,一扫刚才那娇憨软糯,那暗夜之中的提刀少年再现。 如暗夜判官,一眼便识辨出罪恶阴秽。 “你说她到底有没有怀疑你?”花归月说。 “您说呢?”欧阳韵一笑,冰冷尽褪,温良敦厚之极。 还是得保持常态,要不然姨娘又该心底不舒服了。 “她有点疑心,可又不敢肯定?毕竟咱们是随崔凝白一起回来的,他都没怀疑,何况是她?”花归月说。 欧阳韵赞许说:“您说得没错,另外,她纵使真的认出我不是表妹,却也怀疑这是崔凝白用他自己人代替表妹在设陷阱布局擒拿余匪,毕竟这姓崔的名声在外,什么龌龊手段使不出来?” “对,对,对,你刚才这番话也有往这方面引的意思?”花归月信心大增,“这么说,既使认出你不是音歌,她也会三缄其口?” 第二十八章 恶名 “她会想法应对崔凝白,想法把自己和卢家摘了出去。”欧阳韵微微一笑。 “你这招祸水东移,使得可真妙。”花归月衷心地说,“可如果她向崔凝白问个明白,你的身份可就暴露了!” 欧阳韵一笑说:“她敢么?崔凝白恶名在外,鹤唳司如进去了,不死也会脱层皮去!哎,这世上如人人都像姨娘这般坦白,哪还有阴谋二字?他们可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特点却是认为自己想到的才是真的,而他们么,总会想得太多。” 花归月一怔,“倒是我想差了?” 欧阳韵双眼冒光,直搓双手,“可不知她会出什么招?”又扼腕叹息,“消息发出去那么久,怎么没有一个回音的?如无人帮手,我们手里无人,哎......” 花归月瞧了她一眼:“欧阳韵死了,谁会听音娘的?”又宽慰她,“无人可用确实不好打听消息,所以我们要韬光养晦,切不可那么招摇,四处树敌,等回到步府,一切便都好了。” “消息不消息的我倒不在意,过两天的冰花宴没人操刀我怎么一鸣惊人?”欧阳韵遗憾说。 花归月一怔,结结巴巴地证实,“在那等场合......你,你,你,准备打小抄?” 欧阳韵意外地说:“那是自然了,您还真指望我作诗?”又说,“这打小抄么,也要熟能生巧的,姨娘,咱们先操办起来,日后去了琼林堂,保证无人能识破!” 呵,她瞧起来还有挺激动的。 “你去琼林堂也准备用小抄应对?”花归月张口结舌。 “不然呢?姨娘,你忘了,我只有一年时间了,不如此,怎进得了琼林堂的门?”欧阳韵奇怪地说。 花归月头一昏,勉力劝说:“韵娘,其实这诗么,做不好就做不好,没人怪你的,可如若众目魁魁,这要是被人识破,可就丢脸了。” “识不破的!您放心!”欧阳韵说。 “崔凝白,崔凝白在啊,他能不看破?”花归月劝说。 “这家伙确实麻烦,可惜手里无人啊。”欧阳韵摸着下巴说。 幸好手里无人,花归月此时倒有些庆幸了,还好那召令无人应召。 她道:“卢家无论发生什么,这一次么,咱们能避则避。” “韬光养晦!”欧阳韵点头。 她不去找麻烦,麻烦自是会主动来找上她,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总结出来的经验!、 所以么,等着便罢了。 嘿嘿! ............. “大哥,你押送那匪首回京,没遇上什么吧?”卢华音问向卢华玮。 时至半夜,卢华玮一路风尘仆仆而来,连外袍都来不及换下,便被卢华音招来,不解地问道:“发生了何事?明日冰花宴有恙?” 屋内烛光摇曳,在她脸上留下摇动的阴影,卢华玮很少见他妹妹这般的坐立不安,仿佛无论何时,她总是淡然冷静,如不是年长了一岁,他有时觉得,这个妹妹更像姐姐。 少时娘亲初逝,父亲继娶,下人们便开始了懒惰懈怠,竟联合外人偷窃母亲遗物,那晚他被惊醒,愤然想前去喝止,是她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入娘生前建的暗室里。 月光自窗外射进,门隙处,贼人手里刀光乍现,砍死了前来阻止的忠仆阿华,又四处搜寻他们俩,他才知道,偷财为假,这屋里有人趁着这机会要他们死,那亲切和蔼的继室,做的全是表面功夫。 血花飞溅,那一瞬间,死亡曾离他们那么近。 自此之后,卢家便只有两兄妹相依为命了。 “你押解欧阳爻回京,他一路上说过什么?”卢华音问。 卢华玮摇了摇头,“平静之极,对我也并无异常,我试探着问他燕南山之事,他全然不知,一路上更是风平浪静,藏珠宗无人来救,看来这传言是真的,他早被这欧阳韵架空,几年间忠心的手下都被其女一一除了,所以藏珠宗才溃败得那么快。” 他略有遗憾地说:“如果我能得这机会,这功劳又岂会被崔凝白得了去?倒让他锦上添花。” 卢华音冷淡地说:“阿兄才刚得了这五品将军之位,便想着一步登天?有多大能力便戴多大的帽子,崔凝白是什么人?有长公主在他背后,咱们卢家岂能比得上?” 卢华玮心底一警,笑着说:“我只是说笑而已,阿妹又当真了?何况这姓崔的只是长公主继子而已?” “如果娘亲还在,有外祖一家相助,或许还可以争上一争,如今么?”她讽刺地看向窗外。 “阿妹,急什么,总有一日咱们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崔家能行,我们卢家如何不能?”卢华玮说。 “想当年这崔清执对荣国夫人何等的一枉清深,但在她去世后不到半年,便成了长公主驸马,却躲过了崔家那场清洗,只救了自己这个嫡子崔凝白,这才叫真正的审时度势,崔凝白虽为继子,但他这个爹可真不简单,与旁的驸马哪会相同,能让这自己儿子比长公主那亲儿子裴景华更出息些。” “不过是属鼠两端的墙头草而已。”卢华玮说,“再者,这鹤唳司之职恶名在外,长公主是怕裴景华清名仕途受损,才没让他争这职位吧?” “那是以前,如今可不同了,这鹤唳司领了这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剿灭叛党之功,因此一战成名,哪还是以前那臭名昭著的暗司?”卢华音说。 “那又如何,崔凝白袭了那镇国公的爵位,可那裴景华却有谋划之功,说剿匪之事是他替崔凝白谋划的,这等抢功借口,简直匪夷所思,可崔凝白却认了,亲替兄长请功,定是私底下早达成了协议,裴景华入内阁,成了凤阁侍郎,崔凝白打下来的功劳被他那好兄长分了一半去,这才叫亲疏有别!”卢华玮说。 “这倒是,如不是入继长公主门下,他崔凝白怕连剿匪的资格都没有!”卢华音道。 “如不是这燕匪助力,哪会这般顺利?”卢华玮冷笑说,“燕南山瞒着欧阳爻自立了门户,早有二心,已早作筹谋,才在这场藏珠宗之乱中全身而退?” “可他如今却成了我们最大的把柄。” 第二十九章 矢口 “今日你见了那步娘子,怎么样?真救了出来?她被掳掠入匪巢那么久,只要传了出去,名声定有损害,她不会乱说话吧?” “她矢口否认自己被掳了去,只称回乡省亲,却把崔凝白问过她当初鼎绣阁之事说了出来,倒像是在反复向我试探。”卢华音将今日两人对话一一道出,眉头不展。 “崔凝白做事向来手段阴狠,这燕南山如落入他的手里,难保不会牵扯出我们。”卢华玮说。 “而这步音歌仿佛换了一个人般,言语间胆子大了许多,也活泼不少,哪像以往那般做什么都缩在后头?”卢华音抬头望着窗外,迟疑地说,“但她有时却一如既往的蠢笨,我也不敢肯定。” “阿妹和这步娘子不是很要好么?怎么也迟疑不决?”卢华玮问。 卢华音冷淡答,“她以为和我要好而已,这种破落户娘子,哪值得花太多心思?” 卢华玮于是说:“初时我还真以为阿妹糊涂了,没了主家的侯府算什么?也亏得她步家居然还有些价值,竟被燕南山盯上了。” 卢华音点着他说:“所以说呢阿兄,不与人结仇是对的,说不定这些破落户还有些价值呢?” 两兄妹同时笑了。 “燕南山要我们帮忙将他们绑了出来,咱们才有了充足银两打点上下,阿兄终得了这五品实缺,可燕南山一旦沾上,要想甩脱可就难了,难道真还和他长久合作下去?此人欲壑难平,又贪婪狠毒,咱们卢家又能满足他多少?”卢华音冷淡说。 卢华玮也皱眉,“此人确实难对付,也不好女色.....连我那二妹那等容貌,他都没放在眼里。” 卢华音责怪地说:“阿兄这么做思虑未免不周详,咱们都是姓卢的,她如若被毁名声,我岂会落得好?” 卢华玮也庆幸,“幸亏上次被你阻止,没能成功。” 卢华音想了想说:“这一条行不通了,咱们再走另外一条,卢正鸾当真入不了他的眼?” 卢华玮:“这方面当真有些奇怪,我瞧他也不象不近女色的样子,我使人跟踪过他,他也出入青楼的。”他想了想说,“或许是卢正鸾性子不讨他喜欢?他喜欢那娇弱的?” 卢华音瞧了他一眼说:“是阿兄可得注意些,别在女色上被人诟病。” 卢华玮尴尬反驳,“我岂会如此?不过同僚间应酬不得不逢场作戏而已。” 卢华音想了想说:“说起娇姿弱弱,风一吹便倒,我们这儿不是就有一位?她如真曾经落入他的手里,还能全身而退?” “具体情况如何打听不出来,崔凝白将这些消息封得死死的,但这步娘子曾被掳一定是真的,燕南山嘴里说藏珠宗除了欧阳爻之外就是他,却谁曾想忽然冒出个欧阳韵,竟使得藏珠宗最终土崩瓦解了?” “原想着是这燕南山从欧阳爻手里夺权成功,他或许能助咱们一臂之力,现在却成了最大的麻烦!”卢华音说。 “长安可不比他那江湖,他想站稳脚跟,怕难得很。”卢华玮冷然说,“他身手虽高,可鹤唳司三大高手只出一位就能将他擒拿,何况那些傀奴?大内之中,也不知多少隐藏暗卫,怕是连当今皇上也不能尽知,那崔凝白自身便是枪圣徒弟,他若在场.....?” 卢华音却悚然一惊,赶紧望向门户,见房门紧闭,却将窗户也关了,“阿兄,皇室之事,可是咱们能说的?以后你可别再口出无状了。” “这种事几个世家何人不知,不过都不说而已,当年圣尊皇帝虽以高龄退位还朝,但替她干暗活的人却皆都隐匿了起来,这可是极大一股势力,这股力量只有一小半落到了长公主手上,归入了鹤唳司,所以她的势力也多年不倒,依旧如日中天,在朝中势力尤盛皇帝。”卢华玮低声说,“听闻啊,另外一部分人马后来连圣尊皇帝都控制不了的,所以才暗暗进行了大清洗!当年崔家牵涉过深,才有了家宴之变的!” 卢华音再望向紧闭的门户,咬牙说:“阿兄你别说了,给咱们自家惹祸!眼下之事才麻烦呢。” 卢华玮便问:“这步娘子以往不是什么都听你的吗?她既是将此事告诉了你,定还是将你当成姐妹,崔凝白疑心虽重,但我们可没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相反的,咱们二弟还和燕南山熟些,阿妹早备了这替死鬼,又何须担忧?” 卢华音眼中忧虑未消,“话虽如此,可这一次不同,我老觉得步音歌改变甚大,话语之中颇有玄机。” 卢华玮不以为意,“她被掳至那匪窝里去,经此大乱,多少也会有些长进吧?难道还像以往那样畏畏缩缩小家子气?” “我初初也如大哥这般想,但思及她反复说起崔凝白问她话的模样,对崔凝白也一改往日慕孺之态......象换了一个人般,体态面容还在,可气质神态全改了,阿兄,同一个人不过去了趟匪窝,为何变化如此之大?”卢华音再提此事,越说越焦灼。 卢华玮也重视起来,“此次押送欧阳韵上京,交接之时崔凝白曾使他那姓鲁的军师反复求证询问,当时的话看起来似乎稀疏寻常,可事后想来,每句皆有深意。” 卢华音抬头望向对面墙壁,嵌金丝卷叶纹盘旋缠绕布满了整面墙,让屋内灿灿生光,挂画上雀巢之中,却有只黑鸟狠啄稚小雀鸟。 此画她随身携带,每到一处,便将其挂于墙上。 卢家被那继室占了,他们不能成这那被啄稚鸟! 她猛地回神,“如若崔凝白想要暗自查访此事真伪,又想一举擒拿燕南山,得找个内线时时传递消息,你说,这步音歌是不是最好人选?一则步家手上有燕南山要的东西,拜欧阳韵所赐,这欧阳爻却一直没能拿到,燕南山会不会再找上她?二来么,在崔凝白看来,她和我以往关系不错,崔凝白想对付卢家,也可从中得手。”又问,“阿兄,你说这燕南山怎么怎么厉害,却被这欧阳韵吃得死死的?枉费咱们这么帮他!” 第三十章 怪事 “这也是怪事一桩,燕南山杀伐决断,从不失手,倒不失为一个狠人,可一谈及藏珠宗之乱,他连此人的名讳都不愿提及,倒像对此女颇为忌惮。”卢华玮说。 “听阿兄说,这欧阳韵还是折花令主?那暗杀门主?”卢华音问。 “江湖上的事你不用打听这么多,总之,折花令主以往一身横练功夫,纵横江湖,杀人之前必贴折花令,刺杀从未失手,所杀之人必有滔天确凿罪证。”卢华玮说。 “确凿罪证?”卢华音讽刺地说,“江湖恩怨,清楚明白,不过以杀止杀而已,京师之内,却一句话就能定多人生死,她若到了京师,也不过是旁人手里一把刀,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可这燕南山却是个亡命之徒,把他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的。如今他像丧家之犬般被鹤唳司捕杀,这万一狗急跳墙?”卢华玮说。 “所以说,这一次我们一定要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所有麻烦!”卢华音说。 “妹妹想怎么做?” 卢华音却再提起前话:“崔凝白也想捕拿这些余匪,若以步音歌为饵,可多几分把握。” 灯花倏地一闪,轻脆炸响,灿烂火花转瞬而逝。 卢华玮悚然一惊,马上想清楚了其中原委,“难不成我们在欧阳爻上露了行迹,也让崔凝白怀疑上了,所以和步娘子达成协议,他在布局?” “连阿兄都认为这步音歌胆小软弱,难堪大任,崔凝白还不知道?在此等情况之下,阿兄想想,还能有何办法?”卢华音一声冷笑,“她以往说话哪会这般大胆活泼话中有话?” “人逢大乱,性子会改一些的。”卢华玮说。 “阿兄说的只是一种可能!”卢华音冷冷地说,“另外一种可能,这人怕是已然换了,崔凝白手底下能人倍出,找出音容外貌相近的有何不难?听闻江湖上不是有改容换面之法么?” “阿妹和她相谈时查觉了不妥?”卢华玮问。 “说话姿态与往日相比相似,天真娇憨,但那些机锋却不知是何人所教。”卢华音沉吟迟疑:“真假难辨,我也有些把握不定。” “阿妹,如此情形,我们也只能假做不知了,绝不能让崔凝白怀疑到咱们身上。” “如若燕南山真的被他缉拿,这不牵扯怕是不可能的。” “阿妹有何办法?” 卢华音忽然笑了,她这一笑,却如满屋开起灿烂鲜花。 “阿兄,当年我们差点死在了那些盗匪手上,不如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这么多年,这仇么,也应该报了。” “你是想.....?” 卢华音却笑着揭开桌上食盒,拿出几个小碟子布在桌上,“阿兄赶了几天的路,想必也饿了,可巧这别宛请了个好厨子,金羹玉脍做得一绝,阿兄且试试。” 卢华玮一看桌上,那鱼脍铺新取的冰上,洁白如玉,薄如蚕翼,不由问道:“新请的厨子?此人好刀功。” 卢华音看着他笑了,“阿兄请放心,此人是名女子,就刀功好些,且只让她在外宅厨房准备吃食,她不能进内宅的,阿兄,这冰花宴若想引得众人趋之若鹜,怎能不请些能人来?” 卢华玮知道阿妹向来谨慎,随口道:“阿妹的眼光我自是放心的,这别宛到底不比京师府内,那女人又怎么会让我们调用府内之人,倒只有请些外边的人。” “既便她让我们调用,我们又如何敢用?这些人还不如外边的人,还好这两年咱们银两充足,什么人都能请到,最好的厨子,最顶尖的琴师,往日里想请也请不到的,这次却一次备齐了。” “看来咱们的气运倒越来越好了。”卢华玮笑了。 “当然会越来越好,这一次么,咱们定能一箭双雕,永绝后患。”卢华音笑容未歇,眼神冰凉,“至于这步音歌,我倒想瞧瞧她到底是人是鬼?” 卢华玮用筷子夹起一片冰玉般的鱼白蘸了些酱料往嘴里送,“祝我们心想事成。” 卢华音也笑了。 两兄妹正待商讨细节,却听外间传来嘈杂吵闹,“您不能进去,甄公子,请在外稍候....” 卢华玮倏地一下站起身来,脸色铁青,“他怎么来了?” “是谁?这般大胆?”卢华音也惊慌站起。 门外却传来了拳拳到肉的击打声,重物落地之声,紧跟着,房门乒地一声被人撞开,却见一位身材高大的年青男子站在房门前,门外,两位护卫口吐鲜血在地上哎哟。 他面容冷俊,眼角生得微微上挑,阴狠之气外露,双目似电般往屋内一瞧,冷笑道:“卢公子好难见,原来躲在这儿私会佳人呢?” 卢华音见外男进了内宅,大惊失色,往屏后避了去。 卢华玮侧身挡住他肆无忌惮的视线,忍气说:“这是家妹,甄公子何必明知故问?” 燕南山大刀金马地坐下,看了眼卢华玮,露齿一笑,“卢公子,不,要称您为卢大人了,这身官服比原来那身白衣穿起来好看多了,怎么,怕我弄脏了你这身官服,连老朋友都不愿见了?” 卢华玮脸色青红不定,“燕兄何必如此说?我才到此处,你便过来,燕兄耳目如此灵通,我岂能躲得了?” 燕南山手指一动,一支短匕贴着卢华玮的耳边插到了身后木柱之上,慢吞吞地说:“在下不过一介草莽,鹤唳司三大高手随便一位便可将我擒拿,何况那内卫高手无数?” 卢华玮摸着脸上血迹,竟是半分也闪躲不了,别宛守卫到底不比京师严密,已被他暗中监视,两人谈话之时,他便藏在附近? 想及他的凶名,不由暗暗心惊,勉强说:“燕兄,私底下的笑谈您何必当真?咱们同为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条绳上的蚂蚱?真不敢当,你且说说,这一箭双雕,这双雕是谁?” 燕南山倏忽到了他跟前,向他步步逼近,忽地挥掌,卢华玮还掌相接,屋内顿起狂风,杯碟四落,不过几招功夫,卢华玮便被他压住脖子抵在桌子上,面目紫涨,青筯爆出,在他掌下挣扎,眼看进气多出气少了。 第三十一章 自然 屏风哗地一声倒下,卢华音缩于一角,却是颤着声说:“自然是我那二弟和步音歌,此二人不除,咱们都落不得什么好!” 燕南山松开了卢华玮,直起腰来,上下打量了卢华音两眼,哈哈笑了两声,“好美的娘子,卢兄,你这位妹妹比那一位可有意思多了。” 卢华玮听出他嘴里意思,脸色大变,勉力站起,踉跄挡在了妹妹前边,“燕兄,咱们过去说话。” 燕南山手掌一挥,屋内似刮起一阵狂风,乒地一声,竟使他如门板般撞在了墙上。 燕南山眼睛只盯在卢华音身上,咧齿一笑,“虽然不合我的口味,但这些日子东奔西跑可把我憋坏了,先拿你凑合凑合。” 说着逼近了她,凑过去在她脖颈上闻了闻,深吸一口气,笑道,“美人擦的什么,这么香?” 卢华音只觉一股汗臭血腥味向她袭来,尤如野兽蓄劲待发,勉力压住自己的心慌,冷笑着说:“燕公子雄才大略,什么女人得不到,可若想在京师占有一席之地,躲过鹤唳司的追杀,可就难了,你崔凝白查不到?” 燕南山直起身子,冷冷看她,“就凭你们兄妹俩?” 卢华音垂手站直,半步不退,脸色依旧煞白,却直视于他,“还有燕公子你啊,我们联手,无论这步音歌身份如何,定叫她消失在这国风馆内,燕公子得了人,从她身上得到想要的,而我们,让卢家爵位不旁落于他人之手,卢家由阿兄作主,以后和燕公子联手,日后有整个卢家为后盾,何愁在长安站不稳脚?” 燕南山笑了,“冰花宴崔凝白会在场,你们想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简直天方夜谭!” 卢华音微微一笑,“燕公子怕是不知我们这琼玉堂原名叫金芦堂吧,当年京师大乱,世家之人死于叛党之手的不知多少,可我们卢家却完好无损,正因为叛乱初始,卢老太爷便命整族人躲入此处,叛党也曾闻得风声前来劫杀,却个个有来无返。” 燕南山面露凝重,思索着说:“此事宗内倒确有记载,只是你们卢家并非主要人物,便没有追究下去。” 卢华玮缓过劲来,倚靠在墙边说:“金芦堂实则是我们卢家的仓库,地形奇特,里边温度极底,当年我们卢家先祖找了这么个地形奇特之处蓄粮,保得粮草新鲜,几年而不坏,才能在屡次荒年之中有充足粮草使得整族人生存下来。” “这是你们卢家的秘密?”燕南山眼神闪动。 卢华音轻声说:“我们连这地方都告诉了您,是真心和您合作的,冰花宴在琼玉堂举办,那里有密门直通仓库,底下情况复杂,只要将人引入这里,使其各自为战,到时燕兄想做什么,岂不是手到擒来?” “崔凝白岂会善罢干休?”燕南山冷冷问。 “这崔凝白么,对任何人都能下得了狠手,但有一个人,如若遇险,他定会救的。”卢华音缓缓说,“而这个人,我已得到消息,她已悄然到了来此处路上,燕大哥若能生擒此人,便有了更多的筹码在手上,崔凝白也不敢轻举妄动。” “什么人?你说的莫不是那三....”燕南山问。 “没错,看来燕大哥也打听清楚了,崔凝白对谁都冷心冷肺,唯独对这一位,却留了些情份。”卢华音说。 燕南山阴冷着瞧她,“你莫不是想祸水东移,使崔凝白全力对付我吧?” 卢华音神情不变,“燕大哥说哪里话?我们兄妹二人哪是您的对手?您属下众多,别宛一举一动又岂能瞒得过您?崔凝白油盐不进,对藏珠宗赶尽杀绝,燕大哥何不以牙还牙?” 燕南山眼角微跳,冷冷地说:“好,这个人,便由我负责。”却又一笑,指尖抚上她的面颊,“瞧不出你还有几分聪明,聪明的女人我喜欢。” 卢华音后退一步避开,“那多谢燕大哥了。” 她娉婷走至案桌旁,扶起跌倒的笔筒,拿起一枝笔来,沾墨写了几个字,轻挥手将墨挥干,递到燕南山手上,“这便是那人行径路线,燕公子在此处必能得偿所愿。” 燕南山看了一眼,笑了两声,再将眼眸自上而下地扫了她两眼,往门口走去。 待得脚步声远去,卢华音探手扶着椅背跌坐,定定注视门外,脸色僵冷苍白。 卢华玮走过来问了声:“阿妹?” 卢华音摆手止住了他,卢华玮四周查探一番,再另调护卫来守卫,这才回到内室。 责怪地说:“阿妹为何将卢家如此机密之事告诉了他?” “如不这么说,他岂肯罢休?” 卢华玮沉吟着说:“燕南山真如阿妹说的,劫了那人,引得崔凝白自顾不暇,可阿妹为何写出来?这岂不成了握在燕南山手里的罪证?” “不如此,姓燕的怎会放下疑心?”卢华音拿起笔来,再写了几行字,递给他,“阿兄的部下,还有留在那驿站的吧?” 卢华玮看了眼那字条,意外地:“阿妹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不过几种字体而已,阿兄谬赞,接下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卢华音说。 “我这找人送到他们手上。”卢华玮笑了,将字条卷成细卷,“如此一来,他这次怎能脱身?” 卢华音嫣然说:“既使在这处他武功高强逃了,咱们还有第二重保险!” 卢华玮怔了怔:“第二重?” “他的贪婪就是第二重保险,阿兄,咱们卢家的库房,里边珍宝无数,要不然当年叛党之时,怎会引得那么多歹徒有来无回?我将这地方告诉他,怎会不引起他的贪心?如若受挫,阿兄猜他会逃去哪里?”卢华音说。 卢华玮笑得痛快,“这倒真是瓮中捉鳖了。” “阿兄可别让他死了,到时还有用处。”卢华音优雅地放下手里的笔。 卢华玮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卢华音却从袖子取出块帕子来,慢慢地擦着面颊,叹气说:“想阿爷在世时,我们卢家何等的尊贵风光,可如今阿耶却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卢家一年不如一年,连这等江湖下三滥也欺到我们头上,不过也好,倒让咱们得了一把好刀,正巧一网打尽。” 第三十二章 如此 卢华玮恨声道:“正是如此。” 卢华音将帕子抛入香炉,看它渐渐燃尽,却一笑,“我说过的,在这京师贵胃之地,这些江湖武夫,永远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而已。” ......... “既使鲜美,你也不能吃这么多,这都三盘了,还吃?”花归月将剩下的那盘放入食盒,打开她伸筷子的手,责怪地说,“ 这才几天功夫,我瞧你的腰身又厚了。” 欧阳韵将筷子放下,眼睛却盯着那食盒不放,说:“多长时间没吃过这种好东西了,这那金羹玉脍太好吃了,一定是她来了。” “你确定?”花归月问,“我瞧这鱼脍也不稀奇,京师大把厨师能做,你这么肯定就是她?” “鱼脍能做,但这酱料难配,这可是六和斋的酱料,独家密方,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见拿不到鱼脍了,欧阳韵拿着筷子沾了小碟子里的酱送入嘴里吧嗒。 花归月不由分说将那一小碟酱料也收入食盒里。 “你不是说没人应那召令吗?三夫人不是应召而来的?” “她是冲着这金汤池的鲈鱼来的!”欧阳韵啪地放下筷子,愤愤然说。 闲聊几句送走姨娘后,欧阳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美味在嘴里盘旋环绕,她到底来了,可她来到底为了什么? 三祖宗是个食痴,为求至尊美味,什么食材都试过了,当初还陪着她吃了一个月的虫子,油炸虫皮,水煮虫汤,搞得她有大半年看见那毛毛虫就想吐,这金汤池里的鲈鱼正是肥美的时侯,她能不来?尾尾既被割了毛去,说明那召令已被看过了,切割处齐整光滑,莫不是老三用她那把锋利无比的菜刀割的? 当年老三被嫡母设计替嫁,自己当时追查阿娘之死查到了她要嫁的那户莫姓人家身上,反倒给这老三解了围,如以往两位一样,她没过几日便识别出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据说是靠闻的,说自己身上有女儿香! 老三非但有个好舌头,还有个狗鼻子! 这一个两个的,奇葩全往她身边凑! 还都本领超群! 她能在薄绢上将豆腐雕成牡丹花,刀法自然好,后有了内力,武功一日千里。 自己有什么事得罪过她?欧阳韵的身份有没有?她左思右想半晌,确定自己对她不薄,她那一手厨艺,自己哄着拍着她都来不及,哪会得罪? 自己没有,可表妹呢?她倏地坐直起身子,老三最恨人说她做的菜不好吃,表妹进院子那几日,可挑了老三不少毛病,两人还曾经唇枪舌战过,表妹引经据典,两人争的什么来着?好像是一样食材不应这么做?当时光顾着吃去了,哎! 只记得当时老三当时被说烦了,便冷冷说,如若手艺好,连人肉她都可以做得美味非常,边说边直勾勾地看着表妹的耳朵,表妹脸都白了,从此后见着她躲着走。 这老三,原本大家闺秀,古板内秀,跟着那两祖宗呆的时间长了,也学了这些,不过据她后来解释,她这是近墨者黑,边说边看着自己。 也不知她什么意思? 老三做菜美味,就一点不好,看什么都像看食材。 所以她那刀法一展开,庖丁解牛,有一次出任务将一人的手臂削成了白骨。 这折花令后来被人越传越让人惊怖,还没行动,先把人吓得半死,得了这恐怖两字精髓,老三功劳不小。 欧阳韵伸出自己的胳膊,虽比不上以前那满是力量感的劲美,这胳膊如细瓷般柔美,这如果变成了一根骨头......那画面不敢想。 要不把身份告诉她?不行!已经计划了许多年了,他们已然化整为零,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再说了,她可不想再过那担负许多人生死,一言一行被人期盼着的生活,虽则发号施令时很爽,但一个命令发错,死人无数,试错成本可太高了,越至上位,越要踏过无数人的白骨,一时爽换来无数恶梦,当年通天楼那场打斗,她那噩梦做了两年才消停! 而且这么多年了,她总有种感觉,自己在被什么力量逼着一直往前! 她有些事,她不做也得做! 她不想当那宗主,后来被花晨逼着上位时,不也死了那么多人? 这一晚晚的噩梦从来没有停过,自己最好的生存之道,就是苟着! 何况查来查去,查出个连圣尊皇帝都控制不了的黄泉司? 所以,欧阳韵死就死了,她如今是步音歌!不再和以前的人再有牵连,想人帮忙也只用表妹的身份发召令.....到了候府,估计也用不上他们了。 她这三位媳妇,都是不达目地不罢休之人,如知道自己要找那半本《齐民要术》,定会死死地督着自己一定拿到。 她可不想再为这么一本书又死无数人,能找到那半本书治好也行,如找不到,便帮步府度过难关便罢了。 这本书,莫非也是逼她的道具之一? 只是这道具又是何意? 她正想得出神,“笃笃笃.....”敲门声起,倒将她吓了一跳。 正想阻止,花归月却已拉开了门,朝门外道:“半夜吃食不断,这又送了什么来?” 欧阳韵往外一瞧,头皮一麻,什么侍婢,这不就是老三吗?却只见她一身素衣长裙,头上戴了朵素钗,莫不在给自己带孝? 什么带孝,瞧这丰腴的体形,倒好像还胖了些? 她一时间心底五味俱全。 见她往自己这边望来,马上冷哼一声,偏头而坐......依据表妹与她的恩怨,这姿态摆得很对吧? 她视线往自己脸上一滑便过,向花归月行礼:“我当是什么人发这召令,原来是步夫人与步娘子?” 花归月忙笑着解释了这一路上的艰难,又说这崔凝白的计划,前几日遇到的困境,来了这卢家后会遇到什么。 “如此说来,这鹫魔上次行动受阻,原来是步娘子与步夫人提前示警?”胡傅雪眼波一转,视线落到欧阳韵脸上。 得小心作答,老三此人虽只喜做菜,但繁复多样的食材在她手里能排列布阵,协调融恰,做出至尊美味,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如若不然,她那武功能学得那般快? 第三十三章 冷汗 她为何问这个?不好! “只是误打误撞.....”花归月笑着说。 冷风忽起,一道白光滑过,叮当一声,欧阳韵只觉耳垂一凉,地上便多了只珍珠耳环。 预判了她会试探,死死地坐定了,却还是吓出一身冷汗.....这老三,还是惦记着表妹的耳朵? “这燕南山和咱们少主势同水火,你们居然帮他脱身?”胡傅雪道。 没看清她怎么做的,但那菜刀瞬间回到了鞘内。 她武功又大涨了? 哎,自己却五感不灵,连她的动作都看不清! 花归月已然脸色不好,“三夫人,我们这么做,不过求自保而已, 那崔凝白用我们做饵引那燕南山上钩,我们母女怎能在争斗中得以保全?” 胡傅雪却似乎没有听见,冷冷盯着两人,良久才道:“初时我还不信,原来他们传的是真的,表妹与那燕南山当真有了首尾?所以少主死了,你便紧赶着另寻山头?” 要糟,这老三把宗内那些流言当真了?表妹被掳至宗内,豪发无损,便有流言四起,说燕南山与她有了私情,两人早已你情我愿,当初自己将表妹接入院内,后来杀了燕南山那替身,还被人说棒打鸳鸯。 老三做事较真,最恨那首鼠两端之辈,如真认定此事为真,表妹哪能躲得过她那庖丁解牛?再瞧她腰间,后背滑下些许冷汗,她有十把菜刀,今日别的是名叫屠丁山的那把,此刀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可不是用来切菜的! 赶紧道:“雪娘子,不是的,我们母女不过为了活命而已,我们不会武功,如那燕南山要来,崔凝白怎会顾及我们?”见她表情冷凝,再接再励,“表姐好不容易救了我们,自是不希望我们临到家门口却出了事。” 此话一出,却听胡傅雪冷笑连连,暗叫不好。 她果然道:“表妹果然还是一惯如此,想的从来只有自己,少主已然死了,你却还拿她的话来搪塞,岂不好笑?” 见她手摸向后背腰间,欧阳韵赶紧说:“雪娘子,三夫人,您何必如此?表姐说了,只要我们活着,便有机会,那燕南山此次虽死不了,但三夫人您身手这么高,日后定有大把机会取他性命。“ “步娘子还是弄不明白,你表姐已经死了,人死灯灭,死人的话,是不能保命的!”胡傅雪缓缓拔出腰间那把屠丁山,“当初若不是因表妹之事漏了行踪,少主计划怎么可能落空?如今想来,表妹早与燕南山有所勾结,又搭上了崔凝白,里应外合,这才使得咱们损失那么大!” 欧阳韵都听怔了,回头一想,步音歌出身官眷,燕南山掳劫她时又假惺惺做足了功夫,鹤唳司剿灭藏珠宗她豪发未伤,如今又被崔凝白护送,她一个一点武功不会的,如若不是两边讨好,怎可能全身而退? 眼见那刀迎面劈来,身子一矮坐在了地上,头皮有风刮过,珠钗顿时丁丁当当落了一地。 花归月忙上前想扯住,可她武功已然荒废多年,全无内力,哪能挡得住这攻势,被一掌推倒在椅子之上。 欧阳韵撑着身子后退,避在一把椅子后边,却只见那刀风不减,把那硬木椅子劈成两半。 “三夫人,三夫人,表姐说了,让我们好好儿活下去,三夫人都忘了?!” 欧阳韵举着半边椅子挡在面前。 胡傅雪一声不发,一刀挥下,那椅子又被劈成两半。 “我说过了,她已经死了!如不是被你连累,她如何会死!” 眼见那刀锋又至,杀意冰冷而来,老三固执,她若动了杀机,没人能躲得过去。 当初她执意跟着自己,不过为了躲避她那嫡母的追杀,如今自己已自身难保,而她已能护住自身,如若告诉她真相,她会顾着以往那点情份? 况且她们之间有情份么? 咔咔两声,手里一空,半边椅子再被削了大半,仅剩的两根椅腿,她忙将那两根椅腿挡在面门前,“三夫人,三夫人,你想杀了燕南山,我能帮你,若想杀那崔凝白,我也能帮你!” 花归月捂着后腰瞪圆了眼,还能这么说话? 刀刃在她面门停下,她伸出椅腿拨开那刀刃,讨好,微笑,“燕南山不除,你们能过上好日子?他定会四处寻找追杀你们,正如你说的,我和他有交情!同理,崔凝白和我们步家也有交情。” 胡傅雪偏头看着她,表情未动,眼神却有所改变,将刀收回腰间,“步娘子还是和以往一样,惯会审时度势,咦,这倒奇了,娘子不是和那崔凝白是相好吗?你舍得?” 粗俗!老三你变了啊,和谁学得这般粗俗的!原本那内秀的娘子呢? 欧阳韵垂头掉泪,“三夫人何必取笑于我?我与他之间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反累了阿娘受苦。” 花归月伸出手去,抚了抚她手背.......她这说来就来的眼泪是怎么来的? 只见她仰起头来,吸了吸鼻子,咬牙,还切齿,“他既无情,我何必有意?三夫人如果想动手,我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这倔强而坚强的小眼神看来有用,老三面容缓和了,手也从腰间刀鞘处松开了,果然熟能生巧,演技也越发的精进。 “步娘子真这么想?”胡傅雪偏头瞧她,忽然一笑。 她笑什么?笑得莫名其妙的!自己又不是食材! “三夫人说得不错,你们的计划虽然成功,但也搭上了表姐一条命,除了阿娘,她是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崔凝白与燕南山都是罪魁祸首,这两人现如今都活得好好的,表姐虽不让咱们报仇,但如若他们找上门来,岂有束手就擒的道理?况且这一路走来,崔凝白屡次利用我们,哪还有什么情义可言?” “表妹当真想清楚了?” 欧阳韵点头。 “我却有些不信呢。” 怎么就不信了?你别手老摸刀行不行? 欧阳韵忙赌咒发誓:“真的,三夫人,您看啊,您武功这么高,我与阿娘手无搏鸡之力,我们如今归家,侯府家大业大,跑得了和尚哪跑得了庙,我若出言诓你,三夫人可随时取我性命!” 看来是说动了,手又从刀鞘上移开,只不过她定定看自己为何?这眼神,直愣愣的,有点可怕。 忽尔,嘴角一弯,又笑了? 更可怕了! 她以往看到新鲜鲈鱼等绝佳食材才有这般灿若桃李笑容的。 欣赏中又带点残忍。 “步娘子倒有自知之明,望步娘子不要食言....” 她忽收了笑容,一转身,往门外走出,来到门边,回头,又笑了笑,将房门合起。 欧阳韵被她那两颗大门牙愰得一怔,与花归月面面相觑。 良久,花归月才松了口气,抚着腰说:“还好这三夫人一如既往的实在。” 第三十四章 演技 人行于世,还得靠演技,虽则以往自己底细总被这三位祖宗摸得一清二楚,但这练得多了,演技精进,如今见面不相识,总算能扳回一局,甚好甚好。 忽听一咕哝,见欧阳韵摸着肚皮,花归月看了她一眼,顿了顿说:“又饿了?你见到了三夫人,便想起了她那一手佳肴?” “甚是,甚是!” .......... “如今这情形来瞧,你一死,那些人各奔前程,对音娘却怨怼得很,难怪用那召令没一个应的,幸而今日来的只是那三夫人,那大夫人与二夫人如也来了,可不比她好说话,还有那顾墨!”花归月忧心忡忡,“音娘怎的无端端地就惹了他们?” 因杀了那对步音歌欲行不轨的燕南山替身,终让燕南山起了警意,自己只能匆匆布置,先遣散藏珠宗内之人,使他们散入中原,但因行事仓促,让欧阳爻有了防备,百般防范,对方却终是有所察觉,藏珠宗最终那一战,损失惨重,连自己都怀疑有内鬼暗通消息,何况老三? 只是她怀疑步音歌却有点离谱。 欧阳韵默默回想一遍,摇了摇头,音娘怯懦胆小,怎么可能与燕南山和崔凝白勾连,向外传递消息? 抬头一瞧,却见花归月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心底忽地一突。 “有件事啊,当时觉得没什么,只以为是音娘水土不服闹脾气而已,如今想来,却有些不妥。”花归月说。 欧阳韵顿时心往下一沉,有气无力地说:“说吧,咱表妹做过什么好事?” “有一日她不是病了几日,说是吃的那一种坚果饼子浑身起了红疹,你左查右查查不出那饼子里的放了什么,便将那店老板拘了来?”花归月说。 “对,后来才知里面放了一种橡果,那店老板用那橡果树的树叶煮了水让她涂抹上才好了,莫非.....?” “他走之后,你表妹一改前边愁苦,高兴了好几日,当时我便觉不妥,问了她此事,她说咱们要回去了,没过几日,崔凝白便攻打围困了藏珠宗。”花归月说。 欧阳韵明白了,崔凝白到底和表妹联络上了,却没想到他这般狠辣,想想当初情形,崔凝白攻入大殿,将那紫金舞龙枪刺向自己时,表妹那么震惊,想是两人达成了什么协议,他到底没依前诺?以表妹的性子,莫不向崔凝白请求留自己一命? 哎,表妹又被人骗了,所以那时才那般的绝望,怎么也不肯回去? 以那三位祖宗的手段,她昏迷的这些日子,怕是将这一切都查清了,自己还以表妹明义发了那召令求助,这不是给自己召来几个阎王? 今日算是躲过一劫,但其余两位可不好唬弄。 花归月却心里到底胆颤,她也出身藏珠宗,虽私逃多年,但她也曾被花晨派索魂令追杀,后洛宾王造反,长安乱了一阵,这追杀令才不了了之,父女之间尚且如此,如今音娘在花晨身边,如知道音娘曾外通消息,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 “外公那儿倒不用害怕,他不会知道这些的。”欧阳韵笑笑说。 只稍微露了面相,她便知晓了自己在想什么?一路走来,花归月虽几次三番见识过了,却还是对她的知微观著暗暗吃惊。 “三祖宗既已来了,其它两位也都在左近,宴无好宴啊。”欧阳韵叹气说。 “可每个人都想你死,最厉害的千霓与顾墨还没出现,燕南山自不必说了,崔凝白也不会顾着咱们,这卢华音么,也另怀心思,哎!”花归月一回头,房门被拉开了,愤怒地对想走出房门的人问,“不想想对策,你干什么去?” “找点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想!” “你不是刚刚才吃完吗?” “被这么一吓,又饿了!” .......... 丝丝凉气由堂内山墙一面散发,外面虽是烈日艳阳,屋内却冰凉如秋,新鲜蔬果由冰盘装着,在冉冉升起的白汽中放至众人面前,更添几分凉意。 从酷热的屋外进到屋内,顿时暑意全消,坐了不到半柱香功夫,大家俱都使丫环婆子拿了披风搭在肩头。 又隔了一会儿,几位评判也已落坐,独留了中央那张椅子空空如也,众人便窃窃私语起来,“听闻崔大人会来,怎的还没到?” “我瞧见了,他已经来了,临入正堂时却被属下叫住,不知说了什么,便急匆匆地打马离开了。” “这主判都缺席了,这还有什么意思,我瞧着吧,今日算办不成了。”一位红衫娘子丧气地说。 “是啊,都为瞧咱这位镇国公崔大人来的,他不来,可不就没意思了?”粉绿娘子直爽答。 果然,隔不了一会儿,卢华音便亲自出来陪笑说:“因主判临时有事未至,这斗诗只好延至明日,央月园里由十二种花配成的花卉酒早已备好,时鲜果蔬却也是别处吃不到的,园子里琴师也已准备好,大家赏花听曲,何不乐哉?各位请随我来。” 两名小婢拿长挑子挑开挂于墙上帷幕,逼人凉气自内传出,却是一条长长甬道,那甬道由红木镶建搭成,廊下挂了一溜儿的明珠,微光盈盈,众人随之走入,却比刚才在大堂内更凉了几分,幸好走过甬道,眼前遽然一亮,却到了一个极大的花园里,只见那园子上方用薄透的冰绡纱遮挡,使阳光散入,地上却冒着丝丝凉气,又建四个大棚,将园子分成四处,竟使园子里四季鲜花皆盛开如常。 纵使见过奢华的欧阳韵,也不得不感叹卢家财力雄厚,冰绡纱能掩挡烈日阳光,将其做成面纱千金难求,卢家却用此养花,这里所用怕不有数十丈之多? 有仆妇摇了摇金铃,那掩日的薄纱便往两边卷去,阳光直射而落,使得下边鲜花更是艳丽无比,香气扑鼻而来。 花卉酿成的美酒已摆在了搭好的幄帷当中。 转眼一瞧,花归月却与几位夫人相谈甚欢,不便打扰,见前边牡丹开得正艳,一树之上却有赤蓝青紫几种颜色,不由走了过去。 第三十五章 琴师 正在赏花,却听得悠扬琴声传来,园中高台上帷幄两边打开,几重薄纱拂动之中,间中端坐丽人若隐若现,手指急点,沉郁而激越的曲音顿时在园内盘旋,众人皆露出心施神往之色,有人低声说:“卢家好大手笔,竟请了这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名师大家寂月,此人身价可是顶尖的。” 园子忽起阵阵微风,有薄雾自花丛中缓缓蔓延,几名舞伎脚缠金铃,素手轻扬,舞姿妙曼,在渐浓的雾幕中行上高台,众人自台下望向台上,舞者却如身处琼玉庭台,尤如仙人在云中曼舞。 香气越发浓了,将整座园林笼罩,混着醉人的酒香,似乎整个空间都熏然起来。 连眼前这株三色牡丹渐渐被薄雾笼罩。 那墨绿色牡丹颜色更暗,如浓黑如墨泼一般,却散发出令人魂牵梦潆浓冽香气,欧阳韵将那朵花牵引下来,凑近前闻了闻,眼角到处,见卢华音果然跟了过来。 终于开始了! “步妹妹还是这般好兴致,还想在你那庭院里种这几色牡丹么?”卢华音笑着说。 “卢姐姐不是说了,只有在此处,这牡丹才能四季不败么?”欧阳韵答,得小心些答话,谁知道表妹与她闲聊时说了些什么? “这几色牡丹么,说起来也并不稀奇,如在外边,花根用紫矿,轻粉,朱沙打理便成,可在这地方,地里泥土天然便有这些,所有这些牡丹才能这么诧紫嫣红,一株多色,你瞧的这件有三色,前边还有七色的,五色的....”卢华音边说边引路上前。 且看她要干什么?琴师寂月?呵!如此说来,其余人等皆已布置好了? 欧阳韵趋步跟着。 还真别说,这牡丹倒真好看,寒外寒苦,连树都难以种活,她以往从没见过,也只是从书册上见过牡丹而已。 一行人慢慢走远,来到了园子深处,地面岩石渐多,有橙黄黑绿好几种颜色,泥面却渐渐少了,在七色嶙峋山岩之处,却有一株牡丹迎风而立,那花迎烈日盛开,花朵密密麻麻覆盖了满树,花面竟有七八寸之大,颜色更是五彩纷呈,远看竟如巨大绣毯,华贵非常。 欧阳韵上前手抚那重瓣花朵,惊讶叹道:“这株牡丹不似人间之物,仿佛由天而降。” “只有这里才长得了这株牡丹,这岩石天然含有紫矿,轻粉,朱砂,才能长得这么好,而这地方更是独特,是我们卢家府库所在。”卢华音指着不远处那面朱红雕纹的木门说。 “难怪了。”她顺着手指处看了一眼那门,转眼又去瞧那株牡丹,攀上垂下柔枝,偏头一笑,“卢姐姐,我能摘一朵簪在头上么?” 一股残雾自卢华音身前滑过,将卢华音的脸遮挡得晦暗不明,她慢吞吞地问:“步妹妹拿人东西总这么理所当然么?” 来了,来了,能忍到这个时侯,也算到了极限,居然借着宴会人多口杂时发难,这卢华音当真胆大心狠,如此一来,宴会如若死伤无数,她想除掉的人混在其中,便无人会想到她头上。 她第一个想除掉的,自然是表妹! 欧阳韵边思索着,勉强答:“不愿就算了,不过一朵花而已。” 忽地,有嘈杂人声自远处传来,有人尖声斥道:“你们是什么人?”“天啊,是叛匪,叛匪来了....”“鹫魔来了,鹫魔来了!” 乒地一声,有物自远飞到,直撞向了那花树,花瓣粉落之中,那物直滚到众人脚下,却是一锦衣华服年青男子,口角鲜血直涌,面容显露,正是卢正清。 他腰腹中了一剑,看清卢华音,颤声道:“大姐姐,救我。” 卢华音后退两步,惊慌说:“哎呀清弟,你怎么啦?怎会如此?” 卢正清口吐鲜血,断断续续,“有人偷进了园子袭击,掠走了二妹妹,大姐姐,快快.....去救她。” 却瞧见她缓步上前,握住了那剑柄,脸上露出丝笑意,欧阳韵声音颤颤,“你,你干什么?” 卢华音将那剑往前一送,轻声说:“多年前卢家也遇过匪祸的,那一次我与阿兄差点死了,只可惜,这次阿弟与二妹就没有这好运了。” 卢正清双目瞪圆瞧她半晌,终是头一偏,没了气息。 “啊,卢姐姐,你杀人了?你怎么能杀人呢?”欧阳韵后退,手臂一紧,被人如钳子般拿住。 不对,这卢华音莫非也学过武?只是武功却是皮毛,只略比一边女子力气大些而已,可既便如此,自己也抵挡不住,一时间五味俱全。 力气不如,如想制住她,只能用技巧了,还得有个好时机,如今形势,只能低调,且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卢华音见步音歌身子抖如风中落叶,小脸煞白,于是手一推,将她丢给两名健妇,她顿时被拿住动弹不得,见她懦弱一如往日,于是笑了,“步妹妹被掳入匪巢,原以为会吃一堑长一智的,却原来画虎只画皮而已。” 她转换表情,震惊而惧怕,抖着声音说:“你,你,你,原来都知道了?崔凝白说过的,此事封锁得严严实实,无人知晓,你怎会知道?”眼眸瞪圆了,“果然是你,当初鼎绣阁是你引我们前去的,这燕南山果然和你们卢家勾结!” “妹妹....”卢华音叹了口气,“我向来真心对你的,真将你当成了好姐妹,可我们卢家若想回复往日荣光,就不得不有所取舍。” 此人倒是真的,崔凝白没将她换下来?看来是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备与姓崔的达成协议想从卢家得利? 卢华音暗自咬牙,此人不能留,绝不能让崔凝白握住把柄。 她往后退去。 花丛簌簌,蒙面黑衣人持剑蜂涌而出,当头那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直走到卢华音跟前,声音低沉,“都处理好了?” “将她带入府库,那燕南山若有幸留下性命,定会前来这里藏身,我这也算履行前诺了。”卢华音问,“阿兄,你假冒他们,没被人瞧出吧?” 那高大男子恩了一声。 欧阳韵却听了出来,心底呲了一声,面上却丝豪不显,她这义兄啊,果然还是有些小聪明的,既然他来了,自己托表妹的福,自会没事。 卢华音也察觉到了,后退两步,指着他问:“你不是阿兄,你是谁?” 那男子将面巾一揭,露出了燕南山的面孔,他哈哈笑了两声,“卢娘子好眼力,你让卢华玮假冒我杀人越货,却怎么不知我是谁?” 第三十六章 算计 卢华音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你,你不是去了驿站掳掠那人么?如不是那人情况危急,崔凝白不会离开的!我已然收到飞鸽,你已到了那里!阿兄,阿兄呢?” 燕南山一摆手,两人将被剥了衣衫的卢华玮推上前来,阴阴道:“娘子好算计,可人算不如天算,幸而我有个好兄弟,他替我去了,有他在场,崔凝白必被拖得动不了身,可咱们得好好算算这笔帐,你让这蠢货假冒我?当真以为他这五品将军自己得来的?” 卢华音见阿兄浑身是伤,精神萎靡,心中大恸,忽地一指缩在一旁的步音歌,勉强说:“燕大哥,人我已引来了,正要送到你手上,让阿兄扮成你行事,不过为了故布迷阵,方便而已。” 欧阳韵默了默,再叹一声,表妹身边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见燕南山视线扫了过来,马上畏缩低头。 “卢娘子想要除去你这继弟,却要让自己手上不染鲜血,我可等到你完事之后才出来,可不让你行了方便?接下来,你可得为我行个方便了。” “燕南山,你想要什么!” “卢娘子,你以卢家府库为饵,却还问我要什么?”燕南山慢吞吞地笑了。 “好,只要你放了阿兄。”卢华音咬牙说。 “卢娘子对你这位阿兄真是好啊!”燕南山拍了拍卢华玮的面颊,却一翻手,猛地打在他腹部,顿时嘴涌鲜血。 卢华音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你不是想要步音歌么,人就在这儿,何必多生枝节?” 燕南山视线落到了步音歌身上,见她以袖遮面,缩成一团,便看着她叹了口长气。 这婉转悠长的气倒让欧阳韵一怔......他在侮辱‘侠骨柔肠’这个四字成语! 燕南山视线移开,转过脸来一笑,“娘子还真是临危不乱,都如此形势了,还在算计你这好姐妹,我喜欢,这女人么,当然是越多越好,娘子如此精明,怕是早将卢家府库掌握在手了,定会助我顺利进入这卢家府库,避开里边陷阱,取出其中珍藏,到时咱们合作如常,如你所愿,使卢家荣华富贵再上一层。” 他一挥手,两人上前反扭其胳膊,钳制住了她,将她押到那木门之前,她抖手拿出一柄钥匙,将木门打开。 卢华玮挣扎仰头想要阻止,却被押着的那人一掌击在腹部,顿时口喷鲜血。 燕南山却不理他们,走到步音歌前,弯下腰柔声说:“让步娘子受惊了。” 见步音歌全身都在抖索,缩成小小一团,他以手指拨开那遮面长袖,看清面容,又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温和地说:“你不必害怕,那日我便说过了,对你从无加害之心,可你从不信我,反而信了那欧阳韵的,哎!” 缩成一团的女子僵了一僵,见她害怕,他将手收了回去,直起腰来,沉声吩咐,“好好待步娘子。” 欧阳韵直反胃:幸好隔夜饭消化得差不多了,宴席上也没多吃,差点就全吐出来了。 如此的厚彼薄此,卢华音却瞧得恨得很,“燕南山,你不过一介流民,她却是官宦之女,难不成你一直还在痴心妄想?难怪你一路上都没得手,原来还想着得到她的真心呢!真真可笑。” 两人手一扭,却豪不怜惜地将她手扭到背后,她痛得一声惊呼。 燕南山冷淡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 他懒得再理她,一挥手,其中一人抽出块布来,塞进她嘴里,推攘着卢华玮,众人往门内鱼贯而去。 回头一瞧,却见步音歌小步小步走着落到最后头,那两名手下忍了怒火亦步亦趋地跟着,便来到她跟前,笑道:“娘子脚小,裙裾不便,不若我抱你进去?” “不用了!”步音歌加快了脚步往前。 看来此时此刻,倒没机会溜了,得另寻机会,这雁五她如今都打不过的! 虎落平阳被犬欺原来是这滋味! 燕南山哈哈笑了两声。 雁五与另外那名两名手下相互望望,更不敢对步音歌如何了。 ..... “这卢家地下仓库果然有些门道,石室按五行而建,如果不是卢娘子带路,我们还真会误中机关。”燕南山笑吟吟地说,“卢娘子记忆力终于好起来了?” 卢华音捂着脸上红肿之处,恨得不行,好几次她想将他们带入岔路,可总被燕南山一眼认出,上前就是一巴掌,又对卢华玮拳打脚踢,如此几次之后,她只得将他们老老实实带到此处总库。 一箱箱罗列整齐的檀香木箱子摆放在石屋里,燕南山命人打开箱子,珠玉光华乍现,里边摆满了码列整齐的珍珠头面,金银锞子,他拿起一幅头面,瞧清是新嫁娘所戴,回头看见步音歌缩在一角,便走了过去,笑问:“这头面好不好看,若是你戴起来定是最好看的。” 作势往她头上套。 她头一偏,避开了,冷淡转过脸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义兄就喜欢表妹这求而不得的倔强劲儿,不给他好脸色,对他的行为又无可奈何,只是这分寸难以把握,每当她想大嘴巴子甩他脸上时,就得提醒自己.....武功全失,武功全失!忍,我忍! 他再不强求,转身递给手下,笑笑说:“这箱子单留出来,过不了几天用得着了。” 卢华音抚着脸在一旁咬牙,“步妹妹,恭喜你啊,就要嫁个好夫婿了。” 欧阳韵垂脸不理,暗暗观察四周,却隐见刀刃光芒,便知道妥了。 燕南山一挥手道:“将贵重的运走。” 众人齐声应了,正准备抬箱,却听声音乍起,弓弦拉响之声从四面而至,无数玄衣黑甲兵士自货箱后现身,利刃寒光,箭尖直指,崔凝白一身白衣自门口而入。 他一挥手,箭如雨般向下倾泻,那些搬箱子的匪徒便伤了大半,燕南山扯过步音歌,挥刀挡开了箭雨,一掌推开箱子,几人躲在箱子后边,先将卢华玮推了出去挡箭,大声说:“崔凝白,你不怕伤了两位娘子?” 崔凝白慢悠悠地答:“你指的是哪位娘子,和你同路的那位?” 第三十七章 里应 燕南山脸色一变,一伸手便掐住了卢华音脖颈,扯她在身前,咬牙问:“你和他早已串通一气?那崔凝白必救的所谓贵人是假的?” 卢华音紫涨面皮说:“怎么可能是我?燕南山,我们才是同一条船上的,是她,是她内应外合!”她颤着嗓子指步音歌,“她和崔凝白才是一伙的。” 燕南山眼神转阴,一使眼色,两名手下推了步音歌上前,她踉跄一下,差点绊倒,燕南山却道:“怎么办事的?” 等步音歌前来,他便问:“步娘子,你便这么恨我么?” 这幽怨的调调儿,欧阳韵倒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卢华音咬碎了银牙。 总算切换到了步音歌状态,垂着头结结巴巴,“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你,你放了我吧。” 燕南山说:“我信你,怎么可能是你呢?” 移动视线,转换心情,屏息静气.....如若不然,真动手一巴掌挥向这越逼越近的脸! 燕南山直起了腰转头对卢华音冷淡问:“我知道这地方石室按五行八卦排列,大阵之外另有小阵,里面如迷宫一般,当年咱们那么多人进到里边也没能出得出去,这崔凝白对此地为何知道这么详细,能提前埋伏?” 卢华音被他眼底阴冷吓得浑身一抖,忙摇头说:“不是我,这地方但凡卢家人都知道,我与阿兄有把柄捏在您手里,怎么可能是我?” 箭矢忽至,夺地一声将箱子穿透,透过缝隙往外一瞧,崔凝白收了弓箭说:“商量好了没了?如束手就擒,燕南山,你倒可以和欧阳爻在牢里做个伴儿,能多活几个月。” 燕南山狠狠朝卢华音望去,杀机乍现,卢华音抖着嗓门一指墙面之处,“那里,那里有个暗门能出去,这是我们卢家只有家主才知道的。” “阿妹,你不能....”卢华玮嘶声说。 旁边那人一掌击在他腹部,顿时口喷鲜血。 燕南山推攘她往前,来到暗门边,她摸了几摸,按下墙上花纹,墙面翻转,露出暗门,燕南山一推卢华音,使她跄踉跌入,见门内并无动静,却转头温声对欧阳韵说:“音娘,你跟在我后边。” 每次都被他这声音激得一哆嗦!她敢肯定,若以往每次打架,他若都用这声音,自己必定内力乱窜,早输了! 见他伸手想牵,她手一缩,冷冷瞪了他一眼,他却只笑笑,摸了摸鼻子往前而去。 几人快速进入,两人留在门边射连驽,石门快速合拢,崔凝白一行人进入不及,终被挡在门外。 里面是一间更大的石室,箱子堆叠至屋顶,木箱制地竟然比外边的更为华贵,敞开的箱子里全是浑圆的珠玉,一锭锭的黄金。 燕南山脸色阴沉,“原来这里才是你们卢家真正的库房?你们卢家到底贪墨了多少好东西?还有没有别处?” “只有这里了,这是我们卢家几代人的积蓄。”卢华音低声说。 燕南山哪会相信,正待再逼问,却被人拉住了衣角,回头一望,却是步音歌怯怯地指了指前边,“有人。” 燕南山便温柔一笑,“娘子还是记挂着我的?” 欧阳韵想剁了自己这两根拉他衣角的手指。 燕南山顺着她的手指往前望去,却一惊,那最高的箱子之上,不知何时坐了一蒙面女子,膝盖上放了一把琴,见他望来,便随手在琴上一拨,连绵不绝的琴音响起。 他一眼便认出是那园子高台上弹琴琴师,扬声说:“你,你是谁?” 卢华音却是惊讶,琴师而已,他怎么声音都嘶了?他左右地望着,似乎在找什么人? 欧阳韵心底一颗石头彻底落了地,千霓终于还是来了,在园子里时,她便怀疑这琴师就是千霓,可想着千霓哪擅弹琴?如今想来,自己从来没有明白过千霓,就如其它两位祖宗一样,她们藏着掖着多少东西? 只是有些奇怪,千霓才出场,燕南山怎吓成这样?折花令出时,先烘托气氛,让人心底害怕,一而再,再而三营造恐怖,等真正动手时,基本那人已吓破了胆去.....可今日这气氛也没烘托出来啊? 瞧这架势,她想用琴音杀人?她还有这本事?欧阳韵颇有几分期待,可等了一会儿,她将琴放于一边,却从里边抽出一把长剑,欧阳韵心底不由呲了一声。 却听千霓笑了笑,“你都猜出来了,还问我是谁?燕副宗主,好久不见啊?” “欧阳韵已死了,你却还来趟这个浑水?说,你是她身边哪一位?”燕南山一边说着,眼神四处游离。 这货莫不是在害怕自己冷不丁出现给他一击? 想不到人不在了,这凶名依在。 却见千霓纵身自箱子跃下,一剑向他刺去,边打边道:“她如若不是死了,还轮得到你来搜刮卢家?” 千霓武功也高了?看她将燕南山逼得步步后退的! 这一个两个祖宗,尽皆武功大进!而自己呢,欧阳韵看了看那细成柳枝的手腕,心酸得很。 两人打成一团,其余人等并不上前帮忙,却也左右望着,神情警惕,四处防御,更有些想拔脚就逃,仿佛这箱椁之间有人暗中潜伏,冷不防就会出来收拾他们。 看这情势,自己以往余威尚在,震慑效果倒确实惊人! 那两个看护也不管她了,欧阳韵暗暗向后退去,寻找出路,却见这室内并无窗户,只有一个门进出,又见卢华音慢慢向他那边靠近,低声唤了两声,卢华玮睁眼瞧来,两人互使眼色。 咦,卢华玮的伤没那么重?见卢华音扶了他往另一角走过去,那地方除了堆叠的箱子,并没有其它,看来还有暗门?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她悄悄跟了上去。 燕南山却与那琴师打得火热,将库内长年未挡灰尘扬得满天都是,更有装珠玉珍宝箱子被揭翻,滚落满地。 那两名护卫却终于发现步音歌不见了,大呼跟了过来,卢华音一眼看见步音歌跟在身后,知道是这跟屁虫引了人来,气怒交加,怒声说:“阿兄,杀了她!” 第三十八章 情义 欧阳韵道:“好姐姐,如今情形,妹妹我只有跟着你了。” 卢华音尖声说:“谁是你的好姐姐?” 欧阳韵无辜纯善表情到位:“姐姐嘴里说得厉害,实则几次三番都未曾伤我,姐姐这份情义我是记在心里的。” 卢华音怒了,“杀了她,杀了她!” 瞧她青筋暴出模样,哪还有半分娴静优雅?欧阳韵再次感慨,表妹这些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啊! 说话间那两护卫已赶到了,与卢华玮打在一起,卢华玮果然装的伤重,拳脚到处,那两名护卫折颈而亡。 眼见卢华玮越逼越近,欧阳韵马上劝说:“好姐姐,拿我当人质脱身岂不好可好?你也瞧见了,这姓燕的可稀罕我了!” 卢华音却一怔,这么不要脸的话她如何说得出口的?又迷惑了,此人到底是不是原来那个? 卢华玮却极为认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捂嘴扯了她过来,“阿妹,她说得没错,这燕南山对她既是看重,她还有点用处。” 管她是不是,只要这燕南山认定了她是便还有用! 卢华音咬牙点头说:“就依阿兄的,等我们到了安全地方再处置她!步音歌,你老实点!” 欧阳韵逼出了一颗眼泪含在眼框,连连点头。 卢华玮随手扯了根绑箱子的绳子将她捆绑,又用布塞进她嘴里,再不理睬,走到一个堆瞒粮台的石台边,冷笑说:“咱们卢家上百年经营,这地方哪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当年匪祸为患,也无功而返。” 卢华音却指着正打斗的那两人,吃惊说:“阿兄,他们像在抢什么东西,这女匪从燕南山身上夺了个简筒去。燕南山想抢回来。” “别理他们了,我们快走,从另外通道出去,另调人马,一定要赶在崔凝白之前让燕南山死在这里!” 卢华玮往前而去,来到一个堆满粮草的石台边,用手一拧那小箱子,石台边又呀地开了一个小门,他推着步音歌与卢华音一起进到门内。 里边又是一间极大的石室,同样堆满箱子。 石门合上,卢华玮松了一口气,一转身,却见那步音歌不知何时已然解开绳索,却将阿妹胳膊拧在后边,用一柄刀形发钗刺在她脖颈间,他反而笑了,“阿妹说步娘子回来后和以往不同了,我还不信,却原来是真的?” 钗尖冰冷,尖刺之处仿佛随时刺入,卢华音却是冷汗涌出,她几乎没瞧清她是怎么解开绳索松脱的,她嘴里叫着姐姐,拿钗子的手却稳稳地贴在自己颈部脉动之处,冰冷的钗尖刺进皮肤,声音却是温和的,“我可一向都把你当姐姐的。” 卢华玮见了反而哈哈一笑,向两人步步逼近,“步娘子那钗子金镶玉雕,不怕折了?” 金镶玉雕?这可是老头子特意给她打造的那钗子,用的是当年能破傀兵的炙刀材制,可如今自己到底没了内力,武器虽好,可以抵不过这姓卢的攻击。 欧阳韵赶紧将卢华音拉在身前挡着,轻声说:“卢姐姐,你这阿兄,也不甚在意你这条命呢?” 卢华音咬牙想要挣脱,却觉身后之人力气也觉不到如何大,却不知使了个什么巧劲将她双臂扭在后边,稍微一动便痛彻心骨,只能老实不动。 正在此时,卢华玮那一掌却已然到了,掌风刮面而来,身后人一拉,才堪堪避开,头上钗环却散落一地,注目瞧去,心底一凉,阿兄目光冰冷,只紧盯步音歌。 他竟是全不顾自家姐姐?欧阳韵暗暗吃惊,忙拉着卢华音躲在了几个箱子后边,她能制住卢华音不过凭个出奇不意,如对上这卢华伟,可就是纸糊一般了,眼见一脚一个,将那箱子踢开了,不过瞬间功夫,两人便暴露在他跟前。 卢华音刚叫了声阿兄,他手一伸,就将她拨往一边,一掌往欧阳韵击了去,这一掌她哪能避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掌风袭来,却听咣地一声,有物打着飞旋扫来,将他那拳生生挡住,另一边的箱子后,却走出了一个青衣孺裙女子,伸手将那旋回去的菜刀接在手里,欧阳韵大喜,老三早躲进来了? 她连这密室都知道?如此说来,卢家已被摸了个底朝天?不,光她一人做不到,定有其它帮手?欧阳韵一时间百感交集,他们还如以往一样,动手之前,先摸清底细,配合无间。 既使没了自己,他们也能团体作战,无人能敌。 哎,他们自聚成一个小团体后,和花晨搭上后,大多时侯聚成一堆都在商量着怎么将自己推上宗主之位! 卢华玮见是位小娘子挡了他的掌风,恼怒之极,几拳过去,和她打在一起,没过几招,那菜刀翻飞,却如切菜般将他身上衣衫片片割下,转眼之间只剩下了中衣。 欧阳韵默了,还是这么恶趣味,想当初这刀法初成,自己首当其冲被她试刀.....还好当时是冬日,里三层外三层的穿了好几层。 可最后也仅剩中衣,在寒风中抖成筛子! 卢华玮抵挡不住,大声说:“阿妹,开机关。” 卢华音踉踉站起,走至墙边,摸上了墙上一块砖石,站在那里手却不往下按,欧阳韵马上说:“卢姐姐,你阿兄哪会顾着你的死活?这机关定危险得很,我与姐姐都不会武,这小小空间之内,你阿兄能来去自由,咱们可不成。” 这卢家地库,宗内典藉虽只记载寥寥几语,但其中几句话她可记得清楚,说这机关凶险,开启之后如若不当,居中之人非死极伤,机关在内室,人恐怕只有站在特定位置才能避免,这卢华音如此犹豫,也害怕其兄放任她不管。 卢华玮狂怒大叫,“你干什么?废物,快打开机关!” 欧阳韵已走到她身后,轻声说:“卢姐姐,千万别!” 卢华音嘴唇哆嗦着,手放上了那块砖石,却又移开了,卢华玮被打得步步后退,扫到了这情形,大声道:“阿妹,你干什么?快按下!” 欧阳韵觑着她的神色说:“你阿兄应对她绰绰有余,可这机关一开,将所有人困住,形势紧迫,你阿兄会带你走?” “不会的,阿兄不会这么对我!”卢华音咬牙往那砖石上按。 “可他刚才还叫你废物!”欧阳韵提醒说。 见她不再理自己,往上边按了去,欧阳韵心知不妙,赶紧上前,却一提气便心口针扎一般的痛,移步上前比普通人步伐更慢,只能倚在箱子上喘气。 第三十九章 刀来 却听有物呼啸而来,贴着她的脸直往卢华音而去,刀刃极快,她鬓发散落,钗环跌了一地,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 回头一瞧,卢华玮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胡傅雪却向这边走了过来,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她两眼,也不说话,欧阳韵被她瞧得心里打鼓,倚着箱子连声称谢,不等她问,便说自己身虚体弱,到了这里已经累得很,还是得麻烦女侠尽快找到路出去。 胡傅雪再看她两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理她,转身来到卢华音跟前,居高临下地站着,冷冷问:“所以,卢娘子,你当真和燕南山联手,出卖了步小娘子?” 卢华音还终于认出了她,“你,你是我请的那名厨子?”又听她的问话,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你与那折花令主欧阳韵什么关系?她已经死了!” 她却未答,只将腰间菜刀抽出,弹了弹刀口,嗡嗡声起,“你管我什么关系?我只问你,这步庭生以前曾救过卢老太爷,照道理来说,步家是你们卢家恩人,为何你们兄妹却要害步家之女?” 欧阳韵顺势点头,委屈说:“卢姐姐,我也不明,我们这般要好,为何你要如此?卢姐姐,你定是有什么苦衷不成?” 老三嘴里说不帮表妹,其实还是帮着的?她对表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胡傅雪转头瞧了她一眼,复又转过去,她嘴角还弯了弯?什么意思? 可她这番模样却激得卢华音血往上冲,“为什么?你还在问为什么,你们步家不过一介寒门,救了咱们卢家一次,就常年挂在嘴边,使卢家成了笑话,明明是祖父与那匪首达成协议,以府库地图来换得一命,却传成了被你们步家从茅房所救出,狼狈不堪至此,成了世家笑话,祖父却辩无可辩,你们步家平步青云,祖父却至此郁郁而终,卢家从此势微,父亲不得不娶了那女人重振门楣,这一切都怪你,怪你们步家,琼林堂本就世家宗室百年学府,你却凭着父辈这些末微功绩与我们共坐一堂,凭什么?世家累年功绩比不了你们这些寒门之人一次飞升?” 卢华玮摸了把嘴角的血愤然道:“祖父当年将那张图给了藏珠宗,那张图到了你们手里?” “那当然,藏珠宗虽没了,但有些好东西却留了下来。”她笑了笑。 见老三又将视线转了过来,欧阳韵马上伤心欲绝,微微颤抖,“所以你对我的千般好,都是假的?我将你当成了最好的姐妹,你却如此待我?那一年你被继母设计跪了祠堂,生了风寒,又被人喂了不该吃的东西,是我找大夫进到卢府替你治病,后托词将你接出卢府,你都忘了吗?” 明白了,表妹之仇,她们还是管的,一码还一码,这点好! “你和你父亲一样,都这么虚伪,喜欢看着我们落难,只有我们落难了,你们这些贱民才有机会不是吗?”卢华音尖声说。 “原来你们最狼狈的时候被我们瞧清了,救你们,只会被认为是种羞辱。” 欧阳韵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三祖宗,她脸上神情虽如以往那般平板一块。 正想着,她转脸看向自己,冷冷道:“步娘子黑白不分,善恶不辨。” 是自己想错了?马上逼了几颗眼泪出来,委屈地望她,哆嗦着说:“我怎么就黑白不分了?她这般骗我,我又不是表姐!” 她却不再理自己,转脸对两兄妹道:“折花令出,必贴罪大恶极之人,幸好你们从不反省,一直没变,要不然还真不好办了,毕竟令主说过,不杀反省之人给其一次机会。”她仰天皱眉想了一想,“花开有期流水误,这一句诗好不好?”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折花令?”卢华音尖声说。 欧阳韵:祖宗们还想把这一套延续下去?只不过这句诗倒确实比自己现编的肉花之类的好些。 不知为何,每次打架之后,都想着吃!所做之诗总带些菜味。 可不得说三祖宗大家闺秀出身,颇有文采! “当日鼎绣阁你说你偶感风寒,嗓子痛而不能赶到,既如此,就让你终此一生嗓子都痛上一痛吧,至于卢郎君你,所有一切皆经你手,步娘子一路畅顺被掳,城防无人过问,衙门更拖延时间,沿途再杀追来官兵,正所谓罪大恶极。”她笑笑。 卢华玮只冷笑,“就凭你?这里不是江湖!那欧阳韵已经死了!你们连折花令主都没了,一帮乌合之众,也想刺杀朝廷命官?” “卢郎君有把自己当成朝廷命官么?现如今你借江湖恩怨刺杀自己兄弟,既入江湖,便以江湖定规矩,这可不是你自找的?少主虽死,但遗命尤在,你们卢家可榜上大大有名。”她淡淡说完,手里菜刀忽地挽了个刀花,“少主早就备好了几样大礼给你们。” 欧阳韵:遗命?我啥时候留了遗命了?我死前七老八十了么?还遗命?你怎么不说还备了副上好棺材?那是横死! “是么?”卢华玮冲了过去。 卢华音却拾起地上木棍,向步音歌逼近。 哈哈大笑声起,却有人自侧边暗门涌入,欧阳韵却暗叫了声倒霉,姓燕的摸来了,见胡傅雪与卢华伟打在了一起,她老老实实被燕南山擒住,往侧门而去。 而门外,却响起了撞门之声。 .......... 崔凝白终于让卢正鸾打开库门,冲入府库,却见卢家最大的那库房里边只留下几柄断刀,几具死尸,众人正待面面相觑,卢华玮横躺在地,卢华音推攘着他,钗环散乱,双目发直,嘴出鲜血,神情呆滞。 鲁鱼检查后说:“卢华玮手脚筋被挑断,人昏迷不醒,而卢华音舌骨碎裂,双手指节尽断,已然神志不清,从这伤口上看,倒像是砍刀造成。” 姜黄巡查一翻后上前禀报,“国公爷,这里又有一条通道,他们往这里逃走了。” 崔凝白一掌挥去,将身边箱子击了个粉碎。 第四十章 行动 冷冷瞧向众人身后那女子,“雷蝶衣,此事你如何说?” 她小心避开地上尸首,娉婷走至卢华音面前瞧了瞧,一脸沉痛,“奴家和国公爷是真合作,您瞧,这一切不正如我所料这般?燕南山果然使计想将国公爷调开,奴家也告诉了你他定不会亲自去,会用替身行事,是不是真的?咱们则将计就计,果然在卢家府库将他拦堵了,可这后来的发展,奴家又岂能预料?他们行动迅速,国公爷您也被人拦在门外,此门坚固如此,要卢家人才能打开,这门打开了,人也跑了,国公爷没想到,奴家一个弱女子也想不到啊?谁想到这卢家府库设计如此复杂?眼看没路了,却处处都是路,卢家怕不也想造反当个土皇帝吧?” “他们变成这样,是何人所至?”崔凝白冷声说。 “这奴家哪知道?任何一个会些手段的都能将她如此,连那些正骨大夫都可以!”雷蝶衣心痛地说,“可惜了这么美一张面孔,以后口不能言,手不能写了,瞧这样子,脑子怕也坏掉了,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她叹息道,“还有这位卢郎君也成了这样?这是得罪了谁啊?还穿成这样?被人剥了衣服?真可怜!” 崔凝白一挥手,两侍卫将她双手一拧,反锁于身,她便吱哇乱叫,“国公爷,您说话不算数,欺负我这个弱女子,你有没有良心?枉我对您这般倾慕!一心想要投靠于您!” 众人默默无语,躲在人群后的卢正鸾更缩成一团。 一待卫过来,拿布巾堵了她一嘴,屋内这才清静了。 横刀急步走进拱手说:“国公爷,那燕南山带着步娘子逃往了冰窑。” 崔凝白一招手,卢正鸾被提至前边,“带路!” 卢正鸾眼泪花儿直冒,吞吞吐吐,“国公爷,这卢家府库我也只知道个大概啊,我就来过这里,冰窑只有取冰的下人常去,刘管家,刘管家,他知道怎么走,您叫他带着你们。” 崔凝白眼一瞪,她眼睛发直,竟昏了过去。 崔凝白只好使人去找刘管家,可卢家各司其职,他却不知从此处到冰窟的路,说里边路况复杂,一不小心便会绕在里边出不来了,众人只得出来跟着他从园子另一条路进去。 等到了路口,崔凝白哪里还有耐心,提着他便往里直入,姜鱼等一瞬间便跟丢了,只好周围布防,又另找能进入冰窟的人重新带路进入。 ......... 累累叠叠的巨大冰砖使得冰窟内极为寒冷。 佳人裹了一张白色狐狸毛的大氅,整个人都陷在了里边,一张小脸白腻如玉,嘴唇却是粉红之色,她正对着双手哈气,露出几颗贝齿,思及刚才她拉着自己衣袖那双小手,燕南山不由心底一暖,温声问:“刚才吓坏了吧?” 你这温柔得腻死人的声音才真的吓人! 欧阳韵做了许久的心思建设,终是想不出表妹遇此情形该如何的含羞带怯又害怕,只有扭过身子不理他。 想想刚才情形,三祖宗怕已然得手,与千霓携手,理当全身而退,这燕南山说起位贵人,又怨这卢家兄妹骗他,莫非想用这所谓贵人将崔凝白引开?崔凝白却不上当?崔凝白还会有在意之人?只是不知这贵人是什么人?莫非和黄泉司有关? 想着想着,对上了燕南山,见他也不生气,只笑吟吟地看自己,看得她心里直冒火。 “你瞧我干什么?” “娘子长得真好看,秀美娇柔,哪像.....”燕南山停了停说,“总之你好看。” “哪像谁?”欧阳韵明知故问,决定刺他一刺,“表姐?你怕我表姐?说得也是,我表姐若还在,你还能在这儿?早不知躲哪儿去了。” 燕南山愤怒道:“胡说!她有何可怕!我哪一点不如她?” “确实,她只不过武功比你高一点,刚刚好能砍了你那替身的脑袋,谋略也比你高少许,刚好能瞒过你们让藏珠宗覆灭,让你如落水狗般被人追杀。”欧阳韵觑着他说。 燕南山脸乍红乍白,看着她咬了半天牙,末了却放缓声音说:“音娘,那日姣白去小院找你麻烦,是他自作主张,并非我指使,他被欧阳韵杀了也就杀了,你别放在心上。”又哼哼说,“我燕南山岂是那种偷鸡摸狗之人?” 欧阳韵倒愣了,他居然解释这个?当初他那替身姣白摸进院子,下手极狠,倒真是冲着要杀了表妹去的,说不让表妹成为燕南山的软肋,难道说燕南山对表妹还真的......? 于是也哼了哼问他:“这卢家府库机关这般隐密,你是怎么知道入口的?” “欧阳韵狡猾阴险,在撤退之时,将宗内密要全都使人带走,带不走的也一把火烧了,哼,我到底也是副宗主,有些她不知道的,我可知道,自是事先截留了许多。”燕南山说。 欧阳韵明白了,“原来你早有二心了?是不是和朝廷的人早勾搭上了?” 燕南山一皱眉:“朝廷之人?” 欧阳韵心底一警,马上说:“表姐早就这么怀疑了,她这么说过,可一直没有证据。” 燕南山神情一松,冷淡道:“原来是她说的,难怪了,步娘子怎么什么都信?但她倒确实说得对,如若不然,就凭她那些人,藏珠宗怎么败得这么快?” 他在这其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黄泉司他又知道多少? 欧阳韵马上道:“你当真听说宗主对你不薄?还让你当副宗主,日后想把这宗主之位传给你的?” “做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人?”燕南山冷淡道。 “莫非你有了更好的出处?”欧阳韵问。 燕南山眉头又皱,偏头瞧她,“步娘子怎么变得这般喜欢打听闲事?” 知道他起了疑心,欧阳韵便垂头说:“表姐说了,我不能像以往那样了,什么事都要问明白,想得清楚才不容易被人欺骗。” 燕南山愤怒道:“提她干什么?那就是个祸害!步娘子这般纯洁无暇之人和那欧阳韵呆在一起久了,也近墨者黑!还好她死得早。” “表姐不会死的!” “她怎么不会死!” 第四十一章 误会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她是祸害,祸害遗千年!” 燕南山一噎,见她一双杏眼水灵灵的直盯着自己,柔声道:“咱们别说她了,音娘放心,我不会让卢家家伤你分豪的。” “那你便放了我。” “等危险过去,我自会放了你。”燕南山笑了笑看着她,忽压低了声音问,“音娘,我对你如何,这些日子你也见到了,如不是有人从中作梗,咱们怎会生了这么大的误会?” 见他越凑越近,欧阳韵警铃大作,往后缩了去,背却抵上后边冰墙。 她手往上移,摸向头上,边结巴说:“你,你,你想干什么?” 她这义兄凹眉深目,眼睛带着琉璃之色,眼底却难掩凶煞,得掌握分寸,绝不能惹得他凶性大发。 “音娘别怕,某可不是那下流之人,某对小娘子倾慕已久,真心求娶,如今小娘子已两番落入在下手里,初时更与某朝夕相处月余,对你们贵女来说,可不只能嫁给我了?”燕南山笑笑,一偏手,将她摸向头上的手握住,却将那发钗拔了下来,“娘子想干什么?” 欧阳韵勉强一笑,“发髻歪了,理理,不行么?”又斜眼瞧他,“莫非你怕我这弱女子用这簪子扎你?听说你武功高强?呵....!!” 见他额上青筋爆出,马上说:“燕大哥可愿替我将这簪子理好?” 燕南山一时五味俱杂,这小娘子跟只猫一样,伸出利爪狠挠自己一下,然后收回,就算是只野猫也能让他给收服了,倒一语道破自己那念头,被她瞧不起去。 他将那钗子细心插上她的头上,一笑,“娘子有求,哪敢不应?” 见他半点没注意到这钗子不妥,欧阳韵松了口气,却见他眼睛盯在自己身上,视线露骨,心说他莫不是对表妹生什么龌龊心思?在这等情形之下,生死交关,他也能生出这种心思来,却也是个人才! 她眼睛一转,偏头指着最近一位一脸警意四处逡巡的人说:“你刚才和欧阳韵那千霓打了一场,打得如何了?败了吧?哎,姓燕的,你怎么老落在下风?连欧阳韵手底下的人都打不过?还有你那些人,瞧瞧他们那样,光听见表姐的名儿,就怕得不行,你看看他们满脸惊恐的样子!” 燕南山一瞧,果然那燕五鬼头鬼脑地四处察看,身形鬼崇猥琐,怒火中烧,招了他来就是一掌。 回头见小娘子娇俏的模样,火气却又消了,心底倒没了那旖旎心思,叹气道:“娘子何必拿话激我,某岂是那等下流之人?你等着瞧吧,某定会三媒六聘迎你过门的,给你们步家应有的荣光。” 给步家,而不是给她? 欧阳韵心思一转,试探着问:“看来表姐说得没错,你得了更好的出处?” 燕南山一怔,一开始想小娘子怎么变得般敏锐?又听她说又是那人告诉她的,心底气恼,那妖孽可真是阴魂不散,还是她有花家血脉,要不然这藏珠宗倒真没自己立足之地。 又庆幸她死得早,这般纯真的小娘子回到长安,定能彻底回归。 声音越发柔软:“小娘子别问这么多,以后我定会对你好的。” 欧阳韵不屑:“你凭什么?想我金枝玉叶,莫非想让我跟你在江湖上过苦日子不成?” 燕南山却含笑瞧她,“那自然不是。” “你不说,我才懒得问,表姐说了,你与宗主早就不是同一条心了,另外有了靠山。”欧阳韵说,“还说能给你带来巨大的好处的。” “小娘子放心,某只认定了娘子一人,无论以后有再美的女子,某也不会负了你的。”燕南山笑吟吟道。 还是不肯透露半句,看来他真得了好出处? 这么多年了,自己暗查良久,也仅仅得了个黄泉司的名称而已,欧阳爻当年得了黄泉司暗中相助,才能举反旗攻入长安,藏珠宗覆灭,黄泉司的人并未出手,而如今欧阳爻倒下,莫非燕南山便接手了? 燕南山见她不语,却劝道:“你们步府虽勋贵之家,但自你父亲过世,步府便败落了,你那二叔不过一个大理寺六品小官,还是多年前沾了你父亲的光,这么多年也没升上去,你弟弟还小,承爵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侯府空有一个虚名,你如嫁了我,我定会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欧阳韵更肯定他在此次剿匪当中定得了什么好处,便试探问:“真的吗?” “等你回了侯府,我定派人明媒正娶。”燕南山说。 莫非远不止如此,他另得了机遇?只可惜当初无暇顾及他,只查到了他与朝廷之人早有勾结。 “你表姐那些人,你可不能再与他们有所牵连了,等此事过后,我定会一个个收拾他们!” 欧阳韵提醒他,“你知道这些人藏在哪里?表姐可说了,他们随便一人出手,你也难抵挡,刚才来的,莫不是那大夫人千霓?瞧你的样子,你能打过?” 燕南山冷冷道:“她哪是我的对手!” 看来吃了些亏?欧阳韵放心了,点头说:“对,对,她哪是你的对手?” 燕南山更怒了,“你不信?” 欧阳韵往后一缩,嘴里道:“信,信,她确实不是你的对手。” 眼睛却轻轻往他肩头扫过。 燕南山与千霓交手,肩膀受了重伤,这才将那他需要的东西抢到手了? 如此说来,当初下的那步暗棋起效了? 欧阳韵诚恳道:“这些人各有本领,连表姐在时,还能略加辖制,她不在了,谁能管得了他们?” 她眼神里的轻视让燕南山大怒,眼看要接手老头子的身家了,那女人却凭空冒了出来,成了那名震江湖的的折花令主,将他与老头子的得力干将几年间便铲得七七八八!但恐怕老天爷也实在看不过眼去,才让他后面又有奇遇。 只可惜藏珠宗这柄刀却没掌握在自己手里,少了筹码,倏忽来去的那面具人对此也遗憾不已,却将自己的身世告之,终给他更多的富贵,管他什么黄泉司,只要能助自己更上一层楼,不再低人一等! 第四十二章 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她柔声说:“小娘子这是在担心我?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等收拾了他们后,我便上门提亲,娘子,你说好不好?”又叹息,“谁叫我喜欢你呢?” “你只喜欢能顺你意的人,你说的喜欢我,我看起来好掌控?步府嫡女能被你娶了,自能抬高身价,表姐说了,你还想从我身上找到那半本书呢,这本书当年助我阿耶建功立业,你想要,看得明白么?”欧阳韵哼哼说着,看他脸色又变,知道刺激过了,马上闭嘴。 燕南山听了哈哈一笑,“娘子想得可真多,和你那表姐呆在一处多了,便想些乱七八糟的,原来多好,惹人心疼。” “表姐说世道人心,这世道坏,人心也得跟着变。”欧阳韵说。 燕南山收了笑容,看着她阴晴不定,终强忍怒意,“像娘子这么纯善之人,只被人在掌心里捧着,何必沾染外边这些风雨?以后外边的事便交给我,你只需像以前一样吟诗作画,研究学问多好?” 欧阳韵心底呲了一声,嘴里嘟哝,“原来你想将我变成金丝雀?” 呯地一声,冰砖碎裂,燕南山收回手掌,冷冷地说:“这世上有人想当金丝雀也不成呢,至少它住在金笼子里,每日有人管其吃喝,备受荣宠。” 他这性子暴怒无常,再撩几句,只怕他对表妹耐心消耗殆尽,于是身子一缩,不再言语。 见她这般害怕,燕南山却又有些后悔,温和地说:“你别学你那表姐,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好日子?有什么好日子,藏珠宗没了,可还有黄泉司!”欧阳韵低声说。 “你说什么?” 燕南山腾地站起,死死盯住她,却又往周围看去,收回目光,“谁告诉你的?” 她怎么知道这个?难怪欧阳爻让自己小心这个女儿,当初黄泉司越过欧阳爻找上了他,说要助他成为藏珠宗之主,欧阳爻后来知道了,对他也不如以往那般信任,他这才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反了,黄泉司又找出了他的身世,让他回甄家认祖归宗,这黄泉司神通广大到了如此地步,他已全然信服,只要跟随其后,听命行事,定能助他平步青云,可这等密秘,她一个小娘子如何发现的? 见步娘子缩成一团,他倒是明白了! “是她说的?她竟然查到了这里?”燕南山团团在地上转了个来回,再走回到她身前,忽地握住她的肩膀,“说,你是不是从她嘴里听到的?” “对,表姐生前便查到了!” 他稍一用力,肩膀便痛彻心骨,想运力反击,却动弹不得,难道说今天真死在他手里不成?正想着,他却松开了她,站起身来,仰头看了会儿天,又转头瞧她,咬牙看向一处。 他对黄泉司极为忌惮,只是不知他知道多少? 欧阳韵正想再询问,他转头说:“以后不要再提这名字!免得惹祸上身。” “有什么稀奇的,瞧那身手,刚才与你打斗的是欧阳韵手底下的高手千霓吧?你们抢的那东西,我看到过,那上面就有黄泉司独有的花纹。”见他眼底又现怀疑,马上说,“表姐曾经问过我在长安城内可曾见过那种式样的花纹。” “还真是黄泉司流出的东西?你表姐当真说过长安城内?” 看来对黄泉司,他也不知道什么?当初只查得这黄泉司的记号,便用这记号散了不少东西出去栽赃,卢家冰库的这件,到底起了作用。 欧阳韵便道:“你想找什么?表姐给我说了不少,如果你能答应放我离开,我倒可以告诉你。” “你当真知道?”燕南山一步上前,“你知道那东西?” “表姐说了,黄泉司有不少东西流落在外,比如说那晴雪寒玉就是其中之一,这卢家府库为何会一年四季寒意入骨,正因为这里有这东西。”欧阳韵觑着他的脸色说。 黄泉司确实有不少连她都同没见过的好东西流于世面,但这晴雪寒玉却不是。 燕南山却深信不疑,喜得直搓手,“原来真的有?” 正在此时,有属下过来禀报,“副宗主,这千霓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很熟,属下跟着她转了几圈后便不见了踪影。” “很熟?她怎会熟悉这卢家府库?”燕南山喃喃地道,“难道当年围攻卢家时有兄弟得了此处地图上交了?当年花临月掌权,她若瞒了下来,这张图后落入.....” 他猛地一惊,大声说:“仔细巡查,看有没人跟着!” 那属下便问:“副宗主担心少主还活着?” 另一属下惊慌失措,“副宗主,要不咱们还是快走吧,这宝贝也没有谁见到过,只是听了个名儿,别咱们还没找到,就被那魔头跟过来了,皎白香主当日到了她那院子里,名义上您还是她义兄呢,皎白香主和您长得那么像,她也毫不留情砍了头去,当日如果是您去了....?!” 燕南山一个掌风过去,场内之人顿时噤若寒蝉,欧阳韵以袖蒙头,怯怯然:“我说了,表姐哪会那么容易死?”又大叫,“表姐,表姐,你来了,快来救我?” 燕南山初时想要阻止,随后便罢了,也跟着四周围打量,可叫了两声,什么动静都没有,倒放下心来,从怀里拿出那铜筒抽出一张古旧的纸来,让人按图四处寻找,可一阵乒乒乓乓乱砸乱打之后,众人一一向燕南山禀报,说并未见过什么寒玉。 燕南山想了想,走到欧阳韵面前,强压了心底焦躁把那图纸放在她面前,放柔声音问:“你表姐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卢家,说过这晴雪寒玉?那宝玉藏在图上哪里?” 欧阳韵接过那图装模作样:“提倒是提起过,但提得不多,说这晴雪寒玉是黄泉司流出来的,卢家得了此物,因而才使得这里变成了这样,还说这寒玉非但能使这地方四季如冬,冰块不化,还能使助人内力大进......表姐为何以女子之身武功几乎练到化境,正是因为她四处寻找这等奇宝,又用了不少药物。” 第四十三章 猜测 自她身份被揭穿之后,藏珠宗内便诸多猜测,这些只是其中之一而已,有些是以讹传讹,有些却是她自己故意引导使人散发出去的,毕竟么,幸苦勤练得来的东西哪比得上天降奇迹吸引人,于是利用这黄泉司种种异常,捏了不少有关这地方的传说出去,引得人人来寻,也好打草惊蛇将黄泉司引了出来,只可惜却没什么效果。 使用这种方法,倒清除了不少上钩之人,这晴雪寒玉是专门对付燕南山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始施行就出事了。 燕南山搓着手说:“原来这是真的,到底是兄弟,他没骗我。”又恨道,“可惜那图丢了。” 他嘴里的兄弟,难道是顾墨?他们兄弟真相认了? 欧阳韵好奇地问:“刚刚那筒子里的就是那张图?” 燕南山脸色阴沉,“这图我早已看过多次,记在脑子里了,她抢走也不敢来找!” “千霓武功真高啊,来去自如。”欧阳韵故意说。 燕南山看了她一会儿说:“她眼见你被困,却不来救你,你表姐也没把你放在心上,何不安心跟着我?” 欧阳韵淡定道:“表姐说了,做事得有计划,她不救我,自有她的道理,迟早他们会来救的!” 燕南山见和她说不通,装斯文她也油盐不进,这斯文便装不下去了。 咬着牙怒瞪于她,再和她说两句,真怕自己忍不住想将她撕碎了吞入肚子里去,他见过许多美人儿,可从没遇到过这等看似脆弱却又坚强的,如水晶玉雕制成的人儿,一见而撞进心里去,来日方长,他终能得偿所愿。 可惜今日时机不对,崔凝白在后头紧咬,又有那不知死活的欧阳韵在旁掠阵,今日他只想造成事实,等自己富贵到手,再上门提亲,那时她名声皆毁,而他却成贵胃,哪是那空有个侯府名头却没有主家的步家能比?对他自是顺从感激。 他深吸几口气,忍了心底悸动,强敌环伺周围,性命到底紧要些,站起身来,看了看周围,心里盘算,这地方若不是有晴雪寒玉,哪能保得这么多的冰块不化?卢家百年家业,几代传承,得的好东西不计其数,定把这东西藏在此处。那图被千霓抢了,如不趁着机会将那睛雪寒玉拿在手里,以后千霓纠结残党来寻,那便没有机会了。 若是欧阳韵真没死,这好事更轮不到他了! 虽有荣华富贵在后头等着,但他只相信自己,武功若能再上一层,达到化境,便更能为所欲为,就是那欧阳韵也不能再奈他何。 他仔细回想那图上所画,但那图得到时日尚浅,他又没有欧阳韵的本事能过目不忘,这仓库建得复杂至极,冰块放在石台之上,处处看都差不多,可人走在里边,绕了来绕去总会绕到原处,他按照记忆中的图来寻找,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到了后面越找火气越大,几掌过去,将冰块扫了落地,众人学他的样子,一阵乒乒乓乓,可冰块巨大,堆积成山,费了半天工夫也不过砸开几块冰砖,当然没瞧见那所谓的练功奇玉。 守着宝山而不知宝在哪儿,燕南山心痒难熬至极,总想着下一刻便找着了,时间不由自主越拖越长。 忽闻箭驽声起,黑羽箭如雨般射来。 张眼瞧去,却见一白衣秀士持剑破空而来,他一剑挡开,见是崔凝白,又见玄羽卫蜂涌而至,暗自一惊,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自己怕中计了,崔凝白从没刀兵入库,就等着在卢家冰花宴收拾他。 如果不是那张图引得他来这冰窖寻那寒玉,又岂会耽搁这么多时间? 他运力将崔凝白一掌挥开,转头一望,却见步音歌贴着墙壁避开打斗,缓缓往外边逃走,于是几个腾挪,向她抓了去,可不知怎么的,她脚底一绊,竟被冰块绊倒,向前扑去,便避开了他这一抓,后面破空之声再来,崔凝白再次攻来,他只能回身再战。 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步音歌往门边连滚带爬逃走,眨眼不见了踪影。 ......... 燕南山一众余党被收监在押,此次依旧大获全胜。 “国公爷,想不到这次这么顺利便将燕南山及同党成擒,只可惜卢正清,卢华音姐弟却被无辜殃及。”鲁鱼说。 “卢正清被一剑刺中前胸,已救不活了,卢娘子却是可惜,从此成了哑巴,最奇怪的莫过于卢华玮,他假冒燕南山劫杀自己弟弟,却被人反杀,身上中了数刀,人也昏迷不醒,他这五品将军才刚上任,也只能卸职而去。”姜黄说。 “卢家这一次当真损失惨重,燕南山和他们内讧,倒让我们得了便宜。”横刀喜悠悠说。 啪地一声,堂上顿时一静,崔凝白放下手里白玉狼豪,冷淡瞧向三人,“你们挺高兴的?” “国公爷,咱们大获全胜,还不高兴?”姜黄问。 鲁鱼斟酌着说:“国公爷是说此次之事另有蹊跷?” 横刀沉静说:“属下也觉得顺利得不可思议。” 姜黄:你俩变得太快了吧! 崔凝白道:“卢家兄妹和燕南山反目内讧,燕南山本可以全身而退,却因贪心而滞留冰窖,起因却是一块什么晴雪寒玉,你们不觉得匪夷所思吗?鲁先生,你见多识广,听说过这东西?” 他停了停说:“而且这燕南山有所倚仗,看来那传言是真的了。” 鲁鱼气愤难平:“他们甄家说什么便是什么?这藏珠宗国公爷布局良久,才一举拿下,这甄家却派人半途切入抢功,燕南山纵使是甄家人,可他早已是藏珠宗一员,这朝堂内应之说,简直无稽!” 横刀道:“如今朝堂,什么怪事没有?” 崔凝白道:“这寒玉查得如何了?” “江湖奇闻颇多,为追求至高武学,有些武林人士什么奇招都有,用一块寒玉练功听起来倒不出奇,近些年这等奇事更是层出不穷,比如说那能提升功力的血兽,寒鱼等等,每次都揭起一场场腥风血雨。”停了停又说,“属下倒是查过,每次都与折花令有关,想不到这等离谱传言又出现在这里?” 第四十四章 当计 “燕南山心中也存疑惑,将此事和盘托出,他与千霓相斗,被千霓抢了那张图去,怕她日后捷足先登,这才急着去冰窑取那寒玉,而那卢华音被损喉咙,他却抵死不认,说自己从不伤害妇孺,发现他们时,两位娘子同时昏迷倒地,卢华玮躺于一旁昏死,他掳了步音歌离开,没管那卢华音两兄妹,这两兄妹为何人所害?”崔凝白冷冷扫向几人,“所谓大胜,怕是我们被人当了枪使!” 鲁鱼说:“欧阳韵那些残部渔翁得利了?属下也觉奇怪,为何不干脆杀了他们?难道是动手之时被燕南山打断了来不及?” 姜黄说:“仵作查了卢华玮身上刀伤,那刀口却像是菜刀所至,那折花令主的三夫人,擅使一把菜刀,据说有庖丁解牛之功!” “如此说来,那石室里还有人在?那人和卢华玮相斗,想杀了他,燕南山攻入,此人不想和他照面,匆匆退走?”鲁鱼说。 “鲁先生说得有道理,那燕南山也奇怪,掳了步娘子,却也不马上离开,反而信了那谣言,滞留于冰窑不走。”姜黄说。 “卢家冰窑之所以常年温度之低,早些年就有若干流言传出,什么奇谈怪论都有,更有说这卢家得了仙家宝物的,也有说卢家祖上福泽深厚的,但燕南山并非普通人,要想让他深信不疑,一定得有真凭实据,要有人用过此物,或者说此物确实对人练武有奇效,而这个人所说能让他确信无疑。”崔凝白说。 “欧阳韵?”鲁鱼说。 “没错,她身份暴露,两人在藏珠宗虽为对手,但敌人的成功更为可信,她一身横练功夫已到化境,几年之内便纵横江湖,在燕南山想来,如没有特殊助力,她一个女子忽然间怎可能练得这么高的武功?如若自她这里略微散一些消息出去,说有物助她练功,加上她已身亡,燕南山再无顾忌,怎么不引得他趋之若鹜?”崔凝白说。 “又和她有关,这人可真是死了也能搅动风云!”姜黄说。 “卢家府库经卢家百年经营,里面设计复杂,当年卢老太爷被掳,献图求生,藏珠宗有人得了此图,便生一计,顺势而为,画出一张假宝图来,以谋日后?”鲁鱼说,“如果当真如此,此人可真是很早就做了准备了,布下陷阱,只待引发,就是奔着燕南山去的。” “此次之事,她并未出现,可她的影子却无处不在啊,她那些人莫非也隐在暗处,和她各有呼应?”姜黄说。 鲁鱼沉思点头,“燕南山并未按照卢华音的要求引开咱们,而是另派它人前去,这个人却只佯作掳人,并未真正动手,官兵一到便逃之夭夭,对燕南山虚与伪蛇,行为当真离奇,燕南山却颇为维护此人,他什么都召了,却对此人矢口不召,加上这里有人抢夺那图,时间掐得如此精准,这一条条线串连起来,这燕南山身边怕早就有人暗通消息,时刻监看,一步步引发他的贪婪,通过咱们的手让他身陷囹圄,将燕南山除掉,再无人能牵制剩下的藏珠宗余孽,如此一来,欧阳韵的那些人才会真正脱身,只是怕她也没想到,燕南山却是甄家流落在外的嫡子。” “先生此时脑子倒是灵了?”崔凝白瞧了他一眼说。 “被国公爷一提点,如醍醐灌顶,一时茅塞顿开。”鲁鱼说,“不对,不对,如同欧阳爻一样,他们不怕燕南山被擒,说明欧阳韵这些人马早已潜入中原,他们的身份连这燕南山都不知晓,如此说来,倒好像是了结恩怨,让燕南山罪有应得,倒像折花令主惯做之事。” “还有一点,卢华音被损喉咙,又被断了手指,有人要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如此还不罢休,更使她神志不清,卢华音定是知道了什么?可当时和她同处一室的只有那步音歌。”姜黄说。 “步娘子也说当时有位女子莫名出现,和卢华玮激斗,她那时便昏了过去,后面的事便不记得了。”鲁鱼说。 “步娘子可吓坏了,步夫人说她被吓得米水不进,要太医开了安神药喝,属下去看过,确实如此。”姜黄说。 “那卢家府库四通八达,他们当时所处石室有两条通道连通其它地方,有人进来行凶后退走轻而易举,哎,也都怪我事先没能查得清楚,准备不足。”鲁鱼解释说。 横刀则只点头。 崔凝白慢慢磕着案头,诸人皆停了下来,他冷淡道:“她先与卢华音两兄妹躲入石室,再被燕南山掳掠,一而再,再而三地全身而退,你们觉得如此弱质纤纤的女子,运气当真这么好?” 鲁鱼沉吟着说,“欧阳韵此人一惯神秘,知道她性子的只有她身边之人,咱们手里有雷蝶衣,属下让她暗自以侍婢身份与之相遇,两人并没有表现异常。” “卢氏兄妹出事,步音歌在其身边,真是她做的,这未免太过挺而走险,把我们鹤唳司当成了什么?”姜黄说。 横刀道:“这步音歌也并非全身而退,她脚崴了,听说是被冰块绊倒,太医瞧过,她丝豪没有内力武功。” “内力虽无,招式尤在,学武之人既使全无功力,也比普通人强许多,更何况杀人之法,有时只需技巧。”崔凝白冷冷道。 此时有太医前来禀报,说卢华音用了药物短暂清醒,可以问话了,崔凝白站起身来,想了想说:“将那步音歌请来。” 鲁鱼道:“您想让她们当面对质?” 崔凝白点了点头,又问:“子期回来了吗?” “回来了,属下借少督名义请他协助缉拿刺杀公主匪徒,他自是兴趣颇高地去了,可那人却并没有真正动手,他无功而返,听说卢华音出事,先去瞧了瞧,随后自己出去闲逛了,少督放心,属下找人跟着的。” 崔凝白恩了一声。 却有人前来禀报,“朝廷来人了,来的是羽林卫中郎将甄云,说领了圣旨要接手这燕南山。” 崔凝白冷笑道:“这么快便来要人了?” 先是羽林卫在剿灭藏珠宗时来抢夺功劳,如今又得了消息半路劫人,甄家对这燕南山倒是亲厚。 几人担心地望向崔凝白,他却冷淡摆手,“签下交接公文,让他们把人领了去。” 姜黄愤然道:“国公爷,什么朝廷内应,他们也能说出口,这燕南山明明早与这些人同流合污!” 崔凝白慢慢说:“人带走可以,赎金却不能不交!让这姓燕的把从藏珠宗搜刮来的财物全都上交!” 横刀心领神会,这燕南山既早已与人暗中勾结,由他入手找出那些人马最好不过了,燕南山既是甄家之人,如此桀骜不驯之辈,自会给甄家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马上让人着手去办。 第四十五章 束手 ....... 将桌子上的定神茶喝了后,花归月依旧惊魂未定,却见欧阳韵胃口极好地将满桌的菜肴挨个吃了个遍,无语地提醒:“你现在是水米不进的啊!” “是啊,是水米不进啊......太医瞧过后喝了安神茶才胃口大开的!”欧阳韵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入嘴,“比老三还是差了点。” 花归月瞧了她一眼说:“燕南山当真就这么束手就擒了?” “当时藏珠宗被剿灭,他就已经与朝廷搭上了线,如今看来,不止如此,他这身份,怕是意想不到。”欧阳韵说。 花归月说起了刚才发生之事:“今儿之事当真蹊跷,那雾一起,几曲歌舞之后,我们吃了瓜果,被领到堂内坐着,也不让外出,等了好几个时辰才知外面闹翻了天去,竟有人趁此机会行刺,国公爷擒了无数匪徒,而这卢华音两兄妹居然落得这般下场?”她怀疑地,“万幸你与他们一起被困,他们落得这般下场,你却并无大碍” 欧阳韵吃了一口点心说,“卢正清死在她与卢华玮设计之下,这原本是他们之间的恩怨,可因此而牵连而死的可不止一人,我与她及其兄长同被燕南山掳掠,她为脱身几次三番将我推向燕南山,而且,她深恨步家,认为表妹阿耶以往救卢老太爷,才使卢家成了笑话,卢华玮假冒燕南山之名动手杀自家兄弟,但是么,既是按江湖矩规办事,他怎可能全身而退?” 花归月喃喃,“如此说来,这卢华伟倒真不是个东西,他们却被留了一条命?你那些人手下留情了?” “卢华伟值得一张折花令,”欧阳韵喝了口茶,“依我看啊,是想让他们死得恰恰好才好,现在留一条命,想来还大有用处。” “什么用处?” 欧阳韵摊手,“我只是略猜了一猜,并未参与,怎能知道?” “你当真不知?”花归月怀疑之极。 “瞧您说的,我一直和你呆在一起,又没与他们联系,他们的计划,我如何得知?” 花归月哪里肯信她,可她说的倒是真的。只是想不到卢家兄妹这么做的原因竟是如此,在他们心底,恩义竟成了枷锁。 “原以为卢华音与音歌交好,是庭生救了卢老太爷的缘故,却全然相反?” “人心如诡,幽微之处莫测难辨,所以呢,这种人,少一个就是一个。”欧阳韵说,“当年卢老太爷落入洛宾王叛军之手,为求得活命,将卢家府库堪图献上,出卖了自己的族人,为了隐瞒真相,自称躲入茅房被步侯所救,事后却又愧疚后悔,这才郁郁而终,这卢家后人不明真相,却将此事怪在了救他的步家人身上!” 花归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步家却成了那殃及池鱼?” “没错。”欧阳韵夹了一口菜说,“姨娘,如此说来,你们步家倒真是危机四伏。” “这卢华音变成了这样,口不能言,手不能书,即使再怀疑,对你也再无威胁,可你们同处石室,他们两兄妹落得这般田地,你仅伤了脚踝,那崔凝白能不怀疑。”花归月说。 欧阳韵将筷子放下,看着桌子叹气说:“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心情就不好,这人真和我犯冲!” “此时此刻,我们就理当什么都不出头,等平安到了步府再说!”花归月责怪说,“接下来,你可别再生事了!” “我算了一算,与其和卢华音虚与伪蛇称姐道妹,还不如被崔凝白怀疑.....”欧阳韵看了她一眼笑说,“姨娘您也别太担心,崔凝白虽不是东西,但行事倒讲究章法规程,找不到证据,他能奈我何?” “真是如此?”花归月挑眉看她。 “虽说此人听到名字就让人心烦,但确实有些真本事的,再者,像卢华音这种人,像地洞里的老鼠防不胜防,可如若换成崔凝白,这种行走于阳光下的,防范容易太多了。” 欧阳韵说着说着心情大好,又有了胃口,夹了两筷子入嘴,含糊不清说,“这种人么,手段再高上边也有规矩束着!呵!” 门外有人禀报,“步娘子,有贵客求见。” 两人俱都一怔,欧阳韵想了想喜上眉梢,“老三来了?别人走了就走了,不留可以,她可得想法留下来,步府厨子不行!” 花归月怔了怔,“你怎么知道咱家厨子不行?” “哎,您吃什么都觉得味道好,一看平日里就是不讲究的,好厨子才能养出刁胃口。”欧阳韵说。 “你说你在那等地方是怎么养出一副刁胃口的?”花归月嗔道,又提醒,“悠着些,你现在是音娘。” 欧阳韵收了喜色,脚步匆匆往外而去,来到堂屋,却大失所望,堂屋江子期一身青衣负手而立,那两名面目普通的护卫在门外守着。 江子期今儿一袭青布长衫,上边华光隐隐,瞧起来倒眉清目秀。 他笑吟吟地翻手拿出一个小瓷瓶,“听闻步娘子脚踝受伤,正巧我有上好的伤药,便送过来给步娘子。” 欧阳韵却很意外,心说咱们有这交情?这江子期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哪都有他?瞧他身边护卫,太阳穴鼓起,皆是一流高手,那脸色瓷白的年青护卫也在其中。 他自己行走间步子轻盈,显然也会武的,今日倒没穿那件虎虎生威的袍子了? 江子期含笑说:“步娘子,这俗话说得好,益友易交,良师难寻,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如不是当日步娘子提醒,我可能犯下了大错,指不定日后被人诟病,步娘子这良师我交定了。” 欧阳韵偏头瞧他,接过了那瓷瓶,“多谢江郎君,江郎君有心了。”又听他道:“步娘子,这国风馆非但有四季瓜果,也有池水养鱼,繁花似锦,正所谓花开有期流水却不能误,馆内更有擅制鱼脍的厨娘,可否请步娘子移步一试?” 这句诗?欧阳韵心底一跳,瞧向他,却见此人笑容如春风拂面,全无半分阴霾。 第四十九章 来人 横刀闪了出来,“少督,这练武之人么,即使内力没了,招式却在脑子里,事发突然,肌肉也会凭本能闪避,可瞧她刚才的样子,确实从没练过武。” 崔凝白便问:“她那伤接成什么样了?” “太医说了,她的那一处极为紧要,经络接倒是接好了,可如果不常加练习,拉开筋络,胳膊怕会短些,这小女娘么,正值爱美年纪,如知道真相,还不知道怎么伤心。” “她会在意这个?”崔凝白说。 “凝白,你还在怀疑她?”横刀说。 “卢华玮被羁押的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动?”崔凝白问。 “你是说有人故意将他送入鹤唳司内?” “早该死的人没死,反倒送进这里,看来,那些人查到鹤唳司了。”崔凝白说。 “你是说他们怀疑....” 崔凝白点了点头,却以眼示意,横刀得了指令,一拉墙边那大柜子,一名女子自柜子滚出,从地上爬起,却不惊慌,笑吟吟地唤了声表哥。 横刀向她行礼,吃惊地问:“公主,你怎么躲在了柜子里?” 封锦阳穿一身胡服男装,被揭露了也不生气,自己坐在崔凝白旁边,叹气说:“可不,我不这么躲进来,怕是连表哥的面都见不着!” 崔凝白冷下脸道:“赶紧回去,这次差点吃了亏去,下次可没那么好!” 封锦阳和他向来亲厚,扯着他的衣袖道:“表哥,你可真狠心,这次半道有人来劫,那些人武功高得很,我那些护卫差点不能敌,表哥却只派了鲁先生来救,还好那些人半道走了,要不然我哪能没事?” 横刀说:“国公爷早算过了,公主您福运绵长,不会有事的!” 封锦阳哼了一声,“表哥是怕中人家的调虎离开之计吧?可见在表哥眼底,什么都比我重要!” 崔凝白将衣袖自她掌中扯脱,“出来了好些时日吧,不怕你阿耶派人四处找寻?” 封锦阳笑嘻嘻地瞧着他说:“才懒得回去,大阿姐与哥哥斗得不可开交,我可不想成那被殃及的池鱼。”又笑着说,“表哥你好狠的心,这么对步娘子,她还真被你拿来作饵被人劫了去?此次还受伤了?” “此事决不许外传!”崔凝白道。 封锦阳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见他已处在了不耐烦要爆发的边缘,马上缩了手,一正脸色,“表哥,你请放心,我与你自是一条心的!”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表哥,这清心丸我已让人做出来了,表哥你试试?” 崔凝白却不接,冷淡道:“不用了。” “表哥,这一次定比上次好,决不会吃了拉肚子的,这方子我可找了不少人反复试了的。”封锦阳说。 崔凝白只指着门外说:“出去!” 她只能讪讪告辞离去,心说表哥对她算是特殊,任由她躲在柜子里也没发怒,如是旁人,像她那两位姐姐,早被他大做文章,弄得灰头土脸。 甚至于只说了‘出去’两字,算得上温和,连‘滚’字都没加上。 如此一想,她只觉前途一片光明。 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小会儿,表哥终究会落到她手上!旁人都说表哥铁血心狠,只有她知道表哥对人好时会有多温柔的。 见她走了,崔凝白才捂了嘴角,吐出一口血来,横刀赶紧替他号脉,庆幸说:“吐出淤血就好了,幸好这并非毒药,只是让你气淤受阻,身体麻痹不能运功,不过三两日就好了。” 崔凝白道:“查出来了吗?” “是卢华伟身上的,他吃了那千叶草,身上便有了气味,你审他时离得太近,沾染了那味道,这才着了道去,幸而你当时便察觉了,强压下去,此时才发作。” “故意留下这卢华伟,原来是为了这个?这倒是欧阳韵惯用手段,环环相扣。” “你是说,他们查到了这里?”横刀说。 崔凝白点了点头,冷冷道:“看来这些人已经出现了。” “凝白,你准备如何?如真让这些人查到,咱们的计划....?” 崔凝白冷笑一声,“恐怕要再死一批人才行了!” 他眼底现了红色,横刀知不能再刺激他,劝他好好歇着,把这三日度过去再说,告辞后来到屋外,看着天边那层层叠叠的火烧云,轻叹了一声,喃喃道:“这一次,不知将会如何?” ............. “怎么弄成这样,胳膊伤得这么重,不是问话吗?” 花归月心痛地抚上了她的胳膊。 “还行,以后这鱼丸怕是夹不起来了。”欧阳韵说,“用一条胳膊换得崔凝白信任,这买卖不亏。” 花归月忽想起她曾说过有办法让崔凝白不再疑她,凝眉朝她望定,隔了许久才慢慢说:“这胳膊不是你自己凑上去伤的吧?” 欧阳韵赶紧说:“没,绝对没有,崔凝白用那侍婢试探于我,那侍婢身手极高,我么,闪避不及!” 花归月:“韵娘,你知道么,你一说谎,眼角就抽。” 欧阳韵,“真没说谎,最多顺水推舟.....” “哦......?”花归月拉长了声音。 “还,还往上递了递,如伤得不重,崔凝白怎会相信?如此一来咱们不是一劳永逸了吗?免得这疯狗老跟在咱们后头?”欧阳韵笑说。 花归月定定望着她说:“韵娘,我才明白,姐姐不在了,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难怪你常常满身鲜血地回那院子,可现在不同了啊,你不用再铤而走险了啊,你的身体,能再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除了姐姐,这世上还是有人惦记你的,你还有表妹,还有我啊。” “姨娘,让您担心了。”欧阳韵只好说。 花归月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拂开她脸上细发,“韵娘,我知道的,以前什么都是你自己做主,旁顾四周,无人能靠,因而不得不以命相搏,可日后,咱们可以换一种活法,只求生,不求死。” 欧阳韵抬头,阳光自窗棂边滑进,将她鬓角头发染了些金色,却有三两根白发伸了出来,原来姨娘也已老了,她点了点头,轻声说:“此次是我考虚不周。” 第四十六章 首尾 他们做事向来仔细,定不会留下什么首尾,可此人却有备而来,莫非崔凝白那儿查出了什么?当日情形,有燕南山在其中搅局,理当没露出什么破绽,唯一的可能便是.....? 欧阳韵心底一紧,马上笑道:“江郎君说话真是讲究,花开有期流水误,你说得没错,花开有期,流水有鱼,国风馆鳜鱼肉质鲜美,只可惜有花有鱼之处却难找。” 江子期一笑,“可巧了,正巧有人自东平湖送来一批鳜鱼,我便想着步娘子或许会喜欢。” 欧阳韵也笑,“想不到江郎君也喜欢吃这个?” 他笑得明媚,“步娘子这是同意了?”又慢悠悠道,“只可惜凝白却不喜欢吃这鱼。” 崔凝白那里出了问题?卢华音兄妹在他手上,如此说来,那几位做事,恩怨分明,卢华玮已绝后患,那么便是卢华音了? 卢华音被留了一命,崔凝白想从她身上入手? 马上说:“既有美味相邀,我且向阿娘说上一声再与江郎君去试试。” 江子期一笑点头:“可别等太久了,等得久了,再好的美味也要变了味。” 崔凝白那儿定有布置等着她,而且时间极紧,来请她的人很可能就在路上! 她匆匆走进内室,见姨娘迎了上来,知她已然听见了前边对话,见她想要询问,忙摇手制止,来桌边写下几行字,示意她拿了那纸自后门离开。 欧阳韵来到堂屋,见江子期正闲及无聊地把玩杯子,那两名护卫一名站在廊前,另外那位脸色瓷白的却站在他身后,在替他揉捏肩膀。 像是捏得极为舒服,他闭着眼享受着。 见她出来,他的手便往上轻轻抚了抚那护卫的手,那护卫收手拱礼退下。 这情形.....欧阳韵无端地汗毛都竖了起来。 倒想起一事,有一年大雪封山,山上物资匮乏,欧阳爻自己那帮人才勉强维持,自顾不上她这个女儿,还好她武功大成,得了消息有队人马送一批粮草往塞外换取矿石,这可不就是雪中送炭?当时她手里并未有多少人马,只能以少胜多了,用这等计策,当然只得擒住那首领,她便想法成了那人护卫里应外合,那络腮胡须男像是南方人,来到这冰天雪地便犯头痛病,后发展到全身都痛,她以一手按摩手法使他半步也离不了自己,半月之后,她将刀架在他脖子上时,胡须男眼底的不敢置信当时都让她以为自己真不是东西! 最后抢了粮草离开,为免他带人追上来,当然用了些手段,将这络腮胡与其手下厚衣服全剥了,送入温泉洞,外边大雪封山,里边温暖如春,如不到春暖之时,他们只能呆在此处,寸步难行。 还给他们预备了足够的吃食与盘缠,算得上手段温和,仁至义尽,即使做了强盗也是盗亦有盗。 是个有温度的强盗。 只是当时这络腮胡仿佛被杀了全家般想冒死找她拼命,一度冲出了洞外,可一到外边就冻僵了,只好送回去时将他扒得只剩条底裤,这才消停了下来。 她这按摩手法特殊,是从那《齐民要术》中自学的,这护卫的手法揉捏点按竟是一模一样? 可这江子期与那圆滚滚的络腮胡二世祖可没半点相似之处。 那圆滚滚的肚腩当时她可瞧得一清二楚的,还命人在上边画了只王八。 莫非这手法被人学了去? 欧阳韵百思不得其解。 “步娘子对我这护卫感兴趣?”江子期问。 欧阳韵说,“您这护卫手法倒极为特别,我从未见过,阿娘也时常肩颈痛疼,只可惜却找不到合适的人替她舒缓。” “娘子当真见多识广,这手法么,中原地方确实没有。我也是偶然才得了这么一位擅长的。”江子期笑说,“怕是帮不上娘子了。” “江郎君身边奇人倒不少。”欧阳韵说。 “步娘子过奖了,在下别的不会,但这吃喝玩乐,倒是擅长得很,比如这鱼,娘子再不走,这鱼可游走了。”江子期说。 正说着,外音便有人道:“步娘子,国公爷有请。” 欧阳韵点了点头,笑着对江子期说:“今儿看来吃不成江郎君的鳜鱼了。” “不打紧,我这里好多呢,我等着。” 见她娉婷跟着他们离去,江子期手一伸,夹了片旋转而落的杏叶,轻声一笑,“破剑,刚才她做了什么?” 另外那年纪较大护卫自廊后闪出,“和步夫人说了两句,递给她一张纸条,步夫人随后便离开了,破风去跟着了。” “你说,这句花开有期流水误,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那卢华音都口不能言了,手不能写,一醒过来,却用嘴撕碎诗集也要拼凑出这句诗来?” “主子,属下倒听过一个江湖传言.....” “你是说那折花令主的折花令?折花令出必有人死,如真有人将这折花令贴在她身上,花字排一,会死一人,可这卢华音却没死?是她那兄长卢华玮?卢华玮至今昏迷,这折花令是冲着他去的?可当时为何不杀了他?”江子期说,“小表叔用步娘子引出了那些叛党,按理说此事就了结了,莫非其中还有其它不成?小表叔做事总这么藏头露尾,虚虚实实,难猜啊!” “这卢娘子不光拼出了这句诗,也拼出了一个步字,这两者倒必有关联,主子,您却事先提醒这步娘子,可您把那步字拿掉了,国公爷要怎么判断?这岂不和国公爷对着来?若国公爷知晓....这.....” 江子期说:“小表叔既不怜香,也不惜玉,不拿掉,难道让我那心如匪石的小表叔对她动刑?步娘子娇娇弱弱的,可经不了他这般折腾!” 破风心道折不折腾的关郎君何事? 江子期却瞧了眼跟在自己身边那位,“破兵,为何她对你倒这般感兴趣?” 破兵拱手答:“属下不知。” “算了,问了也是白问.....”他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长得确实与别不同,这小娘子莫不是看上你了?” 破兵定定道:“看上?属下不明白什么意思。” 这种爪牙好用是好用,只可惜脑子实在不行,江子期摆手让他退下。 第四十七章 怀疑 这可不行,如今自己的力量还没有达到能够打破这片空间的封锁,回到死神世界的程度,如果再不想一些解决方法的话,很可能会在这片混沌的空间内不知道漂流多久,然后又会被自然而然的排挤到哪个奇怪的世界。 在黑鹰的牵引下,渔船开始转向,向右边江岸驶去,这边的江岸低矮,是容易拖船上岸的理想位置。 就这两丈,白虎夋一浑身的皮毛就已经都是汗涔涔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了。 高山对此并不是很满意,总觉得如果多一些时间,她可以做的更好,赵晓姿却已经刮目相看了。 面对孙丰照的问题,龙巴脸色的确更是不好看了几分。但它没有急着回答孙丰照的问题,而是一脸悲伤、落寞,还带着几分尴尬的低下了头。 陈建业的鹰眼唰的看向了“心腹”,见他紧张的看着自己,却不像是知道内情的样子,才收回了视线。 再联想到刚才薛飞专门过来打招呼,这个监考人的问题再明显不过了。 刀狂紧接着又一刀,力量暴涨,卷动滚滚血煞之气化为了一头狰狞血蟒张开血盆大口,随着血刀斩去猛扑一咬。 这次就连近在咫尺的圣隆皇分子也看到了一个完整的人影,正在冰墙内形成和融合。 基达示意身边的侍从拿出一大袋金币,擎烽瞟了一眼,少说也七八百的样子。 云灵鸢回眸给予了严芸一个微笑,闪身出了迷宫,这个招数,也只有真神境的她能做得到。 当陈沐举起手,即将触碰到【苍穹圣十字】的时候,整座十字像猛地震动起来。 他在意的是,那一长排的诡异长龙,这样的刺场景,他不会遗忘,哪怕过了这么久,本体传来的记忆中还是有关于其的存在。 肖恩震惊,对方并不是一种能力超脱,而是同时拥有着各种能量,还有互相对立的,这让他不免有些心动,起码证明自己如今这条路可行。 费迪南多被击飞出近百码,沿途撞塌了在火海中烧得摇摇欲坠的各种建筑,再次爬起来,身上漆黑的盔甲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横贯整个胸口的伤痕,却是已然被击穿了盔甲。 角落之中,两个岁数不大的青年,透过缝隙观察着余志乾还有谢晋元两人。 见洛言和叶倾城从视野中消失,陈沐确认周围没有人在窥探,便激活了技能。 毕竟至高天有三分之一的天使追随路西菲尔反叛,卡特琳娜不可能了解每一个天使的名字。 肖恩闭上眼睛,细细查看着对方的情况,因为惊奇队长现在已经不能算上人类了,所以一些异能对她来说并不是通用的。 这是以什么特殊魔术,强制的拉我进入到了这种灵魂层面的交锋之中吗? 但是就算疲惫不堪,我们也不能放过这重要的线索,而在我们看到这道人影的同时,这道人影也看到了我们。 “你,还有你们,都给我到后面去,我老公的事不用你们管!”阿加莎走到黛安娜面前,朝她和她身后的骑士卫队指挥起来。 空闲的时候何大松轻轻指了指素素的手腕,善于辨别“活死人”的何大松一定早已经看出素素现在的身份了,其实我也明白素素和曹芳一样,都是活死人,我没有隐瞒何大松,直白说出了素素的身份。 表演很成功,气氛也相当热烈。终于舞会开场,还没等荆建喝口水,一阵香风就飘到荆建跟前。张箐笑吟吟的发出邀请:“能跳支舞吗?姐妹们就等着你呢。”远处,十几位姑娘正跃跃欲试,就等着让荆建这位农村孩子出丑。 话才说完,游罗就趁木子吃分神听木子说话的空挡,从她筷下夺走一块肉。 轰轰轰!不断突破修为,以胖子散发的血气最为旺盛,宛如一尊烘炉在燃烧,溢出澎湃的生命力,呼啸间,四野都在炸裂。 看了一眼天色,龙天也知道今天想要在进行下去并不是很可能了。看来,只有等到明天再来了。 “狂妄!”黄波的脸色彻底阴冷下来,拳头握的“噼里啪啦”炸响,与此同时,一股凶骇的气势节节攀天,压迫的空间都发出“呜呜“声。 荆建心头一松,总算获得了这场意志力比拼的胜利。但他的心中又万分忐忑,这胜利只代表了能与廖夜冥的谈话,而接下的就是判决,应该能接近真相。 一边儿的佐助睁开眼便是听到御坂美琴的评价,诧异的挑了挑眉。 这一点,蓝雨辰实在是想要知道,使用了那么多的方式,让他们注意到欧阳青,不就是为了能够让欧阳青打入他们的林园么? “不是就收下。”说着,她已经伸手过来将盒子从我手里夺过去,她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然后握住我得手戴上去。 突然想起来,上一次也是因为去孤儿院,就住了将近两周的医院,虽然说,现在是打的士去,也是一样的令人担忧。 白皙纤长的手指放在膝上慢慢握紧,莫羽蓁咬了咬唇,起身走出了房门。 其实她早就想要这些工具,只是一直都找不到什么由头,一个郡主没事情做,弄了一堆匕首军刺的,算是什么事情。现在有了借口,叶倾城可以光明正大的将这些装备都做出来了。 游骥游驹两兄弟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目光中满是惊悸之意,对方竟然早早就已经混入了他们的庄子,要是想要对他们不利,或者是布置什么歹毒手段的话,岂不是都已完成了? 今晚许晋朗的表情总让她感觉不太好,以前不明白,现在她既然发现他的心思,她自然是要注意点了。 想要打电话给他来着,想想还是给他个惊喜吧,结果回了国直接让嫂嫂来接机了。 第四十八章 抵挡 冉微想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趁着来县里的时间就去一趟那木匠家,一方面看看他的做工活儿怎样,一方面让他过来看看这店面,两下讨论该怎样装修这个店铺。 见田恬两眼放空,看看自己又看看天空,不知道她脑袋瓜子在想什么,便开口催促,他先跳下马车,又转过身将手伸向田恬,田恬见状,本想说不用了,可是当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的时候,却变成了欢欣鼓舞地伸手覆上他的。 也对,“他”把我们“锁”在教室,都没地方洗澡。咦?那为什么都没有什么臭味,有点奇怪。我也没多想。待大家都洗漱完了便关灯睡觉了。 然而王琉莲此时已经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一夜转辗反侧,她的脸色很是难看。吴御医给二皇子诊治了之后,就略微提醒了她一下,却被她客客气气的请出了宫。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向这最后一个玩家,但这人却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周围目光的影响,仍在自顾自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服。 可梁元忻万万没想到,罗轻容对这桩婚事会有这么大的反弹,仿佛嫁给自己就是推她入火坑一样,依他高傲的性子,早就甩袖走人了。 就算是可以用,她也不是那种为了一己之私就故意针对他人的人。还有让她担心的一点,就是那封春燕递过来的信,真的就跟上面所写的那样吗?还是说,里面其实隐藏了什么关键的地方她并没有注意到? “你就接着休息吧。昨夜里面你也没有休息好,今日就好好休息睡到舒服了再起身。”司钺低声安抚林苏,看着她重新躺下,这才示意常富贵继续帮自己穿衣服。 叶青的眼光确实很毒,这两位其实就是在这个游戏里有可能加入他团队的最强玩家了。 萧虎的突然来信对她来说实在太过突然,明明当初他走的那么毅然,毅然的不给她留一丝念想,这突然间又收到他的来信,这让慧娘平静的心突然变得翻腾不已,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所以比比东并没有同意林墨的要求,只是退而求其次,亲了林墨额头一下。 毕竟林墨的本体是魂兽,不可能有任何神将自己的神位传承给林墨。 就在朱竹清即将被斩首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芒直接将刽子手击杀。 衮布的汗廷,很有蒙古色彩。坐北朝南,十分宽敞。周围用栅栏把它和牧民分开,彰显出身份的独特性。 毕竟作为臣子,在君王还没过世的情况下,就张罗着把王妃嫁出去。 “嘿,其实你做了我想做又做不到,让你做又不好意思做的事……”紫年笑着。 这可是以杀戮攻伐见长的兵家金气,也难怪可以在极短的爆发间,破开了武悼的所有被动防护手段,干净利落的刺了进来。 虽然白天的天气很热,但是夜里凉风习习,难免让人觉得有点冷,于是闻人笑就蹭到陈语堂身旁挨着。 没什么过命交情,人家凭啥白送你一个白原蜡象给姑苏家当贺礼,这是落月自己将它收回去了。 不过一个是召唤杂兵,另一个则是直接召唤死在林墨手中的敌人。 因为那个位置如果是在盲区里的话,他们的视线距离只有眼前那么一点点,虽然不是完全瞎掉,但影响也非常的大,汪灿留下,在树上狙击很重要,而且如果他们的路线偏离了,他还可以蹦一枪,给他们一点提示。 倒完酒,俩丫头各自端着自己的杯子轻轻舔了一下,哇,清香氤氲,回味无穷,好香呀。 得亏捞他们几个的时候,顺便在地下河里畅游了一圈,不然的话,这会儿齐意只能舔到满嘴的咸。 叶辰声音铿锵,回荡在所有人耳中,面对轮回第三道的欧阳叶,他没有丝毫畏惧。 气流被这一击炸出一圈真空,彰显着其威力之强,但印在薛璟心口上之后,却发出了一声并不剧烈的闷响。 很显然,这就是一个用来朝拜的大殿,类似于古代大臣们进谏皇帝的朝堂一样。 只见一道恐怖的蓝色天雷落在叶辰的身上,后者仿佛没事人一般,甚至还一脸享受。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衿儿被蹂躏的凄惨无比,被带走也是一件好事吧。 而现在,他以劲力控制他人肉体这种作弊级教学方式,再加上宗侍蝉本身极高的天赋,瞬间就学会了‘蛰龙术’。 “少废话,开门,是王庆丰告诉这个地点的!”王庆华大声说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天涯终于缓缓的抬起了脑袋!紧接着,一抹笑意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下次,我要是再听到你说的话,我就到你家里去。把那个奥丽尔夫人的事情,告诉玛莉,你说要是玛莉知道有一个奥丽尔夫人的话,会怎么做?”奥格道。 死侍直接跳了起来,拉起了他的头罩,他一只手扶住树,就像要呕吐一样,结果一张嘴就有无数的近乎完整的瓜子被他喷了出来,简直就像半袋子的那玩意被他塞进了嘴里。 在家里待两天,庄逸又出发了。这次,庄逸也让千带子和日向姐妹从美帝赶往岛国。 可是连城翊遥哪里会容许这个老男人对凌清动手,在君望的巴掌还没有落下的时候,连城翊遥就倏地伸出自己的一条腿,狠狠地,毫不犹豫的朝着君望踹去。 洋洋知道苏亦晴是在安慰自己,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乖顺的点了点头。 “这是祖宗有仙缘,留下这东西就是为了用在这种时候的,人家这么大的恩情,我怎么就能舍不得了。”那老汉坚持道。 何念念就那样痴痴的看着孟凡朗,如果,她在想如果,孟凡朗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心里就只有她何念念该多好。 不管怎么说,农民工一年赚个几万块钱也是很不错的,这一次自己的父亲被打恐怕有可能跟打工有关系,具体什么情况目前还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