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夫不爱早说呀,你哥他腹肌八块!》 第一章 林语笙,嫁吗? “语笙,我在会所看见你老公了。” 医院走廊。 林语笙看着手里的病危通知单,闺蜜沈令仪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怒火: “苏雨柔她爸就是当年害死你爸的凶手!他现在竟然给你仇人的女儿过生日?” 林语笙只问了三个字: “他在哪。” “半岛公馆。我问了前台,说你老公给她包了场。” 林语笙闭上眼,说: “令仪,你能把电话给他吗?他不接我电话,我妈快不行了,想看他最后一眼。” 沈令仪顿时红了眼眶,“马上。” 林语笙听见电话里传来奔跑的急促呼吸,然后环境音从空旷变成热闹的欢笑,和此刻安静的医院形成刺耳的对比。 慵懒沙哑的嗓音响起,带着酒后的漫不经心: “老婆?” 林语笙眼眶猛地一酸。 但她拼命咽下哽咽,不想在他面前显得软弱。 “....你能来一趟医院吗?” “现在?” 她不说话,电话那头顿了两秒,说: “那我——” “云霄哥!” 娇滴滴的女声骤然插进来,伴随着一群人的起哄。 “大家都等你给我切蛋糕呢~” 下一秒,电流声取代了所有声音。 他按了静音。 林语笙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中”三个字,心脏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 她讽刺一笑,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 “盛云霄,转告苏雨柔,祝她生日快乐,活到23。” 说完,她直接挂断。 盛家是实业巨头,当年想进军文娱界,而林语笙的爸爸是殿堂级大导演,在行业内地位崇高,因合作两家关系变近。 她和盛云霄同岁,中学时针锋相对。 他嫌她傲气,她烦他嚣张,可每次她遇到麻烦,他又第一个跳出来帮自己。 年少时的喜欢,是心里炸成一片烟花,脸上却只肯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林语笙从不肯先表现出对他的在意。 直到有一次,盛云霄失踪,只有林语笙找到了他。 过江大桥的金属架下,她陪逃家的他坐了一夜。 当时他用肩膀轻轻撞她的肩膀,说: “我们当一辈子的朋友怎么样?” 那天之后,盛云霄和她形影不离。 朋友们打赌说他俩早晚结婚,盛云霄懒懒一笑,从不否认。就连盛伯父和盛伯母都时常拿她打趣,说她是盛家的准儿媳。 转折发生在高考那年。 爸爸筹备十年的电影,被苏雨柔的父亲苏振海算计。 未公开片段被恶意剪辑,聚焦被拐妇女的现实题材,被污蔑成低俗三级片。 爸爸为了自证清白,连续熬夜剪片,最终心梗发作,倒在了剪辑台前。 一夜之间,林语笙不再是天之骄女。 投资方索赔,公司破产,爸爸毕生心血的版权全抵给了盛星娱乐。 妈妈积劳成疾,被查出渐冻症,却瞒着她不停工作,一边还债一边供她出国念书。 四年后她回国,盛云霄找到她,桃花眼弯着,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想去拍戏,我爸不同意,说除非我娶你。林语笙,嫁吗?” 她答应了。 为了妈妈的治疗费,为了还盛家垫付的违约金,也为了年少时那点没说出口的心动。 “放心,这婚是给我爸结的,”他当时说,“婚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她当时一无所有,全靠盛云霄和盛家,没有自立,何谈自尊?于是只能强撑着故作洒脱,说: “随你。” 两年婚姻,她以为,只要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总有一天能被他看见。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 - 半岛公馆。 苏雨柔去挽盛云霄胳膊,被他冷冷避开。 她看见那张总是勾着笑的俊脸此刻面无表情,反倒觉得他更加性感了。 “又是语笙姐的电话?虽然你们结婚了,但她也不能总查岗吧?” 盛云霄懒怠的抬眉: “我老婆给我打电话,天经地义。” 事实上,结婚两年,林语笙从不查岗,从不纠缠,乖得过分。 此刻盛云霄咬着烟,却不点,拿着火机反复按下又熄灭,像在想事。 几秒后,他还是给林语笙打了回去,苏雨柔却抽走手机挂断。 “说好今天陪我的嘛~” 盛云霄厌烦的移开眼,又从桌上拿自己的手机回拨,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静音。 三个未接,备注都是老婆。 “你动过我手机?”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苏雨柔无辜道: “没有,我就是忘了告诉你,语笙姐打来过。” 盛云霄拉下脸,起身就走,却听苏雨柔在他身后喊: “迅达影业的王总到楼下了,你不是想帮语笙姐的新电影拉投资?错过这次,就没机会了。” 盛云霄的脚步停下。 “语笙姐真可怜,” 苏雨柔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毒蛇的信子: “嫁给你之后,连部像样的作品都没有,谁还记得她当年一出手就拿了新人导演奖呢?” 盛云霄回头,眼神冷戾地看着她。 几秒后,他沉声说: “带我去见王总。” - 林语笙进入重症监护病房的探视区,舅舅立刻迎上来问: “怎么样?云霄来吗?” 她摇头。 舅舅一愣,斟酌道: “你和云霄感情出问题了?” 契约婚姻的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连家人都以为他们是真正的夫妻。 林语笙垂下眼睫,说: “我想离婚。” “他在外面有女人了?” 长成他那样,又在娱乐圈,会没有吗? 刚结婚那会儿,她还抱有幻想,有次深夜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结果是一个女演员接的。 没有苏雨柔,也会有李雨柔,赵雨柔。 但林语笙为了保全盛家的体面,否认了。 “那你就别不知足了。” 舅舅焦急劝她: “你妈住院这几年,费用都是盛家出的!我那厂子能撑到现在,也是靠盛家的人脉!还有你留学的钱,你以为是我和你妈凑的?那是云霄偷偷给的!” 林语笙微怔,这件事他从没提过。 不过没差,都是她欠盛家的。 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说: “所以我把自己卖给他了。” 舅舅正想说话,icu里突然响起警报。 医生和护士们冲了进去,脚步声杂乱。 林语笙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边只剩下一句冰冷的—— “病人呼吸衰竭了!” 第二章 登对吗,我看未必 vip病房内。 一个男人站在病床前,门框在他身后忽然显得低矮。 他穿着黑色大衣,肩线、胸膛乃至笔直长腿共同构出的,是一种黄金比例的高大。 他像一头雄狮,步入不属于他的领地,却瞬间成了这个空间的主宰。 “盛景延!你别太过分!我好歹是你二叔的朋友!” 苏振海此刻气急败坏。 这人是盛家大房的长子,也是盛云霄的堂哥,执掌盛氏,性格淡漠,手段却狠辣。 几天前他挖走了盛景延的一个高管,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 为此他特意跑到医院躲两天,没想到盛景延竟然找到医院来了。 盛景延淡淡抬眼与之对视,如俯瞰蚂蚁。 他微抬下颌,身后法务立刻递出文件,苏振海看后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愕然。 “你要启动竞业协议?还要告我?你就不怕我把你二叔的事捅出去?” “你可以试试。” 盛景延声音低沉冷淡: “看看是你先身败名裂,还是我二叔先被踢出董事会。” 苏振海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盛景延不再看他,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三天内,把赔偿款打到盛星账户。否则,你的星耀传媒就不用存在了。” 门被带上后,病房里传来苏振海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法务小赵连忙跟上,看着盛景延的背影,满眼崇拜。 这位盛家长房独子,斯坦福毕业,25岁执掌盛星娱乐,三年合并文娱板块,把公司营收拉高数倍,杀伐果断,眼光毒辣,是盛家的核心继承人。 两人来到走廊,盛景延却突然停下脚步。 小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气质温婉清冷,眉眼精致的像工笔画。 就是不知道她遇上了什么事,脸上此刻满是惶然。 小赵看向盛总,恰好捕捉到他眉心瞬间的怅然。 “我先去车里等您?” 说完却没听见盛总回答,只见他一直看着那个女人的方向,似在做某种裁决。 突然,小赵看见盛总快步走去,瞬间接住了那具脱力下坠的身体。 林语笙失去意识前跌入一个怀抱,闻到了沉香木的味道。 关联的记忆随之涌现—— 胶片转动的声音、偷偷修好的摄影机、当年她试图自杀时从背后紧紧抱住她的双臂... “医生——” 盛景延沉声叫人,将晕倒的林语笙打横抱起,快步走入诊室,一系列动作让人来不及反应。 小赵惊讶,因为一向面不改色的盛总竟然在紧张。 ...... 林语笙在梦里又回到了icu。 她第一次知道人的血还可以是淡粉色。 它们从气管插管里涌出来,瞬间糊满了呼吸机的管路。 渐冻症让妈妈吞咽的肌肉也无力了,这代表她随时会呼吸困难。 七八个医护围着妈妈争分夺秒,最后终于抢救了回来。 医生出来时对她说: “考虑一下安宁疗护吧,可以最大限度地减轻痛苦,维护尊严。” “那是...什么意思?” “让你妈妈安详离开。” 林语笙陡然惊醒,枕头不知道何时已经湿了一片。 “醒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她转头,正对上盛云霄的脸。 林语笙一怔,想起那通电话,眼神瞬间变得冷淡。 “你怎么在这?” 盛云霄将她的表情转变看在眼里——原本的脆弱在看见是他后就全部收起,就像她想依赖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他关心的语气淡了,变成凉薄: “不是你打电话叫我来?”他冷冷勾唇,“我刚遇见你舅舅了,你妈这不是没事?” 林语笙闻言愣了好几秒,旋即闭上眼,露出一抹哀莫大于心死的笑。 “那你可以走了。” “你非得这么跟我说话?” 盛云霄起身,意味不明的刺她: “有人守着你了,就开始对我不耐烦了?” 林语笙不懂他在说什么,以为他不满自己打扰了他给苏雨柔过生日,所以现在在找茬。 “你以为我想叫你?” 她的双眸透着冷,脸上是倦意,强撑着说: “是我妈想见你最后一面,医生下病危通知了,你来之前,她刚抢救回来。” 盛云霄神情一顿。 他默了片刻,嘴唇刚动,手机却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苏雨柔”三个字。 林语笙看见,了然且讥讽的一笑。 盛云霄挂断后看向她: “伯母在哪个病房,我——” 手机又响了,固执地,一遍又一遍。 他烦躁的‘啧’了一声。 林语笙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 “要接出去接,我要休息。” 盛云霄抿唇,把手机静音,看着她冰冷的背影出神。 过了半小时,林语笙听见他放轻脚步离开了病房。 她涩然一笑,用被子裹紧自己,蜷缩成一团。 原来人的心可以一死再死。 ...... 停车场。 盛景延坐在车里,看着盛云霄的布加迪疾驰而去,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拿出手机。 沈令仪接到电话时,听对面的男人说他是盛景延,一下乐了。 “我还马斯克呢,现在都流行冒充总裁了?你在园区的业绩肯定不怎样。” 盛景延按压眉心,开门见山: “林语笙在医院晕倒,需要人照顾。你现在能过来吗?” 沈令仪一下懵了,但不忘答应。 接着她收到了一串五位数转账,还有病房号。 “这钱?” “辛苦费。” 盛景延停了两秒,说: “她没吃饭,来的时候带好消化的食物...和草莓,记得要酸的。 以及,我联系你这件事不用告诉她。” 之后他又打给了这家医院的理事,对方从善如流: “盛总有吩咐?” “腾一间vip病房出来,给——” 他喉咙阻涩,滞了一秒,才说: “...云霄的太太。她应该几天没合眼了。不用特意提我。” “您放心,我明白怎么做,我一定会照顾好盛太太。” 盛景延听见最后三个字,指尖颤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副驾上的小赵看见盛总表情不太好,想调节气氛: “原来刚刚那位是盛二公子的太太,两人真是登对。” 只见盛总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冷。 “登对吗。” 小赵吓了一跳,连忙闭嘴。 车里陷入死寂。 许久,盛景延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看未必。” 第三章 怀他的孩子 林语笙签字放弃了所有抢救措施。 从icu转出来后,安宁疗护为妈妈提供了镇痛,不再延长她的濒死过程。 期间林语笙一直握着妈妈的手。 之后她帮妈妈换上新衣服,化了妆,坐在床前给她读爸爸生前的手稿。 那是《微光》的剧本,台词写满了被拐妇女求生的挣扎。 一个简短的句子,林语笙停顿了三次,竭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才读完。 因为渐冻症,妈妈已经丧失了说话能力,只有眼球能动。 林语笙看见妈妈竭力控制眼球,一直往右边看,她跟着看过去,找到了一个本子。 上面是妈妈半年前还能握笔时,提前在纸上写下的话: ——乖乖,妈妈以后不能陪你了,你自己要加油。 ——妈妈走之后,盛家再也困不住你。 ——记住,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林语笙再也控制不住,扑进妈妈的怀抱放声大哭。 这是她最后一次做小孩。 “妈妈....我不想让你走....我想让你永远陪着我.....” 妈妈费力的对她眨了一下眼,然后再也没抬起来。 林语笙嘴唇在颤抖,等了好半天,不敢呼吸。 她看见妈妈似乎睡着了,但仪器上的线逐渐变成平直的一条,最后在安静的病房里拖出长长的声音。 至亲离世是一场漫长的退潮,最先来的并不是悲伤。 林语笙像熔断了保险丝的机器,有条不紊通知舅舅一家,然后联系殡仪馆沟通后事。 殡仪馆说葬礼需要一个执事,可以由逝者女婿担任。 于是最后一通电话,她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许久,还是拨了出去。 林语笙在内心对自己说: 如果他能来送妈妈一程,你就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subscriberyou.....” 林语笙的眼睛黯了,接着她又打给苏雨柔,同样也是关机。 她笑了。 这是一个分不清自嘲还是解脱的笑。 此刻她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阳光照耀全身,她心冷彻骨。 林语笙挂掉了永远打不通的电话,将盛云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后删除。 ...... 盛世集团顶层会议室。 高管们正汇报着季度业绩,盛景延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漠。 手机震动。 他拿起看见沈令仪发来的两条信息—— 盛景延抬手,示意会议暂停。 他给盛家二房打过去。 接电话的是管家,盛云霄的父母都在外地。 盛景延皱眉,挂掉电话后拿起西装外套,开车直奔殡仪馆。 - 殡仪馆,告别厅。 林语笙一身黑色长裙,正向前来吊唁的人鞠躬。 来的大多是爸妈的朋友和业内同僚,其中不乏知名演员,因此也引起了媒体关注。 妈妈生前是童星,90年代家家户户的年画、火柴盒上印的都是妈妈的照片。 林语笙准备了最高规格的告别式,也请了相熟的媒体在送灵车时拍些画面,对大众有个交代。 但记者到了,第一个问题却是: “语笙姐,你要离婚了?” 林语笙一顿,“哪来的消息?” “你提前知道也好,不止我收到风了,有个营销号皮下说有人向他爆料,盛云霄要和你离婚,证据就是他不会出现在你母亲的葬礼上。” 林语笙不动声色敛眸。 她的确决意离婚,但还谁都没有告诉。 由于牵扯盛家,这个婚不会离得那么简单,她必须从长计议,所以不会贸然给媒体放消息。 不论爆料者是谁,对此刻的林语笙来说都是好事。 她对记者说: “待会我会给你留厅内拍摄的时间,拍到什么都算你的,我不会干涉。” 言外之意,盛云霄到底来不来,她给了他独家。 “我立刻去准备。” 记者离开后,舅舅把她拉到一边,舅妈和表妹也来了,全家三双眼睛盯着她,显得比她还焦急。 舅妈关心道: “云霄怎么还不来,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林语笙平静道: “打了,联系不上。” 舅舅说: “那就再打啊!多打几个!” “哦。” 林语笙当着他们的面又打了一个,这次直接自动挂断,因为她把他拉黑了。 她耸了下肩,只说: “不接。” 舅舅似乎是被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刺激到了,声音压低: “语笙,你不要这么任性!和云霄离婚你能落什么好?” 表妹不屑道: “连自己老公都看不住,你这个豪门太太做的太轻松了吧!” 林语笙结婚后,舅舅一家就隔三差五关心她。 虽然她清楚他们多半是为了捞好处,但爸爸去世后,她对亲情格外珍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表妹提出读国际学校时,她答应了给学费。 可表妹爱慕虚荣,动不动说自己有个表姐嫁入豪门,还把杜撰的八卦讲给同学,同学又讲给他们的父母,惹得好多人在背后议论林语笙。 “云霄哥到底来不来?我都没化妆。” 林语笙说: “那边有给死人用的腮红,你去化上吧。” “你!” “闭嘴!怎么跟你表姐说话的!” 舅妈一巴掌拍在表妹后背,让她滚到后面去,然后对林语笙说: “语笙,你别跟小孩一般见识。” 林语笙平和道: “不小了,都18了。对了,表妹留学的费用我这边就不出了,还有你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是妈妈的,我打算卖掉。” “好好的为什么卖房子?”舅妈听后脸色变的难看,“你这是因为你表妹几句话,连仅剩的亲人都不要了?” 舅舅不知道他们怎么又扯到房子上,对林语笙疾言厉色道: “先别管别的,你现在立刻给云霄发信息,就说你想怀他的孩子。你听舅舅的,这是挽救你们婚姻的唯一办法。” 林语笙目光扫过这一家人。 母亲尸骨未寒,他们关心的却是如何用她的子宫和婚姻,去保住他们的利益。 这荒谬感过于尖锐,以至于她连愤怒都觉得是种浪费。 “快发,我看着你发,算了,我给你编辑好你发。” 舅舅夺过她的手机,刚打了一个字,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不容置疑地将手机抽走。 “谁啊!” 舅舅烦躁回头,旋即愣了。 只见男人气场强大,站在他背后,此刻正冷冷看过来。 “盛....” 舅舅刚说了一个字,盛景延的视线就径直忽略他,看向他身后的林语笙。 他走到她面前,将手机递过去,对她说: “抱歉,我来晚了。” 第四章 他配不上你 林语笙回过神来,十分敬重的叫了一声: “大哥。” 她和盛云霄这位堂哥并不熟,在她成年后,他们一共只见过三面。 第一次在婚礼上,当时舅舅腿摔伤了,她找不到挽着出场的长辈,是盛云霄的大伯母当时说: “可以让景延帮忙。” 于是她穿着婚纱出场时,挽着盛景延的胳膊走了一段路,然后他将她的手交给了盛云霄。 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过年期间。 盛家人都住在徽林庄园,但盛云霄打着结婚的名义独立出来一个小家,和林语笙住在龙湾别墅,他们只在每年年底才回去。 那时她看见盛景延,也仅是打个招呼,并没说过话。 没想到,盛景延今天会出席葬礼。 林语笙没邀请任何盛家人,可他来了,她也没道理往外赶。 “谢谢大哥过来。” 她伸出手,向盛景延表示感谢。 盛景延垂眸,停了两秒,抬手与她相握,一触即离。 他注视着她,说: “节哀。” 林语笙点头。 有盛家人在场,舅舅不好再逼她,转而殷勤的向盛景延递烟。 盛景延冷淡吐出两个字: “不会。” 然后直接把他晾在那,跟在林语笙身后走了。 告别式开始后,盛云霄果然没有出席。 网上已经有营销号开始带节奏—— 【某s姓男演员婚姻破裂】 【该演员含着金汤匙出生,娶了某知名大导的女儿,可靠消息称,女方母亲过世男演员缺席,两人感情不和】 下面不少网民开始猜身份。 评论区有个留言: 几分钟后这条评论就自行删除了,但已经被网友截图传播。 一时间,盛云霄的粉丝震惊,路人八卦离婚原因,还有人扒出盛云霄的背景,甚至做了盛家股权穿刺图。 #s姓男演员#、#契约婚姻#、#盛世集团#在半小时内冲上热搜。 林语笙看见后顺手翻了翻评论区—— 【契约婚姻?盛云霄是gay?】 【他自己采访说23岁就和初恋结婚了,对方圈外人】 【我靠,所以他老婆是林传业的女儿?难怪他资源这么好】 【笑死,我们哥哥需要靠老婆吗?林传业晚节不保,拍那种垃圾,道德沦丧,而且他死了多少年了都,我们哥哥自己就是豪门】 【你们凭什么都抓住盛云霄不放啊?说不定是女方出轨呢?】 林语笙以为自己可以心如止水,可看见有人又翻出爸爸当年那件事污蔑,她捏紧了手机。 盛景延坐在她身边,察觉她的情绪,随后也拿出手机。 翻了两分钟后,他起身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后对林语笙说: “我已经叫人处理了。” 林语笙微怔。 她看向坐在身旁正目视前方的男人。 他常年没什么表情,气场很强,给人冷淡又强硬的感觉。 每当她问盛云霄“盛景延是什么样的人”时,盛云霄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然后开始调侃她是不是看上他大哥了,以此转移话题。 林语笙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对堂兄弟关系一般。 不过她对盛景延的印象不坏。 盛云霄出道后签的自家公司,也就是盛星娱乐。 每次盛云霄事业上有问题,都是盛景延帮他解决的,并且不是一味公关,处理方式公正又令人信服。 最关键的是,盛景延是有实权的继承人,他的话在家族里有一定份量。 林语笙很清楚一旦自己提出离婚,盛云霄父母必反对。她需要一个在盛家有话语权的人——哪怕不帮自己,只要足够明辨是非,那情况到时候就不会一边倒。 思及此,她犹豫再三,鼓起勇气,看向盛景延。 “大哥,如果....我和盛云霄离婚——”你能支持我吗? 她没说完就住了嘴。 关系再一般,他们才是一家人,怎么可能帮自己这个外人? 林语笙懊恼皱眉,可下一秒,她听见盛景延说: “可以。” 没问缘由,没有劝和,没要求她顾全大局,是干脆果断的两个字—— 可以。 林语笙心一颤。 盛景延始终看着前方,眼底压着暗涌,又补了一句: “他配不上你。” 林语笙眼睛睁圆。 一直以来,外界都默认是她配不上盛云霄。 舅舅也说以她现在的条件,再也找不到盛云霄这么好的男人了。 此刻,她睫毛轻颤着垂下,掩饰着泛红的眼眶。 盛景延侧目看了她一眼,然后沉默地走到她前面,帮她接待来来往往的宾客,为她挡住了媒体的镜头。 林语笙怔怔看向眼前宽阔高大的背影,眼眶发酸,心中涌现感激。 此时记者见素材拍的差不多了,正打算收机器,突然,盛云霄出现在门口。 沈令仪今天一直在门口帮忙,此时看见他来,刚想叫林语笙,又看见了他身后跟来的苏雨柔,瞬间爆炸。 “狗男女!你们还有脸来?” 这一声在肃静的告别厅里格外突兀,记者立刻让摄影机对准门口。 林语笙也看见了这一幕,她没什么表情,对一旁的工作人员低声吩咐了什么。 工作人员拿着一个空的骨灰瓮从后门出去了。 盛云霄有些狼狈,嘴角还有淤青,明显才和人打过架。 一向注重形象的他此刻不顾周围的眼光和议论,目光持续在场内搜寻。 直到看见林语笙从盛景延身后走了出来,他顿时愣住,旋即脸色沉了下来。 他强压下情绪,走上前,对着林语笙,刻意喊了一声: “老婆。” 在场人都被他喊愣了。 不是婚变吗?这也不像啊。 林语笙静立原地,没理会。 盛云霄又说: “老婆,我错了。” 他长臂一展,揽住她的肩,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盛景延的眼神瞬间沉冷。 此时苏雨柔插话: “语笙姐,你千万别怪云霄哥哥,他为了你差点死了。” 盛云霄侧过脸,一改刚刚对着林语笙时的委屈示弱,此刻冷冷看着苏雨柔: “我自己有嘴。” 苏雨柔一脸委屈: “我这不是怕语笙姐误会你吗,毕竟我们在游艇上待了一整晚,事后我还照顾你....” 接着她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又对林语笙说: “你千万别因为这件事和云霄哥哥离婚,我跟他什么都没有,真的只是老朋友。” 第五章 欺负她,就是和盛家作对 “老朋友”三个字一出,众人的目光皆在盛云霄和苏雨柔之间来回,懂的都懂。 如此赤裸的挑衅,让在场已婚女士都看不过去了,想替林语笙说话。 然而众人旋即看见林语笙一脚踹向盛云霄的小腿。 盛云霄猝不及防的闷哼一声。 林语笙趁他弯腰,用力将他推开,然后走到苏雨柔面前,干脆利落的甩了她一个巴掌。 全场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气。 只见她转了转手腕,又扇了一巴掌,打得苏雨柔连连后退,反应不及。 苏雨柔见她还要再扇,声音变调: “你疯了?!” 这两巴掌苏雨柔挨了个结实,声音响彻整个告别厅,且所有人都只干看着。 期间有人想去拉架,被盛景延一个警告的眼神吓得定住了。 林语笙说: “拿着你爸出卖我爸赚来的钱出国镀金,苏雨柔,你享受吗?今天是我妈妈的葬礼,你这个杀人凶手的女儿,不配出现。” 此时恰好工作人员捧着骨灰瓮回来。 林语笙接过,兜头泼了过去。 ‘哗——’一声,苏雨柔满身满脸都是鸡血。 全场错愕,听见林语笙一字一句道: “这么喜欢吃人.血馒头,我今天让你一次性吃个够。” 苏雨柔面容扭曲了一瞬,但注意到有镜头在拍自己,顿时哭着扑向盛云霄怀里。 盛云霄反应极快,抄着兜一个侧身,让苏雨柔直接摔在了地上。 “云霄哥....你...” 她满脸震惊,看见盛云霄拿起林语笙的手吹了吹,问: “老婆,手疼吗?” “爽!” 沈令仪喊完,感觉这几天憋的气总算顺了。 她走到林语笙身边,对苏雨柔笑嘻嘻道: “我猜你下一招是装可怜说我们语笙搞雌竞,省省吧死绿茶!语笙妈妈病危抢救的时候,你让她老公去给你过生日,你什么居心?” “我又不知道她妈抢救!” 苏雨柔吼完,看见周围投来鄙视的目光,咬唇自己爬起来,抹了把脸。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和盛云霄都是清白的。” 沈令仪直接开炮: “哟,怎么不叫云霄哥哥了?你知不知道他已婚啊?贱不贱啊你非要倒贴!不要脸!” “这是污蔑!我没有!我跟云霄哥就是朋友。” 林语笙问盛云霄: “她是你朋友吗?” 盛云霄第一次被她这样质问,嘴角控制不住勾起,干脆利落地说: “不是。” 沈令仪顿时笑出了声,“原来闹了半天,还没贴上啊。” 苏雨柔的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红,但因为一脸鸡血,众人只能看出她像个关公。 盛景延等林语笙发泄完,看苏雨柔被收拾的差不多了,才给助手递去一个眼神。 助手立刻领着四个保镖架住苏雨柔,她挣扎不走,这一幕跟扭送杀猪一样。 盛景延说: “苏小姐,这里不欢迎你。” 苏雨柔气到也没细看说话的男人是谁,就大声质疑: “云霄哥没说要赶我走,你是哪位?有什么资格帮林语笙出头?” 沈令仪像看傻b一样看着苏雨柔,用所与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 “这位是盛家大公子,盛星娱乐的总裁!哎呀,不知道你的云霄哥哥是叫盛总大哥,还是老板呢?” 盛云霄这时脸色沉了一分。 沈令仪又转向盛景延: “盛总,你也是盛家人,今天就来评评理,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语笙?” 众人目光霎时集中在盛景延身上。 林语笙觉得盛景延压根不会管这些,偷偷扯沈令仪衣角,让她快别说了。 没想到,盛景延居然点了点头,看向自己,说: “你受委屈了。” 接着他神色淡漠的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自己面前,俯视着苏雨柔,冷冷开口: “苏小姐缺少家教,有些道理好像不明白——欺负她,就是和盛家作对。” 苏雨柔愣住。 没想到林语笙竟然找来盛景延撑腰! 她再心有不甘,现在也只能被驱赶,被架走前,她幽怨的对盛云霄说: “就算你今天这样对我,但语笙姐的投资我还是会帮你的。” 苏雨柔被赶走后,林语笙皱眉看向盛云霄,问: “什么投资?” 盛云霄抿唇,先是目光晦暗难辨地看了一眼盛景延,然后在她耳边说: “我可以解释,但不是现在。咱们回家再说。” 林语笙看了他几秒,道: “不用了,我会搬出去。” 盛云霄一愣,旋即俯身凑近,用那双桃花眼专注地凝视她。 他眼尾微挑,漾起一层薄薄的笑意,像春水拂过花瓣般撩人心弦,连低声说话时的气息都仿佛带着令人失神的温度。 “这次是我不对,别生我的气了。” 以前只要盛云霄一这样说,林语笙就真的不生气了。 可现在她只是讽刺一笑,然后看了眼时间,说: “我已经叫阿姨帮我把东西都打包好了,现在估计搬家公司已经搬完了。” 盛云霄下意识想扯出一个笑,像往常一样把这场风波糊弄过去,可他看见林语笙冷漠的眼,嘴角僵硬得不听使唤。 “真生气了?” 他抿了抿唇,解释道: “其实我去帮——” “时间到了。” 盛景延的话恰好打断。 他走过来,直接无视两人之间的氛围,对林语笙低声说: “阿姨该出发了。” 林语笙点头,从盛景延手中接过妈妈的骨灰瓮,没再理会盛云霄。 之后她一出殡仪馆的门,就成了块磁铁,记者就是大头针,唰一下全吸了上来。 ——“传闻您和盛家二公子是契约婚姻,是真的吗?” ——“你们要离婚了吗?” ——“请问你们签婚前协议了吗?财产怎么分配呢?据悉你父亲还有一笔债务至今未还清。” 林语笙沉默着在媒体的包围中往前走。 盛云霄此时追了上来,和盛景延站在她一左一右,两人同时伸出手臂帮她挡住怼过来的话筒和镜头。 这时,有个记者问: “林传业导演当年的半成品电影《微光》获得业界毒瘤的称号,请问你作为他的女儿,有什么要回应的?” 林语笙脚步顿住。 她一直保持低垂的眼,倏然抬起,直直地看向那个记者和他的镜头,声音颤抖但铿锵有力: “《微光》是我父亲的心血,当年是被小人利用炒作。 这些年我一直保留追究的权利,但沉默,不代表承认和遗忘。 我会完成父亲的遗作,到时请诸位自行去影院判断。” 她说话时指尖因愤怒而轻颤,那双盯着镜头的眼睛坚毅又倔强。 盛景延的目光不自觉定格在她脸上。 一瞬间,他好像又见到了当年那个骄傲的林语笙。 忽然,盛云霄揽过她的肩膀,面对所有记者说: “我绝对相信我太太的能力,并且支持到底。 另外,网上的言论纯属造谣,我会请律师追究到底。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我们婚姻关系的最好证明,不过外界的无端揣测,影响不了我们任何——” 说着,他当着镜头的面,轻吻了一下林语笙的侧脸,桃花眼弯起,看着她说: “我和我太太13岁就认识了,没有人能介入我们之间。” 第六章 哥还是弟,你选一个 闪光灯和拍照声响个不停。 林语笙不想耽误灵车出发,而且离婚的事需要低调处理,于是没有当众反驳。 她默认的反应被盛景延看在眼里。 盛景延脸色变淡,将媒体挡在身后,护着林语笙上了灵车之后,就再没说过一个字。 - 葬礼结束后,网上的舆论已经发酵了好几波,抹黑林语笙的留言不在少数,显然有人在背后控评。 然而到了下午,这些言论全部消失。 同时,盛世集团的词条不翼而飞。 接着盛云霄工作室发长文声明,表示演员婚姻状态稳定,呼吁大家不信谣不传谣,多关注作品。 随后盛星娱乐官号和盛云霄的号也转发了这条。 经纪公司的转发文案中规中矩,但盛云霄的号活人感很重,简明扼要五个字—— 我爱我老婆。 这条转发再次冲上热搜,盛云霄被网友送了个外号“爱妻哥”。 #盛云霄青梅竹马#、#爱妻宣言#登顶热搜。 有大粉发了张很糊的图,是林语笙的侧脸,并解释: 【一年前了吧,这哥当时还是糊咖,有次我遇到他和他老婆在外面逛街,两人特别般配。他老婆巨漂亮,原谅我图糊,因为当时太激动手抖了,真人近距离看皮肤零瑕疵,头相和骨相绝了,不知道为啥不进娱乐圈,是怕爱妻哥吃醋吗?狗头.jpg】 下面评论: 【哈哈哈楼主不拍盛云霄去拍他素人老婆,是当时就被嫂子迷住了吗】 【这真喷不了,确实漂亮】 【难怪离婚词条一上热搜给哥紧张坏了赶紧发声明,有这天仙老婆谁还离婚】 【这姐家世不差了,搞不懂怎么还有人说她上嫁,你们懂林导那几个作品的含金量吗?而且他活着的时候还是国内三大电影节的终身评委】 于是吃瓜群众开始追溯当年的《微光》事件。 六年过去,人的思想和价值观都在随着时代改变。 这次更多人看到了林传业的前卫理念。 【要知道这片子是十六年前开始拍的,听说花了十年,耗资1.2亿。当时国内把镜头对准被拐卖妇女的有几个?而且还是真人真事改编】 【我听我的摄影师朋友说,当时林导追踪了这些被拐妇女很多年,还试图帮她们回家,如果当年这片子真是被人恶剪的,那真的很冤了】 【支持微光重映x100】 办公室内,盛景延将平板递给手下,说: “把热搜撤了,换成这个,但不要泄露她的信息。” 随后,青梅竹马和爱妻宣言都被撤下,#林传业女儿称会完成父亲遗作#、#微光重映#相继在热搜词条居高不下,但关于林语笙的个人信息全网都查不到。 当然,在纷乱的吃瓜队伍中,还有不少喜欢乱嗑cp的,他们最擅长扣糖。 先是有人发了一张殡仪馆外盛云霄和盛景延护着林语笙往外走的照片,但是把盛云霄裁掉了,变成只有盛景延和林语笙同框。 文案是:嘶,我怎么觉得.... 立刻有不少网友评论—— 【我也觉得....】 【嘶,只有我觉得....】 这场谜语人游戏因一个吃瓜群众误入推向高.潮: 【你们在说什么?觉得什么?】 【回复:你不觉得大哥和弟妹很配吗?】 【大哥真性感,一看就是冷脸猛猛do那种】 【这两人站在一块就嘶哈嘶哈】 【+1,他俩站一起有种“金主x金丝雀”的氛围谁懂?金主付出所有却换不来金丝雀的真情,知道她图钱,就一直用这种方式留住她,怕她另攀高枝】 【磕到了x100】 【不是,左右为男不好吗?兄弟盖饭不香?】 2分钟后,这个帖子被封了,凡是盛景延和林语笙同框的照片都被封了,只剩下盛云霄和林语笙的照片。 沈令仪天天住网上,她当时就把照片保存了,然后随手发给了当事人之一。 林语笙洗完澡出来,看见沈令仪没头没脑的消息—— 林语笙疑惑,点开后看见上一条消息是张图片—— 画面定格在盛家两兄弟同时伸手为她挡住媒体。 兄弟两人长得不像,风格更是迥异。 盛云霄慵懒不羁,脸上的伤口配上皱眉的表情,反倒给他增加了一点让人想要凌虐的欲。 盛景延一身黑西装,禁欲冷淡,抓拍时正垂眸注视她。 林语笙鬼使神差的放大了盛景延的侧脸,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心疑惑的微皱。 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此时消息又蹦出来: 林语笙无语。 就是给她十个狗胆,她也不敢拿盛景延开这种玩笑。 ...... 陌生号码响了一声就挂断了。 林语笙还以为外卖到了,打开门后,看见盛云霄站在那里,背后是一片浓稠的夜色。 她立刻冷下脸,“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盛云霄不由分说进来,单手插兜四处打量。 “你舅舅告诉我的。” 他摸了摸柜子上的灰,嫌弃道: “你就住这儿?哪怕去个酒店也好。” 这里是爸爸出名前的工作室,他的第一部成名作就是在这里剪辑出来的。 林语笙和房东关系不错,前段时间把这儿租了下来,想当自己的工作室,只是一直没时间打理。 “跟我回去吧,正好这些东西都还没拆。” 盛云霄说完挑眉看着地上那些纸箱,脸上一副“我知道你在等我来哄你”的表情。 林语笙懒得解释,只说: “你走吧,我就住这里。” 盛云霄见她依旧冷硬,沉默几秒,拿出杀手锏: “那你不管猪咪了?” 林语笙抿唇。 猪咪是上学时她和盛云霄一起捡到的流浪猫。 他当时说什么都不让自己养。 林语笙不听,洗干净驱完虫就迫不及待搂着它睡觉,结果过敏了。 不得已,她只能先将猪咪托付给盛云霄。 盛云霄好一顿数落她,结果三个月后林语笙好了,猪咪却要不回来了。 他的理由也很无赖,说自己命里缺猪,要将猪咪据为己有,只允许她每天来看。 林语笙生气,第二天直接去他家偷猫。 结果一条腿刚从窗沿跨过去,提前躲在一旁的盛云霄突然大叫一声,把她吓了一跳。 她脚一滑,眼看就要摔出去,下一秒却被他拉进怀中抱住,两人摔在了屋里的地毯上,他垫在她身下,手还护在她的脑袋上。 安静的房间内,他们的胸腔紧贴在一起,心跳如擂鼓,混乱嘈杂,分不清是谁的。 时隔多年,现在林语笙有了答案—— 应该是她自己的。 也只有她自己的。 她抬眸,看着那张自己年少时梦见过很多次的脸,此刻关联的却只有刺痛和心酸。 林语笙淡声说: “等我收拾好这里就去接猪咪。” “没门儿。” 盛云霄走近,俯下身和她的眼睛平视,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孩子一直都是我在养,现在它大了懂事了,你要接走了,坐享其成是吧?” 林语笙太知道他了,一张嘴能气死人。 “那你想怎么办?” “和小时候一样,你每天来家里看它。” 说完,他看见林语笙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那双每次看向自己时总是很专注的眼睛,开始掺了别的情绪。 他的脸上用来掩饰心慌的笑,在她的注视下寸寸消失,然后听见她说: “盛云霄,你是不是以为一切可以当没发生过?” 第七章 说好各玩各的 盛云霄喉咙收紧,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林语笙冷淡的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说: “我会去看猪咪,你可以走了。” 虽然不愿和他有过多牵扯,但一想到猪咪已经11岁了,陪伴它的日子所剩不多,林语笙没办法。 大不了挑盛云霄不在的时候回龙湾。她想。 过了几天,她接到保姆的电话,说猪咪有点萎靡,二公子不在,没人带它看病。 于是林语笙立刻驱车去了龙湾,进门后就看见盛云霄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根逗猫棒溜猪。 六旬老汉猪咪上蹿下跳,精神矍铄。 她看向保姆,后者抱歉的笑笑: “听二公子说他惹您生气了,我就想着帮帮忙。太太,您快回家来吧,夫妻哪有隔夜仇啊,二公子最近天天抱着猫睡在沙发上。” 林语笙没说话,径直上楼进了主卧,打算带走上次遗落的东西。 盛云霄抱着猫倚在门框上,看她收拾,跟猫儿子说话—— “妈妈好冷漠,进门以后都没来抱你。”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小咪,你去跟妈妈说,爸爸上次是去给妈妈拉投资了,妈妈的电影很快就能拍了。” 林语笙闻言手一顿,转身看向盛云霄。 他抱着猫走近,将手中的文件放在她的行李箱上,说: “迅达影业的王总答应投这个项目了。” 林语笙看见合同,心情复杂。 她前段时间收到一个好本子,是现实向悬疑。她心心念念想拍出来,找了好几个投资人挨个打电话,但对方一打听知道了她的父亲是林传业,就都拒绝了。 可这件事她从没跟盛云霄说过。 “你怎么知道的?” 盛云霄垂眸,摸着猫说: “猪咪告诉我的,它说妈妈每天改剧本改到凌晨,但很兴奋,可每次打完电话却很沮丧。” 林语笙知道了,是保姆告诉他的。 “所以苏雨柔说的拉投资...” 盛云霄抬眼,看着她。 “她答应给我牵线王总,条件是让我包场给她过生日。” 林语笙的胃在收缩,想等他继续说下去,可他没再开口,只是拿眼睛看着自己,像在期待什么。 没说为什么从医院中途回去,没说为什么关机失联,没说他和苏雨柔那一晚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差点缺席葬礼。 他不说,她就不问,正如结婚时约定的那样。 林语笙此时拿着这份合同,麻木的扯了下嘴角。 “所以我得对你和她说谢谢吗。” 盛云霄一怔,原本的表情转为索然无味,僵硬一笑: “你想说的只有这个?” 林语笙把合同扔在一边,把行李箱合上,转身前对他说: “当初说好各玩各的,这两年我没干涉你,现在你也别来干涉我。” 盛云霄失去表情,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听见她下楼、关门,房子重新归于寂静,才收回落空的目光。 空荡荡的房间里,林语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让他喉结微动。 他感觉心里仿佛有座钟,钟摆不见了,只剩下来回撞击的回声。 ‘啪嗒——’ 猪咪跳到梳妆台上,用爪子推倒了一个香水瓶。 盛云霄看过去的瞬间,神情怔然。 中学时,林语笙坐他前桌,他每次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都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一开始他以为是洗发水的味道,后来他偷偷凑近闻了她的头发,却发现不是。 那段时间他跟魔怔了一样,让人买来市面上所有牌子的洗发水沐浴露,挨个闻。 最后的结论是:没有。 没有一个是林语笙的味道。 后来她生日,他借机送了一瓶香水,说她身上臭,让她每天喷。 他以为这样就能盖住那种让他浑身难受、每天做梦的味道。 盛云霄永远记得她当时的反应—— 她的眼睛红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好表情,抬起下巴,像个骄傲的公主在看无礼的愚民,对他说: “谢谢,但你的礼物我不喜欢。” 轻描淡写的语气,倔强可爱的表情,让盛云霄的心被撞了一下。 后来那瓶香水她一次没有用过,他也还是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日复一日,愈来愈浓,浓到深入他的骨髓。 此刻,盛云霄看着梳妆台的方向,意识到被林语笙留下的不只是那瓶香水,还有他自己。 - 林语笙最近刻意把自己变得很忙。 收拾工作室、修改剧本、做分镜....她让自己一头扎进新戏的筹备里,好不去想妈妈。 她本想等自己复原一段时间再去跟盛云霄谈离婚,没想到他妈妈的电话先打来了,让她立刻回一趟盛家。 ...... 林语笙刚一进门,谢明姝的质问声就响起: “你妈妈葬礼,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谢明姝在爸爸出事前一直对自己很亲切,并且极力撮合她和盛云霄。 但林家倒了后,她就没再提过和他们结亲的话了,不过并非不再来往。 直到她和盛云霄结婚后,谢明姝真正的态度才逐渐显露。 林语笙这才知道,其实谢明姝一直看不起林家“搞文艺”的出身,觉得配不上她儿子。 她一向不是个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即便她喜欢盛云霄,也不会去讨好他妈妈,但当年的天价违约金是盛家垫付的,她林语笙再骄傲,也无法在债主面前挺胸抬头。 因此这两年,她事无巨细的孝顺盛云霄的父母,内心深处带着一份对他们在危难时伸手的感激。 此时,林语笙鞋还没换,就被谢明姝劈头盖脸质问,她像罚站一样站在玄关,垂眸解释: “爸妈不是去了外地?而且当时盛云霄联系不上。” 谢明姝气笑了,说: “这是什么理由?云霄忙,拍起戏来我也是联系不上他的,你不会给我们打电话吗?” 旁边的盛宏远听妻子语气有些尖锐了,轻咳了一声。 谢明姝便抿了抿嘴,语气温和了些: “语笙啊,你妈走了是可惜,但你也不能借着葬礼闹得满城风雨吧?云霄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你这一闹,多少资源都黄了!” “您说的闹指的是什么?” “还不是你在葬礼上,跟个泼妇一样发疯!” 林语笙眼底闪过若有所思。 她特意没请和盛家有交集的宾客,当初葬礼上记者拍到的独家视频也被人买断了,因此后来没有公开。 谢明姝是怎么知道她“发疯”的? 紧接着,她又听见谢明姝问: “你是什么时候和景延走的这么近的?” 第八章 可以离 盛家二房一直活在大房的光环下,谢明姝极度渴望盛云霄能压过盛景延。 “亲家母的葬礼,我们不知情,景延却帮你操持了全场,这算什么?” 林语笙听到此处,意识到这才是他们今天叫自己来的目的。 她看见谢明姝审视的眼神,低头看了眼,觉得这鞋也不用换了,干脆站在门口,平静地说: “我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会来,我没有叫他。” “你没叫他?” 谢明姝明显不信: “那还能是他上赶着?” “老婆——” 盛云霄站在楼梯上,打断了谢明姝对她的审问。 林语笙一愣,没想到他也在。 只见盛云霄笑着走过来,长臂一伸勾住她的肩,对盛宏远和谢明姝说: “是我让大哥去的。我当时在拍戏,晚到了一会儿,就让大哥帮我先顶一下。” “葬礼也是我不让她跟你们说的,爸血压不稳定,妈膝盖不好,不想你们跟着操劳。” 林语笙侧目看他。 这番话给足了台阶,谢明姝表情好了不少,假意责怪道: “那也该说一声,我们都不知情还平白落人口舌,显得咱家失礼似的。” 谢明姝好哄,但盛宏远不好糊弄。 他目光犀利地看向林语笙,问: “既然后来云霄在场,景延怎么还在替你张罗?他可从来不是喜欢喧宾夺主的人。” 盛云霄闻言眼眸暗沉,不说话了。 他也看向林语笙,等她回答。 三双眼睛看着她,林语笙有种淡淡的死感,说: “可能因为你们儿子不中用?” 这话插中谢明姝的心了,她顿时发难: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看景延手握盛星娱乐,还进入盛世集团了,嫌弃云霄同样是盛家的继承人,却被他大哥压一头,给他大哥打工?” “这是您说的,我没说。” 谢明姝和盛宏远很惊讶,他们从没见过林语笙这样跟长辈顶嘴。 盛云霄眼看就要吵起来,立刻要带林语笙上楼。 可谢明姝不依不饶: “说你老婆两句你就护的跟什么似的,你心疼她,她知道心疼你吗?还不如雨柔,至少能让她爸帮你。” 林语笙脚步猛然顿住,回头: “您跟苏家有联系?” 盛宏远见状立刻给妻子使眼色,谢明姝不以为意。 她觉得自己这个婆婆当的已经够可以了,敲打年轻人两句怎么了? “语笙,你也别怪妈和苏家走得近,谁让她爸那个星耀传媒这两年发展的不错呢。 我是想着云霄合约到期,就从他大哥手底下出来,签到星耀传媒去,不然咱家老是被大房压着,什么时候能出头?” 林语笙眼神变冷,“您还记得是苏振海害了我爸吗?”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揪着不放,格局太小。” 谢明姝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满脸不耐: “再说了,你爸是自己心梗发作走的,你自己不也没证据起诉苏振海吗?” “妈!”盛云霄厉声打断,“别再说了。” 盛宏远也立刻岔开话题: “小笙,你跟云霄上楼去吧。” 谢明姝见老公儿子都不帮自己,顿觉憋闷。 盛云霄去牵林语笙的手,被她直接打开。 只见她直直冲着谢明姝过去,走到她面前一把拽住了她胳膊。 所有人都被她吓住了,以为林语笙要殴打婆婆,父子俩顿时出手保护各自的老婆。 然而林语笙目标明确,没碰她分毫,只是干脆利落的把谢明姝手腕上的镯子给撸了下来。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谢明姝,说: “你说喜欢龙石种翡翠,我就拿了我妈妈嫁妆里的一块好料,给你打了手镯送你当生日礼物,结果当天换来你的一句上不了台面。现在,我看这镯子你也不配戴。” 谢明姝又惊又怒,但看见林语笙眼底的寒凉,自知理亏,下意识辩解: “我见雨柔,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好!” 林语笙冷笑: “你是为了你儿子好,不用捎带上我。今天你能做出这样的事,就说明这些年没把我当自家人。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再考虑你们的感受了。 我会和盛云霄离婚。” 她干脆利索地说完,无视盛云霄瞬间变换的脸色,转身就走。 盛云霄攥住她手腕,盯着她: “别说气话。” 林语笙毫不退缩的与他目光碰撞,甩开他的手: “不是气话,盛云霄,我要和你离婚。” 盛云霄的眼底如有巨浪翻腾,脸色阴沉。 谢明姝此时无措起来: “你们真要离?不是媒体瞎说的吗?” 盛宏远立刻打圆场: “离什么?年轻人就爱撂狠话。 小笙,你妈这人就这样,老是分不清主次。不至于,咱们是一家人。” 谢明姝为了儿子的婚姻,强笑一下,忍气吞声道: “是,我说错话了。语笙你看你,咱们肯定是一家人啊。” 林语笙讽刺一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待,直接和盛云霄擦肩而过。 盛云霄眼眶刺痛,转身追了出去。 两人走后,盛宏远数落谢明姝: “那种话你心里想想就得了,说出来干嘛?你吃饱了撑的?” 谢明姝早忍了半天,此时又被丈夫怼,也爆发了—— “那我不是为了儿子吗?他凭什么在盛景延手底下啊? 当初我就不赞成他娶林语笙,是你说林语笙能管住他,林家的资源能帮到他,我才答应的。现在呢?她帮什么了她!” 盛宏远嫌她什么都不懂,只说了一句: “她有用着呢,这婚不能离。” 林传业早年是盛星娱乐的创始股东之一,持有部分原始股权,每年能拿到巨额分红。 后来林传业去世,这些股权因债务被冻结。 所以盛宏远让云霄跟林语笙结婚,这样就能以“一家人”的身份介入债务处理,将股权转移到二房的名下,直接增加他在盛家董事会的投票权。 但他没想到的是,盛景延竟然先一步接手了盛星娱乐。 从盛景延眼皮底下进行股权转移不是易事,牵扯家族内部利益,盛宏远还在谨慎的观望。 因此,他十分忌惮盛景延和林语笙走得近。 偏偏这次葬礼,盛景延不仅出席,还当众给她撑腰,这让他怎么存得住气? ...... 盛家大门外。 盛云霄从后面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速很快道: “我和苏雨柔没发生任何事,那晚游艇上不止我和她,还有王总和一大堆人,她说的事后照顾不过是我吐的时候给我递了个桶,她跟去葬礼是因为我当时宿醉开不了车。” 一口气说完,他胸口起伏,看着她问: “你还气什么,说出来,我都可以解释。” 林语笙想挣开他的手,可他这次的力道很大,捏的她腕骨生疼。 她不解地看着他,问: “就算离婚,对你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何必呢?” 盛云霄红着眼,语气偏执: “你又何必执意离婚?” 说完,他眼露怀疑,盯着她问: “是因为大哥?” 林语笙不懂这有什么关联,刚想说“你是有病吗”,一道低沉冷感的嗓音骤然横插进来—— “盛云霄,松手。” 林语笙微怔,回头就看见盛景延站在车前。 他西装革履,显然是临时有事才从公司回来。 “大哥来得正好,” 盛云霄将林语笙往自己怀里带,姿态是全然占有。 “你劝劝你弟妹,她正生我气呢。” 盛景延没理会他,目光落在林语笙泛红的手腕上,眼底寒意更甚。 他走上前伸出手,精准地扣住盛云霄的手腕,稍一用力,盛云霄就疼得闷哼一声,条件反射的松手。 盛云霄咬牙道: “这是我和她的家事!” “家事?” 盛景延将林语笙护在身后,不怒自威: “家事不是仗着力气大,强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 兄弟俩对视,气氛剑拔弩张。 盛云霄眼神凌厉,旋即不知道想到什么,带上不易察觉的胜利者姿态,笑道: “大哥,你忘了,林语笙不是别人,是我的合法妻子。” 第九章 谢谢你好好长大 “可以离。” 盛景延淡淡瞥他一眼。 从容的三个字,直接将盛云霄衬得像个小丑。 或许是血脉压制,凡是盛景延在的地方,所有人都会优先注意到他,从而忽视盛云霄。 此刻连盛家的保安都不由自主看向盛景延,询问: “大公子,没事吧?” 盛景延微抬下颌,用下巴点着盛云霄,对保安说: “把他领回去,别在门口丢人现眼。” 盛云霄挥开保安,“这是我自己家,我自己会走。” 林语笙全程冷眼旁观。 盛云霄还想带她走,盛景延直接向前迈了一步,切断他的视线,说: “你是想我现在打给爷爷?” 盛云霄握拳,不得不忍下这口气,眼睁睁看着大哥带走了林语笙。 ...... 车内。 盛景延坐在驾驶位,垂眸看着她的手腕,说: “我送你回去。” 林语笙一怔,“不用了大哥,我开车来的。” 说着她就要下车。 “等等。” 盛景延从后座拎出一个便携药箱,说: “手。” 林语笙还有点不习惯他这种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反应了一下,看见他从药箱里拿出药膏,下意识把胳膊伸过去。 温热的指腹沾着药膏涂在手腕上时,她指尖蜷缩了一下,意识到这样有些不妥。 “大哥,我自己来。” 她的声音有些慌张。 盛景延没坚持,把药膏递给了她。 林语笙自己涂完药,道过谢,这次是真的下车了,结果又看见盛景延跟着她下来,手里拎着药箱。 “车停在哪。”他问。 林语笙反应过来,他要把药箱送给自己。 “不用不用。”她受宠若惊。 盛景延说: “你很喜欢拒绝别人?” 林语笙吓得闭嘴了,赶紧伸出手去接药箱,却被盛景延轻轻避开。 他再次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她手腕上通红的指痕。 “带路。” “噢。” 林语笙老实的带他走向自己的车位。 盛景延看见面前停的布加迪,一眼认出和盛云霄那辆是情侣款。 只不过林语笙这辆是定制的,更贵,而且全球限量。而车牌号是她出国的日子。 林语笙见盛景延不动了,问: “大哥,怎么了?” 盛景延看她,“车是云霄送的?” 林语笙摇头。 她不懂车,一向觉得能开就行。 当时刚回国,她需要一辆代步工具,就跟盛云霄随口一提。 几个月后盛云霄把这车开到她面前。 她觉得太张扬想换一辆,盛云霄却说车库里没别的,就剩这辆。 “不是送,就是他车库里吃灰的一辆,让我暂时开着。” 林语笙说完,察觉盛景延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回事?有种被当做笨蛋的感觉? 她眨了眨眼。 一定是大哥的眼神太睿智的缘故。 之后盛景延把药箱放进了她车里,嘱咐: “回去每天涂一次。里面药品很全,平时就放车上应急。” 林语笙一脸受教的点头。 她正打算恭敬地送走他,却听盛景延问: “需要律师吗。” 见她神情微顿,他这次把话说全了: “我可以给你介绍最好的离婚律师。” “需、需要的...谢谢大哥?” 林语笙说完,和盛景延相顾无言三秒,然后恍然大悟的拿出手机。 “那...我加一下你吧。” “嗯。” 两人加上微信后,林语笙本打算先目送盛景延离开,却听他说: “你先走。” 于是她乖乖启动车子驶离。 直到开出去一段距离,她看见后视镜里,盛景延的身影还站在原地。 ...... 盛景延介绍的律师效率很高,几天后就拟好了一份离婚协议。 “林小姐,我还是想建议您,咱们目前是拥有主动权的,可以不用净身出户。” 林语笙说: “我唯一的诉求就是和平分开,不想拿走盛家的一分一毫。” 律师见她坚持便没说什么。 可是离婚协议有了,怎么给盛云霄?她都把他删了。 林语笙想了想,点进和盛景延的对话框。 她发完,指尖在桌上点了点,又觉得不妥,赶紧撤回,但已经晚了。 林语笙看见盛景延的微信名和他这个人一样简洁直白,一点也不意外,但是他的头像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一张影子的照片—— 光线很暗,画质模糊,出境的人只露了四分之一的肩膀,白色的幕布上投出她的影子,可以看出是女性纤细的身形轮廓。 “看来大哥有女朋友啊,倒是从没听说过。” 随后林语笙的注意力全被光的质感吸引住了。 她一眼认出那是老式电影放映机才有的光线。 她家里以前就有一台这样的古董,可惜当年房子被查封的时候,连同所有昂贵的摄影机一起上缴了。 看来盛景延也有一台? 林语笙的职业病犯了,心想要是有机会能再摸一摸这种机器就好了。 她退出那张图片,看见盛景延的消息两分钟前就躺在了对话框里—— 她赶紧回复: 她看见上方几乎是立刻出现‘正在输入中’,然而隔了一分钟,消息才出现—— 林语笙一愣,婉拒的话刚打下,又想起上次拒绝他他不高兴的事,于是改为道谢。 盛景延的司机来的很快,把她送到了盛星娱乐的门口。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走到前台时,还没自我介绍,对方立刻亲切的笑着说: “林小姐,路上过来辛苦了,盛总在23层开会,我为您按电梯。” 林语笙惊讶她认识自己,乖乖跟着。 “盛总在开会,林小姐,您能等一会儿吗?” 林语笙来前把离婚协议装进了文件袋里,她想把文件袋给秘书让他转交。 没想到秘书说: “盛总特别交代,请您去他办公室里稍坐。” 林语笙有点纳闷,但照做了。 她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环顾四周。 可以说,整个办公室的风格都非常“盛景延”—— 极简、有序、平静的表面下蕴含力量感。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自己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各种小零食和饮料,竟然还有草莓。 不是那种饱满超甜的大草莓,而是山上长的野生草莓,小小一颗,有些青白,看上去就很酸。 林语笙没忍住,拿了一颗送进嘴里,然后一只眼睛控制不住眯起。 “好酸——” 她不自觉笑了出来。 从小时候起,她只要一吃到酸的心情就会变好。 之后林语笙也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只觉眼皮打架,就想靠在沙发上眯一下。 ...... 盛景延开完会,秘书告知林小姐已经到了。 他推开办公室门的下一秒,呼吸瞬间放轻。 阳光斜切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将脸上细小的绒毛染成淡金色。 她靠在沙发里睡着了,头微微偏向一边,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线条。 盛景延就这样看了很久。 他缓慢又无声的靠近,将她垂在沙发下的手臂轻轻托起,放在扶手上。 当手指离开她的手腕时,他的指腹留恋的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红痕。 那里已经褪成淡淡的粉,像宣纸上不小心滴落的胭脂,被水洇开了。 她的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的那截皓腕,在寂静的光里,白得像初雪覆过的瓷,手腕内侧有一条淡淡的旧疤。 “林语笙。” 盛景延轻轻叫了她一声,见她没醒。 他注视着她,目光是从未示人的温柔。 良久,他低声说: “谢谢你好好长大。” 第十章 我没有女朋友 林语笙醒来时,看见盛景延坐在办公桌后处理工作。 他的衬衫袖口挽着,领带别进了衬衫第三颗扣子下面,西装马甲下是收紧的腰线,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银丝眼镜,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手上的文件。 她看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意识到这是大哥的办公室,赶紧坐直。 身上的薄毯随之落下,她愣了愣,低头看见自己被盖的严严实实。 是....大哥帮她盖的? “醒了。” 林语笙闻言一顿,看见盛景延头也不抬,淡声道: “我请女职员给你拿了条毯子。” 她轻轻松了口气,将毯子叠好,拘谨地看向盛景延: “大哥,不好意思,我...原本只想眯一下的。” “没事。” 盛景延此时才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向她,说: “离婚协议我看了一遍,有问题的地方我做了标注,你是自己跟陈律沟通,还是我直接告诉他?” 林语笙迟疑: “有问题的地方....?” 她看见茶几上的文件袋,拿起来打开,只见离婚协议上贴了几处便利贴,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简明扼要的写出了质疑点。 经过盛景延修改的离婚协议,变得更加严谨,有些句子只是加入了一个词,意思立刻变得不同了。 总之,可以看出是对她的利益进行了最大的保护和避坑。 “为什么不要财产?” 盛景延问完,将钢笔慢条斯理的放下,双手交叠,脸上的神情是公事公办。 “据我所知,云霄和你没有婚前协议,按照法律,你可以争取至少一半夫妻共同财产。” 林语笙垂眸,声音不自觉低下来。 “我不想那样...” 盛景延的眼底闪过一抹了然,说: “你父亲的债务是一码事,你和云霄的婚姻是另一码事。牺牲婚姻里应得的权益,去偿还恩情和债务,把感情和利益混为一谈,这样下去你什么时候能和他切割清楚?” 林语笙欲言又止。 盛景延的话有道理,但他并不了解内情。 当年她和盛云霄虽然没签婚前协议,但签了“卖身契”—— 盛云霄为妈妈提供一切治疗费用,林语笙则做好他的妻子,辅助他的事业,为期十年。 十年之后,爸爸欠盛家的债务一笔勾销。 现在林语笙违约在先,妈妈这两年的治疗费、爸爸当年的巨额违约金,她需一分不差还回去,并且还要付给盛云霄一笔违约金。 她估算过,加上自己四年的留学费用,共计要偿还7670万。 而以她目前的情况,电影能不能顺利拍完,拍完能不能火都是未知数。 两年里,林语笙已经算非常能忍了,她平时配合满足盛云霄的一切需求,只等十年后一切结束。 可妈妈的去世、盛云霄的凉薄、谢明姝和盛宏远作为长辈的态度....三重打击下,她再难压抑自己。 她现在只希望拿着这份她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和盛云霄协商,让自己慢慢还钱。 “谢谢大哥替我着想,” 此时林语笙起身,姿态谦卑,说: “但我的确不好意思再拿盛家一分一毫。” 盛景延不语,见她要离开,忽然说: “吃过饭再走。” 林语笙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过五分了。 “大哥还没吃?” 盛景延看着她,“嗯”了一声。 她迟钝的意识到——该不会是因为她在他办公室里睡大觉,耽误他的午休了吧? 林语笙顿时有点尴尬,“抱歉,我....” 盛景延已经拿好外套走出来,问她: “私房菜可以吗?” 她赶紧点头,“我请你。” 之后盛景延亲自开车,带她到了京市中轴线上一家没有牌匾的餐厅。 这是个四合院,和权利中枢只有一街之隔,门上插着国旗,只有一个门牌——南长街38号。 进去后,林语笙就看见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是伟人和一个厨师的合照。 见她好奇,盛景延解释: “这家餐厅是程先生的孙子开的,程先生给那位做了20年的厨师长,从50年代到千禧年,服务过很多大人物。” 林语笙心想,那她四舍五入也是吃上国宴的人了。 这里一共只有三个包间,都是四合院改的,每天午晚宴只接待三桌,不翻台,来的客人含金量不必说了。 小院清幽雅致,很有90年代的味道。 林语笙十分眼尖地看见柜子里有一台老相机,不知道是不是模型。 之后她控制不住的老往那边瞧。 她自以为小动作很隐蔽,其实都被盛景延看在眼里。 经理得知盛景延来了,亲自过去给他倒茶,盛景延说: “那个相机能看看吗?” 经理立刻戴上白手套,缓慢谨慎的把相机从柜子里“请”了出来,要放到盛景延面前时,他用下巴往林语笙方向一侧,说: “她喜欢。” 经理立刻调转方向,林语笙愣了一瞬,旋即稳稳拿住。 经理说: “这是伟人送给程先生的,已经坏了,老板说摆在这留个纪念。” 林语笙心道:这完全是博物馆级别了。 但她并没什么惶恐的心态,只是更加慎重的观察,小心的不去碰老旧的零件。 “可以修。” 林语笙从小在片场长大,摄影机就是她的玩具,有时候林父还会把各种型号的相机给她,让她拆了理解构造。 此时她摆弄了两下,就知道问题所在。 经理有些惊喜: “要是能修就太好了,老板一直想用这相机拍一张全家福,对他而言意义非凡。您能给想想办法吗?” 林语笙说: “只要替换一个对焦屏就能用,不过这种型号太老了,可能只有同年代的机器上才有。” 那个年代的东西,能淘到的不是残次品就是假货,真东西肯定摆在家里或博物馆。 经理面露遗憾。 盛景延说: “我有。” 林语笙双眸亮起来,顿时想起他的头像,说: “大哥,你给你女朋友拍的那张照片里,用的就是松花江5501吧?那个对焦屏正合适。” 盛景延闻言,举着茶杯的手凝滞,几秒后,他才将茶送到唇边,抿了一口,说: “没有女朋友。” 第十一章 就凭你,进不了盛家的门 林语笙眨了眨眼。 对话的重点在这儿吗? 她以为盛景延不高兴被提到他的私事,立刻道歉。 “对不起大哥,是我想当然了,就是你的头像....我还以为...” 盛景延没接话,放下茶杯,说: “吃完饭去我那儿看看机器,如果合适就拿过来换上吧。” 经理赶紧道谢,“我这就给老板打电话说这个好消息。” 之后菜上来,林语笙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 妈妈是南方人,口味偏好清淡咸鲜,林语笙自然也好这一口。 但京市菜的特点是爆炒烧炸,对她而言有点油腻。 菜是盛景延点的,林语笙心想:看来大哥的口味也偏清淡。 这顿饭一开始她还有点紧绷,时不时留意盛景延的茶杯,或者准备给他盛汤。 结果刚帮他添了一次茶,就看见他眉心微皱。 “吃你的。”他的嗓音自带冷感。 林语笙“哦”了一声,不敢再随便动作。 随后盛景延看了经理一眼,经理顿时领会,全程添茶布菜,甚至林语笙手一动,经理下一秒就帮她盛好汤了。 她很多年没被人这样伺候着吃饭了,已经不太习惯,于是凑近了盛景延一点,悄悄说: “大哥,要不...让他们都去忙吧?” 盛景延垂眸,头往她那边微微倾斜,面无表情作倾听状。 林语笙以为大哥没听清,又靠近了一点,在他耳边重复刚刚的话。 此时盛景延抬起半垂的眼,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不着痕迹地注视她。 之后他慢条斯理坐正,给了经理一个眼神,后者带着服务员出去了。 林语笙总算松了口气,也不管盛景延了,只专心吃自己的,一顿饭吃的胃里暖融融。 结账的时候,饶是有心理准备,她还是被惊到了。 两个人一顿饭吃了七千八。 她在内心‘呜’了一声,递出自己的卡,但被前台告知: “小姐,单已经买过了。” 林语笙刚想问是不是盛景延买的,经理小跑过来解释: “林小姐,老板说感谢您修相机,这顿饭免单。” 她只好说下次多带些朋友来光顾,于是让经理代为转达她的感谢。 随后她跟着盛景延去取机器,车快开到徽林庄园时,她犹豫道: “要不,我在外面等吧。” 上次和盛云霄爸妈不欢而散,他们本就怀疑她和大哥走得近,这会儿要是遇上又是事儿。 盛景延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把车开到附近的咖啡厅。 “外面冷,进去等。” 林语笙点头,下车后往街对面走,结果看见苏雨柔正亲昵的挽着谢明姝的手臂从咖啡厅走出来,两人正笑呵呵的对着手机讨论着什么。 她僵了一下,立刻转身,背后却响起苏雨柔的声音—— “呀,伯母,那不是语笙姐吗?” 谢明姝的表情顿时从晴转阴。 苏雨柔察觉后,眼珠转了转,故作惊讶道: “语笙姐,你见到婆婆怎么不打招呼呀?” 林语笙不想在外面让盛家人难看,转过身叫了句: “妈。” 谢明姝端着长辈的姿态,客气中带着一丝刻薄: “还知道叫妈,看来前段时间的邪火消了。” 苏雨柔问: “怎么了?难道语笙姐和您吵架了吗?” 谢明姝摆摆手,不耐道: “我哪里是她的对手,结婚前没看出这孩子这么伶牙俐齿,估计就是这两年让云霄惯的,你是不知道他多宠老婆。” 林语笙忍住没有反驳。 苏雨柔却变本加厉: “如果有一个人像云霄哥哥一样这么爱我,我肯定不舍得让他夹在中间为难,他拍戏就够辛苦了,上次还为了语笙姐和人喝到天亮。” “什么时候的事?” 谢明姝脸色变了,“他从小胃不好,怎么能这么个喝法呢?” 她顿时看向林语笙,质问: “你怎么不拦着他点?” 林语笙没什么表情的抬眉: “可能是因为我妈妈快不行了但盛云霄却在给别的女人庆生并且关机?” 她又看向苏雨柔,问: “对哦,那天你一整晚都和盛云霄待在一起,怎么不拦着他点呢?” 谢明姝听出话里的信息量,侧目打量苏雨柔,旋即明白了她最近频繁讨好自己是图什么,但她没说话。 苏雨柔只一味装委屈: “语笙姐,你还在误会我和云霄哥哥吗?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伯母,你要相信我,我只是...” 话没说完,谢明姝就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你是为云霄好,阿姨知道。” 林语笙觉得这一幕刺眼无比。 两年的恭顺孝敬,换来婆婆当着她的面给仇人之女撑腰。 她只觉乏味,连和她们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苏雨柔却再次揪住不放: “语笙姐,你和云霄哥哥吵架了吗?他前两天醉的不省人事,是我和我朋友把他送回龙湾的,结果发现你都不在家....” 她这次学聪明了,加了个子虚乌有的“朋友”避嫌。 谢明姝一听,顿时又气又心疼儿子,语气严厉道—— “你不回家,云霄谁照顾?而且那么晚了,你去哪了?” 林语笙厌倦的垂下眼,很想离开,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台阶的边沿,即将踩空。 苏雨柔刚想接话,下一秒就看见盛景延走了过来,眸光闪了闪,闭上了嘴。 “二婶。” 盛景延沉声叫人的同时,站在林语笙身后,手轻轻托了一把她的腰,把她带到安全位置。 林语笙惊讶地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接。 苏雨柔的声音自来熟的横插进来: “盛总,又见面了。” 盛景延眸色微冷,瞥了苏雨柔一眼,直接无视。 此时谢明姝疑惑道: “景延?这个时间你怎么不在公司?” 她的目光从林语笙和他身上来回审视。 “你们....刚刚在一起?” 林语笙和盛景延异口同声—— “不是。” “是。” 这下越描越黑了。 盛景延垂眸去看她的表情,见她皱眉,他默了几秒,对谢明姝说: “我看见语笙在路边,有点事想跟她说,就跟在她身后开过来了。” 苏雨柔抓住这话的漏洞,问: “盛总和自己的弟妹有什么事?” 盛景延冷冷反问: “你以什么身份过问我们家的事?” 苏雨柔噎住。 盛景延又将目光转向谢明姝,直接道: “二婶还是没学会识人,不三不四的人也能近身,看来之前被骗的四千万没有教会您任何有用的东西。” 谢明姝的脸唰一下垮了。 这件事被盛景延这个小辈拿出来讲,相当于直接打她的脸。 偏偏那四千万还是盛景延帮二房平的账,她此时就是再气,也一个字都没资格说。 谢明姝讪讪一笑,转移话题: “景延啊,有空来婶婶家里坐。” 盛景延波澜不兴地撩起眼皮,问: “哪个家?如果二婶指的是徽林庄园,那是盛家。” 最后四个字,语带敲打,不怒自威。 谢明姝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又难以翻脸,只能气鼓鼓地走了。 苏雨柔没想到盛景延竟然这么有份量,连长辈都能压一头,顿时示弱讨好: “盛总,您对我可能有误会,我...” 盛景延直接打断她: “我没兴趣了解你。但我还算了解我的堂弟,就凭你,” 他上下打量她,眼神如针。 “——进不了盛家的门。” 第十二章 你不欠他的 苏雨柔的目的被点破,脸上俱是难堪,这次羞恼倒是有点真。 没想到盛景延一下怼到她七寸了。 人走后,林语笙悄悄抬眼看他。 其实大哥的长相并不锋利,但他面部轮廓深,眉弓高,眼窝深邃,没表情的时候像阿波罗雕塑,给人一种冷感。 察觉她在偷看,盛景延淡淡撇下眼。 林语笙睫毛一颤,回过神来,立刻说: “大哥,刚才谢谢你。” 盛景延转过来面向她,问: “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什么?” “二婶问你不回家谁照顾盛云霄。” 林语笙‘哦’了一声,看着自己的鞋尖,说: “没必要了,反正已经提了离婚,而且....” 盛家对她有恩,她没资格顶撞。 盛景延轻易看穿了她的想法,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愠怒。 “林语笙,你不是盛云霄的保姆,不是他的仆人,你不欠他的,你是你爸妈精心培育长大——” 话刹住了。 盛景延喉结微动,咽下了剩下的话,看见林语笙有些好奇地瞧着自己。 他转身,丢下一句: “上车,去取机器。” 走出去两步,盛景延却见她还站在原地,眉眼间含着为难问: “大哥,你能闪送给我吗?” 盛景延胸腔一闷,眸光变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 “随你。”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语笙看着扬长而去的劳斯莱斯,自言自语: “...生气了?” 可是二房本就盯着大房,不能再因为她给大哥添麻烦了。 然而,她自己的麻烦先来了。 林语笙回工作室的路上,发现自己突然被拉进了一个群。 虞笑是制片人,之前和她合作过一部网大,关系不错,此刻在群里直接@了她,热情的像个拉皮条的。 紧接着星耀传媒的人就把苏雨柔拉进了群里。 林语笙皱眉。 她立刻私聊虞笑问这是什么群,虞笑直接给她打过来了。 “语笙,这是你的新电影筹拍群啊,你老公没跟你说吗?” “他只提了迅达影业,星耀传媒怎么回事?苏雨柔又怎么回事?” 虞笑也愣了,说: “我看过正式合同,这部戏是迅达和星耀联合出品。而且苏雨柔不是刚回国吗,我听上头那意思,这部戏要给她刷履历用,所以她空降监制。” 林语笙顿感不妙。 那么多部待拍戏,为什么偏偏挑她导演的这部? 她立刻打给盛云霄的经纪人。 ...... 片场。 盛云霄刚拍完一段马上的打戏,松掉威亚后,助理和化妆师立刻围上去。 经纪人田宇把手机递给他: “霄哥,嫂子的电话,不知道怎么打到我这儿来了。” 盛云霄动作一顿,旋即唇角微勾,有些得意: “跟我闹脾气呗,还能为什么。” 他接过后嗓音懒懒的,眼底带笑: “大小姐消气了?” 电话那头,林语笙的声音冷到极点: “你被人耍了。” “什么意思?” “你签字的时候看过合同吗?你给我的那部戏,是迅达和星耀联合出品。” 盛云霄眉心皱起。 当日苏雨柔充当中间人,给他牵线王总,在会所时,他因放心不下林语笙那通电话,中途去了医院。 后来苏雨柔一直打电话叫他回去,说王总生气了。 盛云霄向谁低过头? 但想想林语笙,他又硬着头皮回去,给王总赔了三杯酒。 当时王总已经转场到海上,那是个私人游艇派对,为了防偷拍,全部都得关机交手机。 他被王总拉着喝到天亮,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把合作谈成了,签的时候的确没细看。 盛云霄沉默半晌,问: “合同有问题?” 林语笙语气很冲: “你签了什么自己不知道?” 盛云霄表情暗下来,语气也变差: “等我拍完回酒店看看合同。” 林语笙直截了当: “我已经在去的路上,见面说。你现在把电话给田宇。” 盛云霄一脸烦躁,但乖乖转交了电话。 之后林语笙接上虞笑来了片场,田宇接他们进来,说: “霄哥的戏份还没拍完,估计得等一会儿。” 林语笙点头,坐在一边看起虞笑带来的合同。 不看还好,一看她两眼发黑。 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 盛云霄担保票房,和资方对赌,并且低片酬出演男主。而林语笙作为导演,0片酬。 最重要的是,这是个买断合同。 也就是说如果片子火了,她一毛钱都分不到。 虞笑:“你和黑奴也没什么区别了。” 林语笙面无表情的哈哈了两声。 盛云霄收工的时候,头套都没摘就过来了。 虞笑离得老远看见一个古代将军戴着墨镜,手里端着咖啡,铁甲朔朔地走过来,气质张扬又嚣张。 可他一走到林语笙面前,不知道哪变了,反正气场都不一样了,委委屈屈喊了声: “老婆。” 甚至带了点幽怨的尾音。 虞笑立刻给他们夫妻让出位置,说: “你们聊,是拍还是违约,最后给我个准信儿就行。” 盛云霄刚想哄人,林语笙一个抬手直接拧住他耳朵,用力一薅。 他先是一愣,旋即忍不住笑了。 以前把她惹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揪他耳朵解恨。 可自从林家出事后,林语笙就再也没这样对过他,只要在他身边就会变得很僵硬,说话做事都优先考虑他,整个人没有以前生动了。 此刻,盛云霄带着点怀念,讨饶道: “错了错了错了,耳朵要掉了。” 田宇还以为两人在打情骂俏,灵机一动,拿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当做宣传物料,发在了社交媒体上。 配文:「看看是谁来探班了~」 五分钟内,这条转赞评过万,评论区都在说“嗑到了”、“好配”。 ...... 盛星娱乐,总裁办公室内。 盛景延正在听助理汇报工作,手机弹出快讯,他没理,可接连又震动了四五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随后视线定在娱乐新闻的标题上—— “盛总,您看这样行吗?” “盛总?” 盛景延心不在焉抬眸,“再重复一遍。” 助理又说了一遍,盛景延划走手机上的弹窗,面色如常的将视线落回文件。 助理说完,见盛总还是不说话,小心翼翼又问了一遍: “盛总,您看这个季度的标....” 盛景延把手里的文件一放,抬头道: “告诉盛云霄的经纪人,以后没有公司批准不许带人探班。” “啊?” 第十三章 你的男二来了 片场,帐篷内。 “你怎么想的?为什么绕过经纪团队直接和王总签约?” 盛云霄听见她质问的语气,忍耐着侧过脸,压着脾气解释: “等公司审完,好几天过去了,他反悔怎么办?当然是趁他上头赶紧把这件事定下来。” 田宇察觉两人氛围不对,赶紧去外面守着。 林语笙冷笑,语带嘲讽: “对方也是这样想的,趁你喝的人事不醒把你卖了。” 盛云霄听后,心寒一笑,舌尖舔着后槽牙,道: “是、对!我干什么你都看不上。” 林语笙被他这种态度激怒,音量也抬高了: “那你卖掉自己就行了,为什么拖我下水?你像个傻瓜一样去和人对赌,万一输了呢?” 盛云霄音量更高: “为什么会输?你是最好的导演,随便拍出来的东西都碾压国内的垃圾一条街,怎么就输了?你觉得我是傻b?喝点酒就被骗着签了对赌?低片酬出演、扛票房都是我提的!” “所以你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资方才同意用你当导演!” 两人对着吼完,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语笙表情复杂,启唇,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盛云霄低声说: “其实除了迅达外还有另一个投资方不是坏事,这样风险更低,成本充足,你发挥的空间不是更大吗?” “那你知道监制是苏雨柔吗?” 盛云霄一愣,明显刚知道。 他立刻解释: “我没有让她参与。我知道你介意,从头到尾只是想让她牵个线,甚至....” 如果林语笙那天没打那个电话,他都不会让她知道自己去给苏雨柔过生日。 林语笙把合同扔他身上,说: “你仔细看看吧,看看你在清醒状态下是怎么把我卖了的。” 盛云霄皱眉,浏览合同。 其实到这一步,林语笙知道自己再起诉也没什么意义了。 首先,这份合同的生效,与林语笙是否知情根本无关。 关键在于盛云霄作为她的丈夫和法律上的代理人,代替她签署了这份合同。娱乐圈里不少夫妻档合作都有类似惯例。 看来苏雨柔一开始设这个局,目标根本不是盛云霄,而是她。 此时盛云霄看完合同,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叫来田宇让他立刻联系法务,对林语笙说: “导演0片酬和买断的事我不知道,而且这类条款没经过你本人确认,是欺诈,咱们可以主张无效。” 林语笙没什么情绪地说: “他们当天利用你为我争取项目的心态,促成了签字,你觉得会没有后手吗?” 盛云霄哑口无言,彻底意识到自己被王总和苏雨柔联手摆了一道。 他压下怒火,垂眸遮住眼底的自责,说: “违约吧,赔就赔,这钱我出。我再给你找别的投资,总之一定让你把戏拍了。” 林语笙摇头。 她不愿意白给苏家送钱。 但现在的局面,拍也让苏家赚,不拍也让苏家赚。 林语笙想了想,很冷静地说: “我要拍。” 首先这个本子让她眼前一亮,而且她花了大量时间打磨修改,就差临门一脚了。 其次,盛云霄是兼具流量和实力的演员,班底也都是一线水准。 而她作为一个沉寂两年的新人导演,下一次再组出这样的班底,除非爸爸活过来给她兜底。 只要资方不作幺蛾子,这部戏她没钱拿就没钱拿,至少上映后名声能先打出来。 盛云霄看她一眼,问: “你不是不想看见苏雨柔吗?” “是。”林语笙麻木道:“但比起我的感受,盛家的体面更重要。” 这合同是盛云霄私自签的,没告诉公司,届时打官司又会牵扯出盛星娱乐,盛星娱乐又是盛景延在打理,到时难免会让人猜测他们兄弟不睦,家族内斗。 盛家当时于危难中的援手,让她时刻铭记在心;盛景延也为她两次撑腰,她不能不为他考虑。 而且主动违约的话,盛云霄和她在业内都会信誉受损。 之后林语笙回了工作室。 田宇问盛云霄: “没事吧?你们刚刚吵得很凶。” 盛云霄挑眉: “能有什么事,我们从13岁吵到现在了。” 他想了想,对田宇吩咐了一件事。 路上,林语笙发现卡里多了一笔数目可观的钱,接着田宇的号码发来一条信息: 林语笙翻了个白眼,把田宇也给拉黑了。 - 之后她和虞笑开始忙着面试演员。 女主已经定了,是科班出身的实力演员,形象气质都很符合她的想象。 现在就差一个男二。 一上午见了七八个男演员,林语笙都不满意。 虞笑问她: “其实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林语笙说: “首先不能是鲜肉,但也不能太显老,得是有阅历的成熟男人,并且一眼看上去就很有魅力,自带冷感,还得...” 还没说完,虞笑肘了她一下,冲门口的方向努嘴,说: “你的男二来了。” 林语笙抬头,看见盛景延站在门口。 她一怔,下一秒手机就响了。 “大哥?” 林语笙看见盛景延隔着一段距离与自己对视,手机里传来他的声音: “我来闪送,你方便吗?” 总裁亲自闪送,她哪敢说不方便,立刻起身去门口迎接盛景延。 “大哥,你怎么亲自来工作室了?” 盛景延目光深邃,看她,意有所指: “我需要亲自确认才放心。” 林语笙点头附和: “确实,这机器是古董,想必很贵重,交给闪送员的确不放心。” 她嘴甜道: “大哥,辛苦你亲自送过来,我给你泡杯咖啡吧。” 盛景延收回凝在她脸上的视线,“嗯”了一声。 林语笙到厨房忙活,盛景延淡淡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是个loft办公区,上下两层。 一楼整洁有序,不过看上去十分凑合—— 餐桌是一堆摞起来的纸箱,上面铺了张餐布。沙发上都是剧本飞页。摄影照明灯充当落地灯。 二楼则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一张充气床,几个行李箱摆在角落,能看出生活痕迹。 此时林语笙走过来,盛景延看她。 头发随意挽着,几缕垂落在薄肩上,她左手端着咖啡,右手端着茶点,嘴上还叼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试镜片段。 眼前人未施粉黛,瞧着跟象牙塔里的学生一样青春随性。 无端的,他没能移开眼。 林语笙把咖啡放在盛景延面前,笑着说: “大哥,咖啡。” 盛景延喝了一口,不动声色道: “协议还没给云霄,如果你反悔了,随时可以向我要回去。” “为什么反悔?” 林语笙疑惑他怎么突然提这件事,旋即表态: “既然我已经决定了,就不会反悔。” 只见大哥淡淡撩起眼皮看过来,十分不经意地说: “是么,我看你去探班,还以为你们和好了。” 第十四章 简直像真夫妻 “探班是因为....” 林语笙有些犹豫。 盛云霄私签合同的事应该还没有告诉公司,此时她直接说出来,不就是背后告状? 他们兄弟俩之间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的好。 “就只是...探班而已。”她说。 盛景延听后,表情变得寡淡。 此时虞笑上前,爽朗道: “笙导,你熟人啊?” 不等林语笙回答,她就已经热情的给盛景延递自己的名片,说: “帅哥,你简直完美符合笙导的要求。” 林语笙急忙扯住虞笑衣角,压低声音说: “这是盛星娱乐的总裁,你不认识?” 虞笑一惊,旋即两眼放光。 这就是那位巨难约的盛总?! 可真不怪她眼拙。 这位盛总,从不参加圈内的酒局,也不接受采访,异常低调,她还以为是个大肚子中年男人,没想到这么年轻。 她顿时给盛景延赔不是,解释道: “我一直想跟盛星合作,找了好几层中间人邀盛总吃饭,最后还是被拒了。” 她玩笑道: “笙导,你真不够意思,你之前还说和盛总不熟。” 林语笙有点尴尬的看了盛景延一眼。 她连他的微信都是前几天才加上的,确实不熟啊... 盛景延慢条斯理喝着咖啡,说: “我喜欢把工作和生活分开,但——” 他看了眼名片,“既然虞小姐是语笙的朋友,直接和前台预约谈事的时间就好。” 虞笑大喜,连带着对林语笙的份量有了重新认识。 林语笙微怔,看向盛景延,心中有些意外。 大哥这样公事公办的人,也会帮自己送人情? “你重新开始拍戏了?”他问。 林语笙点头。 只见盛景延拿着她刚才打印的试戏片段在看,虞笑殷勤的在一旁为他解释: “这一段是各怀心思的夫妻互相试探的对手戏,我和语笙面了一上午的演员,都没有特别满意的。” 虞笑大着胆子问: “盛总,能不能请您帮忙录个小片?主要是我们跟选角导演要人,对方说我们要求太抽象。 您要是能帮忙录一个视频,我们就有标准来找演员了,毕竟语笙说这个角色是想着您才写出来的。” 林语笙:“?” 不要害我! 她刚想否认,就见盛景延抬眸直直看向自己,吐出两个字: “是吗。” 明明语气极轻,却无端让林语笙浑身过电一样。 她慌张道: “大哥工作很忙,虞笑,咱们别给他添麻烦。” 话音刚落,只见盛景延已经脱掉西装起身,一边挽着衬衫袖口,一边问: “台词照着读可以吗?” 林语笙诧异。 虞笑也没想到他真能答应。 看来这位盛总也没有传言中那么不近人情啊? “当然当然,您随意就好。” 虞笑说完就将林语笙赶鸭子上架,对她说: “笙导,女主不在,你代一下?” 林语笙无语了,“你是我导演。” “这不没人比你更了解你的女主吗?好好表现,都是为了咱们这部戏好。” 她无法反驳。 就这样,林语笙被迫和盛景延开始了尬演。 这段戏是女主怀疑丈夫杀人,但没有证据,想要试探他。 而丈夫知道女主怀疑,也想试探她有没有掌握自己杀人的证据。 虞笑喊完“开始”,林语笙就按照剧本要求,从盛景延背后抱住了他。 她感觉他的脊背僵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厌恶自己的触碰。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她开始说词。 几秒后,盛景延缓缓转过身,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比平时柔和。 他一手放在她的手上,另一只手拿着台词。 明明只是临时代入剧本,状态却完全是一个宠爱妻子的丈夫。 “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台词照着手里的纸张念出,语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情绪—— “你有心事?” 林语笙此刻满脑子杂念的状态倒和女主不谋而合。 她按照剧本扯出一个温柔的笑: “我能有什么心事?倒是你,最近好像很累。” 这是戏里妻子第一次试探。 她抬起眼,努力想从盛景延眼中捕捉到一丝属于“杀人犯”的破绽。 可眼前的男人微微垂眸,用温柔又带着占有的目光与她相触。 两人此刻距离前所未有的近,她的心咚咚直跳。 “是吗。” 他又说出这两个字,可语气和刚才截然不同,带着试探、审视和掌控。 盛景延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的碎发——这是剧本里没有的动作。 林语笙下意识避开,然后听见他加了一句台词: “躲什么。” 工作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摄影机运转的细微声响。 虞笑在一旁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监视器,心里疯狂呐喊: 这氛围感绝了!简直像真夫妻! 林语笙勉强接词: “....没躲。” 她僵住不动,下一秒却被盛景延搂住了后腰,一勾,就勾进了他怀里。 这个动作剧本里也没有。 他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宣泄。 林语笙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 “我最近太冷落你了,老婆。” 他又念回台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剧情需要。 此刻两人身体相贴着对视,林语笙手心沁出薄汗。 接下来的台词本该是妻子旁敲侧击询问丈夫前晚的行踪,可她满脑子都是盛景延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触碰。 “你...” 她张了张嘴,竟忘词了。 “卡!” 听见喊停,盛景延轻轻松开了她。 林语笙悄悄小口呼吸。 盛景延已经走到一边和她拉开距离,此时抬眼看向她: “第一次试对手戏?” “...也不是。” 林语笙低头,胡乱整理着并不凌乱的衣摆,找借口: “是我没演对。” 她就不该答应和盛景延搭,总觉得很别扭,是因为把他当长辈的缘故吗? 盛景延见状,走到咖啡机旁重新接了杯咖啡,声音听不出情绪: “剧本是你写的,角色是你想的,应该我问你,我这样演对不对?” 林语笙闻言,突然眼睛一亮。 她终于知道不满意那些演员的点在哪了。 第十五章 盛云霄那个王八蛋 他们只演杀人犯,却没有演丈夫。 男二首先是女主的丈夫,杀人犯是他竭力隐藏的身份,不该那么外露。 而盛景延的状态就很对,临时加的动作暧昧但带着掌控。 林语笙茅塞顿开,有些崇拜地看向盛景延: “不愧是大哥,原来你刚加那些动作是为了帮我找人物!我想明白了,剧本还是得改。” 盛景延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半晌,他才迟缓的“嗯”了一声。 林语笙已经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跟虞笑讨论剧本有些细节需要修改。 虞笑凑过来小声嘀咕: “我怎么觉得刚才盛总看你的时候...不像演的呢?” 林语笙全神贯注改剧本,脑子没入,随口说: “怎么可能,大哥又没结过婚。” “也没女人?” 林语笙打字的手一顿。 她看向前方的盛景延,他正靠在岛台边喝咖啡,衬衫袖口挽着,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 窗外光线落在他侧脸,将那张冷淡的脸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林语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盛云霄那时候总拉着她去看大哥打球。 彼时,盛景延在球场上奔跑,也是这样挽着校服袖子,眉眼间没有如今的深沉,只有令人一眼心动的干净。 “问你话呢。”虞笑戳她。 林语笙猛地回神,说: “大哥他...应该有喜欢的人。” 不然怎么会把一个女孩的影子当头像。 送走盛景延后,虞笑拿着这段小片让选角导演找人。 随后一段时间,林语笙都忙着敲人选,那台老式放映机被她遗忘在了二楼的角落。 她只要一拍起戏来,废寝忘食不说,每天满脑子都是戏的事。 有时候晚上半夜睡着觉,她突然想起来需要个道具,会立刻坐起来拿手机记下。 之后人选全部敲定,演员档期也调好了。 然而在开机仪式当天,林语笙被告知—— 女主换人了。 虞笑表情难得很严肃,说: “资方嫌弃原女主没流量。” 林语笙脑子嗡嗡的,胸口憋闷。 她抬起下巴点了点不远处七八个工作人员围着的女爱豆,讽刺道: “这位倒是有流量,请问我需要在戏里给她加段唱跳吗?” 虞笑赶忙道: “使不得使不得,她一向假唱,暴露了就麻烦了。” 林语笙服了。 “你跟我交实底吧,到底谁让换的?” 虞笑显得有些犹豫,压低声音说: “我也是听来的,咱们现在的女主,是苏雨柔的闺蜜。” 话音刚落,苏雨柔到场。 女爱豆看见她后立刻噘着嘴跑过去,亲热的挽着她手臂。 “哎呀亲爱的,我们好久没见了~” 苏雨柔俨然这里的主人,接受众人的问好后,说: “记者都到了,那开机仪式现在开始吧。” 林语笙高声道: “开什么机?不开!” 氛围瞬间紧绷。 全剧组的人都不自觉放下手中的事,悄悄观望。 苏雨柔像是料到她会发作一样,笑呵呵地说: “语笙姐,忘了告诉你,这是最近爆红的艾雅,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想要她的档期吗?有了她,咱们这部戏票房肯定能破亿。” 林语笙说: “我是这部戏的导演,你越过我直接换人在行业内是大忌,但我知道你是个外行,不跟你计较。 我现在要求直接和资方对话,否则大家都别拍了。” 只见苏雨柔一脸挑衅,说: “好啊。” 她走过来,故意凑近林语笙耳边: “对了,你的男主——也就是云霄哥哥,他也同意换女主了。怎么?他没跟你说?” 林语笙的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原定的开机仪式取消,临时开了一场会。 迅达影业的王总直接闪了,让一个副总代为出面。 而星耀传媒这边,苏振海的脸出现在了镜头里。 林语笙看见他的那一刻,双眼含着压抑的恨,浑身颤抖,死死咬牙。 苏振海只作了简短说明,表示这是挽救这部电影的决策,并批评林语笙刚愎自用,最后下结论: “资方有权力换人。” 林语笙问: “我是不是这部戏的导演?” 迅达副总没吭声,坐山观虎斗。 苏振海说: “当然了。语笙啊,叔叔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你这孩子总是想法偏激,有时候需要多听取大家的意见。” 虞笑知道些当年的内情,此刻都替林语笙感到恶心。 间接害死自己父亲的人现在成了甲方,还对自己处处打压。 如果换做是她,她恨不得把吐沫星子啐苏振海脸上。 可林语笙很冷静,甚至冷静到有点吓人了,她像是完全没有情绪。 她没骂人,没发疯,字字清晰地说: “好,既然你们承认我的导演身份,那我说两句。 演员的演技和条件是否贴合角色,我作为导演,最有资格判断。这是第一。 第二,试妆定妆、剧本围读艾雅全都没参与,重新走一遍流程,推迟的拍摄周期、场棚使用等费用谁来承担?” 她说着看向苏雨柔: “想必苏监制已经有新的预算了?那二位老板也都同意了?” 苏雨柔一噎。 有一点林语笙真说对了,苏雨柔纯门外汉。 剧组的工作流程她不熟,只临时抱佛脚的找熟人恶补了一下。 她一心想压林语笙一头,但根本没想到换人后产生的一系列问题。 这时迅达的副总开麦了: “关于这一点我需要丑话说在前面,王总明确讲过,拍摄周期不得延误。” 苏雨柔有点慌,看向她爸。 苏振海老奸巨猾,把问题抛了回去: “那就压缩其他演员的拍摄进度,把时间抢出来。 我想林导总有办法,毕竟你爸爸可是大导演,你应该深得他的真传才对。” 虞笑惊呆了,没想到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她站出来说: “为了节省经费,剧组的排期已经连轴转了,各位老板,压缩是压缩不了的。再压缩就会出人命,到时候大家一起上社会新闻。” 会议陷入一片沉默。 林语笙再次谈判: “我要先看艾雅的演技,如果她扛不起这个女主,还是用原定的女一号,这样我可以保证拍摄周期不会延误。” “我赞同。” 虞笑说完看向另外两个执行制片,问: “你们的意见呢。” 两人也投了赞同票。 苏雨柔阴阳怪气道: “既然要投票那大家都投票好了,凭什么让导演一个人判断演员行不行?那不是一言堂?” 虞笑半开玩笑地怼她: “苏监制换人的时候也没让我们投票。” 眼见要往打嘴仗方向发展,迅达的副总直接说: “那就这样,先让艾雅试镜。” 之后化妆师带艾雅去试妆。 林语笙趁这个间隙把田宇从黑名单里拉了回来,一个电话打过去。 此刻,田宇正在汇报艺人情况。 今天盛总也在,他本就紧张,铃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一响,吓得他慌忙挂断,结果手滑接了,还开了免提。 林语笙愤怒的声音瞬间响彻整间会议室—— “让盛云霄那个王八蛋接电话!” “嫂子,我、我现在不在霄哥身边。那什么、我我我晚点回给你。” 田宇说完迅速挂了,胆颤心惊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盛景延。 只见盛总表情淡漠,手里的钢笔一下一下转着,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田宇吞咽了一下,瑟缩着问: “盛总,我还用往下汇报吗?” 盛景延抬眼,表情如常,一本正经道: “让盛云霄那个王八蛋先回电话吧。” 第十六章 不怪她 林语笙挂掉电话,刚要往里走,手机震了一下。 是原本定的那个女演员发来的消息,询问她为什么被临时换掉。 林语笙看着那条措辞满是小心翼翼和内耗的信息,心中愧疚。 这是一个很认真的女演员,但几年来一直不温不火,属于被大众遗忘的边缘。 此刻,即便她才是受害者,却连疑问都斟酌着词句,满是对自己的质疑,战战兢兢想问出一个她哪里没做好的原因。 林语笙闭了闭眼,回复: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试镜房间。 半个小时后。 她从里面出来,表情麻木。 艾雅和苏雨柔手挽手走出来,趾高气昂。 虞笑跟在她们走出来,骂了一句: “真操蛋。” 刚才的整个试戏过程,艾雅的短视频式演技让全场沉默,却在投票时,以一票的优势保住了女主的位置。 迅达那位副总或许是见识了艾雅的水平,主动对林语笙提出——就算延期,也得把女主的演技调教好。 这样一来,双方各退一步:用艾雅,允许延期。 苏雨柔见好就收,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此刻,虞笑说: “要不我跟剪辑那边提前打好招呼吧,就艾雅那样,不靠后期,这部戏废了。” 林语笙压住眼底的暗涌,说: “把艾雅的试镜片段保留,说不定后面有用。” 虞笑惊讶: “你还不放弃?” 林语笙说: “别的事上可以妥协,唯独我的戏不行。” 之后她和虞笑重新安排了拍摄周期,定了新的开机仪式时间。 所有事情都忙完,已经晚上十点。 林语笙疲惫地走出片场,发现下雪了。 她裹紧风衣,一个人走入雪里。 此时手机震动,是那个女演员的消息—— 往上翻,是她之前的回复: 林语笙脚步停下,盯着手机,一动不动了许久。 雪淋在她头上刺痛不已,她的眼睛有些发涩,突然蹲了下去。 小时候,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就这样蹲在家门口,妈妈和爸爸就会过来安慰她,陪她说话。 此刻她自言自语: “不行...林语笙,不要这么没出息....” 雪下得悄无声息,细碎的雪花落满她的肩头。 路灯下,泪没忍住,无声滚落,但被她立刻擦去。 忽然,雪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而是黑色的伞静静撑在了她头顶。 伞面倾斜,温柔地隔绝了飘落的雪花,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她身旁站定。 林语笙缓缓抬起头,看到了盛景延的脸。 路灯的光透过伞檐落在他肩上,雪花在他身后纷飞飘舞。 “大哥......”她怔住。 盛景延垂眸看她,说: “受伤了要立刻回家,是小朋友都明白的道理。” 林语笙瞳孔一震,下巴有些颤抖,咬唇死死憋住眼泪。 盛景延静了几秒,转过身说: “安心哭吧,没人会看见。” 话落,一颗豆大的泪珠啪的砸入雪里。 林语笙再也控制不住。 雪花在他们周围画出一个安静的圆,伞下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小世界。 盛景延没有安慰,也没有催促,像一座沉默的山,替她挡住了所有风雪。 她刚想揉眼睛,盛景延察觉后眼疾手快的攥住她手腕。 “用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干净的手帕。 林语笙接过按住眼睛,为了快速结束软弱的时间,只好和盛景延说话来转移注意力。 “大哥怎么会来?” “路过。” 林语笙点头。 大哥那么忙,肯定不可能专程来找她。 她擦干眼泪,站起来说: “我好了。” 盛景延看着她,问: “盛云霄欺负你?” 林语笙摇头。 “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辜负了别人的信任。” 盛景延看见她长长的睫毛上落了一片雪,指尖在手套内蛰了一下,最终却没动。 他侧过脸不去看她,说: “既然别人选择相信你,就说明你一定有值得对方这样做的地方。” 林语笙和他并肩站在伞下,仰起脸,虚心请教: “大哥,你有没有辜负别人的时候?” 半晌,她才听见盛景延说: “我只被辜负过。” 林语笙诧异,好奇心上来,倒没那么难过了。 她问: “是你头像的那个女生吗?” 盛景延不语。 林语笙以为自己越界,赶忙说: “抱歉,我不该问的,只是觉得....连大哥这么厉害的人都会被辜负,有点不可思议。” 盛景延看了她一眼,淡声说: “不怪她。” 之后两人安静的在雪中并肩走了一段路,盛景延撑伞将她送到车里。 林语笙和他挥别,还记挂他说路过,惭愧道: “大哥,今晚谢谢你,我又耽误你的时间了。” 盛景延一言不发,为她关上车门。 直到车驶入雪夜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往回走。 片场门口,一辆车已经覆满厚厚的积雪,显然已经停在这里一整晚。 盛景延打开车门坐进去,密闭的空间里,他的脸上有了一瞬不为人知的怔忡。 副驾上,放着一个冷透的鲷鱼烧。 ...... 两年前,机场。 “盛总,买到鲷鱼烧了,还热乎着。”司机双手递过来。 盛景延坐在车内,透过半降的车窗,一直看向一个方向—— 刚回国的林语笙推着行李,目光不停搜寻人群。 下一秒,一只手从背后伸到她面前,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鲷鱼烧。 “大小姐,我去给你买这个了,所以才迟到。” 盛云霄从她背后走出来,笑着说: “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林语笙眼里含笑,“算你识相。” 两人有说有笑,并肩往机场外走。 司机询问: “盛总,这个鲷鱼烧...” “你处理吧。” 盛景延升上车窗,表情寂寥,将视线从走远的两人身上收回。 “她等的人来了。” 第十七章 林语笙,我们和好吧 第二天剧组重新开工,苏雨柔拿着厚厚一沓剧本修改意见找到她。 “语笙姐,我觉得剧本有些地方不太合理。” 苏雨柔将改过的剧本放在监视器旁,笑盈盈地说: “这是我和编剧一起讨论后的结果,加了几场能突出艾雅个人魅力的戏。” 编剧在一旁一脸尴尬。 林语笙拿起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苏雨柔所谓的修改,几乎是把整个故事的重心从悬疑推理转向了狗血恋爱。 女主从一个冷静理智的调查记者,变成了遇到危险就尖叫、需要男主英雄救美的傻白甜。 更离谱的是,她给艾雅加了一段长达十分钟的独舞戏。 “你觉得在凶杀现场跳舞合理吗?”林语笙问。 苏雨柔理所当然: “怎么不合理?这是展现人物内心复杂情绪的艺术手法。艾雅的粉丝就爱看她跳舞,这是市场需要。” 林语笙合上剧本,抬眼: “如果按照你这么改,这部电影可以直接改名叫《法制频道之旋转的被害人》。”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苏雨柔脸色一变,语气强硬: “我是监制,有权提出修改意见。如果你不执行,我只能告诉资方,说导演不配合工作。” 林语笙站起身,走到监视器前,对现场所有人说: “各部门准备,我们先按原剧本拍。” 她看向苏雨柔,平静道: “你可以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如果看完还坚持要改,我们再谈。” 苏雨柔冷哼一声,果真坐下。 她倒要看看,林语笙能拍出什么花来。 这一场不算重头戏,但很关键,是女主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丈夫可能涉案的关键证据,因此需要表现的情绪层次很复杂—— 震惊、恐惧、怀疑、挣扎,最后强装镇定。 原定的女演员为了这场戏,提前一周开始准备,和林语笙反复讨论人物心理。 而艾雅—— “导演,这个情绪我怎么演啊?你直接告诉我该哭还是该笑呗。” 艾雅一脸无辜地站在镜头前,手里还拿着镜子检查唇釉的颜色。 林语笙耐心讲解: “你不是在表演情绪,你就是这个人。想象一下,如果你老公可能是个杀人犯,你会是什么感受?” 艾雅眨眨眼: “那我肯定马上开直播啊,还等什么?” 全场窒息。 林语笙深吸一口气,说: “先试一遍。” “开始!” 艾雅开始表演。 她先是瞪大眼睛,然后捂住嘴,仿佛下一秒就能从她的嘴里听见夸张的韩语——莫拉古? “卡!” 林语笙叫停。 她走到艾雅面前,亲自示范: “发现证据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僵住,呼吸停滞,然后慢慢蹲下身,手指颤抖着去触碰那张照片——” “导演,这样好丑啊。”艾雅撇嘴,“粉丝不喜欢我这种表情。” 苏雨柔在监视器后插嘴: “语笙姐,还是按我说的改成跳舞吧,用肢体语言表达内心挣扎,多高级。” 林语笙转身看向她,忽然笑了: “行。” 她走回导演椅,拿起对讲机: “各部门注意,我们按苏监制的建议,拍跳舞版本。” 苏雨柔一愣,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语笙并没有敷衍了事,相反,她极其认真地指导这场“凶杀现场独舞”。 “灯光老师,我要一束顶光,照在血迹斑斑的地板上。” “摄影老师,轨道车准备,从脚部特写开始,慢慢上移。” “艾雅,你站到标记位置,听我口令——音乐起!” 悲怆的大提琴声中,艾雅开始跳舞。 她跳得很卖力,旋转、跳跃、她闭着眼,简直把毕生所学都展示出来。 林语笙全程严肃地盯着监视器,时不时喊: “表情!表情要痛苦!” “手,手要颤抖!不是帕金森那种抖,是心灵受到创伤的抖!” “停!艾雅,你刚才那个旋转,落脚点离血迹还有三公分,重来!” 一遍,两遍,三遍...... 艾雅跳得大汗淋漓,妆都花了。 周围工作人员的笑声越来越大,苏雨柔坐不住了。 “你故意的?” 林语笙一脸无辜: “不是苏监制说要拍出高级感吗?我在认真执行你的创意啊。” 她调出刚才拍的画面,在监视器上播放。 只见艾雅在阴森的案发现场卖力跳舞,背景是警方画的白线人形,配着悲壮音乐,画面荒诞到令人发笑。 几个场务已经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苏雨柔的脸涨得通红: “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专业!” 林语笙关掉监视器,抬眼: “专业?”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苏雨柔: “你知道什么是电影语言吗?知道镜头运动如何传递情绪吗?知道场面调度怎么为叙事服务吗? 你以为加一段舞蹈就叫创意?改几句台词就叫改编?” 林语笙的声音很平静,字字有力: “你所谓的专业,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见苏雨柔的脸从愤怒到难堪。 这时,入口传来一阵骚动。 是盛云霄来了。 场务纳闷: “云霄,今天没有你的戏啊。” “我是来探班的。” 盛云霄说完摘下墨镜,一抬手,田宇就从咖啡车上下来,对大家招呼道: “霄哥请所有人喝奶茶!” 众人纷纷道谢,有人打趣道: “霄哥是为了笙导才来的吧!” 盛云霄没否认,来到林语笙身边,轻轻撞了一下她肩膀,漫不经心地笑着问: “还生气呢?” 林语笙没理他,继续对苏雨柔说: “剧本我不会改,要么让你爸撤资,要么按照我的拍法。” 盛云霄被晾在一边也不恼,闻言歪头看了眼苏雨柔,阴阳怪气道: “苏监制又来指导我们导演拍戏呢?你上次说在国外学的什么专业来着....marketing?” 这回连摄影师都笑出声了,看向苏雨柔的眼神一言难尽。 苏雨柔死死攥拳,脸色红一阵青一阵。 然后她看见林语笙冷淡地走开,她走到哪,盛云霄就跟到哪。 田宇此时跑过来,说: “嫂子,霄哥昨天一整晚的夜戏,眼睛都没合过就过来了。 他之所以同意换女主,是因为那个女演员的经纪公司一直在蹭,暗搓搓发了好多霄哥和她绯闻的通稿,霄哥是不想你误会。” 林语笙闻言回头,盛云霄那张冲击力极强的脸就贴了上来。 只见他的手臂交叉在胸前,弯腰与她平视,桃花眼弯着,腔调慵懒道: “林语笙,我们和好吧。” 第十八章 凭什么林语笙被偏爱? 以前他们每次吵架冷战,都是盛云霄主动找过来,说一句—— 林语笙,我们和好吧。 她曾经很吃他这一套。 只要盛云霄语气稍微无赖撒娇,她就难以招架。 没办法,他那张脸长得太顶了。 林语笙在内心鄙视了自己两秒。 此刻她没太多表情,问: “那为什么同意艾雅演?” 盛云霄靠近,将唇贴在她耳边,悄悄说: “她是王总的情人。” 林语笙挑眉。 敢情是王总塞人,她说怎么开会那天他躲了呢。 盛云霄说: “我知道合同的事是我办砸了,等你这部戏拍完,我零片酬再给你演三部,好不好?” 不远处,苏雨柔看着两人咬耳朵的一幕,牙几乎要咬碎了。 圈里没人不知道盛云霄有多骄傲,而他却像条狗一样围着林语笙打转。 不仅低声下气哄她,为了她跟人喝酒,而且游艇派对那天,就因为有人喝多了在背后说了一句: “林语笙那张脸长得那么带劲儿,不该当导演,应该去拍三级。” 盛云霄听见后直接上去把对方门牙打断,还差点把人扔进海里。 凭什么林语笙坦然享受了盛云霄那么多好,却还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苏雨柔不禁想起年少时的那次告白—— 她紧张地攥着手写的情书,在篮球场边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盛云霄打完球,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往外走,路过自己时直接无视。 她鼓起勇气将情书颤抖着递出: “云霄哥哥,我、我有话跟你说......” 他脚步不停,看了一眼,眉眼间是寻常的不耐,说: “没空。” 就在这时,林语笙抱着书从图书馆方向走来。 盛云霄看见后脚步一顿,忽然停下,等林语笙走近,他突然抢过自己手中的情书,故意大声说: “你给我写了情书?” 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苏雨柔的脸烧得通红,心脏狂跳。 然后她看见盛云霄冲林语笙挥了挥她的情书,张扬一笑,问: “林语笙,有人喜欢我,你说我要不要接受?” 林语笙暂停了步伐,目光淡淡扫过来,说了句: “无聊。”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仿佛她根本不值一提。 仿佛她连成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那一刻的屈辱,深深刻进了苏雨柔的心里。 凭什么? 凭什么林语笙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 老师喜欢她,同学围着她,盛云霄眼里只有她。 她甚至不需要去争去抢,众人的目光、最好的机会、最优秀的男生,全都自然而然地向她涌去。 而自己却连一点余光都得不到。 “雨柔?你没事吧?” 艾雅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苏雨柔回过神,看见盛云霄一直低着头跟她说话,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林语笙终于笑了一下。 虽然只是很淡的一个弧度,却让盛云霄目光霎时柔和下来,漫不经心的表情下是无比的专注。 “那样的眼神....” 自己从没得到过。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心脏。 苏雨柔突然开口,声音大到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 “林语笙,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吗?” 片场瞬间安静,连艾雅都愣了,不懂苏雨柔干嘛突然撕破脸。 林语笙转过头。 苏雨柔表情扭曲: “因为你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 “高中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凭什么?就凭你爸是林传业?可林家早就倒了!你有什么可傲的?” 盛云霄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她: “你又叽歪什么?” “呵。” 苏雨柔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瞪着盛云霄说: “你以为她稀罕你?她就是利用你帮她解决她家的债!她眼里根本没有你!” 盛云霄的脸唰的阴下来。 苏雨柔又转向林语笙,一字一顿: “你看不起我,对不对?从高中到现在,你从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过。” 林语笙安静地看着她,良久,开口: “说完了?” 平静的语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波动。 就像当年那个午后,她淡然的一瞥。 苏雨柔突然意识到,自己拼尽全力的控诉,在林语笙眼里,或许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她永远无法真正伤害到她。 因为林语笙从未将她视为对手。 “说完了就继续工作。” 林语笙拿起对讲机,声音传遍片场: “休息结束,各部门准备,我们重拍刚刚那场——按原剧本。” 她看向艾雅: “这次我亲自带你演,能不能演好?” 艾雅实在不想跳舞了,猛猛点头。 苏雨柔站在原地,看着林语笙走向拍摄区,看着盛云霄亦步亦趋地跟过去,看着所有人重新投入工作。 仿佛她刚才的爆发,只是一粒投入湖中的石子,涟漪散尽,湖面依旧平静。 没有人真的在意。 她意识到,只要有林语笙在的地方,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苏雨柔双眼阴沉,转身走到无人的地方,打了一个电话。 ...... 之后的拍摄没了苏雨柔的插手,顺利了很多。 艾雅在林语笙的指导下竟然有演技了,她自己都很震惊。 两周后,剧组按计划要拍摄一场重头夜戏,布景复杂,灯光要求极高。 美术组提前一周就与市内最大的影视基地签好了棚时,预付款都打了过去。 可临开机前四小时,基地负责人突然打来电话,语气为难: “林导,实在抱歉,您订的那个a3号棚,我们临时接到上头通知,要优先安排给一个紧急项目使用。 您看能不能....改期?或者我们给您协调一个小一点的棚?” 虞笑在一旁听得鬼火直冒,抢过电话: “王经理,我们合同都签了!布景都搭了一半了,你现在说不能用?哪个紧急项目?你报个名字!” 对方支支吾吾,只说是重要客户,不便透露。 挂断电话,虞笑怒道: “别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林语笙看着监视器里已经就位的演员和满场忙碌的工作人员,心一点点沉下去。 第十九章 把盛家的两个男人都拿捏 棚期冲突,意味着所有部门的安排都要打乱,演员档期、灯光租赁、群演费用....每一天都是巨额成本。 更重要的是,资方给的拍摄周期本就紧张,这一耽搁,后面根本无法赶上。 “我联系其他基地问问。” 之后林语笙打了七八个电话,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都是近期棚期全满,最早也要排到半个月后。 半个月,剧组根本等不起。 执行制片急得团团转,小声对虞笑说: “这不完了?延期一天就是几十万的成本,王总那边肯定要发飙。这招真狠,我看是某人打算借机换掉导演。” 虞笑说: “没招了,我看要不现在去找实景吧,可以让损失降低一些。” 片场内气氛低迷,所有人都看向林语笙,等她的决定。 她说: “还有一个地方没联系。” “咱们都问遍了呀。” 虞笑说完眼睛忽然亮起来: “对啊,盛家有个私人棚,你直接打给你老公的大哥不就行了?” 林语笙垂下眼睫。 她拿着手机走到一边,指尖在盛景延的头像上要落不落。 ...... 办公室。 盛景延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手机屏幕亮起。 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他眉心微抬。 电话接起后,盛云霄的声音透着几分难得的正式: “大哥,有件事想麻烦你。 我们剧组今晚的拍摄棚被临时征用,现在全组卡住了。 我记得家里在城东那个基地,常年空着一个高标准棚,能不能借我们用一晚?租金按市场价走,或者从我个人账上扣。” 这是两人自上次在盛家门口争执后第一次对话,想必如果不是有求于他,盛云霄不会主动联络。 但,什么人能让盛云霄张口求人? 盛景延淡声问: “哪个剧组。” “《枕边人》。” 是林语笙的剧组。 盛景延沉默。 几秒后,手机里传来盛云霄隐隐不耐烦的声音: “如果不行我去联...” “可以。”盛景延打断。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会让助理联系基地负责人,直接对接剧组。” “谢了大哥。” 盛云霄的语调微微上扬,刻意补了句: “我替语笙谢谢你。” 盛景延闻言,眼底忽明忽暗,没有情绪道: “你们和好了?” 盛云霄一笑。 “我们本来就没事,她就是喜欢作我。行了,我挂了。” 电话挂断后十多秒,盛景延才将手机从耳边放下。 他面无表情垂眸,看着他与林语笙的对话界面依然停留在上个月她简短客气的道谢上,再无新讯息。 她遇到了麻烦,第一时间还是去找云霄。 室内寂静,唯有落地窗外都市的浮光无声流转。 盛景延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皱眉松了松领带。 片刻,他打了个电话—— “联系城东影视基地,今晚a级一号棚特许启用,对接《枕边人》剧组林语笙导演。所有流程按最高优先级处理,务必确保她今晚拍摄顺利。” 吩咐完后,他放下手机,从保险柜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丢进了碎纸机。 盛景延一脸冷漠地注视着碎纸机运转,眼底却是深藏的黯然。 ...... 夜色已浓。 林语笙带着剧组顺利转场完毕,正在重新搭景。 虞笑递了杯咖啡过来,说: “看来今晚要熬大夜喽。” 林语笙习以为常。 “你去睡会,景好了我叫你。” 虞笑却一脸八卦凑过来,说: “我刚刚可听见了,基地负责人说是盛总亲自打电话交代的,所以给咱们一路开绿灯。 可以啊你,把盛家的两个男人都拿捏在你的小爪子之中。” “什么跟什么,睡你的去吧。” 她用卷起来的剧本打了一下虞笑的屁股,把人撵走后,就在现场跟演员讲调度。 结果盛云霄的微信一个劲弹。 …… 三个小时前。 “....老是麻烦大哥,他会不会很烦?” 林语笙捏着手机自言自语。 这是盛家的棚,二房要是知道她越过盛云霄直接联系盛景延,又要怀疑他们之间有事。 “不能再给大哥添麻烦了。” 林语笙咬唇,思索后划走了盛景延的对话框,把田宇从黑名单拉出来,打给了盛云霄。 盛云霄听完她的诉求后,只有一个条件: “把我加回来。” 林语笙回头看了一眼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全剧组人员,咬牙: “行。” 此刻—— 林语笙拿出手机就看见盛云霄发来一堆废话,刚按灭屏幕,手机又嗡嗡震。 往下滑是一排用猪咪的照片做的表情包,上面写着:看着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林语笙随手就把他设置成免打扰,同时在心中想: 大哥应该已经把离婚协议转交了,那违约金的事是不是可以找个时间跟盛云霄讨价还价一下了? 林语笙点开盛景延的对话框,打字—— 突然,摄影师从背后拍了一下她肩膀。 “导儿,来看看这个景别行吗。” 林语笙吓了一跳,无意间按到了发送键。 她没注意,习惯性息屏,说了声“来了”,就把手机放在了开工箱上。 之后拍摄很顺利,一直拍到早上五点。 今天的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林语笙按住对讲: “好,过了。大家收工吧。” 所有人自发鼓掌,发出疲倦的欢呼。 林语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已经过了困劲,想出去呼吸口新鲜空气。 她刚一走出去,就看见漫天大雪将外面铺成了白色。 而盛景延靠在车前,低头咬着一根烟正要点。 林语笙一怔,手不小心碰到了门,发出吱嘎声。 盛景延抬眸望过来,拿着火机的手顿住。 四目相对。 两人隔着雪幕立着,像长镜头里拼接起来的两格,中间是漂落了一生的雪。 第二十章 从今天开始,多来麻烦我 “大哥?” 林语笙拿起门边的伞,于大雪中快步走向他,将伞撑在他头顶。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站着?” 只见盛景延定定地看着自己,不说话。 雪落进她的衣领里,激起一层颤栗,让她不自觉缩了下肩膀。 盛景延这才有了反应,接过她手中的伞,和她走回了片场里。 “大哥,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你没回消息。” “你给我发消息了?” 林语笙四处找自己的手机,忘了放在哪里。 “抱歉,一开拍我就没注意。大哥,你找我有事?” 盛景延垂眸,淡声道: “没事,路过顺便看看。” 她闻言手顿住,疑惑地扭过脸看他。 早上五点路过? 离近了才发现,盛景延的头顶、肩膀、甚至睫毛上都落了雪。 林语笙忽然有些不知怎么接话,挠了挠眉毛,问: “....要不、要不大哥先进来坐坐?” 盛景延点头。 已经有不少人陆续离开片场,没一会儿功夫,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语笙给他拿来毛巾,又倒了热水。 “大哥,片场条件艰苦,只有这些,抱歉。” 盛景延接过,忽然问: “工作环境艰苦、经常熬夜、还时不时被人在背后摆一道...你后悔做导演吗?” 林语笙听后笑了,说: “我很少有后悔的情绪,一件事如果已经做了,我只会想接下来还可以做什么。” 盛景延握着手中的纸杯,力道微微收紧,不着痕迹道: “就像和盛云霄和好?” 林语笙“啊?”了一声,“他跟你说的?” 从刚才开始一直垂着眼的盛景延此刻抬眸,定定看着她,眼底的暗涌隐隐翻滚。 “没有吗。” “没有。” 林语笙斩钉截铁,甚至带了点不服气: “只不过这次有求于他,妥协了一步而已。” 她想起自己那条没编辑完的信息,此刻问: “大哥,离婚协议你给他了吧?” 盛景延一顿,移开了眼,战术喝水。 “还没,怎么?” 林语笙微讶。 但她也不好催促,只说: “没,就是想确认一下,我怕快年底了民政局不好预约。” 盛景延的脸部线条肉眼可见松弛了下来。 他的视线再次滑到她脸上,道: “有几个条款陈律那边重新修改了,所以需要你再签一下字,然后我转交给云霄。” “哦好,那财产的部分....” “按照你的意愿,自愿放弃。” 林语笙放心的点了点头,也没去怀疑怎么又要重新签字。 一定是大哥严谨,发现了漏洞。 不愧是大哥。 两人一时无话,喝着热水烤着小太阳,身体渐渐暖了起来。 忽然,盛景延说: “下次可以直接找我。” “大哥指什么?” “不论是什么事,都可以直接找我。不需要经过云霄。” 林语笙眨了眨眼,迟疑道: “...好,我....总是担心会麻烦到你。” “你会担心麻烦云霄吗?” 林语笙想了想,发觉答案是完全不会。 “我和盛云霄算一起长大的,以前就经常互相麻烦来麻烦去。” 而且苏雨柔针对自己就是因为他,他凭什么美美隐身不来收拾烂摊子? 不过后面的想法林语笙没说出来。 盛景延听后沉吟了几秒,说: “那从今天开始,多来麻烦我。” 闻言,林语笙手里的杯子微微一晃,热水差点洒出来。 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盛景延,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棚内的灯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这不像大哥会说的话。 他一向都是冷静、自持、界限分明的。 鬼使神差的,她问了一句: “为什么?” 盛景延眸光微动。 几秒的沉默后,他放下纸杯,起身说: “因为云霄不成熟,给你带来了许多伤害,作为....一家人,我会照顾你。” 林语笙心中那点莫名的波澜,因这合情合理的身份界定而平复。 她点点头,真诚道谢。 “棚你想用到什么时候都可以,费用全免,不要为了节省成本让自己连轴转。” 盛景延说着,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眼里的情绪已被很好地收敛,只剩下惯常的沉稳。 “要回去休息吗?我可以送你。” 林语笙婉拒,他也没坚持。 之后她关掉所有灯,和盛景延一起走到门口,本想撑伞送他到车前,却听他说: “你先走。” 只有一把伞,林语笙给了他,不等他拒绝,就小跑进雪中。 她跑出去一段距离,又突然停下,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转身,对他挥手,笑着叮嘱: “大哥,还是不要抽烟比较好。” 盛景延双眸一滞,注视着她转身离开,身影被漫天雪花吞没,不自觉握紧了伞柄。 心口处,那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如同被凿开了一道冰封的裂隙,酸涩而滚烫的暖流汹涌而出,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林语笙....” 他的声音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逸散在冰冷的风雪里。 ...... 四年前,纽约的冬天。 盛景延坐在nyu对面的咖啡店内。 他透过氤氲的玻璃窗,目光穿过街道与纷扬的雪片,精准地锁定了刚从学校里走出来的那个身影。 她抱着厚厚的几本书,鼻尖冻得微红,正低头专注地和身旁的同学讨论着什么。 这是盛景延“偶遇”她的第三周。 他知道她偏爱转角那家犹太老板开的贝果店; 知道她总在下午的图书馆靠窗的固定位置画分镜; 他曾驱车数小时,去长岛看过她入围学生影展的短片。 黑暗中,银幕的光映亮他沉静的侧脸。 当结尾字幕浮现“director:yushenglin”时,胸腔里那股胀痛的思念,无所遁形。 雪更大了些,她与同学道别,围紧围巾,独自走进了风雪里。 纤细的背影在茫茫白色中显得格外倔强,又格外孤单。 盛景延追出去,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称呼冲破他的理智—— “林语笙。” 他叫了一声,可声音瞬间便被呼啸的寒风卷走,吞没在纽约冬日喧闹的街头。 她毫无所觉,脚步未停,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街角。 第二十一章 吻的投入一点 林语笙回到工作室,累倒在沙发上。 她本想眯一会儿再去洗澡,不知怎么,脑子里都是盛景延在雪中点烟的画面。 大哥之前不是说不会抽烟吗? 睡不着,她从包里摸出手机,随手点开微信。 下一刻,她腾的坐了起来。 只见对话框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发了半句话过去,而大哥隔了十分钟后回复—— 半小时后又回: 两小时后。 林语笙揉了揉眼,再次确认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 0点03分。 大哥在片场外等了自己五个小时? 林语笙头顶有个缓冲圈,一卡一卡的。 “怎么可能呢...” 此时沈令仪的电话打了过来,约她一起逛街。 林语笙:“别说逛街了,我现在从一楼走到二楼都没力气。” “哦对,你电影开机了是吧?” 沈令仪了解她,只要一工作起来就会把自己给燃尽。 “那我让家里的阿姨煲点汤,中午给你送过去。” 林语笙呜了一声,“令仪,你真好。” “那你快睡一会儿吧。” 沈令仪说着就要收线,林语笙却叫住她: “那个,有件事想问问你,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沈令仪在电话那头立刻眯起眼: “谁,哪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不是,真的是我一个朋友。” 林语笙舔了舔唇,说: “有人在雪里等了她一整夜,等到天亮,你觉得,这个人是不是....” 最后几个字没说完,她就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林语笙你疯了吧? “没什么,令仪,我太困了,我先睡觉去了啊。” 说着不等沈令仪回话,她就匆忙收线。 于是接下来—— 洗澡的时候,她顶着一头泡沫说: “那是大哥,大哥会缺女人吗?况且大哥还有个白月光,你在自作多情什么?你这样很丢脸知不知道?” 吹头发的时候,她对着镜子说: “对啊,大哥都说了,是顺路,说不定就是想探班?和你无关,只是因为你是个导演,他跟你打个招呼而已。” 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她盯着天花板说: “拜托,这个拍摄场地都是他的,他来看看理所当然好吗,而且你那个没头没尾的信息,说不定让他以为是现场有什么事,他过来看看很正常啊!” 似乎是终于说通了自己,林语笙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最后快要睡过去前,还在无意识的喃喃自语: “那可是盛景延....理性至上的盛景延.....” ...... 之后几天是按部就班的拍摄。 盛云霄那边的档期已经调出来了,林语笙开始集中拍摄男主戏份。 负责宣传的工作人员想多拍一些男女主互动的花絮和剧照,结果两个当事人在导演喊完卡之后就立刻各自背过身去补妆。 不仅如此,艾雅还要求删掉和盛云霄的吻戏。 盛云霄正坐在林语笙旁边,一听乐了,说: “我老婆就坐在这儿,她都还没发话呢,你倒是挺自觉。” 艾雅翻了个白眼: “别跟我说话行吗,不红倒是爱蹭。” 盛云霄嗤笑一声,不跟她一般见识。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对此情景习以为常,毕竟不是每部戏的男女主都对付,镜头前大卖特卖,镜头后连个微信都没有的情况太多了。 何况盛云霄是最反感炒作和卖cp的,众所周知他最近爱妻人设营销的很火,这时候和艾雅炒不就是翻车? 虞笑问林语笙: “你怎么说,艾雅经纪人那边坚持删吻戏。” 林语笙眼皮没抬: “驳回。照剧本拍。告诉他们,以后看好剧本再接,拍不了吻戏别来。” 虞笑点头,去和艾雅那边沟通了。 盛云霄全程听见了,此时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问: “你要亲眼看我和别人接吻?” 林语笙冷漠道: “是拍戏。” “拍戏不也是在接吻?” 盛云霄见她毫不在意,眼底晦暗。 他盯着她的表情,确认自己不会错过她的任何情绪变化,然后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问她: “看我和别的女人接吻,你什么感觉?” 林语笙像是没听见,继续看着面前的监视器。 但原本以为不会再因他而动的心,再次感到酸楚。 刚和盛云霄结婚的第一年,因为他父母的要求,说一个家里不能有两个人都去拍戏,所以林语笙没有出去工作,每天的任务就是等他回来。 当时她还试图学习做一个好太太。 她每天换着花样做饭,让盛云霄的助理给他送到片场,只为他能吃上一口热饭。 有一次,助理临时请假,林语笙怕盛云霄吃不惯剧组的盒饭,就自己开车送去给他。 田宇把她带进来后就被人叫走了,她当时站在外围,透过监视器看见盛云霄正和一个女演员接吻。 他闭着眼,表情投入,吻到情动时甚至抬起手去摸对方的耳垂。 林语笙清楚地听见导演喊了卡,但监视器里的两个人没有停下来,还在意犹未尽的吻着。 作为一个从业者,林语笙很清楚,这一行里的界限很多时候都是模糊的。 但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去听,不去看,就能让心底那份年少时纯粹的喜欢永远干净美好。 那天,林语笙放下保温饭盒就一个人离开了,事后盛云霄也没给她打电话解释。 没过多久,就有狗仔爆出他和那个女演员从同一所酒店里前后脚出来。 之后这件事不了了之,舆论被盛星娱乐压下。 即便林语笙心如刀割,却咬牙遵守着当初的约定,全程一个字都没过问。 她甚至很感谢盛云霄提出“各玩各的互不干涉”这种条件,因为这样能很大程度保全她的自尊不被一再践踏。 不问,就是她最后的体面。 “林语笙,你吃醋了,是吗?” 盛云霄语带调侃,抬手拨了一下她的耳垂。 他从以前起就很喜欢摸林语笙的耳垂,软软的,像在摸猫的爪垫。 每次她都会红着脸一脸生气地看向自己,一副不厌其烦的样子,但下次还会任他摸。 此刻,林语笙面无表情的侧头避开。 盛云霄的手僵了一下,然后听见她淡声说: “发情了就去对着别人开屏,别来烦我。” 盛云霄冷了脸。 林语笙没看他一眼,站起来拿起对讲: “所有部门准备,灯光调暗,再暧昧一些。” 说完她斜视盛云霄,要求道: “待会吻的投入一点,我要缠绵的那种。” 第二十二章 像狗一样被溜来溜去 一条吻戏,因为双方都很嫌弃对方,卡了四五遍,还是达不到林语笙的标准。 她摘下耳机,走进景里,对艾雅说: “你谈过恋爱吗?” 艾雅做作道: “导演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谈恋爱,我是玉女。” “行,就当你没谈过,现在我教你。” 林语笙站在她身边,跟她讲吻戏的时候脸怎么转、什么时候闭眼、情绪是怎样的。 盛云霄躺在床上听着,忽然说: “导演,要不你给她示范一遍。” 现场立刻有了起哄声。 宣传抓住这个点,提议: “要不导演和云霄来一个?正好我可以拍进花絮里,咱们宣传也有话题啊。反正你们是合法夫妻。” 剧组的大家有目共睹,这几天盛云霄只要一休息就跟在林语笙身边,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感情很好,此时纷纷起哄: “来一个!来一个!” 盛云霄从床上坐起来,撑起鼓鼓的胸肌,无声勾引着她。 他仰头,锋利的眉眼间俱是挑衅,说: “导演顾虑什么?不是你说的吗,这是拍戏。” 林语笙觉得他现在就是在报复。 她本不想接招,岂料盛云霄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 “还是说——导演其实怕自己演不好吻戏,毕竟你连自己的老公都没主动吻过。” 众人听后开始传递眼神,各种解读这话里的意思。 林语笙皱眉,她不想在成功离婚前又被网上爆料,横生枝节。 她对艾雅说: “看好了,我只示范一次。” 说完直接跨坐在盛云霄的腰上,手扶上他的肩膀将他按倒,俯身压了上去。 全场瞬间倒吸一口气,有几个年轻的女场务一脸兴奋的捂住嘴。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全都落在两人身上。 摄影师忙将镜头对准这一幕—— 盛云霄顺势躺倒,双手慵懒的举起作投降状,目光却如钩子一般深深的注视着林语笙。 他的嘴角压不住的上翘,整个人看上去又欲又性感,和刚刚跟艾雅拍的时候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 林语笙做了几秒心理建设,然后吻了下去。 碰到他唇的上一秒,她双手捧住盛云霄的脸,手指按在了他的唇上。 她的脑中想着要呈现的画面,吻着自己的指甲,借位结束了这一个深吻,画面拍出来就像两个人真的在接吻一样。 做完一切,她利落起身,对艾雅说: “学会了吗?待会就像我这样吻他,如果今天这条过不了,你们俩就一直亲。” 艾雅赶紧点头。 盛云霄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一把拽住林语笙的手腕,将她拉近,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连拍戏都不敢吻我?” 林语笙冷冷回视他,用口型说: “我嫌脏。” 盛云霄整个人僵住,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林语笙下床,对众人敲打道: “继续拍,今天还想不想收工?” 大家赶紧进入工作状态,不敢再开玩笑。 林语笙走回监视器前,看见那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顿时脚步滞了一瞬。 只见盛景延正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垂眸看着监视器,一脸漠然。 他什么时候来的? 林语笙想到自己前段时间那些躁动的念头,有点心虚和尴尬,此刻故作自然走上去跟他打招呼。 可她刚叫了一声“大哥”,却见盛景延并不搭理自己,而是抬腕看了眼表,然后把文件袋放在了桌上,全程没给她一个正眼。 “新的协议给你送来了,签完快递给我就行。” 他停顿了几秒,又改口: “算了,不用给我。” 他的声音沉冷,姿态疏离得体: “不论你是想直接给盛云霄,还是另做打算,都不需要再通过我。” 林语笙被他冷冰冰的态度搞得有些无措,迟疑道: “...麻烦大哥了,让你来回跑。” 盛景延终于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就让林语笙感到错愕。 因为盛景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厌倦。 然后她听见他说: “不麻烦,无非是像狗一样被溜来溜去。” 林语笙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大哥生气了?为什么? 她想开口叫住他,可盛景延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片场入口。 他突如其来的冷漠和强势,倒是与林语笙记忆中的大哥对上号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林语笙心里有点落差感。 她没时间去思考更多,全剧组人都在等她喊开始。 接下来她压下混乱的心绪,重新坐回监视器前,投入工作。 很明显,不论是盛云霄还是艾雅,都不想一遍遍抱着对方啃。 于是这次一遍就过了。 等今天的镜头全部拍完已经是晚上十点。 剧组收工后,林语笙拿着手机打了删删了打,在和盛景延的对话框里进进出出。 虞笑看见她对着手机屏幕纠结的样子,锐评: “你现在好像一个出轨被抓包并试图哄回老婆的中年直男。” 林语笙:“......” 她真有点不知道怎么搞,于是问虞笑: “我有一个朋友,她的一个长辈突然生气了,她该怎么办?” “哈?是长辈又不是男朋友,当然是冷处理了,下次遇见再提一嘴说自己不懂事。” “这样吗...” 林语笙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自己跟舅舅一家到现在也没说话,但下次见面还不是当做无事发生。 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在文件袋上,忽然想到—— 大哥该不会又以为她不想离婚了? 林语笙思量片刻,按灭手机,决定先把离婚的事和盛云霄说了,下次见到大哥再当面解释清楚。 随后她上了盛云霄的房车,田宇很识相的拉着司机离开,给他们一个独立空间。 “谈谈?”林语笙没什么表情地说。 盛云霄脸上懒散的笑凝固了一瞬,旋即回避了她的视线,转身假装要换衣服。 “改天吧,我约了人。” “那你明天有没有....” 盛云霄打断: “没时间,明天约了品牌方。” 见林语笙还要张嘴,他直接道: “后天也没有,这个月我的行程都很满。” 林语笙忍耐的吐出口气,不断告诉自己不能爆发。 想想那七千万,她努力撑起一个微笑,说: “那我和田宇确认一下你的行程。” 盛云霄眼皮跳了一下,立刻说: “我们之间的事有必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吗?”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有时间和我谈?” 盛云霄抿唇,脸色不太好地看着她: “这周末,你回龙湾来,我跟你谈。” “行。” 林语笙答应的很干脆,说完就走了。 盛云霄站在原地,等她走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股无名火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在胸腔里乱窜。 他想了想,拿出电话打给了一个人: “林语笙可能真要跟我离婚。” 第二十三章 咱们全家的财神爷 周末,和盛云霄约好在龙湾见面。 林语笙穿好衣服正要出门,虞笑忽然打来电话让她找上一版分镜,说有几个镜头要补。 她用肩膀夹住手机,开始翻箱倒柜,不小心碰掉了一个小盒子,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动作停住,有好几秒都没听见虞笑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语笙?喂?你在听吗?” 林语笙回神,“分镜找到了,我闪送给你。” 挂了电话后,她叫了个闪送,蹲下收拾散落一地的旧物。 mp3、旧手机、有线耳机、相册、同学录...杂七杂八的,都是她学生时代的印记,还有一件夏季校服。 林语笙拿起,放在鼻尖—— 是17岁的盛云霄的味道。 这个盒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和他有关。 林语笙年少时喜欢装酷,在他扯自己耳机的时候,她会面无表情的分给他一只,但其实mp3里下载的全是他爱听的歌; 她跟风买来同学录,发给全班四十多张,为的也只是收集他的那一张; 相册里是有些中二的大头贴,画质模糊、边框土味。 拍这些当然不是为了纪念青春,而是大头贴机器里的空间很挤,他每次都会距离自己很近。 想起自己曾经的小心思,林语笙忍不住勾唇,目光怀念。 她随手拿起旧手机按下开机,自言自语着: “现在好像都没有这种充电口了...” 结果下一秒开机音乐响起。 诺基亚,牛的。 漫长的开机动画过去,屏保上出现了盛云霄的脸,这张照片是她偷拍的,他一直都不知道—— 阳光穿过教室的玻璃窗,斜洒在课桌上。 盛云霄趴在堆叠的课本间睡着了。 风很轻,蝉鸣很远。 他的头发微微翘起,发梢泛着浅棕色的光泽,枕在校服上的侧脸是优越的轮廓,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这张脸没有后来镜头前的侵略性,也没有平时的漫不经心。 是睡着的、很乖的盛云霄。 那时候的喜欢很纯粹,只要每天和他在一起,就连上学都变得有期待。 “...也许真的可以好好谈谈。” 林语笙轻轻合上手机,将所有旧物重新收进盒子。 她觉得虽然盛云霄这些年变了,但骨子里还是那个会为自己挺身而出的人。 七千万的违约金是现实的障碍,但她相信只要坦诚沟通,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毕竟他们相识这么多年,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 也许,谈完之后,他们还可以做朋友,像从前那样,互相嫌弃又彼此关心。 林语笙站起身,看了眼时间,拿上离婚协议出门。 去龙湾的路上,她专门绕路去买了盛云霄最喜欢吃的国王饼。 一进门,她嘴边的浅笑瞬间僵住了。 “语笙来了,快,你舅妈做了鱼。” 舅舅的声音将她推得很远。 林语笙站在玄关,看着里面热闹的一家子—— 舅舅坐在沙发上喝茶,舅妈和保姆在厨房做饭,表妹依偎在盛云霄旁边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表情是在自己面前从没展露过的讨好和崇拜。 而盛云霄,坐在沙发的正中央,双腿交叠,正闲适地看过来,对她一笑。 “老婆,回来了。” 林语笙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表情,问: “怎么回事?” 盛云霄耸肩。 “舅舅说好久没见你了,来家里坐坐。” 舅舅适时接话: “就是,语笙你也真是的,自从你妈妈葬礼后就不接舅舅电话了,我只能打给云霄,问你过得好不好。” “你们不联系我,我就过得挺好。”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你忘了你出国那些年都是我照顾你妈妈,你怎——” 盛云霄打断: “喝茶,舅舅。” 只见舅舅的态度瞬间变好,对盛云霄笑呵呵地说: “好,好,你也喝。” 林语笙心知今天是谈不了了,转身就走。 盛云霄立刻给舅舅使了个眼神,舅舅赶紧追上去,拉着林语笙不让她走。 “语笙语笙,来,跟舅舅聊会儿,我好久没见你了。” 她被拽到门外,舅舅浑浊的眼睛立刻蓄起泪,从怀里掏出一张缺角的病历,往她手里塞。 她看见“肝癌晚期”、“多处转移”的字样,可姓名那一栏却像被故意撕去一样。 “医生说了,最多....最多就三个月了....” 舅舅嗓音嘶哑,硬挤出几滴泪,不住地偷瞄她的反应。 见林语笙眼神冰冷,毫无动容,他猛地抬手,啪啪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脸颊立刻红肿起来。 见他还要再扇,林语笙拦住他,厌倦道: “有事说事,不用撒这种谎诅咒你自己。” “语笙....是我不中用,当年没办法帮你妈还债,但我也拿出你姥姥的祖宅卖了帮忙了呀,你出国这些年,也是我替你照顾你妈...” 林语笙皮笑肉不笑: “祖宅本就是姥姥留给妈妈的,你卖了之后只拿出十万给妈妈,而且还是分期,对外说是你包了妈妈的生活费。 事实上,卖祖宅的钱都投到了你自己的厂子里了,我没说错吧? 我出国四年,唯一的请求就是你帮我照看好妈妈,但你以此为借口,带着你的老婆孩子住进了我妈妈名下的房子,至今不肯搬走,我有说过一个字吗?” 她看向舅舅,麻木地问: “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舅舅脸色铁青,但也反驳不了,最后搓了搓手,觑着她的脸色,说: “我能要什么,我无非是希望你幸福,咱们是一家人,我怎么会害你?” 他往屋内瞧了瞧,又把她拉远了一些,压低声音说: “云霄就是你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语笙,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只要你把他伺候开心了,那他就是咱们全家的财神爷!” 一边说要她幸福,一边又说要她伺候盛云霄。 林语笙冷笑。 看来盛云霄确实是他全家的财神爷,只不过这个家不包括她林语笙。 ...... 徽林庄园。 盛景延回来时看见母亲正与谢明姝闲话。 他打过招呼后就往楼上走,谢明姝挑了话头: “大嫂,景延都29了,怎么这些年连个恋爱也不谈? 我们云霄23就结婚了,大小伙子火力旺着呢,按说你们景延不应该啊.... 是不是身体....呵呵,如果真是,你们可别讳疾忌医。” 盛景延装听不见,知道二婶是报复之前自己说了那四千万的事,现在来呈口舌之快罢了。 只听母亲四两拨千斤道: “孩子的事我从不过多干涉。不过云霄成家后是沉稳不少,他和语笙都好吧?” “好着呢,今天语笙的舅舅去看他们小两口,估计这会儿正一起吃饭呢。” 盛景延上楼的脚步倏然停住。 第二十四章 离开了盛家,你算什么? 龙湾别墅。 饭桌上,舅舅弯着腰给盛云霄斟酒。 “云霄啊,这酒是我珍藏了十年的茅台,平时舍不得喝,今天高兴,咱爷俩多喝几杯!” 盛云霄没接话,只懒懒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舅舅卑微躬着的背脊,落在林语笙脸上。 她人是回来了,但情绪不对,和刚刚一进门时是截然不同的状态。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此刻一言不发,似乎习惯了被忽略。 盛云霄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刺了一下。 很轻,但存在。 但,是他今天把这家人叫来的—— 几天前,盛云霄打给林语笙的舅舅: “林语笙可能真要跟我离婚。” 对面一听,立刻否认: “怎么会呢云霄,语笙根本离不开你,舅舅最了解她了。” 盛云霄说: “之前她已经当我爸妈的面提了离婚,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在气头上。现在过去两个月了,她似乎还没原谅我。” “你放心,有舅舅在,你们绝对离不了。” 听着对面没营养的安抚,盛云霄眼底的思绪和挣扎不断翻涌。 最终,他摒弃了内心深处的不忍,故作轻松地开口: “这样吧,你们周末过来我这儿吃顿饭,帮我劝劝林语笙,让她不要跟我离婚。” 对方连连答应,于是便有了今天这顿饭。 盛云霄知道这家人会拿亲情绑架她。 他要她听。 这样她就会明白,只有他才是她的靠山。 此刻,舅妈对盛云霄笑道: “云霄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语笙性子有点独,不懂事。你多担待,千万别跟她计较。” 舅舅立刻接腔,满脸堆笑: “对对,语笙这孩子就是倔,心里想什么也不说。能跟了你,是她天大的福气!我们全家都记着你的好!” 他说着举起酒杯,语气近.乎谄媚: “来,舅舅敬你一杯,感谢你照顾我们语笙,照顾我们这一大家子!” 盛云霄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虚碰一下,没喝,目光始终没离开林语笙。 她依旧没抬头,仿佛那些话不是说自己。 舅妈见盛云霄反应淡淡,以为他不满,又用胳膊肘捅了捅林语笙,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全桌听见: “你这孩子,怎么闷头吃饭?给云霄夹菜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怎么当人老婆的?” 林语笙动作一顿,放下筷子。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 “他自己有手。” 饭桌气氛一僵。 舅舅脸色立刻沉下来,瞪着林语笙: “你怎么说话的?云霄每天工作多辛苦,回家了你还不体贴点?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不知足!” 舅妈声音柔和,苦口婆心: “女人啊,最重要的就是守好本分,把丈夫伺候好了,家才能旺。最怕那些心比天高的了,” 她说着,扫了林语笙一眼,像拉家常一样暗示: “就说我那个表妹吧,以前也是很要强的一个人,说什么要闯事业。结果呢,她离了婚,一下成二手货了,往后谁还要?哎呀说起她,就觉得丢不起这个人。” 表妹在一旁偷笑,火上浇油: “妈,表姐现在是导演,厉害着呢,说不定觉得云霄哥配不上她了。” “导演怎么了?” 舅舅把筷子一拍。 “女人再厉害,最后不还得回归家庭?语笙,你别嫌舅舅说话直,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不都是云霄给的?离开了盛家,你算什么?” 这些话密密麻麻扎过来,林语笙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胸口堵着一团冰,又冷又硬。 她看向盛云霄。 他正低头剔着鱼刺,仿佛与他无关。 舅妈见林语笙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扯出笑脸: “语笙啊,舅妈也是为你好。你看你和云霄结婚也这么久了,是不是该考虑要个孩子了?有了孩子,心就定了,家也稳了。” 舅舅连连点头: “对!早点生个儿子,最好是两个,给盛家开枝散叶!这才是正事!你那拍电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相夫教子才是女人的本分。” 表妹捂着嘴笑: “表姐,你快生个小宝宝给我玩呀!云霄哥基因这么好,生出来肯定是小帅哥!” 催生的声音,夹杂着对她事业的不屑、对她选择的否定,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被牢牢钉在“盛太太”这个附属品的座位上,仿佛她所有的价值,仅在于此。 盛云霄终于剔好了那块鱼肉,却没吃,而是夹起来放进了林语笙面前的碟子里。 他抬眼,桃花眼弯着,语气温柔得残忍: “老婆,多吃点。” 林语笙看着碟子里那块雪白的鱼肉。 忽然觉得,满桌饭菜,连同这间她曾以为可以栖身的房子,都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馊味。 她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下一秒双手抬住桌沿,把桌子掀翻了。 盘子碎裂一地,菜汤洒了舅妈一身,桌上所有东西叮铃哐啷全砸了,表妹发出尖叫,舅舅目瞪口呆。 盛云霄也愣了,怔怔看着她。 只见林语笙闲闲的擦着手,说: “话那么多,都别吃了。” 她看向舅舅: “你病历上写着肝癌晚期,多处转移,医生判了三个月,怎么这会儿还有闲心操心我子宫里的事呢?” 死寂。 舅舅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 舅妈和表妹皆是一脸惊吓。 “老公,你、你说什么癌?怎么回事?” 只见舅舅脸色变换,守着盛云霄的面,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林语笙推开椅子,没看任何人,拿起外套和包朝门口走去。 舅舅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指着她喊: “林语笙!你只要走出这个门,往后就不再是一家人!” 他看见林语笙果真在玄关处停下,顿时松了口气,以为还能拿捏她,又说: “你就别再任性了,长辈说两句就顶嘴,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没教养了?” 一道沉冷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不是仗着年纪大就配做人长辈。” 盛景延走进来,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恼怒的脸,最后定格在盛云霄的脸上,冷冷道: “你是死人吗?” 第二十五章 任你插在我和她之间 林语笙走到玄关就看见盛景延正站在门口,不由愣在原地,也没听见舅舅在身后说了什么。 此刻他的眉皱着,脸上不再只是冷,还有压抑的怒。 林语笙第二次看见盛景延情绪外露,看入神了,都忘了自己的处境。 盛云霄的声音懒怠的响起,仔细听能察觉他的紧绷: “你怎么来了?都不提前打个招呼。” 此时满屋寂静。 就连舅舅一家都在看见他后下意识闭上了嘴。 盛景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张胶片cd,随手放在一旁,冷淡道: “想起这个没还你,就过来了。” 盛云霄狐疑: “就为这个?” 这张胶片是他给大伯母的,而且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了。 盛景延没接话,瞥了一眼餐厅的一地狼藉,然后走到林语笙面前。 他看着她,说: “我可以帮你谈。” 他指的是谈离婚。 林语笙几乎是立刻就听懂了。 舅舅和舅妈则面面相觑,盛云霄闻言皱眉。 她自己的事,当要要自己解决,怎么可以躲在大哥身后? 林语笙轻轻摇头,然后看见大哥的眼眸瞬间暗了下来。 他薄唇抿着,眼底情绪翻涌,最后却一个字没说,只是轻垂下眼帘,将目光移开了。 林语笙将他的反应归结为对自己的怒其不争。 她没立即解释,只说: “大哥既然来了,就帮我做个见证吧。” 盛景延一怔,闻言抬眼看过来。 此时盛云霄插了进来,将她和盛景延距离拉开,半开玩的试探: “你什么时候和大哥这么熟了?谈什么需要大哥在?” 说着他就揽过她的肩,亲昵道: “大哥忙,乖,咱们别妨碍他了。” 话音刚落,盛景延就道: “我现在有时间。” 然后看了过来,对她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大哥,她就有了些许底气。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平静地放在一边的吧台上,然后对盛云霄说: “其实我今天是来给你送离婚协议的。 字我已经签好了,所有财产我一分不要,你确认一下条款,没问题就签字吧。” 盛云霄脸上的表情一寸寸消失。 但他很快嗤笑一声,像是不信,双眼深深地凝视着她。 “你知道和我离婚意味着什么吗?” 林语笙点头。 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不便将当初协议结婚的事说的那么明白。 她只道: “我本想和你心平气和的聊聊,大家好聚好散,或许还能做朋友,但....” 她瞥了眼愣在那边的舅舅一家,自嘲一笑,说: “显然,是我自作多情。” 盛云霄的心脏骤然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在她抬眸望来的瞬间哑然失声—— 她的眼里,再寻不见半分留恋。 只余一片沉静的疏离,与遥不可及的淡漠。 “盛云霄,钱我会还给你,我们...还是算了吧。” 林语笙说完,又看向舅舅一家,说: “这个婚我离定了。既然你们嫌我离了婚丢人,那正好,从今天开始,大家桥归桥,路归路。 对了,之前妈妈的葬礼上我已经通知你们了,想必这段时间行李都收拾好了吧?下周我就会叫中介带人去看房子。 还有,以后盛云霄这尊财神爷,你们一家人好好供着,我就不参与了。不过——” 她刻意停顿几秒,问: “离了我,你们在盛云霄面前算什么呢?” 说完,她看见舅舅煞白的脸,旋即轻蔑一笑。 她转向盛景延,礼貌道: “大哥,我们走吧。” 盛景延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林语笙走到垃圾桶边,从包里拿出那份精心包好的国王饼,看也没看,扔了进去。 “咚”一声响。 像某种终结。 盛云霄的心不自觉也跟着坠地。 他刚迈步要去追她,盛景延就一步跨在他面前,严严实实将他挡住。 “尽快低调的处理完,别那么不体面。”他警告道。 盛云霄咬牙,声线不知是因愤怒还是恐慌,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宽了吗?这是我和林语笙之间的事!” 盛景延冷冷看着他,靠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 “如果我真的管的太宽,当年就不会任你插在我和她之间。” 盛云霄的脸唰的白了,嘴唇一抖,想起来反驳时,看见盛景延已经离开。 ...... 车内。 林语笙将头靠在椅枕上,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她有点害怕,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的旧毛病又犯了,每次她压力一大,就容易这样。 和仅剩的亲人做切割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和盛云霄决裂更是花光了她的所有力气。 忽然,车窗从外被人轻轻叩响。 她愣了一下,看见盛景延站在外面,赶紧按下车窗。 盛景延淡声说: “我没开车。” 林语笙反应过来道: “那,我送你吧?” 他点头,然后绕到副驾那一侧,开门上车、系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林语笙此刻其实有些尴尬,也很拘谨,他在片场说的话还清晰如昨。 “大哥回徽林庄园是吧?” 她说着发动了车子,眼角的余光感知到盛景延转头看了过来,她立刻有些紧张,也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在开阔的地方还不觉得,但车内空间封闭,盛景延的存在感强烈到难以忽视。 再加上眼睛有些刺痛,她时不时揉两下。 忽然,盛景延开口: “停车。” 林语笙惊讶,但依言停靠在安全地带。 “大哥,怎么了吗?你不舒服?” “是你不舒服。” 盛景延让她和自己换了位置。 林语笙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眼睛的情况,故作轻松地说: “我没事啊。” 盛景延默了片刻,说: “你刚刚没系安全带。” 林语笙一愣,这才想起来。 “不专心的时候开车容易出事。” 他说完俯身过来,林语笙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座椅,见大哥从旁边把安全带拿出来给自己扣好。 整个过程只有短暂的几秒,等他的身体离开,她这才想起自己可以呼吸。 之后一路上都很安静。 林语笙看着窗外发呆。 盛景延时不时投去注视,没去打扰她。 等车停下来,她才看清这是自己的工作室。 “大哥,不是先送你回去吗?” 盛景延说: “我从这里打车走,你这样的状态没办法开车。” 林语笙点头,礼貌的道谢。 随后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但尴尬的空白。 她局促道: “那我先进去了....大哥路上慢点....” 盛景延点头,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终究没能忍住,叫了一声—— “林语笙。” 这次她听见了。 见她茫然回头,他喉结微滚。 几秒后,他将原本的话咽下,换成: “你欠盛云霄多少钱?” 第二十六章 和你出轨的男人是谁? 大哥应该是听见自己对盛云霄说了还钱才会过问的。林语笙想。 可是这件事不方便告诉他,于是她只能说: “只是小数目,大哥不用担心,我可以解决。” 听见盛景延低低“嗯”了一声,她正要再次道别,却听他换了语气: “上次在片场,我态度不好,抱歉。” 林语笙神情微顿,犹豫几秒,问出了这段时间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大哥,上次在片场,你是误以为我和盛云霄和好了所以才生气的吗?” 盛景延的眼融入浓稠的夜色,黑得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等了一会儿,他才回答: “不是。” 笃定的两个字,让林语笙顿时窘迫的脸发烫。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大哥为什么要因为你不离婚生气?而且还问出来了。 她咬住嘴唇,转身想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转回来对盛景延点了点头: “今晚麻烦大哥了,我先回去了。” 盛景延沉默地颔首,看着她走进门。 他没有离开,而是缓慢的一步步退进黑暗里,直到可以看见那扇窗户。 窗帘上映出她模糊晃动的轮廓。 盛景延注视了许久,直到她的身影走向里面再也看不见,他才离开。 他打车去了龙湾别墅,开上自己的车,回到徽林庄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苏月华整晚都在等儿子,此时看见他回来,问: “你去云霄那儿了?” 盛景延没有过多的表情,“嗯”了一声。 苏月华一脸忧心,问: “你还是放不下?” 盛景延上楼的脚步凝滞,淡漠的垂下眼。 他可以在林语笙面前否认,却骗不过自己的母亲,于是只能沉默。 苏月华叹道: “景延,你别想了,就算她和云霄离婚了,你们也不可能。” 她看见盛景延的背影如扎根般凝立,几秒后,他微微仰头,肩背的线条无声地起伏了一瞬。 他的声音平直无波,却无端让人感到发涩—— “放下是拥有过的人才具备的资格,我不曾拿起,谈何放下。” ...... 那天之后,林语笙就将舅舅一家住的那套房子正式挂出去售卖,很快就有许多买家要看房,她委托中介处理。 期间舅舅和舅妈一直轮流打电话过来,她全部拒接,专心投入拍摄。 盛云霄在片场表现的依旧像是无事发生,但私下一直在不断找她。 每一次,林语笙都没留余地,执意离婚,这样的态度让盛云霄的怀疑加深。 这天,他让人把林语笙骗进了化妆间,并反手锁了门。 转过身来,他问: “那个男人是谁。” 林语笙看了眼表,不耐道: “什么男人?” “和你出轨的男人是谁?” 盛云霄一向漫不经心的脸此刻面无表情。 林语笙觉得好笑,“你有证据吗?” 只见他沉默许久,沉声说: “别告诉我你和我大哥搞上了。” 林语笙觉得他真敢想。 她微微一笑,模仿他玩世不恭的样子,说: “是又怎么样?当初说好各玩各的,我玩你哥,你有意见?” “林语笙!” 盛云霄往前跨了一大步,双手撑在她坐着的化妆台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镜子之间。 镜面映出他此刻阴鸷而扭曲的脸,眼底翻涌着难以分辨的情绪。 不过很快,他就平静了下来,神态变为审视和试探。 “你故意气我?” 他将腰贴上来,刻意和她离得很近,语调黏糊又暧昧: “你想看我发疯是吧?想试探我到底在不在乎你?” 她看见他那双桃花眼又弯了起来,斜勾着嘴角,对自己说: “宝贝,你最好换个男人来激我,别把你自己搞成不伦了。” 林语笙平静地回视他,甚至微微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 她没再重复那句故意激怒他的话,只是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 “我们讨论的重点是解除我们的婚姻关系,至于其他,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盛云霄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冷意。 “你是我老婆,现在告诉我你和我大....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然后说与我无关?” 林语笙察觉他好像特别不愿意承认自己输给盛景延。 自从初恋滤镜碎掉后,她好像一下子能看见盛云霄的弱点了。 此刻她轻笑着与他对视,专挑他不爱听的说: “你会不会入戏太深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契约婚姻,不是吗?” “而且互不干涉的条件是你提的,怎么,现在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盛云霄被她的话噎住,脸色更加难看。 半晌,他绷着脸,说: “你想玩什么样的?我给你找干净的,你别自己瞎玩,男人都是垃圾,很脏的。” “包括你自己?” 盛云霄撇撇嘴: “我的工作性质让我看上去没那么干净,但实际上我比那些垃圾干净很多。” 林语笙反问: “可回收垃圾就不是垃圾了?” 盛云霄欲言又止,又拿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觑着她: “我以后都改,行吗?” “盛云霄,” 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他心口。 “你现在这副样子,会让我误会你真的想要做好一个丈夫。但别忘了,你我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情结合的。” 盛云霄闻言一震,脸色微微苍白。 林语笙伸出一根手指,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将他戳开,无情道: “结束吧,让一切回归它本该有的轨道。” 她说完离开了化妆间,盛云霄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空洞的苍白逐渐被阴郁取代。 他盯着门口,自言自语: “只有我和你这一条轨道....还不够吗....” ...... 那天之后,盛云霄拍完他的戏份就躲去了外地。 他拖着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连电话都让田宇代接。 林语笙计划拍完戏去外地盯着他签字,好在拍摄蛮顺利,目前已经把除了女主之外的戏份都拍的七七八八了。 这天,她照常肝在剧组。 “今天争取早点收工。” 大家干劲十足的答应。 她喊完开始后,群演和配角正按照调度表演,监视器里突然有个人入画,把机位直接挡死了。 她皱眉喊卡。 摄影顿时破口大骂: “谁啊!穿帮了知道吗!” 林语笙站起来,看见苏雨柔带着四个保镖走到了画面中央。 自从上次改戏被打脸后,她就几乎不来片场了。 此刻再次出现,气势很足,一看就没憋好屁。 林语笙懒得和她斗嘴,只说: “苏监制有什么指教。” 苏雨柔看都没看她,对在场众人宣布—— “我正式通知各位,由于导演林语笙多次无视资方意见,即日起,《枕边人》项目无限.期暂停,所有资金冻结。 请大家立刻停止工作,后续事宜等待通知。” 所有人不明状况地看向林语笙。 第二十七章 新的金主爸爸在哪 林语笙随手点开手机上的录音功能,然后平静地问: “苏监制口中的意见——指的是你改的四不像剧本吗? 抱歉,我确实只能无视,因为你根本不懂戏。” 苏雨柔这次相当沉得住气,面不改色道: “我不需要懂你的戏,我只需要懂合同。” 她随手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笑着说: “这里面白纸黑字写着,监制对项目有监督权。如果导演的行为严重损害项目利益,资方有权暂停或终止项目。 你作为导演,不配合工作,我也很为难。 林语笙,或许你很懂拍戏,但不懂职场。” 苏雨柔走到她面前,眼中满是得意和讥讽,说: “职场中,像你这种没背景又自以为很努力的人,就是个笑话。” 林语笙问: “那请问苏监制,我怎么严重损害项目利益了?” 苏雨柔厉声道: “你故意让艾雅坐冷板凳,延迟拍摄她的戏份,你知道这无形增加了我们多少成本吗?你为了和我作对,简直就是把资方当冤大头!” “我为什么要和你作对?” “当然是因为...” 苏雨柔的话陡然止住,旋即一笑: “你套我话?以为我傻?” 接着她看向剧组众人,无辜道: “今天我来只是通知大家一声,要怪就怪你们摊上这么个导演。” 说完,她昂首挺胸走出了片场,和匆匆赶来的虞笑擦肩而过。 林语笙身边,工作人员七嘴八舌询问—— “导演,那现在怎么办?拍还是不拍?” “笙导,这个项目黄了?” “导演,我们家艺人可是好不容易调出来的档期,现在这说不拍就不拍了,不合适吧?” 虞笑从人堆里挤进来,高喊: “大家稍安勿躁,我们也是刚刚接到的通知,稍后给大家一个答复。” 她拉着林语笙往没人的地方走,气喘吁吁,一看就是飞奔过来的。 “我查过了,是星耀主张停拍的,迅达的王总联系不上,副总表示这事他也不知情。 我估摸着这部戏流产不太可能,除非他们不想回本儿了。 所以很大程度上,是苏雨柔和她那个无耻爹,在用这种方式向你施压。” 虞笑说完看见林语笙表现的很平静,问: “你早知道了?” “猜到了。”她说。 苏雨柔这段时间这么安静,估计就是在背后运作这件事。 “苏雨柔想用停拍来威胁我,让我回到资本的谈判桌上,要么乖乖认怂,要么滚蛋走人。” 虞笑问: “那你什么打算?” 林语笙静了一会儿,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说,咱们有没有可能换个金主爸爸?” 虞笑闻言瞪大了眼,连连摇头,说: “你也不是第一天在圈里混,这种情况的可能性那就是0.00001%。” “只要不是0,就有希望。” 虞笑掐人中,说: “你想把旧的踢走,那首先得有个新的吧,现在新的金主爸爸在哪呢?” “盛景延”三个字呼之欲出。 但林语笙抿了下唇,没说出来。 可虞笑仿佛和她共脑了一样,猛地一拍她的肩膀,说: “对啊!你有盛总这座靠山啊!” 林语笙苦笑: “不包成功。” “你必成功!” 虞笑开始吓唬她: “你必须使出浑身解数去求他。 就拿你老公签的那个合同拍在他桌上,说——你看看你弟干的好事!” 林语笙一想那个画面—— 如果她真这样干了,盛景延可能会面无表情的推一下脸上的眼镜,然后眼皮不抬的让保安把她扔出去。 她缩了下肩,“太倒反天罡了。” 虞笑说: “那你看着求,一次不行就求两次,反正就一直求到他答应为止。 总之,现在的局面对我们不利。 虽说盛云霄之前签的那个合同你是可以起诉解约的。 但诉讼流程走完都一年半载过去了,期间剧组是否解散、演员还愿不愿意合作都是问题,很不划算。” 林语笙也认可她的顾虑。 她主动握住了虞笑的手,说: “爸爸曾经告诉过我,电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付出且坚持的奖励。 如果苏雨柔不是因为私人恩怨向我提出意见,我愿意聆听,也愿意退让。 但她从头到尾只是想赢过我、压倒我,甚至不惜用这种手段,践踏我们一群人的成果.....现在这件事的意义已经远超私人恩怨了。 如果作为导演的我不站出来,而是向她低头,那这部戏最终呈现出来的样子,绝对和我们的初心相去甚远。” 虞笑一挥拳头,说: “干她!我挺你!” 之后她们一起回去安抚了所有剧组人员,让大家回去等消息。 林语笙则开车来到盛星娱乐,在门口徘徊了十多分钟。 虽然她在虞笑面前打了包票,可实际上有些没底。 大哥确实帮了她很多,但不代表这种涉及巨额资金的事他也会答应啊.... “林小姐?” 一个亲和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林语笙回头,认出对方是上次接待自己的那个前台姐姐。 “您是来找盛总的吗?我现在就告知他的特助。” “可是....我没有预约。”林语笙有些不好意思。 只见对方失笑,说: “上次您来的时候盛总特别交代过的,无论您什么时候过来,都不需要预约。” 林语笙双眸微怔。 几分钟后,一个精英气质很强的年轻男性就下来接她了。 “林小姐,您好,我是盛总的助理齐曜。盛总正在开会,让我带您先去用餐。” 林语笙来的时候也没注意时间,现在才发现正是晚餐时间。 她客气推拒,齐曜一脸为难: “抱歉,盛总特别交代,务必让我监督您好好吃饭。” 林语笙轻声问: “他是怎么知道我没吃饭的?” 齐曜和煦一笑: “那您就要去问盛总本人了。” 之后林语笙被齐曜带到了公司的自助餐厅。 这里餐品种类很多,地方特色、中外美食都有,只看卖相就让人垂涎三尺。 林语笙取好餐,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不由问: “你们盛总晚餐怎么吃?” 齐曜刚想回答,目光却忽然定格在她身后的某一个点,随后立刻站了起来。 林语笙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只见在许多员工的震惊和窃窃私语中,盛景延朝自己走了过来。 第二十八章 我的身材很好 【公司论坛】 主楼:起猛了家人们,我竟然在食堂看见盛总了! 下方图片是一张手抖的偷拍,画面中盛景延正穿过人群直直走向林语笙。 1l:再看亿遍还是感叹,一个总裁,真的需要长得这么高大威猛帅出天际吗? 2l:图这么糊都能看出盛总的骨相是女娲毕设作品 3l:真就硬帅啊,请问上帝给他关上了哪扇窗?有钱、有颜、家世好、能力强,关键还不油..... 4l:我靠早知道我今天不点外卖了!现在去食堂还来得及吗(大哭) 5l:霸道总裁如果都按盛总这个标准来,我不介意被掐脖子 6l:楼上想屁吃,总裁夫人现在就在食堂 这条回复一石激起千层浪,连一直潜水的员工都被炸出来了—— 7l:不可能吧? 8l:真的假的?盛总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主楼回复—— 最新情况!盛总是来食堂找人的,此刻正在陪疑似女朋友or老婆的人吃饭。 原谅楼主的拍摄技术,刚刚我装作路过拍了一张,近距离看女方也是惊为天人,和我们盛总配一脸! 这次发出来的图片依旧很糊,只有远远的一个侧身。 抓拍的那一瞬是她站在盛景延身旁,正低着头,修长又白皙的颈线给人一种温婉又清冷的感觉。 即便画质模糊,也能让人轻易看出她的皮肤极好,鼻梁秀挺,下颌的弧度流畅而精致。 19l:一分钟内我要知道这个神仙姐姐的名字! 20l:哇,第一次感受到嫁入豪门的门槛原来这么高,需要长成这样 21l:你们放大看盛总的眼神,反正我是磕到了 22l:不是,有啥证据证明这女的是盛总爱人啊?为啥老是臆测? 主楼回复22l:你没在食堂吧?我们都看见女方手上的婚戒了 23l:急急急!谁知道盛总戴没戴婚戒? 24l:不知道,没机会见到他本人.... 25l:我在电梯里见过一次,但当时就被帅晕了所以没注意 26l:用脑子想想好吗,什么人需要盛总亲自下来找?并且还有齐特助在旁边陪着?这份量不用多说了吧? 五分钟后,这篇帖子被悄无声息删除了。 齐曜收到技术部的消息,说已经处理了相关言论。 他简单回复后,就将手机放入西装内袋,然后非常识相地说: “盛总,那我先上去忙了。” 盛景延点头,然后继续看着林语笙吃饭。 齐曜走的时候顺手把看热闹的“闲杂人等”也全给带走了,因此食堂安静了不少。 林语笙实在无法忽略盛景延的目光,于是悄悄抬起眼,问: “大哥,你不吃吗?” “不了,我待会还要上去。” 林语笙闻言感到有些抱歉: “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如果你忙的话不用管我的。” 盛景延没说话。 他是开会中途下来的,饭也在开会前吃过了。 虽然已经叫齐曜来陪她,但盛景延忽然记起来齐曜似乎单身,于是他让会议暂停,亲自来了食堂。 “不忙。” 他说着起身去自助餐台取了一份沙拉回来,斯文的吃起来。 林语笙见状松了口气,压力小了一些。 她笑着和盛景延闲聊: “大哥,你晚餐只吃沙拉吗?” “嗯,最近在减脂。” 林语笙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了盛景延的胸膛和腹部。 盛景延察觉后瞬间绷紧了腹肌,面无表情的微微挺胸。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衣料紧紧包裹着胸肌,显出隐隐轮廓。 林语笙回过神来,顿时耳朵尖红了。 她迅速移开目光,熟练的拿出劝沈令仪别减肥那一套话术: “真的不用减,你的身材现在已经很好了。” 说完她就僵住,总觉得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偏偏又听见大哥语调淡淡地说: “是吗,我的身材很好?” 林语笙只觉得脸热,目光乱看,道: “那个瑞士卷好像也蛮好吃的,大哥,你要不要?” 盛景延看着她,唇角微勾,“嗯”了一声。 林语笙立刻起身去了甜品区,回来的时候不仅拿了瑞士卷,还有她很喜欢吃的柠檬挞。 “没想到这里也有柠檬挞。” 她有些惊喜,咬了一口之后表情却变得失落。 盛景延看见后,继续不着痕迹吃着面前那份沙拉,不经意问: “好吃吗?” 林语笙今晚在这里白吃白喝,哪会儿说不好吃,点点头道: “挺好吃的,很甜。” 盛景延垂眸,几秒后拿起手机发消息给食堂经理: 之后林语笙每吃一样菜,盛景延都问她好不好吃。 她觉得每道菜都说好吃太敷衍,于是搜肠刮肚的夸着各个菜品的口感。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食堂经理正战战兢兢捧着手机,收到了一堆来自盛总的“待改进”。 之后林语笙跟在盛景延身后上了顶楼。 第二次来到他的办公室,她没有那么拘谨了。 不过她谨记着来意,再加上这里的氛围和磁场让人不自觉变得正式,但组织好语言,却听盛景延说: “我还有一个会,需要半小时。” 林语笙话卡在嘴边,紧急变成: “那要不我改....” 盛景延拦住了她的话: “等我半小时。” 然后又指了指他办公桌上的笔记本,说: “玩会儿电脑,随意就好。” 林语笙感觉自己此刻像来亲戚家做客的小朋友,被大哥安排的明明白白。 大哥都这样说了,她肯定不能拒绝,于是轻轻点头。 “大哥先去忙吧。” 盛景延走后,林语笙观察起这间办公室。 上次来的时候她觉得四处乱看不礼貌,因此错过了许多细节。 她本以为盛景延那样的人,书架上应该都是些晦涩难懂的大部头,或经济学管理学之类的书。 没想到,近代文学、外国小说占了一大半,另外就是一些画册。 他好像还很热衷于收集模型。 林语笙数了数,光是不同型号的飞机模型,加起来就有十个,每一个都很逼真。 “这些都是大哥自己拼的吗....”她忍不住自言自语。 忽然,齐曜在身后说: “是的,盛总以前想考的专业,是航空航天工程。” 林语笙惊讶回头,看见他手里端着一杯草莓汁递了过来。 “这是...?” “盛总在食堂时发消息给我,让我去买酸的草莓。 但我找遍了附近商场,只能买到这种草莓汁比较酸,林小姐请见谅。” 林语笙的手顿了一下,之前被按下的荒唐念头又冒了出来。 可她想起那个晚上大哥笃定的否认,不敢再自作多情,于是转移了话题: “我记得大哥是斯坦福商科毕业,当时为什么改了专业呢?” 齐曜看着她,目光复杂,说: “关于这一点,也请您问一下盛总本人吧。” 第二十九章 他怎么这么主动? 盛景延将原本一个小时的会议压缩到了半小时。 有人还想就会议上个别的待敲定事项请示他,但盛景延抬腕看了眼表,起身扣上西装的扣子,说: “我下班了。” 他走回办公室的步伐比平时要快,推门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盛景延眸光微滞,出来叫了一声齐曜。 齐曜立刻过去,汇报道: “盛总,林小姐说今天有事先走了,让我向您转达一声抱歉。” 盛景延淡淡垂睫,立在原地没说话,几秒后转身进去了。 齐曜脸上有些懊恼,回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就看见盛总又走了出来,往这边看过来。 他只得再次走上前。 盛景延问: “她是接到电话才走的?” “应该不是....” 盛景延下颌微抬,淡淡俯视他,说: “你说话很少用这种模棱两可的句式。” 齐曜闭了闭眼,认命道: “实在抱歉,我想....林小姐提前离开,应该和我多嘴有关。” 随后他将和林语笙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说给了盛景延。 “真的很抱歉,盛总。我不知道林小姐听完....会走掉....” 他本来是想助攻一波,结果搞成这样。 这样看来,林小姐是真的对盛总没什么意思啊....不妙.... 齐曜觑着盛总的表情,发现他沉吟几秒,随后竟微微勾唇。 那点浅淡的笑意稍纵即逝,旋即变回平常的冷淡。 盛景延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下次别多事。” 齐曜连连保证,心中却好奇。 听盛总这意思是....还有下次? ...... 林语笙回到工作室后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突然电话震动。 她心怦怦跳,有点紧张,可在看见来电显示是虞笑后,脸上有抹失落一闪而过。 一接起来,虞笑着急的声音就在手机里响起: “怎么样怎么样?拿下你大哥了吗?” 林语笙一头栽倒在沙发上,说: “不管怎么想都太难了,我真的张不开嘴。” “什么?你别告诉我你连提都没提!那你去找他干嘛了?” “吃了个饭。” “我服了!” 虞笑抨击她: “你这完全就是脱不下长衫的孔乙己!” “不行了,还得我出马。约你大哥出来吃饭,我也去,饭桌上酒一喝,天一聊,合同一签,完活!” 林语笙总觉得那场景跟盛景延的格调不搭,但虞笑积极性这么强,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她搜肠刮肚,在草稿箱里打了好几种版本的邀约话术,期间虞笑各种催问进度。 在她的监督之下,林语笙心一横,把最终版本的约饭邀请刚复制到和盛景延的对话框里,突然—— ‘嗡嗡——’ 林语笙瞬间麻爪。 她立刻正襟危坐,仿佛躺着回大哥的消息都有失礼数。 她打字回复,下意识念了出来: “大哥,是这样的,我正在拍的这部电影遇到一点麻烦,现在资方要求停拍。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意向...投资.....我们....” 念完,她觉得自己是真不要脸。 盛星娱乐是现在行业内数一数二的公司,多少好饼喂到嘴边。 林语笙将心比心,如果她是盛星的老大,看都不会看她这种小卡拉米。 更何况大哥那样缜密又高瞻远瞩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小成本电影.... “毁灭吧——” 林语笙大叫起来,要死不活的趴在沙发上。 ‘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 林语笙眼睛睁圆。 下一秒虞笑的语音就弹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成了成了! 盛总刚给我打电话了,还答应一起吃饭。 我跟你说,这事我一开始还觉得没戏,现在可能性提高到了90%!盛总要是不感兴趣,咋会答应见面谈呢!” 林语笙迟疑道: “他...主动打给你?” “对啊。不是你先跟他发信息说了吗,放心,你开团我秒跟。” “可是我什么都没发啊....” “啊?”虞笑也愣了,“那他怎么这么主动?” 林语笙看着和盛景延的对话框,有些失神。 脑海里再度浮现齐曜的话: ——“盛总特别交代,务必让我监督您好好吃饭。” ——“盛总在食堂时发消息给我,让我去买酸的草莓。” ——“盛总以前想考的专业,是航空航天工程。” 她怔怔坐在沙发上,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年少时。 13岁的林语笙从沙发上起来去追盛云霄。 几分钟前,他拿着一把水枪,呲完就跑,十分不讲武德。 可盛云霄像个猴子一样跑的巨快,三步并作两步就窜上了楼,林语笙跟上去时,二楼的走廊里已经没了他的影子。 她走到一个半开着门的房间前,犹豫了一会儿,推门而入。 刚一进来,她就立刻后悔了。 因为房间的主人很好辨认——是那个在她印象中安静又沉稳的堂哥盛景延。 林语笙刚想退出去,却被盛云霄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下一秒,房门就被锁住。 她急得在门内喊: “你快打开。” 门外,盛云霄怂恿她: “上次你不还好奇吗,说我哥平时老是没表情,你就待一会儿,看他回来发现你在他房间里,会是什么表情。” 林语笙反驳: “我没那样说,我只是问你,你大哥他有没有其他表情的时候。” 盛云霄笑。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诶,他来了,别忘了拍照给我看!” 话落,就听见他的脚步声跑远。 林语笙下意识想躲,慌张的寻找藏身之处。 一着急,她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的一个模型。 屋子里顿时发出一声脆响。 模型落地,地板上尽是七零八落的零件。 小姑娘正值自尊心强的年纪。 到别人家坐客,不经允许闯入人家房间,还碰坏了对方的物品,这在林语笙接受的教育中是难以接受的。 她既慌张又害怕,自责的红了眼,心急地跪在地上,试图把模型复原。 可她没玩过这种拼插模型,不知道此时稍微一拿,缺少固定的模型就会像流沙一样散落。 于是她手中原本损坏程度只有35%的模型,经过她一“抢救”,那些精巧的小零件瞬间流了一手,一下子更看不出形状了。 林语笙一下子哭了出来。 第三十章 你值得更广阔的天地 办公室。 盛景延看着许久都没动静的对话框,身体向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很擅长等待。 此刻也是。 齐曜拿着一份文件进来请他签字,本着将功补过的心理,他问: “盛总,林小姐是不是生气了?” 盛景延低头翻阅着文件,淡淡道: “不是。她从小就这样,一慌张就会躲起来。” 齐曜这才回过味来,知道盛总的那个笑是怎么回事了。 这说明自己的助攻有点效果啊。 他一脸光荣道: “下次林小姐再过来的话,我将再接再厉。” 盛景延签好字把文件扔给他。 “少管闲事,下你的班。” “是。” 齐曜阳光一笑,带上门之前对他说: “学长,需要情感咨询随时call我。” 两人都是斯坦福毕业,齐曜比他小两届。 当年齐曜因华人身份在国外受到歧视,没地方住,他就将闲置的房间免费给他,后来做了两年室友,回国后也保持着联系。 因此齐曜对他的了解比别人多一些。 此前他一直把齐曜摆在盛世集团,当自己的眼线。 后来他正式进入盛世集团董事会,齐曜表示他的任务圆满完成,想歇两年,于是主动申请来盛星娱乐做总裁特助。 此刻,盛景延觉得同意他的申请是自己所做的决策中唯一的败笔。 齐曜走后,他又等了二十多分钟,预感今天不太可能再到她了,于是起身打算回去。 穿外套时,袖摆不经意扫过桌上的飞机模型。 机翼上的一个零件啪嗒掉了下来。 盛景延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出神。 十一年前。 盛景延背着书包回到家。 上楼时他听见一阵跑远的脚步声。 不用想也猜到了,估计又是云霄。 他和往常一样没有理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细细的抽泣声。 他垂眸,握在门把上的手静止了几秒,然后轻而缓地打开门。 饶是有心理准备,但在看见一地残骸的那一刻,他的脸还是黑了。 难怪盛云霄刚才跑那么快,找完事儿就溜之大吉,非常符合他的作风。 抽泣声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霎时止住。 他故意站在门口没动,想等盛云霄的“同伙”自己出来。 可十几秒后,他的衣柜里突然传来一下短促的打嗝声。 他怔了一下,旋即低头忍笑。 打嗝是控制不住的。 于是接下来的三分钟里,盛景延收拾完一地零件,衣柜里还在发出压抑又断续的声音。 他走到柜门前,轻轻敲了敲。 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柜中人有些认命地推开了柜门—— 少女的双眸被眼泪润泽过,湿漉漉的,双颊也被衣柜闷的绯红,白皙的一张巴掌大小脸上,鼻尖、眼尾、唇瓣没有一处不红。 她仰视着自己,眼里是慌张和局促,还有些害怕,用很小的声音说: “大哥,对不起,是我打坏了你的模型。” 时间回到这一刻。 盛景延重新坐回椅子,毫无波澜地将机翼拼接回去。 台灯在斜前方亮起,将他侧脸的轮廓照出阴影,英挺的眉弓为眼睛挡住了光线,因此也遮住了他眼底含藏的感情。 ...... “后来呢?” 沈令仪在电话里问: “你被盛景延当场抓包,他肯定很生气吧?” 林语笙轻轻摇头,又想起沈令仪看不见,于是说: “大哥好像....没什么表情,还问我腿麻不麻。” “哈?就这样?如果是我心爱的手办被来坐客的熊孩子毁了,我会直接把人踹出去。” “是吧...” 林语笙蹙眉咬唇,说: “但大哥非但没赶我走,还安慰了我,说他可以将那个模型复原。 那件事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再去盛家玩,直到夏天的时候——” 她久违的跟随父母去盛家坐客,那时盛家还没搬进徽林庄园,盛家大房和二房没分家,都住在独栋别墅里。 盛景延可能是因为高考结束,当天刚好在家。 爸爸和盛家人聊天时,还问起盛景延有没有报志愿。 她当时因为打坏模型的事全程很拘谨,连谢明姝都说: “语笙怎么没有以前开朗活泼了?” 不知道盛景延是不是从隔壁餐厅听见了,他起身上了楼,不一会儿拿着一个飞机模型下来,递到她面前。 林语笙一开始没认出那个模型就是自己打坏的那个,直到听见他说: “已经修好了,拿去玩。” 她不太记得自己当时什么心情了,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一刻她对盛景延的崇拜。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就觉得大哥无所不能。 她那时候思维特别跳跃,回了一句—— “如果大哥可以造真飞机的话,我一定要成为第一个乘客。” 此刻,沈令仪听完以后,问: “所以你是觉得,盛景延当初想报航空航天工程专业,是因为你?” 林语笙下意识否认: “也不是....就是今天他助理的话让我有点在意....而且大哥最后不还是读了商科,没去造飞机吗....” 沈令仪刚想说“还真有可能是因为你”,旋即又犹豫了。 她想起林语笙的妈妈进icu时,盛景延突然打给自己的那通电话。 要告诉她吗?其实盛景延比她以为的、还要关注她.... 放在以前她肯定会说。 可她听语笙说起谢明姝近期的种种作为,此刻有点犹豫。 现在语笙还没离婚,要是万一她真对盛景延来电了,将来传出去,那谢明姝这个刻薄婆婆该怎么编排死她啊? 思及此,沈令仪对她说: “你先别管什么飞机大炮的事了,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还想和盛家继续来往吗?” 林语笙闻言,一下子醒过来。 她和盛云霄没有夫妻之实,但在外界眼中不是这么回事。 盛景延是她老公的堂哥,她不可能、也不应该和他有任何其他关系。 离婚后,盛云霄的爸妈应该不想再看见自己。 少了和盛云霄的这层关系,到时候,大哥....也会不再联系她吧。 一想到这里,林语笙刚刚还燥热的心慢慢冷透了。 她回答沈令仪: “我还完欠盛家的,之后两不相干。” 沈令仪说: “那你现在的主要任务,一是把婚离了,二是还钱赶紧和盛家做切割。从此,天高任鸟飞。” 她难得很正经。 “语笙,你值得更广阔的天地。” 之后她和沈令仪简单聊了几句,挂掉电话后,她给盛景延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第三十一章 我想让他们出局 盛景延看见这条回复时在开车,当下眉心蹙起。 他在客气的话语中看出了她突然的冷淡。 他专门在路边停下,沉默地注视了那句话十多分钟,然后打字: 发之前,他觉得这样有些生硬,于是点开表情,选来选去,找了个亲切且不失边界的表情放在句尾。 林语笙正刷着牙,听见手机震动,划开屏幕—— 她看着句尾那个表情,觉得自己好笑。 一整晚脑补那么多,还和闺蜜打电话分析,结果人家就是纯公事公办,根本没别的意思。 于是她也十分商务且稳重地回复: 翌日。 盛景延一早就发来饭店地址。 林语笙一看,是上次和他一起去过的南长街38号。 她忽然想起答应店老板修相机,结果她太忙忘的没影了。 于是她告知了虞笑时间地点,然后就上楼取出盛景延拿来的那台古董放映机。 林语笙打算把对焦屏取下,顺便帮大哥的这台机器检修一下当做报答。 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的拆卸,整个过程非常解压。 然而她越拆越觉得,这台机器好像就是她家里那台。 她以前很喜欢用这台机器放老电影看,爸爸过世后的那段时间,是她人生的低谷期。 每次想爸爸了,她都会打开这部放映机,听胶片转动的声音。 后来这部机器被查收了,她就连纪念爸爸的方式都没了。 她记得她家的机器右下角有个特殊的划痕,是她小时候调皮弄的。 林语笙刚想拿起手中的机器仔细查看,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是她定的闹钟。 和盛景延的饭局在晚上,她要在那之前先去一趟迅达影业。 她看了眼时间,只能将机器放回盒子内,小心的装好对焦屏后出了门。 林语笙来到迅达影业的公司前台,表示要见副总。 前台上下打量她一眼,冷淡地问: “你有预约吗?” “没有,不过我昨天通过中间人和陈副总发了消息,他知道我今天过来。” 前台微笑中透着少许不耐烦,说: “那您那边稍坐吧,我帮您问一下。” 林语笙这么一坐,就坐了四十分钟。 她又去找前台,得到的答案是: “陈总说在忙,没时间。” 林语笙停顿几秒,说: “能请你帮我再问一下吗,就说我是导演林语笙,他昨晚...” 前台烦躁道: “已经帮你问过了,你能等就等。” 林语笙屏住呼吸,告诉自己要忍耐。 之后她又等了半小时,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是自己大意了。 她去盛星娱乐找大哥的时候很容易就见到他了,以至于自己完全忽略了这个身份的人,通常都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但她不愿就这样放弃。 林语笙一直在门口徘徊,想看看能不能跟在员工后面混进去。 老天眷顾,就在她站的腿都麻了的时候,陈总从里面走了出来去乘电梯。 林语笙立刻跟上,想都没想直接伸出手臂,挡在了即将合拢的电梯门间。 她吃痛了一下,看见手臂被金属门夹出了一道红痕,但是来不及管。 “陈总,我是林语笙,关于《枕边人》那个项目,您能给我十分钟的时间吗?” 陈总显然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没走?” 林语笙看出他根本没有要谈的意思。 那下一句话就变得很关键,一定要引起他的兴趣才能留住他。 不管了,先狐假虎威一下。 林语笙道: “盛星娱乐的盛总想和您认识一下。” 果然,陈总闻言多看了她一眼,说: “上来吧,我赶着去下一个地方,你不介意可以在我车里谈。” 林语笙立刻进入电梯。 车内。 她开门见山: “我希望《枕边人》的项目能够重启,需要您的支持。” 陈总打太极: “这是王总牵头的项目,你找错人了。” 林语笙抿唇,决定赌一把。 “实不相瞒,我想让他们出局。” “他们”指的自然是王总和苏振海父女。 只见陈总的脸上出些了极细微的兴味。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虞笑告诉她,资方叫停的事陈总事先并不知道,那就说明王总和陈总私下并不对付。 并且,此前和资方的会议上,她敏锐的察觉到陈总的态度很矛盾。 表面上他很挺王总,而在执行过程中,他和王总的决策总是相悖。 比如王总塞艾雅过来,摆明板上钉钉的要换人。 但陈总一直打太极,这才让林语笙争取到了让艾雅试镜的机会。后来艾雅演技拉胯,直接打了王总的脸,这就是陈总的目的。 此时,陈总默了几秒,开口: “展开说说。” 这下林语笙心里有底了。 她先讲了这部电影的回报率,又表达了对王总往电影里塞人、苏振海用人唯亲的弊端。 最后,她故意模棱两可道: “昨天我已经把项目书给盛总看过了,盛总对项目很关注。” 她没把话说死,毕竟盛景延到底投不投现在是八字一撇。 陈总果然有些动摇,说: “你要我把上级踢出局,这么搞....不好吧?” 林语笙一针见血: “王总未与您商议就冻结资金,不仅损害迅达的利益,更无视您的决策权。” 她将头低了低,真挚道: “说实话,迅达这样大的集团,有时候真的很需要一个明智的人来掌舵才行。” 见陈总笑了,林语笙知道她马屁拍对了,继续说: “盛总正在和我接洽,他认为《枕边人》有潜力,但需要可靠的合作方,您看....” 陈总犹豫不表态。 林语笙心一横,说: “盛总的参与会稳定项目资金,您只需内部协调,无需承担额外财务风险。而且,您通过这个项目和他熟了,以后许多事也好办了。” 陈总不可谓不心动。 他早就看不惯老王了,副总的位置也早呆够了,正等待时机将他取代。 可他为人圆滑,且不看好林语笙。 亲兄弟都明算账,何况她就是盛景延一个弟妹,关系能能有多近?能和商业上的事比吗? 于是他说: “你要是真能和盛星娱乐签约,那么我会看着办。年轻人,最忌纸上谈兵。” 林语笙的心悬了起来。 这下,她的成败,全系在盛景延身上了。 第三十二章 没有人可以干涉导演创作 前往南长街38号的路上,林语笙手心一直在冒汗。 她觉得自己真没骨气。 昨天还信誓旦旦要和盛家切割,今天不仅借盛景延的势,还要厚着脸皮求他投资。 红灯亮起。 她踩下刹车,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份精心准备的企划书,纸张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我是不是太狗仗人势了?”她对电话那头的虞笑说。 虞笑啧了一声: “这叫资源整合!别想那么多了,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排着队想请盛总吃饭吗?” 话是这么说,但林语笙还是忐忑。 万一大哥觉得自己处心积虑从他身上捞好处呢? 虽然这么看的确好像也是事实。 停好车后,林语笙对着后视镜检查了一下自己,她几乎天天素颜,以前只有见盛云霄之前才会化妆。 此刻她拿出口红对着后视镜涂上,涂完怔了一下,又用纸巾擦掉。 “林语笙,你可以的。” 她给自己打气,推开车门时,一颗心七上八下,搅得胃里反酸。 饭店门口,虞笑已经到了。 她今天难得穿了件正经的西装,一改平时随性的打扮,显然对这次见面非常重视。 “怎么样?紧张吗?” 虞笑迎上来,挽住她的胳膊。 林语笙苦笑,“有点。” “放轻松,你要相信我的判断。” 虞笑压低声音: “盛总要是没意思,怎么可能主动约饭?” 两人走进饭店时,盛景延已经到了。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外面是一件深色大衣搭在椅背上,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随和,少了些商务场合的凌厉。 此刻他正站在那台古董相机前,和经理说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目光先是落在林语笙身上,在她唇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看向虞笑,微微颔首。 “盛总。”虞笑立刻进入专业状态,伸出手。 盛景延虚虚一握她指尖,意思了一下。 林语笙被他俩这么正式的氛围搞得更加紧张了,鬼使神差也伸出手,神经紧绷地喊了声: “大哥。” 盛景延看过来,然后伸手握满她的手掌。 大手包裹着小手,他微微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停留几秒后,再自然的离开。 林语笙被捏的心咚咚跳,喉咙发干。 “坐。”盛景延面色如常道。 虞笑很懂眼色地坐在了离门近的位置,把盛景延身边的主客位留给了林语笙。 三人落座后,经理亲自来倒茶。 林语笙注意到盛景延点的菜都是她上次尝过并表示喜欢的,心绪纷乱。 饭局开始得比想象中顺利。 虞笑不愧是专业的制片人,三言两语就将项目现状、市场前景和投资回报分析得清晰明了。 她甚至准备了详细的ppt,用平板电脑展示给盛景延看。 盛景延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两个关键问题,虞笑都能对答如流。 “所以,”虞笑总结道,“《枕边人》虽然是小成本,但有爆款潜质。只要资金到位,我们有信心在明年电影节上有所斩获。” 盛景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立刻表态。 包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林语笙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虞笑赶紧活跃气氛: “盛总,您今天能来真是我们的荣幸。语笙为了这个项目真的拼尽全力了,您看看她——” 她用手肘碰了碰林语笙: “快,把你的企划书给盛总看看。” 有虞笑这种专业分析在前,她做的那份企划书都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手。 林语笙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双手递过去。 下一秒却见盛景延皱眉,视线直勾勾定在她的小臂上。 红痕此时已经变得淤青,看着有点吓人。 林语笙赶紧放下袖子,说: “大哥,这是我从导演视角做的《枕边人》项目书,我知道盛星娱乐一般不投这种小成本.....” 她越说声音越小。 盛景延接过看起来。 林语笙感觉太阳穴在一跳一跳的,紧张到三叉神经都在痛。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盛景延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然后—— “我投。” 两个字,轻描淡写。 林语笙和虞笑同时愣住了。 “条件呢?”虞笑谨慎地问,“盛总有什么要求吗?” 盛景延说: “按你们原有的计划拍,只有一点——” 他顿了顿,说: “没有人可以干涉导演创作。” 林语笙怔住,鼻腔瞬间酸疼。 她连忙低头,假装整理餐巾,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情绪。 “谢谢大哥...” “不用谢。”盛景延的语气依旧平淡,“我看好的是项目本身。” 虞笑在桌下偷偷掐了林语笙一把,用眼神示意: 看吧!我就说! 林语笙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坦白: “大哥,其实我今天...去见陈总了。” 盛景延抬眼看她,等待下文。 “我用你的名义...跟他谈了条件。” 林语笙越说头越低: “我说盛总在关注这个项目,还说...还说如果你投资,他就愿意帮忙把王总和星耀传媒踢出局。” 她说完,不敢看盛景延的眼睛,像个做错事等待批评的孩子。 一旁的虞笑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没想到林语笙会这么直接地坦白。 几秒的沉默。 林语笙感觉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然后,她听见盛景延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而是真的...带着笑意。 她诧异地抬头,看见盛景延的唇角微微上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竟有一丝赞许。 “做得不错。” 林语笙愣住。 “商场上,能借力是本事。” 盛景延拿出手机,看她: “陈总电话给我。” 林语笙怔怔发过去,面露疑惑。 盛景延淡淡道: “既然话都说出去了,总得让人相信才行。” 他当着两人的面,拨通了陈总的电话,按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盛景延自报家门。 “盛总?” 陈总的声音透着惊讶和讨好: “哎呀,真是难得,您怎么亲自打来了?” “陈副总。” 盛景延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听说你在关注《枕边人》的项目。” 对面明显顿了一下。 “是...是有这么回事。林导今天来找过我,提了您的名字,我就在想...” “项目我投了。” 林语笙的心像一滴水落入油锅中,瞬间沸腾。 第三十三章 因为值得 “不过——” 盛景延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希望项目重启时,迅达的对接人能换一个更专业的。” 电话那头传来陈总激动的声音: “是是是,我也有这个意思,林导很有想法,项目我也很看好。” 盛景延说: “迅达内部的事我不关心,但这个项目,我要看到导演的意志得到完全执行。” 对面反应了两秒,旋即说: “盛总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林导!” 盛景延纠正: “是配合。她是导演,我们作为资方,各司其职,别去做外行指导内行的事。” 陈总附和。 挂了电话,包间里一片寂静。 虞笑率先反应过来,举起茶杯: “盛总,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您真是...太帅了!” 林语笙也连忙举杯,眼眶有些红。 她从来没想过,在爸爸走后,还能有人为自己这样兜底。 “大哥,谢谢你。” 盛景延举杯与她们轻碰。 他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需要多少。” 不是“我觉得这个项目值多少”,也不是“你先说说你的预算”。 而是“你需要多少”。 林语笙有点不好意思张口。 虞笑在桌子底下偷偷掐了她大腿一下。 她只得说: “大哥,你都不问细节吗?” “细节在项目书里。” 他将目光微微移开,不让她感到压力。 “你只需要告诉我,要多少能让项目顺利推进,不被任何人掣肘。” 林语笙心跳如鼓。 她咬了咬唇,报出一个数字—— 比原本预算多出30%,足够应付任何突发状况,甚至能升级制作水准。 他的目光透过茶雾看过来,深邃又直接。 “可以。” 就这么简单。 他甚至没有还价。 林语笙彻底懵了,虞笑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但是,”盛景延放下茶杯,“我有个条件。” 来了。 林语笙心想:这才对,刚刚她差点以为大哥是无条件帮自己。 虞笑赶紧道: “您说。” 盛景延道: “我要盛星全权负责项目的宣发和后期发行。” 虞笑傻了。 要知道,盛星娱乐有完整的院线资源和海外发行渠道,这部分如果能交给盛星,他们之后都不用怎么操心。 这哪里是条件,这分明是送上门的大礼! 林语笙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说: “大哥,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这句话她没有问出口,但盛景延似乎听懂了。 他垂眸看着茶杯中漂浮的一朵茉莉,淡声说: “因为值得。” 到底是项目值得,还是人值得? 这话在场无一人问出口。 菜陆续上齐。 虞笑健谈,时不时把话题往林语笙身上引—— “语笙为了这个项目,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 “她特别认真,每个镜头都要反复琢磨。” “上次为了拍日出戏,她凌晨三点就带着剧组上山了...” 林语笙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在桌下轻轻踢她。 盛景延却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 “后来呢?” 虞笑就绘声绘色地继续讲。 一顿饭下来,盛景延对林语笙的工作状态有了更多了解。 饭后甜点上来时,林语笙想起相机的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经理,麻烦您把这个交给老板。” 她将取下的对焦屏小心递过去,“换上这个,相机应该就能用了。” 经理双手接过,连连道谢: “真是太感谢您了!老板知道了肯定特别高兴!” 没过一会儿,老板程先生亲自过来了。 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气质儒雅。 “林小姐,太感谢了!” 程先生握着她的手: “这下我也算得偿所愿了。” 林语笙微笑: “您太客气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您上次帮我买单呢。” 程先生一愣,“什么买单?” “就是上次我来吃饭,临走时经理说这顿饭...” 林语笙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渐渐小了。 程先生笑道: “看来这是一个温暖的误会。” 他看向盛景延,眼神里带着善意,意有所指道: “景延总是这样,细致入微,做的比说的多。” 林语笙转头看向盛景延。 他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闻言动作未停,仿佛没听见。 程先生又对林语笙说: “对了林小姐,景延专门找过我,说那台放映机是对他来说很珍贵的东西。 所以等我拍完全家福,这个对焦屏一定原样还给你们。” 之后程先生表示今天这顿饭为他们免单,林语笙有些魂不守舍地坐回原位。 她看向盛景延,他刚好剥完那只虾,用湿巾擦着手,然后将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 “趁热吃。”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林语笙看着碗里那只完整漂亮的虾,心里乱成一团。 晚饭在虞笑努力营造的和谐氛围中结束。 盛景延让齐曜安排了签约时间。 离开时,虞笑很识相地表示自己约了人,先打车走了。只剩下林语笙和盛景延。 “我送你。”盛景延说。 “不用麻烦大哥,我自己....” “关于你的电影,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林语笙只好上车。 盛景延叫他的司机把林语笙的车开回工作室。 车里放着很轻的古典乐,是德彪西的《月光》。 行驶了一段,林语笙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 “大哥,那台放映机....你说是对你很珍贵的东西?” “嗯。” “我能问问....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吗?” 红灯。 盛景延缓缓停下车,侧过头看她。 车内的光线很暗,他的轮廓被窗外的霓虹勾勒出深邃的剪影。 “是你家的那台。”他说。 林语笙呼吸一滞,看见他转回头,看着前方重新亮起的绿灯,补充: “我托了些关系,当年带出来了。手续合法,你放心。” 车子重新启动。 林语笙已经彻底分不清,此刻到底是自己的胃,还是...心在作乱。 第三十四章 晚安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 为什么?什么时候?为什么要做这些?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 怕问了,得到的答案会让她更不知所措。 “手臂是怎么回事。”盛景延忽然问。 林语笙回过神来,回答: “今天下午为了见到陈总,情急之下就挡住了电梯门。” 她看向盛景延,控制不住地想—— 所以是为了问这件事,才提出要送自己的吗? 然而下一秒,盛景延就将话题转移到她的电影上,真的询问起一些细节,将她的遐想击破,和往常一样滴水不漏。 车子停在工作室楼下。 林语笙解开安全带,轻声道谢: “大哥,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她想目送大哥先离开。 盛景延却看着她,说: “你先走。回去记得上药。” 回到工作室,林语笙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打开和盛景延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打下一行字: 她想在句尾也加个“抱拳”,不过总感觉这个表情盛景延发是沉稳持重,她发就显得有点嘲讽。 于是她选了个颜文字缀在末尾。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像做了坏事一样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了头。 另一边,盛景延刚回到家就收到了消息——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小小的颜文字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齐曜的电话。 “盛总?”齐曜的声音带着睡意。 “这种符号怎么打。”盛景延把颜文字发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盛总,您...说什么?” 一分钟后,盛景延收到了齐曜发来的颜文字大全。 盛景延挂了电话,精挑细选了一会儿,然后发了过去—— ...... 林语笙整晚没睡。 回来后,她的大脑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于是干脆打开电脑,写了一篇千字长文。 标题是—— 内容没有卖惨,只有冷静陈述: 从被塞关系户演员、到剧本被外行魔改、再到因拒绝妥协遭遇项目冻结。 文末附上劳动合同截图,“导演0片酬”五个字被红框醒目标出。 她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其他修改,就将这篇文章先发给了虞笑。 虞笑看过后回复: 这是她和虞笑早就商量好的对策,利用舆论先发制人。 之后经过专业的公关团队润色,整个文章变得阅读门槛极低,又立足打工人立场,拉满群众共鸣。 定稿后,她和虞笑商议好发的时间。 虞笑手里握着百来个营销号,定好文案给他们,到时候他们就会下场转发,热度不用担心。 以防万一,林语笙又利用爸爸昔日的人脉,联络到一个行业资深导演,说明了自己的处境。 对方二话不说,亮明态度: “孩子,你放心,你父亲以前提携了我,他的孩子如今遇到刁难,我不会坐视不理。” 林语笙动容的道谢。 一切安排妥当后,已经是早上八点多。 她这才打开微信。 盛景延的那条消息被其他消息顶到了最下面,她划下去才看到,顿时睁圆了眼睛。 “大哥....被盗号了吗?” 反复确认这不是做梦以后,她的唇角忍不住翘起,随后又赶紧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恢复常态。 今天是工作日,所以她挑了10点左右的时间发布,等热度炒起来,差不多正是午休,全民吃瓜时间。 她用自己实名注册的社媒账号发布了这篇长文,很快,营销号就搬运了重点,做成一目了然的吃瓜内容。 转赞评在达到2万时,资深导游下场,发布《从“新人导演0片酬”事件看资本对创作的过度干预》的长文,引发行业共鸣。 一时间,圈内从导演到编剧,在没有呼吁的情况下也纷纷转发。 #资本逼导演改剧本#、#新人导演0片酬#冲上热搜。 转发数一路飙升,从2万飙升至54万,成为了热点,整个发酵过程只用了两小时。 这下,苏雨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 盛世集团。 盛景延正在一个会议上。 齐曜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然后拿出手机给他看。 会议桌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停止,看向盛景延。 离得近的人听见他问: “那边什么反应。” 齐曜回答: “苏雨柔刚刚发了一个律师函,声称林小姐的指控纯属诬陷,她从没欺压过新人导演,并要告林小姐诽谤罪。” 盛景延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面不改色地看着舆情。 虽然大多数言论对她是支持的,但不乏键盘侠的质疑和攻击,还有一些恶臭的评论。 “星耀传媒有动作了吗。” “还没有,但我得到内部消息,他们的公关团队正在介入。” “别给他们机会。”盛景延淡淡道,“摁死。” “明白。” 齐曜下去办了。 之后会议继续,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盛总有些心不在焉。 ...... 林语笙刚补完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后台全是99+小红点,私信也炸了。 正当她想看看网上的反应时,盛景延的消息弹了出来—— 林语笙愣了一下,回复: 林语笙明白了,大哥是想让自己把放映机恢复原样。 可是之前这机器放在自己这儿吃灰了几个月他都没催过,怎么这会儿要的这么急? 她正在纠结是自己送过去还是叫闪送送过去,盛景延却说—— 林语笙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衣服乱飞、满地手稿的凌乱四周。 第三十五章 我想要的,你敢听吗 四十分钟后。 林语笙火速收拾了工作室和自己,听见门铃声响起时,她放下手中的吸尘器,小跑过去开门。 门外,盛景延穿着西装,外面套了件长款大衣,像是从正式场合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大哥,快请进。” 林语笙侧身让他进屋,瞥见他手上。 “这是?” “对焦屏,”他将纸袋递给她,又补充:“和下午茶。” 林语笙道谢接过,打开看见里面是最近很火的网红甜品。 前不久沈令仪的朋友圈发了这家店的打卡,她点了赞,顺手评论想吃。 沈令仪在评论区回复:「走啊」 此刻,林语笙看着外带的甜品,心想: 是巧合吗? 是巧合吧。 大哥又看不到令仪的朋友圈。 随后她引他到工作台旁,给他倒了一杯咖啡。 工作台上铺着软垫,那台古董放映机已经被她拆开大半,零件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旁边是她常用的几样精密工具。 一盏暖黄的台灯投下明亮而集中的光,照亮她手下那一方天地。 盛景延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在她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语笙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那目光并不灼人,却存在感极强,沉甸甸地落在她的发顶、侧脸、还有手上。 她不敢回望,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戴上防静电手套,拿起对焦屏,小心翼翼地安装。 这是个极需耐心和细心的活。 她专注的微微蹙眉,指尖稳定而灵活,调整角度,试探位置,终于听到极轻的“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盛景延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的动作。 他看见她抿着唇,鼻尖因专注沁出一点细微的汗珠; 看见她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扫过脸颊; 看见她成功安装后,嘴角无意识漾开的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那笑意很淡,却让整个侧脸的线条瞬间柔和。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觉自己此刻散发的魅力。 那是一种心无旁骛的沉静力量。 盛景延背脊放松地靠进沙发,眼神未曾移开分毫。 他的注视里没有侵略性,只有一种贪婪的收纳。 林语笙一开始还有些在意盛景延的注视,后来完全沉浸在手上的机器中,因此也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 一想到这真的是家里那台老古董,她就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终于,最后一个螺丝拧紧,她轻轻舒了口气。 “好了。” 她抬起头,笑着说: “我们来试机吧。” 她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随手取下一盘老电影的胶片,问: “大哥,你看过这个吗?” 盛景延看见她手中拿的是《罗马假日》。 几年前看过。 “没有,讲什么的?”他问。 林语笙一笑,和他说了起来。 这部片子讲的是厌倦束缚的公主偷偷出逃,在罗马偶遇记者,相恋一天的故事。 两人因身份注定没有结果。 在最后的记者招待会上,他们以公主与记者的身份重逢,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礼貌的微笑与握手,“罗马”成了他们之间的秘密。 罗马不止是罗马,还代表最难忘的记忆、最心动的瞬间、最放不下的人。 用现在的眼光再去看这部片子,实在乏味又老套,是个没有新意的爱情故事。 但林语笙很喜欢。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罗马假日》就代表了她的爱情观: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只要纯度和烈度足够,哪怕是刹那的姻缘,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握紧。 可现实给她上了一课。 她不再是“公主”了,婚姻原来也并不美好,她和盛云霄之间的“罗马”被越磨越少。 此刻,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齿轮带动胶片转动的、规律而略带沙哑的声响,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回荡起来。 电影的对白流淌出来的一刹那,林语笙的脸上浮现万千感慨。 “我爸刚走那段时间,我眼睛出了点问题。那阵子很难熬,白天黑夜没什么区别,什么都干不了。” 她语气平淡,没有刻意渲染悲伤,更像是朋友间的倾诉。 “后来,我就找出家里的老电影,像现在这样,一遍遍地听。听着机器运作的声音、听电影里的主角说台词,好像时间就没那么难捱了,好像...爸爸还没离开我。” 盛景延静静听着。 他交叠的长腿姿势未变,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刚想启唇,却听见她下一句说: “那段时间,一直都是盛云霄在陪我。” 盛景延眸光一滞,表情凝固在脸上。 林语笙见他沉默,以为他没兴趣听这些,顿时窘笑,转移话题: “抱歉大哥,突然和你说这些。对了,那时候大哥应该还在国外吧?你去过罗马吗?” 盛景延不语。 林语笙发现他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小心问道: “大哥,你不舒服吗?” 半晌,盛景延才开口,却答非所问: “这台机器给你。” 林语笙霎时面红耳赤的摆手: “不不不,大哥误会了,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要回机器...我就是有感而发。” 盛景延垂眸,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半晌,他意有所指道: “物归原主,挺好的。” 林语笙听不出弦外之音,只觉再推脱就显得更虚伪了。 她抿唇思索一会儿,问: “那大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盛景延垂着的眼睫一颤,因她的语气仿佛在说——不管你向我要什么都可以。 他抬眸,注视着她,眼底俱是暗涌。 “...没什么想要的。” 因投影,室内光线暗,林语笙没看清他的眼,仍自顾自在说: “我想也是,大哥什么都不缺,可是我也想回报大哥。” 她仰着澄净的笑脸,眼睛里是一片真挚的感恩。 “大哥,真的没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她感觉盛景延仿佛静止住了。 电影的光影变换,让她顺便看清了盛景延的眼—— 他深邃的目光像触须,丝丝缕缕缠绕在自己身上,严丝合缝的将她裹住,汹涌的不讲道理。 然后她听见他说: “我想要什么,你真的敢听吗?”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一股电流迅速流窜在她的小臂上,令毛孔竖起。 胶片还在转动,剧情到了记者会,公主被问最喜欢哪座城市,赫本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rome,byallmeans,rome.”(罗马,我最爱罗马) 而盛景延竟也跟着同步念了出来。 他的rome,此刻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从来没有认出他。 第三十六章 不要伤害我嗑的CP 林语笙紧张的双手紧握在一起。 她不确定大哥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而且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可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问却又不敢问。 她和盛云霄的烂摊子还没处理好,因为大哥对自己和颜悦色了一点,还帮了自己,所以她又巴巴讨好缠上去吗? 她不想让大哥这样看自己。 她刚想说点什么,却见盛景延已经起身,拿起他的外套,一副要走的架势。 林语笙刚刚被高高抛起的心,一下子又沉甸甸的落了下去。 这算什么.... “大哥,你先——” 她的话被手机的震动声陡然打断。 林语笙看着盛景延,和他僵持着,最后是他说: “你先接。”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看见是虞笑打来的电话。 一接起来,虞笑就在那边笑疯了。 “快上网!快!这简直是最爽的一集了!” 林语笙打开社媒平台,这才知道网络上的舆论都发酵了好几波了。 要知道,她的声讨长文一出,除了支持她的,还有好多爹味发言。 有人唱衰林语笙,说她这样不符合中国人的中庸之道,把资本得罪了,以后没人找她拍戏。 还有人说女导演就是不理性,总容易感情用事。 还有人说网络上升堂没用,如果私下体面的解决,说不定还有转机。 反正就是各种不看好她。 然后,一直低调的盛星娱乐官方账号,突然转发了一条《枕边人》早期发布的宣传海报,配文简洁有力: 【好作品,值得被看见。期待@林语笙导演。】 这一举动,无异于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掷下一颗火星。 同时,林语笙社媒账号下,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人身攻击和过激言论,全都被一一举报。 齐曜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平台介入批量清理了那些针对林语笙的极端恶意评论。 此事自然是盛景延授意。 包括他出现在这里,又是送甜品,又是修机器,又是讨论电影,都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在她看见那些留言之前,帮她把所有恶意默默挡开。 但林语笙并不知情。 她正在看盛星官号发布的一条原创漫画微博。 画面中,一个象征“健康行业生态”的精致花园里,一只戴着“星耀”标牌的巨大鼹鼠正在疯狂打洞,搅得泥土飞扬、花卉凋零,而园丁一脸无奈与愤怒。 配文意味深长: 【守护创作净土,拒绝野蛮打洞】 指向性不言而喻,将星耀传媒推上了破坏行业规则的风口浪尖。 这两步棋精准而迅速。 官方的背书极大地扭转了舆论中关于林语笙“得罪资本”的叙事。 而内涵漫画则巧妙引导公众情绪,将矛盾焦点从个人纠纷上升至行业公义,让星耀传媒陷入了更被动的局面。 虞笑的声音在手机那头传来—— “苏雨柔可能气疯了,有网友扒出她十分钟内上线了112次!她还在微博疯狂洗白自己,同时给你泼脏水,结果你猜怎么着?你老公直接在线和她对喷起来了!” 林语笙惊讶,在搜索栏刚打下盛云霄三个字,后面立刻出现了关联词条: ——盛云霄在线护妻狂喷监制 ——盛云霄喊话星耀传媒法院见 ——盛云霄爆料娱乐圈黑暗内幕,声称被人下套 林语笙点进盛云霄的账号,看见他从中午到现在很罕见的连发六条动态。 其中四条是转发的苏雨柔声明,直接对质开喷。 苏雨柔一条都没敢回。 之后隔了半小时,他又发了一条,字里行间隐晦暗示资本套路。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大众都往这部戏的出品方上猜。 吃瓜的网民一下子就串联了所有线索—— 网上的人对真相一知半解,也没耐心了解,于是这场林语笙手撕资本的舆论,因盛云霄的突然介入,被分走了一部分讨论。 话题的风向被模糊了,全都拐到了盛云霄爱妻和其背景上。 盛云霄发的最后一条,是在《枕边人》剧组的时候他私下拍的照片。 图中只拍到了他自己抱着暖宝宝和长羽绒服的下半身,然后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带到了不远处的林语笙正在跟演员讲戏。 她只露了一个侧影,但是能看到耳朵冻得很红。 这条的评论区里,粉丝也没有以往那样调侃和看热闹,全都在发心疼。 甚至还有盛云霄的粉丝跑到林语笙的账号下面发守护—— 苏雨柔的账号也已经被粉丝冲烂了—— 林语笙看完,按压眉心。 虞笑挺开心的,因为这部戏未上映就火了,因此她调侃: “你老公不是为了下部戏去基地封闭训练了吗?他出场挺及时啊。” “及时个——” 林语笙想骂人,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盛景延,又咽回去了。 “这件事我根本没告诉他,他现在这样一掺和,事件的焦点都被转移了。 而且苏雨柔被他的粉丝冲了,这个阅读量已经构成网暴,这下我们有理也变无理了。” 虞笑听完也反应过来了,说: “那苏雨柔下一步自个杀抑个郁什么的,我们又变被动了。不说了我先去发个免责声明。” 挂掉电话,林语笙气得手发抖,立刻就要打给盛云霄,手机却忽然被抽走。 她看向盛景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表情也不再像刚刚那么冰冷,反而微微皱着眉,对她说: “深呼吸。” 林语笙曾经患上过心因性视觉障碍。 就是一种极端情绪的冲击导致的功能性失明,眼科检查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 后来慢慢康复了,没跟别人说起过。 不过从那之后,医生叮嘱她情绪不要再有太大波动,否则还可能复发。 眼下盛云霄毫不知会的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真的动了气。 “如果十秒后,你还想打这个电话,我就把手机还给你。” 盛景延的声音镇定又平和,加上他沉静的眼神,让林语笙的心迅速平静了下来。 她闭上眼深呼吸,还没数到三,就有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了她的眼周。 她下意识向后靠,顷刻间,一只有力的大手掌住了她的后脑。 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拉近。 林语笙的鼻尖碰到了他的胸口,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发出的震动,听见他说: “别动,先敷一会儿,降低眼压。” 第三十七章 霄哥进医院了 视觉被遮盖后,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敏感起来。 许是因为靠的近,林语笙闻到了一股沉香木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医院,自己晕倒前也是一样的味道。 甘甜、醇厚、清凉,一股独特的药香和木香融合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记住。 林语笙的贝齿轻轻咬住下唇,想问又觉得突兀。 几秒后,盛景延已经松开了她。 眼睛上的凉感也消失了。 她缓缓睁眼,看见他正拿着甜品外带里的冰袋,指腹都被冻得发红。 可贴着自己眼皮的这一面,却用纸巾细心的包了起来,没有让冰袋直接接触到她眼周的肌肤。 见林语笙发怔,盛景延以为她还在想刚才的事,于是识趣的递还手机。 “还要打吗。”他淡声问。 林语笙摇头。 她觉得说再多也无用。 反正不管自己怎么说,盛云霄总是做他认为对的事,丝毫不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还觉得是为你好。 这一点上,他和他妈一个样。 她想了想,看向盛景延,把心一横,说: “大哥,我要告状。” 盛景延闻言眼底不自觉含笑。 他点头,面上依旧疏冷,口中却说: “把你的冤情说一说。” 于是林语笙把盛云霄签约的来龙去脉都讲了,末了道: “你是他的老板,能不能管管他?” “可以。” 林语笙见告状那么有用,又补充: “如果可以,请大哥让他尽快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盛景延一一听完她的请求,还是只有沉稳的两个字: “可以。” 这两个字,林语笙从盛景延这里获得了很多次。 这让她有种自己在被大哥纵容的感觉。 之后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之前那段对话。 盛景延说还有事要处理,林语笙把他送到门口,和平常一样和他道别。 但她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氛围变了。 ...... “变成什么样了?”沈令仪在电话里问。 林语笙罕见的吞吞吐吐: “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沈令仪本来是看见热搜后打来关心她的,此时一听,顿时警铃大作。 为了避免好朋友又被盛家人祸害,于是她说: “语笙,我爸妈也听说你的事了,叫你来家里吃饭。而且,沈堂风回来了。” 沈堂风是沈令仪的亲哥哥。 当年林家出事后,沈家是为数不多没有落井下石的一家人。 沈叔叔和沈阿姨都是非常温和的人,当时给了林语笙很多安慰。此时叫她去吃饭,她自然要答应。 只是沈令仪的哥哥....她没什么印象,好像长大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你哥哥从部队转业了?” “哪儿啊,他想法一天一个变的...” 沈令仪说完就捂住嘴。 她想把沈堂风介绍给语笙,那就不能老是说他坏话了,不然语笙对他印象该不好了。 虽然她哥以前的形象差不多也让她破坏完了。 只听沈令仪絮絮道: “你是不知道,沈堂风这次回来,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要不说部队锻炼人呢,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跑两步就喘的瘦竹竿了,现在可结实了,八块腹肌,一看就特别能干,各种意义上的。” 林语笙扶额,“当心你哥听见揍你。” “总之,笙宝,你一定要来啊。我让我哥给你当马骑!” 林语笙笑着答应,随后挂了电话,一心只想着给沈叔叔和沈阿姨买什么礼物好,没把沈堂风的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 林语笙看网上的热度差不多了,而盛云霄那边不知道是不是被公司夺走了手机,变得很安静。 于是她开始计划的第二步。 她问虞笑要了几个体量大的营销号,发过去艾雅试镜的灾难片段。 林语笙从来不是什么小白兔。 只是在盛家这两年,她一直收敛着脾气,低声下气做好盛云霄的太太。 于是有些人忘了,原本的林语笙是货真价实的掌上明珠,是真金白银养出来的大小姐。 她的骄傲、自尊、自信,或许会因一时的困境而暂时隐藏,却从未改变分毫。 艾雅的试镜在网上流出后,立刻被网友疯转,还被做成鬼畜视频,遭到全网嘲笑。 林语笙趁热打铁,又放出了当日换女主的录音。 她把迅达副总的声音剪掉,只留了苏雨柔和苏振海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有苏雨柔要求改剧本的录音、苏雨柔嘲讽辱骂林语笙的录音等等。 雷神之锤直接哐哐哐的砸下来,直接把苏雨柔的声明和律师函钉在了耻辱柱上。 还有人出来爆料,说苏雨柔出国留学时搞小团体,孤立家境稍差的华人。 评论区都在讨论,有人认为林语笙一站成名,作品未出人先红了,还有了票房号召力。 网友1:这就是工作留痕的重要性! 网友2:律师函的公信力因为苏雨柔女士再次下降 网友3:艾雅这特么也叫演技,我笑疯了,对手戏演员工伤 网友4:林语笙导演手撕资本第一人,我真有点期待她的电影了 艾雅那边一直在撤热搜,可效果不明显,并且当初怎么得到这个角色的他们心知肚明,因此也不敢对林语笙怎么样,只能装死任嘲。 不过这样一来,艾雅本人肯定是拍不下去的,她认栽,让经纪公司主动打来解约。 这才是林语笙真正的目的。 她立刻联络了之前那位女演员,询问她是否还愿意加入《枕边人》,做自己的女主角。 曾恬接到电话的时候惊讶的好半晌没说话,顿时哭了出来。 她激动道: “导演,我愿意。我一直相信您,谢谢,谢谢!” 林语笙眼眶也有些微红,但这次是因为开心。 之后她又跟曾恬说了一系列安排和打算。 艾雅的戏份肯定全作废了,不过林语笙早有筹谋,因此损失不大。 需要重拍的是曾恬和盛云霄的对手戏。 曾恬毫不犹豫,说: “导演,我全部档期都留给你,你想怎么拍,我就怎么配合。我一定不辜负你!” “好。” 林语笙挂掉电话后,又联系了田宇,想问他要盛云霄的档期。 刚一接通,田宇急声道: “嫂子,你现在能过来吗?霄哥进医院了!” 第三十八章 她心里有我 林语笙习惯性的心一紧,过去两年,她一直把盛云霄的事拍在自己前面。 但此刻,她迅速冷静下来。 她问田宇盛云霄伤在哪、严不严重,田宇支支吾吾也不说,只着急地让她快点过来。 她只能亲自过去确认盛云霄的情况,希望他别耽误自己的拍摄进度。 ...... 医院。 “她怎么说?” 盛云霄躺在病床上,一条腿吊着,脚上打了个石膏,此刻目光灼灼地看向田宇。 “她吓坏了吧,你也别演的太过了。”他说。 田宇回想着刚刚林语笙冷静的态度,完全没有什么关心则乱的样子,不确定要不要跟霄哥说实话。 “嫂子答应过来了。” “什么时候?” “说是今晚就过来。” 盛云霄的嘴角一点点升起来。 “她还是紧张我。” 田宇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他吊起来的腿。 “霄哥,这会不会搞得太夸张了,医生说你只是小拇脚指骨折。” “你懂什么。” 盛云霄随手拿起一颗苹果一抛一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一路沁到心里。 他弯着桃花眼,挑眉对田宇吩咐: “你再给公司打电话,要特别强调,我受伤了,我老婆连夜赶来外地看我。” 田宇眼角抽搐,觉得这份工真是难打。 ...... 盛景延手里拿着一份合同。 按理说无需他亲自过目,但这次的乙方很特殊,所以.... “没什么问题了,你给虞制片发合同。”盛景延说。 齐曜了然,但还是故意道: “林小姐那边也需要过一下合同吧,我不需要再给她发一份吗?” 盛景延掀起眼皮乜他一眼,淡淡道: “不关你的事。” 而他此时正打开和林语笙的对话框,把合同的电子版给她发了过去。 齐曜笑,心道这位乙方当然要甲方亲自联络啦。 此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经纪总监走进来汇报: “云霄在训练基地出事了,我想着先叫停他那边的行程,让他好好养伤。” 盛景延闻言点头,面色如常的询问: “严重吗。” “问题不大,就是训练打戏的时候被刃戟砸到了脚趾,在当地医院治疗,先不回京市,他爱人也已经连夜赶过去了。” 盛景延正在打字的手指一滞。 齐曜顿时看了他一眼。 门关上后,齐曜明显感觉到办公室内的气压变低。 他刚想宽慰一下盛总,‘嗡’的一声,手机震动。 只见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脸色一瞬间成了被云雾笼罩的雪山,寂冷又淡漠。 ...... 林语笙发完这条,指尖在方向盘上焦虑的敲击着。 事实上,她现在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大哥。 恰好盛云霄出事给了她一个避开的借口。 她等了十多分钟,见没有回复发来,垂下眼睫,蜷缩起指尖。 林语笙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把杂乱的念头从头脑中驱赶,推门下车,走进了医院。 病房内。 盛云霄正打游戏,田宇贼眉鼠眼地进来压低声音说: “来了来了!” 盛云霄迅速关了手机,单腿跳上了床,盖上被子,头一歪。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田宇和林语笙的寒暄对话。 林语笙站在病房门口微微探头,看了一眼,说: “他睡着了?那我——” “别别别,嫂子,没睡,霄哥没睡。是吧?” 后两个字他大声往里面喊。 盛云霄的脸原本是往内侧的,他闻言先是呻吟一声,皱着眉慢慢转过脸来,虚弱地睁开眼看了过来。 “老婆。”他低低地喊完,拧眉咳嗽了一声。 林语笙走近,见他脚上打着石膏,像铁臂阿童木的靴子,不禁皱眉。 这还怎么补拍他的戏份? “怎么弄成这样?” 盛云霄见她眉心紧锁,一脸忧心的样子,顿时眉开眼笑,连可怜的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 “没事的,医生说万幸只是骨折,不过这下我行动有些不方便了,需要人照顾。” 林语笙扶额,“需要恢复多久?” “大概....半年?” 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她听见这个坏消息,立刻就要去找医生,想询问让他站立的话需要多久。 跑动什么的用替身,站立的能完成也好。 可盛云霄见状连忙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晃了两下。 “你心疼我?不过医生说没事。” 林语笙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说: “我至少要了解你的康复周期。” 说着走出门外,坚持要见医生。 盛云霄在背后疯狂给田宇使眼色,田宇慌张地拦住林语笙,说: “那什么,嫂子,你坐着,我去帮你请大夫。” 说完不等她反应,就带上门走了。 病房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语笙只好回去。 盛云霄观察着她—— 多日不见,她似乎又清瘦了些。 林语笙的五官不是浓艳的那种类型。 她眉眼秀致,如仕女图工笔画那般有种婉约古典的美,挺翘的鼻子、嫣红的唇,总是能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她。 也因此,从小时候起,盛云霄就总是想惹她生气。 特别是看她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皱着眉头凶巴巴的样子。 这样是不是就能让她显得更加不好接近,别那么引人注目? “做什么看着我?”林语笙投去淡淡一瞥。 盛云霄回神,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装作气短地说: “心脏不舒服。” 林语笙走过去,皱眉看着他。 “用不用叫医生?” “不用,”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胸肌上贴,“你帮我揉揉。” 林语笙嘴角抽搐,指出: “心脏在左边。” 盛云霄‘唔’了一声,又带着她的手往左边的胸肌上摸,痛苦的闭眼。 “好难受。” 垒块分明硕大胸肌贴合在手掌之下。 放作以前,林语笙可能会脸热害羞,可此刻她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她静静看着盛云霄装模作样,冷笑一声,嘲讽道: “这么小,有什么可摸的。” “......” 第三十九章 你好像很关心语笙? 盛云霄低头看了眼自己认真练出来的胸大肌。 这还小? 他无言看了林语笙片刻,说: “你p的u好a啊。” 林语笙抽出自己的手,抱臂环胸。 “医生怎么还不来,我出去看一下。” 见盛云霄再次阻拦,她眯眼道: “其实你根本没骨折吧?” “骨折了啊,真骨折了。就是...” 他瞥了眼打着石膏的腿,半晌不说话。 林语笙盯着他,“你最好别让我自己发现。” 盛云霄立刻道: “真骨折了!不过骨折的位置比较偏远。” “?” “是我珍贵的小脚趾骨折了。” “......” 林语笙懒得和他置气,只说: “我把艾雅换了,所以你和女主的对手戏需要重拍。 我算过了,除去还能使用的有效镜头外,你还得再进组拍一个月。” 盛云霄料到了。 就算她不说,他也会主动调出档期。 只是,他看见林语笙此刻对自己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没有表露出一点担心和安慰,顿觉胸腔憋闷。 “那你的脚大概需要恢复多久?我会让剧组那边尽量配合你。”林语笙问。 盛云霄懒怠地垂下眼,倚靠在枕头上,说: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没听过吗。” 林语笙拧眉,“我等不了你那么久。” “那你就把男主演也换了呗,反正你现在有盛星娱乐撑腰。” 听见盛云霄在那边阴阳怪气,她以为他是拿乔想跟自己讲条件。 林语笙深吸一口气,耐住性子,说: “最多等你15天,我可以先拍曾恬的戏份,但大部分戏还是需要你在场的。” 盛云霄双手枕在脑后,眼睛弯着瞧她: “你留在这照顾我,说不定我就能早点恢复。” “我那边一堆事。现在来看你,也是开了4小时候的车,见你没事,我马上就得走,明天一早剧组开工。” 盛云霄不想她开夜车,不安全。 但他说出来她也不会听,于是只道: “你的一天抵我的两天,行吧?” 盛云霄坐直身体,靠近她: “你多留几天,我就能提前进组。” 林语笙对他这种死缠烂打表示不理解。 “我留在这,一不会看病,二不能替你疼,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 盛云霄脾气上来了,扬了扬鼻尖,说: “你在这,我就舒服了。” 林语笙听后,在心中冷笑。 他们新婚第二天,盛云霄就进组了。 虽说两人的婚礼就是走个过场,可刚结婚丈夫就把她丢在家里走了,在外人——特别是盛家那些亲戚朋友眼中,都觉得是林语笙处心积虑嫁给盛云霄,却并不能拴住他的心。 谢明姝给她施压,舅舅也专门打过来问她什么情况。 她当时天真的以为就算盛云霄没那么喜欢她,至少是尊重她的,于是她提出去剧组陪他。 这样主动的话语,对于自尊心一向很强的林语笙而言,并不容易。 她半宿没睡,起来后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气对他说: “要不,你带我一起过去吧?” 盛云霄当时的反应她至今还记得。 他挑了下眉,语调调侃,刺中了她当时十分敏感的自尊心: “怎么,现在就急着看住我了?” 林语笙顿觉有冰水兜头浇下,冷的说不出话。 又听他高高在上地说: “你的任务是做好盛太太,我这人散漫自由惯了,如果要我去哪、做什么都跟你汇报,你得更努力才行。” 回想起昔日种种,她的心再度冷硬起来。 和他争什么呢,在他心里,自己的职能和属性从来都只是“盛太太”这个符号。 不是她林语笙留在这里会让他舒服,是盛太太留在这里,会让他面子里子都舒服吧。 思及此,林语笙回归了理性的思考方式。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估算过后,开口道: “我留三天。” 盛云霄眼底亮起惊喜,眉梢眼角都忍不住露出笑意,嘴上依旧调侃: “行呗,多劳多得。” 然而下一秒就看见她冰冷地望了过来,跟自己算了一笔账—— “我留三天,按照你说的一天抵两天,那就是提前六天,即你九天后进组。没问题吧?” 盛云霄刚刚还飞扬的眼尾此时沉沉落了下来。 他沉默半晌后,咬牙道: “没问题。” 然后他看见林语笙拿出纸笔写了什么,递过来要他签字。 “这什么?” “以防万一,白纸黑字明确一下比较好。” 盛云霄气的眼前一黑,“你觉得我会言而无信?” 林语笙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他的石膏腿。 盛云霄不由得蜷缩了一下小脚趾。 “签就签!” 他一把夺过后龙飞凤舞的签上自己的大名。 “行了吧!” 林语笙检查了一眼,“嗯”了一声,然后工整对叠装入钱包里。 盛云霄气的呼哧呼哧地盯着她看,见她不仅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还慢悠悠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开始玩手机了。 实际上,林语笙是在重新调整自己被打乱的计划。 她先跟虞笑还有副导演交代了这三天的拍摄任务,又给沈令仪发去消息,说不能过去吃饭了。 沈令仪很快给她回了一个电话。 “语笙,你在哪呢?” “罗州的医院。”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跑罗州去了?你受伤了?” 沈令仪紧张的问了一大堆,林语笙安抚她: “不是,是....” 她看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偷听的盛云霄,起身走到病房外。 “是盛云霄出了点事,我需要留在这边。总之我回去后跟你详细说,帮我转告沈叔叔和沈阿姨,实在抱歉。” “这没什么,家常饭,你别往心里去,等你回京市再过来吃饭。” “嗯,好。” 之后两人闲话了几句就收了线。 沈令仪正若有所思的拿着手机看,背后冷不丁传来一道男声: “她不来了?” 她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回头一看,是沈堂风。 “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沈堂风一米九的身高,浑身腱子肉,皮肤微黑。 此刻他正斜倚着楼梯,表情隐隐在意,又问了一遍: “你的朋友不来了吗?” “她临时有事,下次吧。” “什么事?” “她老公住院了。” 沈堂风闻言眼底黯了一下。 沈令仪打量他,“你不对劲。” 她从小到大带朋友回家来,从没见过沈堂风问过一句。 而且她还没来得及说她的红娘计划。 “你好像很关心语笙?” 第四十章 我也想吃苹果 沈堂风装傻: “是你自己说的——林语笙,你最好的朋友,周五要来家里做客,让我好好打扮。” 沈令仪确实说过。 她疑惑消散了一点,不过还是秉着对她哥的嫌弃,交代道: “你趁这段时间休假赶紧去做个美白管理,黑成啥了都,好丢我的脸。语笙忙完后,肯定还是要来咱家吃饭的。” 沈堂风不动声色道: “她在忙什么。” “人家现在是大导演。” 沈令仪说完,又觉得有必要给亲哥打个预防针。 “她正在离婚。” 沈堂风眸光晃动,“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 “是真要离,还是夫妻吵架?” 沈令仪一听,嘴角上翘,一副“你被我抓到了”的表情。 “你还装!你肯定记得语笙,以前我带她来咱们家,你见过的呀。你是不是喜欢她?哎呀,我这个红娘简直当的太顺利了一点吧。” 沈堂风正色道: “她既然还在办离婚,你这样会给她带来麻烦的。” 沈令仪不在意道: “我就是想先让你俩见见面,认识一下,又不干嘛。不过我可警告你,别觉得我们语笙离过婚就轻视她。 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好。 我是不想便宜了别的男人才会把她拐到咱们家来,你争气一点啊。” 沈令仪自顾自说了一大堆,就去找爸妈了。 她走后,沈堂风还立在原地,垂眸露出怀念的轻笑,低声说了句: “我怎么不知道...” ...... 医院。 盛云霄的耳朵贴在门上,听她收了线,顿时又跳了回去。 林语笙刚进门,就看见他刚上床盖好被子。 她瞥他一眼,没管。 却听盛云霄的声音响起: “你要去沈令仪家吃饭?” “嗯。” “什么时候?” “取消了。” 林语笙说着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开始削。 盛云霄见状,嘴角微勾,看着那个苹果,语速也慢下来: “因为要照顾我?” 见林语笙不回答,他也没追究,懒洋洋的等着吃苹果。 没一会儿他又按耐不住,闲聊起来: “你都这么忙了,怎么还有空去她家?” “令仪的哥哥回来了。” 盛云霄听后表情忽然变得不太好。 他审视着林语笙,戒备道: “她哥回来,关你什么事?” 林语笙像看白痴一样看他,说: “基础的人情世故往来,你不懂吗?” 却见盛云霄嗤笑一声,讥讽道: “是人情往来,还是着急找下家?” 林语笙忍他很久了,此时“啪”的把水果刀往桌子上一拍。 盛云霄一愣,就看见她冷着一张小脸,直勾勾盯着自己,然后狠狠咬了一口苹果,有种惹到我你完了的既视感。 林语笙当着他的面一个人吃完了一个苹果,然后眼皮不抬地用湿巾擦手。 盛云霄看见她用这种方式表达毛绒绒的愤怒,瞬间被她可爱到了。 那张高冷的脸毫无威慑力,反而是因汁水而变得亮晶晶的唇,和那双精致漂亮的眼,勾的他下腹燥热。 他不着痕迹的往她那边挪动。 林语笙发现他挨过来,皱眉问: “干嘛。” 盛云霄也不说话,只是眼热地看过来。 “苹果,” 他半垂下眼,睫毛蜜绒绒的,和桃花眼一样弯成扇形,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好吃吗?” 林语笙的身体向后,和他拉开距离。 可盛云霄很快又挨了过来。 他的嗓音不知道怎么有点哑: “我也想吃苹果。” 林语笙不堪其扰道: “自己去削。” 她刚要起身,就被他捏着手腕往怀里一拽。 动作间,林语笙没能保持平衡,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 盛云霄的力量比她大得多,此刻将她禁锢在怀里。 林语笙挣扎间抬手打到了他下巴,他连躲都不躲,就这么一直深深地看着她。 “盛云霄,你犯什么病!” 见他的脸要贴过来,她抬手要打过去,被他一把握住了手。 盛云霄正要跟她说什么,视线越过林语笙的肩线,看见了病房门外的盛景延。 他一顿,旋即斜斜勾唇,将视线重新落回怀中人身上,说: “别打了,都给我打爽了。” 林语笙虽然见过他没正形的样子,但还从没有和他这么亲密过,顿时满脸通红,连耳朵都红了,但是气的。 她挣扎着要起身,霎时,他的手按住她的后颈,柔软的唇吻了上来。 盛云霄起初只想做个样子给大哥看,他太清楚林语笙的脾气——她虽然每次都生气,但向来会给自己留足面子。 可唇瓣相贴的瞬间,那股独属于她的气息涌来,他却像沙漠里干渴的旅人遇见甘泉,大脑嗡地一声,所有理智都断了线。 他本能地想要加深这个吻,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她后颈细腻的皮肤,呼吸渐重。 林语笙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猛地偏头躲开,右手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挥了出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病房里格外响亮。 盛云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开来。 他却没立刻转回头,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尝到一点铁锈味。 林语笙已经从他腿上弹起来,退到三步之外。 她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烧着怒火,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盛云霄,”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剐在他心上: “你这样有意思吗?” 盛云霄终于转过脸,看向她,见到她眼神像在看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那种彻骨的厌恶和疏离,比他脸上这巴掌疼一千倍。 “我只是....” 他想解释,想说不是故意要冒犯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他本来就是故意的。 “我告诉你,” 林语笙打断他,每个字都砸得他心头发颤: “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都不会对你产生半点兴趣。你这些幼稚的把戏,除了让我觉得可笑,没有任何意义。” 她抬手用力擦了擦嘴唇,仿佛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如果你还想要最后一点体面,就安分点养你的伤。 三天后我走人,九天后你进组。除此之外,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拎起沙发上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摔,没有砸,却比任何剧烈的声响都更决绝。 盛云霄僵坐在病床上,脸颊还在刺痛,心里某个地方空得发慌。 他缓缓抬手碰了碰被她打过的侧脸,忽然低低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他转头看向门外—— 走廊空荡荡的,盛景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第四十一章 坏女人 四小时前。 收到林语笙的回复后,盛景延在办公室里枯坐了十分钟。 “盛总?”齐曜看出他的心神不宁。 盛景延抬眸,眼底的怔忡一闪而逝。 他忽然开口: “罗州那边的项目是不是该去盯一下进度?” 齐曜在脑中飞速搜索。 罗州确实有个影视基地的配套地产项目,但那是三年期的长线投资,上周才听过汇报,一切正常。 “我马上安排。”齐曜没有多问。 盛景延却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一副立刻动身的样子。 他说: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那住宿?” “医院附近找家酒店。” 他说完,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一句: “顺便去看看云霄。” 其实去看谁齐曜门儿清。 盛景延开了四小时的车抵达罗州。 本地等待迎接他的领导班子扑了个空,得知盛总先去了医院。 车窗外的街景流光般后退,盛景延却有些看不进去,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着。 这是极罕见的走神。 车子驶入医院的停车场,他坐在车内,没立刻下去。 盛景延降下车窗,冬夜的风灌进来,冷冽刺骨,让他呼吸顺畅了些,去除了一些焦躁。 走进住院部大楼,电梯缓缓上行,金属壁映出他走神的眉眼。 找到病房,门虚掩着。 他正要抬手叩门,动作却蓦地顿在半空。 盛云霄的目光准确无误地看向门外的他。 他的眼底只闪过一瞬惊讶,随后就只有明晃晃的挑衅。 透过门缝,他看见他将林语笙拉坐在腿上,低头吻了上去。 盛景延的手垂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身就走。 脚步依然沉稳,背影依然挺直,仿佛只是路过一间无关紧要的病房。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 车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将外面的灯火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齐曜发来消息,询问他是否会在罗州多留一天。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许久,回复: 然后,他将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鸣,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医院的轮廓渐渐缩小,最终消失不见。 ...... 之后三天,林语笙一直在远程处理剧组的事情。 一直到走,都一个字都没和盛云霄说过。 田宇小心翼翼问: “嫂子还在生气吗?” 盛云霄表情恹恹,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说: “没有,她只是厌烦我。” 三天时间到,林语笙一秒不多呆,直接回了京市。 走之前,她对田宇说: “我会盯着你,这次不要再耍什么花样,也别给我拖延时间。” 田宇瑟瑟发抖: “知道的,嫂子。” “别叫我嫂子。” 林语笙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盛云霄在病房等了很久,只等来一个田宇,就知道她连招呼都不想跟自己打。 他立刻说: “办出院,回京市。” 田宇好心劝道: “可是霄哥,医生说你的脚至少还要再恢复半个月才能走路啊。 如果你是担心剧组那边的进度,嫂子...额,笙导说过,您可以九天后再进组的。” “废什么话,快点给我收拾东西。” 田宇认命叹气。 盛云霄看了看自己的脚。 当时刃戟砸下来,他疼的眼前一白,牙都差点咬碎了。 现在虽然没有那么疼,但走路还是很勉强。医生嘱咐他短期内不要用这只脚走路。 林语笙人来了以后,问都没问过他疼不疼、伤的严不严重,只知道戏戏戏! “....坏女人。” 盛云霄自言自语着,心头泛酸,但很快把情绪压下。 他习惯了。 他知道林语笙是骄傲的,可他同样也是骄傲的。 结婚之前,爷爷专门把他叫到跟前,说两个太骄傲的人不适合在一起,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娶林语笙。 他斩钉截铁地说是。 开玩笑,那是他从13岁起就守着的人,凭什么拱手让人? 盛云霄记得清楚,那年高二暑假的篮球赛。 沈堂风作为隔壁学校的队长,穿着略显宽大的球衣,运球时总忍不住朝场边瞥—— 林语笙正和沈令仪说笑,夏日的风拂过她的马尾,扬起赏心悦目的弧度。 盛云霄灌下半瓶水,把剩余的水和毛巾一齐塞给跑过来的队友,眼睛却钉在沈堂风身上。 那家伙瘦得像根竹竿,跑几步就喘,看向林语笙的眼神却亮得碍眼。 中场休息时,沈堂风果然朝林语笙走去。 盛云霄脚尖一转,直接拦截了他的路。 他背对着林语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沈堂风嗤笑: “喘匀了气再跟人说话,省得晕过去还得叫救护车。” 沈堂风脸涨得通红,不是气的,是窘的。 他攥了攥拳头,终究没说什么,低头走了。 盛云霄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却没散。 他转身,看见林语笙什么都没察觉,淑女的坐在场边,阳光给她侧脸镀了层茸茸的金边。 他想说“不晒吗”,出口却成了硬邦邦的: “喂,你给我带的水呢?” 林语笙莫名其妙: “我干嘛带水?” 盛云霄把自己那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扔给她。 “替补队员孝敬的,难喝,给你了。” 后来听说庆功宴沈堂风也要去,盛云霄一向不参加这种活动,可那天他踢了半小时石子,最后还是“顺路”去了ktv那条街。 他没进去,就靠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等林语笙。 他看到林语笙出来了,站在霓虹灯下等她家司机把车开过来。 沈堂风跟了出来,递过一杯橙汁,瘦削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局促。 盛云霄手指掐进了掌心。 他想冲过去,像之前吓退追着她的其他男生那样,把沈堂风拎开。 可他看到林语笙接过橙汁,对沈堂风笑了笑,说了句什么。 那笑容很礼貌,却让盛云霄无端发闷。 他看见沈堂风也笑了,挠着头,耳朵尖都是红的。 就在盛云霄几乎要忍不下去的时候,林语笙却将橙汁递回给沈堂风,举了举自己手里的运动饮料,摇摇头,转身上了车。 而沈堂风拿着那杯橙汁,在原地傻站着。 盛云霄愣住,随即,一股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喜,冲散了所有烦躁。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向沈堂风。 第四十二章 他不想看月亮 沈堂风察觉有人接近,下意识抬头。 霓虹的光恰好扫过盛云霄的脸,那张平时总是挂着散漫笑意的俊脸,此刻却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沉沉的,像蓄了雨的云。 沈堂风捏紧了手里的橙汁,杯壁渗出冰凉的湿意,黏在指间。 他认得盛云霄—— 那个在球场上出尽风头、走到哪里都自带焦点的男生。 也是林语笙身边,最常出现的那个人。 “看来她不要啊。” 盛云霄懒懒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少年人刻意压低的哑。 沈堂风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唇。 他不习惯应对这种直白的审视。 盛云霄走近两步,停在离他一只手臂的距离,目光落在那杯被退回的橙汁上,停了两秒,然后抬眼,看进沈堂风的眼睛。 “你喜欢林语笙。” 这不是疑问句。 沈堂风脊背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盛云霄会这么直接。 他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些,但声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紧绷: “这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盛云霄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微微偏头,视线将沈堂风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沈堂风,是吧?沈令仪的哥哥,你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你身体不好,体育课常请假,学习....听说还行?” 沈堂风的脸慢慢涨红了。 这不是夸赞,是剥开。 盛云霄在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他: 我知道你,了解你,甚至调查过你。 “你想说什么?” 沈堂风的声音硬了起来,带着少年人不肯认输的倔。 盛云霄没立刻回答。 他抬手,指了指沈堂风手里的橙汁,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评天气: “这种玩意儿,她从来不喝。” 说完,他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她的事,都跟我有关系。” 沈堂风的手指收紧了,塑料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看着盛云霄,那种与生俱来的、被优渥环境滋养出的从容和压迫感,像一道无形的墙。 “盛云霄,” 沈堂风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不闪躲。 “喜欢谁是她的自由,也是我的自由。你没资格管。” 盛云霄唇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你拿什么喜欢她?用你这副跑两步就喘的身体?用你妹妹那点交情?还是用你爸妈那点人情面子?” 沈堂风的脸色由红转白,胸口起伏明显起来,不是气的,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翻搅出来—— 家境、健康、那点若有若无的自卑,还有对林语笙那份小心翼翼的、尚未宣之于口的倾慕,此刻都被对方摊开,成了被嘲讽的软肋。 “离她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往她跟前凑。她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明白吗?” 盛云霄说完,没等沈堂风回答,也没再多看他一眼,这样的事已经处理了太多遍,太熟练。 ...... 从罗州回到京市,盛云霄就要进组,但被林语笙驳回了。 他没回龙湾别墅,而是回了徽林庄园。 两人之前在这边也有新房。 落地窗外是满城灯火,他却觉得这地方空得发慌。 脚趾的钝痛一阵阵传来,他单脚跳着去厨房找冰袋,动作笨拙得可笑。 打开冰箱时,他看见冷藏室里还有半盒林语笙爱吃的杨梅,是去年夏天买的,冻成了深紫色的冰疙瘩。 他盯着看了几秒,“砰”地一声把冰箱门摔上。 田宇第二天早上来时,看见盛云霄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手里拿着游戏手柄,屏幕上的小人已经死了第八次。 田宇把行程跟他说了,然后补充: “笙导那边来消息了,说女主的戏份先拍,你好好养伤,不用急着进组。” 盛云霄手指一顿。 游戏里的小人又被怪物捶死了。 “她原话怎么说的。” “就...让我转达这些。”田宇眼神闪烁。 盛云霄把游戏手柄丢开,转过脸看他,“一字不漏。” 田宇咽了咽口水—— “笙导说...‘告诉盛云霄,好好当他的病号,别来剧组添乱。九天后我要见到一个能正常走路的演员,不是瘸子’。” 盛云霄听完,反倒笑了。 “这才像她。” 他撑着地板起来,单脚做俯卧撑,咬牙切齿道: “等着吧,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不小的。” - 林语笙回京后直接扎进了剧组。 网上撕完以后,苏雨柔就被撤了监制一职,星耀传媒股票接连下跌。 然而已经晚了,盛景延以雷霆速度完成了资本的更替。 具体怎么谈的林语笙并不清楚,但虞笑告诉她,出品方已经变更为盛行娱乐和迅达影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哥连一个信息都没给她发。 而王总把自己摘得很干净,看来艾雅不仅被剧组换了,也被金主换了。 曾恬的戏份拍得出奇顺利。 这姑娘有天分,又肯吃苦,为了一个雨夜哭戏,硬是在人造雨里淋了三个小时,冻得嘴唇发紫也没喊停。 收工时,林语笙把自己的羽绒服披在她身上。 “谢谢导演。” 曾恬声音还在发抖,眼睛却亮晶晶的,“我今天演得还行吗?” “很好。”林语笙难得露出笑容。 曾恬小心翼翼地问: “导演,盛老师他...什么时候能进组呀?” “快了。” 林语笙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还有六天。” 然而第四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屏幕亮着。 是盛云霄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他的脚,石膏已经拆了,脚趾还有些肿。 林语笙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 几乎是她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那边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但输入了半天,最后也只发来一句: 林语笙没再回。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起身去厨房拿水,路过工作台时,她忽然想起盛景延。 ——“我想要什么,你真的敢听吗?” 这句话连同那张脸刚冒出来,她就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不该有的思绪。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盛景延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他发来的合同确认,两人已经好久没说过话。 她打了几个字: 删掉。 再删掉。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关了手机。 同一片月光下,盛景延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拿起手机。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和林语笙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关掉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他唰一声把百叶帘关上了。 他不想看月亮。 太亮。 容易照出人心里不该存在的念头。 第四十三章 离他远点,行吗 盛云霄最终还是提前进了组。 他到的时候,林语笙正在拍一场室内戏,没出来接他。 盛云霄坐在轮椅上被田宇推着,毕竟恢复时间还是太短了,除必要情况医生不建议走路。 田宇把他推到监视器后面。 取景框里,曾恬和另一个演员正在对戏。 盛云霄看了一会儿,挑眉。 这姑娘确实演得不错,感情饱满又不浮夸。 “卡!” 林语笙喊了停,从导演椅上站起来,走到演员身边讲戏。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剧组统一的黑色羽绒马甲,头发松松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认真的侧脸。 盛云霄看着她,想起那个吻,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林语笙讲完戏,转身往回走,这才看见他。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能走路了吗。” “能走。” 盛云霄立刻从轮椅上站起来,忍着痛,像没事人一样在她面前走了两步: “完全不影响拍戏。” 林语笙点头,“去化妆间准备吧,下午拍你的戏。” “好嘞。”盛云霄笑起来,桃花眼弯着,“导演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语笙没理他,转身又去看监视器了。 盛云霄看着她冷淡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化妆间里,化妆师正在准备。 盛云霄坐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问: “有遮瑕膏吗?” “啊?有的,盛老师要遮哪里?” “这儿。” 盛云霄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处。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细长伤口。 是上次林语笙打他时,手上的戒指刮破的。 化妆师凑近看了看: “这伤口还有点红,用遮瑕恐怕会发炎。” “遮一下。”盛云霄坚持,“我不想让她看见。” 化妆师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等妆化完,那道疤已经被完美地掩盖住了。 盛云霄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确认没有任何痕迹,才站起身。 他走出化妆间时,林语笙正好从对面过来。 两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盛云霄停下脚步,想说什么,林语笙却像没看见他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盛云霄怔怔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收回视线。 下午的戏拍得很顺利。 林语笙虽然表现的很绝情,但还是把一些需要跑动和大动作的戏交给他的替身。 盛云霄虽然脚伤还没好利索,但演技在线,几条镜头都是一遍过。 林语笙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里他的特写。 镜头下的盛云霄有种独特的魅力。 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帅,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故事感的吸引力。 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演员。 如果他不那么混蛋的话。 “好,过了。” 这条拍完,林语笙拿起对讲机: “休息二十分钟。” 剧组顿时松懈下来。 盛云霄一瘸一拐地走到休息区,田宇赶紧递上保温杯。 “霄哥,喝水。” 盛云霄接过来,目光却追着林语笙。 她正在和摄影师讨论下一个镜头的构图,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看了很久,直到林语笙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盛云霄举着保温杯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 林语笙一脸无语地转回头。 ...... 拍了大半个月,曾恬和大家磨合的很好,拍摄任务也完成了大半。 今天是重拍男女主吻戏。 林语笙看着监视器拥吻的两个人,表情如常,细看有些僵硬。 镜头中,曾恬踮起脚尖,轻轻闭上眼。 盛云霄低下头,手掌托住她的后颈。动作和那天在医院他吻她时一致。 这是剧本里男女主重逢后汹涌的吻。 曾恬的耳朵红得几乎透明。 她是盛云霄的老粉,此刻连呼吸都屏住了。 盛云霄也很投入。 他闭着眼,吻得很深,甚至临时加了剧本里没有的动作——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曾恬的耳垂,喉结微动,仿佛真的在触碰失而复得的爱人。 “卡。” 林语笙面无表情地说: “可以,这条过了。” 她拿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冰水划过喉咙,压下那一瞬间涌上来的酸涩。 曾恬小跑着过来,脸红扑扑的: “导演,刚才那条行吗?我、我是不是太僵硬了....” “很好。” 林语笙弯了弯嘴角,语气平静: “情绪给得很足,休息一下,补个妆。” 不远处,盛云霄正用湿巾擦嘴,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语笙身上。 只见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还对刚跟自己拍完吻戏的女演员笑。 盛云霄仰起头,此刻只想把片场的盖儿给掀了。 之后剧组转场去了西江。 所有在京市的棚景戏份已经全部拍完,只剩一部分外景,再拍一周就能杀青。 盛云霄正靠在休息室的躺椅上闭目养神,田宇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我刚从制片组那边听说,盛总要来探班。” 盛云霄倏地睁开眼。 那双桃花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在瞬间凝成锐利的寒光。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明天。” 剧组才刚到西江第二天,按理说不应该这时候来探班。 田宇说: “出品方那边的行程安排刚发过来,说是顺路考察拍摄进度。” 盛云霄接过他手机,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顺路? 西江这地方偏得连快递都要多加五块钱,盛景延的“顺路”太假了点。 他把手机扔回给田宇,从躺椅上坐起来,脚的疼痛减轻,但走路还是有些无法受力。 “去跟导演说,我找她。” 田宇犹豫了一下,“笙导现在可能在开会...” “就说有急事。” 林语笙确实在开会。 临时租用的客栈会议室里,她和几个主创正在核对西江的拍摄计划。 门被轻轻敲响,田宇探进半个脑袋: “导演,霄哥说有事找您,挺急的。” 林语笙蹙眉看了眼时间,“让他等十分钟,我这边快结束了。” “他说是私事,关于明天的行程...” 林语笙手上的笔顿了顿。 她抬头对会议室里其他人说: “你们先继续,我马上回来。” 走出会议室,她看见盛云霄就站在走廊的窗边。 “什么事。”林语笙问。 盛云霄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时盯着林语笙的反应: “明天大哥要来探班。” “所以?” 盛云霄脸色阴沉,“你早知道?” “刚听说。”林语笙实话实说,“虞笑一小时前才告诉我。” 盛云霄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为什么突然要来探班?西江这种地方,有什么值得他‘顺路’的?” 林语笙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 “他是出品人,探班很正常。盛云霄,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 盛云霄被她问得一窒。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 “丈夫的身份,够不够?” “我们已经——” “还没离。” 盛云霄打断她: “只要一天没离,我就还是你丈夫。我有权利知道,为什么我大哥会突然对你拍的戏这么上心。” 林语笙觉得疲惫。 这种无意义的拉扯,在她和盛云霄之间已经重复了太多次。 “如果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那我知道了。我还有会要开。” 她转身要走。 “林语笙。” 盛云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某种她很少听到的、恳切的低哑: “你离他远点,行吗?” 第四十四章 你什么时候给过我尊严 林语笙脚步一顿,然后一言不发地推门回了会议室。 其实不用盛云霄提醒,她自己也知道要和大哥保持距离。 他们已经半个多月都没联系过了。 西江的拍摄地选在一处半废弃的古镇。 剧组包下了一家老客栈,条件简陋,但胜在清静。 翌日下午,盛景延的车到了。 他很低调,只带了一个齐曜,此刻从车上下来。 林语笙正在和摄影师确认取景角度,听到场务喊“盛总来了”,她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盛景延朝她微微颔首。 她收拾好情绪,走过去礼貌地打招呼。 “大哥。” “林导。” 这称呼让林语笙微怔。 她见盛景延神色如常,甚至....十分冷淡。 这时齐曜递过来一个纸袋,说: “林小姐,我路上买的,你看看你爱吃吗。” 林语笙接过,看见是上次那个网红甜品的logo,迟疑地看了盛景延一眼。 “...谢谢。” 指尖碰到纸袋边缘,是温的。 打开一看,是刚出炉的面包,种类很多,仿佛每一样都想让她尝一尝。 从京市到西江,车程至少3个小时,竟然还能保持温度。 林语笙迟滞道: “齐助理....真是贴心。” 盛景延全场没有投来目光,此刻也像是随口一般问道: “拍摄还顺利吗?” 她答: “很顺利,再有一周就能杀青。”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 “大哥!” 盛云霄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他穿着戏服,外面套着羽绒服,跑起来时衣摆飞扬。 脚伤还没完全好,跑动的姿势有些别扭,但他毫不在意。 跑到近前,他一把揽住林语笙的肩膀。 “大哥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盛云霄笑得灿烂,手指却死死揽着林语笙的肩。 “我好安排接待啊!” 林语笙顿时皱眉,想挣开,盛云霄却扣得更紧。 她看见大哥的视线落自己的肩膀上,顿时觉得那个地方都烧灼起来。 分明说了要离婚的,还这样当着他的面拉拉扯扯,难怪大哥之前认为她会反悔。 盛景延的目光在盛云霄的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语气平淡: “顺路,看看拍摄进度。” “进度好得很!” 盛云霄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林语笙耳边,声音却扬高,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是吧老婆?咱们这戏,是不是特别顺?”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 林语笙感觉耳朵快聋了,胸腔里一股火在往上窜。 盛云霄变本加厉,用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亲昵得发腻: “昨晚不是还说累吗?今天站这么久,腿酸不酸?晚上回去我给你揉揉?” “放开。”林语笙忍无可忍。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盛云霄动作停住,却不看她。 林语笙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扣在自己肩上的手指。 盛云霄手上跟她较劲,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林语笙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说,放手。” 全场寂静。 远处搬器材的声音停了,正在对戏的演员也转过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三个人身上。 林语笙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然后她转向盛景延,脸上还残留着没整理好的愠怒和难堪,礼貌地说: “大哥,我带你参观拍摄区。” 她说完转身离开,没有再看盛云霄一眼。 山风穿过青石板路,卷起几片枯叶。 盛云霄还立在原地,看着林语笙和盛景延并肩走远的背影。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嗡嗡响起,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飞。 他咬牙,扯开嗓子,冲着林语笙的背影喊: “行!林导!您敬业!”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明显的颤音。 当晚,剧组闲聊群里炸了。 有人发了一段视频,角度隐蔽但画面清晰—— 盛云霄揽着林语笙的肩膀,林语笙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手,然后转身和盛景延离开。 视频只有十五秒,但信息量爆炸。 虽然视频很快被发出来的人撤回,但早就被人保存下来,私下传遍了。 半小时后,某个娱乐八卦号搬运了这段视频。 #盛云霄片场遭冷脸#迅速冲上热搜尾端。 房间内。 下午林语笙把盛景延带到片场,就借口离开了,让虞笑和几个制片一起陪他参观。 此刻她刚躺在床上休息,结果微信嗡嗡震,十几条未读消息。 谢明姝一句接一句的发来质问她怎么回事。 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圈内朋友,也在问他们夫妻不和的事。 她一条没回。 隔壁房间传来盛云霄发火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田宇压低的劝阻声,听不真切。 林语笙没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盯着整个剧组转场,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此时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梦见很多年前,学校组织春游,她和盛云霄一起爬山。 爬到半山腰时下起雨,两人躲进一个山洞。 盛云霄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自己冻得嘴唇发白,还嘴硬说“少爷我脂肪厚,不怕冷”。 那天他们在山洞里待到雨停,说了很多话。 具体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出太阳的时候,盛云霄站在洞口,逆着光朝她伸出手: “走吧,我们回家。” 林语笙握住了他的手,很温暖,抬头往上看,那张脸在光里逐渐清晰—— 是盛景延。 她猛然惊醒,后半夜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语笙下楼时,明显感觉到剧组气氛不对。 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躲躲闪闪,窃窃私语在她走近时戛然而止。 餐厅里,盛云霄已经坐在桌子旁吃早餐。 林语笙打了碗粥,想了想,为了剧组维稳,也为了顺利杀青,她选择在他对面坐下。 盛云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粥,全程没说一句话。 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 快吃完时,盛云霄忽然开口: “热搜我让公司撤了。” 林语笙闻言看他,刚想说些顾全大局的话,却听他下一句是—— “但流言撤不掉。” 盛云霄放下勺子,碗底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现在全剧组都在传,我们夫妻不和。”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无端就让林语笙来火。 “所以呢?” “所以?” 盛云霄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 “林语笙,你哪怕稍微给我留点面子,也不会当着全剧组的面那样做。而且是在我大哥面前!” 林语笙冷笑了一声,笑里带着疲惫。 她问: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给过我尊严?” 第四十五章 魔法,生效了 只见盛云霄一怔,移开眼道: “有必要上升吗,我不过才说你两句。” 林语笙瞬间连和他开口说话的欲望都没了。 她明明提了离婚,却被他无视、拖延、插科打诨,还请来舅舅一家打压她.....就是从来没想过认真谈一谈。 真的....够了。 每当林语笙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对他失望的时候,他总能轻易突破她的底线。 她看见周围又投来目光和议论,心烦皱眉。 为什么所有压力都要她来承担? 为什么做了盛云霄的太太就默认要包容这个长不大的男人的一切? 为什么女人结婚以后即便身份是导演,外界最先关注的也还是她的家庭和感情? 她当然也可以宣泄情绪,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于是她下了最后通牒: “把戏拍完,你跟我去民政局,到时候,我希望你能像个男人一样把字签了。” 她冷静地说完,端着餐盘离开。 盛云霄哑然无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神情晦暗。 田宇这时候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 “霄哥,该去化妆了。” 盛云霄一言不发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看见盛景延从楼梯上下来。 两人在走廊里迎面碰上。 盛景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要往餐厅走。 “大哥。”盛云霄叫住他。 盛景延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能今天就走吗?”盛云霄问。 盛景延淡漠地看着他,半晌,开口: “下午的飞机。” 盛云霄扯了扯嘴角,“那一路顺风。” 他说完,转身往化妆间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说: “对了大哥,有件事我想请教你。” 盛景延静静地看着他。 盛云霄笑容灿烂,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你说,一个明知道弟弟和弟媳还没离婚的大哥,却总往弟媳身边凑,这种行为——” 他拖长了声音: “该叫什么?”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远处传来剧组开工的嘈杂声,更衬得这里的寂静令人窒息。 盛景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了盛云霄几秒,别具深意道: “云霄,扮演别人的时候,别入戏太深。” 说完,他转身进了餐厅。 盛云霄站在原地,直到他走远,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消失。 他气急败坏的咬唇,浓眉拧着,眼底泄露了一丝恐慌。 当天的拍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导演和男主角之间的低气压。 林语笙全程冷着脸,要求严苛到吹毛求疵。 盛云霄ng了几十次,她直接当众说: “盛老师,如果您今天状态不好,我们可以先拍别的戏份。” 这话说得客气,但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不耐。 盛云霄抿紧唇,说了句“抱歉,再来一条”。 这一遍结束,林语笙看着回放,面无表情道: “情绪不对,再来。” 又拍了三条,才勉强通过。 中场休息时,场务小妹偷偷跟摄影师嘀咕: “我的天,笙导今天好可怕...” “能不可怕吗,热搜都上了。” “不过你说,笙导和霄哥到底怎么回事啊?以前虽然也吵,但没这么僵啊...” “谁知道呢,豪门恩怨呗。” 这些窃窃私语,林语笙多少听到一些。 她没理会,只专注地盯着监视器。 下午拍外景时,出了点意外。 一场奔跑戏,盛云霄知道不用替身效果更好,于是坚持自己上,结果跑到一半从长阶上滚了下来。 工作人员连忙围上去。 林语笙从监视器后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怎么样?”她问。 盛云霄已经无法坐起来,脸色发白。 “没事。”他咬着牙说,“扭了一下,继续拍就行。” 医务组的人检查后却说: “不行了,得去医院,可能骨裂了。” 林语笙沉默了几秒,立刻指挥现场,把盛云霄送去医院。 盛云霄经过林语笙身边时,低声说了句: “对不起,耽误进度了。” 林语笙没说话。 “导演?”副导演在旁边喊她。 林语笙回过神。 “嗯,调整拍摄计划,先把第三百三十二场提上来。” 晚上收工的时候,医院传来消息,盛云霄的情况比预估的还严重,小腿骨折移位导致神经血管压迫,需要立刻手术。 这里毕竟是小地方,肯定是回京市做稳妥。 但那样的话后续拍摄就麻烦了,他手术加修养,怎么也得三个月。 林语笙听后几乎没有情绪,她习惯了。 盛云霄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事的发心是为她好,但做什么都做的不彻底。 所以每每都叫她连感谢都说的不甘心,恨他也无法用尽全力去恨。 之后她事无巨细的安排了盛云霄回京市做手术,全程没半个字怨言,然后又一言不发的为他善后剧组那边的麻烦。 虞笑从旁看了,感叹: “当男人真是好命,没长大有母亲哺育,长大了有老婆奉献,以后再生个女儿养老,齐活。” 林语笙听见没说什么。 她很清楚,今天所做一切不是为了盛云霄,更不是还留恋他这个人,而是为了盛家的昔日恩情。 谢明姝很快知道了消息,打电话过来将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又哭着说心疼她儿子。 林语笙面无表情听完,在咄咄逼人的质问中,说: “如果我妈妈还在,她也会心疼我的。” 谢明姝半晌没说出话来。 等医院的事都安排好,林语笙又马不停蹄叫来所有编剧开会。 她要把后续戏份的重心全放回女主身上,因此全员脑暴到半夜,总算梳理出来一个大致修改方向。 这样盛云霄不需要再回来拍摄他的戏份,甚至林语笙为了保全逻辑,还删了好多场他的戏。 修改后,女主变得更加丰满。 林语笙有预感,曾恬会因为这个角色大放异彩。 深夜。 她疲惫地走回客栈。 客栈在半山腰,需要走上一条陡峭的千层长阶。 昏暗的路灯,空无一人的长阶,她的身影很小,影子很长。 林语笙麻木地一阶一阶向上,脑中不停闪现过去两年围着盛云霄转的自己。 每走一阶,她就在心中默数一个数字。 三百五十阶。 七百三十天婚姻。 暗恋盛云霄的七年。 林语笙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出的气变成白色的烟雾,在寂冷的冬夜消散。 她喘息着抬头,看见还剩下一半台阶没走完,那么长,望不到头似的。 一瞬间,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抬手擦眼泪,拖着腿继续往上走,可步子越来越重,泪却越流越多。 一滴泪砸在石头台阶上,贱出了花的形状。 林语笙低着头,一直盯着那个痕迹看,呼吸狼狈。 “妈妈......” 她哽咽的叫了一声,像小时候受委屈后每次念的魔法咒语。 只要念出这两个字,世界上一切困难都可以克服。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随夜风飘走。 忽然,有脚步声靠近,从头顶传来。 她的睫毛轻颤,缓缓抬眼,看见有人从上方的长阶一步步走下来。 路灯在他身后,模糊成暖橘色的光晕。 盛景延一身黑,手里提着登机箱,一步步,越来越近。 走到她面前时,大约是看见了她的眼泪,他神情微顿了一瞬,万千情绪在刹那间含藏进眼底。 良久,他低声问: “林语笙,你累了吗?” 视线被泪水模糊,汹涌落下。 她怔怔摇头,呢喃: “魔法,生效了....” 第四十六章 她感到轻松,才重要 六个小时前。 机场。 齐曜挂了电话,来到盛景延身旁说: “盛总,田宇来电话,说云霄在片场出意外,需要立刻转回京市手术。” 盛景延闻言顿了一瞬,侧过脸问: “谁在处理他的事?” “林小姐。” 齐曜看见他眼底闪过忧虑,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盛总从罗州回来后,刻意把工作安排的很满,像个陀螺一样忙个不停。 他知道,在罗州一定发生了什么。 尽管盛总表面如常,但一直情绪很低落,也没再联络过林小姐。 他以为这种状态还要维持的再久一点,没想到盛总在得知剧组转场去西江后,突然就说要去探班。 结果来了以后,和林小姐一共只说了三句话。 齐曜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图什么。 此刻,盛景延起身,对他说: “你回京市吧。” 齐曜一点也不意外,问: “那您呢?” 盛景延拿上自己的登机箱,说: “云霄的事再加剧组的事,她会累。” 齐曜有些看不下去了,劝道: “可您以什么身份帮她呢?” 盛景延面无表情: “我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她的大哥。” 齐曜苦口婆心: “可您为了林小姐,支付给了星耀传媒两倍的违约金,被苏振海捞了一大笔,这些早就超过一个大伯哥的界限了。” “学长,不如就等林小姐处理好她和她老公的关系,您到时候再光明正大的关心。 现在您总是背后默默做,她根本不知道您的付出。” 盛景延垂眸,说: “不重要。” 齐曜一愣,“那什么才重要?” 又花时间又花钱,连买个甜品都要借助理的手送出去,明明想林小姐了却还要苦等一个探班的名义才能见到她。 齐曜不信,难道盛总从来都没想过回报吗? 盛景延平静道: “她感到轻松,才重要。” 之后齐曜只得目送他高大的背影走出机场。 他站在原地,一脸困惑的吐槽: “就这么爱吗....” ...... 此刻。 林语笙从盛景延的背上下来,两人来到了客栈门口。 她是被他背上来的。 大哥单手护着背上的她,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航空箱,就这样走完了千层长阶,抵达时连喘都没喘。 林语笙再次对大哥的体力有了一个新认识。 她摸摸鼻子,忽然感到有点丢脸。 “大哥,你不是下午的飞机吗?” 盛景延点头,“空中管制,飞不了了。” “那你刚刚拿着箱子从山上下来,是打算回机场吗?” 其实盛景延从机场出来后就回客栈去找林语笙,被告知她还在医院。 于是他就在客栈的房间里等人回来。 一直等到深夜,盛景延有些坐不住,想到林语笙从山下回来,必然会经过长阶。 这段路没有任何便捷的办法,于是就打算去山脚等她。 走之前,他想到她此前避嫌的态度,又回房间拿上了一个空的登机箱,装作偶遇。 此刻,他面不改色道: “本想下山租辆车回京市,但齐曜说已经定好了机票。” 前半句是事由,后半句是为了降低她的负担。 果然,林语笙听完松了口气。 她差点以为自己耽误了大哥的时间。 “那大哥今晚的酒店定了吗?” 盛景延看见她关切的双眸,觉得那其中想要报恩的情绪实在好懂。 于是他说: “没有。” 他又抬起手腕看表,露出浅淡的困扰,说: “现在再联络齐曜,似乎太晚了。” 林语笙赶紧道: “大哥,不用麻烦齐特助,交给我吧。” 她引着盛景延进入客栈,走向前台,说: “这家客栈的环境还挺好的,除了有点潮之外,都很干净。大哥,你介意在这里将就一晚吗?” 盛景延自然说不介意。 只是在前台开房时,林语笙被告知已经满房了。 她一下子有些尴尬。 这附近剧组都提前考察过,只有这家客栈的卫生和服务比较好,其他都不太行。 她怎么能让大哥住小旅馆呢? 盛景延见她皱眉思索的样子,手伸入口袋,摩挲着那张房卡,刚想找个借口拿出来。 却见林语笙回头说: “大哥,你住我房间,我今晚去和虞笑住。” 盛景延微顿,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样的处理方式其实并不妥当,只是冷淡又客气地说: “只能这样了。麻烦你。” “不麻烦的。” 林语笙清楚让大哥住自己的房间,被人知道了难免有闲话。 但她觉得盛景延需要得到一个良好的休息环境,与之相比,闲言碎语就没那么重要了。 她先是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又让保洁全部清理了一遍,换了所有能换的,基本就是一个新房间。 等盛景延拎着箱子入内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了属于林语笙的气息。 他眉眼掠过一抹极快的失望,随后恢复如初。 林语笙又询问他航班几点、明天要不要一起吃早饭等问题,恢复了和之前一样的热情。 两人前段时间那种别扭的疏远消失了,彼此也没有再提在工作室那天的事。 盛景延退回到了他的位置。 林语笙照旧将他当成值得尊重的大哥。 只是有些事发生了,即便两人心照不宣的当做没有发生,也只是像暗夜里并蒂莲上凝的一颗露。 月光底下瞧不真切,只当是寻常水光。 可指尖若不经意触着了,那湿漉漉的凉意便顺着纹理,一直渗到花心里。 分明是分不开的两朵,却从此各怀了一腔令人心悸的潮气。 翌日。 盛景延先是归还了房间,表示客栈已经有了余房,随后又以出品人的身份来到剧组,用“钱”干实事。 他先是包了烧烤车和咖啡车,升级了全组人员的伙食。 然后他让场务统计每个工作人员的尺码,为全剧组定制羽绒服。 林语笙本以为大哥今天就会走,没想到他一直跟到杀青,而且没有任何架子,这些天和大家同吃同住,还能记住并叫出工作人员的名字。 剧组的士气潜移默化中就被鼓舞了,每个人都干劲满满,拍摄变得异常顺利。 杀青当天。 盛景延、虞笑、还有剧组人员都围在监视器旁,共同见证了最后一镜。 林语笙拿着对讲: “卡,杀青!” 整个片场传来响亮的掌声,此起彼伏的喊着“杀青啦”,曾恬捧着一大捧花,哭着和林语笙拥抱。 工作人员准备了一块全新的场记板,上面写了end,组织全员大合影。 导演、主演、出品人和制片通常站在第一排。 虞笑请盛景延站c位,他却退了一步,站到了林语笙身旁。 其他人更不敢站c位,你让我我让你,最后把林语笙请到了中央。 林语笙无奈,但开心的笑着。 此时场记举着相机喊: “来,3、2、1——” 所有人一起喊: “杀青大吉——” 快门按下的一刻,定格了盛景延微微垂眼看向身旁人的画面。 镜头里,他的表情是罕见的柔和,眼神眷恋。 第四十七章 我喜欢 因为之前的条款,所以影片的宣传都归盛星娱乐。 工作人员接手了官微开始运营,第一步就是要把电影圆满杀青的消息放出去。 他选了九宫格照片,连同文案一起发给上级审核,上级也没细看,觉得这种小事按照往常的流程来就行。 结果刚发布不到十分钟,上级就被盛总叫走了。 出来以后,上级对他说: “删了删了,刚刚那条删了,重新编辑。” 他挠头问: “是哪里有问题吗?” “文案没问题。” 那就是照片有问题。 工作人员仔细检查了一遍,怎么看都没问题啊。 但他还是照做,删掉了原贴,换上了上级发来的替换照片。 这一换,他才发现问题。 需要替换的照片只有一张,就是剧组杀青的大合照。 而原本的合影中,盛总没有看镜头,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林导演。 替换的合影里,盛总神色淡漠地看着镜头。 “哦....就因为这个...” 敢情是因为大老板没看镜头,就这么点事,至于吗? 工作人员在心里嘀咕着,重新发布。 另一边。 曾恬虽然没有接到配合宣传的通知,但这毕竟是她的第一部女主戏,于是自发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感言。 而配图,恰好用了几分钟前保存的官微的杀青合影。 照片中,所有人都看着镜头开心大笑,唯独盛景延在看着林语笙。 曾恬虽然注意到了,但觉得这个小细节无伤大雅,没多想就点了发布。 她此时还是个十八线糊咖,粉丝数量一般般,因此也没引起什么反响。 评论区的注意力也都在“姐姐好美”、“姐姐新戏什么时候上映”等方面上。 ...... 林语笙回到京市后也没闲着。 杀青后,她给每个核心成员发了一段感谢的话。 不是群发,而是提及对方为这部片子付出的一件具体事件。 爸爸每次拍完戏都会这样做,她如今也照做。 之后她又主动请了剧组所有部门的基层员工吃饭,等大家放松的时候,又郑重表达了感谢。 行业里这种事传播的最快。 哪个导演什么性格、什么喜好、爱不爱骂人、口碑如何都是靠从业者口口相传。 经过这一部戏,林语笙的能力、人品、处事方式大家有目共睹。 渐渐地,只要圈内人一打听,或提到林语笙,关于她的评价都很正面。 这些林语笙均不知情。 她最近频繁和剪辑组开会,主要是为了明确剪辑思路、情绪基调和绝对不能动的黄金镜头。 有了爸爸那件事的前车之鉴,她对后期工作很谨慎,规定任何人动素材前必须先经过她。 这天,导演剪辑版出来了,虞笑就邀请了资方来审片。 陈总和盛景延都到了。 林语笙和他们打招呼寒暄,视线在盛景延身上停留的很短,短的反而有些刻意。 两人从西江回来后,就再无联系。 此刻,盛景延的视线追了过去,尔后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谁也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细微的异常。 影片播到一半处,林语笙出去接了个电话。 盛景延听见了几句,然后压低声音问虞笑: “她在找房子?” 虞笑正沉浸在电影情节里,反应了一下,才说: “对,工作室目前要用来做后期,那些剪辑师都是男性,语笙再对付着住在这里不太方便。” 盛景延闻言没再说话,继续看电影,只是那双眼明显在想事情。 林语笙几分钟后就回来了。 之后观影结束,陈总率先鼓掌。 “业界都说林导审美好,今天一看,我才体会到。” 迅达前不久刚出了一道人事变动的通知,陈副总已经是陈总了。 此刻他对林语笙的夸奖,有三分事业的春风得意,三分碍于盛景延在场,剩下的才是对她的认可。 林语笙也清楚,但照单全收,说着一些场面话。 应付完陈总,她看向盛景延,有些忐忑地问: “大哥,你觉得呢?” 其实她刚才有偷偷观察大哥的表情,总觉得他在走神,不知道是不是电影太无聊的缘故。 林语笙从未如此在意过资方的认可。 但盛景延是于危难中拉她一把的人,她不想让他失望。 此刻,她关注着大哥的神色,见他表情如常。 “我喜欢。”盛景延说。 三个字,不带任何评判,却比任何称赞都更具肯定意义。 林语笙眉眼微松,笑了起来。 “那就好。” 盛景延见她笑了,五官也不自觉柔和,与之对视而笑。 只有陈总稍显尴尬,盛景延的三个字显得他刚刚那一番掺杂专业词汇的点评相当高高在上。 之后虞笑提出一起吃个饭,林语笙神情有些为难。 她说: “刚中介催我去看个房子。” 好房子都不等人,而且剪辑人员加班,她今天就得搬出去。 盛景延薄唇微动,刚想说什么,林语笙的手机再度响起。 是沈令仪的电话。 她热情地邀请她住到沈家来。 “我们家有的是空房间,你先来住着,再慢慢看房子。” 林语笙其实更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委婉道: “这样太打扰了吧,我一个外人,而且你哥还回来了....” “他过几天就回部队啦,你不用在意他。” 沈令仪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说: “择日不如撞日,趁他这个力工还在,我让他去帮你搬东西。” 林语笙刚启唇想婉拒,沈令仪已经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虞笑是希望她能来饭局的,因此说: “看来我们导演不用去看房子了,那我去定包间啦?” 林语笙只得笑着应下。 没一会儿,一辆军牌大g停在了工作室门口。 恰逢虞笑引着盛景延等人出门,两路人撞个正着。 只见沈令仪拎着一个刚满月的小包,一身香奈儿套裙,整个人俏皮又明艳。 而她身后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身材挺拔,气质出众,正是沈堂风。 盛景延眉骨微动,不动声色打量他,听见沈令仪从中介绍: “这是林语笙,我最好的朋友。语笙,这是我哥,沈堂风。” 此刻,沈堂风心跳加快,面上装得镇静,伸出手道: “你好,语笙。” 林语笙见这么正式,也重视起来,弯唇与他握手,温声道: “你好,”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沈堂风,顿了顿,才说: “堂风哥。” 轻轻柔柔的一声,直接让在场两个男人色变。 第四十八章 最高的最高 沈堂风脸色通红,心率过快,死机了。 盛景延则脸如寒冰,目如利刃,直接穿透了对手。 偏偏始作俑者不知情。 林语笙收回手后,疑惑地看着沈堂风的手还停在半空。 而她的手上还沾了点对方掌心里的汗。 她觉得当着人家的面擦手不礼貌,就没动作。 沈令仪一直抿嘴偷看两人。 要知道她哥今天听说要来给林语笙搬家,从头到脚把自己打理了一遍,临出门了,又觉得这样太刻意,回去换了三身衣服才下来。 沈令仪了解她哥,见沈堂风此刻像个快烧开的水壶,赶紧手动把他的手给摁了下去,偷偷掐他的后腰。 她打哈哈道: “语笙,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我和出品人一起吃个饭....” 她有点为难,一边是朋友好意来帮忙搬家,还兴师动众的带了帮手来;另一边,是已经答应好的金主爸爸。 虞笑见状,试图打圆场: “语笙,要不你先忙完这边,直接来饭店找我们?” 林语笙刚想点头,却听盛景延说: “一起过去吧。” 众人都看向他,不懂其意。 盛景延对陈总说: “多带两个人,陈总介意吗?” 陈总当然说不介意。 盛景延又看向沈家兄妹,目光定在沈堂风身上,淡淡道: “一起?” 沈令仪张着嘴巴,面对突如其来的邀请,受宠若惊。 沈堂风不认识这些人,今天来只是为了帮林语笙搬家,没有跟着去吃饭的道理。 他在部队直来直去惯了,因此当下直言道: “我们就不去了。语笙,要不你告诉令仪哪些东西要搬,然后去忙你的就行。” 林语笙觉得她作为主人一走了之,留兄妹俩给她搬家算什么? 太不讲究了,她的家教让她无法这样做。 于是她只能跟着沈堂风的话茬,拒绝盛景延,说: “大哥,我先安顿好这边,晚点就去找你们。” 盛景延眼眸沉了沉,几秒后才略点了下头。 一行人走后,沈令仪挨过来,和她小声咬耳朵: “我怎么觉得他浑身都在散发着不爽呢。” 林语笙在这方面有些天然迟钝,问: “谁?” “当然是....” 沈令仪说到一半就刹住,嘿嘿一笑,说: “没谁。” 之后他们一起帮林语笙搬了家。 沈堂风全程没让两个女孩动手,只询问她要搬什么。 林语笙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前跑后的,但几趟下来感觉自己毫无作用,还差点跟他撞在一起,就站在原地指挥了。 沈堂风力气很大,做事利落,不到二十分钟就把她的东西都搬完了。 林语笙给他递了一瓶水,说: “谢谢堂风哥。” 沈堂风不敢与她对视,装作仰头喝水,然而耳根都是红的。 林语笙看见后,以为他是热的,又给他找来一个手持小风扇。 沈令仪在旁边看了捂嘴偷笑,调侃她哥道: “小心点,你可别上火了啊。” 三人回了沈家,把林语笙的东西放在小仓库。 她只带了随身箱,暂时住在二楼的客房。 沈叔叔和沈阿姨见了她十分亲热。 沈阿姨摸她的脸,拉着她的手询问她的情况。 期间林语笙一直悄悄看时间,怕去的晚了惹资方不快,但又不好打断长辈问话。 “爸,妈,回头再说吧,人家还有事呢。” 沈堂风一句话就帮她解了围,林语笙投去感激的一眼,后者喝水都变得紧张起来。 之后她匆匆赶场,来到饭店的包间,看见里面已经推杯换盏。 虞笑又叫来了曾恬和几个女演员作陪,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广告商。 众人都打趣她,要她自罚三杯。 林语笙知道自己躲不过,端起酒杯要喝,一只修长的大手斜插过来,直接拿走了她的酒杯。 盛景延将那杯白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往桌上一放,淡淡开口: “她开车了。” 众人顿时不敢再随便起哄。 陈总反应最快,笑着招呼: “林导,快入座。” 虞笑早就给她留好了位置——盛景延的左手边。 林语笙被按在座位上,感觉右半边身子都灼烧起来,不敢往他那边看。 她垂眸,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哥”,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 盛景延的手搭在桌上,两指虚捏着酒杯,此时听见她那句话,来回转动着空杯子,垂眸遮住所有情绪,抿唇不语。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个手臂,彼此却都不看对方,甚至全程连眼神接触都没有。 避嫌到这种程度,反而欲盖弥彰。 有个刚入行的新人演员,第一次来这种有资本大佬的饭局,十分局促。 此时她悄悄问虞笑: “姐,我是不是得去敬杯酒?应该先给谁敬啊?” 虞笑教她: “先敬场上最大的,盛总。之后是陈总,然后顺着打圈来就行。” 对方惊讶,“啊?盛总年龄这么大吗?看着不像啊。” 虞笑哭笑不得,说: “谁告诉你这个大指的是年龄了。” 对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盛总虽然年轻,但地位最高。 她悄悄打量,想寻找一个敬酒时机,却看见令人惊讶的一幕—— 只见那位位尊权重的盛总,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陈总说话,一边剥虾。 他的手很白,手背上的血管是蜿蜒的青色,一根根凸起,给人磅礴的力量感。 只看那双手,就能脑补出这个男人的性感和强势。 无论怎么看....这双手都不应该用来剥虾。 可他不仅剥了,还剥出一座小山。 然后,他慢条斯理的净了手,偶尔向不停说话的陈总点头,实际上视线却落在左边。 而那碟虾山,下一秒被放在了林导演面前。 林语笙一怔,低头看见碟子里个个形状完美的虾,眨了眨眼。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大哥,见他正专心和陈总说话,仿佛刚刚的动作只是随手之举。 她夹了一个虾送入口中,甜丝丝的新鲜,让她越吃越上瘾。 以前她就喜欢吃虾,而且得是活虾,不能是冷冻的。 爸爸为此还会每个捕捞季都带她和妈妈去海边小住。 只是....大哥怎么会知道? 林语笙正走着神,忽然有人过来敬酒。 只见是个才十八、九岁的新人演员,是今天第一个来敬酒的。 旁边人提点她: “你应该先敬盛总才对。” 对方眼底闪烁着机敏和野心,说: “不,这第一杯酒,我必须敬林导。” 敬全场地位最高的人心中的最高,错不了。 第四十九章 谁出轨,她林语笙都不会出轨 当晚,这个新人就用一杯酒,让林语笙和盛景延都认识了她。 除了这个小插曲,整顿饭进行的中规中矩。 结束时,盛景延专门让他的司机不要把车开过来。 林语笙见他一直站在原地不走,以为他喝酒了不便开车,于是上前问: “大哥怎么走?” 没等盛景延说话,喝的醉醺醺的陈总就过来,殷勤道: “盛总,坐我的车。来,那个谁,把盛总安全送到。” 接着不由分说把盛景延往他的车里送。 盛景延皱眉,拒绝的话都被陈总当客套。 他看了一眼林语笙,见她已经识趣的转身,往她自己的车边走。 盛景延唇线绷直,冷冷看了陈总一眼,不再推拒,坐进了车里。 陈总看见那冷冰冰的眼神,顿时一下酒醒了,却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他。 ...... 医院。 盛云霄的腿吊着,百无聊赖的刷朋友圈,恰好曾恬的最新动态刷了出来,他顿时指尖一顿。 文案是些感谢林语笙的话,盛云霄一个字看不进去,眼睛盯着那张照片—— 角度是曾恬举着手机拍的她自己和林语笙,但带到了一点背景。 这显然是个饭店包间,林语笙的旁边,是一截男人的手臂。 对方衬衫挽着,露出了腕表。 盛云霄皱眉放大,盯着那个表看。 这款表全球限量两只,就在他们兄弟俩这,是爷爷给他和大哥的礼物。 林语笙在和大哥一起吃饭? 大哥不是从来不去酒局吗? 盛云霄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拿着手机的手直抖。 他点开和林语笙的对话框疯狂打字,可真到要点发送的时候又恍惚记起—— 当初说好了,各玩各的,他没资格管她。 谢明姝此时正将苹果切成小块,喂到儿子嘴边。 盛云霄烦躁偏头,“妈,你怎么还在这?” 他做完手术已经一个月了,这期间林语笙一次都没来过,谢明姝倒是每天来。 盛云霄对她说: “你回去吧,别老在这儿守着我。” “我放心不下你呀。” 谢明姝自打听说盛云霄在片场的长阶摔下来后,就每天做噩梦。 她求神拜佛才得来的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小溺爱,无论他犯什么错,她都舍不得打一下,这回竟然遭了这么大的罪。 想起来她就恨。 “你跟妈说实话,你摔倒那天,是不是林语笙和你吵架,让你分心了?不然你好端端的,怎么会从台阶上摔下来?” 盛云霄不耐烦。 “妈,我说了好几遍了,我这腿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还护着她?!” 谢明姝怒其不争: “我在网上看到那段视频了,她怎么敢当众给你甩脸的?她难道忘了咱们家帮了她多少吗?” 盛云霄感到窒息。 他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盯着谢明姝,语气不好,甚至不自觉带了迁怒: “你总把这些话挂在嘴边,难怪她越来越厌烦我。” 谢明姝愣了一下,顿时道: “你说什么?她还敢厌烦你?你还说不是她跟你吵架?!” 盛云霄闭上眼,无力道: “不要再动不动把恩情挂在嘴边,她不欠咱们家的,就算当初欠,可她现在不是已经和我结婚了吗?” 他的意思是,结了婚就是一家人,希望母亲不要再把那点恩情总拿出来压她。 偏偏谢明姝曲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什么叫她和你结婚了她就不欠咱们家了?她还得清吗? 云霄,以你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她林语笙一个孤女,还欠那么多债,嫁给你是她祖上烧高香,你怎....” “妈——” 盛云霄觉得和她沟通不了,烦躁道: “你能别管我俩的事了吗?” 谢明姝红了眼眶,连说三声好。 见她这样,盛云霄心也难受,语气缓和下来,叫了声“妈”,然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明姝哭着说: “我就是心疼你....你爷爷偏心大房,看情形,这家业迟早是你大哥的。 若你不是那一桩就算了,可偏偏你从小就聪明伶俐,不比景延差在哪里,怎么就不能给你一个机会呢?” 这套说辞盛云霄听了上千次,此刻无比疲惫的闭上眼。 他知道就算说了实话,妈也还是只信她认为的。 当初是他没想要,根本不是爷爷偏心。 爷爷让他进集团,但他不愿再被拿来处处与大哥比较,所以拒绝了。 而他最想要的——演戏和林语笙,两年前都得到了。 只是....不过是两年的时间,他怎么就和她变成今天这样了呢? 明明林语笙一开始很听他的。 就算和他有了矛盾,她也会忍让妥协,在其他人面前给足他面子。 盛云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难道....她也和自己一样,对这个家感到窒息想要逃离,所以才要离婚吗? ...... 谢明姝晚上从医院回来后就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盛宏远见了,问她: “怎么了,云霄恢复的不好?” 谢明姝转过来,张嘴就跟老公数落林语笙的不是。 “你说她的心怎么这么狠呐?一个月了,她竟然连看都没去看过云霄。你说,她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盛宏远摆手,断言道: “不可能。” “你怎么这么肯定?” “林传业是怎么教导女儿的,你还不了解吗?林家的家教你当初看了都感慨,说想把云霄送过去学规矩。她林家是不行了,可根儿上跟那种小门小户能一样吗? 我看她骨子里那清高劲儿,跟她爸一个样。谁出轨,她林语笙都不会出轨。” 谢明姝点头。 “这倒是,她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 盛家给她这么大一份恩,她不能对不起我们云霄,除非她不在乎她爸妈的脸面了。” 翌日,谢明姝就约了几个贵妇朋友喝下午茶。 这几人平时就奉承她,席间,谢明姝把烦恼说了。 “不怕你们笑话,我那个儿媳妇,实在不识大体,凡事都以自我为中心,根本不顾我儿子的感受。” 几人附和着道: “现在年轻人是这样的,自私自利。” 其中一个姓范的太太说: “你呀,就是太心善了,这样可不行。 这儿媳妇就好比牲畜,如果不管,那好吃懒做、阳奉阴违的毛病就都出来了。 但管的太狠,她就记恨你,然后离间你和你儿子之间的关系。” 谢明姝一听,这不就是她现在遇到的情况? 她说两句云霄就不耐烦,肯定是林语笙给他吹耳旁风。 “那要怎么办?”她问。 范太太说: “其实很好办,无非就是怀柔二字。你得先让她觉得你是真心在意她,才好拿捏她。最重要的是,要让她有危机感。” 谢明姝在心中记下,面上笑着说: “他们小夫妻的事我也不愿管,再说了,我平时疼她还来不及呢。” 隔天,她就打电话把林语笙叫出来吃饭,说要跟她当面道歉。 第五十章 干妹妹 林语笙第一反应是拒绝。 但谢明姝语气卑微,还说: “当年你爸出事后,我怕你被追债的堵上门,就要云霄喊你来家里住。可你这孩子怕连累我们,怎么也不肯来。其实这些年你一直没变,还是那个先为别人着想的性子... 对了,我最近梦见你爸妈了,醒来就感慨,咱们娘俩还争什么呢,我迟早也是要入土的,得趁活着,好好珍惜身边人....”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却让林语笙微微蹙眉。 她有种直觉,谢明姝这个电话没那么简单。 但她这番话确实切中了自己的要害。 父母去世后,她最在意的,就是盛家的恩情。 甚至为了维护盛家的体面,她可以忽略自己的感受。 她内心深处并不想和盛家人翻脸。 此刻见谢明姝态度缓和,林语笙答应见面。 于是她下午如约到了谢明姝说的那家饭店。 服务员将她引进包厢,谢明姝看见她来,十分亲切的招呼她坐。 林语笙仿佛一下子又见到了学生时代那个对自己总是温声细语的谢阿姨。 于是她的态度也不再冷硬锋利。 谢明姝见状,暗道这招果然有效。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包厢门再度被推开。 林语笙下意识回头看,只见苏雨柔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苏雨柔见了她,丝毫不惊讶,像早有准备。 “语笙姐来啦。” 她说完,就熟稔地回到谢明姝身旁的位置坐下,和她手挽手,亲昵地叫了声—— “干妈。” 林语笙耳鸣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没那么意外了,甚至在预料之中。 她看见苏雨柔一副招待客人的样子,对自己说: “语笙姐,我刚去点了几道干妈爱吃的菜,你要不要再加两道?” 林语笙听见她喊谢明姝干妈,却一句也不问。 今天以前,她一再留恋盛家曾经给过的温暖,甚至自欺欺人,以为谢明姝是想真心相待。 这场鸿门宴,让那份恩情都褪色了。 林语笙握着包带的手收紧,想一走了之,却看见苏雨柔一脸得意地看过来,明显是等着她发作走人。 她的手霎时松开了包带。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她就气定神闲下来,端起茶杯喝了口,然后慢悠悠说: “好啊,那就再加几道。” 苏雨柔暗暗吃惊她情绪调整的如此之快。 但她经过上次的事学聪明了,不轻易开口说对自己不利的话,怕林语笙又录音,因此不接话 谢明姝见状,也惊讶林语笙沉得住气,不过她一想到待会儿的情形,不怕她毫无波澜。 她叫来服务员,添了几道菜,说: “语笙,我记得这都是你爱吃的。” 林语笙一笑,说: “你记错了,这都是盛云霄爱吃的。” 然后她当着谢明姝的面,让服务员撤掉那些菜,改成她真正爱吃的。 谢明姝的亲和裂在了脸上,对她的厌恶更深。 长辈一番好意,竟敢当众反驳。 就算不爱吃,应下又如何?非得纠正过来,让长辈难堪? 苏雨柔见状,立刻说: “干妈一番好意,这样吧,所有的菜照上。” 林语笙静静看着她发挥。 只见谢明姝轻抚苏雨柔的手臂,满意的点了点头,说: “还是雨柔懂事。” 服务员很快将菜上齐。 谢明姝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块鱼肉到苏雨柔碗里,说的话是责怪,声音却温温和和的: “雨柔啊,这次的事,是你做得不对。 虽然你是为了你们那部戏好,但方法太急躁,反而给语笙添了麻烦。 来,跟语笙道个歉,以后都是一家人,别生分了。” 苏雨柔立刻放下筷子,转向林语笙,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眼里却半点歉意也无: “语笙姐,对不起,之前是我太年轻,不懂事,只想着帮云霄哥哥分忧,没顾及到你的感受。你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 林语笙平静瞧着。 原来是这么个“当面道歉”。 她装作纳闷儿,说: “帮盛云霄分忧?可我记得,他公开把你骂了呀,你不生气?” 一句话封喉诛心。 苏雨柔脸色一青,哽住了。 谢明姝咳了一声,对林语笙说: “这件事不是妈要说你,但你处理的太草率了,有必要把录音放上网吗?有话不能好好说?” 不等林语笙说话,苏雨柔立刻亲热地挽住谢明姝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 “干妈,我其实不怪语笙姐,她工作忙,要操心剧组,办事急躁也是难免的。以后家里的琐事,我来做就好。 我在家反正闲着,多跑跑医院,陪云霄哥哥说说话,给他炖点汤,也是应该的。” 谢明姝拍拍她的手,眼神赞许,话却是对着林语笙说的: “你看雨柔多懂事。语笙啊,你性子太强势了,云霄不喜欢的。 而且这盛家的媳妇,光会工作不行,得知道怎么心疼丈夫,怎么料理家事。 云霄现在躺在医院,正是需要人贴心照顾的时候。你忙,妈理解,可再忙,也不能把丈夫丢那不管了呀?” 她叹了口气,语气愈发语重心长。 “咱们盛家不是小门小户,多少双眼睛看着。 云霄的太太,代表的是盛家的脸面。这个位置,得是能里外操持、让他无后顾之忧的人来坐。 妈知道你有才华,可有时候啊,这夫妻过日子,光有才华不够,还得有那份放下身段、实实在在过日子的心。” 林语笙冷笑。 她看着谢明姝慈眉善目地说着捅心窝子的话,看着苏雨柔在一旁低眉顺眼、实则眉眼藏不住得意地添茶倒水,一股冰冷的怒意爬上来。 谢明姝似乎嫌火候不够,又笑着给苏雨柔舀了一勺汤: “雨柔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心细,体贴,知道冷暖。 云霄这次受伤,她天天往医院跑,比谁都上心。 我想着,她一个姑娘家,老这么没名没分地出入医院照顾云霄,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正好她和我有缘,干脆啊,我就认她做干女儿了。” 她抬眼,目光落在林语笙的脸上一顿,笑容加深: “这样一来,她照顾自己哥哥,名正言顺。 语笙,你以后也多了个妹妹,多个人帮你分担,多好。雨柔,还不快叫嫂子?” 苏雨柔立刻站起来,端起茶杯,声音甜得发腻: “嫂子,以后我就把云霄哥哥当亲哥哥一样照顾,您放心。 您忙您的事业,家里、医院这些事儿,有我呢。 我一定替您把云霄哥哥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谢明姝句句都在体谅她的忙,实则句句都在指责她失职。 林语笙没想到的是,婆婆竟然明目张胆地安排另一个女人侵入她的婚姻,甚至用“干妹妹”来恶心她,提醒她—— 这个盛太太的位置,从来不是非她不可。 只要她们愿意,随时可以找个人来“分担”,甚至取代。 她看着对面那两张写满算计和虚伪的脸,听着那些看似关切实则羞辱的话语,缓缓一笑。 这笑把苏雨柔和谢明姝都看愣了,特别是苏雨柔,她心里有点发毛。 只见林语笙心平气和地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第五十一章 盛云霄答应离婚了 林语笙拨通了盛云霄的电话,按下免提,将手机搁在餐桌转盘上。 包厢里霎时安静,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停了。 谢明姝脸色一僵,苏雨柔的笑容也凝固在嘴角。 显然都没想到她能立刻就告状。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盛云霄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点不可置信和小心翼翼。 “...喂?” 谢明姝连忙想开口,林语笙却已经平静地出声: “盛云霄,你妈、还有你干妹妹在请我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谁?” “苏雨柔。” 林语笙抬眼,看向对面脸色逐渐发白的苏雨柔。 “你妈刚认的干女儿,说要帮我分担,以后名正言顺照顾你,让我放心去忙事业。” 她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字字如针。 盛云霄的呼吸声明显重了。 他声音沉下来,问: “你开免提了是不是?” “是。”她答得干脆。 如果不是她对盛云霄的个性很了解,不然不可能打这个电话。 一件事,如果有人跟盛云霄的想法逆着来,他就非要跟对方硬刚到底。 而他最恨被人摆布。 所有服从、规训、一切为你好的先斩后奏,对他来说都是雷区。 此刻,林语笙轻描淡写的戳中他的雷点—— “认干妹妹这事你知道吗?如果你也同意,那不如和我当面说清楚。” 谢明姝按耐不住,倾身对着手机道: “云霄,别听她的,妈是好意,今天妈是让雨柔来给她赔罪的。” “您吃错药了?” 盛云霄的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火气。 “什么贱人都往她眼前塞?您是嫌我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还是嫌我和我老婆感情太好?” 苏雨柔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云霄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苏雨柔,” 盛云霄直接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我早就拒绝过你,你没听懂还是不要脸?”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充满厌烦和恶心: “我结婚了,你懂什么是结婚吗?谁给你的脸来替我老婆分担?你就这么喜欢当小三?你这么自甘下贱,你爹妈知道吗?” 谢明姝听见他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急了。 “云霄,你怎么说话的,雨柔她至少是真的关心你,哪像....” 盛云霄喝住她,打断道: “妈,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她安的什么心,你看不出来? 我老婆还在呢,您就上赶着认个干女儿往我身边塞,你是嫌我这个婚离得不够快,还是嫌你儿子脸上太有光?” 盛云霄简直要气疯了。 他在这边想尽办法拖延离婚,连给林语笙打个电话都怕她会厌烦。 这下倒好,他妈直接背着他把家卖了!还上赶着去恶心她! 他越说越躁,语速加快,带着受伤以来积压的憋闷。 “妈,今天这话我就说一次—— 我的老婆是林语笙。不管我和她之间发生什么,都是我俩之间的事。 其他人,包括您,没资格插手,更没资格让人来取代她的位置。 您要是还这样欺负她,那我只能不孝,我以后就带着林语笙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这样您就清净了!” 谢明姝闻言眼中立刻溢满泪,怔怔回不过神。 她是第一次被儿子这样说到脸上,弄了好大一个难看,心神俱震的同时,扁着嘴直掉泪,作为长辈又羞又臊。 苏雨柔第二次被盛云霄骂,话比上次在社媒上更难听,她还是有些自尊心的,更何况是被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对象辱骂,此时再也坐不下去,红着眼夺门而出。 林语笙全程喝茶旁观。 她见电话那头盛云霄没动静了,拿起手机,关掉免提。 “我挂了。” “等等——” 盛云霄的呼吸还没平复,此刻有千言万语要跟她说,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真的不来看我吗?” 林语笙没说话。 盛云霄又说: “这次真的腿断了,你知道的...” 林语笙停顿片刻,说: “我过两天去医院找你。” 不待盛云霄高兴,她又补充: “到时候把字签了。” 对面陷入沉默。 良久,盛云霄沙哑的声音响起,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 “....行,你来。” 挂了电话后,林语笙起身,见谢明姝扭着脸一声不吭的拭泪。 她觉得经过今天,谢明姝更加认定是她拿捏住了她儿子,故意离间他们母子关系。 她知道自己说再多都无用,于是只道: “盛云霄答应离婚了。” 谢明姝一惊,转过脸来看向她: “你们....真的要分开?” 说完她就一脸担忧,再看向林语笙时,嘴唇翕动,犹疑着问: “是....因为我吗?” 盛云霄就是她的心肝脾肺肾,此刻她彻底软弱下来,卑微道: “...语笙,妈以后不会管你们了,真的。” 林语笙摇头: “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总之,我欠盛家的,我一定会还清,您不必担心。” 说完她离开了包间。 谢明姝呆愣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忽然空了一下。 她回去后就犯了旧毛病,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保姆见状拿来一个药枕。 “这是语笙上回拿来的,说让我给您替换,我放进壁橱里就忘了。” 谢明姝得过带状疱疹,后来虽然治好了,但留下了后遗症,时不时就神经痛。 林语笙当年给她请了中医调理,知道她一疼起来就睡不好,便亲手做了这种药枕。 谢明姝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但味道闻上去很安神,确实有用,只是隔一段时间味道就散掉了,得时常更换。 上一个药枕早就没味道了,被她扔在一边。 此时,谢明姝接过那个药枕,心中五味杂陈,恍惚着自言自语: “...我无非是....想教那孩子听话....” 保姆不知今天的事,但她在这个家干了多年,此时接话道: “语笙够听话啦,我还没见过哪家的儿媳妇对公婆这么上心的,到底是您自小看着长大的,感情就是不一样。” 谢明姝一愣。 是啊,她是看着语笙长大的。 可为什么自己心底始终隔着一层?衡量着她是否符合盛家儿媳的标准,计较着她是否足够感恩? 此时盛宏远进来,见她魂不守舍,便随口问了一句。 谢明姝等保姆出去,说: “这俩孩子....好像真要离婚了。” 盛宏远眉心一皱,问怎么回事。 谢明姝避重就轻的与他说了今天的事。 只见盛宏远眼底闪过精明,沉默半晌后,道: “我有办法,咱们不必当坏人,还能让他们离不了。” 第五十二章 不是她,没有意义 这边,林语笙回到沈家。 这顿饭吃的不可谓不疲惫。 她早早洗漱休息了,没留意到门外有个人影一直在犹豫徘徊。 沈堂风有话想和她说,但看见门内熄灭的灯,于是想着明天再说,结果第二天一早,林语笙就出门了。 迅达的陈总约她见面。 而且是单独的谈话。 林语笙一时没摸准他的意图。 地点选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茶室,熏香袅袅,陈总亲手为她斟了一杯普洱。 “林导,看过《枕边人》的粗剪后,我有个想法。” 陈总放下茶壶,话锋一转: “我最近在梳理公司的项目库,又看了一遍《微光》的策划案,实在是觉得可惜。” 林语笙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陈总的意思是?” “我想重启《微光》。” 陈总坦然道: “你也知道,我刚坐在这个位置上,需要成绩服众。 而你父亲这部戏,爆点、讨论度都有,甚至还是半成品,节约成本,我很看好它的回报率。 至于资金、班底、发行,迅达可以全力支持。 这不仅是完成林导的夙愿,也是完成你父亲的遗愿。” 林语笙的确心动。 重启《微光》是她的愿望。 若能将它呈现在银幕上,无异于为爸爸未竟的艺术生命续写下去,也是对她自己导演生涯一次至高的告慰。 然而,她只是沉默地转动着手中的瓷杯。 良久,才抬起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陈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微光》这个项目,恐怕暂时还不能启动。” 陈总有些意外。 “林导是担心市场?还是有其他顾虑?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林语笙缓缓摇头,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 “《微光》的版权,目前涉及到一些....复杂的权益关系。重启项目,势必会重新梳理和主张这些权益。” 她见陈总探究的目光,于是把话说的更明白了一些: “这可能会触动到盛家的利益,甚至引发不必要的纠葛和议论。” 陈总立刻明白了。 林传业出事后,盛家以“帮助”名义,通过复杂的资本运作,接手并抵押了林家包括《微光》在内的产业和项目权益。 时过境迁,这些陈年旧账若因《微光》重启而被翻到台面上,难免会牵扯出盛家当初手段是否全然光明、以及是否算趁人之危的争议。 这对于极度重视家族声誉和商业形象的盛家而言,无疑是麻烦。 陈总试图劝说: “商业上的事,可以谈。迅达可以出面去协调,未必没有两全之策。更何况,这本就是你爸爸的项目,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谢谢陈总。” 林语笙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清醒与坚定。 “我父亲从小教我,人活一世,情义比一时的得失更重要。 盛家在我家落难时伸过手,这份情,我一直记着。有些界限,我不能跨。” 她将杯中已凉的茶一饮而尽,像是饮下某种抉择的苦涩与回甘。 “《微光》是我父亲的心血,也是我的梦。但梦再美,也不能建在可能损及恩人体面的沙砾之上。” 陈总听明白了,就算要重启《微光》,也得由盛家出面牵头,不会让他这个外人插手。 陈总看着林语笙清冽而坦荡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 他心中叹息,此刻反倒对林语笙的心性与格局有了新的认识。 “我明白了。” 陈总颔首,不再多言,只是重新为她斟满热茶。 “那么,期待我们下次合作。” 林语笙举杯,与陈总轻轻一碰。 送走林语笙后,陈总打了一个电话—— “她没答应。” 电话那头,盛景延听后并不意外。 “她怎么说?” 陈总一五一十转达了。 事情还要从那天的饭局结束后说起。 陈总第二天酒醒,思前想后不知道怎么得罪盛景延了,有点不安,于是去了个电话约他打高尔夫。 盛景延说: “球就不打了,有个正事需要陈总帮忙。” 陈总一听高兴极了,和高位者的人情往来怕的就是没机会帮忙。 “盛总尽管说。” “有个项目,想借你的手投资,过桥费百分之十。” 陈总笑道: “盛总也太客气了,你我之间还要什么过桥费,什么项目?要不这次还是带上迅达一起?” 盛景延说: “我想重启林传业导演的《微光》,导演就找林语笙。” 陈总当时没多想,于是有了今天和林语笙约见。 他本以为是盛景延肥水不流外人田,给弟妹喂好饼,今天只是走个过场,谁想到林语笙拒绝了。 此刻他的心思百转千回起来。 既然《微光》的版权在盛家,为什么盛景延自己不跟林语笙谈?那不是他弟妹吗? 不过这是盛家内部的事,他这个外人也不能直接问。 陈总以为盛景延只是想推进这个项目,林语笙既然不接饼,那他正好推荐几个自己人。 “我倒认识几个大导演,要不约出来聊聊?” 盛景延淡声道: “不是她,没有意义。” 陈总总算领悟,敢情重启这个项目,就为了林语笙。 他一下意识到那天自己是怎么得罪盛景延的了,但又觉得这事太荒唐,不可能发生在盛景延这种冷静自持的人身上。 “那您看这事....要不我再约她出来聊聊。” “先放放吧。” 盛景延说完挂了电话。 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点开和林语笙的对话框,编辑了一条消息,却迟迟没有发送。 盛景延的指尖在桌上轻点,最后删掉了对话框里的那句话,什么都没发。 齐曜进来请示一件事,得到盛景延的决策后就准备出去,却被他叫住。 “我记得你的房子要出租。” 齐曜“啊?”了一声。 “您记错了吧。” 盛景延面不改色,“不,你要租。” 多年的默契让齐曜秒懂,他“嘶”了一声,忍痛改口: “.....对,我要租。 我刚租到的房子,冬暖夏凉,三室一厅,周围配套方便,社区环境安全,我非要转租出去不可。” 盛景延点头,接着发了个电话给他。 “这是....?” “语笙的电话。” 齐曜很上道的请示: “那您看....咱们什么时候约林小姐看房子?” 盛景延脑中浮现沈堂风和她握手时的反应,面无表情道: “越快越好。” 第五十三章 和盛云霄离婚后 齐曜的电话打来时,林语笙正在和一条活鱼做斗争。 沈阿姨说晚上要在家里吃火锅,沈叔叔一大早就去买了好多菜,此刻一家人正热热闹闹的洗菜备菜。 林语笙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干,就主动领了任务—— 切一盘生鱼片出来。 她之前在国外上学,会做些家常菜,后来和盛云霄结婚,还专门报了烹饪班。 只是杀活鱼这种事,确实是第一次。 她刚按住鱼身,齐曜的电话就来了。 于是她用肩膀将手机夹住,接起来的同时,案板上的鱼一跃而起,差点跳到她脸上。 一旁正在刷鲍鱼的沈堂风见状,条件反射的伸手抓鱼,没想到像抓了块打湿的肥皂—— 手一捏,大肥鱼灵活的从他手中一飞冲天,然后重坠在地,身体惊慌摆动,击打着地面瓷砖,发出啪啪声。 厨房霎时乱做一团。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 盛景延从开了免提的手机里听见沈堂风的声音—— “你小心,让我来。” “手没事吧?” “到我身后来。” 齐曜眼看盛总的脸色越来越冷,赶紧出声: “那个....林小姐,您那边好像有点吵,是现在不方便吗?” 几秒的混乱后,林语笙的声音才重新出现在手机里。 “抱歉,我刚在抓鱼。齐特助,你找我有事?” 齐曜看了盛景延一眼,说: “是这样的,我听说您在找房子,恰好我最近的房子着急想转租出去,就想冒昧问问,您有没有需要?” 这头,林语笙闻言愣了一下。 她走出厨房,周围顿时安静许多。 “是....听大哥说的吗?” 齐曜按照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对,盛总知道我着急转租,于是提了一句,所以我就问他要了您的电话,想着看看有没有机会转出去。” 林语笙的疑问被打消了一些,之后和齐曜询问了一下房子的情况。 齐曜简单给她介绍后,提议: “您要是有时间,不如亲自来看看?” “也好,那明天可以吗?” 齐曜用眼神询问盛景延,见他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今晚。 “或许今晚可以吗?” 林语笙觉得有点怪,不过一想可能是因为齐曜上班忙,其他时间不方便。 她语带歉意道: “实在不好意思,我今晚有约了,你接下来哪天方便,我可以配合。” 盛景延用眼神示意他问下去。 齐曜硬着头皮说: “啊,这样啊....但林小姐,我这边真的很着急,您今晚的事特别重要吗?” “因为是长辈邀请,我不好拒绝。” 闻言,盛景延有数了,知道她是在沈家和一家人一起吃饭,而不是和沈堂风单独吃饭。 他对齐曜一抬眉,齐曜便道: “那没关系,是我冒昧了。那时间我稍后再和您商量。” 林语笙疑惑,刚刚还那么着急,现在又不定时间了。 不过她没多说,最后问了一句: “齐特助,你是有工作变动吗?” “没有啊。” “那怎么要搬走?” “呃....” 齐曜卡壳了一下,再次看向盛景延,见他在纸上从容的给他写了两个字: 同居。 他苦笑了一声,开始编: “实不相瞒,我恋爱了,所以要去跟我女朋友住,这边的房子就想尽快转租出去。” 林语笙的疑问彻底被打消,笑着和他又说了两句才收了线。 之后她回到厨房,发现沈堂风已经利落的把鱼片都切好了。 “堂风哥,抱歉,我刚去接了个电话。” 沈堂风和煦一笑,“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这儿交给我就行,你去坐着。” 林语笙哪好意思,她还试图找一些打下手的工作,却被沈堂风撵出了厨房。 沈令仪见状招呼她过去坐,说: “我们家的传统就是男人下厨房,我哥要是结婚了,做饭洗碗肯定都是他的活儿。” 林语笙顺着话夸了一句: “那以后谁嫁给你哥哥,可要幸福了。” 沈令仪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趴在她耳朵边问: “你觉得我哥咋样?” “挺好的。” “还有呢?” 林语笙眼神古怪地看着她,听见她说: “你有没有想过,和盛云霄离婚后,再考虑一下别人?” 话音刚落,沈令仪就被沈堂风大声叫进了厨房。 林语笙虽然对感情上的事有点小迟钝,但她此刻还是察觉了令仪的意图。 她轻轻垂眸,静静想着如何拒绝才不会伤了情分。 晚上的火锅吃的其乐融融。 沈叔叔喝了几杯就脸色红润,拿出手风琴唱歌,沈阿姨就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边拍手边跟着一起唱。 沈令仪不知什么时候给沈堂风的碗里加了芥末,呛的他眼泪直流,两兄妹吵吵闹闹。 这样的热闹,林语笙好久好久都没感受过了。 以前爸爸妈妈在的时候,她的家也是这样的氛围。 她笑着在一旁看,看着看着眼圈有点红,急忙掩饰的擦掉,继续笑。 后来她情绪有些压不住,便借口去洗手间离席。 林语笙洗了把脸,调整了一下情绪,打开洗手间的门时,看见沈堂风正倚在走廊的墙壁等她。 她怔了一下,旋即笑道: “堂风哥,你要用洗手间是吧,抱歉让你久等了。” 只见沈堂风的眉毛压下,看过来的眼神不知怎么有些难过。 他说: “语笙,你好像总说抱歉。” 林语笙顿住,想起令仪的话,有些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 只见沈堂风叹了一口气,说: “沈令仪跟你说了吧,她想撮合咱俩。” 林语笙手指蜷缩,正思虑如何接话,就听沈堂风爽朗一笑。 “我已经说她了,让她不要再拿这件事烦你。而且我马上要回部队了。” 林语笙见沈堂风一派坦然的样子,估计只是令仪一时兴起,她哥哥并没有这个意思。 她宽心了不少,闲聊起来: “那你和叔叔阿姨说了吗?” “没呢,走之前再说。沈令仪知道了估计要闹。” 沈家人都希望沈堂风转业。 林语笙点头,表示理解: “令仪嘴上不说,其实很依赖你这个哥哥。我记得上学那会儿,她一直担心你被别人欺负。” 客套话到这里就说干了。 林语笙正想走,沈堂风注视着她,几秒后,突然说: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林语笙不解。 “你可能不记得了,有一年我和你们学校打篮球赛,事后大家都去了ktv。 有人起哄,把我和一个女生推在一起,往我们脸上抹蛋糕,喷汽水,逼我跟她表白。” 沈堂风说完,她才想起来这回事。 不过当时他很瘦,被他们学校的人起外号叫麻杆,林语笙不知道他就是沈堂风。 而那个女生因为体型的缘故,被叫做胖妹。 那些人故意拿他们取乐,说他们般配。 沈堂风说: “当时,只有你站出来打断他们,说你想喝橙汁,问我和那个女生要不要一起出去买。” 林语笙记得,那个女生没有出来,而沈堂风拿着一瓶橙汁追了上来,局促地问她要不要喝。 她本就是为了解围,所以拿出手中的运动饮料晃了晃,跟他说: “谢谢,我有这个。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如果你不开心,就要表达出来。” 此刻,沈堂风认真地看着她,说: “语笙,你不开心的话,就要表达出来。” 第五十四章 你不会想让她被怠慢 说完,他又挠着后脑勺,找补: “我没有其他意思,你是我妹妹的朋友,就像....就像我妹妹一样。我相信叔叔阿姨在天上,也不想看到你委屈自己。” 林语笙微怔,心有些酸胀。 她因这一刻温暖的关心柔柔一笑,说: “堂风哥,我知道了。谢谢你。” 沈堂风猝不及防被晃了一下,眼睛发直,又死机了。 林语笙回到席间,若有所思。 和沈堂风的对话,提醒了她一件事—— 她差点成为一个合格的容器,这个容器名为“盛太太”。 过去两年,她习惯忽视自己的情绪和感受。 曾经那个鲜活的、骄傲的林语笙,被她亲手藏起,套进一个写满“应该”与“妥协”的剧本里。 演着演着,她甚至忘了原本的自己。 这天晚上,林语笙回到房间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光要重启《微光》,还要拿回这部电影的版权。 最理想的情况是不用走法律途径,私下协商。 只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盛星娱乐,绕不开一个人...... - 晚上十一点。 齐曜收到林语笙的信息,询问盛景延明天的行程安排。 他火速转发给了当事人。 盛景延刚运动完,擦着汗湿的头发,看见信息时眉心微动。 他反复想了几种可能,思虑周全后,发现自己有且只有一种态度—— 齐曜看了眼他明天满满的日程,有点嫌弃自家总裁那廉价的上赶着的语气。 “再恋爱脑也得矜持一点吧....不然和舔狗有什么区别?” 其实齐曜内心并不希望盛景延再在林小姐身上加注了。 星耀传媒敲竹杠的时候,苏振海还狠狠羞辱了盛总一番。 盛总一个字都没跟林小姐透露。 还有上次在机场临时走人,放了合作方的鸽子,对方是真的很生气,续约差点没谈成。 最后是盛总让了两个点的分成才挽回的。 齐曜觉得,只要在林小姐的事上,盛总就会变成一个不理智、不冷静、疯狂赔本的人。 于是他斟酌一番用词遣句,回复了林语笙。 这番话其实让林语笙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她表示理解,答应后,只好熬夜做了个项目书。 翌日。 她在齐曜的带领下看完了房子。 南北通透,周边便利,很有生活气息。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她工作室很近,离龙湾别墅和盛家都挺远。 完美。 林语笙当下就和齐曜的房东签约了。 房东问她是不是一个人住,她说: “两个人。” 令仪也想从家里独立出来,说要跟她做室友。 齐曜闻言警铃大作,刚想问和谁,却被房东打岔。 之后他第二次想问,林语笙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来,请他转交。 里面是《微光》重启的初版项目书。 昨晚她几乎没合眼,反复推敲着每一个措辞,试图让这份方案既能清晰表达诉求,又不至于显得过于急切,给大哥增添负担。 其实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哥开口。 所以想让齐曜先把这个项目书给大哥看,之后等大哥发话就好了。 “这是一个项目的初步想法,想先请大哥过目。具体的....我待会儿当面和他说。” 齐曜接过应下。 之后林语笙搭齐曜的车来了盛世集团,盛景延现在每周有三天都在这边。 一路上齐曜一直在处理工作上的电话。 林语笙被他安置在一个空闲的会议室,她主动提出让他去忙,自己在这边等就好。 齐曜犹豫了下,见她再三坚持,只好放下人离开。 他确实忙的脚不沾地,因此让秘书室的其中一人把林语笙的文件袋送进去。 恰好盛景延在办公室内接待董事。 秘书就将文件袋放在自己桌边的一摞文件之上,写了个便签贴在上面。 来往的人过来过去,有人不小心撞掉了那摞文件,慌张码齐后摆回原处,但顺序已经乱了。 那张便签也掉在桌底下,无人在意。 半个小时后。 盛景延让秘书送董事出去,齐曜进来汇报: “林小姐在会议室里等您。” 盛景延微怔,皱眉。 “什么时候的事?” 齐曜一看表,已经九点过五分。 “大概半小时前。抱歉盛总,我这就去接人。” 盛景延的脸沉下来,“不用你。” 他说着起身,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齐曜赶紧跟在后面。 盛景延边走边问: “她什么时候说要来的。” 齐曜眼皮一跳,低头道: “昨晚。” “那你现在才跟我说?” “对不起盛总。” 其实他的行程无论公还是私,一直都是齐曜在打理,他也一直没有特别过问。 但林语笙不一样。 过往的员工都看见盛总步伐比往日要快,此刻表情不太好地往会议室走,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盛景延走近那间小会议室,透过透明的玻璃看见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柔顺的长发散着,盖住了半边精致的侧脸,她呼吸很轻,睫毛垂着,在眼睑投下薄薄的影。 她看上去很累,眼下有些发青。 盛景延站在门口没有动。 齐曜要为他开门,被他抬手拦住,听见他沉冷的声音低低响起—— “等有一天你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你不会想让她被怠慢一丝一毫。” 齐曜看着他脱下西装外套,轻手轻脚地进入会议室内,将其轻轻披在了林小姐的肩膀上。 ...... 林语笙原本只想眯一会儿,结果意识逐渐抽离。 昏昏沉沉中,她感觉肩膀上的重量,以及温热的体温。 沉香木的味道将她裹住,她闭着眼,仿佛回到六年前失明的那段日子。 失去视觉后,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听见深沉的呼吸,闻到久违熟悉的味道,感觉到对方指腹不经意的触碰。 林语笙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西装细腻的深灰纹理,以及近在咫尺的、属于男性的喉结线条。 她怔了怔,意识还未完全回笼,下意识地微微仰起脸。 正对上盛景延垂落的视线。 他正俯身,距离近得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映出的、小小的、有些茫然的自己。 他大约也没料到她会突然醒来,动作有一瞬极细微的凝滞。 四目相对。 空气里浮动的微尘似乎都慢了下来。 他的眼眸很深,里面有什么情绪在缓慢流动,克制而专注。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额发和脸颊。 林语笙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第五十五章 我有什么立场不同意 林语笙惊慌后退,站了起来,和他拉开距离。 “大哥....” 感觉到脸颊不自觉发热,她将其归因于尴尬。 林语笙视线游移,胡乱说着开场白: “我...你忙完了?” “嗯。” 盛景延把手放进西裤口袋,指腹还残留她身上的余温,微微摩挲了一下。 他神色如常,说: “下次不需要通过任何人预约我的时间,直接找我。” 林语笙小声应下,其实有她自己的小九九。 如果直接找他,不就得说明来意了么,这件事她有点难以启齿。 试想,换做是你,多年前帮一个人还了钱,对方至今不仅连债都没还,还想要回抵押的东西,这不是把人当冤大头吗? 此刻林语笙默认他已经看过项目书才来见自己。 她观察着盛景延的脸色,见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以为这事有的谈。 可等了片刻,却不见大哥说话。 两人就这么在会议室里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齐曜见状,赶紧将功补过道: “林小姐,您还没吃早餐吧?” 她一大早就去看房子,确实没来得及,于是默默点头。 “盛总也没吃早餐,要不,您二位一起?” 盛景延瞥了齐曜一眼。 他每天有严格的作息时间,对于自己身体的管理从未松懈过。一日三餐定时定量,很少落下。 此刻,盛景延却没否认自己没吃早餐的说辞,对林语笙说: “这个时间公司的餐厅休息,我带你去外面吃。” 林语笙看了眼时间,问他: “大哥今天一天不是很忙吗?现在只剩下四十五分钟了,会不会来不及?” 齐曜的心咯噔一下。 他虽然没说假话,盛景延的日程从早到晚确实只有这一个小时是空闲的,但..... 他抬眼就看见盛总投来一记眼刀,立刻解释: “不忙的林小姐,盛总今天一点也不忙,是我看错了,真的很抱歉。” 最后林语笙在微惑中跟着盛景延来到地库,上了他的车。 上午的日光斜斜铺进车内。 林语笙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安全带边缘,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上,心中有些忐忑。 大哥他....怎么还不表态? 她闭了闭眼,只好厚着脸皮先开口试探。 “大哥,齐曜他都和你说了吧?” 盛景延视线落在前方路口变换的红绿灯上,闻言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喉间应了一声: “嗯,说了。” 齐曜早上告诉他,她和房东的签约流程已经走完。 而让他更在意的是,齐曜说—— 她租房子是两个人住。 林语笙见他神色和往常一样淡漠,暗想: 看来大哥并没有反感?至少,愿意听她说下去。 她需要解释自己的动机,这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不知感恩的索取。 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 “你和......” “其实...... 盛景延抿唇,接道: “你先说。” 林语笙顿了一下,继续: “其实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 她斟酌着词句,娓娓道来: “说起来,还是堂风哥的话开导了我,所以我才做了这个决定。” 盛景延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收紧,面上不显。 “他说了什么?” 林语笙道: “其实没什么,就是提到了爸妈,然后我看见沈叔叔和沈阿姨十分恩爱,还有他们一家的氛围,感觉很亲切....不自觉就想到了未来......” 盛景延听后,思绪不受控制的滑向一个可能—— 她要和沈堂风同居。 盛景延喉咙发紧,默了几秒,才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问: “时间这么短,不再想想吗?” 沈堂风的人品如何,有无不良嗜好,对她是否专一....这些都需要时间考察。 林语笙的重点在他的后半句话上,感觉像拒绝的前兆,于是下意识想争取: “我想的很清楚了,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问自己,我究竟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有这样,我才能....” ——做和爸爸一样的大导演。 ——她不想再当谁的“容器”,她只想承载自己。 盛景延沉默,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她。 林语笙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看见大哥冷峻的侧脸,心里一沉。 难道他对重启《微光》这件事非常反感? 她不由得放轻了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大哥,你是不是....不同意?” 盛景延的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过了许久,他自嘲一笑。 “我有什么立场不同意?” 他的语气变得克制而疏离: “你应该先和云霄谈清楚。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尊重。” 他的最后两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 林语笙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这句“尊重”,在她听来,等同于委婉的拒绝。 她当然也要和盛家二房商量这件事,只是她希望先获得大哥的支持。 现在看来....大哥并不想管。 她垂下头,指尖蜷缩,难过于自己的脸皮还是不够厚。 明明大哥没说什么重话,她现在却感到十分难受。 而这难受她应该早有预期的,只是因为盛景延每次都对她说“可以”,让她现在有了心理落差。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各自怀揣着截然不同的沉重心事,一路无话。 盛景延将车停在一家安静的早茶店门口,但两人都没了胃口。 此时,车载屏幕显示来电,是齐曜。 盛景延按下接听,语气很冷: “什么事。” 电话那头,齐曜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 “盛总,刚刚接到消息,威尼斯电影节选片委员会的主.席埃琳娜·莫雷蒂女士,刚刚抵京进行非公开交流。 她的助理私下透露,莫雷蒂女士此行一个重要目的,是寻找亚洲视角的新锐作品。 他们听人推荐了《枕边人》,得知是由一位年轻女导演执导,于是主动提出今晚能安排一场内部看片会。” 盛景延双眸骤然一凝: “对方现在在哪?” “在酒店。但她明天一早就要飞东京,所以只有今晚。盛总,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五十六章 不想再等了 威尼斯主竞赛单元每年只选一部华语电影。 如果《枕边人》能被看中,哪怕只是进入‘威尼斯日’单元,对林语笙、对盛星娱乐,都是国际级别的突破。 盛景延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林语笙,见她眼睛亮晶晶的,明显听到了对话内容。 盛景延对齐曜说: “答应下来。立刻安排集团旗下的影城,vip放映厅。 晚上七点,你亲自去接莫雷蒂女士,确保所有接待细节万无一失。” “是!” 挂了电话,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你都听到了。” 盛景延开口,声音比方才缓和许多: “《枕边人》有机会去威尼斯。” 林语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可是粗剪才完成不久,后期调色、音效都还没做,这样的版本给选片主.席看,会不会太仓促...” “真正的电影人看的是故事的灵魂,不是完美的技术。” 盛景延靠近她,目光柔和,轻声说: “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我有。” 林语笙脱口而出,脸上是兴奋,嘴上却说: “但这件事太突然,我还没准备....” “你需要准备什么?” 盛景延的语气冷静而笃定: “电影是你拍的,每一个镜头都是你的语言。今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告诉莫雷蒂女士,《枕边人》为什么值得被世界看到。” 他的话像一针强心剂,瞬间抚平了林语笙的慌乱。 是啊,电影已经完成了,它就在那里。 剩下的,不过是把它展示给懂得的人看。 她点了点头,眼底聚起光芒: “我现在就回工作室,把字幕再过一遍,准备一下交流的要点。” “我送你过去。” 只是,盛景延在发动车子前,状似无意地说: “关于你刚才说的事——” 他顿了顿,林语笙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盛景延垂眸遮住深邃的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觉得你现在全部精力放在这部电影上比较好,等成片交付后,再说其他。” 林语笙一听,彻底困惑了。 再说? 那就意味着还有戏,大哥不是完全拒绝? 于是她干脆的答应下来,先卖个乖: “我都听大哥的。” 盛景延的嘴角几不可察的微微提起,然后又强行压下。 之后盛景延打包了几样早茶,送她回到工作室。 下车前,他说: “晚上我来接你。” 林语笙觉得太麻烦他了。 “感觉这一天大哥就像我的家长一样,管吃管喝还管接送。” 盛景延说: “我还管早恋。” 林语笙眨眼,没懂他什么意思,懵懵的下了车。 之后她回到工作室,紧急叫来一个翻译老师,确保外语字幕精准。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她确认一切无误后,带上片源准备提前出发,门铃却在此时响起。 四个造型师背着大包小包等在门外,还拉着五六个衣架,衣架上全是当季新款的女装。 “您是林小姐吧?是盛总叫我们过来的。” 林语笙原本还想去商场临时买一套衣服,她不能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去见莫雷蒂女士,这样太失礼了,没想到大哥已经提前为自己想到了。 对方又说: “虽然盛总让我们过来,但他提前说过了,一切以您的意愿为主。 如果您已经选好服装,我这边不用有顾虑的。他说他的安排只是为了防止您来不及置装的nb。” 林语笙怔了一瞬,随即心底涌起一阵暖意。 盛景延细心的照料让她有些赧然,但更多是一种安定感。 她侧身让造型师们进来,完全任她们摆弄。 妆造花了大约一小时。 盛景延如约前来接人。 将车停在工作室楼下,引擎熄火后,车内骤然安静。 他解开安全带时,心脏有一瞬异样感。 他的指尖在卡扣上停顿了一瞬,才推门下车。 傍晚的风拂过来,他却觉得心口有点闷。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还很充裕。 心跳却不知怎么,一下,两下,渐渐快了起来。 他抬起眼,望向工作室那扇透出暖光的玻璃窗,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心跳更急了。 盛景延微微蹙眉,试图找原因。 比今晚再重要的场面他都经历过。相信她也一定会好好表现。 显然问题不出在这里。 这种不受控的心跳加速,上一次出现是在两年前——盛云霄和林语笙结婚那天。 按照习俗,新郎要去女方家接亲,将新娘背出门,送上婚车。 盛景延以兄长身份陪同。 车停在林家老宅那条熟悉的巷口时,他的心跳也是这样,毫无道理地快了起来。 巷子里挤满了人,喧闹声、笑声、鞭炮碎屑混在空气里。 盛云霄被簇拥着往门里走,盛景延则跟在人群末尾,脚步有些沉。 阳光将青石板路染成金色。 他看见林语笙被伴娘们扶着走出来。 她穿着婚纱,款式很简洁,没有繁复的蕾丝或闪钻,只是纯粹的、象牙白的缎面,光滑如月华流淌。 头纱很长,轻轻覆在她发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侧影。 阳光恰好落在头纱边缘,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低着头,一只手被盛云霄牵着,另一只手微微提着裙摆,露出纤细的脚踝和银色的婚鞋鞋尖。 盛云霄笑着弯腰,示意要背她。 周围响起哄闹和祝福。 她似乎顿了一下,然后慢慢伏上他的背。 盛云霄轻松将她背起,在一片欢呼声中朝婚车走去,人群跟上。 只有盛景延站在原地没动。 路过时,林语笙的头纱被风吹起一角,拂过他的肩,又悄然滑走。 那一刻,盛景延的心跳快得发疼,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钝痛。 咚。 咚。 咚。 此刻,他抬起头。 工作室的门恰被推开。 先出来的是一位提着箱子的造型师,接着是另一位。 她们侧身让了让,然后—— 盛景延的视线没有移动,依然落在门框那一片空处,可心跳却骤然停滞了一拍,紧接着,以更沉重的力道狠狠砸了下来。 不是眼睛先看见,而是心跳先感知出了她。 他跟着那阵失控的悸动抬眼。 林语笙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条黛青色长裙,质地垂顺,随着她迈步,裙摆漾开极柔软的弧度。 裙身并无多余装饰,只腰间收了一道细褶,衬得腰线盈盈一握。 领口是方形的,露出清瘦的锁骨与一片白腻肌肤,却半分不显暴露,反倒透出一种含蓄的典雅。 她的妆容极淡,眉形干净,呈现一种东方美。 唯一亮色在耳垂,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泛着温润的微光。 林语笙整个人像一幅留白恰当的水墨,色彩不多,却处处是韵致。 盛景延倚着车门,风穿过枝叶,沙沙的响,四周一瞬间静下来,静得他几乎能听见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 他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催促。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然后看着她一步一步下了台阶,向自己走来,听见她轻声问: “大哥,等很久了吗?” 盛景延的喉结很慢地滑动了一下,薄唇翕动,没能发出声音。 靠她越紧,他越发觉得—— 自己真的等得太久了,久到....不想再等了。 第五十七章 大哥的眼神不对劲 在前往看片会的路上,林语笙发现大哥比往日要沉默。 但她没法找话题闲聊,因为她自己也处在紧张中。 几分钟前,齐曜将莫雷蒂女士的资料发到了她的手机上,提醒她这位欧洲老太太不太好相处。 照片上是一个银白色短发的干练女性,有着欧洲人标准的体型,戴着一副倒三角形状的眼镜,表情并不和煦,看起来十分锋利。 林语笙正出神,听见盛景延说: “车里不要用眼,容易晕。” 她乖乖关掉手机,说: “我在给莫雷蒂女士看面相。” 盛景延眼底浮现浅淡笑意。 “她面相怎么样?” “好极了,将军相。但我不太好了。” 盛景延的目光从路况移到她脸上,看见了她皱巴巴的小表情。 “怎么。” “她让我想起我的导师,对方也是意大利人,但精神上是世界公民。她喜好用自以为幽默的语言来抨击我的作业。” 林语笙模仿她的语气,对盛景延用带有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 “亲爱的,你真不应该拍电影,而是去卖ppt。” 盛景延笑。 两人之间的氛围因这一刻林语笙的苦中作乐,变得轻松不少。 良久,她听见他说: “这是你的电影,代表你的付出和灵感,所以不论对方怎样评价,你都是那个最清楚它价值的人。” 林语笙闻言不禁看向盛景延的侧脸,有些走神,见他要看过来,顿时将头扭正,慢半拍地说: “我记住了,谢谢大哥。” 两人直接从地库进入vip专属通道,来到不对外开放的放映厅。 整个空间面积没有大众影厅那么大,但胜在私密和舒适。 齐曜已经接到了莫雷蒂女士,并给她们一行人送上了非遗礼物,几个老外正表演惊喜。 莫雷蒂那边一共四个人,除了她和助理外,还有两个核心顾问。 林语笙这边是她和盛景延,还有虞笑以及她带的国际销售代理。 毕竟事情还没成,避免人多口杂。 她和虞笑在放映厅外亲自迎接莫雷蒂。 林语笙知道导师喜欢用贴面吻打招呼,因此也这样欢迎莫雷蒂。 然而莫雷蒂惊讶且冷淡,匆匆结束了礼节,并说: “我知道你们中国人喜欢展示好客,让我们省略这个环节吧。” 说着就带人进去了。 虞笑在后面小声跟她说: “不妙,这老太太看着挺难搞,她该不会有地缘歧视吧?” 要知道,一部电影能否进入威尼斯,是地缘政治、电影节战略、选片人个人野心与作品本身艺术质量,这四者复杂博弈的结果。 “说实话,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其实不太乐观。 一是咱们的片子不符合欧洲叙事,老外未必有共鸣; 二是,咱们这部戏,涉及国内现实议题,那老外反而会本能地评估在欧洲语境下可能引发的政治风险。” 林语笙承认虞笑说的有道理,但她说: “我从不一边做事一边怀疑,那样太累。” 我行,我就要上。 不行,再说。 林语笙目光坚定地走进去。 所有人坐定后,虞笑以制片人的身份做了个简单的开场白,随即灯光暗下。 可等了两分钟,放映还没开始,林语笙看见莫雷蒂女士已经在询问助理了。 盛景延看向齐曜,齐曜立刻出去,没一会儿回来,俯身在他们面前小声说: “技术员说dcp突然无法识别,播放器报错。” 顶级放映厅设备更新快,出现兼容性问题很常见,只是这开端就不顺利,不免让人觉得触霉头。 林语笙立刻站起来,没有掩盖问题,说些稍安勿躁之类的场面话,而是说: “抱歉,技术故障,请给我五分钟。” 见林语笙匆匆出去,虞笑紧张的手心出汗,老外们有些不明状况的茫然。 莫雷蒂的脸色一如既往冷淡,但是在看表。 盛景延起身跟着林语笙出去了。 技术间内。 灯光幽蓝,映着数块监控屏的冷光。 林语笙推开门的瞬间,空气里就有股焦灼。 她没看满地缠绕的线缆,也没理会正抓耳挠腮的技术员,目光径直落在中央那台漆黑的放映服务器上。 “错误代码给我。”她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技术员连忙说: “l0027,密钥验证失败,dcp包突然读不出来....” 林语笙过去,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下,调出日志。 屏幕幽光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睫毛在下眼睑投出小片专注的阴影。 她扫过几行代码,眉心微蹙,随即松开。 “不是包的问题。是uuid和kdm对不上。下午最后测试时用的测试列表没删干净,系统混淆了。” 她语速平稳,一边说,一边已经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存盘。 这是她习惯性随身携带的、存有所有项目最终版加密备份。 插上,导入,覆盖。 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命令行窗口,十指翻飞,一串串指令流畅地键入。 技术员在旁边看得有点呆。 盛景延就站在门边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框,静静看着。 他看着林语笙微微抿起的唇线; 看着她因专注而显得格外专注的眼睛; 看着她撑在操作台上修长白皙的手臂,还有被笼罩在蓝光中有些透明的纤细身形。 她像即将走入任意门里的未来人,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盛景延忍不住往前了一步,给她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光影被挡住,不再穿透她。 未来人留下了。 盛景延却仍处在一阵隐秘的、酥麻的悸动中。 林语笙这时顾不上许多,她对技术员利落道: “重启播放服务。按第三套备用播放列表走,密钥同步验证。” 她的声音全程没有半分事态紧急的焦躁,只有沉稳。 技术员赶忙照做。 服务器指示灯重新规律闪烁,主监视器上,熟悉的电影片头logo安静浮现。 “好了。” 她抽回u盘,转身,正撞进盛景延怀里。 一只滚烫又有力的手顺势托住了她的腰。 男人特有的气息强势地将她包裹住。 林语笙僵住。 她在黑暗中看见....大哥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对劲。 第五十八章 怎么办?凉拌 放映厅。 莫雷蒂女士第三次看表,然后起身往外走。 虞笑和齐曜都连忙拦着。 “莫雷蒂女士,您稍等,马上就好,林导说了她能解决。” 莫雷蒂不耐地推了下眼镜,对助理耳语。 助理说: “莫雷蒂女士说时间观念对电影人而言应当是非常重要的,她今天有些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虞笑听完火蹭一下上来了,咬牙笑着说: “高高在上个什么劲儿啊,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中国电影早就不同往日了,我们不是非得上赶着!” 说完又对助理补充: “这句话不用翻译。” 没想到莫雷蒂开口就是不太熟练的中文: “泥嚎,我撅得,中国电影低雀很嚎,所以这正是我来的墓地。” 虞笑笑容僵在脸上,倒吸一口气,几乎用上了腹语: “这老外怎么中文这么好....要死要死要死....” 此时盛景延和林语笙回来,看见两方人堵在过道,顿时对视一眼。 此时莫雷蒂的助理侧身半步,俨然一副护送她离场的姿态。 虞笑急得额角冒汗,还要强撑笑容试图挽留,话头却被一道沉静的声音平稳接过—— “莫雷蒂女士。” 盛景延往前走了两步,恰好停在通道中央,既不显得具有攻击性,又恰好成为一道无形的界线。 他身形挺拔,在厅内幽暗的光线下,轮廓被勾勒得愈发清晰深刻。 盛景延目光直接落在莫雷蒂脸上,用的是英语,语调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五分钟的确很宝贵,因为你一旦因这五分钟离开,意味着你将会错过一位未来最值得关注的中国导演。” 莫雷蒂推了推眼镜,审视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盛景延继续,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听说你此行是为了寻找独特的亚洲视角。而《枕边人》就是最符合的作品。” “我知道,你见过太多完美的、安全的、符合某种叙事的作品。但真正的突破,往往来自那些敢于直视现实、并赋予其美学尊严的作品。” 盛景延微微侧身,露出身后安静伫立的林语笙,看向莫雷蒂时,眼底是绝对的笃信。 “林语笙导演,毕业于纽约大学电影艺术学院,师从意大利电影大师马可·贝洛。 她的毕业作品《夜泳》入围戛纳官方的学生竞赛单元,拿了一等奖。 而《枕边人》,是她蛰伏两年,沉淀打磨后的第一部商业长片。” 林语笙一怔,下意识看向盛景延。 盛景延继续道: “我无意用资历或评价说服你。我只建议,用接下来的九十七分钟,亲自验证——这部电影是否配得上你此行的期待。”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恳求或卑微,只有冷静的评估与理性的邀请。 仿佛不是在挽留一位即将离场的贵客,而是在进行一场势均力敌的价值交换。 “当然,” 盛景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 “如果你坚持离开,我们尊重你的决定。盛星娱乐与威尼斯电影节的合作渠道始终畅通。 只是,下一次我们带来的,或许就不是《枕边人》,而是另一部同样由林语笙执导、但已获得其他a类电影节背书的作品。 届时,再谈合作,基础恐怕会有所不同。” 盛景延谈判时的气场和条理性,很容易让人跟着他的思维走。 最后一番话其实有点威胁性质,甚至换一个人来说就是自不量力。 可盛景延说出来,仿佛只是陈述了一种未来的可能性。 而这种可能性,建立在林语笙毋庸置疑的潜力,以及盛星娱乐强大资源支撑的基础上。 林语笙心中打鼓。 熟人吹牛而且吹的还是她,顿时脸上热了三分,但大哥话都说出去了,她不能掉链子啊。 于是她像只小企鹅,骄傲的挺了挺胸脯。 莫雷蒂沉默了。 她重新打量眼前的男人—— 冷静,自信,锐利。 每一句话都踩在关键点上。 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已经恢复运作、正静静投射出待播画面的银幕,最后,目光落在林语笙沉静而坚定的脸庞上。 几秒钟后,莫雷蒂对助理微微颔首。 “九十七分钟。” 她坐回原位,说: “希望它值得。” 之后的放映过程很顺利,所有人专注观影。 黑暗的放映厅内,林语笙一直在观察下方莫雷蒂女士的肢体语言,何时前倾、何时擦拭眼镜、何时深呼吸。 盛景延察觉她的分心,侧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 “不用在意她。” 热气忽然喷洒在耳廓,激起了她手臂上一层颤栗。 林语笙又想起刚才在技术室大哥的反常—— 在自己站稳后,他也没有把手收回,而是一直虚扶在她的后腰处,直到带她离开。 他本就高大,伸出手臂扶着她的姿势像是将她半圈在怀里。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大哥今天好像...老是挨着她。 此刻他的手臂就擦着自己的手臂,令她毫无预兆的感受到了他的体温。 “大哥,你很热吗?”她小声问。 盛景延看见她疑惑的眼神,抿直了唇,突然很同情盛云霄。 在这方面,林语笙有时候迟钝的可爱。 “不热。” 他刚想坐正,她的嘴唇却凑到了耳边来,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说话时呼吸喷洒在他的耳朵,令他敏感的下颌绷紧。 偏偏始作俑者还把话说得又慢又轻,成了一种折磨。 “大哥,下次别把我说的那么厉害,万一我掉链子了,丢你的脸怎么办?” 林语笙说完退开了一点。 因为黑,她此刻特别认真地去瞧大哥的表情。 只见他垂着眼帘,睫毛一直在轻颤,面颊和下颌绷的很紧。 嗯?大哥生气了? 半晌,她没听见盛景延的动静,就坐直身体看向荧幕。 下一秒,燥热的大手捏住了她脸颊的软肉,将她的脸轻轻掰了过来,朝向他。 随之而来的,是耳朵上更烫、更湿的触感。 黑暗中,盛景延肆无忌惮的释放眼底翻涌的情绪,像一只咬住猎物的雄狮,“报复”回去。 他的薄唇贴着她的耳朵,哑声说—— “凉拌。” 第五十九章 恋爱脑真完蛋 两个字说完,一触即离。 可以解释为亲近的玩笑,也可以是越界的宣告。 林语笙双眸颤动,慢半拍的躲开,却发现盛景延已经坐正了身体,那股强势的气息像触须一般迅速缩了回去。 她没忍住,偷偷抬眸看过去。 却见大哥一本正经地看着荧幕,仿佛刚刚的一幕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立刻将脸扭正,也看向荧幕,但接下来却一句台词都听不进去了。 心跳失去规律。 她小口缓慢的呼吸,因为不想让身旁的男人听见,所以成了一只悄悄浮上水面的金鱼,鬼鬼祟祟的换气。 紧张过后,一种莫名的、不甘心的情绪随之而来。 林语笙咬唇,用余光瞄着盛景延,感觉他波澜不惊,便更气了。 “大哥。” 她用气音叫了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 盛景延却侧过脸,看过来的目光在荧幕的光影变换中忽明忽暗。 她舔了舔唇,问: “你为什么知道《夜泳》?” “我看过你的履历。”盛景延说。 “可我的履历里,那部作品的译名是——” 她突击般靠近,唇在距离他耳廓一厘米的位置停下。 “《黑暗中的决心》。”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明显察觉到大哥身体微僵,凸起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林语笙在他“反击”之前撤退,后背贴着座椅,接下来都装作专心致志地看电影,只是嘴边忍不住勾着笑。 一直到电影结束,大哥都没有为他的破绽做解释。 灯光缓缓亮起。 整个厅内陷入30秒的沉默。 林语笙只能看见莫雷蒂女士的后脑勺,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态度。 虞笑按照流程说: “那我们接下来进入交流环节,莫雷蒂女士及其团队可以提问。” 第一个问题是对方的顾问提出的—— “林,我很欣赏你的视听语言。但你不觉得,结尾妻子反杀丈夫的结局,是一种对女性力量过于直白和取巧的迎合吗?这削弱了前面建立的复杂灰色地带。” 选片委员对政治正确的投机非常敏感,尤其警惕非西方导演用他们熟悉的议题套利。 林语笙欣然接受这种质疑。 “您提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也是我在剪辑时与自己搏斗最久的地方。” 盛景延静静看着她的侧脸,听见她说: “对我来说,那不是反杀,而是苏醒。 她砸下去的,不是丈夫,而是被枕边人禁锢的妻子身份。 如果它看起来直白,是因为现实中女性的苏醒,往往只能靠这样决绝的动作来反抗。” 林语笙顿了顿,补充: “事实上....我最近正在经历离婚。 一开始我希望自己能优雅的和对方好聚好散,但经过这段时间,我意识到自己做不到。 我的话语、态度、甚至行为,必须极其用力,才可能换来对方的一丁点反应。 否则,只要让他稍微察觉到我离婚的决心有动摇,这件事就会被当做一个情绪上的发泄,或是玩笑,然后一笑置之。” 这样的剖白和袒露,让莫雷蒂团队的人都投来理解的目光。 莫雷蒂的坐姿也从一开始背对着她,变成转了过来。 “所以你想拍一部电影来宣泄你的情感?”她问。 林语笙否认。 “我想表达的是,我国当前社会中,女性的声音还不够响亮。 通常我们想要什么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必须伪装自己的野心,更不能大声呐喊——即便我们想要的,是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利。” 莫雷蒂点了点头,看似随意地问: “今年有一部韩国导演的作品,也是女性复仇题材,叙事非常精巧。” 她说了这部作品的名字,然后问: “你觉得你的作品,和那部作品比较,有什么优势?” 被这样拿来比较,而且是当面被要求阐述自己的不可替代性,估计换做任何一个导演,都会有种微妙的不悦,更清高一点的导演估计会大为不屑。 但林语笙只是笑了一下,说: “我的电影用中文,他的电影用韩语。非要说优势的话,那就是说中文的人比说韩语的人多得多。” 话落,厅内响起善意的哄笑。 盛景延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此刻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柔和,像看自己家孩子上台领奖状。 莫雷蒂最后说: “我没有问题了。” 她起身走向林语笙,和她握了握手,在她耳边用中文说: “名师出高徒,再见。” 林语笙轻怔,目送莫雷蒂一行人走远。 盛景延对齐曜颔首,示意他将这几个老外送回去。 虞笑焦虑地走过来问: “怎么样?她跟你说什么?咱们入选了吗?” 林语笙回想了一下莫雷蒂最后那个颇有深意的笑,不确定道: “大概?” “啊?这么没把握吗?” 虞笑脸上都是自责。 “都怪我,不该以为人家听不懂中文就阴阳她。那老太太该不会记仇吧?” 盛景延说: “一般这种看片会都不会明确告知结果,等邮件吧。” 林语笙点头。 一周过去,两周过去.... 就在她几乎要忘了还有这码事的时候,邮箱里收到了来自威尼斯电影节官方的邮件,要求她按要求提交一些材料。 同时,这封邮件还抄送给了出品方盛星娱乐及制片人虞笑。 盛景延第一时间打来了电话,告知她这意味着《枕边人》已被纳入电影节内部审核流程。 不仅如此,还有一位欧洲地位很高的影评人私下联络了林语笙,表示听莫雷蒂提及她的作品,希望有机会观看。 接踵而至的橄榄枝源源不断向她伸了过来。 但莫雷蒂带来的影响远不止如此。 她结束东京的行程后回到欧洲,被记者追问此次亚洲之行的收获。 莫雷蒂推了推眼镜,心情颇好地说: “你敢相信吗,我一生之中最棒的一笔投资,就是坐下来看完了一场97分钟的电影。” 记者被吊足胃口,追问: “是这次入选的作品吗?可以透露名字吗?” 莫雷蒂神秘一笑,说: “暂时不可以,不过我打赌,那将会是亚洲电影的新声音。创造它的导演,是一个迷人又有趣的新时代女性。我期待世界能看到她前所未有的独特视角。” 这番话在社媒上发表后,引起外网关注。 要知道莫雷蒂女士被誉为‘优雅的暴君’,其一举一动都很惹人争议。 而能得到她肯定的人目前还不超过五根手指。 一群外国人疯狂好奇她口中的导演究竟是谁,把亚洲知名导演都猜了一遍。 其中,一个id名为“rome0417”的用户在评论区安静的回复: 立刻有人回复: - 盛星娱乐,会议室。 正在汇报的高管看见盛总一直在看手机。 不,他似乎是在玩手机。 会议室内所有人都瞄见—— 盛景延那张淡漠英俊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柔和了下来,并且正罕见的浮现出笑意。 齐曜发现突然间没人说话了,他意识到问题所在,往盛景延的手机屏幕上偷偷窥视。 只见他正浏览外网的社媒平台,并极有耐心的一个个回复那些评论。 他的老板,他的平时汇报工作多说一句话就懒得听下去的老板,此刻正用各个国家的语言,打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齐曜默默摇头,心想: 恋爱脑真完蛋。 第六十章 总有人想抢我老婆 林语笙终于有时间去医院看望盛云霄。 再不去估计他就要好了。 这次她为了防止盛云霄耍赖,拿上了签字笔和离婚协议。 可病房内空无一人。 她走上前摸了摸掀开的被子,凉的。 说明人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 “瘸着一条腿,能去哪....” 她询问了护工,得知盛云霄去了儿童病房。 “他去那儿干什么?” 护工说: “盛先生给这家医院捐了好多仪器,还要出钱重新装修儿童住院部。” 林语笙纳罕。 她前往儿童病房,墙都是粉蓝色的,这里有一个公共区域摆放着滑梯,盛云霄正席地坐在滑梯前讲故事。 远远的,林语笙看见他戴着星际争霸的头套,手里还拿着光剑,两个小朋友正一左一右爬在他肩膀上,周围围了一圈小孩,年龄有大有小。 她有些讶异。 盛云霄不是最讨厌小孩的吗? 去年过年的时候,有亲戚带着孩子来拜年,有个熊孩子掀起林语笙的裙子就往她裙底钻。 那小男孩看着六七岁了,正是狗都嫌的年纪,按说这种事不该不懂,却故意去掀女人的裙子。 林语笙面露尴尬,又不好教训。 盛云霄看见后,眼疾手快地将那个熊孩子薅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扔到沙发上。 当时那个孩子自己挣扎导致头撞倒了茶几一角,磕肿了。 他爸妈心疼的不得了,脸色难看又不敢闹的太僵,不服气地说了一句—— “大人怎么跟个孩子计较。” 盛云霄邪气一笑,“我这个人就是斤斤计较。” 说完直接拿起水炮弹砸中了那孩子的脸。 这东西是气球装水做成的。 那小孩一下被砸懵了,脑袋上顶着个气球皮,满脸满身都是水。 他爹妈气得要上前理论。 盛云霄一手五个水泡弹,不要钱的砸过去,一家三口成了落汤鸡,最后怒气冲冲地走了,发誓再也不来盛家。 而他慵懒的坐在沙发上,嚣张道: “不管孩子就别生。生出来也是个祸害。” 此刻,童稚的声音令林语笙思绪回笼—— “哇,有个漂亮姐姐!” 她看见那些小孩像草原上的一群狐獴,正伸长脑袋往自己这边瞧。 盛云霄听见后也转过脸来,看见是她后一顿,随后目光定在了她脸上,表情难猜。 林语笙走过去,就被孩子们围住,有个光头的小男孩拉着她的指尖,羞涩地问: “姐姐,我们玩过家家,你给我当新娘可以吗?” 林语笙见他身上的病号服很空荡,眼下乌青,说话声音也很虚弱,心蓦地一软。 她蹲下来与他平视,温柔的回握住他的小手,刚想答应,却听盛云霄的声音横插进来—— “不行,她是我老婆。” 林语笙横他一眼。 盛云霄挑眉,“你想当着我的面重婚吗,盛太太。” “别在孩子们面前乱说话。” 林语笙警告的瞪他一眼。 只见盛云霄听话的闭上嘴巴,桃花眼弯着,嘴角含笑,盯着自己看。 她回避掉他的视线,柔声问小男孩: “你爸爸妈妈在哪呀?你自己过来玩,他们知道吗?” “知道的,他们说云霄哥哥是大善人,而且我不是自己,我们是一起玩的。” 周围的小朋友顿时叽叽喳喳起来,争先恐后的说话,谁也不让谁。 结果就是林语笙谁的话都没听清楚,顿觉头大。 她真的从内心佩服幼儿园老师。 盛云霄见她招架不住,笑了一声,开口: “谁想玩123木头人?” 所有小朋友都激动的叫着“我”。 “那现在就去墙那边排成一横排,不能挤,如果有人摔倒就不玩了。” 一群小孩呼啦就往对面的墙根跑,像箩筐里倒出了一堆土豆,骨碌碌全都滚到了坡下面。 林语笙本以为盛云霄是敷衍这群小孩的,没想到接下来他真的玩起了游戏。 他趴在这边的墙上,说完“123木头人”后,出其不意的回头,眯眼检查身后一群定住不动的小朋友。 林语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几局结束他都没有停下的意思,想着怎么跟他说正事。 盛云霄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懒洋洋开口: “林语笙小朋友,你想玩的话,就去队伍里。” 林语笙脸一红,瞪他: “谁说我想玩了,我是想和你说....” “姐姐姐姐,站我这里!” “姐姐站这里!” “我这地方大!姐姐你来这边!” 此起彼伏的邀请声响起。 她看着一张张天真又可爱的小脸,将话咽了下去。 林语笙无奈一笑,把包和外套放在一边,高跟鞋也脱了,光脚站到了孩子堆里。 盛云霄的目光一直随着她移动。 他看见林语笙背着阳光站立,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正和她轻声细语的说话。 她笑起来的时候睫毛更显浓密,白皙的脸颊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云霄哥哥怎么还在发呆,开始呀!” 孩子们催促起来。 盛云霄回神,笑道: “准备好了啊,1...2.....3木头人——” 之后他每一次回头,都看见林语笙正在逐渐靠近自己。 一开始她还有点放不开,但几次以后,她定住的动作越来越像木偶人。 盛云霄垂眸轻笑,转过身捂住眼时,低声自言自语: “可爱死了。” 两人一直陪孩子们玩到日头倾斜,家长也都来领走自家小孩。 林语笙被一个工作上的电话叫走。 盛云霄抱着一个孩子跟在她身后。 “云霄哥哥,你偷听。” 说话的是光头的小男孩,他正好奇地看着盛云霄。 盛云霄在他耳边说: “我这不是偷听,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听。” “那你听见姐姐的秘密了吗?” 盛云霄把他往上抱了抱,说: “姐姐秘密太多了,我有点听不过来。” “那我和你一起听,我们加起来有四个耳朵,一定可以听过来!” ...... “必须剪掉吗?” 林语笙问完,听见盛景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威尼斯官方那边的意见是这样,他们认为这个镜头太血腥。” 她闻言皱眉。 外国电影比这血腥的多了去了。 这个镜头是她的黄金镜头,没有的话冲击力就不够强。 这是个线上视频会议,此时虞笑说: “这样吧,要不把男主血肉模糊的那个镜头剪掉,但保留女主拿捶子砸下来的镜头,这样应该能很大程度上过审。” 如果无法通过审批,那就等于把参选威尼斯电影节的机会拱手让人。 林语笙也知道重要性,只好说: “那好吧。” 虞笑说: “截止时间是今晚十点,最终剪辑的片段能出来吧?” 林语笙看了眼表,现在是下午四点。 “可以。” 短会结束,其他人都退出了,只有盛景延还在。 林语笙问: “大哥,你还有细节要嘱咐吗?” 盛景延却问: “你...在医院?” 林语笙顿了下,“对,我来找盛云霄。” 她看见视频里,大哥抿唇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那你什么时候回工作室?” 林语笙微怔,心底有种微妙的异样。 紧接着,她又听见他的补充: “...我的意思是,时间紧张,你来得及剪完吗。” 只处理一个片段用不了多久,而且可以远程跟剪辑沟通清楚,再看一下效果就好,并不是一定要回工作室。 但林语笙下意识解释: “我是来找他签离婚协议的,签完就回去,大哥放心。” 她说完最后四个字,自己也愣了一下。 放心什么?为什么大哥要放心? “我是说....十点前一定可以完成....”她找补道。 之后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下一秒,视频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仿佛错觉一般,她听见低沉的声线变得柔和起来: “那开车慢点。” 另一边。 小男孩懵懂的察觉到什么,小声问: “云霄哥哥,你怎么看起来要哭了?” 盛云霄挤出一个笑,说: “因为总有人想抢我的老婆。” 第六十一章 我就这么差吗 林语笙挂掉电话后,若有所思的往回走,没注意到有人就站在她身后,一下撞上了对方胸口。 “对不...” 她抬眼看见是盛云霄,最后一个字吞进喉咙。 他现在已经可以站立和行走,但必须使用拐杖。 盛云霄被林语笙一撞,立刻装作站不稳,身体往后仰的同时拉住林语笙的手。 林语笙条件反射抱住他的腰防止他摔倒,谁料想正中他下怀。 两人霎时抱在了一起。 盛云霄的气息瞬间占满了她的鼻腔。 他用手臂撑住墙,抱着她站稳,低头看她道: “欺负残疾人?” 林语笙退开两步,不自在地说: “是你自己悄没声的站在我身后...” “你心虚什么?” 盛云霄的视线咬着她,脸上是玩世不恭的笑,但仔细看隐隐有些阴鸷。 他挑眉: “你背着我和别的男人打电话?” “你胡说什么?” 林语笙皱眉。 今天下午刚对他产生的一点改观,在此刻顿时烟消云散。 她正色道: “现在可以签字了吗?” 盛云霄耸肩: “离婚协议找不到了。” 林语笙早有准备,“我带了。” “没笔。” “我也带了。” 盛云霄气笑了,“你准备的挺全。” 林语笙晃了晃手机。 “我还有你上次电话的录音,你亲口答应会签字。” 盛云霄盯了她一会儿,突然捧住她的脸咬了她一口。 林语笙失声叫了一下,推他。 “你有毛病啊,属狗吗!” 盛云霄看见她下巴上多了个浅浅的牙印。 她气得脸颊绯红,正直勾勾地瞪着自己。 他突然感到心痒痒。 “我建议你别这样看着我。” 林语笙嫌弃的擦着脸上的口水,更加用力瞪他。 “你到底签不签?还是不是男人?” “激将法对我没用。” “耍无赖是吧?”林语笙真气到了,“行,那法院见吧。” 她转身就要走,盛云霄拉着她肘心把人拽回来。 “我说不签了吗?” “那你到底想干嘛!” 林语笙喊完见家长和护士都看了过来,又压低声音,咬唇道: “你怎样才肯签?” 却见盛云霄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盯着她,问: “你为什么着急和我离婚?” “因为不想再浪费时间。” “浪费?” 盛云霄口中苦涩,喃喃重复: “和我这两年是浪费?” 林语笙偏头不去看他。 良久,他说: “今晚有个慈善晚宴,你陪我去。” 林语笙转身就走,他在身后说: “今晚结束后,如果你还没改变主意,那我就听你的,签字离婚。” 盛云霄见她听后转过身来,表情惊讶。 他表面调侃,实则试探: “怎么,我不想离婚就让你这么惊讶?” “不是...” 林语笙抬眉,有些奇怪地注视着他,淡声说: “我只是惊讶你到现在都还以为我会回心转意。” 盛云霄闻言表情僵住,心脏蓦地一痛。 他狼狈的侧过脸,掩饰着受伤,笑道: “...我就这么差吗?” 林语笙没回答这个问题。 之后她一直医院走廊打电话和剪辑沟通。 盛云霄则叫田宇送来了礼服和珠宝。 林语笙忙完回病房拿自己的包,就看见盛云霄已经换好西装,正坐在椅子上让田宇给他抓头发。 田宇殷勤道: “林导,霄哥知道您不喜欢化妆,没叫造型师。您要是有需要可以叫我。” 林语笙没说话,垂眸犹豫要不要去,去了可能再次被他耍。 这点心理活动被盛云霄轻易看穿,他直接拿过离婚协议,笔一划签了字。 林语笙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把协议锁进了病床旁的抽屉里。 盛云霄转着钥匙,说: “去换衣服吧,迟到不好。结束后钥匙给你。” 林语笙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只得拿着礼服去里面的洗手间换了。 这是一条银色修身长裙,下摆鱼尾状,裙身都是精致的细钻,耀眼又华丽,非常符合盛云霄的审美。 林语笙只觉得裙摆碍事。 她换好出来,田宇眼中都是惊艳。 盛云霄看见后一直没说话,就是目光总围着她转。 林语笙皱眉道: “是什么慈善晚宴?这样穿太夸张了吧。” 像是去走奥斯卡红毯。 “好看。” 盛云霄走到镜子前,和她站在一起。 田宇感叹,这两人实在登对,天造地设的登对。 只是谁都不肯先软下来,就像两片精致的瓷,碰在一起是清脆的响,却也最容易碎。 此刻,盛云霄看着镜子里的林语笙—— 日光底下,她整个人是流动的、凉浸浸的光,气质清冷,眉目秀致,令他怎么也移不开眼。 “是为癌症儿童募捐的一场慈善晚宴,我住院这段时间,认识了一些医生朋友,他们邀请的。” 林语笙毫不意外。 尽管盛云霄个性张扬,但他朋友很多,在学生时代就很受欢迎。 两人收拾妥当时间也差不多了,离开医院的时候需要作为家属的林语笙给他签字。 她其实一直没懂今晚有什么特别。 盛云霄一个路过寺庙都不烧香的人,怎么会突然对慈善感兴趣? 慈善晚宴的地点在一个酒店。 由于盛云霄走路还不太利索,林语笙只得全程挽着他的胳膊,给他一些支撑。 这样一来,不知情的人就觉得两人非常恩爱。 “云霄来啦。” 一对夫妻走了过来,看见盛云霄后热情的和他握手,也和林语笙友善的打招呼。 盛云霄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为她解释: “他们都是医生,和我们一样,从校园到婚纱。” 林语笙保持微笑,和他们颔首。 男人说: “这是你太太?你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对了,你腿还好吧,应该不会影响你的职业生涯吧?” 盛云霄今天格外彬彬有礼: “恢复的很好,不影响。” 林语笙无意插.入他们的对话,刚喝了一口香槟,就听见对方说: “你们消防员真是不容易,今后可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呛了一口,咳嗽起来。 消防员?谁? 第六十二章 给我生一个宝宝 她诧异地看向盛云霄,却见他自然的笑起来,毫不心虚道: “受伤在所难免。” 之后林语笙和他们商业互吹了一番,跟随他们的步伐进入宴会内场。 女人似乎想和她拉近关系,主动问: “盛太太,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导演。” “真的假的?叫什么?不过我和我家那位都不怎么看电影,平时太忙。” 因为《枕边人》还在后期制作阶段,她有义务保密,所以只说: “一部短片而已,国内没放映过。” 只见女人瞬间冷淡下来,“哦”了一声,笑道: “看来现在没有工作的人都可以说自己是导演。” 林语笙愣了一下,对方紧接着说: “这是一个玩笑,你知道吧。” 她出于教养,一笑了之。 之后又有一对夫妻加入进来,他们也是医生。 于是之后的话题一直围绕着医学在聊,许多专业词汇林语笙都听不明白,她感到有些无聊。 她肯定盛云霄也听不懂,但他却表现的很有修养的样子,这让她感觉很诡异。 林语笙扯了一下他的袖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 “当演员就这么见不得人?要把自己在这种高知场合装成消防员?” 盛云霄很享受她的主动靠近,此刻他唇角微勾,离她更近几分,问: “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像他们一样?” “什么意思?” 其实他最近一直在考虑不再拍戏了,让爸随便给他在集团弄个职位,他以后就守着林语笙好好过日子。 在医院这段时间,他看到了许多生离死别,特别是那些生病的小朋友....盛云霄感慨良多。 他是真的想收心了。 “我的意思是——” 他搂住林语笙的腰往身前一带,唇贴着她的耳廓,说: “我们以后做真夫妻。” “老婆,给我生一个宝宝,行吗?” 林语笙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感觉自己维持了一晚上的假笑裂开了。 随之裂开的还有她的教养: “就算全天下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上你。” 盛云霄耸肩,“我上你也行,都能弄出宝宝。” “你——” 此时女人起哄的声音响起: “看来我们的话题实在太无聊了,瞧,云霄和他太太都开始说悄悄话了。” 男人对新加入的夫妇介绍: “你们还不知道吧,云霄的太太是导演。” 那对夫妇说: “是吗,不过我从新冠之后就不再去影院了,倒是经常刷到短剧。” “现在电影还有市场吗?我们家买了电视后几乎不开,平时手机上几分钟就能刷完一部电影的解说,没人会看电影了吧。” 比起对她职业的轻视,林语笙更加不喜欢的是这种论调。 她喝了口酒,淡笑道: “如果艺术的存在只为了市场,那人类文明大概还停留在物物交换。” 只见四人同时嗤笑。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立刻来劲了,问: “不好意思,你说你都拍了什么来着?” 女人接话: “好像是国外的短剧。” 眼镜男发出轻蔑的笑声: “该不会是那种霸道总裁之类的吧?你管这叫艺术?” 四人同时发笑。 “霸道总裁在海外和国内一直都占据60%以上的流媒体市场,也养活了很多影视公司。” 林语笙丝毫没被他们的嘲笑影响,语气波澜不惊。 “我不知道各位对艺术是怎样理解的,但在我这儿,只要能够让观众产生真挚情感的作品,都是艺术作品。” 她说完,不管冷掉的场面,继续悠悠喝酒。 眼镜男只好将话题转到盛云霄身上: “云霄,虽然手术很成功,但你一定坚持做运动康复。 我听说你是为了救一只猫才摔断了腿,我真的挺感动的,让我想起我最近抢救的一个男孩,才5岁,就失去了双腿。” 盛云霄对那个孩子有印象,于是询问他爸妈的联系方式,表示可以捐款。 两对医生夫妻都夸赞他慷慨,并且开始谈论起日常面对生死的话题。 林语笙没见过那个男孩,也不了解他的情况,无形中被他们孤立了。 盛云霄见她不说话,有意将话头给她,说: “我太太工作上也有这种压力,她还挺会排解的。” 女人露出一个既挖苦又虚假的笑,说: “无意冒犯,但作为一个全职太太,应该理解不了我们工作的压力。” 林语笙已经懒得辩解了。 事实上,在拍《枕边人》之前,她的确当了两年的全职太太。 此刻她只是反问: “你觉得全职太太没有压力吗?” “当然不是,你别这么敏感。” 女人同情地看着她,甚至自认为善意的保护她的自尊: “我能理解你,只是我们做的都是生死攸关的事,可能你...额,那个导演的工作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林语笙笑笑不说话。 盛云霄知道,只要林语笙认为无法沟通的人,就会像现在这样直接放弃,不予理会。 而他自己也是被林语笙放弃的那一个。 盛云霄挺恨她这一点的。 因此他总是有一种想要逼她开口的冲动。 “别这样各位,我太太也需要面对工作上至关重要的时刻——” 所有人,包括林语笙在内,都看向他,听见他用玩笑的语气说: “比如豆瓣差评。” 四人大笑,女人还拍着盛云霄的肩膀,夸他幽默。 饶是林语笙涵养再好,此刻也控制不住寒了脸。 就算是契约婚姻,就算没有夫妻感情,但林语笙始终把盛云霄划在自己的阵营里,在自己家人和外人面前,她从来没说过他的一句不好。 哪怕是他爆出绯闻,哪怕他和别的女演员在外面纠缠不清,林语笙都竭力维护他的体面。 这些换来的....却是盛云霄拿她在朋友面前当做笑谈。 手机震动打断了林语笙的憋闷。 盛云霄也敏锐地看过来。 他在看清是谁打来后,冷笑了一声,舌尖抵住口腔内壁。 林语笙要接,被他抬手按住。 她看见盛云霄满目戾气。 “能不接吗。”他冷冷道。 “工作电话。” “你和盛景延有什么工作?他是你领导吗?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他没完没了吗?” 林语笙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甩开他的手,起身去接电话。 盛云霄气的心脏疼,偏偏拿她毫无办法。 一转脸,就看见那四人有些尴尬,显然都听见了。 男人劝道: “云霄,别跟弟妹动气。” ‘弟妹’两个字无疑再次挑动了他的神经。 盛云霄太阳穴鼓胀,脸色阴沉到极点。 ...... 林语笙接起电话,和盛景延同步了最新进展,并看了剪辑出来的效果。 一切确认无误后,他们决定就用这个版本递交给威尼斯官方。 盛景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环境音,看了眼时间,问: “你还在外面吗?” 林语笙张了张嘴,最后选择隐瞒部分事实。 “对,我来参加一个朋友的慈善晚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问: “喝酒了吗,还能自己开车吗?” “我没喝多少,而且我们在二环这边的酒店,打车很方便。” 之后两人又说了几句公事。 挂掉电话后,盛景延吩咐齐曜: “查一下现在二环哪家酒店在办慈善晚宴。” 第六十三章 我的钱,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慈善拍卖开始。 林语笙回到席间,听见医生四人一直在讨论待会怎么喊价。 他们很想拍下那个游轮度假套餐。 “云霄,你要不要也和我们a一下?” 盛云霄没心情,而且他长这么大没跟人aa制过。 林语笙看向拍卖页。 这是一个短线航线,舱位、餐饮、途径的国家等等综合看下来,只能算中端。 这种套餐市面上卖最高也就1万5一个人。 今晚的拍卖所有所得都会捐给癌症儿童,所以必然会有溢价。 眼镜男胸有成竹道: “我听那边说最高喊到十万,待会儿我们喊到十一万,应该稳拿。” 女人也说: “赢定了。” 他们四个人摩拳擦掌。 林语笙若有所思,看了一眼盛云霄的号码牌。 台上的主持人说: “接下来竞拍的是豪华游轮度假套餐,日、韩、东南亚航线,还有岸上一价全包的讲解旅行团,机会真的很难得!” 四人欢呼鼓掌。林语笙缓缓勾唇。 主持人:“起拍价,两万!” 紧接着就有人喊两万五。 “三万。” “三万五!” “四万,谢谢这位先生。有人比四万高吗?” 眼镜男举起号码牌: “五万。” 全场给他掌声。 另外一桌有人立刻喊: “五万五。” 眼镜男再喊: “六万!” “六万五!” “七万!” 眼镜男激动的摘掉眼镜,站起来喊: “八万!” 他妻子拉着他: “你悠着点。” “我知道,这刚好在我们的预期内。” 八万他们两个家庭aa,每个人只需要拿2万就好。 主持人语速很快的问: “八万,还有比八万再高的吗?” 落下一锤后,林语笙慢条斯理举起盛云霄的号码牌—— “九万。” 场内响起掌声。 主持人: “九万,谢谢这位漂亮的小姐,人美心善。还有比九万高的吗?” 眼镜男拧眉看着林语笙,眼中有怒火,再次举牌: “九万五!” 另一对夫妻明显很紧张。 女人白了林语笙一眼,跟另外三人说: “没关系,先拿下再说,十万差不多。” 盛云霄原本还阴云密布的脸色,此刻变得十分兴味。 他看着林语笙悠游举牌,听见她喊: “十一万。” 不多不少,恰好就是他们的预算。 眼镜男急了,咬咬牙,喊了个十一万五,紧接着对盛云霄说: “管管你太太,别让她这样抬价了,如果我不喊了,你们怎么收场?” 女人也跟着说: “就是,消防员才挣几个钱。” 只见盛云霄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根本不理这几人,只对林语笙笑道: “老婆,随便喊。” 林语笙挑眉。 那她可就真随便喊了。 两人对视一眼,她举牌,淡声道: “五十万。” 全场鸦雀无声,几秒后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主持人都愣了,加快语速生怕她反悔一样: “五十万,还有没有比五十万更高的?” “五十万一次,五十万两次——” “成交!” 锤子落下的一瞬,四人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眼镜男破防了,问: “你们真有五十万?!就算有,这样花钱拍一个游轮套餐,还过不过日子了?!” 盛云霄转着威士忌杯里的冰球,勾唇道: “我的钱,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不用管。” 说完他要和林语笙干杯,林语笙拿开了自己的酒杯,无视他,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对他说: “这五十万就当给你积德。” 盛云霄装作听不出其中的讽刺,眉开眼笑道: “谢谢老婆。” 四人见状,反应不一。 两个男人都倍感荒谬的摇头,看不起盛云霄这种舔狗。 两个女人眼底却流露出羡慕,甚至刚刚那个一直说林语笙是全职太太的女人还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此时众人都在看向他们这桌,有人认出了盛云霄,惊喜喊道: “骆乘风!他演的骆乘风!他本名叫什么来着...” 场内光线暗,离得近的人仔细看,这才认出来—— “是盛云霄!” 四人疑惑,眼镜男诧异: “你是演员?那你怎么骗我们说你是消防员?” 盛云霄扬眉,“下一部戏想接个医疗剧,提前跟各位取取经。” 男人立刻攥住他的衣领,怒道: “你把我们当什么?你的观察对象吗?你懂什么叫尊重吗?!” 盛云霄打了个哈欠,懒散道: “我本来挺向往你们的生活的,不过今天一看,感觉也没有那么高知。而且——” 他一偏脑袋,目光锐利的从他们四人身上一一扫过: “要论不尊重人,我应该向你们学习才对。连导演是干什么都不知道的一群书呆子。” 盛云霄挥开对方的手,正了正衣领,牵起林语笙,一脸倨傲的对四人说: “游轮套餐送你们了。哦,还有,医院里除了医生以外,必须还要有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四人怔愣。 林语笙闻言也看向他。 盛云霄说: “是电视。” 他牵着林语笙一边走一边跟她蛐蛐: “学历再高有什么用,精神那么贫瘠。” 林语笙略感无语地看他一眼: “不是你非要来的?” “我是想和你来看看寻常夫妻的相处模式。” 盛云霄刚说完,背后有手搭上他的肩头。 他转过脸就听见一声暴喝,紧接着被猝不及防打了一拳。 因为他的腿不敢用力,身体一下失去平衡,摔在了一旁的圆桌上,酒杯餐盘碎了一地。 看热闹的人顿时围过来拍照。 林语笙退到一旁,丝毫没有要扶的意思,对盛云霄做了个口型: “活、该。” 盛云霄用口型回她: “你,狠。” 此时有女生要扶他,被他迅速避开。 他自己撑着桌沿起身,指腹蹭过破开的嘴角,不在意的一笑。 人群中立刻有年轻女孩直呼好帅。 林语笙翻了个白眼。 眼看越来越多人拍照录像,田宇又没跟过来,现场这样围堵下去容易出事。 盛云霄观察好情况,霎时拉上林语笙就跑。 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人群更加兴奋,涌动着追着两人拍。 盛云霄腿脚不便,跑起来姿势怪异,拐杖早不知丢在了哪儿,可他拽着她的手却攥得死紧,掌心滚烫。 林语笙起初还试图挣扎,可看着他硬是一瘸一拐却速度不减地穿梭在酒店大堂,那股荒诞感突然冲上喉咙。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盛云霄见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终于摆脱人群,躲在酒店外的喷泉后面。 他们脸上都还挂着未褪尽的笑意,眼底映着彼此狼狈又生动的模样。 空气里只剩下交错的喘息声,和一种微妙得难以言喻的安静。 林语笙避开他的注视,试图用揶揄来掩盖某种越来越强烈的氛围—— “还做消防员吗?” “还是演员更适合我。”他声音低哑。 “那你这次的演技可不太过关。” 盛云霄抬手捏了一下她耳垂,指尖温度灼人。 他俯身靠近,呼吸拂过她的脸颊,视线胶着在她唇上,声音压得更低: “因为没有一个好导演调教我。” 话音落下,他吻了上来。 很轻的一个触碰,一触即离。 唇瓣相贴的瞬间,林语笙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 盛云霄迅速退开一点,气息不稳,眼睛紧紧盯着她,喉结紧张地滚动: “可以吗?我不想再挨你的耳光了。” “那你应该吻之前问。” 林语笙说完,扇了他一巴掌,像教训狗。 盛云霄却朗声笑了起来。 几步之外,盛景延静静立在车前。 他望着喷泉前那对亲密的身影,眸光深寂如夜。 风过,掀起他大衣一角。 寒意刺骨。 第六十四章 我会放手 林语笙并不知道盛景延来过。 当晚,田宇开着商务车来接他们,两人回到医院。 盛云霄跑动导致腿疼,正在接受检查。 林语笙想拿到离婚协议,硬是耐着性子等他检查完。 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经很晚了,林语笙有些疲惫,偏偏脚上还踩着一双7厘米的细高跟。 她靠着医院走廊的墙壁蹲下,捏着酸胀的小腿,又等了一会儿。 终于,盛云霄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 医生见她就是一顿批评,嫌她作为家属不听从医嘱,对患者的恢复不上心。 林语笙应付完医生,推盛云霄回病房,向他伸出手掌。 “钥匙。” “什么钥匙?”盛云霄茫然。 林语笙皱眉道: “别装了,我要你床头柜的钥匙。你说过慈善晚宴结束会给我。” 盛云霄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说: “所以这是你的答案?” 林语笙累到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问: “什么答案?” 盛云霄自嘲一笑。 以前他不敢提出和她做真夫妻,就是怕她像现在这样....他说什么,她都不当回事。 “没什么。” 他把钥匙抛给她。 林语笙条件反射的接住。 此刻钥匙真的攥在手里,她的心才彻底落地。 她有些感慨,抿了抿唇,说: “离婚的消息你想什么时候宣布都随你,我会尽量配合,不影响你的事业。” 盛云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还有呢。” 林语笙不知道他指什么,想了想,说: “还有,猪咪还是放在龙湾吧,我会常去看它,当然,去之前我会先告知你。” “另外,你给我的车我保养过后再还给你。” 她说着,想到自己的东西上次就基本搬得差不多了,盛云霄送她的包和衣服她一样没拿,随他怎么处理吧。 结婚两年,其实她能带走的不多,因为她的一切用度基本都是盛云霄出的。 他有时候确实挺混蛋,但必须承认,他对自己很大方。 最后,林语笙说: “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民政局办下手续。” 盛云霄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她不说话。 林语笙看着他的表情—— 晦暗中藏着无所谓,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突然,她意识到什么,立刻转身去开抽屉。 拉开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哪里什么离婚协议! 就在慈善拍卖开始后,盛云霄在林语笙去接电话的时候给田宇发消息,让他问护士拿钥匙打开柜子,拿走里面的离婚协议。 田宇十分钟后回复: 盛云霄面无表情的回复: 此刻。 盛云霄看见她僵住的背影,幽幽开口: “我也很惊讶,你到现在竟然还以为...我会放手。” 他看见林语笙的肩线紧绷起伏了一瞬,然后她缓缓转过身,眼眶泛红,看过来的双眸俱是恨意。 刹那间,他的心被扎了一下,旋即仓皇的别过脸。 “盛云霄,你真卑鄙。” 盛云霄强撑着扯了下唇角,哑声说: “你第一天认识我?” 话没说完,林语笙满目冰冷,不再看他,已经越过他走出了门口。 病房内只剩下他一个,安静到绝望。 良久,盛云霄抬手捂住心口,仰起后颈,劫后余生般呼出一口气。 下一秒,泪从眼角滑落,他笑了起来。 “...原来被林语笙讨厌的感觉,是这样。” - 之后林语笙再也没去见过盛云霄。 她回去后咨询了陈律,问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林小姐,您现在要立即准备证据了,最重要的是能证明你们夫妻感情破裂的证据。” 林语笙完全没概念,问: “我们没有感情,要怎么证明破裂?” 陈律听愣了,说: “一般来说,起诉离婚的一方,得掌握对方存在赌博、吸毒、重婚、与他人同居的证据,或者家暴后的悔过书、感情破裂的聊天记录等等,都是证据。” 林语笙沉默半晌,说: “你说的这些....他都没有。” 陈律犹豫片刻,问: “那您为什么和他离婚?如果要走诉讼,到法庭上,法官也会问您这个问题。” “因为我感觉不被尊重。” “这个....”陈律表达的很委婉,“这种理由不会被法庭认可的。” 林语笙也清楚,一个女人在婚姻内不被尊重,放在整个社会里不是什么大事。 甚至还会有人嘲笑她的这种理由,认为她矫情。 但林语笙不管。 “这就是我想离婚的理由。我不能因为不被尊重而离开一个男人吗?” 陈律第一次回答不了委托人的问题。 最后,他只能给出建议: “林小姐,您尽可能的收集你们分居的证据吧,比如租房合同、水电费缴纳记录等。” 林语笙说: “我知道了。” 翌日,她就告知了沈家人搬走的事情。 由于沈令仪马上要出差,所以她打包好东西,让她哥帮忙搬过去。 沈堂风闻言有点担心: “你也要搬走?我马上要回部队了,那爸妈不会孤单吗?” “我周末回来,而且爸妈早就想过二人世界了好吗,是他们撵我走的。” 沈令仪说完拉起林语笙的手,说: “我哥交给你,使劲用他就行,不用不好意思。” 这话说的有歧义,让沈堂风顿时脸热,他默不作声的去后备箱搬东西了。 林语笙把沈令仪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 “堂风哥没和你说吗?” “说什么?”沈令仪茫然。 上次沈堂风在洗手间外明明说他已经和令仪澄清了,不让她瞎牵线,怎么令仪像完全不知情? 她没细究,只说: “你别再乱开玩笑了,你哥对我没意思,而且我还没离婚,就算离婚了,我短期内都没有那个想法。” “玩玩男人怎么了,就许他盛云霄在外面玩?” 林语笙扶额,招架不了,最后说: “那你出完差直接到新家这边来。” “嗯,放心吧,就是你这几天要独守空房喽,别太想我~拜拜笙宝~” 之后林语笙坐上沈堂风的副驾,和他一起前往新家。 与此同时,齐曜正在把他的行李搬上车,远远的,看见一辆熟悉的宾利驶来。 “盛总,您还是来了。” 第六十五章 看他到底配不配 车子抵达目的地,林语笙解开安全带时,听见沈堂风说: “语笙,能帮我拿一下外套吗,我直接把东西搬进去。” 林语笙自然答应,拿着他的夹克下车,走了两步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公寓门口。 她怔了一下,轻轻喊了一声: “大哥?” 盛景延转过身,第一眼看向她,然后视线下移,看见了她手里的男士外套。 他垂眸滞了几秒,说: “齐曜叫我来的,他说一个人搬不了。” 林语笙诧异,觉得不可思议。 哪有助理使唤老板搬家的? 齐曜恰好从公寓门口出来,喊了盛景延一声“学长”,看见林语笙后跟她笑着打招呼。 “林小姐,过来了,要帮忙吗?” 林语笙问: “你们之前就认识?” 齐曜便把在国外念书的事跟她说了。 “原来是这样。” 盛景延全程没说话,只在一旁安静立着,表情很淡,心情不算好。 不过林语笙没察觉到。 齐曜看了一眼盛景延,在心底叹气。 昨天自己收到林小姐说要搬家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发给他了,但他却说不打算去。 齐曜问为什么,这是多好的上分机会啊。 盛景延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结果昨天说不打算来的人,今天准时出现在了这里。 “林小姐,你一个人能搬得过来吗?要不让学长帮帮你吧。” 林语笙刚要启唇,沈堂风出现在她身后。 虽然冬天过了,但天气还有些寒,沈堂风就穿了一个薄薄的黑色紧身毛衣,胸肌若隐若现,将他健硕的身材一览无余。 他的袖子随意撸到肘心,头发里冒着热气,显然刚出完力,此刻人高马大地站在林语笙身后,问她: “咱们去几楼?” 盛景延双眸瞬间变得冷锐,不动声色打量着这个男人。 林语笙报了地址,然后转向齐曜和盛景延的方向,说: “大哥,齐特助,你们不用麻烦的,堂风哥会帮我搬。” 盛景延下颌绷紧,忽然转过头对齐曜说: “你不是说有个文件落在楼上?正好,我今天有时间。” 齐曜顿了两秒,立刻道: “对,正好招商的那个事再和您核对一下。” 他问林语笙: “林小姐,我们借用一下书房,你看可以吗?” 林语笙自然答应。 之后一行四人来到齐曜的房子——现在变更为林语笙的地盘。 一进书房,齐曜就问盛景延: “学长,你想怎么搞,我绝对站你这边。” 盛景延微微蹙眉,“什么怎么搞?” “你不是想打探林小姐和沈堂风之间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吗?” “还不明显吗,”盛景延淡淡垂下眼,“什么关系会同居?” 齐曜一愣,一拍大腿。 “学长,你误会了,林小姐的室友是沈堂风的妹妹,昨晚她问我要换锁的电话,我问出来的。我以为你知道,就没提。” 盛景延顿住。 齐曜继续帮他分析: “虽然林小姐没和沈堂风住在一起,但现在的情况也很危险。有沈妹妹这个闺蜜在,她给两人牵线不是迟早的事吗?” 他见盛景延还是不说话,急道: “学长,你到底怎么想的?” 要是不在乎,扯什么子虚乌有的文件借口上来干嘛? 要是在乎,那就得赶紧行动起来啊。 齐曜这个操心。 然而当事人沉默片刻后,说: “是沈堂风也好....” 齐曜听不明白,他作为盛景延的助理,又跟他认识了这些年,此刻是第一次弄不懂他什么想法。 这栋公寓是复式结构,书房在二楼。 此时盛景延走到书房门口,俯视着客厅里的一举一动—— 沈堂风正动作利落地从门口搬进来几个收纳箱。 林语笙抱着外套跟在一旁,似乎说了句什么,沈堂风便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下午的光线柔和,将两人身影拉得斜长,远远看去,竟有种寻常的平淡温馨。 盛景延看了片刻,转回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齐曜听见他说: “沈家家风不错,二老是大学教授,令仪又是她的好朋友,如果语笙和他在一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分。 “至少,不会像在盛家二房这样受委屈。” 齐曜匪疑所思道: “学长,你到底在说什么?” “如果沈堂风真的可靠,能给让她开心,不让她受伤....” 后面的话,盛景延没再说下去。 但齐曜听懂了。 ——如果别人能给林语笙的,比他所能给的更好,那他就会退到“安全”的位置上。 可这算什么?那他这些年的感情就不值一提了吗? 齐曜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他忍不住问: “万一沈堂风不是那个对的人呢?万一他只是看起来好呢?” 盛景延抬起眼,目光很深,覆了一层寒霜,底下有暗流汹涌。 “所以,”他缓缓开口,“需要看看。” “看什么?” “看他到底配不配。” ...... 林语笙正忙着收拾带过来的几个箱子,将书籍和日用品归类摆放。 沈堂风很自然地帮她搬起一个沉重的书箱,问: “语笙,这些书放书房书架吗?” “对,麻烦堂风哥了。” 沈堂风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二楼,就看见盛景延正站在书房门口,身形挡住了部分光线。 两个男人对视,互相点头算打过招呼。 盛景延看着沈堂风轻松地将箱子搬进书房,目光落在对方因用力而微微贲张的手臂肌肉上。 “沈先生是军人?”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闲聊一般。 沈堂风放好书箱,转过身,面对盛景延时挺直了背脊,这是一种面对气场强大同类时的下意识反应。 “是,目前还在部队。” “少尉?” “上尉。” 条件还可以。 部队有筛选门槛和纪律,想必他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要强,为了前途也会不赌不嫖。 盛景延不动声色的评估着,接着看见他把林语笙的书完全不分类,一股脑摞上书架,顿时皱了眉。 他走过来把那些书分门别类的放好。 沈堂风见状一愣,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唇,没去阻止。 “平时有什么爱好。” “训练、打球,没了。” “朋友多吗。” “有几个发小,都知根知底。” 盛景延点头,又道: “平时在部队应该轻易出不来?” “对,这次是部队准了假,过几天就回去。” “不考虑转业?” 沈堂风被问到这里,已经十分不爽,又听见他说: “虽然部队安稳,但还是不要和...家人聚少离多的好。” 沈堂风皱眉,品出了盛景延话里那份审视的意味。 他一向直接,此刻开门见山,语气是他自己意识不到的冲—— “盛总到底想说什么?” 第六十六章 总之他不行 齐曜见两人之间流动的紧绷气氛,立刻借口闪了。 此时书房里只有盛景延和沈堂风二人。 “我的意思是,” 盛景延淡漠地看他一眼,语气不疾不徐,沉稳的看不出情绪,俨然是一个兄长。 “语笙的工作性质很特殊,她会经常泡在剧组,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以她的需求为先。你想拥有她,不觉得需要先付出什么吗?” 沈堂风被他骤然点破心思,微微一怔。 可他已经不再是当年被盛云霄羞辱威胁的那个少年了。 他不服气,说了一句: “你们兄弟两个,都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盛景延虽不知道那件事,但从他的态度和话语里猜到大半。 他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 婚姻,或者任何稳定的长期关系,都需要其中一方做出妥协,用心经营。你不妥协,那妥协的人就会变成语笙。” 沈堂风抬起下颌,回应: “我不这么认为,感情里两个人的付出是平等的,没道理要一个人一直妥协。 不劳盛总费心,我真心在意一个人,就会想办法协调时间,创造相处的机会。 而且,我相信语笙不是那种需要时刻被陪伴的小女孩。” 盛景延霎时不悦: “她不是,不代表你就可以缺位。” 两个男人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满和敌意。 书房内的氛围顿时剑拔弩张。 忽然,门把手转动。 林语笙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询问: “你们要不要下来休息一下?我叫了外卖。” 两人看见她,同时无声收敛自身的凌厉。 沈堂风和煦一笑,“好。” 盛景延也恢复如常,淡淡点头,轻声说: “你们先去吧,我收拾好这些就下去。” 闻言,林语笙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书上,又看向他身后的书架。 原本被沈堂风草草堆叠、显得凌乱拥挤的书册,此刻已被重新排列—— 电影理论、剧本集、导演传记、中外文学名著.....每一类都依照书籍高度和常用顺序,整齐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透着一丝不苟的严谨。 这熟悉的整理习惯,让她立刻明白这是谁的手笔。 她心头微动,忍不住再次看向盛景延。 他正将最后一本厚重的电影年鉴嵌入合适的位置,修长的手指拂过书脊,确保它与其他书对齐。 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轮廓立体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衬得他专注的神情格外沉静。 “语笙,走吧。”沈堂风叫她。 林语笙迟疑两秒,客气浅笑,说: “堂风哥,你先下去吧,下面吃的喝的都有,你好好补充下体力。” 沈堂风听后僵了一瞬,看了眼两人,没吭声,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走的时候带上了门。 林语笙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又打开了。 然后她才走到盛景延身边,和他一起从箱子里摆书。 “这些书大部分都是我从国外背回来的,当时超重,付了好多钱。” 她本想和大哥闲聊两句,却听他忽然问: “他看电影吗。” “谁?堂风哥?” 林语笙不确定道: “应该吧,这年头还有人不看电影吗。” 盛景延停下手中的动作,注视着她,神情认真。 “我的意思是——他喜欢看电影吗,他是否知道你工作的意义是什么,他能理解你吗,他是你的头号粉丝吗。” 林语笙怔怔看着他,一时没能接话。 盛景延抿唇,转过脸对着那些书。 他需要转移注意力来消解此刻体内涌动的情绪,却偏偏又看见了这些书被一翻再翻的痕迹。 有的书夹着五颜六色的便签,有的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有的书甚至书脊脱线、被夹子夹在一起。 盛景延的指腹爱惜地抚摸着那些书脊,喉咙收紧,低声道: “...你很努力想成为一个像你父亲那样的导演,不是吗。” 林语笙睫毛一颤。 “是...” 她有些不明白的抬眼看向大哥,察觉他今天....情绪比往日都要外露。 “大哥,这和堂风哥有什么关系?” 盛景延没有回答。 两人在沉默中把所有书都排列好。 最后,他说了一句: “他不行。” “什么?” “沈堂风不行。” 盛景延无声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成毫无波动的镜湖。 他神色淡漠,甚至拿出谈判时的气场,对她说: “不管你想要恋爱还是再婚,我来帮你介绍人选。” 林语笙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哥,你说什么?”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盛景延,试图从他毫无波澜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却只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平静、克制,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理性。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 先前在放映厅里交错的呼吸、耳畔滚烫的低语、技术间里他扶在她腰间迟迟未收的手..... 所有细微的、被她反复琢磨却又不敢确认的瞬间,此刻仿佛被这句话轻易地戳破,变成一串滑稽的气泡,“啪”地一声,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来都是自作多情。 一股混合着难堪与失落的情绪猛地冲上喉咙,火辣辣的,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甚至能感觉到血液从脸颊褪去,指尖微微发凉。 盛景延不是盛云霄,他不会用轻佻的玩笑来戏弄人。 他说“介绍人选”,就是真的在以一种兄长的、冷静的、为她筹谋未来的姿态,将她从任何可能的暧昧联想中干干净净地摘出来,摆回“弟妹”或者“需要照拂的合作者”那个安全又疏离的位置。 她忽然觉得刚才为他打开门、留下来帮他整理书的自己,有点可笑。 “不用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她预想的要平稳,甚至带上了点疏淡的客气。 “我的私事,不麻烦大哥费心。” 她转身想走,盛景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堂风不适合你。” 林语笙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语气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 “我觉得堂风哥很尊重我。” “这是最基本的。” 盛景延走近两步,带着压迫感。 “他的爱好里没有电影,他没看过你的电影,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为一个镜头反复打磨。你们在一起,话题除了日常琐事,还能有什么?你要找一个连你工作核心都无法触及的人共度余生吗?” 他的话逻辑清晰,句句在理,像一个真正关心她的兄长在冷静分析。 可林语笙心头的火苗“噌”地窜了起来。 她倏地转过身,仰脸看他,眼底那点强压的难堪化成了清晰的恼意: “那大哥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适合我? 要懂电影,要会帮我整理书,要能和我讨论镜头语言和叙事结构?这听起来不像找伴侣,倒像是在给我的剧组招专业顾问!” 盛景延的双眼沉了下去,俯身靠近她。 林语笙被迫后退,后背抵在了书架上,听见他压抑的反问: “你问我什么样的人才适合你?” 盛景延眼底那股压抑的、翻涌的暗流,几乎快要冲破平静的表层。 他想说这个人至少要把你的梦想当做他自己的梦想。 至少要看见你为此付出的一切。 至少要尊重你每一个决定。 至少要有能力为你兜底。 然而他最终却退开一步,侧过脸,喉结滚动,最后只是沙哑的重复低语: “...总之他不行。” 千言万语压成只言片语,字字句句在说别人不行,字字句句说的其实是—— 他没有我爱你。 第六十七章 婚内出轨 书房内凝滞了十几秒。 林语笙见他什么也没说出来,认为他只是在钓鱼执法。 表面说什么沈堂风不行,实则是为了确认她有没有红杏出墙,丢盛家的脸。 这还是第一次她和大哥发生口角。 林语笙竭力压下心底的纷乱,此刻面无表情解释: “我和堂风哥都对彼此没有想法,大哥不必担心。至于你说的....” 她难堪的咬了咬下唇。 “要给我介绍其他人....现实情况是,盛云霄不肯签字,陈律说我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有一场持久战要打。你这样做,不是帮我,是....让我婚内出轨。” 盛景延的呼吸凝滞。 几秒后,他明知故问道: “那天你去医院,和云霄后来发生了什么?” 林语笙如实说了,包括盛云霄骗她签字最后却反悔的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已经不知道该在大哥面前如何自处,干脆破罐破摔地说: “当时在电话里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我没出息。” 她一直低着头,没能看见盛景延柔和又深沉的目光,继续道: “如果说了,大哥可能觉得我又动摇了,和盛云霄藕断丝连,以为我嘴上说着要离婚,实际上却跟他拉拉扯扯。我怕....你会觉得我很没志气。” 下一秒,头顶就落下温暖的重量。 林语笙惊讶抬头,只见盛景延抚摸了一下她的发顶,动作克制,表现的像一个兄长的疼爱和安慰。 她听见他说: “我检讨。” 林语笙不自在的移开眼,“大哥检讨什么?” “检讨我的自以为是,还有....检讨我教坏了你。我不该教你婚内出轨。” 刚刚还针尖对麦芒的氛围,此刻竟一瞬间又变得暧昧。 只听他嗓音低沉醇厚,咬字缓慢,总让人想入非非。 林语笙气死了。 一边恨自己不争气,竟还敢想三想四,一边又气盛景延,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气他什么,反正就是气。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多待一秒,于是匆匆下楼,没去看身后盛景延究竟是什么表情。 之后她将沈堂风和盛景延送客,表示接下来可以自己收拾。 沈堂风有点遗憾,盛景延没说什么,他的表情一向让人看不出想法。 两个男人都被赶出来了,此刻站在门口。 沈堂风有点不爽,觉得一定是盛景延说错话惹林语笙不高兴,反倒把自己也给牵连了。 他想等盛景延离开再折返回去,此刻问: “盛总还不走?” 盛景延半垂着眼,淡淡道: “我等齐曜。” 之后两人谁也不理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沈堂风看表,问: “齐先生还不来吗?” 盛景延抬眉,“不清楚。” 沈堂风说: “你不是总裁吗,这么不忙吗?” 盛景延瞥他一眼,说: “实力和地位有时候决定了一个人能否时间自由,沈先生好像不了解这一点。” 沈堂风原本说话还保留了几分,此刻见盛景延竟然毫不客气,还这么刻薄,他也不甘示弱道: “我的确不太了解你们那个阶级,但我了解语笙。既然她现在不想见你,盛总还是识趣一点好。” 说完,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大有盛景延不走他也不走的架势。 盛景延面不改色,垂眸思忖两秒,提步离开。 走出去一段,他又回头看着沈堂风,那眼神的意思是—— 你不走? 沈堂风只得跟上。 两个男人走出公寓门口,各自分道扬镳。 只不过,沈堂风开着车驶离,而盛景延绕了一圈又回到公寓。 但他没上去打扰林语笙,而是绕着公寓楼走了一圈,又去看了消防栓的位置。 途中路过了两个监控盲区,他记下位置。 门口的保安正在打瞌睡,盛景延走过去,敲了敲窗。 “夜间巡逻是几点?” 他的语气很淡,不容敷衍。 保安见他的气质,还以为是哪个大领导来检查,醒了神连忙答了。 盛景延听完,从西装内侧口袋拿出名片夹,递了一张过去。 “a栋1107的林小姐刚搬来,劳烦留意,有事打给我。” 他说完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红的,也没数,给了保安。 之后他又来到林语笙所在的那个单元,他记得下午出来的时候灯是坏的。 他仰头看了看,转身去了街角的便利店。 二十分钟后,他拿着新灯泡回来,拉了总闸。 他个子高,随便找个东西垫在脚下,抬手就够到了灯座。 修好后,总闸打开,灯亮了。 恰好有个老太太走过来,眼神不太好使了,此刻见有人修灯,说: “跟你们物业反映好几天才来修。” 盛景延没反驳,和她聊起来。 老人热心,说了不少。 哪户是老师,哪户经常吵架,晚上几点就安静了,种种家长里短,让盛景延掌握了基本的邻里情况。 一切做完了,他回到车里。 黄昏将至。 车窗外是橙色晕染的天际,盛景延无心欣赏。 他打开车的天窗,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见林语笙家的窗户。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她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反复几次,对话框里只剩一句简短的—— 第六十八章 下套 手机震动。 林语笙拿起来一看,是舅妈的电话。 自从把他们一家赶出去后,舅舅好长一段时间不和自己来往了。 但舅妈却隔三差五的发信息给她,说他们一家过得如何如何落魄,都是她害的,如果她有良心就给打点钱之类的话。 林语笙其实并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点观察人性的趣味。 她也不拉黑舅妈,就把她当素材。 她有时候发去一张惬意昂贵的下午茶照片,有时候发过去卖房子收到的款项截图,然后静静观看舅妈发疯破防。 而前不久她最后一次收到舅妈的信息,是她认命且平静的一段话: 林语笙当时有些许感慨。 如果舅舅一家真的能从此自力更生,脚踏实地的生活,这倒是好事。 此刻,舅妈的电话还在响,她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了挂断。 没过一会儿,信息弹出来了—— 两条信息间隔不过两周,嘴脸就变了。 林语笙笑了一声,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隔天。 她在外面谈完事,路过国际学校,恰巧看见表妹杜嘉嘉上了一辆豪车。 多日不见,杜嘉嘉的形象气质一下子变得十分成熟性感,一身名牌,坐上了豪车的副驾。 林语笙蹙眉。 她知道杜嘉嘉一向爱慕虚荣,有很多社会上的“朋友”,舅妈为此事也很头大。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辆车转弯的时候和她的车交会,她恰好透过车窗,看见了驾驶位上的人。 竟是苏振海。 林语笙立刻开车跟在后面。 之后她看见那辆车驶入星耀传媒的停车场,而杜嘉嘉跟在苏振海身后,一起乘电梯上去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杜嘉嘉再虚荣,一个没进入社会的女孩,是怎么接触到苏振海的? 她那些社会朋友可没有这个等级。 想起昨天舅妈那条硬气的短信,林语笙的直觉告诉自己: 舅舅一家很可能被利用了。 这件事牵扯苏振海这个仇人,林语笙不可能不在意。 她立刻打了一个电话。 ...... 别墅内。 舅妈王文慧看见来电显示,得意的笑了起来,跟自家男人说: “诶,真让你猜中了,她果然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着不由环顾了眼这大房子,美滋滋道: “这豪宅豪车咱们一下子又有了,我说什么来着,我就是旺夫命。” 林语笙的舅舅杜建说: “得了吧,别忘了咱们答应了盛家什么。” 他见她要接电话,制止道: “你干什么?” “接电话啊,不是要引语笙出来吗?” 半个月前。 杜建接到了盛宏远的电话,去和他见了一面。 盛宏远上来先是一顿寒暄,又表现出怅惘。 “我也知道两个孩子最近有些矛盾,当父母的,实在放心不下。” 杜建眼珠转了转,知道盛宏远是个老狐狸,他特意叫自己出来,一定有目的。 他附和道: “可不是吗,语笙她爸走了,我就相当于她爸,她的娘家人。” 盛宏远笑了一下,又好似没笑,说: “所以啊,我得替语笙好好照顾你们一家,这样她才会安心和我儿子过日子。” 杜建顿时眼睛一亮。 “您的意思是?” “我听说你那个厂子最近几年效益都不太行,我给你这个数,你把厂子卖给我。” 杜建最近就在打听卖厂子,盛宏远开的价格比他问的几个都要高。 但他装作不愿,连连摆手: “这不行,这样我太亏了,我这厂子特别好,您是不知道....” 盛宏远直接打断他,说: “除此之外,我可以在盛世集团给你一个经理的职位,还有别墅和车——” 说着,他拿出一份合同递过去。 “签了它,就都是你的。” 杜建两眼放光,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贪欲。 他心跳加速,觉得这是离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最近的时刻,这样家里的婆娘就不会老埋怨他没能力。 他将那合同翻来翻去,其实没看进去几个字,因为太激动了。 但他做了多年厂老板,知道合同是得仔细看的,而且这种好事说不定有坑,所以没签。 盛宏远见状,十分沉得住气,又说: “听说你女儿要上大学了?” “唉,提起她就愁人,成绩不好,估计国内的二本都够呛。” 盛宏远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说: “你不考虑让她当个明星吗?” 杜建一愣。 “之前语笙和云霄的婚礼上,我见过你女儿,条件还是不错的。” “这....她行吗?”杜建心里打鼓。 “光靠自己闯肯定不行,但有人捧,就不一样了。” 盛宏远给了他一张名片。 “星耀传媒的老板多年前欠我一个人情,我给他打个招呼,你女儿的前途就不愁了。你要是有意向,可以联系他。” 说完他直接起身,随和道: “合同不着急,仔细看看再签,咱们是一家人,我这也是为了语笙和云霄能不离婚。” 杜建连忙应声,心中的防备已经打消了一半。 之后他就四处找人打听,又上网搜索星耀传媒。 所有信息都指向—— 他们家这是要鸡犬升天了。 杜嘉嘉要是能红,以后他们家就不用再指望林语笙一个人了! 一想到上次自己被这个外甥女弄了个难看,他就生气。 王文慧一听还有这种好事,惴惴不安,提出找云霄问问。 杜建断然拒绝。 “你懂什么,既然这是盛宏远私下找到我,就说明不希望云霄他们小两口知道。你别多嘴了。” 就这样,杜建手抖着签了合同,又成功和苏振海搭上了线。 苏振海提出要全方位打造杜嘉嘉,把她捧成新一代宅男女神。 签约的时候,一家三口满面红光,扬眉吐气。 苏振海见状亲和一笑,遮住了眼底的阴险。 林语笙对这些毫不知情。 此刻,她连续打了三个电话,舅妈都没接。 她正思索着,下一秒,手机震动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一看,是舅舅。 她赶紧接起,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舅舅在那边说: “语笙,出事了!你快到这个地址来!” 第六十九章 怀个孩子 林语笙按照舅舅给的地址,开车来到一个国际酒店。 酒店大堂内,盛景延正和合作商握手说话,他身后还跟着齐曜。 林语笙一心记挂舅舅在电话里说事关苏振海,非常重要,必须当面跟她说,因此她一进大堂就直奔前台,心神全在这件事上,没注意到周围。 但盛景延看见了她。 齐曜送走合作商,回来就看见盛景延一直看着一个方向,于是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林语笙进入电梯的背影。 “那不是林小姐吗?” 盛景延“嗯”了一声,眉心微蹙着,眼中是若有所思。 齐曜看了眼表,说: “这个时间....林小姐怎么来这边了?” 盛景延沉吟不语。 林语笙进入酒店后,报了杜建的名字,前台给了她一张房卡。 此刻她一进门,看见房间内空无一人,桌上摆着红酒,床上铺着花瓣,瞬间意识到不对。 她转身就要走,突然后腰被顶了一下,接着就晕了过去。 此刻,王文慧手里拿着电击器,吓得不行。 她刚刚一直躲在洗手间里,听见林语笙过来,就从后面电晕了她。 杜建此时也进来了,王文慧顿时问: “你确定电一下没事吗?” “没事,她一会儿就醒了。” 说着,夫妇两人把林语笙抬到了床上。 之后王文慧给林语笙换衣服,杜建则拿起林语笙的手机走到一边。 他知道她的密码是她爸妈的结婚纪.念日。 然后他给盛云霄发了一条消息—— 一切做完后,两人对视一眼。 王文慧没干过这种事,有点发怵: “你说,语笙醒了会不会跟咱们没完?” “怕什么?他俩是合法夫妻,她还能告自己老公强.奸?” 王文慧点头: “也是,夫妻本就是这样的,睡一觉,最好再怀个孩子,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杜建本不想做到这一步,但想想自己的人生,想想自己女儿的星途,他必须狠下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语笙,心说: 外甥女,对不住了,要怪就怪你太不听劝。 之后夫妻俩离开了房间,走出酒店门口时,两人紧张又心虚的表情,被坐在车内的盛景延捕捉。 齐曜看向后视镜,见盛景延给了一个眼神,他立刻心领神会的下车。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递给盛景延一张房卡,说: “我去前台报了林小姐的名字,发现没有入住记录,但是报林小姐舅舅的名字,前台就问我姓什么。 我想还是您的名义比较好办事,就说了姓盛,然后前台给了我这张房卡。” 盛景延拿着手中的房卡轻点,眉宇间夹杂淡淡疑惑。 他思索几秒,倏然抬眼,道: “她被算计了。” ...... 林语笙醒来,额头的神经一阵阵抽痛。 她环顾四周,想起自己晕倒前的事,立刻低头一看。 只见自己的衣服不知道被谁换成了情趣内衣,布料少的几乎遮不住什么。 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门口传来刷房卡的声响。 林语笙如临大敌。 她迅速拿起一旁的台灯,躲在墙体后,手臂因还未完全恢复而微微发抖。 门无声滑开,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盛景延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酒店走廊暖黄的灯光在他身后勾出一道沉默的轮廓。 他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因为房间的设计,他透过玄关的穿衣镜第一时间就看见了躲在墙后的她。 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房间里弥漫的红酒与玫瑰香气,和他身上那股清冽微寒的气息格格不入。 他没有上前,而是站在玄关处,声音低沉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语笙,是我。” 林语笙愣住,脑子乱成一团,手里的台灯“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 紧接着,难以名状的窘迫和委屈涌了上来。 她从墙后走了出来,光线便毫无保留地拢住了她,透出几分雾里看花的朦胧。 深v的领口放肆地开着,勾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凹陷。 再往下,是纤薄肩胛撑起的细细吊带,仿佛一触即断。 腰身被收得很紧,越发衬得曲线玲珑有致,裙摆短得堪堪只及大腿中部,两条笔直匀称的腿赤着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踝纤细。 她的肌肤在暗红色的床单与玫瑰花瓣映衬下,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羊脂玉被暖光浸润了,透出温润细腻的光泽。 盛景延有些僵硬的移开了眼。 林语笙下意识想环住自己,又觉得这动作在大哥面前更加欲盖弥彰,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垂下眼睫: “....大哥,我被算计了。” 盛景延立刻脱下身上的西装,几步走近,利落而温柔地披在了她肩上。 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将她严严实实包裹住,妥善的为她遮掩了那份难堪。 整个过程很快,并且他注意着没有碰到她的肌肤。 “我在这里谈事,撞见你舅舅,觉得不对,就上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林语笙摇头,裹紧外套,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混乱的思绪勉强归位。 她简略说了舅舅的来电和进门后的遭遇,语气带着后怕和愤怒。 盛景延静静听着,下颌线条愈发明晰冷硬。 林语笙气的浑身发抖: “我不明白,他们这样大费周章到底是想干什么。” 盛景延启唇正要说话,房间门被敲响。 盛云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语笙?你在里面吗?” 第七十章 叫老公 林语笙和盛景延对视一眼。 来的是盛云霄而不是别人—— 这让林语笙意识到舅舅给她下套,目的还是让她和盛云霄和好。 盛景延要去开门,林语笙拉住他的袖子,对他摇头。 她穿成这样,大哥就在房间里,简直百口莫辩。 就算跟盛云霄解释,以他那个脾气,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舅舅突然这样做很蹊跷。 有上次的前车之鉴,她不确定这次是否也是盛云霄授意的。 手机震动声响起,是盛云霄打来的电话。 林语笙迅速看了眼周围,把盛景延推到了洗手间里。 盛景延皱眉,拉住她的小臂。 她以为大哥是不愿意,压低声音请求: “大哥,暂时委屈你一下,拜托你。” 盛景延垂眸,看见她眼睛一层雾蒙蒙的水光,睫毛细细颤抖着,眼尾染开一抹极淡的红,叫人看了心肠发软,又隐隐勾动骨子里的某些幽暗念头。 他抿唇,拉着她的手臂,然后将她肩上的宽大外套拿了下来,挂在自己的胳膊上。 “你忘了这个。” 林语笙一怔,旋即投去感激的眼神,然后关好洗手间的门。 但她不知道这个房型很特殊。 洗手间和床相隔的墙有一面玻璃——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但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 林语笙此时已经走到门口,深呼吸后打开了一条门缝。 盛云霄正要叫酒店的人过来,看见门开了,顿时一怔。 “还真是你?”他松了口气。 林语笙确认他周围没有其他人,缩在门后让他进来。 盛云霄一边走入一边说: “打你电话也不接,那条信息到底怎么回事?” 他反复将那条信息看了好几遍,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这是林语笙发的。 她从不叫自己老公,哪怕做戏在外人面前都不叫。 她也不可能做投怀送抱自降身价的事。 可他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个荒唐的念头—— 万一呢? 万一林语笙想通了,真的想和自己做真夫妻了呢? 此刻,盛云霄走到里面,看见房间内的摆设和氛围,那股隐秘的痒意往上攀爬,刺的他耳朵都痒。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吞咽了一下,发现林语笙还没跟上来,回头一看,顿时呆住了。 “你......” 盛云霄的目光倏然变暗,紧紧盯着她看。 林语笙顶着他的目光强装淡然地穿上了浴袍。 然后见他挑眉说: “干嘛,得开付费点播啊?” 林语笙抬腿踢他一脚。 盛云霄“嘶”了一声。 他的腿刚能不用拐杖,此时差点被她一脚又干废了。 但盛云霄这人浑身上下就嘴最硬,此刻仍漫不经心道: “要么就别给看,刚看了一秒就没了算怎么回事儿。” 林语笙诈他: “你别演了,和我舅舅串通好再耍我一次,有意思吗?” 盛云霄皱眉,想了想,说: “所以真的不是你发的信息?” 林语笙见他确实不像知情。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发现什么都没有,只有盛云霄的十几个未接电话。 “把你手机给我。” 盛云霄挑起一边眉毛: “再看一眼,手机就给你。” 林语笙再次抬腿,这回盛云霄有了防备,一把握住了她脚踝,一拽,人便猝不及防的向后仰,他反应很快的抱住了她。 两人一齐跌入铺满花瓣的大床上,陷了进去。 洗手间里,盛景延将这一幕看了个透,手指无声攥紧。 他看见盛云霄的背脊压下去,将她圈在臂弯里; 玫瑰花瓣从床单弹起,落在她鬓边,她的浴袍因动作滑落一截,露出雪白的肩颈; 而盛云霄的手撑在她耳侧,两人呼吸交错。 林语笙第一反应是看向洗手间。 大哥会不会听见? 她的脊背瞬间绷紧,推着身上死沉的人。 偏偏盛云霄不肯起来,压在她身上,视线落在她微敞的领口,声音低哑带笑: “叫老公,我的手机就随便你翻。” “起来。” 林语笙打他,他也不闪不避。 她侧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盛云霄反而俯得更低,鼻尖几乎碰到她脸颊,暧昧道: “要是我不呢?” “叫你来的不是我,你别想趁人之危。” 盛云霄闻言轻轻点了点她侧脸的梨涡,笑道: “不管是谁什么目的,现在这个房间只有我们。我说过了,我要和你做真...唔。” 好险。 林语笙捂着盛云霄的嘴,没让他把夫妻两个字说出来。 她不安的往旁边瞥了一眼。 嗯?这儿怎么还有面玻璃? 那盛云霄岂不是能看见大哥在里面? 她紧张的心跳加速,此时盛云霄的唇已经就着她的掌心压了下来。 他的桃花眼弯起,距离自己很近。 每次他一这样笑,就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此时林语笙的手背贴着她自己的下巴,手掌里是盛云霄的唇和锐利的下颌,进退两难。 她感觉他正玩闹似的一下下啄吻自己的手心,有些痒,还有些麻。 林语笙要抽手,却意识到拿开手后,那他的唇下一步就能亲上来。 她能感觉到盛云霄的东西变得比刚刚还有存在感。 太那个了....无论是此刻的姿势还是.... “那边有什么?你从刚才开始就老是看那里?” 盛云霄不满她的不专心,微微撑起上半身,玩笑道: “该不会藏人了吧。” 林语笙僵住。 “...我,我想去洗手间。” 只见盛云霄古怪地看她一眼,嘀咕: “也行吧。我还没试过在洗手间里唔。” 林语笙脸通红,再次手忙脚乱捂住了他的嘴。 盛云霄看见她的反应,朗笑出声,胸腔都发震。 林语笙推开他要往洗手间跑,却被他缠住,说什么都不放。 “老婆,我好想你。你还生我气吗?你说不生气了我就放开。” 盛云霄有时候上来那个黏糊劲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林语笙压着火,说: “不生气了,你先出去,我换身衣服跟你谈一谈。” 他听见“谈一谈”就ptsd,但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会惹烦她,于是起身往洗手间走。 “你换你的就是了,我去洗手间里等你换完。” “等一下——” 林语笙立刻拽住他不让走,紧张道: “你就去走廊站一会儿,我好了叫你。” 盛云霄脸上原本的笑逐渐消失。 他皱起眉心,盯着她的眼神越来越锐利。 然后他忽然转身要去开洗手间的门,情急之下,林语笙从后面用力抱住了他,阻拦: “你等等,我有话要说!” 盛云霄眯眼,“你别tm告诉我你真藏人了!” “你先把手机给我,我...全都可以跟你说清楚。” 盛云霄根本不听,干脆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洗手间走。 “等等等等!” 林语笙徒劳的挣扎,眼看离那道门越来越近,突然‘咔哒’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 盛云霄脚步顿住,目光死死锁住门。 林语笙绝望闭眼。 下一秒,门从里面被拉开,盛景延的身影立在门后,面容沉静。 而他的小臂上搭着西装,挡在了下身前面。 盛云霄看见他,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翻涌起震惊、荒谬,最后沉淀为一片冰冷的怒意。 他的声音气到发颤,用恨不得杀人的目光盯着盛景延,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好、样、的。” 第七十一章 我的确问心有愧 整个房间如同被冻住一样。 林语笙看见盛云霄气得侧颈的青筋凸起。 上一次见他这么生气还是青春期的时候,他和他爸大吵一架离家出走。 这次有必要吗?他又不在乎她。 她听见大哥适时开口: “我可以说明。” 盛云霄却冷声道: “用得着你吗?” 然后自己被盛云霄盯住,听见他说: “你给我解释,在我还没发疯之前。” 她知道不解释他又闹个没完,于是点头,低语: “你先放我下来。” 现在她还被他抱着,尴尬的想死,也不敢去看大哥的表情。 谁知盛云霄理解出了别的意思,冷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 “怎么,在奸夫面前被我抱着,你抬不起头来?” 林语笙刚张嘴,他又截断她的话,说: “你有什么好害臊的,一定是他不要脸先勾引的你。” 盛景延置若罔闻,只是看见林语笙泛红的耳廓和羞愤交织的脸,不再保持沉默。 他的声音十分冷感,如同公事般淡漠,说出口的话却茶香四溢: “云霄也是关心则乱,我们一起好好跟她说明一下吧。” 盛云霄闻言便将林语笙放在地毯上,接着猝不及防的一拳挥了过去。 他甩着手,阴沉道: “早就看你不爽了。” 盛景延被打得偏过了头,一丝不苟的头发在额前落下一缕。 他这人好像天生没什么表情,被打的时候也没多少惊讶,甚至给人他早知道会如此的感觉。 林语笙被吓了一跳,关切询问: “大哥,你怎么样?” 盛景延不紧不慢的用指腹擦了下嘴角,对她安抚道: “没事。” 他刚才故意激怒盛云霄,挨下这一拳,就是想缓解她的窘况。 此刻见林语笙被放下,他将西装重新披在她肩上。 但再转身抬眸时,神色变了。 那双眼里俱是凉意,眉眼间是淡漠的睥睨。 他对盛云霄命令道: “跟我出去。” 盛云霄最烦他拿出这副兄长架势,拳头不由攥得死紧,抬起胳膊就要招呼上去。 关键时刻,林语笙挡在了盛景延身前,大声冲他喊: “你闹够了没有!” 盛云霄僵在那里,眼底俱是难以置信,看着她说: “...你帮他?” 他的手垂下,咬牙瞪视着她,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眼睛里却是受伤和痛意。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你老公,你帮他?” “你连解释都不听,上来就打人,而且他是你堂哥,你这样...” 盛云霄吼道: “你还知道他是我堂哥!我上次说了,你想搞外面的男人跟我说,我给你找,你找谁不好找他!?” 盛景延闻言皱眉。 林语笙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再次想解释,结果根本插不上嘴。 盛云霄捏住她的手腕对她大声说: “你明知道我妈介意大房比二房得到的多,你妈妈葬礼还让他过来帮你!我帮你遮掩过去,你连个谢字不说,还当着他们的面提离婚! 林语笙,我tm在海上喝到胆汁都吐出来了,就为让你能拍成电影,你问过我一句吗? 我为了能下船赶去葬礼,在游艇上和保镖打架,我说过一个字吗? 我最后不是出现在葬礼了吗?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可饶恕吗? 你非要跟我离婚,说到底,就是因为盛景延,是不是?” 林语笙被他吵的头疼,不懂他怎么说着说着还开始翻旧账了。 此刻她的身上还穿着廉价的情趣内衣,刚被娘家人算计,还被一向尊敬且事业上需要仰仗的大哥见到隐私又尴尬的一幕...... 林语笙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丢脸过。 其实看见盛云霄出现在门外的时候,她是有一瞬庆幸的。 幸好....幸好舅舅是叫他来,而不是其他男人。 她的潜意识里觉得盛云霄不会碰她,至少不会做这样下作的事。 可这一刻她突然不确定了。 从进门到现在,盛云霄没有说过一句“你没事吧”,没有询问她发生了什么,是否害怕。 就连能够让她确认事实的手机,他都不轻易给她。 林语笙忽然觉得,记忆里那个年少时的盛云霄落了一层灰,怎么也擦不亮了。 “你说完了?” 她冷淡的语气和疲倦的神情让盛云霄愣了一下。 “好,你说完了换我说。” 林语笙想挣脱出自己的手腕,却发现他执拗的不肯松开,于是随他去了。 “是我舅舅拿我的手机发了那条信息给你,但我的手机里没有痕迹,我一直让你给我手机,就是想确认这件事,然后报警。” 盛云霄道: “没必要闹大。” 林语笙冷冷看向他: “我在进入房间后被电击了,昏迷了至少十多分钟。” 盛云霄怔住,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 盛景延始终看着她,听后立刻用视线搜寻她身上还没有别的受伤痕迹。 林语笙谁的反应都没理,继续说: “至于我是怎么被骗到酒店来的,这事太长了,我还需要调查。总之我怀疑我舅舅是拿了好处才做出这样的事,而且还和苏振海有关。” 盛景延听后,眼底掠过一道暗芒。 “至于大哥....” 林语笙看向盛景延,目光满是歉疚,还有难堪。 盛景延及时接过她的话,对盛云霄说: “我在十五天前就定好了这里的行政套房谈合作,你可以去酒店和公司查证。我在楼下看到语笙,以及杜先生和他太太步伐匆忙,就让齐曜去问。” 他淡淡瞥了一眼盛云霄。 “前台以为齐曜是你,就给了房卡。我进来后,语笙的状态...不太好。之后你就来了。” 这番话里的停顿令盛云霄瞬间产生了无数种猜测,每一种都在挑动他的神经。 他抓住关键,咄咄逼人道: “那你为什么躲在洗手间里?要是心里没鬼,你藏什么?” 林语笙闻言抿唇。 心里有鬼的是她。 她正斟酌着措辞,盛景延已经率先开口: “我的确问心有愧。” 林语笙惊讶抬眼。 她紧张的蜷起手指,却看见大哥面不改色地凝视着盛云霄,说: “关于这一点的理由我也可以说明,只是....云霄,你确定要听吗?” 第七十二章 不要哭 话音刚落,盛云霄骤然打断: “够了!” 他转过脸不再看盛景延,呼吸起伏不定,拽着林语笙的手要带她离开这里。 盛景延直接一步上前,扼住他手腕的筋,逼他吃痛放手。 “她需要换衣服。” 盛云霄咬牙,一副想杀人却被点了穴的样子,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林语笙有些惊讶,他竟然就这么离开了? 大哥和盛云霄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吗? 此时,盛景延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索: “不必在意今天的事,你准备好后出来,我叫司机送你回家,今天什么也别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大哥....” 林语笙下意识捏着西装的袖口,满目犹豫,欲言又止。 盛景延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她组织好语言。 “我....不是他说的那样,没要找外面的男人。” 后半句越说声音越小,几乎成了气音。 其实不该解释的。 但她真的不希望自己在大哥心中成为那样一个随便的形象。 她说完拧眉垂眸,难堪的咬住下唇,脚趾蜷缩了起来。 盛景延沉默几秒,脚尖调转方向,走了回去,站在她面前。 “我知道,语笙是最好的孩子。” 林语笙惊讶抬头,眼泪积蓄在眼眶里,啪嗒一下坠了一下。 因为爸爸妈妈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哪怕她做错了事,他们也从来都是先问她发生了什么,然后笑着说上一句: “语笙是最好的孩子,下一次你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积压的委屈蓦地涌上心头。 林语笙回过神时,泪已经打湿了西装领口。 她第一次听见大哥叹气。 他的声音不再冷淡,甚至称得上温柔,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不要哭。” 林语笙急忙擦掉脸上的泪,可越擦越多。 下一秒手腕被大哥轻轻握住。 “别揉。” 然后他用纸巾轻轻按压在她的眼皮和脸颊,吸干了眼泪。 林语笙鼻尖红着,呢喃: “我只是....以为长大后再也听不见这句话了。” 盛景延“嗯”了一声,用纸巾捏住她鼻尖,让她擤鼻涕。 林语笙脸一下红了,赶紧说: “我好了,我自己来。” 她真的不想在大哥面前擤鼻涕啊! 盛景延见状仍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底浮现点点笑意。 走之前他说: “我出去等你。” 随后林语笙平复了一会儿心情,然后开始检查房间内有没有摄像头或录音设备。 确认没有后,心底略松,但旋即又想到这样就相当于没有任何证据。 她换好衣服后出来,走到转角处,就看见盛景延和盛云霄各站在电梯的两边,谁也不理谁,两人之间的氛围处于风平浪静下的暗流涌动。 林语笙走过去,默不作声的上了电梯。 盛云霄跟了进来,盛景延却站在电梯外。 她问: “大哥,你不走吗?” 盛云霄接道: “不用管他,我们走。” 盛景延对林语笙点头,说: “我还有事,司机就在门口等你。” 林语笙只好点头。 电梯门关上,倒映出盛景延的脸。 只见男人原本还带着几分柔和的五官变得冷锐逼人。 盛景延回到林语笙的那间房间前,寻找走廊安装监控的位置。 他单手插兜,微仰起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电话。 对方热情的声音立刻传来: “盛总,好久没见呀。” 盛景延看着监控,淡声说: “我正在你的酒店,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 ...... 电梯门关上,盛云霄就说: “我刚跟刑警队里的一个朋友通电话了,这件事我会帮你查清楚。” 林语笙垂着眼皮,丝毫没有和他对话的欲望。 “我刚才冲动了...你别生我的气。” “......” “你和大哥刚才在房里又聊了什么?” “......” “手疼不疼?我看看红了没。” “......” 盛云霄见不论自己如何摆弄,林语笙都没有反应,一副冷淡的样子,顿觉心慌。 “林语笙,你跟我说句话行吗,你骂我,或者你打我,随便你打。” 他拿着她的手扇自己的脸,见她终于抬眸看了自己一眼。 只是那眼神毫无情绪,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盛云霄如坠冰窟。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刚想说话,电梯门开了。 一楼到了。 林语笙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没理跟在身后的盛云霄,看见盛景延的司机。 司机恭敬地说: “盛总要我务必将您安全送到家,您的车钥匙给我就行,我明天之前给您开回去。” 林语笙将车钥匙给他,心道大哥每一次给她的安排好像都是这般妥帖。 她道谢后上了车。 盛云霄也要跟着上来,却被司机拦住: “二少爷,您自己回去。” 说完不管盛云霄如何软硬兼施,直接开车走人。 ...... 盛景延留在酒店,是为了善后。 毕竟他和林语笙一前一后进入同一个房间,盛云霄又阴沉着脸夺门而出,很容易令人脑补出豪门八卦。 他没出面和下面的人做任何交涉,直接一个电话打给这个酒店的董事。 他全程并未提及林语笙,只说无意中发现走廊的监控是摆设,实际上根本没有开。 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监控没开打开就是了,可能底下人偷懒或者坏了。 如果是一个普通客人发现这件事,送个小礼品随便糊弄过去。 但现在提出这件事的是盛景延。 郭董可不想得罪这位未来的掌权人,于是他表示立刻叫负责人彻查,承诺给盛景延一个答复。 “不必,但我丢了一样东西,叫今天值班的所有员工来见我。” 郭董一听,立刻紧张起来: “您丢了什么?合同还是...” “一支钢笔。” 郭董一愣,但绝不会说为一支钢笔这么兴师动众干什么这类话。 十五分钟后,负责人就恭敬的带着相关人员过来了。 盛景延开始盘问,问题里有真有假,他真正想问的信息掺杂在里面,这样一来,别人发现不了他在查什么。 他这样做是为了最大程度保护林语笙的声誉。 盘问的结果是: 林语笙的舅舅是提前踩点,知道这家酒店这一层的摄像头坏了一直没维修,这才将人引到这里来。 并且,盛景延还发现了一个蹊跷之处—— 杜建开这间房时用于结算的卡,是某银行的高净值用户才有的vip卡。 这种卡一般只开放给背景正规且信誉度足够高的企业高管。 但他记得杜建只是一个小厂子的老板,不符合申领条件。 盛景延陷入思索。 他并非苦恼怎样查,而是要不要查。 她的自尊心一向很强,如果自己贸然插手查她的亲戚,会不会令她不快? 负责人见他出神,询问: “盛总,您的钢笔什么样子?我多叫些人一起找。” 话音刚落,齐曜时机正好的从外面进来,拿着一根钢笔,扬声说: “盛总,您的钢笔找到了,就在车里呢。” 盛景延煞有其事的点头,对负责人说: “劳烦了。” 负责人赶紧连连摆手,千恩万谢的将他送到门口,亲自为他关上车门。 本以为这尊神就要走了,谁成想,车窗又降了下来。 盛景延语气淡淡: “今天发生的事,”然后停顿,不说话。 负责人反应很快,立刻接道: “您放心,今天在酒店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会透露出去一分一毫。” 盛景延点头。 负责人目送车子走远,暗暗喘气,心道这辈子没遇见过压迫感这么强的人。 玻璃门后,谁也没看见—— 一个鬼祟的身影,正若有所思的盯着驶远的车。 第七十三章 大伯哥 林语笙回来以后躺在沙发上,闭上眼,呼吸逐渐均匀。 然后她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自言自语: “大哥为什么会知道那句话?” 现在回想一下,不止是爸妈的那句话,还有好多细节....大哥似乎很了解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了解。 她又躺回床上,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转不动了,满脑子却都还是大哥。 她就这样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躺在了那个铺满花瓣的大床上。 盛云霄压在她身上,舔.咬她的嘴唇,气急败坏地质问她: “你不就是想玩我哥吗?” 下一秒盛景延突然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半裸着上身。 此时镜头下移给了个特写——硕大的胸肌、八块腹肌、鲨鱼线、腹股沟....再往下就是不能播的。 然后他斯文的擦着修长的手指,坐到了床头,温柔的抚摸她额头的碎发。 林语笙听见大哥用低沉的嗓音,蛊惑人心般说: “是兄弟都来砍一刀,100元秒到账。” 她猛地惊醒。 发现沈令仪正手忙脚乱的弄着手机,手机里正播放小广告。 看见她醒了,令仪脸上浮现歉意: “我看你睡在沙发上,想给你盖个毯子,结果误触了手机,抱歉抱歉,笙宝,你接着睡啊。” 林语笙见她拉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应该是刚出差回来。 她揉了揉脸,说: “不怪你,我是被梦吓醒的。” “你做噩梦啦,什么内容?” 林语笙心虚的移开视线。 “咳,不记得了....” 翌日。 谢明姝打电话叫儿子回来吃饭,被几句话打发了。 她郁郁寡欢。 盛宏远见状跟她说: “你就安心吧,儿子绝对离不了婚。” 谢明姝疑道: “你怎么这么肯定?” 盛宏远笑而不语。 这时谢明姝的贵妇朋友给她打来电话,神秘兮兮的问她旁边有没有人。 谢明姝独自走到露台上接,心烦道: “搞这么神秘,你老公出轨了?” 范太太原本是好意,被她这么一怼,说话也夹枪带棒起来: “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家的事吧。” “你什么意思?” 范太太笑道: “我刚从一个局上回来,听到一些传言,是关于你儿媳的。 昨天有人在国际酒店遇见她了,不过你猜,谁和她进了同一个房间?” 谢明姝语气不善: “你有话直说!但你要是敢编排我儿媳,咱们走着瞧!” 范太太觉得她真是不知好歹,也不照顾她心情了,将盛景延跟林语笙进了同一个房间的事说的绘声绘色,添油加醋。 谢明姝不相信,要她拿出证据。 范太太说着风凉话: “我去哪给你拿证据呀,你是不知道,昨天你儿子跟在你儿媳屁股后面那个卑微劲儿,啧啧。 不过你们盛家大房那个儿子就威风了,走的时候是酒店负责人亲自送的,这些都是我朋友亲眼看见的。 而且她后来去问酒店的人,他们明显被封口了。 你说,这要不是干了亏心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谢明姝气喘起来,浑身发抖。 “你们没有证据,就是瞎编....” 范太太笑起来,尖酸道: “明姝,是不是瞎编,这得由你来告诉我们啊,你儿媳真跟她大伯哥开房了吗? 不过你也别太堵的慌了。要我说,至少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你的儿媳将来有一天变成大房的儿媳,总归人还在你们盛家呢,你说是吧?哈哈哈。” 谢明姝用力掐断电话,恨的几乎要把一口牙咬碎。 她气得脑子嗡嗡的。 这时盛宏远在里屋喊她,她张嘴就要把这事说给他听,但下一秒又打住了。 要知道盛宏远是一直主张不让他们离婚的。 谢明姝原本也是这样的想法,但接了这通电话后,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总归不会是空穴来风,那她无论如何都容不下林语笙了。 二房的脸都被她丢尽了,难道还要留着她,自己任由圈内人嘲笑吗? 最重要的是,她受不了她的云霄被这样对待。 思及此,谢明姝原本六神无主的表情逐渐变冷。 她什么都没跟盛宏远说,拿上包就出门了。 ...... 林语笙正在工作室里盯剪辑,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嘈杂。 “这位女士,您找谁?您不能随便进。” 助理见谢明姝穿着不凡,又气势汹汹,想拦又不敢拦。 林语笙直起身,看见谢明姝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尽是愤怒与嫌恶,正直勾勾盯着自己,一副要算账的样子。 她心中一沉,面上并未显露任何惊慌,平稳道: “谢阿姨,跟我去楼上谈吧。” 话音刚落,谢明姝扬手就扇了过来。 这一巴掌来的又快又狠,带着积压已久的羞辱欲。 林语笙抬手就攥住她腕子。 周围的员工都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想去拉架。 林语笙说: “没事。你们出去喝杯咖啡吧。” 众人匆匆离开现场。 谢明姝甩开她的手,骂道: “不知廉耻的东西!” 林语笙不痛不痒: “这里是我的工作室,如果您对我个人有意见,可以私下约时间谈,动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您自己失态。” 谢明姝指着林语笙,指尖发颤,刻意拔高的声音尖利地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 “我跟你这种勾三搭四的烂货有什么好谈的! 林语笙,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做的事能瞒天过海!你根本配不上云霄! 识相的就自己滚,赶紧跟我儿子把离婚手续办了!还有,我儿子的钱,你一分也别想要!” 这些话被还没走光的员工听见,顿时惊疑不定。 林语笙的眼底闪过疑色。 “你是听谁说了什么?” 谢明姝冷笑,反问: “你和他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林语笙皱眉,“和谁?” “别装了,今天我们就把话说开吧。” 林语笙点头。 “可以。不过我想更正一点,是你儿子一直拖着不肯签字。” 她说话时身姿挺拔,没有任何怯懦,表情更是平稳,如此倒是把对方衬得蛮不讲理。 谢明姝见她这副样子,更恨了,脱口而出: “就是这个表情..... 那次过年,你当着盛家所有人的面,就是这样一副你受了委屈还隐忍不发的表情,让他们都以为我苛待你。你可真会演啊!” 林语笙听后眉心轻抬,想起了她说的是哪次—— 第七十四章 我于人海中看向你 那是她和盛云霄结婚后,第一次到徽林庄园过年。 饭桌上有盛爷爷、大房一家和二房一家,以及她这个外人。 那时妈妈还在世,林语笙看着丰盛的年夜饭,只能想到在医院孤独躺在病床上的妈妈,她的心并不好受,整晚都在强笑。 饭桌上,谢明姝一直不断使唤她伺候盛云霄吃饭。 盛云霄爱吃羊肉,林语笙则最讨厌羊肉。 因为爸爸当年在医院抢救的时候,隔壁床的病人喝的就是羊汤。 林语笙当时往那边看了一眼,就吓得立刻移开视线。 那个病人出了车祸,半个脑子露在外面,听大夫说,他得取自己身体里的一块骨头移植到脑壳上。 而那晚白花花的羊汤混合着消毒液和裸露伤口的味道,让林语笙控制不住想吐。 之后每次只要她一闻到羊肉,就想起那人的脑浆。 而那顿年夜饭,因她坐在盛云霄旁边,所以面前全是和羊肉有关的菜,她只能吃着唯一的一盘牛油果。 谢明姝没注意到她根本没东西可吃,还要她去厨房帮阿姨敲开羊头,把羊脑取出来给盛云霄吃。 林语笙不愿拂她的面子,强忍恶心照做。 也因此,那场年夜饭她之后再无胃口,连牛油果都吃不下去了。 彼时,席间只有大伯母注意到了她几乎什么都没吃,问她: “语笙,不合胃口吗?” 谢明姝这才想起来她不吃羊肉的事,她便用夹过羊肉的公筷夹了牛肉,作势要放到林语笙的碗里。 林语笙实在没忍住,生理上的恶心让她挪了挪碗。 没想到就这个动作,让谢明姝记恨了自己两年。 此刻,林语笙看着谢明姝,说: “谢阿姨,你真的很可怜。” 谢明姝表情僵住,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这件事对你来说就这么过不去吗?” 谢明姝顿时不愿承认,又听见林语笙说: “这两年,我一直以为你不断要和大房攀比,是因为心里不平衡。 你总说盛云霄得到的太少,二房得到的太少。 现在看来,是你自己总把自尊建立在他人的一举一动之上。” 谢明姝的内心永远有一杆称不匀的秤。 只要别人说盛景延能进公司是被偏心,她就觉得盛云霄不进公司就是被亏待。 可明明是盛云霄选择了他想做的事,盛爷爷力排众议让孙子实现了梦想。 此时此刻,林语笙一点都不感到生气,甚至觉得和她没什么可吵的。 她知道谢明姝一时半刻是无法改变的,于是只说: “既然您讨厌我,那就讨厌着吧。不过我和你的目的一致,都是离婚。” 谢明姝见她一派坦然,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林语笙当场就打印了一份离婚协议,当着她的面签了字。 谢明姝愣在那里。 林语笙把离婚协议给她,握住她的手,嘱咐: “谢阿姨,盛云霄那边就拜托你了。” 谢明姝傻眼了,她看着离婚协议里写的很清楚,惊讶道: “你要净身出户?” 林语笙点头,说: “我什么都不要,不是因为我是过错方。我不知道您在外面都听到了什么,我可以用我爸妈发誓,这两年,我没有对不起盛云霄。” 说完,她见谢明姝怔怔无言,施压道: “谢阿姨,您什么时候能让盛云霄和我签字离婚?” “啊?我、我...回去就办。” “好的,那我等您的好消息。” 工作室的人原本还担心里面打起来,却看见盛气凌人来砸场子的婆婆,眼下正一脸怔愣的被林语笙客客气气请出来。 林语笙甚至把谢明姝送上车,为她关上车门,还不忘交代: “谢阿姨,别忘了,务必要让盛云霄签字。” 谢明姝: “知、知道了,不用你教我做事。” 林语笙愉快的把人送走,回去就看见大家都用八卦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但没人敢上前问。 她知道这件事总会被拿出来议论,嘴长在别人身上,而且她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私事。 相信离婚后,会有更多这样的审视和探究的目光投过来。 现在只是九牛一毛。 于是林语笙若无其事的继续工作。 然而,事情以另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在不久后扩散了。 起因是—— 前不久已经交付了最终剪辑版送审,审片过程也很顺利。 最终,档期赶在了这个月。 林语笙作为导演,和主创团队一起路演。 第一场首映反响就很好,加上盛星娱乐的宣发给力,盛云霄又是最近备受关注的演员,这部戏排片一周,票房就破亿了。 最高兴的自然要属投资人,要知道这部电影前后期所有的费用加起来,只能算个c+。 而上映两周,《枕边人》成为同期票房黑马,加上话题度各方面,直接给拉到了s+。 就这样,曾恬火了。 她的社交平台纷纷被网友和路人考古。 不知道是哪个网友,找到了她当时发出来的杀青照,单独把林语笙和盛景延给截了出来。 放大后的照片像素模糊,反而营造了一种“我于人海中看向你”的暧昧氛围。 照片中,林语笙笑容灿烂看向镜头,盛景延微微侧头,站在她身旁略微垂眼,眼中只有她一人。 网友1:这眼神真的太不清白了....不管,我先嗑了。 网友2:有点太邪门了,明明这么多人,我一眼就看见了他俩。 网友3:我也是,这两人长得好高清,甚至曾恬和其他演员都有点被比下去。 网友4:啊啊啊啊到底是谁啊,他们也是演员吗?我怎么看电影的时候没注意到。 网友5:那是导演和投资人 紧接着,林语笙和盛景延的身份就被扒了出来。 虽然信息不多,但足以令全网沸腾。 这条发出去,瞬间转发过万。 在一片嗑生嗑死的评论中,有个留言十分扎眼: 第七十五章 我没信心能避开 这条留言很快就被注意到了。 办公室内。 “盛总,查到了。” 齐曜将平板放在盛景延面前,说: “我按照您的指示,让咱们的法务起诉平台,拿到了这个造谣林小姐的用户的身份信息,对方ip就在京市。盛总,告他吗?” 盛景延翻看着这个用户过往的所有言论,发现这个账户没有任何动态,仅有的评论不是在诅咒林语笙,就是在造谣和煽动。 他圈出一条留言,给齐曜。 齐曜念了出来: “说的是syx吧,他和他老婆本来就是契约婚姻......”齐曜皱眉,“这不张嘴就来吗,想象力真丰富。” 盛景延说: “看注册时间。” 齐曜这才发现,这个账户的注册时间正是林语笙母亲葬礼当天。 “盛总,您怀疑有人故意这样做?” 盛景延点头,吩咐: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撬开这个人的嘴。” 齐曜应是。 他效率很高,下午就拿到了对方的录音。 这个账号皮下是个无业游民,专门接单做水军。 “有人要我把这些话照着发出去,我只是照做而已,因为对方给的比市场价都高,还说发的越多赚到的越多,我就用了好几个号一起发...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污蔑,我就是拿钱办事。” 录音里齐曜问: “雇主是谁?” 对方回答: “我们是接触不到雇主的,不过我可以给你水军群里群主的信息,求求你们不要告我。” 齐曜关掉录音,把资料递给盛景延,说: “我查了这个群主,对方是个记者,而雇他的人,是苏雨柔。他还说在林小姐母亲葬礼过后,苏雨柔主动找到他,买断了他手中的视频,并要求他剪辑。” 盛景延看着那个剪辑后的视频,画面里林语笙扇苏雨柔巴掌、泼她一身鸡血、出言羞辱,完全将她剪成了一个泼妇的形象。 他冷冷一笑,“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齐曜问: “盛总,要直接处理了吗?” 要知道有了这些把柄,完全可以去苏振海那里找回上回的不痛快了。 盛景延却摇头。 他拿起西装往外走,说: “要看语笙想怎么处理。” 齐曜嘀咕: “差点忘了老板的恋爱脑....” ...... 盛景延来的时候,林语笙刚和私家侦探通完电话。 那天谢明姝来闹了一场,她就知道这事早晚会成为把柄,不仅会成为别人泼她脏水的理由,还极可能连累大哥。 于是她委托私家侦探尽快调查出来龙去脉。 眼下,她已经全都知道了。 “大哥,正好我也想去找你。” 她给盛景延倒了一杯咖啡,加了半颗糖。 盛景延注意到后,顿了一秒,问: “你知道我的习惯?” 林语笙茫然了一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咖啡,道: “哦,你第一次来我工作室的时候,我注意到你只加了半块糖,是太苦了吗?我再给你加点。” “不,这样刚好。” 之后林语笙就进入正题,和他说了事情始末,却见大哥全程微微勾唇,似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说完,瞧瞧看了他一眼,问: “大哥觉得呢?” 盛景延觉得今天的咖啡格外香浓。 “我这边也发现了一些情况。” 他把苏雨柔雇佣水军在网上造谣污蔑的事和她说了,只不过没叫她去看那些污言秽语。 两人把各自掌握的情况一对,各自产生了一个猜想。 林语笙想到的是—— 苏雨柔之所以敢明里暗里拉拢盛云霄,甚至挑唆自己和谢明姝之间的关系,都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和盛云霄是契约婚姻,根本就是假夫妻。 问题是她是怎么知道的? 而盛景延想的是: 苏家恐怕是冲着盛家二房来的。 “苏振海为什么肯签杜嘉嘉?而且如果利用我舅舅的人是苏振海,那说不通啊,他不该促成我和盛云霄,而应该拆散我们才对。” 林语笙思考的时候总是喜欢自言自语,她此刻下意识把疑问说了出来。 盛景延闻言,垂眸顿了顿,语气里是罕见的犹豫: “有件事....我想和你说声抱歉,没经过你的允许,我就查了你舅舅。他前不久在盛世集团得到了一个职位,不仅如此,他的房、车、资金状况都在近期有了很大提升。” 林语笙眨眼,道: “我要谢谢大哥,怎么会怪你呢。” 盛景延看她: “我以为你不喜欢别人干涉你的事。” 林语笙粲然一笑,“可大哥不是别人。” 盛景延看着手中的咖啡,分明已经微凉,此刻他却觉得温度灼人。 林语笙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自顾自说着: “这样来看,给舅舅好处的人,是盛家的人?并且这个人不想让我和盛云霄离婚。” 首先谢明姝被排除,只剩下盛云霄和他父亲。 而盛云霄没有这么大能耐,能在不知会盛景延的情况下就把舅舅安插进集团。 那么只剩下一个答案。 “但我不明白,盛叔叔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两年,盛宏远待她始终亲和,甚至在盛云霄新婚第二天就进剧组的时候,出面教训他,给自己撑腰。 最重要的是,当年爸爸面临天价违约金,谁都不愿意借钱给爸爸,是盛宏远出手帮了他们一家。 林语笙一直对他非常感恩。 盛景延抿了一口咖啡,说: “可能正如你所说,二叔不希望你们两个分开。” 林语笙若有所思地点头。 但她内心浮现一抹敏锐的异样感。 要知道自己不再供养舅舅一家后,从舅妈不断发来的短信不难看出,他们是打算自力更生了。 但盛叔叔这样慷慨,又是给职位又是给房车,舅舅一家只会变本加厉的攀附盛家,吸盛家的血。 她恍然觉得,让舅舅吸血,好像就是盛叔叔的目的。 因为这样,她将永远无法在盛家抬起头来。 盛家、盛云霄就永远都是她的恩人,是她全家乃至娘家人的恩人。 这份“恩”,就要压得她喘不过气了。 只是这些都是她的猜测,没有证据。 如果说出来,说不定还会被人骂一句白眼狼、内心阴暗。 盛景延见她出神,唇线抿直,说: “我只问你一句,这个婚,你现在还是想离吗。” 林语笙斩钉截铁的回答: “离。” “好。” 她听见大哥对自己沉稳又笃定地说: “我帮你。” 林语笙动容,下意识为他着想: “可是,谢阿姨已经知道了酒店那件事,大哥这时候....不该避嫌吗?” 盛景延闻言,眼睫轻微地动了一下,看向她。 那眼神太深,深得能看见他压抑多年如今即将决堤的炽热,又太静,静的仿佛一切都是错觉。 “就算这次能避开,下次呢。” 林语笙以为他的意思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却听他下一秒说: “下次,我没信心能避开。” ...... 几天后,谢明姝闹到了大房。 第七十六章 勾引弟媳 徽林庄园。 盛家大房和二房住在一个庄园内,但拥有各自的独栋别墅,一年到头来往的次数屈指可数。 皆因谢明姝和苏月华这对妯娌年轻时就不对付。 随着年龄渐长,两人面上和气,实则还是有疙瘩,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苏月华今日眼皮总是跳,正和阿姨说着这事,谢明姝就从门外进来了。 “弟妹,怎么招呼都不打就过来了?我正要出门。” 谢明姝把包往沙发上一撂,坐下喝茶,谁也不理。 苏月华脸上闪过思忖,客气道: “怎么了?云霄又让你生气了?” 谢明姝冷笑一声,“我今天是为你儿子来的。” 苏月华得体一笑。 “看来是景延惹你生气了,等他回来我说他。” 谢明姝最恨她不痛不痒的样子,她讨厌林语笙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觉得林语笙的气质其实和苏月华有点相似,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样,总是高人一等似的。 她一拍桌子,指着苏月华的鼻尖,骂道: “你养的好儿子,勾引弟媳!和你一样不要脸!” ...... 林语笙接到电话的时候微微惊讶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大伯母,平时和自己没什么交流。 大伯母的声音比往日多了几分忧心,叫她现在来一趟大房。 等林语笙到了,就看见谢明姝坐在大房家沙发的主位上,苏月华站在一边。 这一幕倒是稀罕。 盛家虽说规矩不多,但不代表没有。 苏月华比谢明姝小一岁,但按照辈分,以前都是苏月华处处压谢明姝一头。 此刻却掉转过来了。 只见谢明姝趾高气昂地坐着喝茶,看见林语笙进来,眼皮也不掀,对苏月华说: “既然你不信,那你亲自问她吧。” 林语笙见苏月华转向自己,问道: “语笙,今天这里没有外人,你婆婆说....你和景延在外面开房了,你跟大伯母说句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她想想也知道是为这件事叫自己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说: “大伯母,这件事里面有误会,我已经和谢阿姨解释过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今天还要拿出来做文章。” “你空口白牙,我就得信?” 谢明姝说完,又嫌不够,讥讽道: “叫我谢阿姨,却叫她大伯母,好,真好,这是上赶着攀附大房,但别忘了你还没离婚呢!” 林语笙很有修养的淡淡一笑,说: “盛云霄当天也进了我房间,你怎么不把你儿子叫来让他说清楚?” “我儿子那是去抓奸的!” 谢明姝声音都尖了,气道: “你给他戴绿帽子不够,还要戳他心,你怎么这么贱啊?” 林语笙问: “盛云霄跟你说他是去抓奸的?” “他当然不会说这些了。哪有男人会承认自己的女人背着自己乱搞,何况还是和自己的堂哥!说来说去,都怪你教子无方!” 谢明姝全归责到苏月华身上。 苏月华娥眉紧皱,见眼下这样的情况,赶紧打给盛景延让他回来说清楚。 当谢明姝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她就已经信了五分,因为当年的事....实在是说不清楚,而景延的心意,也被她劝阻这么多年了。 当妈的怎么会不知道儿子心里的闷。 苏月华此刻被谢明姝骂到脸上,倒不觉得冤。 她悄悄打量林语笙—— 当年的小姑娘如今气质温婉沉静,即便经历了双亲过世、家庭巨变,她也没被磨灭心气,眼睛里的神反而更定了。 这让苏月华怎么看怎么惋惜。 多好的一个孩子,唉。 此时,林语笙听见要叫大哥来,眉心微皱,说: “不用叫大哥,我一个人就可以说清楚。” 接着她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给她们看。 “这个监控是我问酒店要的,监控可以拍到从电梯门到转角的这段距离,左上角是时间。” 视频一开始,是舅舅和舅妈从电梯里出来。 十二分钟后,林语笙从电梯里出来。 八分钟后,舅舅舅妈匆忙进入电梯。 又过了十分钟,电梯门开了,盛景延走了出来。 谢明姝看到这里立刻说: “这不是证据是什么!” 林语笙说: “不如你看完再说。” 时间以倍速流逝,就在盛景延之后,过了不到十分钟,盛云霄就从电梯里出来了。 苏月华抓住了重点: “语笙,你们去的都是同一个房间?包括你舅舅他们?” 林语笙点头,说: “我舅舅拿了好处,和我舅妈联手把我骗过来电晕,再叫来盛云霄,为了逼我们和好,这一点盛云霄也可以作证。而大哥是恰好撞见了,上来确认我的安全。” 说完,她又继续播放视频。 只见三人在房中待了大约十五分钟,盛云霄和盛景延相继出来,在电梯门口等林语笙,然后林语笙和盛云霄一起离开,视频结束。 苏月华说: “这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激烈冲突,云霄那个脾气,如果真像你说的是去抓奸,怎么可能这么平静的离开?” 谢明姝看见摆在面前的事实,还试图歪曲: “怎么就不可能是他们两个联手威胁我们云霄,逼他不要说出去呢?” 林语笙冷笑: “那你就太不了解你儿子了。刀架到他脖子上,他都得拉着对方一起死。” 苏月华松了口气: “幸好语笙有视频可以证明,不然就要冤枉你和景延了。” 应该说,幸好林语笙和大哥对账及时。 这段监控也是大哥给的。 本以为谢明姝就此没话说了,谁知她竟话锋一转,说: “既然是误会一场,那你和云霄以后好好过日子。” 林语笙眸光微顿,狐疑地看着她。 明明上次见谢明姝,她的态度还不是这样的.... 而且她今天的口条格外顺,就好像.....有人指点过一样。 接着,又听她对苏月华说: “你该不会以为这事就能这么翻篇吧?” “你想怎样?” “俗话说的好,没有家腥,引不来野猫,只不过这次引来的不是野猫,是自己家的猫!你儿子出现在那个地方,本身就很可疑!” 谢明姝语气尖酸,咄咄逼人道: “平时都不怎么见面的姻亲,怎么他看见林语笙就巴巴跟上去了呢?他该不会处心积虑要撬墙角吧?” 苏月华一愣,无法反驳。 她心道:怎么让她给说中了呢。 第七十七章 继续生二胎 谢明姝一番敲打,弄了大房好大一个没脸。 见苏月华难得吃瘪,她心中快意至极。 但她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这个。 “语笙,既然你说你没出轨,那妈选择相信你。不过你今天就当着你大伯母的面,做个保证吧。” 林语笙觉得荒唐。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甚至是受害者,要给她保证什么? “保证你半年内生下云霄的孩子。” 谢明姝从包里拿出纸笔,让她写保证书,说: “你放心,只要给我生一个孙子,我到时候一定帮你离婚。” 林语笙冷冷问: “要不是孙子呢。” 谢明姝一副早就替她想好的模样,说: “我找了妇科圣手,你坚持调理两三个月,保管能要个男孩。 如果最后还是生了个女孩,那就说明你自己不争气。 不过妈也不会苛待你,继续生二胎就是。到时候,说不定你自己都不想离婚了。” 苏月华闻言指责道: “你这话是人话吗?你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不作你儿媳你就难受是吧?” “我们二房的事,不用你管!” 谢明姝听她还敢提以前的事,顿时心头冒火。 当年她在生云霄之前,流过一个孩子。 当时她和苏月华同时怀上,婆婆却厚此薄彼,把她娘家人给她订的月子套房挪给了苏月华,还跟她说精力不够,只能照顾苏月华和长孙,让她自己请月嫂。 就因为她怀的是个女孩。 除此之外,怀孕期间,什么好东西都是苏月华的。 当时盛宏远在外地组建分公司,家里大大小小事都是她怀着孕在操劳,就这样,她的第一个孩子没了.... 而盛景延顺利出生,全家人喜气洋洋,根本不记得她小产,也不记得那个流掉的孩子。 眼看家族的资源全都向盛景延倾斜,如今连家业都是他的。 这叫谢明姝如何不恨! 她的眼眶不自觉红了,看向林语笙时,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 “语笙,你得给妈争气,给二房争气。” 说着她就按住林语笙,掰开她的大拇指涂上口红,压着她往纸上印,一边咬着牙使劲,一边说: “乖,保证书的内容后面再写也行,先画押。” 林语笙看着谢明姝魔怔的双眼,遍体生寒,毛孔都在颤栗。 她用尽全力推开谢明姝,“疯了...你疯了....” 谢明姝爬起来就要去抓她,苏月华赶忙抱住她的腰,大声叫人。 林语笙退到安全距离,反击道: “你怎么不自己生?你给盛云霄生个弟弟,随便你想当什么养,就是当孙子养,也没人管你!” 谢明姝大叫: “看看!她终于露出真正的嘴脸了!林语笙不敬长辈!强势霸道,欺压我儿子!这样的儿媳,我今后一定要好好规矩规矩你!” 林语笙见她冲过来就要打自己,几步站上了餐桌,拿过桌上的玻璃杯就冲她砸过去。 炸裂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尖叫。 其中一个砸中了谢明姝的额头,顿时流血。 她一下就歪倒在地上哭喊: “我不活了!我活不了了!快打电话叫云霄过来,让他看看他非要娶进门的媳妇!” 林语笙也不忍了,俯视着她,说: “盛云霄和女明星待在房车的时间比回家的时间都多,你想要孙子是吧,上网发帖啊,说不定哪天就有人领上门来一个。 我妈住院抢救,他在给苏雨柔包场过生日,结果被坑了签无片酬合同,就这样,你这个做婆婆的还要认她当干女儿,你和你儿子一个眼瞎,一个心瞎。” 苏月华震惊的说不出话,此刻听到林语笙控诉的种种,这才知道她这两年受了多少委屈。 可这孩子从不说盛云霄不好,在外也总是维护他的名声。 谢明姝尖叫道: “你瞎编!你胡说!” 林语笙直接点开一个录音,里面是苏雨柔的声音—— “原视频销毁,再给我做个剪辑版出来。” 记者:“你想怎么剪?” 苏雨柔:“总之让林语笙变成泼妇,显出她在欺负我,一定要看不出剪辑痕迹,事成之后我会付尾款。” 记者:“只要剪辑过,一检测就能检测出来,别牵连出我。” 苏雨柔:“放心吧,林语笙那个婆婆智商不高,什么都不懂,糊弄她跟玩一样,她看不出来。” 谢明姝的嘴明显颤了一下,脸色发青。 林语笙说: “想必苏雨柔已经把视频给你看了。但事实是她在我妈妈的葬礼上和盛云霄一起出现,言辞挑衅,事后还利用你来诛我的心,而你也不负期待。 说起来,我得谢谢你,谢阿姨。 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这样决绝的和盛云霄离婚。” 谢明姝身体晃了晃,一脸恍惚。 苏月华听了几句,便明白了事情始末,此刻摇头叹道: “人家有一点倒真是没说错,谢明姝,你的确不怎么聪明,不然不会连谁和你是自家人都分不清。 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怎么会不帮自己的儿媳,转去帮一个外人,还是仇人。” 谢明姝被她刺激到,大喊: “她是林语笙的仇人,关我什么事!” 林语笙冷冷一笑,内心已经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又听谢明姝不服道: “当年要不是我们,你林家早就完了!你还能有今天?如果没有我们出手帮你爸,如果你没嫁到盛家,你还做什么导演拍什么戏!” 林语笙攥紧拳头,冷声说: “爸爸当年的违约金我会一分不差的还给你们。” “你拿什么还?就凭你拍那个破戏?如果不是我儿子给你撑场面,你有什么票房啊?” 谢明姝见她脸色变差,更欲逞一时口舌之快。 她轻蔑地斜视着林语笙,笑道: “还?你还的起吗?你这辈子都赚不到1.2亿。” 林语笙色变。 “什么1.2亿?爸爸的债务明明只有七千万。” 盛云霄进门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他妈不屑又得意的声音。 她正在给林语笙算账: “你说的七千万,是你爸抵押了那些产业和版权抵扣以后的数额。 况且你爸死了,那些破烂放在今天早就不值钱了。 而且你以为这些年不要利息的吗?真当我们是冤大头?” 第七十八章 我什么都不要,就要她 盛云霄入内,看见一地碎玻璃,林语笙脸色苍白地站在餐桌上,像只被赶到树上的猫。 而他妈站在餐桌下,正仰着脖子掐着腰,恨不能把她打下来。 他闭了闭眼,胸腔翻涌种种复杂的情绪。 难怪.... 难怪林语笙无论如何都要和他离婚。 盛云霄直接走到餐桌边,对她伸出手: “我抱你下来。” 林语笙还在那1.2亿的冲击中,看向盛云霄的眼里全是戒备。 她问: “你也知道这件事?” 盛云霄苦笑: “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林语笙不说话,但表情明显已经对他们一家已经彻底失去信任。 谢明姝见儿子从进门开始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心中酸楚,颤声道: “云霄,妈都是为了你....” 只见盛云霄的背影许久都没有反应,谢明姝又叫了一声。 他仰头,自胸腔呼出一口郁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 “是啊....你都是为了我....不甘心是为了我,控制我是为了我,为难她也是为了我..... 妈,虽然你是我妈妈....但你这个人,真的很令人讨厌。” 最后半句,掺杂了无奈、怨恨、烦闷种种情绪,甚至逼红了眼。 谢明姝闻言如遭雷击,怔了几秒,一下子就往后栽,被苏月华和阿姨急忙扶住。 林语笙冷眼看着,和僵立在原地的盛云霄对视。 她问: “1.2亿到底怎么回事?” 盛云霄沉默。 她看见他咬牙闭上了眼,表情错综复杂,脸部的小肌肉都在抽搐。 正乱成一团时,盛景延扶着老爷子进门了。 林语笙看过去,惊讶的轻声叫了出来: “盛爷爷。” 盛老爷子是家族奠基人。 盛世集团的前身只是一家小小的运输公司,后来在盛老爷子的开拓下,踩着时代风口,迅速壮大扩张,成为国内最大的物流公司,打通海内外渠道。 而他的两个儿子,则在此根基上又建立了高端制造和进出口贸易。 可以说,盛老爷子是盛家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 盛龑年事已高,身形清瘦,走路的时候颤颤巍巍,但精神矍铄,如同苍松古柏屹立不倒。 他先是看了一圈,然后静静发话: “景延,把笙丫头先扶下来。” “是,爷爷。” 盛景延上前,盛云霄却挡住他,拧眉道: “爷爷,林语笙是我的老婆。” 盛龑没理他,拄着拐杖一仰下巴。 盛景延点头,越过盛云霄对林语笙伸出手。 林语笙没去握他的手,只敢扶着他的胳膊,从餐桌上下来了。 她走到盛龑面前,低头说: “盛爷爷,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 盛龑叹息,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惋惜: “景延跟我说了,你要跟云霄离婚?” 林语笙称是。 盛云霄闻言唰的看向盛景延,满目阴鸷。 他立刻就要反驳,却被盛龑一拐杖打在背上。 这一下极重,打得他闷哼一声。 接着便听爷爷威严的喝声: “跪下!” 盛云霄小时候几乎是在爷爷怀里长大的,对他又爱又敬。 因为他从小长得俊,很得盛龑喜爱。 加之,盛龑因为谢明姝第一胎流产的事,对这个儿媳有愧,便加倍补偿到了盛云霄的身上。 所以要说盛龑偏心,的确不假,只是他偏的是盛云霄。 作为这样家族中成长起来的后代,能够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并且不用承担责任,这就是盛云霄被偏爱的证据。 可惜,他母亲不懂。 此时盛云霄双膝跪地,冰冷的大理石地砖刺的他那条受伤的腿针扎的痛,他一声不吭。 谢明姝已清醒,但是见公公来了,心里怕得慌,便还是装晕,此时听见儿子下跪,她一下子睁开了眼。 “别,不要,云霄的腿刚好,别让他跪!” 盛云霄厉声道: “妈!你别说话了!” 谢明姝便在一边呜呜哭。 盛龑开口: “当年你求到我面前,说非她不娶,现在又不珍惜,云霄,你自作自受。” 林语笙一怔。 她看向盛云霄,眉间惊疑不定。 盛云霄....非她不娶? “笙丫头,我再问你一次。” 林语笙闻言看向盛爷爷,见他面庞严肃,眼神却和蔼,听见他说: “你真的想好了?一定要离婚?” 林语笙和盛云霄异口同声—— “离。” “不离!” 盛云霄膝行到盛龑面前,红着眼喊: “爷爷,我不要和她离!我不离!” 盛龑看着这个他从小疼大的幺孙,眼圈悄然红了,嘴唇翕动,有些动容。 盛景延见状,立刻从旁也喊了一声: “爷爷。” 盛龑惊醒,看向这个孙子。 他身姿挺拔,沉默如山,一向不争不抢,只默默把事情做到完美,让所有人满意,此刻眼里的坚决却不容忽视。 盛龑闭上眼叹了口气,然后对盛云霄说: “当初成全你时,我也没料到会有今天。算了罢,云霄,不要叫她怨恨你。” 盛云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双手紧握成拳,颤声说: “...她就算怨我,恨我,也和我是夫妻。爷爷,我什么都不要,就要她。” 林语笙听见他这番话,心情复杂。 她不明白盛云霄为什么这样执着。 两年里对她忽冷忽热的人是他;十天半个月回家一次的是他;说尽伤人的话、耗光了年少情分的人也是他。 林语笙知道今天请盛爷爷主持公道的机会不容易,她上前一步,说: “爷爷,我从始至终都不爱盛云霄,只是为了还他的恩。结婚两年,我自问竭尽全力做好他的妻子,但我们....实在不合适。” 盛云霄听后呼吸停滞,双唇微张,发不出任何声音,接着他笑了一声,泪还是流下来了。 他的眼底闪动着破碎的自尊和受伤,脸上的表情是自嘲,最终,他从喉间基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声音沙哑: “那你就给我还一辈子,1.2亿,才两年,你还得清吗?” 林语笙如同重新认识他一般,冷冷看着他,道: “盛云霄,原来你和你妈,真的一模一样。” 盛云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重击了胸口,血气翻涌,耳朵轰鸣。 第七十九章 景延,你以后不要再见她了 盛龑不忍看盛云霄和林语笙再恶语相向,敲了敲拐杖,说: “这件事我来定,就依笙丫头的。” 盛景延面无表情的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离婚协议,一份递给林语笙,一份摆在盛云霄面前。 他淡淡道: “当着爷爷的面,签了吧。” 盛云霄抬头怒视他,满眼是恨,咬牙切齿: “你早有准备。” 盛景延没理会。 林语笙这边已经签完了。 盛云霄却抵死不签。 他挣扎着要起身,盛景延皱眉按住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云霄,你已经长大了,没有人会再让着你。” 盛龑听见这句,眼底闪过愧色,说: “云霄,签字吧。以后爷爷再给你找适合的人。” “原来....你们都算计好了。” 盛云霄猛地推开盛景延,他双眼布满血丝,拿起那份离婚协议撕个了粉碎。 他拿起笔,见锋利的笔尖猛地插进自己的掌心。 盛景延瞳孔一缩,要去阻止,却被谢明姝尖叫着扇了一巴掌,侧脸被她的戒指划了一道血痕。 林语笙立刻对阿姨说: “快!去拿药箱!” 谢明姝已经扑过去抱住了盛云霄,哭的撕心裂肺: “你们要逼死我儿子!你们要逼死我儿子!” 苏月华心疼地看着盛景延脸上的伤口,她知道越是这时候越是不能添乱,于是什么都没说。 那只笔几乎贯穿了盛云霄的手掌,此刻他惨白一张脸,额头全是冷汗,胸膛不停起伏,脸上仍是倔强和决绝。 他因巨痛而声音发抖,断断续续地说: “我的手....签不了字了....我...不离婚...” 谢明姝指着盛龑的鼻子控诉: “我儿子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就全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偏心大房,我云霄怎么会到今天还被他哥压一头!如今他盛景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你个死老东西!老糊涂!” 所有人都呆住了,没想到谢明姝能这样辱骂老爷子。 盛龑握着拐杖的手发抖,喘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他看着盛云霄,问: “你也这样想吗,你也觉得,我偏心你大哥吗?” 盛云霄的手掌鲜血淋漓,他已经疼的无法思考,满腔愤怒和怨恨无处发泄,此刻听见问话,嘶声说: “我说过了,我只想要...林语笙....你为什么只听大哥的,不听我的...爷爷,你真的....太偏心了....” 原本一直沉默的盛景延闻言顿时厉声喝道: “盛云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却见盛龑摆手,让他不必再多说了。 众人只见他满眼痛心,连说了三声: “好,好啊...好....” 然后人直接栽倒了。 “爷爷!” “爸!” 苏月华和盛景延一齐扶住了老爷子,谢明姝被吓傻了,盛云霄脸色如纸,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呆愣在原地。 林语笙反应最快,她直接叫来了救护车。 她全程帮着把盛爷爷架上车,要跟着上去时,却被苏月结轻推了下去。 “语笙,你就别去了。” 林语笙一怔,见她神情烦乱,只以为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心情不好,于是点头,立在原地目送救护车走远。 盛云霄和谢明姝也乘另一辆救护车走了。 而盛景延则第一时间在善后。 他先是打给院长安排紧急救治,又通知父亲和二叔来医院,最后交代安保不能走漏风声。 因此,所有人都到了医院,只有林语笙一个人被扔在了盛家。 盛景延也是到了医院后才发现她没在,问苏月华,她表情晦暗地说: “今天这事说到底还是因她而起,不然你们两兄弟不会离心,谢明姝也不会闹成这样,景延,你以后不要再见她了。” 盛景延看了母亲几秒,说: “我做不到。” “你——” 不等苏月华说话,盛景延就道: “爷爷是被盛云霄气成这样的,事儿也是谢明姝今天先挑起来的,没有一个是语笙的错。难道您也这么昏聩吗?” 苏月华一噎,无话可说。 盛景延转身要去给林语笙打电话,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盛昌达立刻上去问: “医生,我爸怎么样?” 医生沉吟,看了一圈围上来的盛家人,盛景延此刻也走了过来。 “病人脑梗,我们正在抢救,但需要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即便手术成功,病人也可能无法恢复到从前了。” 盛宏远急忙问: “什么叫恢复不到从前,我爸他会痴呆吗?” 医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我只是将最坏的打算告知你们。”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死寂。 医生再次进入手术室,盛家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特别是盛宏远。 他一回头,看见儿子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此刻正坐在长椅上失魂落魄,而妻子在一旁陪他。 盛宏远几步就走上前,劈手扇了盛云霄一巴掌,把他直接打翻在地。 “不孝的东西!” 谢明姝已经神经衰弱了,她刚平静一会儿,此刻见状又叫起来: “怎么谁都来打我儿子!你也来打我儿子!你打吧,你把我娘俩打死吧!都是你教我来闹的,现在成这样,你怪我儿子干什么!” 闻言,盛景延顿时看了过去。 盛昌达和苏月华夫妻二人显然也听见了,但盛昌达对今天的事完全不知情,此刻问妻子: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苏月华把他拉到一边,跟他细说起来。 而这边,盛宏远狠刮了谢明姝一眼,怒道: “你失心疯了,什么瞎话都编!是你自己要闹,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明姝见他否认的干干净净,冷笑起来。 事实是,那天她从林语笙的工作室回来后,就心里发毛,总觉得她这么痛苦就答应净身出户有猫腻。 于是她还是将所有事都跟盛宏远说了。 盛宏远听后怪她自作主张,并告诉她: “林语笙的价值,可不是离婚一分不给她这么短浅的利益能相提并论的。” 之后盛宏远教了她一套说辞,要她闹到大房,逼林语笙自证清白,写保证书。 这个保证书在法律上是有效力的,总之用这个办法先拖她个三年五载。 到时候孩子都生了,他的股权也差不多到手了,林语笙要离就离,盛云霄还可以换个更好的。 第八十章 帅哥,壮阳的 林语笙在盛家独自坐了一会儿,稳了稳心神,便跟大房的管家说她先回去等消息。 然而一直等到半夜,手机都没震一下。 她其实有些担心盛爷爷。 以前她去盛家找盛云霄玩,虽然很少见到盛爷爷,但仅有的几面,他也总是十分和蔼的笑着对自己说: “笙丫头,又长高了,要好好吃饭啊。” 林语笙转着手机,想问一下医院那边的情况,脑中第一个反应是打给大哥,旋即否定这个念头。 “还嫌大哥被你牵连的不够吗....” 她叹了口气,滑到苏月华的电话上,眼前浮现白天她推开自己的那一幕,不知怎么,又失去了勇气。 林语笙自嘲,嫁到盛家两年,她和这个家里每个人的关系都是这么生疏又薄弱。 她姓林,他们姓盛,只有她可有可无。 正出神时,沈令仪回来了。 她最近应酬很多,每天身上都染着酒气。 林语笙赶紧扶着她到沙发坐,给她倒了杯蜂蜜水。 沈令仪吨吨狂饮。 “活过来了!” 林语笙关心道: “要不要和你们领导说说,别让你去应酬了。你总是这么晚回来,不安全。” 沈令仪目前在一家私募基金工作,事业刚起步,需要频繁与客户、投资人、企业高管等人应酬谈判,工作强度很大。 但她天生气血足,每天都有使不完的牛劲,再加上开朗健谈,倒是格外适合干这一行。 “不行不行,我要是这样说,老板以后不带我玩了,我还怎么做vp?” 沈令仪揽住林语笙的肩,畅想道: “你等着,等我赚大钱了,一口气就把你爸留下的债全给还了!我看到时候你婆婆还敢不敢给你脸色看!” 林语笙眼有些热,心底有暖流划过。 沈令仪察觉到,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把今天的事都说了。 沈令仪气的腾一下站起来: “1.2亿?!他怎么不去抢啊!” 林语笙觉得谢明姝虽然狭隘,但不会张口就来,而且还是这么精确的1.2亿。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弄清楚这笔钱到底怎么回事。” 只见沈令仪犹豫半晌,对她说: “其实....我回来的时候,在咱们楼下看见盛总了。” 林语笙诧异。 “大哥?这么晚了,他怎么过来了?” 沈令仪给她围上一条披肩,把她推到门口,说: “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之前她一直反对林语笙和盛景延来往,甚至不惜拉她哥进来搅合,就是不想看到她再被盛家人欺负。 可她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想法变了。 如果老爷子真走了,那盛景延不就更上一层楼?如果他真的爱语笙,那就应该解决她的债务。 她可跟盛家人没什么感情,她就只有林语笙一个朋友,不想看她这样受制于人。 趁林语笙迟疑,沈令仪迅速给她扫了一个腮红,满意地看着眼前唇红齿白、两腮生粉的大美人,忙不迭将她送出去。 “快去快去,记得站在有光的地方啊,那样比较有氛围。” 说着不等她反应就关上了门。 林语笙哭笑不得,只能下去了。 ...... 盛景延已经在车里坐了一个小时。 他在消化情绪。 爷爷的手术很成功,但麻药醒来后,说话结巴、脚也没有知觉,手指都是僵硬的。 医生说这是脑梗的后遗症,很可能偏瘫,再严重一点,还会听不懂别人说话,或心里明白但说不出来。 他看着病床上的爷爷,发觉他一下子变小了。 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挺拔坚毅的身影,在今夜轰然倒塌。 盛景延心里的山,也随之塌了。 他离开医院后漫无目的地开车,不知怎么就来到了这里。 他几次想要给她打电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个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消息。 也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会忍不住在她面前泄露情绪。 ‘咚咚——’ 突然,车窗被轻轻地敲了两下。 盛景延睁眼,看过去时整个人怔住。 林语笙穿着棉质长裙,裹了一条柔软的奶白色披肩,长发柔顺的散落在肩上,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有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边。 她的背后是路灯昏暗的暖光,春夜里,树枝上的早樱被风一吹,粉色的花瓣幽幽落在她的发顶和肩头。 盛景延失去了所有反应。 空气争先恐后的离开他的胸腔,让心脏泵血的速度变得很快。 他的魂魄如同离体,看着自己按下车窗,看着她面露担心的对自己说: “大哥,你累了吧。” 他的喉咙发紧,胸腔酸胀,开口的瞬间嗓音沙哑: “爷爷手术很成功,但....他好像老了。” 林语笙一顿,眉眼垂了下来,有些感伤。 她觉得自己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轻飘飘,想了一会儿,干脆承认一个事实: “曾经被我们依靠的人,现在需要我们来保护他了。” 盛景延双眸一颤,觉察到自己汹涌到难以掩饰的情绪,立刻侧过脸。 “今天太晚了,你快上楼去吧。” 他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因刻意压低,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正当盛景延要道别时,林语笙的指尖急忙压在了车窗上。 “大哥,要不要上来坐坐?” 她说完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赶紧解释: “我的意思是,这么晚了,你累了一天,现在开车不安全,上去喝一杯热茶,解解乏再回去,人能精神一点。”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其实避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她实在担心大哥疲劳驾驶会有危险。 盛景延沉默了几秒,低声说: “要去吃夜宵吗?” 这个时间,去她家里不合适。但他又不想就这样跟她分开。 只有今晚。 盛景延在内心告诉自己: 只有今晚,允许你放纵一次。 于是两人来到林语笙家附近的夜市。 灯火像泼出来似的,从东头到西头,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空气里的味道很复杂,有油泼辣子的香气,有刚出炉面包的甜,还有爆炒的锅气。 店铺一个接一个,目不暇接,以小吃为主,夹杂几家糖水铺子,还有手工首饰的小摊。 富有烟火气的嘈杂让两个人瞬间改换了心情,将今天发生的一切暂时抛在脑后。 而盛景延和林语笙站在一起,顿时成为这条街上回头率最高的一对。 林语笙好久都没来过夜市了,此时看什么都新鲜。 她问: “大哥,你想吃什么?” 未等盛景延接话,旁边卖烤生蚝的老板声音洪亮地喊: “帅哥,来份烤生蚝呗,壮阳的!” 第八十一章 林语笙,我要怎么放弃你? 林语笙顿时耳朵尖有点红。 老板还在热情拉客: “你女朋友这么漂亮,不吃点生蚝怎么行!” 这回林语笙的耳朵顿时红透了。 她慌不择路的要走,却听大哥问: “你想吃吗?” 林语笙瞥了一眼烤生蚝,说实话是有点馋。 她从小就喜欢吃海鲜,一年365天要吃掉300多条鱼,还有各种贝壳类。 她正想点头,又听老板换了话术: “美女,来一份吧,你也得补补,你男朋友一看就火力旺,你不补哪受得住。” 林语笙想解释根本不是什么男女朋友,又觉得跟一个陌生人解释得着吗。 她红着脸瞪了老板一眼。 结果老板一下呆住了,紧接着鼻孔流血。 林语笙见状笑起来,“老板,你偷吃生蚝补过头了。” 老板挠头,羞涩一笑,很快烤好了一份递过来。 林语笙刚要去接,却见大哥率先伸出手,并站在她前面,挡住了老板有意无意看过来的目光。 盛景延神色冷淡的付了钱。 “谢谢。” 转过脸面向林语笙时就立刻变脸,嘴角浮现浅浅的笑,垂眸问: “现在吃吗?” 之后两人边走边吃,看到想吃的就停下买。 其中大多数林语笙都只尝了一点,剩下的全都是盛景延打扫。 这是林语笙第一次看见大哥在路边摊吃东西的样子,不由抿唇轻笑。 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轻松了不少,至少在这一晚,他们只是盛景延和林语笙本身。 之后盛景延去取车,林语笙站在路边等时,随意一瞥,目光定在一个绿蜻蜓胸针上,挪不动了。 她走过去问摊主: “这个怎么卖?” “一千五。” 一千五的价格放在商场里不算贵,但在市集上就有点离谱。 这也是为什么其他摊位都人气满满,到她这里就无人问津的原因。 摊主本人都不觉得自己能开张,却没想到头顶上方传来温柔的询问: “扫哪里?” 她猛地抬起头,顿时睁大眼睛: “你、你要买?” 林语笙轻笑,点头道: “我觉得它很适合一个人,想买来送给他当谢礼。” 摊主激动的有点想哭,一边帮她包装一边介绍: “你真的很识货,蜻蜓的眼睛部位用了祖母绿,虽然只是一点,但净度极高。” 林语笙说: “我不懂这些,我只是觉得这只蜻蜓设计感很高级,做的也很精细,就像本就应该出现在....” 出现在他的西装上。 她没有将这话说出来。 摊主突然呜呜哭起来,一脸感动: “你是我的伯乐啊,这枚胸针是我没黑没白的做了三个月,从设计稿到成品,世界上只此一枚。” 对方显然是个性情中人,一听有人欣赏她的设计,还赠送了林语笙一对迷你石狮子。 “我的每个作品都有寓意,这是卡片。” 林语笙这才发现,这个摊位上是一些列手工胸针,而每一枚胸针都是昆虫造型,用各色宝石点缀。 卡片上写着几行小字,有点类似花语—— 绿蜻蜓:将爱意藏匿于翅膀的脉络之中,等待一场永不迁徙的季风。你也在等待被读懂吗?不如现在就飞去找ta......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鸣笛。 见盛景延已经将车开过来,她顿时将卡片藏进袖子里,和礼物分开。 她和摊主道谢离开,走之前还拿了一张她的名片。 之后盛景延将她送到公寓楼下,林语笙不好意思道: “明明是想让大哥不那么累的,结果好像搞得更累了...” 盛景延说: “今晚我很放松。” “那,大哥晚安。” 林语笙下车,对他挥手,再次听见那句他常说的: “你先走。” 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总是目送自己离开。 林语笙没有多想,只当是盛景延的修养。 她几步跃上台阶,站在单元门口时,没忍住回过了头。 只见大哥果然正注视着自己。 她心漏跳了一拍,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对他挥了挥手,然后再也不敢回头地上了楼。 盛景延坐在车里,看着她背影消失,然后仰头,呢喃数着: “1、2、3、4、5....” 一直数到68,他看见林语笙那一层的廊灯亮起来。 确认她安全到家,他也不再逗留,回到徽林庄园。 倒车时,他不经意往旁边一扫,看见了副驾侧门的储物格内,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盛景延眸光一顿,停好车后将盒子拿在手上,刚想打过去问她是不是落下了东西,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盛景延坐在车内恍惚了半秒,然后小心的拆开丝带。 打开丝绒首饰盒,里面是一只仿若振翅的绿蜻蜓,流光溢彩的耀眼。 漆黑的车库里,他在车内无声坐了许久。 久到心中的悸动如同海浪般一遍又一遍冲刷全身,直至潮退。 盛景延独自呢喃: “林语笙...我要怎么放弃你?” ...... 盛龑住院的事盛家瞒的滴水不漏。 如果泄露出去,不仅影响盛世集团的股价,还有可能会让商场上的对手趁虚而入。 期间,林语笙打电话询问苏月华,自己是否能够去探视,但苏月华委婉的拒绝了,她也就不再提起。 一周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联络了她。 盛宏远踏进林语笙工作室时,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他西装革履,手中提着包装精致的点心礼盒,全然一副长辈关切的模样。 “语笙啊,” 他语气歉然,将礼盒轻轻放在吧台上: “你妈那脾气,你是知道的。她做事冲动,说话不过脑子,我代她来给你赔个不是。” 林语笙为他倒了杯水,神色平静: “盛叔叔言重了。” 盛宏远听见她对自己的称呼,叹了口气。 “是我没教好云霄....让你受委屈了。” 眉宇间凝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愧色,目光正诚恳地望向林语笙。 “叔叔答应你,等时机到了,我一定会让云霄和你签字离婚,就算他不愿意,我也会亲自押他去民政局。” 林语笙知道如果不是盛云霄自己愿意的事,谁都强迫不了他。 况且他和盛宏远之间的父子关系,也曾经一度岌岌可危。 所以此时这个空头支票,林语笙并不收。 她问: “盛叔叔,当年我爸的违约金到底有多少,是不是1.2亿?” 第八十二章 翅膀硬了 盛宏远正喝着水,闻言赶忙放下,说: “那是你谢阿姨胡扯的。什么1.2亿,你不要往心里去。她这人一生气,就爱说些有的没的。” 林语笙觉得没有这么简单,想趁此机会和他算清楚,却见盛宏远扑通一声给自己跪下了。 她赶紧拉盛宏远起来,可他却拽住她的双臂,恳切道: “眼下老爷子病着,经不起刺激。医生的意思是情绪波动最是要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沉,更推心置腹。 “他倒下前,最放心不下的是你们,这个时候若再闹离婚,他怕是......撑不住。” 林语笙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这番话很巧妙的勾起了她心底对盛爷爷的愧疚。 盛宏远捕捉到这细微的反应,语气愈发恳切: “算叔叔求你,看在老爷子往日待你不薄的份上,这段时间,暂且不提离婚,让老人家安心养病,行吗?” 他向前微倾身体,做出承诺的姿态。 “你放心,等老爷子病情稳定,有了起色,我有办法让云霄跟你去离婚,决不让你再为难。” 他言辞恳切,眼神真挚,每一句话都盛着长辈的无奈与担保。 林语笙迟疑: “您能拿他怎么办?” “我这个儿子,我最了解。他虽然平日不着调,但事业心还是很强的。我会给他开一家娱乐公司,届时让他从盛星娱乐独立出来,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林语笙一下子意识到盛宏远的打算。 他是想让盛云霄做选择,如果要公司,就必须和自己离婚。 不得不说,这招对盛云霄来说确实有用。 因为曾经他就做过类似的选择。而自己是不被他选择的那一个。 林语笙看见盛宏远的目光坦然无伪,甚至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犹豫后,最终说: “....好。为了爷爷,我答应。” 盛宏远立刻舒展眉头,如释重负般露出笑容,连声道: “好孩子,委屈你了,叔叔就知道你识大体。” 他又关切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便起身告辞,背影稳健从容。 走到门口时,林语笙忽然喊住他: “盛叔叔,我舅舅的职位...是你安排的吗?” 盛宏远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 几秒后,他转过来,一张和蔼笑脸。 “看来你都知道了。” 林语笙直视他,眼底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怀疑。 “盛叔叔,您为什么要给我舅舅房和车,还让他进集团?这样对他一家来说未必是好事,之后他会更加贪婪。” 盛宏远的笑似凝固在了脸上,眯着眼道: “语笙啊,你娘家人好了,你和云霄才能好啊。当父母的,都是为了孩子,不然还能为什么。” “那请您把本就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收回吧。” 林语笙语气仍是敬重的,但眼底的坚决宣告了她的态度。 她这段时间总觉得舅舅在集团,特别是拿着盛家给的财富,夜长梦多。 此刻,盛宏远笑眯眯的眼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和气的地点头,似无奈道: “那好吧,就依你。” 出了工作室的门,盛宏远脸上的和气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面无表情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 林语笙那孩子,到底是翅膀硬了,想撇干净?哪有那么容易。 他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起手机,翻到了一个备注为“苏”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振海老哥,之前说的事,可以收网了。做得周到些。” 电话那头的苏振海心领神会,笑着应下。 挂断电话,盛宏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杜建那一家子是什么货色,他太清楚了。 贪婪,短视,又愚蠢。 给他们一点好处,就能像蚂蟥一样死死吸附上来。 一旦抽走这些好处,再让他们觉得是林语笙断了他们的财路.....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到时候,被娘家人缠得焦头烂额、走投无路的林语笙,才会想起有盛家二房庇护的好,才会知道离了盛家,她什么都不是。 到那时,她自然会回来求自己出面主持公道。 - 此刻,星耀传媒。 杜嘉嘉正在休息室里跟几个同期练习生炫耀自己新得的限量版包包。 听到董事长亲自召见,她心中一阵得意,下巴扬得更高了。 看吧,她可和这些没后台的人不一样。 她刻意放慢脚步,享受着旁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趾高气昂地敲开了苏振海办公室的门。 然而,预想中的夸赞或资源许诺并没有出现。 苏振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甚至连头都没抬,只冷冷吐出一句话: “公司决定,暂停你的一切活动。” 杜嘉嘉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伯伯,您说什么?暂停活动?为什么?综艺还在录制,我人气不低的。” “录制你不用去了。” 苏振海终于抬眼,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垃圾。 他随手甩出一沓照片,哗啦一声散落在杜嘉嘉脚边。 杜嘉嘉低头一看,血液几乎凝固。 那些照片上,赫然是她和不同男人的亲密合影,有些甚至是在夜店、酒吧等混乱场所,男人的面孔陌生而流气。 她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这、这些是....” “这些要是传出去,你觉得你还能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吗?” 苏振海靠向椅背,手指敲着桌面。 “给你个体面,对外就说身体不适,需要静养,退出综艺录制。即日起停工。” “不!苏董,您不能这样!我是签了约的!” 杜嘉嘉慌了神,语无伦次地恳求。 “我...我可以解释,那些都是朋友....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振海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油腻的光。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 “机会嘛,也不是没有。就看你懂不懂事了。” 那目光像黏腻的蛇信,在杜嘉嘉身上扫过。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足以当她父亲的男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第八十三章 那时的盛云霄 杜嘉嘉强忍着,白着脸,装傻道: “苏董,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如果公司真的不要我了,那、解约可以吗?” 苏振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可以啊。违约金六千万。回去准备吧。” 六千万! 杜嘉嘉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只觉得天旋地转,走廊里那些曾经让她羡慕的华丽装饰,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嘲笑。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想象中的安慰没有到来,反而是一片狼藉和哭嚎。 杜嘉嘉见母亲坐在地板上,头发散乱,正在嚎啕大哭,家里值钱的摆设不见了,一片混乱。 而她的父亲正赤红着眼睛,对着手机咬牙急躁到跺脚。 “爸....妈,这是怎么了?”杜嘉嘉颤抖着声音问。 杜母看见她,哭得更凶了: “完了!全完了!刚才来了一帮人,把房子和车都收走了!说你爸工作也没了!我们什么都没了!” 杜嘉嘉积压的恐惧和委屈瞬间爆发,她也哭了起来: “我....我也完了....公司要雪藏我,解约要六千万....爸,我们怎么办啊?” “六千万?!你干了什么?” 眼见杜嘉嘉心虚,杜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理智那根弦“啪”地断了。 他想也不想,抬手就狠狠扇了杜嘉嘉一个耳光,用了十成的力气。 “滚!给我滚出去!老子没你这个女儿!” 杜嘉嘉被打得摔倒在地,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傻了。 就在这时,杜建一直拨打的电话,终于通了。 杜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换上一副哀求的语气,但难掩其中的愤怒和质问: “盛总!您总算接电话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您怎么能说撤就撤?您让我以后怎么活?嘉嘉那边也出事了,要六千万违约金!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电话那头,盛宏远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无奈: “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实在是....我也很难做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推心置腹,却又暗藏毒刺: “是语笙....唉,她专门来找我,态度很坚决,说我这样帮你们是害了你们,会让你们养成依赖,再也站不起来。 她说...她说你们一家就像吸血虫,缠上就不放,让她在盛家都抬不起头。 她求我,务必把给你们的房子、车子、工作都收回来,跟你们划清界限,我是她长辈,又是看着云霄的面子,她这么苦苦哀求,我也不好驳了她的意思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煽风点火的味道: “杜老弟,我知道你难。可语笙现在心思可能有点变了。她觉得盛家对不起她,连带着,可能也怨上你们这些娘家人,觉得你们是累赘吧,不然,怎么会这么狠心,断你们的后路呢?”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杜建最敏感、最自卑、最易怒的神经。 杜建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从最初的慌乱、愤怒,逐渐变成了阴毒。 挂了电话,他幽幽道: “林语笙,你不让我们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 - 从盛家那场混乱中抽身后,一连几天,林语笙反复梦见盛云霄把笔扎入掌心的那一幕。 他双眼通红地喊着“我什么都不要,就要林语笙”。 每当这时,梦就突然变成从悬崖上下坠,失重感让她猛然惊醒。 没人告诉她,原来离婚是一场持久战。 林语笙因为没睡好,接下来一整天做什么都不在状态。 沈令仪看在眼里。 到了周末,她不由分说地把林语笙从家里拽出来,塞进车里。 “走走走,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什么烦恼都忘了!” 车最终停在一家电玩城门口。 林语笙疑道: “来这里?” “对啊!发泄!” 沈令仪挥了挥拳头,“我每次就把靶子当我们老板,可解压了!” 她说着,又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我还叫了个拎包的。”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正是沈堂风。 林语笙问: “堂风哥,你不是回部队了吗?” 沈堂风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 “请假了。” 部队的假这么好请吗?她没问。 上次她就跟令仪说清楚了,她之后都没再乱牵线。 今天沈堂风来,真的在尽职尽责拎包。 沈令仪拉着她走在前面,沈堂风跟在她们身后,帮她们投币。 一开始林语笙还有点放不开,几分钟后,她一拳打爆了拳皇机。 三人一起玩赛车、推金币、抓娃娃、做沙画。 从电玩城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沈令仪提议去学校附近的老街吃东西,车便不知不觉开到了她们的高中母校附近。 看着熟悉的校门和围墙外那排枝叶繁茂的梧桐树,时光仿佛一下子倒流。 沈堂风给她俩买了奶茶,今天周末,学校没人,和保安通融了一下就进去了。 三人慢慢在校园里逛着。 沈令仪看见了什么,忽然说: “医务室总算挪到主楼来了。笙宝,你还记得吗,高三摸底考,你重感冒撑着考完全天,结果离场的时候差点晕倒了。” 林语笙隐约有点印象,说: “还好监考老师把我送到了医务室。” 沈令仪奇怪道: “送你去医务室的是盛云霄啊。” 林语笙怔住。 “当时盛云霄二话不说背着你从五楼下去,穿过操场,从学校的最东边跑到最西边的医务室。 我当时跟在你们后面,看见他把你放在床上的时候,校服湿透了,头发里全是汗,但一声没吭。” 记忆的碎片被唤醒,少年宽阔却单薄的背脊,以及混合着淡淡皂角味的气息,让林语笙恍然如昨。 她醒来时,盛云霄已经不在了,她看见监考老师正和校医询问她的情况,就一直以为,那次是老师把自己送来的。 “还有啊,” 沈令仪又指向操场边的篮球场。 “高二篮球赛,他们班赢了,全场女生都在尖叫着给他送水。 他谁都没接,满头大汗地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你面前,一把抢过你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仰头就灌。你当时气得脸都红了,骂他强盗。” 这件事林语笙记得。 他当时只是笑着把空瓶子捏扁,顺手丢进垃圾桶,然后抬手弹了她一个脑崩儿,说: “小气鬼,下次还你十瓶。” 当时她觉得盛云霄很无聊,老是故意捉弄自己,让她在同学面前出糗。 沈令仪唏嘘道: “其实那时候,学校里的人都觉得,你和盛云霄是标配的青梅竹马,天生就该在一起。连老师都睁只眼闭只眼。” 林语笙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直沉默的沈堂风突然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语笙,有件事....盛云霄大概从来没说过,估计也不想让你知道。” 第八十四章 亲一个 林语笙问: “是什么?” 沈堂风说: “你们学校和我们学校有一年搞篮球联赛,结束后当时大家去ktv,盛云霄当时没去,但他其实一直在楼下。” “他在楼下干什么?” 沈堂风表情有点尴尬。 “他....觉得我在讨好你,所以威胁我离你远一点。” 林语笙惊讶。 沈令仪回忆道: “这种事我也撞见过一次,高三上学期,有人给你写过一封信让我转交,不是情书,就是想约你周末去图书馆。 结果信被盛云霄抢走了,听说第二天,他就把那人堵在体育馆后面的仓库。” 林语笙愕然,她整个中学时代都过得风平浪静,而且有段时间还总觉得自己不受欢迎。 “那段时间,隔壁班体委、三班那个总考年级第二的学霸,还有好几个想跟你搭话或者递信的男生,都被他‘约谈’了。 哦,对了,咱们班那个总给你塞情书的文艺委员,后来再也没敢找过你,是吧?也是他干的。盛云霄每天都会清理一下你的书桌抽屉,我以为这事你知道呢。” 林语笙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想到很多久远的细节。 比如高中三年,她家的司机总是‘恰好’有事,让她去搭盛家的车; 后来她干脆骑自行车上学,第二天,盛云霄也开始骑车,还每天都和她同路,直到她的自行车‘意外’坏掉,他又‘顺理成章’继续载她。 沈令仪的声音带着感慨: “所以当年你跟我说要和他结婚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意外,就觉得,他围着你转了那么多年,终于把你娶回家了。结果,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 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语笙站在原地,奶茶的冰凉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和瞬间,在第三方的视角下,渐渐显现出完全不同的模样。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如果他那时的“非她不娶”并非戏言或利益算计.... 那么,盛云霄,我们之间,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 林语笙望着远处沉入暮色的教学楼尖顶,第一次对这场婚姻的起点,以及那个她以为自己早已看透的“丈夫”,产生了迷茫。 ...... 夜,吧台的灯昏黄得像快要燃尽的烟头。 盛云霄仰头喝下第三杯威士忌,喉间灼烧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口的钝痛。 酒保擦拭着玻璃杯,目光无意间瞥到了他无名指上有道戒痕,心道又是一个婚姻不顺的男人。 他上前询问: “先生,还要一样的?” 盛云霄没应声,将空杯往前推了半寸,眼底一片沉沉的阴霾。 酒保转身从柜子深处取出一瓶酒,轻轻放在他面前。 深褐色的玻璃瓶,异形瓶身,极具设计感的logo,昭示着这瓶酒的不凡。 瓶口的标签边缘已微微卷曲,但字样依旧清晰,上面写着时间和姓名。 “先生,这瓶轩尼诗是您两年前存在这里的酒。需要帮您打开吗?” 盛云霄的指尖倏然僵住。 他认得这瓶酒。 婚礼前夜的单身派对就是在这里举行的,他完全没有任何结束单身生活的惋惜,只有满心紧张,于是存下了这瓶酒。 当时他想:等哪天林语笙真的爱上我,就来开这瓶酒庆祝。 可两年过去,庆祝的理由从未到来,酒却成了墓碑,埋葬着他那场无人知晓的、一厢情愿的盛大期许。 轩尼诗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打开,才能将酒取出来。 盛云霄回忆起把其中一把钥匙交给她的那个夜晚。 - 两年前,结婚前夕。 雨声敲在玻璃上,细密又急促。 林语笙刚吹干头发,就听见阳台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放下毛巾走过去,落地窗的锁扣不知何时松了,风卷着雨丝渗进来,湿漉漉地撩起纱帘。 帘子被一只手拨开。 盛云霄站在那里,头发和肩头都湿了,白衬衫紧贴着胸膛,勾勒出他结实的轮廓。 雨水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滴,他却不擦,只直直望着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你...”林语笙愣住,“怎么上来的?” “爬水管。”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翻了个矮墙。 可这里是三楼。 他从单身派对上离开,头脑一热就跑来找她。 此刻他一进来,空气里顿时漫开雨水、青草和他身上淡淡皂角的气息,混着一种说不清的、灼热的压迫感。 林语笙下意识后退半步,他却已经走到她面前,从裤袋里摸出什么,拉过她的手,塞进她掌心。 冰凉的金属感。 是一把造型很别致的金属钥匙。 林语笙不喝酒,不知道它代表什么。 “这是什么?” “钥匙。” “什么的钥匙?” 他半天不说话。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注视着因刚洗过澡,皮肤透出粉的脸颊,还有长长的睫毛,嫣红的唇。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语笙。” 盛云霄忽然叫她的全名,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我们明天就结婚了。” 她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那你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 她甚至为此反复练习过—— 如何在媒体前微笑,如何配合他塑造恩爱夫妻的形象,如何在他需要时扮演一个合格的盛太太。 这一切,都是为了报答他、报答盛家愿意治疗妈妈,而他也获得了想要的自由。 所以林语笙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背书: “我会做好你的妻子,不会给你添麻烦。公众场合该怎么做,我都预习过了。” 盛云霄沉默地看着她。 几秒后,他突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烦躁的郁气。 “预习?” 他往前逼近一步,林语笙不由得又退,脊背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门上。 “那你预习过这个吗?” 话音刚落,他就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动作快得像错觉,但触感真实。 温热,急迫,带着独有的、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眼看他的唇要落下,林语笙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屏住。 “盛云霄....” 她声音发紧,抬手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轻易握住。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躲什么。”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从她颤动的睫毛,滑到她因紧张而抿紧的嘴唇。 “你不是说要做好妻子吗?婚礼上,如果有人起哄要我们亲一个呢?” 第八十五章 也可以是真的 他的气息混着雨水的潮热,彻底笼罩下来。 林语笙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预习过的剧本在此刻全部失效。 她慌乱地别开脸,下意识说: “我们是假的。” “也可以是真的。” 离得近了,林语笙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这句话的份量便瞬间变得轻飘飘的,和盛云霄以往调侃和捉弄她时的话没有不同。 她顿时后退,和他拉开了距离,说: “....我很感谢你,真的。特别是之前我眼睛看不见的那段时间,是你让我重新振作起来,所以....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盛云霄忽然松开了她的手,但人却没退开,反而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玻璃门上,将她彻底困在自己的阴影里。 雨声在窗外喧嚣,他的呼吸却清晰可闻,滚烫地拂过她的额发。 她听见他在重复自己刚刚的话—— “我让你重新振作?” 他咬字很重,带着一种尖锐的试探。 林语笙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意吓到,用力推开他。 “你喝酒了,我不想和你谈论这些。” “怎么,我不配谈你那段宝贵的过去是吗。” 林语笙皱眉,困惑地看着他: “那不是我们的过去吗?” 盛云霄僵住。 他倏然直起身,后退两步,拉开了刚刚还暧昧胶着的距离。 空气骤然冷却,只剩雨声填满沉默。 他表情难辨,半晌后说: “我喝多了。” 林语笙怔怔看着他撂下这句话后走向阳台,手一撑,利落地翻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湿漉漉的夜色中。 她站在原地,良久,才慢慢低下头,摊开掌心。 那把钥匙静静躺着,被她的体温焐热,边缘硌得她生疼。 窗外,雨越下越大,彻底吞没了所有未尽的言语。 她不知道那瓶酒代表着怎样的期许。 他也没说出口。 雨声轰隆。 回忆起来,那天晚上就是这场盛大而无望的婚姻的序幕。 ...... “下雨了。” 此刻,酒保看着坐在吧台发呆的男人,询问: “先生,需要帮您叫代驾吗?” 盛云霄从回忆里回神,看见面前那瓶打不开的轩尼诗,然后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带着孤注一掷的气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离开酒吧。 “先生,伞....” 话音被他关在门内,他头也不回地走在雨中,越走步伐越快,一股气走到了林语笙的新家楼下。 这是他几天前让田宇打听到的。 单元门前的路灯下,一辆陌生的黑色大g刚停稳,副驾门打开,林语笙低着头钻出来。 几乎同时,驾驶座的男人已撑开伞快步绕到她身侧。 是沈堂风。 伞面倾斜,大半遮在她头顶。 沈堂风另一只手似乎想去扶她的手臂,林语笙却侧身避开,摇了摇头。 两人在雨中低声说着什么,林语笙又退了一步,沈堂风却跟进一步,伞沿的水珠串成线,落在她肩头。 拉扯间,林语笙抬手推了下沈堂风的胸口,动作不大,抗拒的意味却明显。 盛云霄瞳孔骤缩。 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理智的弦崩断得无声无息。 冰冷的雨劈头盖脸砸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盛云霄几步跨过积水,在沈堂风惊愕抬头的瞬间,拳头已经携着风声重重砸在他颧骨上。 “砰——” 闷响混在雨声里。 沈堂风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在单元门的金属框上,伞脱手滚落。 林语笙的惊呼被淹没。 沈堂风反应过来,眼神一厉,抹了把嘴角,起身就揪住了盛云霄湿透的衣领还击。 两人毫无征兆的打了起来,在雨中对峙。 这时,车后门猛地打开,沈令仪踩着高跟鞋冲下来,手里的链条包毫不客气地往盛云霄背上、肩上抡: “盛云霄你发什么疯!松开我哥!” 看着面前混乱的场面,林语笙提高声音: “都松开!” 沈堂风先松了手,后退半步,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冷冷扫向盛云霄。 沈令仪也停了手,胸口起伏,狠狠瞪向盛云霄。 盛云霄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流淌,眼神却像钉在沈堂风身上。 “哥,你先回去。”沈令仪拉了拉沈堂风,低声道。 沈堂风沉默片刻,弯腰捡起地上的伞,塞到自己妹妹手里,没再看盛云霄,转身回了车上。 引擎声响起,车子驶入雨幕。 单元门口只剩三人。 沈令仪抱臂环胸,上下打量着落汤鸡般狼狈却依旧挺直脊背的盛云霄,眼神审视。 林语笙叹了口气,对盛云霄道: “上来。” 十分钟后,客厅内。 盛云霄站在玄关处,脚下很快积了一小滩水,是罕见的狼狈。 但他并不在意,此刻正环视着这里的居住环境。 沈令仪靠在墙边,撇了撇嘴: “笙宝,你怎么让他上来了?心软了?” 林语笙摇头。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大毛巾,又翻出一套最大码的衣服。 她将东西递给盛云霄,声音平静无波: “去洗手间换掉。” 盛云霄接过毛巾和衣服,指尖触到柔软的织物,喉结动了动,没出声,转身进了洗手间。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俩。 沈令仪压低声音: “你就由着他?他刚才跟疯狗似的!” 林语笙揉了揉眉心: “盛爷爷还在医院,这个节骨眼上,盛云霄不能再出事。等他衣服烘干就让他走。” 沈令仪也知道她一向为盛家考虑的出发点,没再说什么。 大约过了十分钟,盛云霄还不出来,林语笙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盛云霄慢吞吞走了出来。 画面有一瞬间的凝滞,紧接着,沈令仪噗嗤一笑。 林语笙给的是一套浅粉色的t恤和一条米白色休闲裤。 t恤是宽松的款式,穿在盛云霄身上,肩线都快要绷开了,清晰地勾勒出胸肌和臂膀的轮廓,还有一截腰。 裤子在他身上成了尴尬的七分,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脚踝。 然而,所有这些女装带来的违和感,都被他那张脸硬生生压了下去。 湿发被他随手向后捋过,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 他的脸色因淋雨和刚才的激动有些苍白,但五官的线条依旧俊美。 盛云霄面无表情的时候脸就显得很臭很嚣张,此刻站在那里,眼神径直投向林语笙,仿佛身上穿的不过是另一件高定西装。 沈令仪没忍住,嘲笑后又赶紧捂住嘴,肩膀直抖。 林语笙也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 沈令仪识趣地清了清嗓子: “我回房,你们聊。” 她给了林语笙一个“你小心点”的眼神,溜进了客房,关上门。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雨声。 林语笙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抬眸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盛云霄: “说吧,为什么来?” 盛云霄没动,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要确认什么。 雨水和刚才的混乱似乎抽走了他大部分力气,只留下一种固执的、笨拙的专注。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刚才沈堂风是不是欺负你了?” 第八十六章 大哥,老婆,你们来了 林语笙微微一怔,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上来就给人家一拳。 她蹙起眉道: “下雨了,堂风哥好心送我和令仪回来,没有你脑补的那些剧情。” 盛云霄往前走了两步,拿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你们明明在拉拉扯扯。” 林语笙头疼道: “只有一把伞,我想让他给令仪撑,我自己跑一段就进去了。堂风哥却坚持打伞先送我再回来接令仪....” 她说完,觉得根本没必要和盛云霄解释。 想到刚刚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她谴责道: “你爷爷现在在医院,你跑去喝酒,现在还来惹事,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 盛云霄抿唇不言。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一身滑稽的衣服,在客厅里像罚站。 林语笙见他这副模样,在心中叹了口气,拿起遥控器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你的衣服在烘干,一会儿换上就走吧。” 说完她要回自己的房间,盛云霄却像条大狗一样跟在自己身后。 她转身瞪他: “你干嘛?” 盛云霄眼尾下垂,觑着她,可怜兮兮道: “我冷。” 林语笙唇动了动,没好气道: “等着。” 然后她从房间里拿了条毯子扔给他。 “就坐沙发上,别乱动东西。” “哦。” 见盛云霄今晚格外老实,林语笙还以为他是打了人心虚。 她没再理他,回房间睡觉。 结果后半夜,有个沉重的东西压在了小腹上。 她困的睁不开眼,半梦半醒间用手去推,摸到了微潮的头发,还有高挺的鼻梁。 林语笙一下撑起身体,看见盛云霄上半身什么都没穿,头正枕在她的肚子上。 她一脚踹在他肩膀上,压低声音喊: “你怎么还没走?” 盛云霄无辜地抬眼,轻轻握住她的脚踝,说: “去哪?” “随便你去哪,你没地方去吗?” “爸把我赶出来了。” “那你回龙湾啊。” 他垂眼,在黑暗里声音显得有些落寞: “我不想回龙湾,你又不在...” 林语笙扶额,手摸向台灯。 泛着昏暗暖光的卧室内,盛云霄跪在床尾,像一只丧家之犬。 林语笙问他: “那你想怎么样呢?” “我想和你生孩子。” “你认真一点。” 闻言,盛云霄漆黑的眸子望着她,眼底的情绪叫人分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几秒后,他说: “我想明天早上再走。” 林语笙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她实在没精力跟他“战斗”,于是说: “天亮以后你自己走。” 盛云霄“嗯”了一声,就要拉过毯子睡。 林语笙气得踢他: “是你的地方吗,你还挺自然。” “你脚好凉,我给你捂一捂,当做报恩。” 说完,盛云霄就把她的脚往自己腹肌处一塞,然后用毯子裹住。 林语笙挣扎着要抽回来,谁知一动床就吱扭吱扭响。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格外清晰,并且引人遐想。 她一下脸红了,僵住不敢再动。 只见盛云霄那双桃花眼里浮现点点狎昵的笑意。 他旋即露着胸肌和肩膀,调整着脸的角度,像只开屏的孔雀。 “你说,令仪会不会在门外偷听?” 他刻意压低声音,显得和她“沆瀣一气”。 林语笙关掉台灯,掩饰自己的脸热,故作淡定地说: “我要睡了。” 然而她万分警惕,一旦盛云霄敢有不轨的举动,她就拿台灯砸他的头。 谁料盛云霄真的老老实实,等她的脚暖热以后就悄无声息下了床,回客厅的沙发上了。 林语笙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盛云霄已经离开了。 沙发上是叠好的毛毯。 餐桌上摆着早餐。 此时沈令仪风风火火出来,嘴里说着迟到了,看见早餐后抱住她。 “爱死你了,连早餐都给我准备好了。” 林语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给她打包了一份路上吃。 其实昨晚有许多个瞬间,她都想问盛云霄——当初为什么要和自己结婚。 但那些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变得难以启齿。 她既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又害怕他真的说出来了,这场困住她的婚姻又会换个方式拖延下去。 思前想后,她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婚尽快离了。 ...... 京市的春天是四个季节中存在感最弱的。 林语笙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春天,春天已经走了。 老一辈的人里流传着这样一个经验—— 家里若是有生病的老人,如果能熬过春天,便是躲过一劫。 五月,盛爷爷可以出院了。 好消息是:手术后,他恢复的很好,也没有其他并发症。 坏消息是:今后的日子,他必须在轮椅上渡过了。 林语笙等了一个半月,终于有机会去看望他。 进病房前,她向盛景延寻求意见: “大哥,你觉得...我这时候跟盛爷爷提这件事,真的好吗?” 盛景延说: “只有这个时候提,才有可能成事。” 林语笙没明白,等进入病房,他看见盛云霄正蹲在轮椅前,笑着和盛爷爷聊天。 她一愣,顿时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这一个多月,云霄让公司推掉了所有工作,几乎每天都来医院照顾爷爷。”盛景延说。 林语笙看向盛云霄—— 他头发剪短了,穿着一身简约的黑,变得比从前稳重了不少。 雨夜那晚之后,林语笙本以为他会缠上自己,可之后他一条信息都没给自己发过。 此刻,盛云霄的视线落在同时进门的两个人身上,眸光幽暗,旋即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大哥,老婆,你们来了。” 第八十七章 情感破裂 盛龑看见他们,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结结巴巴地说: “来、来....” 林语笙饶是来之前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盛爷爷一下子成了这样。 她赶紧掩饰住了泛红的眼圈,笑着说: “爷爷,听说您今天出院,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 盛龑反应缓慢的点头: “好....好....” 盛龑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整个人仿佛缩了一圈。 曾经如苍松般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着,搭在扶手上的手背布满褐色的老年斑,皮肤松垮地贴着骨骼,指尖不时无意识地轻颤。 他浑浊的眼睛努力想聚焦在林语笙脸上,嘴唇嚅动了几下,才断续吐出几个字: “笙...丫头,瘦了....要...好好吃、吃饭....” 林语笙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眼前这个连说话都吃力的老人,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威严? 她准备好的、关于离婚的请求,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像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甚至不敢多看盛爷爷努力想对她笑却只能牵动嘴角的模样,怕自己当场掉下泪来。 房间里一时静默。 盛云霄安静地站在轮椅侧后方,低垂着眼,看不清情绪。 就在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盛景延往前走了半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地打破了僵局: “爷爷,语笙今天来,除了看您,也有些关于她和云霄以后的事情,想听听您的意思。” 见大哥帮自己递了话头,林语笙硬抬起眼,对上盛爷爷温和却已不复清明的目光。 她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发干,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盛爷爷,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我还是认为我和盛云霄不太合适。之前提过的离婚,希望您能成全。” 放眼整个盛家,能作主让这件事落定的只有盛龑。 虽然上次盛云霄闹成那样,但爷爷现在病着,如果他真的开口,那么就算盛云霄再不愿意,也要为了照顾爷爷的身体而答应下来。 林语笙知道这样有些情感绑架,但她别无他法。 此刻,只见盛龑似乎花了几秒钟才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他缓慢的眨了眨眼,目光在林语笙和盛云霄身上慢慢移动,最后,那目光变得有些空茫,望向了窗外的日光。 几秒后,他缓缓摇了摇头,说: “我老了....做不了...做不了你们...的主。” 说完,从喉咙里叹出一声悠长的、带着疲惫的气。 从刚才起就静立一边的盛云霄此时推着轮椅,说: “爷爷累了,还是快让爷爷回家吧。” 林语笙怔愣在原地。 她看见盛云霄脸上的表情再正常不过,甚至十分平静,和当天歇斯底里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可这样的盛云霄突然令她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盛爷爷被推走。 盛景延见她慌张失神的表情,垂眸道: “还是来晚了一步。” 林语笙不解: “盛爷爷的态度为什么变了?” 可大哥没有回答她,而是说: “咨询一下陈律吧。” 她点头。 这意味着最后一个能够协议离婚的机会也没了。 而盛景延遮住了眼底的自嘲。 云霄终究是爷爷最疼爱的那一个。 ...... 下午,林语笙从律师事务所出来。 陈律的话还在脑中回响—— “林小姐,根据您手头现有的证据,起诉离婚的话,一审很大可能不会判离,您要有心理准备。” “至少要分居满一年,再提出第二次离婚诉讼,到时候法院判决的可能性将会增加。但您目前手头上的证据是不够充分的。” “您现在就得着手整理你们两人已无和好可能,且长期处于矛盾状态的证据。” “我得提醒您一句,证据的重点应该放在客观行为导致感情破裂,而非主观感受。” 林语笙站在律师楼下,呼出一口浊气。 “客观行为....” 盛云霄的什么客观行为会成为情感破裂的证据? 林语笙突然眼前一亮。 她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从来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那时她和盛云霄结婚刚半个月。 有一天,这个号码在深夜打了过来。 当时林语笙没接到,看见后也因为是陌生电话,她没有回复。 可又过了一会儿,号码的主人再次打了过来。 这次林语笙接起,对面却没有人说话,但她很确定电话那头有人,因为她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紧接着,电话在那头挂断了。 她觉得奇怪。 是谁在大半夜打这种故弄玄虚的电话?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回拨时,电话再次响起。 林语笙有点生气,她接起的时候打开了录音。 “你好,请问哪位。” 见对面还是不说话,她道: “那我挂了。” 然后她就听见一声女人嘲弄的轻笑。 不等她问话,电话里下一秒就响起盛云霄惺忪的声音: “谁?” 林语笙脑子轰的一声。 霎时,电话又被挂了。 盛云霄在谁的床上? 这个想法像病毒一样钻入她的脑子里,不断增殖。 她坐在床沿,背后是冷冰冰的夜,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她后颈,嘶嘶地吹着凉气。 她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很怪。 不是疼,不是慌。 是一种闷钝的、缺氧的滞涩。 她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这通电话的用意—— 对方在挑衅。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 看啊,你老公在我这里,而你还像个蠢货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语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自言自语。 她一遍遍对自己说: 你们只是契约夫妻,他说要各玩各的,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甘下贱去追问。 当情感落于下风时,尊严总不能再丢弃。 “和我没有关系。” 她这样对自己说着,身体却很诚实。 眼眶从刚才就一直发酸、胀痛,视线越来越模糊。 林语笙用力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片空白,打死也不要哭出来,可鼻腔里的酸意却越来越重。 那一天,林语笙蜷缩在被子里哭了一整晚。 而此时此刻。 她看着当时存下的那个号码,眼底只有冷静的思索。 林语笙按下拨号键。 电话在两年后通了,一个亮丽的声音响起—— “你好,哪位?” “我是盛云霄的太太,见一面吧。” 第八十八章 出轨证据 “我离了婚,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咖啡厅内,林语笙对面坐着一个丰满亮眼的女人。 对方就是那通电话的主人。 林语笙本来没有把握她会出来,没想到她在电话里沉默了接近一分钟后,答应赴约。 “程小姐,不如我们合作,条件你可以提。” 只见程美莎美目流转,高傲的面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林语笙,是吧。前段时间,你和盛云霄不是还在全网秀恩爱吗?” 林语笙放下咖啡杯,说: “他是公众人物,该配合的我会尽量配合。事实上,离婚我也想尽可能低调的处理。” 程美莎嗤笑,阴阳怪气道: “你可真是有大婆风度。可是你知道吗——” 她向前倾身,压低声音,不屑道: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故作宽容的嘴脸。” 林语笙没有动气,反而抓住了关键。 “我们?” 从程美莎进门时她就观察到,她今天一身的行头价值不菲,但都已经过时。 林语笙思索几秒,说: “程小姐,我想你现在不是呈口舌之快的处境。今天你之所以来见我,不就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好处,来解你的燃眉之急吗?” 程美莎被她说中,原本傲慢的神色一僵。 她靠向沙发背,双手抱臂环胸,下意识做出防御的姿势。 林语笙看见后不动声色垂眸,轻抿了一口咖啡,不疾不徐道: “你要多少?” 程美莎说: “你能给我多少?” 林语笙说: “取决于你的价值。我现在需要盛云霄出轨的证据,你能提供多少?” 那通电话是婚后半个月打过来的,说明盛云霄和程美莎很有可能在婚前就发生过关系了,并且不止一次,不然如果只是一夜情,程美莎不会专门打来挑衅。 只见程美莎表情古怪地看了自己一眼。 半晌,她才说: “我倒是希望我有。” 林语笙皱眉,“什么意思?” “盛云霄根本没和我出轨。” “那你那天打来电话....” 只见程美莎咬着一根细烟,苦笑着点燃,烟圈化作朦胧的纱,让她美的很沧桑。 她的眼底露出些许怀念和后悔,幽幽道: “六年前,我拍男性杂志入行,一脱成名,很多机会找上来。但我并不想要,我真正想做的是一个演员。” 林语笙不喜烟味,但只能强忍,问: “你从那时候起认识了盛云霄?” 程美莎点头,“有个大导选了一帮新人拍电影,搞了个训练营,我和盛云霄就在里面。” 林语笙知道那个项目。 那时爸爸过世没多久,妈妈忙着处理各种事情,她在某天早上醒来突然失明。 害怕和迷茫让她完全崩溃,迫切的想要抓住什么。 她不想再让妈妈难过,于是恳求盛云霄陪自己去医院,可那天也是他进入训练营的日子。 最后盛云霄选择了机会,放弃了她。 林语笙回神,听见程美莎继续讲述: “可能我运气不好吧,训练半年,拍了半年,最后一剪没。而盛云霄靠着这部戏,一炮而红。” “这和那通电话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程美莎挑眉,脸上残存着对过往的不忿: “我不过是运气差了点,他凭什么看不起我?” 她接不到工作,一度靠出席饭局陪老板过活。 有一次一个富豪提出包养她,并且承诺会给她投资一部戏,她几乎只挣扎了几秒,就答应了。 可她不知道那个富豪的儿子竟然和盛云霄是哥们儿。 富豪之子透过中间人喊她出来聊戏,实则是为了羞辱她。 程美莎带着自己的简历走进包间的时候,看见坐了四五个公子哥,其中就有盛云霄。 富豪之子把酒、烟灰缸里的烟灰、水果、还有桌子上随便拿的骰子都扔进冰桶里,让她把这一桶酒喝光。 “我爸最近找了个同名同姓的人跟你领证结婚,目的就是为了给你和你未来生出来的杂种落户京市。 我不为难你,但得让我替我妈出了这口气。你把这桶酒喝了,否则,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程美莎又惊又怕,当时唯一能求救的人只有盛云霄。 可他懒散地坐在一旁,其他几个公子哥都拦着美女,只有他身边干干净净,和其他人离得老远。 程美莎顿时扑过去抱住他的脚哀求: “云霄,你我好歹认识一场,你帮帮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我什么都愿意。” 这番话里有些意味不明的暗示,在场人都听懂了。 可盛云霄抬起脚,好似她是什么脏东西,一点也不想沾边。 他漠然地看了程美莎一眼,对她举起手背,道: “我已婚,老婆管得严。你自己加油。” 包间内顿时发出哄笑。 几人都是为了帮富豪之子消气,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程美莎。 最后她在逼迫下喝了那桶酒,还有人趁机摸她,往她胸里塞名片,对她说: “身材不错,他爸能满足你吗,饥渴了随时call我。” 之后她在厕所内呕吐不止,双眼恨的发红,呆了两三个小时。 后来是维修厕所的人敲开了她的门,迫使她出来。 她看见对方工具箱里有一个扳手,于是悄悄摸走,返回包间,打算杀了那些垃圾。 可她还是去晚了,富豪之子连同几个公子哥都一人揽着一个小姐走了。 她走进包间,看见只有盛云霄坐在里面,似在等司机来搀扶他。 他像是喝多了,闭眼倚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 程美莎无声走近,看见他的手机屏幕停留在拨号的页面,联系人备注是: 老婆。 一股隐秘且扭曲的恶意爬上心头。 她记住了那个电话,用自己的手机打了过去。 她下意识就以为,盛云霄口中那位管得严的老婆在知道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后,一定会跟他闹,让他婚姻不幸,最好闹到离婚,来报今天他对自己见死不救的仇。 “第一个电话你没接。” 此刻,程美莎笑起来,说: “女人总是最了解女人,我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罪名便成立了。 所以我故意什么都不说,让你自己猜测。毕竟,女人的猜忌,才是最可怕的。” 第八十九章 对不起宝宝 所以电话里他的那句“谁”,是看见程美莎出现在面前的疑问,而不是对枕边人打电话给谁的疑问。 林语笙沉默良久,道: “可你这样做,只是在报复另一个和这件事根本无关的女人。” 程美莎的脸扭曲了一瞬,让人看不懂她的爱与恨。 “是又怎么样?我差在哪里?盛云霄凭什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说着,她激动到声音颤抖: “我永远也忘不掉那天他的眼神,我知道他瞧不上我,但如果我有和他一样的运气,我怎么会做老头的情妇!” 她的话音未落,见林语笙已经拿上包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程美莎叫住她,皱眉盯着她看,说: “我没给你他出轨的证据,但至少帮你解开了当年的误会,你怎么也得给我些报酬吧。” 林语笙打开钱包,留下两杯咖啡的钱。 程美莎气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老公没出轨,你不应该高兴吗?拿这点钱打发我?” “我说过了,我给多少,取决于你的价值。” 程美莎见她说话语速不疾不徐,声音轻柔好听,即便是这般冰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应该如此一样。并且其仪态更是全程得体,给人修养很好的感觉。 见状,程美莎心中的悲凉更甚。 这就是门当户对吗,难怪盛云霄不论是私下还是公开场合,都把“有老婆”挂在嘴边,挡了无数莺莺燕燕。 但她不想承认他们这般相配,只说: “如果你不给我钱,我就告诉盛云霄你在收集他出轨的证据,你不怕打草惊蛇,就走好了。” 林语笙证据没拿到,反被讹上了。 但她并没有被这点威胁吓到,反而轻笑起来。 “看来你真的很缺钱。” 程美莎自从那件事后就离开了富豪,苦苦在这个圈子里强撑,饥一顿饱一顿。 她悟出了一个她这样的人想要生存下来的真理—— 先无耻为强,后无耻遭殃。 “给我五千,不,算了,给我两千五吧。” 至少这个月饭钱有了。 她说完,见林语笙露出惊讶的表情,以为她不愿意,烦躁道: “两千,不能再少了。” 谁知林语笙重新坐了回来。 这次换程美莎惊讶。 “你说你拍过戏。”林语笙道。 程美莎点头,狐疑地看着她。 林语笙对她一笑,对她递出一张名片,说: “钱我是不会给你的。但我的下部戏,你有兴趣来试试戏吗?” 程美莎整个人愣住,僵硬地接过名片,表情从怔忡变成震惊,然后眼眶泛红,难以置信。 “我?你要用我?” “用不用你,还要看你的表现。” 程美莎哭着看她,露出最本真的表情。 “为什么?我制造你和你老公之间的误会,还...还勒索你。” 林语笙垂眸淡笑,感慨道: “是啊,你好坏。但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好演员。” 其实是她最近的经历,让她感觉——身为女人,想要拿到话语权,实在太不容易。 所以相比之下,她更愿意给女性机会。 林语笙觉得自己没资格去教育别人的人生,所以她能做的就是给渴望成功的人一点改变人生的可能性而已。 “试戏的时间我会再通知你。” 说完这句话,她离开了咖啡厅,程美莎却追了出来。 她把刚刚留下的咖啡钱塞进了自己手中,并说: “我不知道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到底怎么样,但据我所知,盛云霄在我们圈内是出了名的不沾身。” 她靠混饭局度日,认识的人多且杂,其中接触最多的还要属一帮同样混饭局的姐妹。 那些姐妹会私下通气,哪个好钓,哪个脾气不好,哪个有特殊癖好。 而所有姐妹提到盛云霄,对他的评价都是—— “他真人比荧幕上帅好多,可惜很少来饭局。” “就算来了也不带人走,整个人很冷,稍微套个近.乎他都说自己有老婆,管得严。” “装的吧,这种男人多的是。” “好多人不信邪真的去勾他了,上去就坐他腿上,结果被他一下掀翻在地,笑死我了。” 程美莎对林语笙说这些,是为了告诉她: “男人我见过太多了,像盛云霄这种,要么是他装的深,要么,他是真的不碰外面的。 所以如果你想拿到他出轨的证据,别从外面人身上费劲了,就从他身上下手,一般出轨的男人,手机和行车记录仪,这两样里一定有痕迹。” 林语笙记下,对她道谢。 同时她心中产生了更多的迷茫—— 盛云霄没有出轨,为什么从来不解释?又为什么几乎不回家,假装风流? ...... 回去后,林语笙左思右想,脑子里有太多疑问想不通。 她想问问盛云霄,也想借机查一下他手机,于是拨通了那个久未触碰的号码。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盛云霄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打错了?” “猪咪该做年度体检了。” 她语气平稳,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布料。 “你....有时间一起吗?” 那边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林语笙以为没戏,觉得自己找这个借口太牵强,刚要说: “你没时间就——” “有。什么时候,我去接你。” “不用,你带好猪咪,直接那边见。” 时间定在第二天上午。 宠物医院里。 盛云霄到得比她早,就倚在门口那株绿植旁,穿着休闲,戴着棒球帽和口罩,饶是如此,还是吸引了来来往往的人的注意。 猪咪在他脚边蹭来蹭去,他蹲下身,用手挠了挠猫下巴。 林语笙进来时,他顿时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空气有刹那的凝滞。 林语笙先移开视线,走过去,弯腰想抱猫。 盛云霄却已先一步将猪咪稳稳抱进怀里,另一只手顺势就牵住她的手。 察觉林语笙要抽出来,他说: “当着孩子的面,给我点面子。” 林语笙看了一眼猪咪,“它懂什么。” “它精着呢。” 盛云霄往上颠了颠这只大肥猫,夹着嗓子对它道: “是不是宝宝,我们聪明着呢,爸爸妈妈最近冷落你了,对不起宝宝。” 林语笙无语。 等待检查的间隙,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问出盘旋心头许久的话: “你做了什么,让爷爷改了主意,不再插手我们离婚的事?” 第九十章 我要探视权 盛云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不远处诊疗室紧闭的门上,侧脸线条在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 “我跟爷爷说我想进集团。” 林语笙错愕,抬眼看他。 盛云霄一向自由惯了,怎么可能忍受格子间里刻板的日程、会议室里冗长的扯皮、还有无数需要权衡妥协的合作? 林语笙问: “为什么?你明明最讨厌被束缚,不是吗?” 只见盛云霄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是。但有些事,比喜好更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她,深邃得望不到底。 “只要我进了集团,拿到实权,我妈心里能平衡,也能少埋怨爷爷。更重要的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声中缩短,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经过上一次让我明白,在盛家,没有实权,连自己想要的都留不住。” 那句“你想要的是什么”就要问出来,却在唇齿间打了个转,被一股莫名的、尖锐的直觉硬生生压了回去。 某些答案太过昭然若揭,又太过沉重,她忽然不敢去听,不敢去证实。 于是她仓促地转过脸,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猪咪进去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好?” 盛云霄眼眸黯淡了一瞬,旋即习以为常的恢复平静。 “我去看看。” 林语笙见他进入诊疗室,被医生叫着帮忙固定猪咪抽血。 她看了一眼他随意搁在长椅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拿出了他的手机。 之后她躲到转角处,指尖微颤地尝试解锁。 他的生日,错误。 他的出道日,错误。 谢明姝的生日,依然错误。 还剩最后一次机会,不然就会锁住被他发现。 林语笙心跳如鼓。 一个荒谬又令人心悸的猜想浮上心头。 “....不可能吧。” 她低声自语,指尖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轻轻按下了那串日期—— 她自己的生日。 锁屏图案消散,主界面赫然展开。 一瞬间,林语笙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坠落,又高高地弹起,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怔了两秒,才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点开微信,翻看聊天记录。 一切都很干净。 干净得不似一个当红艺人的社交。 只有一个对话框是女性化的头像,对方微信名是「lucy」。 两人的对话很简短,再往上翻,是一笔转账的截图。 盛云霄转给了lucy4万美元。 而转账的日期是去年圣诞节当天。 程美莎的话顿时在她脑海里复现—— “要么是他装的深,要么,他是真的不碰外面的。” 林语笙倾向于前者,这个lucy说不定是他养在国外的? 那取证就有点麻烦了。 她正思量着,突然,低沉带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 “老婆,你查我啊。” 林语笙浑身一僵,血液似乎都在此刻凝固。 她缓缓转过身,看见盛云霄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歪着头看她。 口罩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叫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唯独露在外面的一对桃花眼,此刻正神采飞扬,眼底带笑地看着她。 林语笙有些窘迫,她脸色涨红,强装淡定道: “我手机没电了,用你手机打个电话。” “哦?” 盛云霄走过来,揶揄地看着她,忍笑着问: “打给谁啊?” “我、我叫令仪别忘记关家里的空调。” 说着她就胡乱将手机塞给他,匆匆走向诊疗室。 盛云霄眼睛弯弯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背影,心像泡在蜜罐里,脚步都是飘的。 随后林语笙抱着检查完的猪咪听大夫说: “家长要给毛孩子减肥了,想要它活得长一点,至少要减个五斤。我给你们开减肥的处方粮。” 林语笙对此有点头疼。 其实猪咪一开始并不挑食,它是流浪猫,给什么都吃,林语笙平时就喂它猫粮,时不时给一个罐罐改善一下它的伙食。 结果放在盛云霄那里养的时候,他每天都让家里的阿姨做猫饭。 一周里一三五要有新鲜的金枪鱼和猪肝,平时每顿还要水煮鸡胸、鸡蛋、西蓝花、南瓜,二四六喂兔肉和羊奶。 这下好了,猪咪如坠天堂,乐不思蜀了。 林语笙再喂猫粮,这家伙根本不吃。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林语笙和盛云霄都不在龙湾住,龙湾却还得雇阿姨住家,因为要给猪咪做饭。 此刻,就听盛云霄从旁絮絮叨叨: “大夫,我家孩子从小没吃过猫粮,有没有别的办法?” 大夫说: “也有处方罐头。” 盛云霄一撇嘴,“也不吃那些。” 大夫听愣了,问: “那吃什么?” 盛云霄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骄傲,就像攀比的家长,说: “我家孩子从小实施英才教育,吃饭讲究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猫粮就相当于方便面、猪饲料,我家孩子才不吃那个。” 林语笙给了他一胳膊肘,对大夫说: “您不用理他,开处方粮就行。” 之后两人带猪咪离开宠物医院。 路上,林语笙和他商量: “让猪咪在我这里住段时间吧,它要减肥,不能再那么吃法了。” 本来她以为盛云霄会百般推脱,找各种借口不给她猪咪,没想到他说: “可以啊。” 下一秒,他又补充: “我要探视权。一周五次。” 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林语笙:“一次。” 盛云霄:“三次。” 林语笙:“算了。” 盛云霄:“一次就一次。” 之后她去龙湾收拾猪咪的用品。 有人按门铃,阿姨去开。 林语笙没在意,以为是田宇他们,结果一个女人走进来,跟阿姨打招呼: “我叫lucy,云霄和您说了吧?” 她顿时竖起耳朵。 盛云霄刚从猫房出来,手里拿着猪咪那条小鱼图案的口水巾,一抬眼,就看见林语笙正蹲在二楼围栏边的阴影里。 她微微侧着身,脑袋悄悄探出一点,正专注地听着楼下的动静。 她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发现了秘密粮仓、正谨慎观察环境的小动物。 盛云霄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他强行压下嘴角,走过去时贡献了此生最炉火纯青的演技—— 林语笙看见盛云霄微微皱眉,表情有些遮掩,看着楼下的女人说: “你怎么来了?” 林语笙一听,立刻悄悄拿出手机准备录下证据。 楼下,lucy一脸困惑道: “不是你让我送衣服来的吗?” 下一秒,七八个工作人员推着挂满女装的货架进入正厅,后面还有若干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每人捧着一个价值连城的包。 lucy说: “都是这一季度的新款,还有你点名要的巴黎时装周的秀款,都按照你太太的尺码拿来了。” 第九十一章 林语笙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林语笙的表情在几秒内从怀疑转为错愕。 她看见盛云霄慢悠悠地踱步下楼,然后眼皮不抬地签了一张两百多万美金的单子。 lucy看见林语笙时,眼睛一亮,笑着和她打招呼。 “是盛太太吧,我是云霄的造型师。 难怪云霄在置装上跟我吹毛求疵,恨不得把全球最难得的衣服都搜刮来,现在一看,这些衣服也只有您能驾驭得了。” 林语笙对她友善一笑,也下楼来。 接着lucy就拎过一个包为她展示,说: “这款包全球限量三枚,国内的专柜没货,这一枚是云霄去年冬天就要给您当圣诞礼物的,不过太抢手了拿不到货。 他也不管多难弄到,直接甩了四万定金给我,我真是求爷爷告奶奶,磨了设计师团队的人好久,这才拿到手的。盛太太,您喜欢吗?” 林语笙看着那个价值不菲的包,问盛云霄: “怎么突然给我买这些?” 盛云霄瞥她一眼,一边挑着衣服,一边说: “突然吗,某人衣柜里哪一件衣服不是我挑的?” 林语笙轻怔。 从和他结婚以后,衣柜里的衣服每季度一换,她一直以为是专人打理,没想到是盛云霄亲自挑的。 她对穿衣搭配这种事一向不太上心,而且认准一个牌子就会一口气从这家店解决,主打一个高效。 刚结婚那会儿,林语笙和盛云霄一起回二房吃饭。 谢明姝在饭桌上挑她的毛病,嫌弃她两次来都穿的同一件衣服,话里话外说她寒酸。 “一件衣服见了人,下次就不能再穿,否则是失礼于人。你爸妈没教过你吗?” 林语笙当时惊讶于谢明姝突然转变的嘴脸,以为是自己哪做的不好惹她不高兴,拿这种刁钻的小事敲打自己。 她看向盛云霄,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可他若无其事的岔开了话题。 那顿饭她吃的很憋闷,本以为到此结束,结果回去的路上,盛云霄给了她一张卡,让她去买衣服。 林语笙当时的心情就像去吃最喜欢的餐厅却在用餐结束后发现盘子里有一只苍蝇。 她没接那张卡,气得一整天没理他。 之后除非必要,她都不去徽林庄园和他爸妈吃饭。 某天,她从医院回来,发现衣柜被填满了。 从衣服、鞋包到配饰,每一套都是搭配好的,甚至有专门打印出来的图纸贴在旁边,告诉她穿这件裙子的时候要配什么鞋。 而她原本的衣服被阿姨堆在了一个回收纸箱里。 林语笙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阿姨正试穿她的衣服。 被她撞见,对方也很尴尬,左右乱看,说着: “二公子说这些都不要了,我就想捡您的旧衣服穿穿,我、我这就给您脱下来。” 林语笙气的指尖发麻,脑袋嗡嗡的。 未经她的允许就叫人丢掉她的东西,给她添置这些衣服背后的意思无非是—— 你不要丢我的人。 林语笙想想那份协议,知道自己除了配合别无选择。 从那以后,凡是出席和盛家有关的场合,她都会穿衣柜里准备好的衣服。 不要小瞧一件衣服,有时候它真的可以起到心理暗示的作用。 而林语笙得到的暗示是—— 你是盛太太,不要丢盛云霄的人,更不要丢盛家的人。 一个响指忽然出在眼前,打断了她的回忆。 “发什么呆呢?”盛云霄问。 此时lucy已经离开了。 林语笙回过神,心情复杂地说: “何必白花钱,这些衣服我以后不会穿了。” 盛云霄沉默。 阿姨插嘴道: “太太,有个台阶就赶紧下吧,您走后房间一直还是原样,二公子依旧让人换床品、更新衣柜,这样好的男人上哪找去。要我说,夫妻俩有什么过不去的,你也该忍让和体谅一下二公子。” 林语笙对上次她联合盛云霄骗自己回来的事已经心有不快,此刻便道: “阿姨,我今天来是把猪咪接走,您以后可以休息了。” 这个阿姨是从盛家二房调过来的,做的年头也不短了,属于只认盛家人不认林语笙,颇有些卖弄资历。 此刻她听后一笑,根本不当真,因为知道她说了不算。 “太太出去住的这段时间,火气越发大了,回头我给你炖点下火的汤补补。唉,还是太年轻,不懂珍惜。” 说完摇着头走了。 盛云霄闻言皱眉,问林语笙: “她平时就这样和你说话?” “今天已经算客气了。” 林语笙说完不想再待下去,带着猪咪离开,拒绝他提出的送自己。 人走后,盛云霄站在寂寥的客厅里,若有所思。 他把阿姨重新叫回来,说: “明天开始你还是回我妈那边,不用再过来了。” 阿姨一凛,她可不想丢掉这么爽的工作—— 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就喂喂猫,夫妻俩不回来,她就住着大房子,还领着高薪。 “二公子,这....是我今天犯什么错误了?我可一直都在向着您说话啊。” 盛云霄表情冷了。 “谁叫你向着我说话的?我妈?” 阿姨面露为难,但为了保住工作,只好说实话: “是,女主人让我看着你们小两口点,说你性子懒散,凡事不爱计较,怕你被太太拿捏住。您千万不能让我走,不然以后您和太太闹矛盾,该没人帮您说话了。” “你连谁是这个家的女主人都分不清,又怎么会照顾好她....” 盛云霄眼底幽深,半晌,恍然道: “...我说怎么这两年无论我做什么,她都对我冷冰冰的,原来这个家,早就漏的七窟窿八眼了。” 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林语笙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盛云霄冰冷地注视着眼前人,阴沉道: “你走人吧。” ...... 林语笙终于要回猪咪,开心的不得了。 她把脸埋在猪咪毛绒绒的肚子上,猛吸了一口,说: “忘掉你的太子爷日子吧,今天开始给我运动。” 这猫也是见人下菜碟,一开始放在碗里的猫粮一口不吃,饿了一天以后见林语笙真的不给它饭吃,屈服了。 只是她没料到猪咪减肥的路上最大的障碍竟然是沈令仪。 沈令仪喜欢猫喜欢的不行,为此每天早起十分钟就为了偷偷给猪咪喂零食。 这天林语笙就将一人一猫抓了个正着。 “呜呜,失策了,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沈令仪问完,见她似有心事。 林语笙说: “盛叔叔约我见面,说要帮我离婚,需要具体商议。” 盛宏远今早打电话,主动兑现当日承诺。 她有些意外,直觉并不想去。 然而一想到起诉离婚要拖两年之久,就觉得如果盛宏远真的有办法能让盛云霄签字,还是得去听听看。 可就在她前往约定地点的半路上,突然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强烈的刺鼻气味争相涌入呼吸道。 下一秒,眼前黑了。 第九十二章 玉兰树下 林语笙醒来时,发现还是一片黑暗。 她慌了一下,以为自己眼睛又出问题了,后来发现不是。 眼皮上被粗糙的黑布蒙着,带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道。 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湿土腥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废弃多年的旧水管内壁。 她试图动一动,手腕和脚踝立刻传来钝痛。 应该是有塑料扎带勒着。 她感觉身下是坚硬的水泥地,冰凉刺骨,寒意蛇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周遭安静得可怕,只有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一种极细微的、持续的嗡鸣,像是电流,又像是远处有机器在低沉地运转。 这里到底是哪儿? 她确认没有人看守后,尝试挪动。 挪出一段距离后,听见有声音隐隐传来,隔着一层什么,但能辨出是人声—— “视频你也看到了,你老婆现在在我手里。 我要八千万!一分不能少!否则我立刻撕票! 现金,旧钞,不连号。给你二十四小时....” 林语笙的血液瞬间冻住,又沸腾起来。 是舅舅的声音。 错不了。 他竟然绑架自己?! 那这通电话应该是打给盛云霄。 “她是你老婆!你他妈——”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那头更冰冷的话语堵了回去。 接着,是更长久的死寂。 林语笙能想象舅舅此刻青筋暴跳、眼球凸出的狰狞模样。 然后,杜建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低了许多,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嘶哑和癫狂,不再是威胁,更像是在喃喃自语,或者说,是在转述一个令他无法接受的、残酷的事实: “好...好...你说随我的便?她的死活你真的不管? 呵,你们盛家人够狠!” 阴冷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 林语笙不觉得盛云霄会这样无情。 她不信。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感觉身体正在渐渐失温。 不能坐以待毙。 她开始挣扎,故意制造声响。 “老实点!” 一个粗沉的男声立刻呵斥,伴随着脚步声靠近。 林语笙能感觉到一团热气喷在头顶,带着烟味。 她心脏狂跳,但声音却努力维持着一种虚弱的镇定。 “大哥。” 她声音沙哑道: “勒得太紧了,我手好像没知觉了。能不能松一点?我跑不了的。” 打手没说话,似乎在打量她。 林语笙继续: “我听见刚才的电话了,你们是不是没拿到钱?” 打手哼了一声,算是默认,语气不善: “你那老公够绝情的。” “不是的。” 林语笙坚定道: “他只是不相信。 你们想想,他那么有钱,又是在娱乐圈有头有脸的人,平时肯定接到过很多恶作剧电话或者诈骗。 突然接到这种绑架电话,他第一反应肯定是觉得有人冒充、是骗局,他不会信的。” 她感觉到打手的呼吸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林语笙趁热打铁,语速加快,逻辑清晰地分析: “我了解他,他疑心重,尤其是...我们最近是闹了点矛盾,但他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他只是需要确认,确认真的是我,确认我真的有危险。只要他相信了,一定会拿钱。”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大哥,你帮我,其实也是在帮自己。你让我亲自跟盛云霄说,用只有我们俩知道的事情证明我的身份,他一定会信! 只要他信了,你就能拿到钱。” 地窖里一片安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能感觉到打手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你亲自说?”打手嗤笑,“你当我傻?” 林语笙希望破灭,下一秒,就听见对方警告她: “把能证明的事告诉我,我来给他打电话。” 他打算拿了钱不分给杜建,直接走人。 林语笙别无选择,挑了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事说给对方听。 “你只要跟他说,玉兰树下你帮我埋下的东西,这些年我从来没想过取出来。这样他就知道是我。” 打手警惕: “你们打什么暗语。” “不是暗语。” 林语笙解释道: “我失明过一段时间,甚至...想要自杀。 是他当时救了我,把我自杀用的刀片放在了一个盒子里,带着我埋在玉兰树下。 他当时承诺,如果我还有这样的念头,一定亲自帮我取出这个盒子,不再阻止我,并且帮我善后。” 当时,母亲奔波于律师和债务之间,家里整日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她被迫休学,每天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听着外面梧桐树叶的沙沙声,以此判断时间。 盛云霄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部戏,正在接受训练,但会一有空就给她打电话。 只是频率并不固定,这让林语笙本就敏感的情绪更加崩溃。 她对盛云霄发完脾气,说再也不想看见他,然后生气挂掉了电话关机。 两人之前吵了很多次,没有一次说这样重的话。 林语笙说完就后悔了,心中又委屈不甘,哭了一下午。 之后她摸索着想去客厅倒水,却在走廊绊倒,额头磕在门框上。 疼痛和绝望让她蜷缩在地板上崩溃大哭。 忽然,她感觉有人出现,在她身边放下了一杯水,和一个小盒子。 “是谁?” 对方却不说话。 林语笙伸手摸索,指尖碰到一排排细密的凸点。 盲文。 “是阿姨吗?” 对方还是不回答。 林语笙心中有了一个期盼的答案,她惊喜地小声喊道: “盛云霄,是你吗?” 对方离开的脚步声一顿。 她猜对了。 “你偷跑回来的?” “......” “来了又不说话...” 林语笙知道他的脾气,当他在耍别扭。 她摸着那排盲文,正想着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用这种方式给自己道歉? 再抬头时,门口已经没人了,阿姨见她坐在地上,赶紧把她扶了起来。 她急忙问: “盛云霄走了?” 阿姨说: “我来的时候没看见他啊。” 林语笙失望,嘀咕: “走的真快。” 第二天,阿姨就给她拿来了一本盲文书,说是不知道谁放在门口的。 林语笙不自觉勾唇,“还能有谁呢。” 除了盲文书外,还有配套的mp3。 这不是市面上出版的,而是手工打出来的诗集,扉页的盲文写着: “看不见光的时候,可以听风。” 之后,她就会收到类似的小惊喜。 有时候是一本盲文小说,有时候是小点心,还有用盲文写的卡片。 林语笙的盲文突飞猛进。 她发现掌握了这门特别的语言后,世界好像并没有那么孤单和绝望了。 就这样,她和盛云霄用这种方式交流起来。 第九十三章 拥抱 她开始依赖这种沉默的陪伴。 对方似乎很了解她的作息和习惯,总是在她最需要时留下恰到好处的东西: 新出的有声书u盘、防撞伤的家具软角贴、甚至在她摸索着练钢琴时,第二天琴谱架上就会出现那首曲子的黑胶唱片。 最让她触动的是,那天是父亲去世百天,妈妈早出晚归。 她独自坐在黑暗里,感觉自己也快被这黑暗吞噬。 她太害怕了。 害怕自己再也没办法看见光明,害怕曾经的日子离自己远去,害怕爸爸含冤莫白,害怕妈妈在外面被人欺负看人脸色。 她想找出家里的投影仪,想着虽然看不了电影,哪怕听听声音也好。 可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即便是将放映机拿出来这一个简单的举动,她都做不好,碰倒了花瓶,碎瓷散落一地。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有一只手将她带离那个危险地带。 接着她听见将碎瓷扫起来的声音。 “陈阿姨?” 她问完就想起来,他们家现在哪里请得起阿姨了,陈阿姨上周就不做了。 她想到林家如今的处境,觉得昔日爸妈笑着和自己说话的样子就在昨天,整个人恍惚极了。 连有人从她怀里拿走了放映机她都不知道。 回过神来时,对方已经将机器架好,发出运转的声响了。 “盛云霄,你还不打算跟我说话吗?” 盛景延站在她身后,光影明灭间,目光静静落在林语笙微微仰起的侧脸上。 她的眼睛没有焦点,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荧幕上流动的光映在她眼底,像星光。 空气里只有电影对白和她轻缓的呼吸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摸索着想去够茶几上的水杯时,悄无声息地将杯子递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碰到微凉的杯壁,指尖顿了一下,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看着她蜷在沙发里的身影,那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 心里忽然被一种细微却沉重的情绪填满。 盛景延拿出手机,没有开闪光灯,只是借着荧幕变幻的光线,镜头对准了她。 画面里,她坐在放映机投出的光束中,轮廓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幕布上,她的身影长发披散在肩头,微微仰起的脖颈线条脆弱而优美。 她整个人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温柔的光雾里,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他按下快门。 咔嚓。 极轻的一声,淹没在电影配乐里。 照片定格。 光影、轮廓、那一点孤寂又坚韧的侧影,都恰到好处地收进了方寸之间。 之后他收起手机,沉默地陪她看完整部电影。 直到片尾字幕滚动,他看见她睡着了,便为她盖好毯子,悄然离开。 林语笙被开门声吵醒,是妈妈回来了。 她疲倦地说: “盛家有心了,帮了咱们一个大忙。” “什么?” “你盛叔叔把你爸爸留下的债都还上了。听说云霄从中求了好多次。” 林语笙想起下午盛云霄的无声陪伴,眼眶泛红。 他竟一声不响的....做了这些。 可自己还对他说那么过分的话。 她摸索着墙壁回到房间,心绪汹涌的打给了盛云霄。 她想要谢谢他,也想告诉他自己隐秘的喜欢,她想说她已经喜欢他很久了.... 短暂的忙音此刻都因为激动而变得那么漫长。 终于,电话接通。 一个女生笑着说: “喂?哪位?” 林语笙以为自己打错了,她又确认了一遍,怔怔开口: “是....盛云霄的电话吗?” “啊对对,你找他什么事?哎呀你们别闹了。” 电话那头传来热闹又欢快的背景音。 女生说: “我们正开party呢,你有什么事,我也可以转告他。” 林语笙的表情凝固,那一刻说不出内心是什么滋味。 “不用了。” 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天之后,她不再回应他发来的卡片,送来的惊喜,并且将大门紧闭。 黑暗滋生恐惧。 林语笙无数次想过,如果自己的眼睛真的好不了,那盛云霄以后看见的世界和自己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他的世界是多彩且热烈的。 到时候,他还会有耐心像这样陪着自己吗? 真正击垮她的,是高考出成绩那天。 班级群里的消息响个不停。 她一遍遍听着大家的喜悦,说谁去了哪所学校。 而老师几分钟前给妈妈打来电话。 她没有听见老师说了什么,但妈妈说: “没关系的老师,语笙正好需要休养,我先问问她的想法,如果她愿意的话,明年还要拜托您。” 林语笙苍白着脸,闭上眼时泪落了下来。 小时候的困难总是比天塌下来还大。 她觉得自己前途渺茫,也没人能明确告诉她眼睛什么时候可以看得见,也可能一辈子就这样。 林语笙紧紧握着手机,再次给盛云霄打了一个电话。 她一直自言自语: “接电话....拜托你接电话....” 可是这一次只有忙音。 林语笙眼睛里的光寂灭了。 她挂断电话,空洞地望着眼前永恒不变的、浓稠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有了实体,正一点点吞噬她的呼吸,她的心跳,最后是她那一点点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光。 盛云霄带给她每一次短暂的靠近与长久的失联,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摇摇欲坠的自尊与依赖。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或许,结束这一切,才是最好的解脱。妈妈已经够累了,不该再被我拖累。”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摸索着起身,凭着记忆走向厨房。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抽屉把手,拉开,在里面摸索。 很快,她摸到了那把削水果用的、刀刃锋利的小刀片。 刀片薄而冷,贴在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颤栗的平静。 她回到自己房间,走到窗边。 风带着暖意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 她背对着门口,慢慢将刀片抬起,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冰凉的金属紧贴着脉搏跳动的地方,她能感觉到皮肤下血液奔流的速度。 只要一下... 就再也不用面对这无边的黑暗,这令人窒息的未来,这求而不得、患得患失的痛苦。 她划破了皮肤,血溢出来。 第一下不够深。 因为她太怕痛了。 正当她准备用力划下第二道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背后环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 第九十四章 我想重新看见 林语笙浑身剧震,手中的刀片“叮”一声轻响,掉落在地毯上。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而略快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还有....他在颤抖。 林语笙僵在原地,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走。 方才那决绝的冰冷被身后这个滚烫的怀抱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愕、茫然、委屈和隐秘悸动的复杂情绪。 她试图挣扎,想脱离这个突如其来的禁锢,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他的怀抱太紧。 “放开....”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赌气的哭腔,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盛景延依旧沉默。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有斥责她刚才危险的行为。 他只是这样抱着她,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将她从那片自我毁灭的悬崖边拉回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树叶摩挲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他的体温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驱散了林语笙四肢百骸的冰冷。 这个拥抱沉默、克制,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分量。 林语笙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出,先是无声地滑落,接着变成压抑的啜泣。 她没有再试图挣脱,而是放任自己靠在这个突如其来的避风港里,仿佛漂泊已久的小船终于靠岸。 盛景延感觉到怀中身体的软化,以及衣料传来的湿意。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环着她的手臂略微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轻轻抬起,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克制地、极其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背脊,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她有些恍惚,意识抽离前,闻到了对方身上沉香木的味道。 盛景延见她晕了过去,第一时间检查她手腕上的伤。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叹了一声: “怎么这么傻.....” 林语笙醒来时,眼前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没有边界的黑暗。 手腕的皮肤传来细微的拉扯感,上面似乎贴着什么东西,触感清凉。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干净却略显刺鼻的味道。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才听见身边有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你醒了?” 盛云霄的声音立刻响起,很近,就在床边。 他说话时带着一种少见的紧绷和干涩。 “对不起。” 他几乎是立刻说了这句话,语速很快,像是早已在喉头翻滚了无数遍。 “训练的时候手机被收走了,我没接到你的电话。”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但林语笙只是沉默地面朝着他声音的方向。 “后来我打回去,一直没人接,我就有点慌了,直接翻墙跑出来了。” 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但不太成功。 “翻你家后墙的时候还蹭破了胳膊,你看——” 他大概做了一个展示的动作,随即意识到她看不见,动作和声音都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语笙?” 他试探着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哄劝。 “别生气了,好不好?是我不好。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你上次说想试的那家甜品?或者我把猪咪带来给你解闷,还是我给你讲讲最近训练营里发生的事,我听了好多演员的八卦。” 他的承诺有些零碎,甚至慌乱,不像这些天那个游刃有余的盛云霄。 林语笙缓缓眨了眨眼,眼前依然只有黑暗。 她慢慢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碰了碰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 “是你救了我吗?”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没什么起伏。 她没能看见床边的身影顿住了。 然后,她听见盛云霄笑了一声。 那笑声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仿佛刚才的紧绷和小心只是错觉。 “傻不傻,” 他笑道,伸手过来,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是我还有谁?难道当时还有第三个人在你房间里?” 他的指腹温热,动作带着熟悉的亲昵。 林语笙在他碰到自己时,几不可察地微微偏了一下头,但又停住了。 她“嗯”了一声,很轻,然后转过头,重新面对着一片虚空,说: “谢谢你。我一时钻了牛角尖,不要告诉我妈妈。” “嗯。” 盛云霄看着她的侧脸,她长长的睫毛垂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嘴角那点轻松的笑意慢慢淡去,眼神沉静下来,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之后盛云霄说他请了三天假专门陪她,直接住在了医院里。 她跟妈妈说和盛云霄出去玩散心,妈妈对盛云霄很了解,比较放心,再加上也确实顾不上她。 因为她手腕上只是轻伤,第二天就出院了,由于怕被妈妈发现,于是盛云霄带她住在盛家闲置的公寓。 林语笙窝在沙发上听沉闷的文艺片,盛云霄说: “别看这些伤.春悲秋的东西了。” 他直接夺过遥控器关掉电视,不由分说拉着她出门。 “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她来到一栋未完工的摩天大楼天台。 夜风凛冽,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展,很漂亮,但对林语笙而言只是黑暗。 盛云霄对着空旷的夜空,突然双手拢在嘴边,毫无征兆地大喊: “啊——!!!林语笙是大笨蛋——!!!” 喊完自己先乐了,转头眼睛亮晶晶地怂恿她: “试试?特别爽!把不高兴的都喊出来,反正没人认识咱们。” 林语笙被他这幼稚又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在他再三鼓励和示范下,才极小声音地试着“啊”了一声。 盛云霄说: “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来代劳吧。告诉我,你现在最想喊什么?” 林语笙“看”着他,心跳快了几拍,积压已久的告白已经错过了最有勇气的时刻。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 “我想重新看见。” 盛云霄说: “一定可以。” 第九十五章 盛云霄,我喜欢你 回去的路上,他又带她去了一家大型超市,开始疯狂扫货。 他让她抓住自己的衣角跟进,说: “公主,你想要什么,吩咐我就行。这是林语笙特权限定季。” 林语笙被他逗笑,一路听见他说: “这个新口味!买!” “巧克力,据说吃了开心,各种都来一盒。” “冰淇淋,治愈神器。” 他几乎不看价格和成分,只凭包装是否有趣、名字是否好玩来拿,购物车很快堆成小山。 结账后,他兴致勃勃地提议: “我们去‘野餐’。” 结果所谓的野餐,是把所有零食倒在客厅地毯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爆米花喜剧。 中途他趁林语笙不注意,抓起新买的抱枕偷袭她。 林语笙被迫应战,两人在零食堆里幼稚地打闹了一阵。 她玩得满头大汗,笑容灿烂,却好久都没听见盛云霄的声音。 她用手去摸,结果摸到他轮廓深邃的俊脸,意识到他正在看着自己。 忽然,盛云霄凑近,在她耳边说: “等我,这部戏之后,我就可以有更多时间陪你。” 林语笙问: “要等多久?” 盛云霄沉默。 其实他也不知道。 他不想靠家里,所以作为纯新人签的合同,现在训练期都没结束,拍摄听说怎么也要一年。 一年,能改变很多事。 思及此,他问林语笙: “你能不能....先别谈恋爱?” 这句话问出来本身就是暧昧。 只是两个人都还太小,又太骄傲。 林语笙故意说: “我没办法保证。” “你真是——” 盛云霄咬牙切齿的轻轻戳了一下她额头。 之后盛云霄回基地,走之前把林语笙送回家,她闻到他身上沉香木的味道,随口说: “上次我就想问了,你什么时候换了这种香?” 盛云霄身体僵了一瞬,说: “最近喜欢这支。” “叫什么?” 林语笙有些难为情地暗示: “我也想买一支。” 其实她不喜欢香水,只是想要留住这个味道,和使用这个味道的人。 盛云霄却插科打诨的岔开话题。 两人分别时,都是最平常不过的对话。 当时谁也没想到,再见面已经是四年后。 妈妈和她语重心长的谈了一次。 “咱们家虽然经历了变故,但你是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的。我和你爸爸原本就规划你出国念书,最近那边的教授回复我的邮件了,这是他们学校的招生简章。” 林语笙接过,摸着上面的盲文。 “这是...” “我看你最近在学盲文,就把他们的简章翻译后,托人弄了一份盲文版本。” 妈妈的声音充满乐观,说: “语笙,妈妈要告诉你,什么都不算事。” 林语笙紧紧抱住妈妈,哭着说: “可我不想离开妈妈。” “妈妈也不想离开你,可是你爸爸的事情提醒了我,妈妈如果是真的爱你,就应该让你具备离开我的能力,越早越好。” 妈妈捧住她的脸,擦干她的眼泪,笑着说: “去国外看看吧,记住,就算孤单、害怕也没关系,这也是一种感受和经历。而且,说不定真的经历了,你就会发现原来没那么糟糕,甚至还能遇到惊喜。” 之后林语笙就开始筹备申请国外的学校。 她的底子好,又有专业老师的帮助,唯一的困难就是看东西不方便,就只能靠听和盲文。 而且因祸得福,国外的学校偏爱这种自强不息的故事,所以在面试时,她眼睛上的问题反而给她加了不少分。 林语笙是一个专注力很强的人,一旦忙碌起来,她也不会每天把精力都放在盛云霄有没有打来上。 反倒是有几次盛云霄打给她,她没有接到。 拿到offer的那天,林语笙高兴的在床上打滚。 原来眼睛看不见也可以上大学。 她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太狭隘了,怎么会稍微遇到挫折就想要放弃生命呢? 她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盛云霄,于是摸着墙壁下楼。 拉开家门口信箱的一瞬间,数张卡片涌了出来。 她花了点时间才全部捡起,又摸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这些卡片都是她出院后断断续续塞进她家信箱的。 上面无一例外都是用盲文写的,只是全都没有落款。 但林语笙知道这是谁。 其中有一张,也是第一张,是“盛云霄”说已经把刀片放在盒子里,埋在了她家门口的那棵玉兰树下。 林语笙摸着那些凸起的点点,像是掌握了一种密码。 她会心一笑,自言自语道: “什么帮我善后,就是怕我自己一个人偷偷死掉吧。” 于是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崭新的卡片,写了回信—— 我决定去国外念书,也是导演系,我要爸爸为我骄傲。 即便身处黑暗,但还是可以晒到太阳。 最后,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盛云霄,我喜欢你。 如果你也喜欢我,机场那天,我想亲口听你说。」 第九十六章 夫妻做到你们这份上 机场,出国当天。 舅舅一家也来送行。 林语笙的眼睛虽已因心情好转而逐渐恢复,但为确保安全,仍由专门的看护人员陪同照顾。 她与妈妈拥抱告别。 妈妈轻抚她的头发,柔声说: “到了那边要按时复查,医生说了,你心情好恢复得就快,说不定下次见面,就能看清妈妈的脸了。” 林语笙笑着点头,心底却有一处始终悬着,目光不自觉望向入口方向。 舅舅杜建在一旁搓着手,难得说了几句嘱咐的话,舅妈则往她手里塞了一包零食。 林语笙一一应下,心思却飘得远了。 登机广播最后一次响起。 看护人员轻声提醒: “林小姐,该进去了。” 林语笙深吸一口气,对家人挥挥手,转身朝安检口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入通道的前一秒,手机响了。 是盛云霄。 她指尖微颤,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他急促的喘息和呼啸的风声,声音沙哑而紧绷: “林语笙,你别走,我马上到机场了,你能不能别出国?” 林语笙停下脚步,握紧手机。 她听见电话那头盛云霄急促的呼吸和嘈杂的环境音。 “可这是我的选择,你不是说会支持我吗?” “我....” 背景音里出现碰撞和争吵声,似乎是他撞到了什么。 一阵混乱后,盛云霄的声音里带着焦虑和慌乱,问: “为什么?我们说好的不是吗?你说过会等我,而且在国内不好吗?国外我们谁也不认识。” 林语笙垂下眼睫,想起那封没有回音的盲文卡片,想起自己鼓起勇气写下的我喜欢你。 她沉默了片刻,问: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吗?” 电话那端,盛云霄的脚步骤然顿住。 骄傲与自尊拧成一股无形的绳索,勒住了他几乎冲口而出的话。 那份深藏的不舍与不甘在胸腔里冲撞,最终,却只化作一个硬邦邦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的字: “....对。” 这个字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林语笙心底最后一丝微澜的希望中。 她眼底的光暗了下去,所有的等待与期盼在这一刻归于沉寂。 “我明白了。” 她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 “你想要拍戏,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再见,盛云霄。” 电话被挂断。 盛云霄听着耳边的忙音,心脏像被骤然掏空。 他红着眼眶,在机场大厅里发疯般奔跑,穿过人群,掠过一排排座椅,喊着她的名字。 当他终于冲到她刚刚站立过的位置时,眼前只有空荡的登机口和缓缓关闭的通道门。 航班信息屏上,她那趟航班的状态已更新为“已起飞”。 盛云霄僵在原地,剧烈的心跳与喘息声中,只余下无边的寂静与巨大的失落。 不远处,盛景延站在航站楼二层,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 此时此刻,地窖。 打手拨通了盛云霄的电话,按照林语笙教的一字不落说了。 “她说玉兰树下你帮她埋下的东西,这些年她从来没想过取出来。”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沉默。 几秒后,听筒里才传来盛云霄的声音: “你还真抓了我老婆。” 林语笙的心顿时松了下来。 可下一秒,她却听见盛云霄的一声嗤笑。 他说: “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带着隐隐嘲讽。 “一个总是想离开我的女人,我还要花八千万去救?” 林语笙怔住。 打手说: “她可是你老婆!” 盛云霄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早就分居了,雇你的人没和你们说吗?你们要撕票就撕,别浪费我时间。” 通话戛然而止,打手回过味来,骂了一句: “操。” 林语笙心脏骤缩,随即像被冰水浸透,冷得发颤。 打手骂骂咧咧走回来,脚步声停在面前。 “夫妻做到这份上,可真——” 话没说完。 林语笙猛地挣起身,手中早就攥紧的沙土狠狠扬向他面门! “操——!” 打手猝不及防,捂着眼睛惨叫。 林语笙用尽全力撞向他。 打手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脑袋重重磕在水泥台沿上,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她摸索着从他腰间有没有可用的东西,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终于摸到一把瑞士军刀。 脚踝的扎带“咔”一声松了。 手腕上的塑料边缘割破皮肤,血渗出来,她感觉不到疼。 林语笙扯下蒙眼布,踉跄着爬起来,冲向铁门。 她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风涌进来。 林语笙头也不回地冲向外面,跌跌撞撞,却一步未停。 眼前是一片废弃工业园区的景象。 月光惨淡,照在生锈的钢架和倾倒的水泥墙上,像一座沉默的钢铁坟场。 她辨认出地窖位于一栋半坍塌的厂房后侧。 得益于她曾经和黑暗共处的能力,她凭着此前听到的风声和水滴声方向,判断厂区出口应该在南面。 然而她刚转过一个堆满废弃油桶的拐角,脚步声就从不远处传来。 “妈的,那娘们儿真跑了!” 一个粗哑的男声骂骂咧咧。 “老五呢?他不是看着吗?” 另一个声音回应。 “咱们被阴了。老五说不能让她活着出去!” 林语笙心脏一沉,迅速躲进阴影里。 她数了数,至少还有两个人。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 对方有武器,硬拼必死无疑。 四周空旷,无处可躲。唯一的优势是对方还不知道她具体位置,而他们对这片地形的熟悉度应该有限。 从刚才对话判断,他们并非长期在此盘踞。 她屏住呼吸,借着微弱月光观察。 两个男人正朝地窖方向搜索,背对着她。 林语笙目光落在地上。 碎玻璃、生锈的铁片、半截废弃钢管...她需要一个能够制造混乱的东西。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几步外一个半倾倒的铁皮柜上。 柜门虚掩,里面隐约可见几瓶化工废料。 标签已经模糊,但瓶身印着骷髅标志。 她小心挪过去,指尖触到冰冷的玻璃瓶。 瓶身沉重,液体晃动时发出黏稠的声响。 是易燃物吗?还是腐蚀剂? 没时间确认了。 林语笙抓起一瓶,用瑞士军刀撬开瓶盖。 刺鼻的气味立刻逸散出来,好像是某种有机溶剂。 她迅速退到转角,估算着距离和风向。 就在那两个打手快要发现地窖门口昏迷的同伙时,林语笙用力将整瓶溶剂泼向油桶堆旁的废料堆。 “什么味道?”一个打手警觉地转头。 下一秒,林语笙掏出从打手身上顺走的打火机。 火光划破黑暗。 “轰——” 溶剂遇明火瞬间爆燃,火舌.舔舐着废料堆,迅速蔓延到油桶边缘。 浓烟滚滚升起。 “着火了!快救火!”打手惊呼。 “救个屁!快走吧!” 就在两人被火光吸引、短暂分神的刹那,林语笙从阴影里冲出,朝着反方向的厂区深处跑去。 “在那儿!” 其中一人眼尖发现了她,顿时追了过来。 林语笙不敢回头,拼命向前跑。 她能感觉到肺在燃烧,腿像灌了铅,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停。 转过又一个弯,她突然刹住脚步。 面前是一条死路—— 三面都是高墙,唯一的出口被一堆坍塌的预制板堵死。 脚步声正在逼近。 “看你往哪儿跑!”打手的声音带着狞笑。 林语笙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在身后摸索。 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砖。 她咬紧牙关,正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突然,刺目的车灯毫无预兆地刺痛她的眼。 第九十七章 觉察 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suv如同猛兽般撞开生锈的铁丝网,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个急刹横停在林语笙与打手之间。 车门猛地推开。 盛景延从驾驶座跃出,他甚至没看那两个打手一眼,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林语笙。 确认她无事,他眼底那层冰封般的紧绷才略微松动。 “大哥...” 林语笙声音发颤,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到我身后来。” 盛景延声音平稳,仔细听却有后怕的颤抖。 他将她护在身后,这才转身面对那两个已经掏出武器的打手。 “又来一个送死的?” 为首的刀疤男啐了一口,从腰间抽出砍刀。 “正好,一起解决!” 两人同时扑来。 盛景延不是练家子,又要护着林语笙,应付的很吃力,两人几次想要回车上去离开,都被切断前路。 砍刀冲着盛景延的后背劈了下来。 “小心!”林语笙惊呼。 盛景延反应极快,抓起地上半截钢管掷出。 钢管击中对方手腕,砍刀脱手飞出。 然而就在此时,第三个人影从阴影里冲出,是刚才被林语笙砸晕的打手,此刻满脸是血,状若疯癫地举着一把自制土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盛景延的后背。 时间仿佛凝固。 林语笙的呼吸停滞。 盛景延的身体僵住,但他没有转身,只是用身体将林语笙完全挡住。 四目相对。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盛景延。 持枪的打手手腕炸开一朵血花,土枪落地。 他惨叫着捂住伤口,难以置信地回头。 警笛声如潮水般涌来,数辆警车从四面八方冲入厂区,雪亮的探照灯将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散开,狙击手在制高点收枪。 “警察!所有人不许动!” 盛云霄从最前面的警车冲下来。 他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在看见被盛景延护在身后的林语笙的那一刻,那紧绷的弦几不可见地松了一瞬—— 她没事。 林语笙的注意力都在盛景延身上,因为刚刚打手虽没来得及开枪,但盛景延的肩膀在打斗中被砍刀划伤,此时正在往外渗血。 “大哥!” 她连忙扶住他的手臂。 盛景延很镇定,说: “我没事。” 他看见盛云霄走来,对他说: “先带语笙离开这里。” 林语笙这才看见盛云霄,他什么都没说,拉着她就往安全地带走。 警察迅速控制住三个打手。 带队警官走向盛云霄,说: “这次要感谢你与我们合作,这三个都是通缉犯,如果不是你提供线索,我们不会这么快将人抓住。至于杜建,他刚刚在地窖里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 盛云霄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林语笙身上。 有女警为她披上保温毯,处理她手腕上的伤口。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察觉他的目光后,也看了过来。 盛云霄被她的目光弄得一愣,想要过去的脚步钉在原地。 地窖里那通电话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深渊巨坑。 “林小姐。” 带队警官走过来,对她说: “关于那通勒索电话,我们需要向你说明一些情况。” 在警官的解释下,林语笙了解了始末。 原来,在接到绑匪电话后,盛云霄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 警方通过技术手段,迅速识别出杜建使用的变声器,分析出了他原本的声纹进行比对。 这期间盛云霄主动提供了线索,说上次杜建就在酒店对林语笙使用了电击棒。 于是警察查到杜建几个月前的网购记录中,买了这种变声设备。 证据完全吻合。 警方锁定目标,只是不知道她被绑架的位置。 “于是我们让盛先生在通话中刻意表现冷漠,拖延和增加通话时长和次数。” 林语笙垂眸。 “他配合的很好,差点....让我也信了。” 盛云霄神情难辨。 警方说: “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从环境音中获取线索。” “地窖里的回声频率、远处机器的运转周期、水滴的间隔...这些声音特征像指纹一样独特。 我们的声学专家分析出,你所在的位置有特殊的混响特征,指向这片废弃工业园区的地下结构。” “所以你们锁定了这片区域?” 警官点头。 “盛景延先生通过自己的渠道也获得了线索,主动配合我们行动。他提前赶来,是为了防止绑匪狗急跳墙,确保你的安全。” 一切水落石出。 林语笙看着盛云霄眼底的血丝和紧绷的下颌线,说了声“谢谢”。 只是他们之间,有什么变了。 “对不起。” 盛云霄哑声道,“我来晚了。” 林语笙摇头,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大哥怎么样了?他怎么也会来?” 盛云霄眼底闪过暗芒,正要开口,就在这时,警察将杜建从地窖里押了出来。 林语笙看见舅舅佝偻着背,手上戴着手铐,脸色惨白如纸。 当他看见林语笙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 “语笙...语笙...” 他喃喃着,想要靠近,却被警察拦住。 林语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她问: “为什么?” 杜建浑身一颤,涕泪横流: “我...我也不想啊,但嘉嘉还小,我也不能不管她的前途啊....我真的错了,我对不起你,语笙....” 林语笙已经不想听这些了。 杜建被拉上警察时挣扎着跑回来,跟她悄悄说: “语笙,小心盛宏远!这里面有猫腻!” 林语笙闻言皱眉。 舅舅被强硬的拉走。 他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有些错误,无法原谅。 之后林语笙录完笔录,被警方护送回家。 盛云霄也跟着一起。 上车前,林语笙一直往里面张望,盛云霄看见后,说: “大哥还要处理一些首尾,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他让我们先回去。” 林语笙点头,只好上车。 一路上,她都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盛云霄将她送到家门口,沈令仪已经得到消息,一直在家里等她,此刻见到她安然无恙,抱着她哭了起来。 林语笙回抱住令仪,此刻才有了真实感。 盛云霄站在门口说: “早点休息吧。” 她见他要走,垂眸遮住眼底的怀疑,叫住了他,问: “我想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带我去一趟?” “什么盒子?” 林语笙睫毛一颤,缓缓抬眸,看着他说: “你帮我埋在玉兰树下的盒子。” 她看见盛云霄顿了足有十几秒,然后扬起和往日没什么不同的笑,说: “哦,一时没反应过来。随时可以。” 一瞬间,林语笙眼底的光明明灭灭,最终归于沉寂。 她什么也没说,点头送走盛云霄,转过身时心绪凌乱。 沈令仪见了,问: “语笙,你怎么了?” 林语笙握住她的手,郑重道: “令仪,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第九十八章 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林家之前和沈家只隔了一条街区。 林语笙不想回到曾经那个家触景伤情,就让沈令仪帮忙挖出那棵玉兰树下的盒子。 沈令仪第二天就给她打来视频。 “笙宝,这里没有玉兰树啊,你会不会记错了?或者还有别的地方种玉兰吗?” 她从视频里看见曾经的家早已改头换面,门口种植玉兰的地方被天平,变成了花坛。 她失落道: “只有那一颗玉兰树,是我小时候和爸爸一起种的。算了令仪,这么多年过去,我心里有准备的...” 她告诉自己,不要沉湎过去,可心中的疑问挥之不去。 盛云霄的反应,让她觉得他不是那个当年阻拦她自杀的人。 而且绑匪打电话提及这件事时,他确实迟疑了,可是他在电话里的反应又肯定了他知道这件事。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 盛云霄知道有人在玉兰树下为她埋下了一个盒子,但他不知道这个盒子里是什么。 这就说明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林语笙一时之间变得心绪浮躁。 她有些弄不清楚,那段时间究竟从哪里开始是盛云霄,又从哪里开始....是那个人。 那个人如果不是盛云霄,又会是谁呢? 之后林语笙没再提起去取盒子的事,她本来就是试探盛云霄的。 然而盛云霄这些天刻意把行程弄得很繁忙。 田宇纳闷: “霄哥,其实公司没那么着急要你出来,你的伤还没完全养好呢。” 盛云霄不言,坐在保姆车里,看着车窗外发呆。 田宇又问: “你和嫂子那边....怎么样了?” 盛云霄猛地回头,皱眉道: “她找我了?” 田宇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这意思是希望嫂子找还是不希望。 “没有没有,就是我想私下先问下你,想着要是舆论那边有什么问题,我能知道怎么处理。” 盛云霄神色淡下来,垂眸说: “还那样。” 田宇吞咽了下,说: “我斗胆问一下,还哪样?” 难不成还在闹离婚? 田宇见盛云霄比往日都要平静,以为两人和好了,谁知听见他说: “我也不知道还能再拖她多久。” 田宇有些唏嘘。 盛云霄是他的第一个艺人,可以说,他是看着他一路走过来的。 除了他外形上的条件外,他对演戏的确是有天赋,而且入木三分,好多大导演都说他很有故事感和潜力。 但盛云霄的事业并非没有挫折。 当初他拍的第一部动作片,也是他的成名作,一压就是四年。 这四年他因为签了霸王条款,不能拍任何一部其他的戏。 后来好不容易上映,他一炮而红,这才熬过漫长的空窗期。 业内所有人都把宝压在他身上,谁也没想到,他在最火的时候结婚了。 田宇当时提议让他隐婚,盛云霄不同意。 然后就因为这件事,他掉了很多男一的戏和资源,又从配角开始熬。 好在他硬件摆在这里,又有盛总给他保驾护航,如今算是彻底出来了。 可是,田宇不确定,他之前树立的爱妻人设,在离婚后是否会产生负面影响,造成塌房。 “霄哥,你跟我交个实底。你有没有背着嫂子在外面乱搞?” 盛云霄挑眉,不屑的笑了一声。 田宇便松了口气。 “没有就好,你千万管住下半身,离婚好好处理,体面一点,就能把影响降低到最小。” 盛云霄面无表情道: “可我不想体面。” “什么意思?” 田宇有种不好的预感,见他看着窗外怔怔出神,像魔怔了一样,听见他说: “林语笙就是因为太体面,才会被我一拖再拖。如果我还要体面,就连她的恨都抓不住了。” 田宇一时无话可说。 这时恰好来了一个电话,田宇接过后没有立刻答复,而是对盛云霄说: “《枕边人》下映了,票房很牛,所以资方召开了一场庆功宴,要安排你过去吗?” 盛云霄问: “她去吗?” 田宇点头,“嫂子是导演,肯定要在场的。” “那我就不去了。” 田宇惊讶,不知道他怎么转性了。 明明前段时间还黏嫂子黏的不行。 “那好,我说你行程撞了。” 盛云霄“嗯”了一声,无精打采地靠在座椅里。 他闭上眼,皱眉思索。 老这么躲着她不是办法。 于是他拨通了盛景延的电话。 ...... 盛星娱乐,办公室内。 “那就这样定了,下周咱们一起去威尼斯。” 虞笑举起香槟,对林语笙和盛景延说: “来,我提前敬两位一杯,谢谢老板们带我赚大钱。” 林语笙笑道: “我可不算老板。你应该敬盛总。” 盛景延轻笑,正要举杯,电话响起。 他看见来电显示后,不动声色道: “抱歉,接个工作上的电话。” 林语笙点头,和虞笑聊天。 盛景延走到一边才接起,电话那头却好半天都不说话。 他抿了口酒,淡淡道: “有事?” 电话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 “她在你那里?” 盛景延回头看了一眼正笑着说话的林语笙,拿着手机说: “有事说事。” 盛云霄强压妒意,问道: “玉兰树下的盒子里装了什么。” 盛景延眼底闪过暗芒,淡声说: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因为你欠我的。” 盛云霄音量抬高,不忿道: “当年就是你偷了我的身份才接近她,这些年我没有揭穿你,现在你还插足我们的婚姻,盛景延,你恶不恶心?” 盛景延淡淡一笑。 “如果你真的那么有信心,为什么还打这个电话?” 他眉眼压低,看着玻璃上映出的林语笙的身影,低声道: “为什么不干脆告诉她真相?你在怕什么?”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下一秒掐断了。 这边,虞笑正在确认一行人去意大利的机酒。 林语笙听见她也给盛景延订了一间房,问: “大哥也要去吗?” 虞笑点头,感慨: “一般咱们这种小成本电影,投资人都只会在国内等消息,不过谁让盛总对咱们这部戏上心呢。哦不对——” 她揶揄地看过来,“是对拍这部戏的人上心。” 林语笙心虚喝酒。 “瞎说什么呢。” 虞笑笑而不语。 此时盛景延回来了,问她们聊到哪了。 林语笙触碰到大哥的目光,立刻假装看别处。盛景延缓缓收回目光,站在她身边什么也没说。 两人之间涌动着第三者插不进去的氛围感。 虞笑将这一幕看在眼底,转了转眼睛,问: “在聊....盛总这么优秀,为什么没有女朋友啊?” 第九十九章 玩玩就玩玩了 林语笙闻言,半慢拍才吞咽了酒液,感觉嗓子里热辣辣的。 她依旧没抬眼,但耳朵悄悄竖起来了。 盛景延先看了林语笙一眼,敛眸停了几秒,才说: “我前些年一直很忙,而且,小时候家里给订了娃娃亲。” 林语笙闻言诧异抬眼。 虞笑惊讶道: “都什么时代了还真有这种事,啊,我无意冒犯啊盛总,就是觉得....娃娃亲什么的,跟您很不搭。” 林语笙也下意识点头。 盛景延看见后,问: “你也觉得娃娃亲不好?” 她突然被cue,指尖不由捏紧了香槟杯,说: “...不是不好,就觉得婚姻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还不都是大人做主。” 而且以盛景延的背景,女方家世肯定也不差,这里面就牵扯两个家族之间的利益了,她总觉得这样的开端,会让感情变得不纯粹。 盛景延道: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让爷爷不要再提这件事。” 林语笙和虞笑都跟着点头,没想到他下一句话是: “但我非常后悔,甚至可以说,这是我此前人生里,做出的最后悔的决定。” 盛景延注视着她,淡淡说出这句话。 林语笙不明所以。 虞笑玩笑道: “盛总,原来你也有爱而不得的时候啊。” 盛景延低头饮酒,脸上表情难辨,轻声说: “是啊,至今还在为这个决定买单。” 林语笙感到心脏扎扎的,不疼,但有些痒。 她不知道这异样感是怎么来的,理智告诉她不应该这样。 于是她刻意扯出一个笑,说: “以大哥的条件,未来一定还会遇到更好的对象。” 盛景延闻言脸色肉眼可见的变淡。 “是吗。”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说: “可我从不这样期待。错过了最好的,往后不管遇见谁,都只不过是提醒我当初因自大造成的遗憾。” 林语笙微怔。 之后她和虞笑走公司的时候,脑子里还都是这句话。 虞笑见她魂不守舍,戳了戳她,说: “语笙,承认吧,你是不是喜欢你大伯哥?” 林语笙立刻反驳: “不是。你别开这种玩笑,会给他带来麻烦。” 虞笑说: “听听,给他带来麻烦,你自己呢?” “我....” 虞笑揽住她的肩,劝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真的,从咱们求他投资《枕边人》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盛总对你有意。 今天那个问题,其实我是替你问的,但没想到他还有个白月光。你趁早清醒一点,别赔了感情又赔了名声。” 林语笙捏了捏眉心,否认: “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而且大哥不可能...那什么我,你也说了,他心里一直在意的是娃娃亲的对象。他头像说不定就是那个女生。” 虞笑狐疑道: “我怎么觉得像借口呢...算了,反正我想告诉你,盛总这款成熟稳重年上男,就算一夜情了他也不会捅出去,因为他很有风度。 作为你的队友,我是想温馨提示一下—— 你和他玩玩就玩玩了,可千万别当真。” 林语笙连忙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不听,你带坏我。” ...... 林语笙对观众看盗版的态度是不支持不鼓励不批判。 关键是抓盗版这件事很难。 不过也因此,《枕边人》在路人里讨论度一直在上升。 这部戏之后,她不仅收到票房分账,还有各方递来的橄榄枝,甚至有人抢先预订她的下一部戏。 林语笙三个字,从此不再是一个无人问津的新人导演。 阶段性的成功来的太快,像一场不真实的风,吹得人脚步虚浮。 她需要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让心落回地面。 于是第二天清晨,她独自驱车去了城郊的墓园。 她抱着一束白菊,沿着熟悉的小径往上走—— 妈妈的墓碑在半山腰,面朝一片人工湖,和爸爸葬在一起。 离墓碑还有十几米时,她脚步忽然顿住。 墓碑前放着一束花。 不是她常买的那种素净白菊,而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蝴蝶兰。 淡紫色的花瓣在晨光里舒展着优雅的弧度。 只是此刻,那束花有些枯萎了。 林语笙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枯萎的程度,像一周前放的。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墓园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会是谁呢? 舅舅在拘留所等待审判,舅妈和杜嘉嘉不可能。 一个念头闪过,又很快被她按了回去。 不可能是盛云霄,妈妈去世后,他连墓园的地址都没问过。 她将带来的白菊轻轻放在墓碑旁,从包里拿出软布,开始擦拭墓碑上的浮尘。 大理石表面冰凉,刻着妈妈名字的地方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 她擦得很仔细,从碑顶到基座,连缝隙里的苔藓都小心清理干净。 “妈妈,” 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我拍的电影被很多人看见了,你和爸爸会为我骄傲吗?” 照片上的妈妈温柔地笑着,眼神清澈,仿佛能穿透时光。 林语笙眼眶微热,开始絮絮叨叨近况。 她说得很慢,像小时候放学回家,趴在厨房门口跟正在做饭的母亲汇报一天的经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林语笙回头,看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几步外,手里拎着个布包,正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外套,头发梳得整齐,面容有些憔悴,但眼神很温和。 “娥姐?” “林小姐,您还记得我。”女人有些惊喜。 林语笙站起身,点了点头。 “当然,这两年,我妈妈多亏你照顾。” 这是妈妈以前在医院找的护工。 娥姐走上前,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林语笙手里。 “我来看看我老公,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这个,能不能麻烦您帮我转交给盛先生?” 信封不厚,但捏在手里有明显的重量。 林语笙愣住。 “哪个盛先生?” “就是盛景延先生。” 娥姐说: “你妈妈住院的时候,盛先生每个月都会来看她。 有一次我儿子住院急需用钱,盛先生知道了,悄悄帮我把医药费垫上了。这钱是我这几个月攒的,但一直没有他联系方式,你妈妈走了,我也找不到他,麻烦您帮我还给他。” 林语笙握着那个信封,指尖微微发颤。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卷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他....经常来?” 娥姐点头,“差不多,每个月都来。有时候是月初,有时候是月底,但从来没断过。 我告诉他你妈妈喜欢蝴蝶兰,他就每次都带不一样的品种。 说起来,你们好像总是没碰上面。” 林语笙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墓碑前那束枯萎的蝴蝶兰。 两年.... 她竟然从来不知道。 第一百章 不敢明白 林语笙一直认为,她和大哥是在妈妈的葬礼后才逐渐熟悉起来的。 可娥姐的话让她意识到,原来大哥早就关注了妈妈的病情,甚至经常去医院探望。 妈妈和大哥会聊些什么?为什么妈妈从没跟自己提起过? 而且上次绑架的事,她也一直没机会向大哥问清楚,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然而,林语笙很快压下了种种念头。 她的脑子里有一根弦,绷的紧紧的—— 自己和大哥目前不适合再有交集。 随后,契机出现了。 剧组需要前往意大利参加首映及系列活动。 飞机上,曾恬坐在林语笙旁边,兴奋道: “笙导,盛总真是大手笔,竟然直接包机,说是让我们主创团队能以最好的状态出征。对了,盛总也会一起去吗?” 说着她面露歉疚: “上次剧组合照那件事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没想到现在网友眼那么尖,这都能发散。我想跟盛总也道个歉。” 林语笙笑笑,说没事。 “他应该在前面,说是有重要的海外合作要顺便洽谈,不过没法跟我们一起走红毯。” 曾恬想了想,问: “笙导,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找一下盛总,我想赔罪,又怕说错话得罪大老板。” 林语笙迟疑,正想着如何婉拒,曾恬立刻紧张道: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当然不是。是....” 她还没找好借口,齐曜这时走了过来,对她说: “林小姐,盛总请您去头等舱坐,我帮您拿行李。” 林语笙想拒绝,齐曜却说: “听说您恐飞,头等舱宽敞一些,也方便空乘人员照顾您。” 曾恬好奇,“笙导恐飞吗?” 林语笙一顿,看向齐曜,迟疑道: “大哥...跟你说的?” 齐曜自然事先准备好了说辞: “当然不是,您不要小看我作为助理的本职工作,这趟出行前,我已经提前了解过每个人的偏好和习惯了,是我跟盛总提的,他同意您来头等舱。” 这样的说法,倒让她不好拒绝齐曜的好意了,只能跟他往头等舱走。 通道狭窄,她低头时能闻见舱内淡淡的皮革与香氛气味,还有一丝极轻的、若有若无的沉香—— 和记忆中某个拥抱的气息隐隐重合。 她脚步顿了顿,随即又加快了些,像要甩开那点扰人的联想。 头等舱的帘子半掩着。 盛景延靠窗坐着,膝上摊开一份未看完的财报。 听见动静,他抬眼,淡淡开口: “坐。” 林语笙在他对面坐下。 空乘送来热毛巾和温水,她接过来,什么都没动,不太自在。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她稍显急促的呼吸。 “听齐曜说你恐飞。” 盛景延合上文件,声音不高,在密闭空间里却格外清晰。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她垂下眼,“只是起飞降落时有点紧张。” “嗯。” 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视线却仍落在她侧脸。 林语笙能感觉到那目光,温沉而专注,像带着无形的温度,一点点拂过她的皮肤。 她不自在地偏过头,望向舷窗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盛景延先开口: “你舅舅那件事,不用担心他出来后会对你不利,我都处理好了。” 林语笙有些忍不住: “大哥,那天你怎么会在?”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 林语笙一怔,旋即听见他说: “云霄接到第一个勒索电话后就打给了我。 八千万虽然不算多,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他需要家族办公室签字,所以找到了我。” “所以盛云霄当时没想报警?” 盛景延点头,“他关心则乱,以为给了钱你就能安全。是我坚持要他报警。” 林语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惭愧有,慌乱有,更多的还是拼命压抑却依旧充满悸动的猜疑。 “...好像从一开始,我就总是给大哥添麻烦。” 盛景延看她。 “你觉得这是麻烦?” “不是吗?” 她看见大哥微微弯唇,听见他说: “于我而言,是机会。” 她顿时慌张侧过脸,装作没听见。 盛景延也没去拆穿。 “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没想通,你被绑架那天,绑匪为什么会有你的位置?” 林语笙没想过这件事。 她回忆道: “那天我出门去见盛叔叔,走到半路就....” “我二叔?” 她点头,看见盛景延表情不太好。 “大哥,你是怀疑....” 她没把话说的那么明白。 盛景延沉吟几秒,说: “是,但我没有证据。” 林语笙不解,“可盛叔叔没有理由这样做啊。” 忽然,机身颠簸了一下。 她下意识扶住座椅扶手,盛景延几乎同时伸手,却在半空中顿住,默默收了回去。 飞机再次遭遇气流,机身更剧烈地颠簸起来。 提示音响起,机舱内灯光微调,广播提醒乘客留在座位并系好安全带。 林语笙脸色微微发白,尽管努力维持平静,但紧抓着座椅扶手的手,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和对高空的恐惧。 盛景延注意到她的状态,伸手按下了自己座位上方的一个小储物柜。 他取出了一个扁平的、深蓝色天鹅绒布包裹着的东西。 系带解开,里面是一副专为盲人设计的、带有凸起刻度的折叠棋盘,以及一套触感温润的棋子。 棋子底部嵌有磁石,可以稳稳吸附在棋盘格上。 他将棋盘轻轻放在两人座椅中间的小桌板上展开。 “会下棋吗?” 他声音平稳,仿佛外面的气流只是背景音。 林语笙的注意力被这突然出现的棋盘吸引,恐惧感暂时被疑惑取代: “国际象棋?会一点,但这是?” “磁吸棋盘,触觉棋。” 盛景延简单解释,同时已将黑白棋子分别归位,动作熟练。 “规则一样,只是用摸的。恐惧的时候,大脑需要一点复杂的、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来占据它,而不是放任它去想象失控的画面。” “可是,”林语笙看着棋盘,“我现在能看见。” 是巧合吗? 她不明白为什么是盲棋。 或者说,她不敢明白。 第一百零一章 意大利之行 “我工作累的时候有这个习惯。” 听见大哥这样说,她无声松了口气,却又有种诡异的失落。 “触觉比视觉更能让人专注。闭上眼睛,用手指去摸棋子的位置,去计算步数,去想象棋盘的空间,这样,你的大脑就无暇去想别的。试试看?” 他将一枚棋向前推了一格,磁石发出轻微的“嗒”声。 林语笙犹豫了一下,依言闭上眼睛,伸出手指,摸索着找到棋盘边缘,然后顺着格线,触碰到那枚被移动的兵。 冰凉的触感和清晰的凸起图案从指尖传来,确实让她纷乱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跟随棋子的位置思考。 “该你了。” 盛景延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依旧平稳。 她凭着记忆和对棋盘的理解,移动了自己一方的一个棋子。 接下来几分钟,两人就这样在机舱里,进行着一场依靠触觉的棋局。 林语笙发现,当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棋子的位置、可能的攻防计算上时,对机身晃动的感知真的变模糊了。 棋局并不激烈,盛景延明显在引导,步步稳健但留有余地,更像是在陪她打发时间。 过了大约一刻钟,气流区域过去,飞机恢复平稳飞行。 广播再次响起,提示可以解开安全带。 林语笙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意识到,刚才那段最难熬的时间,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她甚至没有像以往那样感到心悸或恶心。 她睁开眼睛,看向对面的盛景延。 他已经将棋盘上的棋子大致归位。 “好些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眼,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都再自然不过。 “嗯,好多了,谢谢大哥。这个办法真的很有效。只是,你怎么....随身带着?” 她怀疑知道她恐飞的人根本不是齐曜,而是他。 盛景延将最后一枚棋子收好,系上布包,才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 “这次去意大利,会和一个老朋友重逢,他视力不便,我原本想将这套棋送给他。“ 林语笙点头,为自己无端的揣测感到脸红,接着又听见他说: “我曾经因为一个人,大量翻越文献,知道人在恐惧时,需要的是一种可触摸的秩序。这也是盲文诞生的意义之一。” 林语笙一下像被点了穴,忽然想起那些写满盲文的卡片。 盛景延将棋盘布包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桌板上。 “这个送给你,以后如果觉得心乱,或者需要一点安静的专注,可以拿出来。不一定非要下棋,只是触摸这些有固定形状和位置的东西,有时也能让人平静。” 林语笙想说她现在就需要。 因为她的心跳已经乱了。 ...... 飞机落地意大利,一行人都很兴奋。 虞笑来之前专门做过攻略,说扒手也是当地特色之一,叫大家看管好自己的财物。 之后他们来到提前订好的酒店。 暖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 水城午后的阳光将交错的水道染成碎金,贡多拉摇橹声悠缓。 酒店大堂内,虞笑问大家要护照办理入住。 林语笙出机场的时候光顾着拍照,忘了护照随手塞哪了,此刻嘴里咬着钱包,背上背着一个包,双手在口袋里好一番摸。 盛景延自然地伸手,准备从她肩头接过背包。 林语笙却下意识侧身一躲,像只受惊的兔子,紧紧抱着背包带,咬着钱包,眼神茫然地抬头看他。 那瞬间的呆愣与防备,与她平时聪明的样子判若两人。 盛景延的手顿在半空,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无奈的笑意。 “我只是想帮你拿包。” 他低声解释,语气温和,并无半分被误解的不悦。 林语笙这才恍然,耳根微红,为自己的过度反应感到窘迫,小声嘟囔: “....我以为有扒手。” 盛景延说: “我一直站在你身后。” 林语笙脸更热了。 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大哥的意思应该是,他一直站在自己后面看着,不会有扒手。 可听见这话的一瞬间,她的脑子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心慌的厉害。 入住手续办妥,剧组几人各自回房放行李。 林语笙的房间被安排在临河一侧,推开木窗,便能看见一条窄窄的河。 对面咖啡馆的遮阳篷下坐着一对老夫妇,正慢悠悠地喝咖啡,时间在这里仿佛也放缓了脚步。 她刚把行李箱打开,门铃就响了。 是虞笑,手里拿着打印好的行程表,一脸兴奋: “快看看,明天的媒体访问和晚上的首映礼流程都在这里了。 对了,我刚在走廊碰见齐助理,他说盛总晚上在酒店的露台餐厅有个小型商务酒会,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算是给咱们接风。” 林语笙接过行程表。 “酒会?都是大哥的生意伙伴吧,我们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虞笑挤挤眼,“咱们可是他目前最得意的投资项目。 再说了,这种场合东西好吃,风景绝佳,还能拓展人脉,不去白不去。 盛总特意让齐曜来问,说明心里想着咱们呢。我们都去,就你不去,确定吗?” 林语笙看见虞笑的表情仿佛在说她不去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无奈点头应下。 傍晚,酒店顶层的露台餐厅。 果然如虞笑所说,这里能将威尼斯老城区的灯火与蜿蜒水色尽收眼底,晚风带着水汽和不知名花草的清香。 酒会规模不大,约莫十几人,多是欧洲这边的制片、发行商代表。 盛景延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和英语切换自如,言谈间沉稳从容,偶尔举杯浅笑,皆是恰到好处的风度。 林语笙和虞笑、曾恬一起进来时,他正背对着她们与一位银发老者交谈。 盛景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几乎在她踏入露台的瞬间便有所觉,侧身回望,目光穿过疏落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第一百零二章 容易产生错觉 她今晚穿了一件烟粉色的丝质吊带长裙,外搭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 不算隆重,却清新得如同水边初绽的睡莲,在周遭一片华丽正式的着装里,反而格外显眼。 盛景延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对老者礼貌致歉,朝她们走来。 “去外面逛了吗?” 他问的是三人,目光却温和地落在林语笙脸上。 “下午去附近集市逛了逛,语笙还在倒时差,在房间睡了一下午呢。”虞笑答。 盛景延微微颔首,很自然地接过另一杯果汁,递给林语笙: “喝这个吧,晚上风凉,含酒精的容易上头。” 林语笙接过微凉的玻璃杯,指尖小心避开,怕与他有哪怕一瞬轻微的触碰。 “谢谢大哥。” 盛景延见状眼底暗了暗,旋即语气寻常: “那边有威尼斯的特色小食,海鲜和甜点都不错,可以去尝尝。我这边还要谈一会儿。” 他转身回到那位银发老者身边,继续刚才的对话。 但虞笑注意到,在她和语笙走向餐台时,盛总不经意地侧了侧身,将她们纳入余光可及的范围。 餐台布置得精致,林语笙取了一小碟墨鱼汁意面,又夹了一块提拉米苏。 虞笑凑在她耳边小声感叹: “盛总真是....连这种细节都照顾到。他刚才看你那眼神,简直像怕你走丢了一样。” 林语笙舀了一勺提拉米苏,甜腻中带着咖啡的微苦,在舌尖化开,恰如她此刻的心情。 “别瞎说,大哥只是周到。” “盛总可不是对谁都周到。” 虞笑揶揄地笑,挽着曾恬去看露台边缘的夜景了。 林语笙独自站在略靠边的位置,小口吃着点心,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盛景延。 他正微微倾身聆听对方说话,侧脸线条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神情专注而沉静。 那位老者似乎说到什么有趣的事,他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让人挪不开眼。 她见老者似乎眼神不太好,暗想:那位就是大哥说的老朋友吗?那套棋大哥给了自己,该怎么跟对方交差啊? 正出神间,一位身材高大、棕发碧眼的意大利男士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用略带口音的英语与她攀谈。 林语笙收敛心神,礼貌回应。 对方很健谈,热情的和她天南海北的聊了十多分钟。 且对方靠得有些近,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味道让她稍稍不适。 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后背却轻轻碰到了一个人。 “carlo,” 盛景延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原来你在这里。michele先生正找你,似乎有急事。” 被称为carlo的意大利男人愣了一下,旋即抱歉地对林语笙笑笑,匆匆离开了。 林语笙转过身,对上盛景延深邃的眼眸。 他手里拿着一件西装外套。 “起风了,穿上吧。” 他将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carlo是本地一家院线的负责人,为人热情,但有时候...过于热情。如果觉得困扰,可以随时告诉我。” 他的指尖无意间拂过她的肩颈皮肤,温热一触即离。 林语笙攥紧了西装袖口的边缘,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谢谢大哥帮我解围。” “不算解围,” 他目光投向远处璀璨的河景,语气平淡: “只是确保我的导演,在重要的首映礼前,不会因为无关紧要的应酬而分心疲惫。” 他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 可林语笙披着他的外套,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的位置,看着同样的风景,却觉得心跳声比运河的波涛更清晰。 晚风撩起她的发丝,也送来他身上清冽沉稳的沉香,与记忆中某个黑暗时刻紧紧拥抱她的气息,隐隐重叠。 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不想。 酒会临近尾声,宾客陆续散去。 盛景延被最后两位合作伙伴缠住说话。 虞笑和曾恬明天有早间采访,先行回房。 林语笙站在露台栏杆边,等着向他道别。 这时恰好那位老者走出来,她想了想,上前主动用英文跟对方打招呼。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语笙提起盲棋,对方表示惊讶,笑着说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这个,毕竟很小众。 她想说是大哥告诉自己的,却一下意识到,她还不知道盛景延的英文名是什么。 就这个停顿的空隙,大哥走了过来。 他似乎是匆匆结束交谈,此刻站在她的身边,问: “在聊什么?” 林语笙说: “大哥,他就是你飞机上说的那位老朋友吧?我想把那套棋转交给他,那本来就是你要送给他的礼物。” 因为是中文,老者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 之后林语笙听见大哥用意大利语跟老者说了几句,她听不懂。 对方听后友善的笑了起来,跟大哥聊了两句,然后对她说谢谢。 盛景延跟教授道别,本以为危机解除。 谁知教授突然折返,送给林语笙一份小礼物,用英语对她说: “谢谢你送我的礼物,这是意大利当地的巧克力,希望你渡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林语笙闻言赶忙指着大哥说: “不,这份礼物是他送给你的。” 老者面露困惑,看看大哥,又看看她。 林语笙也眨着眼看向盛景延。 盛景延面色如常,反应很快的用意大利语对老者说: “这是我们两个人送的礼物。” 老者一脸恍然大悟,走的时候看向林语笙的表情充满慈爱。 “大哥,刚刚你跟他说了什么?”林语笙问。 “我说....” 盛景延淡淡垂眸,看向她—— 她的背后此刻是璀璨的夜景,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随波光碎成一片星星点点的金,将她映照的光彩照人。 而她浑然不觉自己今天有多么醒目,此刻正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 “我说,晚些时候会把棋寄给他。” 林语笙点头,吃了语言不通的亏,就这么被他糊弄了过去。 “那我回房间拿给你。” 盛景延本想说不用,顿了一下后,改口: “好,那我顺便送你回房间。” 他接过她手中几乎没怎么喝的果汁杯,交给路过的侍者。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密闭的空间让沉默变得有些微妙。 数字缓缓跳动。 他忽然开口: “明天的媒体访问,不用紧张,常规问题居多。你的作品足够有力量,诚实回答就好。” “好。” 林语笙点头,看着电梯镜面里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影。 他比她高许多,她穿着他的西转,显得更加纤细。 这个画面,莫名有种....亲近感。 “如果遇到尖锐或者让你不舒服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也看向镜中的她。 “我就在旁边。” “大哥明天也会在?” “嗯,有些合作伙伴要见,我会到场。” 他答得简单。 电梯“叮”一声到达她所在的楼层。 门开了。 林语笙先走出去,想说拿棋给他,却见他没出电梯,说: “我会再订购一套新的给教授。那一套你留着就好。” 说完,他并未立刻按下关门键。 盛景延一只手虚挡着电梯门,看着她,廊灯在他眼底映出温和的光泽。 “语笙。” “嗯?” “威尼斯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的城市。” 他缓缓说道,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低沉: “光线,水影,音乐,古老的气息....会把一些模糊的感觉放大。” 林语笙困惑,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盛景延看着她,眸色深邃,胸腔里的心跳已经来到了克制的临界值。 他说: “所以,如果我出现失误,希望你不必为此困扰。晚安。” 林语笙心头猛地一跳。 电梯门缓缓合拢,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缝隙之后。 林语笙却还愣在原地,肩上他的西装还带着余香。 大哥他...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零三章 语笙,你很强大 林语笙彻夜未眠,翻来覆去想大哥话里的意思。 他是盛景延诶,也会出现失误吗? 第二天上午,媒体访问在酒店的会议厅举行。 林语笙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装,与主创一起坐在长桌后。 盛景延果然在场,他坐在侧方的嘉宾席,与几位欧洲片商低声交谈,偶尔抬眼看向台上,目光沉静。 访问前半段进行得顺利,问题大多围绕《枕边人》的创作理念、女性叙事和东方美学。 林语笙回答得从容清晰,即便英语不是她的第一语言,也引来台下阵阵赞许的点头。 直到一位来自某欧洲主流媒体的中年男记者举手,他的问题看似礼貌,却隐隐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你的电影在东方市场取得了成功,这无疑值得祝贺。 但我们注意到,影片中对婚姻、背叛的探讨,似乎建立在一种相对,怎么说,不平等的性别文化基础上。 在西方观众看来,女主角的很多选择显得被动甚至软弱。 你认为,这种文化差异是否会限制影片在国际上的共鸣?或者说,东方女性在面临类似困境时,是否普遍缺乏你想传递的所谓女性力量?” 问题一出现,现场有了片刻微妙的寂静。 一些记者交换着眼神,等待林语笙的反应。 大家都能听出这个记者话里话外透着一股隐晦的文化优越感和刻板印象。 林语笙感到脊背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地看向侧方—— 盛景延坐在那里,面色未变,但他原本随意交叠的双手已经分开,右手食指在膝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可那种无声的存在感,莫名让她定了定神。 林语笙仅用短暂的几秒整理思绪。 再抬头时,她眼神清亮,语气平稳却坚定: “感谢您的提问。首先,我认为艺术和人性是跨越国界和文化壁垒的。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扫过全场: “至于您提到的女性力量,我认为并非只有一种表现形式。 电影中的女主角在遭遇背叛后,没有选择激烈的对抗或即刻的逃离,而是在挣扎和恐惧中,一步步重新审视关系、最终做出清醒的选择。哪怕这个选择在旁人看来不够痛快。 这种在危险中保持思考、在亲密关系崩塌后振作的过程,难道不是一种更深刻、更复杂的坚韧吗?” 她微微前倾,语气更加恳切: “不同的文化和社会环境,会塑造不同的应对模式。用一套标准去衡量所有女性的选择,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局限。 我希望通过这部电影,让观众看到的不是一个‘东方女性’的模板,而是一个具体的人,她在具体境遇中的挣扎与成长。 如果这能引发关于婚姻、信任、自我价值的任何讨论,无论在东方的影院还是西方的影展,我认为它的价值就已经实现了。” 回答完毕,场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掌声,比之前更加热烈。 不少记者纷纷点头,那位提问的男记者也耸了耸肩,没有再追问。 林语笙暗暗松了口气,手心有些汗湿。 她再次看向盛景延的方向,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侧身,正注视着她。 他没有鼓掌,只是对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里是沉静的赞许。 访问继续进行,但氛围明显更加融洽。 然而,就在临近结束时,另一位记者举手。 他来自一家以观点尖锐著称的国际网络媒体,此时提出了第二个更具争议的问题—— “女士,最近几年,亚洲电影在国际影展上存在感越来越强,但也伴随着一些讨论,认为某些奖项的颁发有时是出于‘政治正确’或‘地域平衡’的考虑,而非纯粹的艺术评判。 你的《枕边人》此次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你个人是否担心,影片会因此被贴上‘亚洲电影’或‘女性电影’的标签,其艺术成就会被打折扣?你如何看待电影节中可能存在的这种隐性分类或照顾?”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直接。 几乎挑明了“你们是不是因为身份才被选上”的质疑,隐隐带着一层对国家与性别双重身份的轻视。 现场气氛再次凝滞。 连主持人都迟疑了一下,看向林语笙。 这一次,林语笙清晰地看到,盛景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动,但周身的气场似乎沉凝了几分。 他的目光锁在她身上,不再是单纯的鼓励,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仿佛在说: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林语笙忽然就不紧张了。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位记者,也迎向全场: “我想,任何一位创作者,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被纯粹地看待。标签无论是‘亚洲’、‘女性’还是其他,都可能是简化甚至误读。” 她话锋一转,声音沉稳有力: “但与此同时,我也不认为我的创作背景和身份是需要被剥离或回避的部分。 我是一个中国导演,也是一个女性导演,我的视角、我的体验、我讲述故事的方式,必然深深植根于我的文化背景和生命经验。 这非但不是弱点,反而是我作品的独特性和真实性的来源。” 她停顿片刻,四两拨千斤道: “至于电影节的评选,我选择相信威尼斯电影节近百年积淀的艺术眼光和专业评委团的判断。 他们选择《枕边人》,我相信是基于影片本身的质量和它所传递的情感与思考。 如果仅仅因为导演的国籍或性别就获得青睐,那对电影节、对评委、对其他竞争者,都是不公平的,也是不尊重的。 我更愿意相信,是电影中关于人性的普世叩问,打动了他们。” “最后,” 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不卑不亢的坦然,也是她的真心话: “与其担心被如何分类,我更关注的是,坐在影院里的每一位观众,无论来自哪里,能否从故事之中感受到真实的情感,能否在其中看到一部分自己。 这,才是电影跨越一切边界的意义。” 话音落下,现场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真诚的掌声。 那位提问的记者愣了几秒,最终也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算是认可的表情。 访问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林语笙走下台,手心还在微微出汗,但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笃定。 盛景延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声音低沉,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林语笙抬头看他,想从他眼中寻找客套或安慰,却只看到一片沉静的欣赏和....骄傲? 她为自己的用词吓了一跳。 “我只是说了心里话。”她轻声说。 “最难的就是说心里话,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大哥,你刚才...好像比我还紧张?”她忍不住问。 盛景延脚步微顿,侧目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很明显?” “不明显,”林语笙摇头,诚实地说,“但我感觉到了。” 盛景延沉默了几秒,两人并肩走在通往休息室的走廊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因为我知道那些问题背后的意味,”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 “他们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电影,而是一种习惯性的俯视。我厌恶那种东西。” 林语笙心头一震,同时在心中悄悄想: 大哥他之前也在海外上学,会不会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那个时候,他又是怎么应对的呢.... 忽然,盛景延拍了拍她的发顶,像是有心电感应般说道: “你比我当年做的好,没有回避,也没有被激怒,而是用诉说理念本身,用你的冷静和智慧化解了那些隐形攻击....” 他垂眸温和一笑,看着她,走廊里光线半明半暗,映得他轮廓深邃。 “语笙,你很强大。” 第一百零四章 为什么不敢看我 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沉,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 林语笙在他这样的注视下,心跳无法控制地加速,脸上也有些发热。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在电梯里的话—— 威尼斯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那现在呢? 此刻他眼中清晰无误的欣赏、认同,甚至那一丝未曾掩饰的保护欲,也是错觉吗? “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盛景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和目光过于直白,他率先移开视线,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晚上首映礼,准备好面对真正的观众了吗?媒体的问题有时只是隔靴搔痒,观众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嗯。” 林语笙点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两人心思各异,氛围微妙。 夜晚,威尼斯电影节主会场外,星光熠熠。 林语笙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露肩设计,衬得肌肤胜雪。 盛云霄缺席,她没有挽任何人的手臂,带领主创团队走上红毯。 闪光灯如银河倾泻。 她笑容得体,应对自如。 红毯尽头,她看到盛景延已经站在背景板前,正与电影节主.席交谈。 他一身黑色礼服,身姿挺拔,在无数华服名流中依然醒目。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侧头看来,隔着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光,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 他眼神平静,却像夜色下的海,表面无波,深处潜流暗涌。 她移开目光,继续签名、拍照。 红毯流程结束,进入内场。 放映前的酒会上,衣香鬓影。 盛景延被几位重要的制片人围住,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缕系在她身上。 每当有男士试图与她攀谈过久,或是靠得过近,总会有侍者适时出现打断,或是有他的助理齐曜上前低声传达什么,将人引开。 林语笙握紧了手中的香槟杯。 他做得滴水不漏,周全得让人无处指摘,也让她心头那股被他无形牵引、却又被他无形禁锢的感觉愈发强烈。 电影放映开始,灯光暗下。 她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也能隐约感知到,不知何时,他坐到了她斜后方隔了一排的位置。 影片进行到高.潮处,女主角在雨夜与丈夫对峙,情绪爆发。 画面光影激烈,音效撼人。 林语笙沉浸在自己创作的情绪里,手指无意识蜷缩。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从后方伸过来,极其短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了一下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只是一握,随即松开,快得像一个错觉。 林语笙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动。 荧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盖过了电影配乐。 直到电影结束,灯光大亮,全场起立鼓掌。 林语笙随着人群起身,掌心一片湿冷的汗。 她僵硬地转身,目光搜寻。 盛景延已经站在过道上,正彬彬有礼地与邻座一位欧洲导演握手寒暄。 他神情自若,仿佛刚才黑暗中那惊心动魄的一触,只是她因剧情而产生的幻觉。 林语笙顿时感到没来由的生气。 掌声渐歇,人群开始向出口流动。 盛景延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反响很好。” 林语笙直接越过他往前走,第一次没有去接他的话。 盛景延愣了一下,立刻快步跟上。 “语笙,我想和你——”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虞笑兴奋地走过来和林语笙拥抱。 只有她们知道这部戏是在什么情况下拍出来的,今晚格外激动。 虞笑问: “语笙,后面还有非正式的庆功派对,在一家私人俱乐部,听说还请了帅哥跳钢管舞,来不来,来不来!” 盛景延罕见的插话道: “她有些累了,我先送她回酒店。” “我去。” 她几乎是立刻回答。 不知是赌气,还是想证明什么,或者只是....不想就这样结束这个夜晚。 盛景延抿唇,看了她两秒,说: “好,我让齐曜安排车送你们。” 派对非常热闹,音乐震耳欲聋,环境私密。 林语笙喝得比平时多。香槟,然后是威士忌。 酒精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也让某些被压抑的东西蠢蠢欲动。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隔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越过缭绕的烟雾,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盛景延站在吧台另一端,正与一位意大利片商交谈,姿态从容,偶尔举杯示意。 但他手中的苏打水一口未动,偶尔侧目扫来的视线,却精准地穿过摇曳的光影和攒动的人头,落在她微醺的侧脸和因酒意而泛起薄红的脖颈上。 虞笑凑过来,带着兴奋的微醺,在她耳边喊: “看那边!那个金发帅哥,今晚第三次朝你这边看了!” 林语笙没接话。 她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烧起一片燎原的火,直冲眼眶。 她忽然站起身,朝虞笑手指的那个金发帅哥走去。 对方露出友善的笑,并且十分主动,用迷人深邃的蓝眼睛注视着她。 林语笙脑子里还没想好开场白,一道身影就横插在她和金发帅哥之间。 闪烁的灯光下,她看见了盛景延那张讨厌的脸。 胃里突然翻涌,她捂住嘴往洗手间方向快步走去。 音乐被厚重的门隔成沉闷的底噪。空气依然黏腻,混合着香水、汗水和某种甜腻的熏香。 她扶着冰凉的瓷砖墙,看着镜中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自己。 墨绿色丝绒裙在昏暗壁灯下泛着幽微的光,像深夜的湖,包裹着底下暗涌的、她自己都快控制不住的情绪。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试图浇灭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混杂着酒意、委屈和某种近乎挑衅的躁动。 没用。 转身要出去时,脚步顿住。 盛景延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 “这里是女厕。” “我知道。” 他声音有些哑,眸色在昏昧光线中深不见底。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一步,又一步,踩在她的心跳上。 距离缩短,他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后退,鞋跟抵住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生我的气了?”他停下脚步。 “没有。” 她别开脸,目光落在墙壁抽象的浮雕上,听见他说——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第一百零五章 要出轨,不如找我 “谁不敢看你?” 她声音绷得很紧,带着酒后刻意强撑的倔强,终于抬眼瞪向他。 盛景延垂眸,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她的脸颊因酒精染上绯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被逼到角落却仍竖起尖刺的小兽。 那件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她肌肤如玉,锁骨处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 “既然敢看,为什么要躲?”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 盛景延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直抵她内心最深处的兵荒马乱。 半晌,他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 “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退开了半步,距离拉开的瞬间,林语笙竟感到一阵冷风灌入,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然而下一秒,他却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眼角—— 那里不知何时氤氲了一丝湿意。 “妆有点花了。”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动作却温柔得让她心头一颤。 林语笙僵在原地,任由他的指尖带着薄茧的触感划过她敏感的皮肤。 那温度灼人,比刚才喝下去的酒更烈。 “威尼斯确实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他收回手,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她脸上,声音低缓: “但有些感觉,不是因为威尼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给她时间消化。 “语笙,我不是盛云霄。” 什么意思?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盛云霄。 可这句话在此刻被他说出来,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我知道啊...” 她喃喃道,声音细若蚊蚋。 “不,你不知道。” 盛景延打断她,向前又逼近一步,这次距离近得她能看见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暗涌。 你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你,也不知道我看着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今晚明明只喝了苏打水。 或许那酒气,是从她这里沾染的。 “我本来想等,等你再明白一点,等你彻底从过去走出来。”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贴着她耳畔: “但我发现我高估了自己的耐心。尤其是看到你走向别人的时候。” 林语笙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在耳中轰鸣。 “刚才那个金发男人,” 他继续道,语气里染上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冷硬: “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她思绪混乱,半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挑衅: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盛景延的眼神陡然深邃。 “你觉得呢?” 他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像积蓄已久。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带着试探和某种克制的力度。 但很快,那克制便土崩瓦解。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林语笙脑中一片空白。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抵在他胸前,想推开,指尖却蜷缩起来,攥住了他西装的衣料。 吻渐渐加深,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和一种近乎痛苦的渴望。 他的手扶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指尖陷入她松软的头发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同样急促。 走廊外隐约传来派对喧闹的音乐和笑声,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这个隐秘的角落,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和尚未平复的心跳。 “你刚才走向别人,是出轨,你知道吗?”盛景延说。 林语笙睁大眼,没想到他竟然现在倒打一耙。 她脱口而出: “那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盛景延用拇指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唇,哑声说: “所以我在用行动告诉你,要出轨,不如找我。” 林语笙觉得他疯了。 大哥疯了.... 不,她也疯了.... 她的心跳已经过载了。 她猛地推开盛景延,手忙脚乱地整理微皱的裙摆,指尖还在发抖。 盛景延没有退开,只是静静看着她。 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深邃的阴影,那里面翻涌着她不敢深究的情绪。 他伸手,动作极慢地替她拂开一缕黏在颊边的发丝,指尖掠过她的耳廓时,分明感觉到了她细微的颤栗。 “害怕了?”他问,声音低哑。 林语笙摇头,却不知自己在否认什么。 是怕他,还是怕她自己失控? “回去吧。” 盛景延忽然退开一步,恢复了平日那种沉稳的距离感,仿佛刚才那个侵略性十足的吻从未发生。 “我送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如常,只有紧绷的肩线泄露了一丝克制。 林语笙跟在他身后半步,踩着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心中一片混乱。 走出洗手间,派对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 虞笑正四处找她,见状迎上来: “语笙!你跑哪儿去了?我们还以为你被哪个帅哥拐跑了!” “有点闷,透透气。”林语笙勉强扯出一个笑。 虞笑的目光在她和盛景延之间转了一圈,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却识趣地没有多问: “正好,我也累了,一起回酒店?” 盛景延颔首,语气已恢复公事公办的冷静: “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回程的车里一片沉默。 林语笙靠着车窗,看威尼斯的夜色在窗外流淌。 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就像她此刻的心绪,明明暗暗,无法平静。 她能感觉到盛景延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每当她侧头看去,又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酒后的幻觉。 到了酒店,三人一同走进电梯。 数字跳动,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响。 林语笙盯着镜面中映出的身影—— 她站在中间,虞笑在她左侧兴奋地翻看手机里的派对照片,而盛景延在她右侧,微微垂眸,侧脸在冷光下显得疏离。 电梯门开,虞笑率先走出去:“晚安啦!明天见!” 林语笙正要跟上,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盛景延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圈着她的腕骨,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 “刚才的事,”他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不是错觉。” 林语笙浑身一僵。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神情已恢复成一贯的平静: “晚安。” ...... 套房里内。 盛景延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冰水,却一口未喝。 窗外夜色沉默流淌,他却一眼看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吻她时颤动的睫毛,她推开自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她下意识攥住他衣角的指尖。 他仰头将冰水一饮而尽,凉意刺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团火。 “算好每一步,最后还是走错了....” 盛景延懊恼地按了按眉心。 今夜之后,他再也做不了她的大哥了。 第一百零六章 这杯酒,敬盛总投资眼光好 林语笙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盛景延的温度。 她抬手捂住脸,指尖冰凉。 心跳仍乱,但酒意已散了大半,只剩下清醒后的无措。 她怎么会....怎么会任由大哥吻了自己? ...... 第二天早晨,她被手机闹钟吵醒。 头有些沉,是宿醉的征兆。 她坐起身,看了眼群消息,发现原本安排在上午的行程不知何时改到了下午。 虞笑私聊她。 林语笙胡乱回了个表情,然后缩进被子里,心脏乱跳,胡思乱想。 洗漱时,她看着镜中微微红肿的嘴唇,昨夜记忆再度翻涌。 她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强迫自己冷静。 理智在疯狂叫嚣:你和盛云霄的婚姻还在存续期,哪怕形同虚设,那也是事实。 而盛景延是投资你电影的金主,是那个在你最无助时伸出援手的大哥。 如果越过这条线,一切都会变得复杂难堪,甚至肮脏。 “对,”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说,“只是一个意外。” “威尼斯让人产生错觉,酒精让人失去理智。那个吻什么都不是。” “只要保持距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她反复在心里演练这些说辞,直到自己几乎要信以为真。 中午剧组人员一起在威尼斯当地的西餐厅聚餐。 林语笙因为起的太晚,收拾好后,是最后一个才到。 大家都很热情的招呼她入座,她发现自己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盛景延旁边。 除了那个座位以外,其他人都已经落座了。 林语笙的目光在盛景延身旁的空位停留了一瞬,微微咬唇,转向虞笑,说: “那边空调风口有点大,我能和你挤一挤吗?” 原本谈笑风生的餐桌上,气氛微妙地凝滞。 虞笑显然察觉到了异样,看看盛景延,又看看林语笙,慢半拍地说: “好,你来。” 她让服务员加了个椅子。 盛景延什么也没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迅速沉淀下去,像是烛火被风吹过,忽明忽暗,最终归于黯然。 “齐曜。” 他语气如常吩咐: “过来坐。” 齐曜反应极快,立刻应声: “好的盛总,正好我把上午和意大利国家电视台那边的对接情况,简单和您同步一下。” 于是座位一阵调整。 餐桌上有人钝感力比较强,没在意这一细节,只当寻常。 曾恬混娱乐圈不少年了,此刻敏锐地觉察到两人氛围不对。 她不好直接问当事人,便悄悄私聊虞笑。 林语笙刚在虞笑身边坐下,便感觉到盛景延那道无法忽视的目光。 她没有抬头,当做不知道,频繁喝水掩饰。 好在虞笑适时开口,打破了餐桌上的短暂静默。 “说起来,昨天首映的反响真的太好了!” 虞笑端起果汁,笑盈盈地看向盛景延和林语笙: “多亏了盛总的鼎力支持,还有咱们笙导的才华。来,我提议,咱们一起举杯,敬盛总和笙导!” 曾恬开团秒跟,笑着说: “对啊,这次多亏了笙导,我才有了事业转机,还有盛总这个坚实后盾,咱们剧组才能拍摄这么顺利,两位合作真是非常默契。” 有人接话道: “可不吗,我在这行也有念头了,很少看到投资人和导演这么契合的,关键是咱们盛总愿意支持林导的想法和创作。” 钝感力比较强的那位随口道: “人家是一家人,当然要支持了。唉,我怎么没有一个大伯哥呢,就算有,也未必像盛总这样全心全意的托举。” 这话一出,全桌安静了一瞬,众人顿时察言观色起来。 虽说林语笙是盛景延的弟媳,这关系大家心知肚明,但平时谁也没有当面提过。 而且这话说的....就好像林语笙是靠盛景延一样,多少有点没情商。 放在平时,林语笙多半会对此一笑置之。 只是经过昨晚....有些东西变了,连带着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清白起来。 林语笙举起酒杯,刻意避嫌道: “大家言重了。电影能成功,是每一位团队成员共同努力的结果。 盛总作为投资人,确实给予了我们最大的创作自由和信任,我非常感激。 但这更多是专业上的认可与支持,和私人关系没有必然联系。” 盛景延闻言垂下眼,让人看不出神色。 林语笙语气平静,目光落向盛景延的方向,却只停在他手中的杯沿,不去看他。 她说: “这杯酒,敬盛总投资眼光好,看好这个故事。” 说罢,她仰头将酒饮尽。 一番话圆融大方,却将界限切割的泾渭分明。 餐桌上的氛围她这番话稍稍松弛,众人也跟着举杯应和。 只是盛景延始终没有开口。 他握着酒杯,眼底深晦,像静潭下藏了旋涡。 直到大家都放下杯子,他才缓缓抬起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逸出一声低沉的: “应该的。” 齐曜不禁看了他一眼,目露同情。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微妙的疏离在两人之间不断蔓延。 早餐的时候,两人若偶然碰到,会互相问好,但仅限于此。 林语笙每次都绕到餐桌的另一端坐下,离盛景延最远。 电影节日程安排得很满: 媒体专访、产业论坛、观众见面会... 盛景延以投资人身份参与了大部分重要活动,同时保持着一种职业、克制的态度。 他会在她发言后礼貌地点头肯定,会在她需要翻译协助时让齐曜上前,会在商务餐叙中为她挡掉过于热情的敬酒。 每一次,都做得滴水不漏,理由充分,绝不越界。 林语笙本该为此松一口气。 可每当她看见盛景延平静地与人交谈,看见他从容地穿梭在各色人群中,看见他在她需要时恰到好处地提供帮助然后又迅速退开.... 她的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细小的针反复扎刺。 第一百零七章 好运很快来到你身边 电影节行程进入尾声。 最后一天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虞笑提议去圣马可广场附近的集市逛逛,买些纪念品带回国。 “我就不去了,”林语笙婉拒,“想回酒店休息一下,晚上不是还有闭幕式的酒会吗?” “你真不去?听说那边有很多不错的手工艺品店,给家人朋友带礼物正合适。”虞笑试图劝说。 林语笙摇摇头。 她其实没什么想买的,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理清这些天来越来越混乱的思绪。 虞笑见她坚持,也不再勉强,和曾恬等人结伴出发了。 林语笙独自在酒店房间待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她百无聊赖的解锁手机,刷两下,看见没有任何新消息,关闭,没两分钟,又刷两下手机,还是没新消息。 这种自相矛盾又抓心挠肝的感觉让她好心烦。 “都怪....” 她发现自己现在连说大哥两个字,都会犹豫。 林语笙郁闷地趴在床上,突然“啊”了一声。 “惨了,忘记令仪要我帮她带的东西了。” 沈令仪出发前就嘱咐她,要她带意大利当地的穆拉诺玻璃给她。 她最终还是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搜了口碑最好的一家手工艺品店,独自前往。 这家店避开了热闹的景点,在僻静的小巷里。 威尼斯的巷弄如迷宫般错综复杂,两旁是斑驳的墙壁和偶尔探出窗台的鲜花。 林语笙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拍几张照片,或是驻足在某家小店橱窗前,看里面陈列的玻璃工艺品。 不知不觉间,她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窄巷。 这里游客稀少,只有零星几个当地人匆匆走过。 林语笙正低头看手机地图,想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突然感觉肩上一轻—— 她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瘦小的少年抱着她的单肩包,正飞速朝巷子另一头狂奔! “我的护照!” 她的包里不仅有钱包、手机,更重要的是护照和所有证件都在里面!没有这些,她根本没法回国! 她下意识就追了上去。 可小偷跑得极快,显然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故意将她引到一个下坡,甩掉了她。 林语笙猝不及防踩空,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和手掌重重地磕在粗糙的石板路上。 再看前方,小偷已经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喘息着站起来想要继续追,却发现膝盖擦破了一大片,手肘和手掌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有好心人路过,对她说: “signora,staibene?” (女士,你还好吗?) 她看见对方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意大利女士,此刻正关切地看着自己,旁边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林语笙用英语解释,可老太太不懂英文。 最后她只好用贫瘠的意大利词汇表达: “我的包,护照,丢失,帮助。” 那位女士显然听懂了,然后用意大利语快速对男孩说了几句。男孩点点头,转身跑开了。 “polizia.(警察)” 女士用简单的英语单词解释,并递给她一张干净的纸巾。 林语笙感激地道谢,用纸巾按住膝盖上的伤口。 很快,男孩带着两名警察回来。 林语笙大致说明了情况。 警察记录了事发地点和大致时间,然后表示需要带她去警局做正式报案,并联系医院处理伤口。 “grazie...谢谢...” 林语笙对那位好心女士再三道谢。 女士拍拍她的手,说了几句像是祝福的话,送给了她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偶。 prossimabuonafortunaarriveràantoate.” (好运很快来到你身边) 她牵着小男孩目送林语笙被警察搀扶着上了警车。 威尼斯当地警局里。 林语笙坐在长椅上,等待警察办理手续。 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由警局的值班医生简单清洗包扎,但疼痛感有些难以忽视。 更让她焦虑的是,没有手机,她无法联系虞笑或剧组其他人。 好在警察告诉她,已经联络了她居住的酒店,她的同伴很快就会来接她。 林语笙想订酒店的人是虞笑,预留的电话也是她的,那应该是虞笑来接自己吧。 约莫二十分钟后,警局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语笙抬起头—— 盛景延出现警局门口的光影里。 他正在喘息。 原本一丝不苟系着的领带,此刻歪斜着甩到了一侧肩膀上。 他的额发微乱,胸口起伏着,目光穿过来来往往的人流,第一时间锁定在她身上。 在看到她膝盖上包扎的纱布和手肘的擦伤时,他的眉头用力蹙起。 只见大哥大步进来,停在自己面前。 她放在裙摆上的手指不由攥紧。 盛景延先是用视线迅速扫过她全身,确认除了看到的几处擦伤外没有其他更严重的伤势。 他的目光在她躲避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不明显的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 林语笙听见他声音微冷,垂下眼,有点没面子地说: “包被抢了....护照和手机都在里面,追的时候摔了一下。” “还有没有别的伤?” 他问的语气像是公事公办,目光却沉沉落在她膝盖的伤口上。 “没。” 她小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边缘。 其实摔倒时脚踝也狠狠崴了一下,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钝痛,但她选择了隐瞒。 她不想再给大哥添更多麻烦,更怕在他面前流露出更多脆弱。 盛景延没再说话,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转身走向接待的警察,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快速而清晰地交流起来。 林语笙不由望向他的背影。 挺直,宽阔,高大。 他语速平稳,逻辑严密,很快就搞清楚了报案流程,以及后续可能的进展。 结束交谈,他拿着临时开具的报案证明和领事保护联络单转身走回来。 林语笙这才注意到—— 大哥竟然....穿着酒店里的拖鞋。 第一百零八章 最后一次 林语笙盯着那双鞋,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可一想到大哥那样素日一丝不苟,不论何时何地都非常冷静的人,此刻竟然穿着拖鞋在和意大利警方交谈,脸上还一本正经。 她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 盛景延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恰好回头和她的目光相触。 林语笙赶紧装作无事发生,看向其他地方。几秒后,她又忍不住偷偷瞥去一眼,却见大哥一直看着这边,正好将她抓个正着。 她双眸一怔,忽然打了个嗝。 盛景延见她下意识双手捂住嘴拼命忍住的样子,眼底泛起点点笑意。 他什么都没说,将手中的文件收好,走到她面前时微微俯身,对她伸出手说: “先回酒店,证件补办稍后再说,现在能走吗?” 林语笙盯着那只手—— 大哥的手很大,掌心比常人都要红润,让人一看便觉得他手心很热,手掌上的纹路纵横交错却十分整齐,浅浅的细纹在光照下十分清晰。 明明以前没注意过这种细节的.... 她胡思乱想着,没去握大哥的手,而是扶着他的手腕起身,便立刻规矩的收手。 “能走。” 盛景延见此垂眸无言,便转身往前走了。 林语笙跟在他身后,脚踝在往前迈步的瞬间就传来尖锐的刺痛,旋即被她咬牙忍住。 威尼斯的石板路本就凹凸不平,对扭伤的脚踝是酷刑。 最初几步,她还能勉强维持正常的步速和姿态,试图将注意力分散到路旁店铺的橱窗。 可疼痛像附骨之疽,随着每一步的落地而加剧,冷汗悄悄浸湿了她的额发。 盛景延走得不快,似乎刻意在等她。 但他一直没有回头,背影沉默。 “要不...在这里打车吧?”林语笙问。 “这里没办法停车。”盛景延说。 之后两人又走了一段,转过一个街角,前方是一座小桥。 上桥的几级台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语笙踏上第一级,受伤的脚踝再也无法支撑,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趔趄—— 几乎同时,一只手臂有力地箍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捞回。 她抱住了大哥因发力而紧绷的手臂,一抬头,就看见他正低头看着自己,并且眉心紧锁。 “脚怎么了?”盛景延问。 “我....” 林语笙心虚,此前已经疼的额角是汗,此刻风一吹,让她控制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盛景延见状,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她快步过桥,走了一段后,把她放在小公园的长椅上。 林语笙见他蹲在自己面前,就要帮她脱掉鞋子检查,她赶紧后撤,说: “我没事。” “刚才在警局为什么不说?” 他的声音有些紧绷,表情不太好看。 林语笙指尖下意识抠着长椅粗糙的木纹,小声道: “....只是追小偷的时候扭了一下而已。” 盛景延此刻单膝蹲跪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这个臣服的姿势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他不再征询她的同意,强硬的一手抬起她的小腿,另一只手触摸她的脚踝。 脚踝处现在肿得比刚才厉害,已经有鸡蛋那么大。 盛景延见状呼吸倏地一滞。 她就是这样独自跟在自己身后,走了那么久? “我应该第一时间发现的....” 林语笙听见他这样说,试图驱散沉重的氛围,笑着道: “大哥,真的没事,我刚刚都没感觉到疼。” 只见盛景延脸上的自责更多了,还掺杂着其他道不明的情绪。 他声音很低,问: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只是不想再麻烦你。” 她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我们....不该这样。” 盛景延低头不语,拇指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克制不住的力道,摩挲过她肿起的皮肤边缘,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 “嗯,我以后不会了。” 什么都没有说破,却又好像什么都清楚了。 这一刻,是属于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得到了大哥的保证后,心却空了一瞬。 盛景延松开她的脚踝,站起身。 晚风吹过,带来运河潮湿的气息,混合着远处咖啡馆飘来的咖啡香。 威尼斯的黄昏是金色的,光线斜斜切过古老建筑的缝隙,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石板路上。 “在这里等我。” 他说完,转身朝街角走去,步伐很快,但依旧穿着那双可笑的酒店拖鞋。 林语笙坐在长椅上,看着他消失在拐角处。 脚踝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可更清晰的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擦破的手掌,纱布边缘渗出淡淡的血迹。 大约十分钟后,盛景延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冰水、一袋冰块和一卷弹性绷带。 他在她面前重新蹲下,动作熟练地将冰块用毛巾包裹,敷在她肿起的脚踝上。 “忍一下,会有点凉。” 冰块的寒意透过皮肤渗入,缓解了肿胀带来的灼热感,但冰敷时间一久,那块皮肤就会产生灼痛。 她小腿侧的肌肉控制不住颤抖了一下。 盛景延察觉后,没有抬眼看她,手上的动作却变得更加轻柔,敷几秒就会拿下来缓一会儿,然后继续。 如此有耐心的反复了足有十五分钟,期间他就一直保持着蹲跪的姿势,膝盖直接抵在坚硬的石板路上。 他用绷带将冰袋固定好,力道适中,既不会太松滑落,也不会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酒店有医生,回去再仔细检查。”他说。 处理完脚踝,他又握住她的手,检查她掌心的擦伤。 林语笙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管药膏,然后极其小心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药膏清凉,他的指尖温热。 两种温度在她皮肤上交汇,让她心跳失序。 “大哥....”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会来?” 盛景延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酒店接到警局电话时,其他人还没回来。” “你可以让齐助理来的。” “嗯。”他应了一声,继续给她涂药,“但他意大利语不够流利。”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做完一切,盛景延转身背对着她,说: “上来。” 林语笙愣住,“不用,我现在已经好——” “要么我背你,要么我抱你回去,选一个。” 林语笙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那样宽阔的肩膀,曾经好几次挡在自己面前。 那双酒店拖鞋在石板路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戳中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可她不可以做这样的事。 无论盛云霄如何对她,无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事实婚姻,她也不应该做这样的事。 更不应该回应大哥。 那样不就成了恩将仇报吗? 或许是察觉她迟迟未动,盛景延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说: “最后一次,之后我会和你保持距离,我答应你。” 不知怎么,林语笙鼻腔反酸。 见他坚持,她只好慢慢趴到他背上。 盛景延稳稳地托住她的腿,背着她站起身。 第一百零九章 是啊,好短暂.... 上次他也这样背过自己,不过那是冬天。 此刻两人的衣服都是单衣,大哥的体温透过衬衫传递过来,她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起伏,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 林语笙双手虚虚环住他的脖子,尽量不让自己贴得太近。 可随着他的步伐,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与他相贴。 “抓紧。”他说。 林语笙下意识收紧手臂。 盛景延背着她,沿着运河边慢慢走着。 威尼斯的小巷很窄,偶尔有游客迎面走来,会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语笙将脸埋低,耳朵却越来越烫。 “大哥。”她小声说,“对不起。” “为了什么?” 她咬唇不答。 他背着她走过一座小桥,桥下的贡多拉船夫正唱着古老的歌谣,歌声随着水波荡漾。 “林语笙。” 他忽然叫她的全名,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 “你觉得什么是对的?” 林语笙怔住。 “我是盛云霄的妻子,离婚后就是前妻,你是盛云霄的堂哥,这就是...对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之间....不该有超出这个关系的任何东西。” 盛景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自嘲和苦涩。 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依你。” 他背着她继续往前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缠绕着,分不清彼此。 林语笙趴在他的背上,忽然感觉很难过。 尽管她的理智很清楚,这样的决定是对两个人都负责,可情感好像做不到统一。 她悄悄转过脸,不让盛景延察觉她的情绪。 盛景延背着她走了十多分钟,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水面,天边只剩下一抹绯红的余晖。 林语笙看着这一幕,轻声呢喃: “夕阳好短暂啊。” 盛景延停了下来。 他也看向没入水中的那轮红日,说: “是啊,好短暂...” ...... 两人回到酒店。 虞笑她们已经回来,此时接到消息,都来关心她。 林语笙应对着七嘴八舌的问话,余光看见大哥沉默离开的背影,只觉喉咙酸涩,竟一下忘了要说什么。 之后因林语笙护照的问题,她没办法和剧组一起回国,需要滞留几天等待证件和手续办好。 她和一行人告别,盛景延也在其中。 虞笑问她: “说真的,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改签吧。” 林语笙让她放心: “只是晚几天回去而已,正好我在这边悠闲的体会一下本地生活嘛。” “好吧。你啊你,别再到处乱走了,这下真的没人去警察局领你了。” 虞笑意有所指的瞥了盛景延一眼。 林语笙看着自己脚尖,说: “知道了。” 之后众人出发前往机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那道宽阔的背影移动,见他落座,和齐曜说着什么,看表情就知道他们在谈公事。 有人跟她挥手,她便扬起笑也挥手,一直目送车开远。 “也不用一个招呼都不打吧....真是做什么都做的这么彻底又完美。” 林语笙小声嘀咕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她看着威尼斯的好天气,忽然觉得寂寞。 ...... 机场。 齐曜接了一个紧急电话后,过来说: “盛总,安德烈那边变卦了。” “他突然提出要重新谈判分成比例,否则拒绝签署最终协议。我们查到,是另一家中国公司给了他更好的条件。” 盛景延看了眼腕表。 距离起飞还有四十分钟。 “现在情况?”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安德烈的团队正在罗马等您,说如果今天不见面,就视为我们放弃合作。对方公司的人也在罗马,很可能今晚就会敲定。” 价值八千万欧元的影视发行网络合作,历时半年的谈判,临门一脚时出现变数。 盛景延沉默了几秒,说: “改签。最近的航班去罗马。” “可是盛总,您明天在上海还有——” “推掉。” 盛景延看向窗外。 机场跑道上,飞机起起落落,像银色的大鸟。 他希望自己尽可能专注在工作上,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她的身影。 今天离开酒店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见她站在原地的身影。 随着车开的越远,她的身影越小,笑着和每个人挥手告别,不知道包不包括他。 ...... 林语笙自己窝在酒店一天,感觉脚踝好的差不多了,走路也不痛了,便开始不安分了。 中国人,主打一个来都来了。 都来意大利了,怎么能不去罗马呢? 这里离罗马很近,坐城际列车就能到。 一想到她反复看过好多遍的《罗马假日》马上就能打卡了,她的心情稍有好转。 说走就走。 林语笙将行李放在酒店,打算轻装出发。 包里只拿了钱、新手机、一瓶水,房卡。 走之前,她随意一瞥,看见床上放着那个意大利老太太送她的巴掌大人偶,于是随手拿起来拴在了随身包上当包挂。 一切就绪后,林语笙独自坐上了前往罗马的列车。 第一百一十章 一眼 罗马的阳光与威尼斯不同。 这里的阳光是饱满的、慷慨的,像倾倒的金色蜂蜜。 林语笙今天特意穿了条黑色赫本裙,坐在西班牙广场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奶油色的冰淇淋。 台阶下方,破船喷泉的水声潺潺。 她舔了一口冰淇淋,开心果味的,浓郁香甜在舌尖化开。 她懒散地晒着太阳。 上午去了斗兽场。 站在那座千年废墟前,她仰头看着那些残破的拱门和看台,想象着千年前这里震天的欢呼与嘶吼。 有导游用英语讲解着角斗士的故事,她混在一群美国游客里听得入神。 现在简单休整后,她来到特莱维喷泉,这里有许愿池。 池水蓝得像梦境,海神雕像威严地矗立在中央。 她背对着喷泉,右手捏着一枚硬币从左肩向后抛去。 硬币划出银色的弧线,落入水中,发出轻微的“噗通”声。 “希望....”她默念着,却忽然卡住了。 希望什么呢? 希望电影获奖?希望事业顺利?希望顺利离婚?希望..... 她摇摇头,甩开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的盛景延的脸。 “希望我能自由。不只是身体的自由,还有心的自由。” 做完这种游客必备的小仪式后,她打算去一下万神殿附近的那家老书店。 之前路过时就惦记上了。 ...... 安德烈起身与盛景延握手,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说: “盛先生,您是我见过最难对付的谈判对手,也是最值得合作的伙伴。” 这场谈判进行了一天半,此刻终于尘埃落定。 盛景延与他相握,说: “合作愉快。” 送走安德烈团队,齐曜安排的车已经等在酒店楼下。 “盛总,直接去机场吗?今晚还有最后一班回国的航班。” 盛景延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 咖啡馆的招牌亮起暖黄色的光,餐厅门口摆出桌椅,空气中飘来烤披萨和煮咖啡的香气。 “你先回去吧。”他说。 齐曜一愣: “那您——” “我在罗马走走。” 盛景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你直接去机场吧,我改签明早的航班。” 齐曜欲言又止,但他这两天也看出了他心情不好,最终点头: “好的,那公司见。” 盛景延独自走出门口。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 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街道往前走。 盛景延路过了开心果冰淇淋店,路过了西班牙广场,路过了许愿池。 他只是走路,并无心看风景,更多是通过这种方式梳理思绪。 走着走着,他有些迷失方向,抬头看见一家老书店。 橱窗里陈列着泛黄的古籍,暖黄的灯光像蜂蜜一样包裹着那些书脊。 他推门进去。 铃铛轻响。 柜台后的老头抬头,用意大利语问了声好。 书店很小,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需要爬梯子才能拿到顶层的书。 角落里有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书和喝了一半的咖啡,是上一位客人留下的。 盛景延在书架间慢慢走着,指尖拂过书脊。 他停在文学区,抽出一本意大利语版的《神曲》。 “你喜欢但丁?” 老店主用意大利语问的,本来没期待他能回应,没想到盛景延用熟练的意大利语说: “只是看看。” 他合上书,放回原处,老店主热情的上来攀谈: “你的意大利语说的真好,你是中国人?韩国人?” “中国。” “是来旅行的吗?刚刚才走了一个中国人。” 盛景延无意多聊,说了句“出差”,便单方面终止了话题。 最后买了一本小小的、手掌大小的罗马风景画册。 付钱时,老店主笑着对他说: “祝你在罗马有个愉快的夜晚。对了,你应该去许愿池看看,这个时间那边的夕阳很美。” 盛景延听见“夕阳”,顿了一下,黯然垂眸。 “谢谢。” 他走出书店,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看见远处天边染成了金色。 记忆中,那还是他和她第一次一起看夕阳。 只是一切都短暂的像梦境。 “原来让人产生错觉的从来不是威尼斯...”盛景延自言自语。 之后他也没预期去哪里,只是朝着落日的方向走,不知不觉回到了许愿池。 ...... 林语笙从许愿池后方弯着腰,低头寻找。 她面露困惑,嘀咕着: “好像是这个位置吧....” 十多分钟前,她发现挂在包上的小人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那个人偶是手工做的,穿着意大利传统特色服装,做的很精致,就连衣服上的亮片都是一针一线缝上的,一看就很用心。 她不想就这样任其丢失,便想着回来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 只是现在她一路找了回来,却一无所获。 夕阳最后的余晖将整个许愿池染成了熔金般的暖橘色。 水流在光照下,闪烁光点,像千万片揉碎的金箔在水面跳跃。 盛景延站在池边,没有投币,也没有许愿。 他只是望着那尊威严的海神雕像,目光沉静。 晚风拂过他微乱的额发,勾勒出他侧脸清晰而略显寂寥的线条。 与此同时,林语笙有些泄气地叹了口气。 她打算放弃了,于是拿出一个硬币,背对着许愿池,再次来了个过肩抛,并小声说: “希望小人偶能遇到有缘人。” 做完一切,她呼出口气,打算最后看一眼许愿池就离开罗马。 转身,抬眸—— 时间凝固。 她的视线穿过移动的人影,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大哥站在对面,此刻正凝视着她。 四目相对。 世界陡然失声。 喷泉的水声、游客的低语、远处街巷传来的隐约音乐....一切背景音潮水般褪去。 盛景延站在那里,衬衫因解开了领口而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谨,多了几分旅途的风尘与松弛。 他眼底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只剩下一种,那就是对命运的喟叹。 林语笙的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随即以失控的速度狂擂起来,耳膜嗡嗡作响。 她捏着裙摆的手指微微收紧,裙摆在晚风中轻漾。 不是幻觉。 大哥就真实地站在那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流淌的金光与氤氲的水汽,静静地看着自己。 这一刻,两人都忘了刻意的回避与划清的界限。 只有最原始的、毫无防备的相遇的震动。 一阵微风适时拂过,吹起波光粼粼的池水,映在两人之间,织起一道朦胧的光晕。 盛景延想将此刻的她,连同背后整个罗马的黄昏,一同镌刻进心底。 整个过程只不过是一眼的时间,却像电影升格。 此刻,喧嚣的人潮重新涌入听觉。 林语笙动弹不得,大脑空白,只是看着他。 盛景延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 可薄唇微启,最终却只是化作了唇边一丝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 而是一种面对宿命的无声接纳。 他的眼神中混杂着惊讶、无奈,以及深埋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 炽热。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听不懂的告白 林语笙看见大哥走向自己。 心跳失序。 她眼看他越来越近。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会俯身下来。 她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却又在深处隐秘地期待着某种失控。 然而,盛景延只是极轻微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暗色已被强行压下,覆上了一层更为克制的平静。 “一个人来了罗马?”他问。 林语笙感觉嗓子有些干,她“嗯”了一声,努力压下悸动的情愫,弯起一个寻常的礼貌性的笑,说: “证件还没办好,就来逛逛,想着反正也近。” 她看见大哥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细细描摹,令她脸颊发烫。 她赶紧移开视线,避开他过于专注的注视,问: “大哥怎么来了罗马?我以为你已经回国了。” 他喉结微动,声音比往日更低沉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临时有个商务谈判,改签了航班。” 之后两人之间便陷入沉默,可空气里仿佛有细小的火星在劈啪作响。 黄昏最后的熔金沉入地平线,天空开始晕染出一种介于深蓝与墨黑之间的颜色。 盛景延的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在她微抿的唇上。 他仍记得那里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浅浅酒意的呼吸。 他一向冷静自持,此刻的悸动却越克制越汹涌。 他的呼吸重了一分,下颌线微微收紧。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他问。 林语笙闻言,那句“我该回酒店了”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咽了回去。 她听见自己用同样平静,却掩不住一丝轻颤的声音回答: “听说....从威尼斯广场看下去的夜景,是‘罗马之眼’。” 她之前做过攻略,登上威尼斯广场的维托里亚诺纪念堂顶层,就可以俯瞰罗马历史中心灯火璀璨的夜景。 “那就去看看。” 盛景延很自然地侧身,为她让出前行的方向。 他没有问她是否愿意同行,这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妥协。 他们并肩沿着古老的街道行走,起初还有些生涩的沉默。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街边咖啡馆的灯光次第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在下一秒分开。 林语笙能感觉到他就在身侧,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一瞬间,上学时那种青涩的在意,此刻仿佛回来了。 她用余光看他,却又怕他发现,短暂的瞥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风景。 为了打破那令人心慌的寂静,她开始指着路过的建筑说些从攻略上看来的零碎片段。 盛景延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在她不确定时,语气平淡的补充一两句历史背景或建筑风格。 他的知识渊博得让她惊讶。 两人登上维托里亚诺纪念堂顶层时,夜幕已完全降临。 这里视野绝佳,罗马的灯火在他们脚下铺展。 林语笙仿佛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星盘,璀璨、古老、盛大。 她看的有些呆住了。 盛景延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 他的目光从灯火流转的城景缓缓移向她被夜风轻拂的侧脸。 林语笙似有所觉,侧过脸回视他。 盛景延移开了目光,不愿给她再增加困扰。 两人视线交错,都没看见彼此眼中的情绪,此刻的氛围却无声的不用看见,也能感知的到。 林语笙喉咙艰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看见旁边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只写了意大利语。 她随口问: “大哥,这块牌子上写了什么?” 原本只是想用来粉饰情感的话题,却意外的给压抑的情感开了一个口子。 只见他看着那块牌子,用意大利语低声念了出来—— “amor,cheprendeprestoilnobilecuore, (爱,轻易占据高贵的心灵) nonsceglieacaso,hasceltote,hasceltome. (爱,从不随机选择,它选择了你,也选择了我) 06l’amorchemuoveilsoleelestelle. (爱,动太阳而移群星)” 林语笙问: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盛景延看向她,眼底的深情直白且无法掩饰。 这是一块警告牌,他只是借这个机会,将已经达到顶峰的情感宣之于口,可又不想给她增加困扰,于是用了她听不懂的意大利语。 他垂下眼,说: “禁止登高。” 林语笙微顿,稍显困惑。 四个字,怎么大哥刚刚念出来这么多单词? 两人在顶层看完夜景后,准备乘电梯离开。 此时游客稀少,他们进入电梯里后,照明忽然闪烁了几秒,紧接着突然变黑。 轿厢同时发出沉闷的“咯噔”一声,猛地一顿,停住了。 惯性让林语笙身体微微前倾,手下意识扶住冰凉的金属扶手。 盛景延几乎在同一时刻侧身,手臂横在她身前,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直到她站稳才收回。 “故障了吗?”她问。 “可能是老化了。” 盛景延按下电梯内的紧急呼叫按键,却发现毫无反应。 他微微皱眉,刚想再次尝试,电梯猛然下坠。 林语笙惊呼出声。 这一下坠的太猛,把她直接掼到了电梯角。 几乎就在一瞬间,一双手紧紧抱住了她。 她听见一声闷哼。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要这样考验我 电梯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幽绿的光。 下坠停止后,整个轿厢死寂般悬停,令人心悸的安静里,林语笙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头顶上方传来盛景延略显粗重的呼吸。 “大哥,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盛景延不说话,仍紧紧抱住她。 方才电梯骤坠的瞬间,他用身体为她缓冲了撞击,后背重重撞上了电梯壁。 林语笙紧张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别害怕。” 他的声音有些沉哑,手臂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想确认她的存在。 他缓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怀抱,但仍将她护在身侧。 “有没有受伤?” 他低头询问,借着幽光仔细查看她的情况。 “我没事,你呢?刚才撞得那么重....” 林语笙下意识想去碰触他的后背,手伸到一半却僵住,停在半空。 “不碍事。” 盛景延简短回答,重新去检查电梯控制面板,试图联系外界。 他的侧脸在暗光中显得冷硬,下颌线紧绷,唯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泄露了一丝方才的惊险。 林语笙回过神来,也赶紧用手机拨打求救电话,可是没有信号。 盛景延此时说: “呼救按钮没有用。” 林语笙心猛地一沉。 但她仍怀着侥幸心理,问: “大哥,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盛景延去摸自己的手机,却发现不在口袋里,应该是刚刚撞击时不知道甩去了哪里。 林语笙打着手电帮他一起找手机。 两人都沉默着,刚才骤然的拥抱留下的体温和气息尚未散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发酵。 “在这里!” 林语笙拿给他,却发现盛景延接手机的时候手有些发颤。 是那种控制不住的肌肉牵引的颤抖。 “大哥,你的手怎么了,你真的没事吗,不要瞒我。” 盛景延沉默了几秒,说: “刚刚撞到了肩上的伤。” 是她上次被绑架时大哥为了保护她受的伤。 林语笙一怔,愧疚和自责顿时侵占心神。 “我...对不起...” 黑暗中,她听见低沉的轻笑。 盛景延说: “不是你砍的我,电梯也不是你弄坏的,所以没有一个地方是你需要说对不起的。” 他说完尝试打求救电话。 林语笙紧张地问: “怎么样?” 盛景延摇头,然后想起她估计看不清,说: “没信号。” 两人不约而同都沉默了下来。 没有逃生途径,没有求救通道,这意味着他们极有可能困在这里却无人发现。 而电梯随时都有可能下坠。 时间在密闭的空间里缓慢流淌。 林语笙表情变得坚毅,她极其小心的挪动,十分谨慎,就怕稍有不平衡就会让电梯再次下坠。 她尝试敲击电梯门,听见声音向上传,并且还有回声。 盛景延立刻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劝道: “我们坐电梯的时候上面已经没人了,现在呼救会耗费体力,不如先等待一会儿。” 林语笙对他说: “大哥,你保存体力,休息就好。” 说完她就开始大声呼救,并伴随着有规律的敲击。 昏暗的光线中,盛景延倚着冰冷的电梯壁,目光无声地锁在她身上。 林语笙没有放弃。 她的声音因持续呼喊而逐渐沙哑,整个人却蓄着不肯松懈的劲。 盛景延静静看着,眼底深处有什么悄然融化。 欣慰漫上他的心头。 她真的长大了好多,现在遇到困难不会轻易放弃,还会在绝境中努力自救。 “语笙。”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她急促的敲击声。 林语笙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可以了。” 他的语气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肯定: “我们一起。” 林语笙一怔,她感觉到大哥竟然在此刻欣慰? 为什么?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模拟当年的状态,沉下心去感受近在咫尺的人。 她听见他的呼吸平稳而深沉,空气里,那缕熟悉的沉香木味道再次悄然萦绕。 林语笙心绪翻涌,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情感再难压抑。 下一秒,她伸出手,想去摸盛景延的手臂,确认当年那个怀抱。 没想到一抬手就摸到了他的胸。 林语笙触电般缩回手,霎时睁开眼。 因为眼睛此时已经适应了黑暗,所以也能看清。 她看见大哥的眼底翻涌着近乎灼烫的炽烈,却被他强行压下,化作一种近乎自伤的隐忍。 他下颌线紧绷,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呼吸重了一分,目光在她唇上短暂停留后,终是克制地移开。 林语笙心头一颤,分不清此刻的心跳是惊吓还是悸动。 良久,盛景延忽然开口: “虽然我的耐力很好,但语笙....不要这样考验我。” 林语笙的脸在黑暗里红成了熟虾。 之后盛景延又敲击了很久,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 对方用意大利语询问他们还好吗,说马上就会叫救援过来。 林语笙知道有救了,大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等待变得稍微没那么煎熬。 劫后余生,她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大哥,我想和你确认一件事。” “嗯。” “你....六年前在国内吗?” 盛景延在黑暗里望向她,眼底闪动着暗芒。 “六年前,我已经回国半年。” 林语笙呼吸变得不稳。 “那....你有没有,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盛景延靠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甚至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他用目光紧紧锁住她,喉咙不受控制的收紧,期待她开口。 林语笙听到他的答案,双眸颤动,情感的防线瞬间瓦解,几近失控。 她倏地抬眸看向大哥,话在喉咙里却生生停住。 她害怕了。 她害怕只要问出口,得到那个答案,她和他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关系。 一切....将会越界,然后万劫不复。 欲望与理智在沉默中激烈的撕扯。 或许是几秒,又或是是几分钟。 林语笙最终别开眼,说: “是吗,我只是随便问问。” 盛景延眼底的光瞬间熄灭。 第一百一十三章 情难自抑 电梯门被撬开,光线涌进来。 救援人员伸出手,盛景延先一步跨出,转身拉她。 他握得有些紧,但一触即分。 两人站在维修通道里,工作人员用意大利语快速说着什么。 盛景延沉默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某个虚空点上。 林语笙看着他—— 大哥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着,刚才在黑暗里翻涌的东西全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静。那种静,比失控更让人心慌。 “先生,女士,这边请。” 工作人员引他们走安全楼梯。 盛景延走在她前面半步,背影挺直,脚步却有些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走出纪念堂,夜风扑面。 广场上的喷泉还在哗哗响着,路上已经没什么人。 “回酒店?”他问,声音很平。 林语笙点头。 盛景延抬手拦车。 出租车停下,他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自己绕到另一侧。 车厢里弥漫着皮革和旧烟的味道。 司机放着自带笑声罐头的播音台,可这样的热闹也驱散不了他们之间难以形容的氛围。 盛景延靠在后座,侧脸对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一动不动。 林语笙看着他的侧影。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划过他的脸,明,暗,明,暗。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大哥他....在生气。 她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 刚才在电梯里那些话她没说,此刻像一块冰,噎在胸口。 车停在酒店门口。 盛景延付钱,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动作连贯,却像隔着一段距离。 两人走进大堂,水晶灯的光太亮,刺得人眼睛发酸。 “大哥,我自己上去就可以。” 盛景延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按电梯。 电梯口等着几个人,他们站进去,镜面映出两张沉默的脸。 数字跳动。 林语笙惴惴不安,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个国际长途号码。 “喂。” 林语笙看见他的手机放在耳边,然后没几秒,大哥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只能听出急促。 盛景延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不是突然的惨白,而是一种缓慢的、被抽干似的褪色。 他的手指捏着手机,指节泛出青白色。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那头又说了几句。 盛景延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空茫。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我立刻回去。” 电话挂断。 电梯到了,门滑开。 外面是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寂静无声。 盛景延站着没动。 “大哥?”林语笙轻声唤他。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却像穿过了她,落在很远的地方。 “怎么了?” 她的心莫名往下沉。 只见大哥嘴唇动了动,默了半晌。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气音,砸在地上却有千钧重。 他说: “爷爷走了。” 林语笙整个人如遭雷击,定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明明临行前她还听人提起老爷子身体尚可,怎么突然就....说没就没了? 看着盛景延那双素来沉稳深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沉重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伤与空洞,林语笙只觉得一股酸涩直冲眼眶,喉头发紧。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我现在去机场,坐夜间航班回去。你处理好证件手续再回国,到时候我让齐曜去接你。” 说完,他像是才意识到不妥,又补充: “如果你需要的话。” 林语笙顿时感到百感交集,既愧疚又无力。 都这种时候了,大哥还要照顾她的心情。 她说: “不用在意我,你回去好好处理盛爷爷的后事,我一定会尽快回国。” 没有护照,她寸步难行,根本无法立刻跟他同机返回。 一股焦虑和担忧,瞬间攫住了她。 她看着他转身欲走,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指尖冰凉。 “我....” 她喉咙干涩,满腔的话堵在胸口,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安慰吗? 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明白爷爷对他意味着什么。 她想说“别太难过了”,想说“我很快办好手续就去找你”,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哽咽。 盛景延感觉到袖口的牵扯,脚步顿住,回过头。 他看见她泛红的眼眶,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盛满了急切、担忧与无措的眼睛。 他猛地伸出手臂,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将她紧紧箍进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又沉重无比。 林语笙猝然撞进他怀中,脸颊贴着他冰凉挺括的衬衫面料,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下心脏沉重而紊乱的搏动,以及他整个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他抱得那么紧,手臂勒得她有些生疼,仿佛她是狂风巨浪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又仿佛只是想从这具温热的躯体上汲取一点点对抗无边寒意的力量。 他的下颌抵在她发顶,呼吸粗重而压抑。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 林语笙僵了片刻,随即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手掌一下下、极其轻柔地拍抚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重伤却强忍着不哭的孩子。 盛景延放开了她,哑声说: “走了。” “嗯,注意安全。” 林语笙目送他乘电梯下去。 这一夜,注定无眠。 ...... 一天后。 林语笙落地,机场的新闻里正在播报: “日前有消息流出,盛世集团创始人盛龑先生已经身故,我们的记者联系到盛龑老先生的长孙,证实了这一遗憾的消息——” 林语笙抬头,看见大哥身边被一群记者围的水泄不通。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林语笙瞬间看出他的疲惫。 “我们很感谢大家的关心,同时也呼吁大家给我们的家属留一些空间,爷爷过世大家都很难过。” 记者咬住不放: “盛总,盛老先生的死亡原因是什么?” “无可奉告。” “那盛家未来的接帮人会是您吗?” “无可奉告。” “我这边收到可靠消息,听说老爷子前不久入院抢救,出院后修改了一次遗嘱,这一举动是否发表盛家内部出现了矛盾?” 这次盛景延一个字都不再说了,在保镖的保护下快步上车,身后是蜂拥而至的记者。 电视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记者站在盛景延的车前,对着镜头说: “盛家是否会出现遗产纠纷,盛龑的商业帝国是否后续有人,关注本台,将会做持续跟踪报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葬礼 盛老爷子骤然离世,盛家大宅内一片素缟,却暗流汹涌。 灵堂设于老宅正厅,白烛高烧,香火缭绕,盛龑老爷子的遗像高悬,目光如炬,仿佛仍在审视着下方各怀心思的子孙。 大房盛昌达强忍丧父之痛,与妻子苏月华勉力主持大局。 苏月华一身黑色素服,面容憔悴却仍保持着端庄仪态,安排吊唁、接待宾客,事事力求妥帖,不愿在公公最后一程失了体面。 然而,二房却不安分。 盛宏远看似悲痛,眼神却精明闪烁。 他并不直接出面,而是将性格强势、虚荣好胜的妻子推至台前。 “大嫂。” 谢明姝一身黑裙,却佩戴着显眼的珍珠项链,声音尖利: “爸的后事是盛家头等大事,于情于理,我这做二儿媳的也不能袖手旁观。 有些环节,我看还是得我们二房来把关,免得出了纰漏,让人看了笑话。” 她话里话外,直指长房办事不力。 苏月华胸口起伏,指甲掐进掌心,却仍维持着风度: “爸刚走,我们一家人该齐.心协力。具体事务已经安排妥当,你如果想帮忙,可以协助接待宾客。” “协助?” 谢明姝嗤笑一声。 “大嫂,不是我说,有些规矩你可能不如我懂。 这治丧的讲究多了,尤其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半点错不得。 我看啊,这事儿还是得能者居之。” 她步步紧逼,盛宏远则在一旁垂首不语,仿佛默认。 苏月华气得脸色发白,但想到此刻争执只会让外人看盛家笑话,更对不起逝去的公公,只能一再忍让。 谢明姝见状越发得意,几乎揽过了大半事务指挥权,处处彰显自己“盛家女主人”的地位,将苏月华挤兑得边缘化。 林语笙风尘仆仆地从机场赶回。 她心中沉痛,只想尽快赶到灵堂,送盛爷爷最后一程。 然而,她刚踏入老宅前院,便被谢明姝拦下。 “站住!” 谢明姝双臂一展,挡在灵堂入口,眼神鄙夷。 “谁让你进来的?我们盛家正在办丧事,不欢迎不相干的外人!” 林语笙一怔,压下火气,沉声道: “我来吊唁爷爷。” “爷爷?你叫得倒亲热!” 谢明姝声音拔高,引来周围亲属侧目: “林语笙,你和我家云霄的婚姻名存实亡,全家人谁不知道? 老爷子生前或许还顾念旧情,现在他老人家走了,你还有什么脸面进来? 别在这儿假惺惺了,赶紧走,别脏了灵堂的地!” “明姝,算了,语笙来送送爸也是情理之中。” 盛宏远此时才慢悠悠走过来,一副和事佬的模样,但话锋一转—— “语笙啊,现在家里乱,人多口杂,你现在出现....确实尴尬。 不如等稍后仪式结束,人少些再来?或者....就在外面鞠个躬,心意到了就行。” 他语气温和,眼神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实质与谢明姝一样,不想让林语笙进去,以免横生枝节。 林语笙看着这对夫妇一唱一和,心寒彻骨。 就在这时,盛云霄从灵堂内幽魂一般无声走出。 他双眼赤红,胡茬凌乱,显然颓废至极。 看到林语笙,他整个人愣在原地,然后呵笑一声。 “林语笙,你终于肯出现了?” 林语笙见他状态不好,不愿跟他吵,只说: “让我进去送盛爷爷最后一程。” 盛云霄面露讽刺,脸色苍白道: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信息,你去哪了?啊....又要跟我扯什么威尼斯电影节? 我已经让田宇打听过了,全剧组早就回来了,只有你....和盛景延。” 盛云霄双眼几乎被红血丝占据,显得阴冷可怖,盯着她问: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 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顿时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 “看吧,我就说前段时间那传言是真的,这女人果然不安分....” “老爷子刚走,这就....唉!” “难怪云霄这副样子,可怜啊....” “盛景延?她和大伯哥?这、这太不像话了!” 谢明姝见状,更是找到了发挥的由头,她挺直腰板,声音尖锐而刻薄: “大家都听见了!这就是我们盛家曾经娶进门的‘好媳妇’! 老爷子尸骨未寒,她就敢跟大伯哥在国外厮混不清!连自己丈夫的电话都不接! 林语笙,我们盛家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儿媳!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 从今往后,我谢明姝,不认你这个人!盛家的大门,你休想再踏进一步!” 苏雨柔代表苏家来吊唁,此刻看见这一幕,无声笑了起来,眉梢眼角都是得意。 千夫所指,议论如刀。 林语笙站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只觉得血液冰凉。 离婚是她所求,但绝不该是在这样的污名之下,更绝不能连累大哥! 她可以忍受对自己的指责,但绝不能让他因自己而蒙受不白之冤,尤其是在他刚刚失去至亲、身心俱疲的时刻! 一股血气冲上头顶。 只见她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不顾阻拦,径直冲进了灵堂。 灵堂内,白烛摇曳,哀乐低回。 盛景延正跪在灵前一侧,沉默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他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深重的疲惫与哀伤。 林语笙的闯入,让灵堂内瞬间安静。 她扑通一声,直直跪在盛龑老爷子的遗像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抬起头时,额前已见红痕,眼中泪光闪烁,却目光灼灼,扫过灵堂内每一张或震惊、或鄙夷、或好奇的脸。 最后,她的视线极快地从盛景延僵住的背影上掠过,心如刀割,却更加坚定。 “爷爷!” 她声音清亮,带着颤意,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语笙来送您了!也请在座各位长辈、亲友,听我说一句!” “我与盛云霄性格不合,走到今天,是非对错,或许各有说辞。但离婚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林语笙行事,问心无愧。 今天有人污我清白,辱我人格,更牵连他人,我绝不能默不作声,让爷爷在天之灵不得安宁!” 她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看向灵堂门口的盛云霄和谢明姝,又环视众人: “说我与大哥有染,在爷爷病重之际于国外厮混,纯属无稽之谈,恶意中伤! 我林语笙在此,对着爷爷的遗像发誓——” 她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从肺腑中挤出,带着泣血的决绝: “我与盛景延,从未有过任何超越人伦道德的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绝不会有! 若有半句虚言,叫我林语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灵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火盆里纸钱燃烧的噼啪声,和她压抑的、细微的颤抖。 她的目光最后不由自主地,落向那个始终背对着她的身影。 盛景延添纸钱的动作早已停下。 他背对着她,背影僵硬如石。 在她发出那句“未来也绝不会有”的毒誓时,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荒芜。 他维持着跪姿,却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沉默地承受着灵堂内冰冷的空气,和身后那将他彻底推远的、残忍的“清白”。 林语笙看着大哥垂下去的肩线,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誓言凌迟,痛得无法呼吸。 但她不能软弱。 她再次向遗像磕头,然后起身,挺直背脊,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灵堂,走出了盛家老宅。 她将身后的纷乱、指责,以及那份被她亲手斩断、埋葬在誓言下的隐秘情愫,连同盛景延那死寂般的背影,一起留在了那片惨白的烛光里。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丝一毫的情分都没了吗 葬礼之后,林语笙识趣的没有再去过盛家。 可盛云霄却自己找上门了。 沈令仪出差,只有她自己在家。 门外传来不规律的声响,她还以为有人在撬锁。 林语笙一手拿着花瓶,谨慎的从猫眼里观察,却看不到人影。 她狐疑地开了条门缝,却发现门推不开。 很明显,有人坐在她家的门前倚靠在上面。 “林语笙,林语笙...你没有心....” 听见盛云霄醉醺醺的声音,她顿了顿。 然后她直接关门,自己回房间睡觉。 在卧室里听不见外面的声响,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不断回想葬礼那天大哥的背影。 她不停问自己,那天是不是做错了? 可她旋即又烦躁的否认,自言自语: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 做都做了,别再想了林语笙。 她起身去喝水,顺便看看盛云霄走了没。 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他直接躺在地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林语笙只好费力把他拖进来,确认他没事,就把扔在沙发上不管。 谁知转身要做时,却被盛云霄拉住了手腕。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语笙回头,看见他把脸侧向沙发靠背那一端,正闭着眼睛,跟她说: “以前我每次喝醉,你都不会像这样不管我死活。” 盛云霄闭着的眼皮在微微颤抖,整个人难过的不由自主蜷缩起来。 他声音沙哑,颤抖着问: “林语笙....你对我,一丝一毫的情分都没了吗?” 林语笙觉得讽刺。 她很平静地说: “当初我妈妈过世,我也这样一遍遍给你打过电话,想知道你在哪。” 盛云霄霎时转过脸看着她,泪从眼角滑下,说: “所以你要这样报复我?” 只见林语笙一笑,说: “随便你怎么想吧。” 盛云霄见她拂开自己的手要回屋,起身从后面紧紧抱住她。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我可以忘掉你跟我大哥的事,只要你以后不再见他,语笙,我们认识十年了,我们不该....不该是这样的....” 盛云霄从未如此脆弱过。 她的领口被他的眼泪打湿了。 林语笙听见他一直在混乱的低语: “爷爷不在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伤害最爱我的人....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这样对我...” 她叹了口气,转身摸上他的额头。 果然,盛云霄在发烧。 之后她强行把他按在沙发上,给他喂了药,怕他半夜呕吐把自己卡死,在旁边照顾了他一整夜。 盛云霄在晨光中醒来,头痛欲裂。 他眯着眼,花了几秒才辨认出自己正躺在林语笙家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视线微转,他看见林语笙就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身体微微蜷缩,头靠着扶手,呼吸轻浅—— 她睡着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她眉头微蹙,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曾安枕。 盛云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怔住。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茫然交织。 他撑着坐起身,动作惊动了浅眠的林语笙。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目光与他短暂相接。 “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平静无波。 “退烧药在桌上,水应该还温着。如果还难受,自己去医院。” 说完,她转动着酸疼的脖颈,要回房间补眠。 盛云霄忽然开口: “我已经开始上班了。” 林语笙脚步一顿。 上班这两个字和盛云霄一点也不搭。 她问: “盛世集团?” 盛云霄点头。 “最近公司出了些问题,我虽然暂时未必帮得了什么,但毕竟是盛家人。” 林语笙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盛景延。 他会心烦吗,他身体还好吗,他同时管理盛星娱乐,又抽得出身应对爷爷过世后的那一大摊子吗? 盛云霄看出她在走神。 他表情立刻变得阴鸷。 “你在想什么。” 林语笙回过神来,避开他的目光,说: “虽然我能理解爷爷刚过世,你还需要时间,但离婚的事我不会再拖,你这两天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你要起诉离婚?” “是。” 盛云霄苍凉一笑。 之后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林语笙也没心思注意他。 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又想起自己的那番誓言,觉得自己此刻连发句问候都没有立场。 时间一晃过去。 很快到了第一次开庭的时候,盛云霄没有出席,只派了代理律师,主张仍是不离。 和律师说判断的一样,一审没有判离。 林语笙现在已经心如止水了。 她会继续上诉,要求离婚。 陈律嘱咐她: “二审判离的可能性很大,在这期间,注意不要让男方那边添加不利于离婚的新证据。” 林语笙点头。 随后她接到了盛宏远的电话。 经过上次绑架的事,她已经有了提防,提前按下录音才接起电话。 盛宏远约她一叙,她借口自己有事,请他直接在电话里说,盛宏远却坚持不说。 最后林语笙让他来工作室。 在她的地盘,他总不至耍什么花样。 “语笙,我知道你和云霄的婚姻已名存实亡,老爷子生前也曾默许你们离婚。 但如今情况特殊,盛家正值多事之秋,集团内部暗流涌动,尤其是盛星娱乐,作为集团旗下最具潜力的板块,若此时因人事变动引发外界的负面猜测,不仅会影响股价,更可能让竞争对手趁虚而入。” 林语笙听着他长篇大论的开场铺垫,不禁皱眉: “什么人事变动?” 盛宏远笑眯眯地说: “我打算让云霄来管理盛星娱乐。” 林语笙抬起眼: “大哥同意?” “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 盛宏远观察着林语笙的神色,说: “我需要你以盛星娱乐原始股东的身份,在即将到来的集团董事会上,投出反对票。” 林语笙问: “反对什么?” “反对盛景延继续胜任盛星娱乐的总裁。”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通电话 林语笙觉得这一切很荒谬。 先不提她什么时候成原始股东了,就说罢免大哥....凭什么? 盛宏远看出她的不忿,立刻解释: “景延能力出众,这我不否认。但他身兼数职,如今又要全面接手集团核心业务,精力难免分散。 盛星娱乐需要更专注的执掌者。云霄虽然过去荒唐,但近来已决心回归正途,在集团中也开始参与实务。 若他能执掌盛星,于公于私都是更稳妥的选择。” 盛宏远倾身向前,说: “我这是为了大局,不是要害景延。他以后就是集团的掌舵人,给云霄一个小小的盛星娱乐,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不能便宜了外人。” 一旦盛云霄全面控制盛星娱乐,便有足够操作空间以“资源整合”为名低价收购或稀释林父的股份,最终实控权仍将落回二房手中。 这才是盛宏远真正的目的。 过去盛景延一直守在那里,他没有可乘之机。 现在老爷子没了,他是长辈,就算他盛景延能力再强又如何?难道真要跟自己撕破脸吗? 何况投出反对票的还是林语笙,甭管盛景延和她有没有一腿,他都不可能再说什么,只能吃个哑巴亏。 此刻,林语笙虽然不知道盛宏远的打算,但她不会就这样轻易做出决定,特别是事关大哥的决定。 “盛叔叔,我想...” 谁知她话没说出口,就被盛宏远一句话堵了回去—— “语笙啊,当年我为你爸连夜筹措资金,勉强稳住局面,虽然后来仍无力回天,但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你母亲生前是认的。” 林语笙顿时如鲠在喉。 盛宏远叹了口气,眼中浮起伪装的愧色: “而且,你父亲留下的那些股份,这些年由盛家代管,始终未能真正回到你手中。只要云霄执掌盛星,我可以推动将股份的处置权正式移交给你,这是你应得的。” 字字句句,听上去全是为她、为盛家在考虑。 林语笙却说: “抱歉,我不能答应。” 盛宏远神情变冷,料到了。 他拿出杀手锏: “你知道老爷子为什么走的这么突然吗?” 林语笙一怔,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年老太太在的时候,和你姥姥有些不解之缘,指明要你和景延结娃娃亲。是景延不愿意,去找老爷子推了这门亲事。” “大哥....和我?那怎么一开始不提?” “都是陈年旧事了,你那时候还在你妈妈肚子里,景延也还小。 而且这件事当时本就只有几个人知道,你姥姥、景延他妈妈,还有老爷子。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景延十几岁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决心退掉和你的娃娃亲。 这件事是盛家提出在先,定好之后又反悔,所以当时你姥姥十分不快,从那之后也不和老太太来往了。” “直到你们一家搬过来,你父亲常来和我走动,咱们真正亲近起来。” 林语笙惊讶半晌,问: “那....这件事和盛爷爷的过世有什么关系?” 盛宏远说: “这事是老爷子的心结。 站在他老人家的立场上,原本是要看你和景延结婚的,景延不愿意,本想着就不了了之谁都不再提了。这不是后来云霄执意要娶你,求到他老人家那儿,他一向疼爱云霄,就亲口作主了。 谁知道景延又不乐意了,他要老爷子撤销你和云霄的婚事,虽说两个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老爷子还是偏心云霄,再者当年退亲是景延自己提的,于是你和云霄的婚事就一锤定音了。 如今你闹着要离婚,老爷子觉得自己一手促成了一对怨偶,其实内心非常不是滋味。再加上.....” 盛宏远顿了顿。 林语笙急问: “加上什么?” “照顾老爷子的护工说,他去世当天,接了一个国际长途。” 林语笙心一紧,“是...大哥打的?” 盛宏远点头。 “具体谈话内容我不得而知,但护工说老爷子接了那通电话之后,一下子就没了精神,当晚就走了。” 林语笙皱眉。 “这也许是巧合,大哥怎么可能会害爷爷?” 盛宏远说: “景延当然不会害他爷爷了,但人年纪大了,经不住刺激,也许是他说了什么怨怼的话,让本就愧疚的老爷子愈发想不开。” 林语笙不愿相信,但也无法反驳,只能说: “但您说的那件事我还是不能做。” 盛宏远似笑非笑,说: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将景延打电话的事说出来了。” 林语笙愕然,她看向盛宏远笑眯眯的神态,觉得背后发凉。 媒体现在一直盯着盛家,外界都想要弄清楚盛爷爷的死因。 而一旦所有人知道大哥的那通电话,定会带节奏,让大哥成为间接导致老爷子过世的人。 那到时候,他这个接班人的身份,必然会被攻讦。 盛宏远见她脸色微白,知道她是想到了其中的关节。 他温声说: “语笙,不是叔叔不信你,只是你在老爷子遗照前发誓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吗? 只有在董事会上投出那一票,告诉所有人你是向着云霄的,是我们二房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和景延划清界限。 我想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明白这样做的意义吧?” 良久,林语笙轻声问: “董事会什么时候召开?” 盛宏远眼中掠过一丝得色: “下周三。你还有三天的考虑时间。” 说完他就走了。 林语笙独自在工作室坐了一下午出神。 ...... 当天。 林语笙准时参加了盛宏远发起的股东会议。 她在前一天联系了盛宏远,说会按照他希望的那样做,但是有个条件: “让盛云霄立刻跟我签字离婚。” 听见盛宏远沉默,林语笙说: “不知道盛云霄告诉您了没有,我们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就算盛云霄坚持不离,我无非是多等一段时间,到时候二审开庭,我可不保证我会拿出他的什么证据。到时候,又会对盛家有怎样的社会影响,我也说不好。” 闻言,盛宏远说: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办。” 此刻,林语笙进入会议室,说不忐忑是假的。 她不怕盛宏远变卦,甚至希望他变卦。 可盛宏远的消息在会议开始的前一秒发来: 林语笙看了一眼就按灭手机,焦灼之中,听见有人说: “盛总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背刺 林语笙看着盛景延进入会议室,目光控制不住停留在他身上。 几天不见,大哥他...瘦了。 盛景延表现的对这次会议不知情。 “什么主题?” 齐曜也是罕见的露出茫然。 林语笙坐在最后面,此时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就立刻垂眸。 盛景延坐下后,盛宏远笑着说: “今天的主题是——景延是否继续担任盛星娱乐总裁一职。” 齐曜立刻厉声问: “你什么意思?!” 盛景延抬手制止,看向盛宏远,说: “二叔,出其不意啊。” 盛宏远和蔼道: “景延,你也大了,知道一心不能二用的道理。盛星娱乐这些年有你打理,奠定了一个良好的基础,但你也不是铁打的,不能全都抓着,听二叔的,以后你就专心为集团效力。” 说着他看向各位股东,今天半数的人都已经私下和他说好了。 “各位,咱们虽然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但也不能不考虑年轻人的承受能力,是吧。景延虽然能干,但咱们也得多帮帮他,体谅他,不能真让他累坏了。” 股东中立刻就有人附和: “是啊,盛总,你二叔这是为你好。” 盛景延眼底是淡淡的嘲讽。 他坐在主位上,可以将下面的人什么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爷爷不在了,这帮人就开始蠢蠢欲动,有的不服他,有的早有私心,还有的不信任他。 林语笙看见这个局面,脑中只有一个词—— 腹背受敌。 可是她看见大哥未置一词,甚至只是像处理寻常公务那样,轻描淡写道: “那开始吧。最后结果如何,我们看表决。” 盛宏远眯眼一笑,心道年轻人还是太过自信了。 之后会议进入议程,一轮股东表决后,支持和反对的人数一半对一半。 盛景延眼皮未抬,起身要走,说: “我看二叔今天白忙活了,我还有事,就不陪各位了。” “等等!” 盛宏远喊住他,然后用锐利的目光看向林语笙,说: “还有一个人没有投票。” 盛景延也跟着看了过来。 林语笙闭了闭眼,回视过去,看见了他眼中的复杂。 “语笙,你是不是第一次参加,不知道规则?” 盛宏远此时专门为她找台阶,说: “你的那一票是什么?” 齐曜质疑道: “投票已经结束,如果没有投票就视为弃权。以及,我不明白林小姐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 盛宏远冷哼,“她是林传业当年那些股份的代持人,你说她有没有资格?!” “可是当年已经抵——” 盛景延喝止齐曜: “闭嘴。” 齐曜不解地看向他,虽愤怒但不再说话。 盛景延看向林语笙,问: “林小姐,既然你今天来了,那么就告诉大家你的态度吧。” 林语笙即便有心理准备,这一刻对她来说也不好受。 她起身,嗓音阻涩,说: “我...反对。” 齐曜呵笑一声,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脸上满是愤怒和鄙视。 盛宏远眼底俱是得意,说: “这样结果就很清楚了,好侄子,你就好好休息休息,专注集团事务吧。” 盛景延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股东们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伺机而动。 林语笙只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走出会议室,感觉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特别疲惫。 面前出现一双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 她猛然抬头,看见是齐曜后眼底的光旋即熄灭。 齐曜冷笑。 “我不是盛总,林小姐很失望?” 林语笙知道他对盛景延的忠心,此刻有意让他发泄,所以什么都没说。 齐曜道: “盛总怎么对你,你又是怎么对他的?林小姐,就算你不喜欢盛总,没想和他在一起,也不必背刺他吧?” 林语笙扯了下嘴角: “齐助理,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以后还是少说,对他影响不好。” 齐曜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 “盛总真是倒霉,竟然有你这么一个白月光。 当初你被坑,电影没人投资,是盛总接盘,甚至不惜赔了苏振海8千万。 他给你出钱、出场地、出人、还追到西江去探班,你以为他很闲吗? 他知道你恐飞,专门定制了一套盲棋让你路上转移注意力,还要千方百计的掩盖苦心。 林小姐,林语笙,你如果但凡有点良心,就不该这么对学长!” 齐曜是想到哪里说哪里,林语笙听完怔了半晌。 “所以那套棋....是他一开始就要送给我的...” 林语笙回忆起来,当时宴会上,大哥看见她和老者聊天匆匆过来,是因为怕穿帮? 而她听不懂意大利语,所以不知道他和老者到底说了什么,看来大哥当时在两头骗。 所以老者最后走之前才会是那样的反应。 齐曜简直被气疯了,问她: “重点在这儿吗?重点是盛总为了你,可以说是处心积虑面面俱到,你呢?” “齐曜。” 盛景延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林语笙看见他站在走廊不远处,皱眉往这边看。 齐曜看见盛景延投过来的警告眼神,只好闭嘴跟了上去。 他看见林小姐和学长在走廊的两端对视了一眼。 学长的眼神怎么都不像是被背叛后的复杂,更多是—— 担心? 哈?担心什么?担心林小姐? 齐曜简直想去打醒他,大声在他耳边说: “你不要这么恋爱脑了行吗!” 可他转念一想,就发现猫腻。 这件事....盛总真的不知情吗? ...... 十分钟后,林语笙坐在了盛宏远的办公室。 他果真拿来了离婚协议让她签。 盛宏远说: “云霄已经签过字了,我们盛家是体面人,给你两百万现金、一套房、一辆车作为补偿。 签字之后东西就是你的。你就不要再对外说云霄甚至盛家一个字的不是了。” 这就是封口费。 林语笙在心中冷笑,面上没有表露。 她翻看文件,发现的确是盛云霄的笔迹,有些惊讶。 盛宏远怎么让盛云霄签的字? 她把离婚协议拍了一遍发给张律,不多时就收到回信: 林语笙正要提笔,盛宏远忽然抽走,说: “语笙啊,先签一下这份。” 说着他又递过来一份股权转让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爸爸所持有的股份全都转让给盛宏远。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想见你,很想 林语笙料到了。 她微微一笑,说: “我记得爸爸当年不是把这些抵押给你了吗?” 说起这件事,盛宏远脸色有点难看,试图糊弄过去。 林语笙却把笔一放,说: “盛叔叔,不明不白的,这字我签不了。” 盛宏远和她僵持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目的依然达成,说: “如今告诉你也没什么,当年你爸的债务,我只替他还了一部分。而他抵押的那些版权还有股份,签字人是盛景延。” 林语笙一愣。 “为什么是大哥?” 盛宏远叹道: “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些,这是盛家内部的事。但景延吧,年纪轻轻太有城府了,你爸出事的时候他才23,那会儿他刚回国,野心不小,偏着你爸签了字,拿到了他的版权和股份,这才进入了盛星娱乐。” 林语笙一个字都不信,说: “我爸不是傻子。” 盛宏远无所谓笑笑,“你尽可以去查,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林语笙怀疑道: “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那现在我怎么还能代持?还可以在这里行使投票权?” 这是因为当年盛宏远横插了一手。 他得知盛景延为给林传业还债,甚至不惜卖掉了他的那份股权给老爷子,为林传业还了大头。 事实上,林传业的债务一共是1.2亿,盛景延动了他的信托,还有变卖的股权,加起来给林家还了七千万。 剩下的钱他还在筹措。 林父知道后非常感谢他,便要把他毕生的版权和所有能押的资产全都抵押给盛景延。 这一举动是为了告诉盛景延,这钱他林传业一定会还,这份恩他绝不会忘。 但盛景延没有要。 盛宏远知道这件事,眼疾手快的出手。 他立刻替林传业还了剩下的一小部分债务,还高调的让所有人包括林语笙母女在内,以为是他出手为林家雪中送炭。 从此,盛宏远成了林家的恩人。 也是因为盛宏远的横插一脚,导致当年林传业抵押股权给盛景延的时候,未能完成过户。 盛景延不仅掏光了他的一切,还没拿到任何好处。 而盛宏远则不断教唆林传业将那些股权抵押给他。 岂料林传业并不糊涂,他把一切都给了盛星娱乐,并且保留了他女儿的代持资格。 随着林传业突然猝死,这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盛宏远惦记这些已经好些年了,因此当初盛云霄要进娱乐圈,他的条件就是要他娶林语笙。 他早就看出盛景延对林语笙是特别的,所以决不能让他们两个搞在一起,不然他们二房什么都得不到。 跟上次一样,他再次出手让自己的儿子横插一脚。 只是盛宏远没想到的是,盛云霄真的对林语笙有情谊。 他去求爷爷的时候满心真诚,说非她不娶的时候也是真的。 只是,利益裹着真心,真心裹着利益,真真假假....从一开始,林语笙和盛云霄的关系,就像浆糊一样,难以分辨到底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利益。 时间回到此刻。 盛宏远当然不会对林语笙和盘托出。 他挑拨道: “你这孩子,心眼太实。叔叔好歹和你爸有交情,会真心帮你,可别人未必啊。你那些股份,你爸之前就是想抵押给我的,所以当时签了代持的合同,这才给你留了后路。 谁知道景延这么不讲情面,他就是吃准你爸着急变现,所以全都给盛星娱乐划拉过去了,你看,他在盛星娱乐这些年,不是坐的很稳吗?” 林语笙听出他话里话外在说盛景延利用林家的事为自己牟利。 她起身拿上包,说: “叔叔,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但我今天实在太累了,脑子不清楚,我先回去,咱们再联系。” 盛宏远想叫住她,还问: “离婚协议你不要啦?” 林语笙早已走出门外,对他挥了挥手。 出来以后,她快速进入洗手间,从包里拿出了一只录音笔。 她把录音文件导出后第一时间发给了一个人,然后戴上耳机又听了一遍。 “老狐狸,图穷匕见了。” 她终于知道盛宏远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此时手机震动,她忙不迭接起,和那个沉稳低沉的声音同时开口—— “你在哪。” “我知道他的目的了。” 林语笙说完一顿,立刻道: “大哥,你刚说什么?” 她听见电话那头盛景延的呼吸。 他说: “我想见你。很想。” 林语笙顿时怔住。 她咬住下唇,几秒后,说了声: “好。我也想见你。” 事情要从盛宏远来找她那天之后开始说起。 林语笙第二天就去监狱里探视了舅舅。 舅舅看上去状态还可以,表现出悔过,一直在跟她道歉。 但她不需要这些,而是问: “绑架我这件事,有没有盛宏远的指使?” 杜建说: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盛宏远的确没指使我这么干,但....” 他往前坐了坐,压低声音道: “语笙,你要防着他点,我先才想明白,这事从一开始就不对。” “什么意思?” “他和苏振海串通起来,一开始就是冲你来的。” 之后杜建把盛宏远主动找上他买厂子一直到绑架案之前的所有事都跟林语笙说了。 林语笙一阵后怕,心中更是惊怒交加,但没表现出来。 她走的时候,杜建还哭哭啼啼哀求: “嘉嘉是你的妹妹,语笙,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她?你跟云霄说一声,说不定嘉嘉的违约金就不用赔了,或者,或者这笔钱对你们两口子来说也不是大钱吧,啊?” 林语笙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是深深的困惑。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他还能觉得有人可以为他的决定买单。 “舅舅,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出来后,好好做个人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语笙走出监狱,就给盛景延打了个一个电话。 忙音一直持续了十几秒。 林语笙想:我在葬礼上发了那样的毒誓,现在再打给大哥,真的很不知所谓。 于是她慌忙挂掉,打算另想办法,可刚迈出一步,手机就震动起来。 盛景延打了回来。 林语笙犹豫几秒才接起,将手机放在耳边,不敢也不知道说什么。 然后她听见电话里传来一声低沉又温和的—— “语笙。” 她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九章 忍不住想吻你 盛景延来的很快。 林语笙在车里跟他说了事情始末。 “我没想到盛宏远竟然可以让我参与投票,这真的符合规定吗?” 盛景延说: “不要妄自菲薄,语笙,就算你不是盛家的儿媳,也是你父亲的女儿。当初你父亲....的确持有少量股份。” “这件事我真的从没有听爸妈提过。” 她嫁给盛云霄以后,就反复听舅舅还有谢明姝说她家的条件是如何配不上,此时听见大哥这样说,心中升起感慨。 为什么同样是盛家人,大哥和他们这么不同? “那....我是缺席好还是直接和盛宏远对着干好?”林语笙问。 盛景延看着她,说: “按他说的那样做最好。” 林语笙一怔,旋即领悟。 “大哥,你是想将计就计?” 盛景延点头。 “爷爷过世之后,集团内部的势力盘根错节,我越发觉得我在驾驶一辆漏油的货车,连方向盘都无法调转。” 他看了过来,毫不避讳的对她说: “我想趁这次将盛宏远的派系连根拔起。语笙,你愿意帮我吗?” 林语笙下意识就点了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表情真是有点色令智昏。 “我知道了,那我回去就给盛宏远答复,说会投反对票。只是....盛星娱乐是你这些年的心血,你真的要放手给盛云霄吗?” 盛景延说: “我当初会进盛星娱乐,本就是为了云霄。” 林语笙诧异,然后立刻想到一种可能: “是爷爷?” “嗯,他说云霄年轻气盛,如果只身闯荡娱乐圈,难免会被设计。他希望我看着云霄,帮他一步步起来。” 林语笙觉得心头酸涩,小声说: “帮盛云霄事业起步,那你的事业呢,爷爷真的...太偏心了。” 盛景延看她,眼底含笑,带着怀念说道: “是啊,爷爷真的很偏心。” “那你当时回国是想要做什么?自己创业吗?” 盛景延点头,“和同学在搭建一个军用无人机的项目,我本身就对这方面感兴趣。” 林语笙想到他办公室的模型,又想起他没有报考的专业,想要问他为什么改了专业,又记起要和大哥保持界限。 最后她只是感慨一句: “那真是很遗憾。” “不遗憾。” 盛景延淡淡道: “后来我投了这个项目,现在每年都会收到七位数分红。” 林语笙气笑了,就说不能跟资本家共情吧。 “那盛星娱乐就这么给盛云霄了?” 盛景延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停了几秒,说: “你想要吗?” “我?” 林语笙笑道: “我什么都不懂,只懂拍戏。而且盛星娱乐怎么都轮不到我来管理。” 盛景延说: “其实,当年你父亲是创始人之一。所以如果你想要,盛星娱乐有你一份。” 林语笙真没想到爸爸这么深藏不露,她很难现在决定,盛景延也理解,说让她回去后好好想想,先按照原计划走。 正事谈完,两人之间就变得缄默。 林语笙借口还有事,婉拒了盛景延要送她回去。 下车前,她听见他低声问: “语笙,我是不是让你困扰了?” 她摇头,说: “大哥,不要这样想。” 盛景延说: “对不起。” 林语笙不太好受,“为什么道歉?” “我以为我不会给你带来伤害,但那天在葬礼上,却让你被那样对待,对不起,是我没有守好界限。” 盛景延的每一个句话都和喜欢她无关,但此刻听在耳朵里,她觉得每一个字都是大哥在向她说喜欢。 她从没觉得感情原来是这样折磨人的一种东西。 让人痒,让人疼,让人浮躁,又让人心安。 “大哥...”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吗? 一直以来,她对他说了好多次谢谢,那都代表大哥对自己的付出。 说对不起吗? 可她不想说对不起。 这一刻她不想跟任何人道歉,也不认为自己的感情需要向谁道歉。 她想了半晌,于是说: “我感觉很安全。” 盛景延瞳孔微缩,怔怔看着她。 林语笙眼尾泛红,眼睛含泪,但脸上带着笑,对他说: “大哥,有你在,我觉得很安全。” 说完她就下了车离开了。 盛景延还在车内失神。 他坐了半晌,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心都被填满了。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 此刻。 洗手间内,林语笙听见盛景延的那句“我想见你”,好几秒后才回神。 “好,可我去你办公室找你,会不会太显眼了。” “去地库吧,我在车里等你。” 之后他发来一张停车位的位置引导。 林语笙低调的下到地库,顺利找到,开门进去,一气呵成。 “真有种间谍接头的刺激。” 她刚吐槽完,一只大手就揽住了她的肩,将她直接捞进了怀中。 林语笙睁大眼,心脏骤停。 “大哥...这是公司...” 她挣扎着推开他,看见了大哥眼底深沉的黯色。 “大哥,你...怎么了?” 盛景延抿唇不语。 他不想告诉她,他根本看不得她受一丁点委屈。 “为了不节外生枝,所以这件事我没告诉齐曜。他说的那些话一个字都不能代表我。” 林语笙对他突然没头没尾的一句感到困惑,说: “我理解的。” 盛景延又说: “今天会上,很多人审视你,打量你,但我什么都没做。” “没事的,我有心理准备,这说明我们演的逼真啊。” 林语笙对他安慰一笑。 “大哥,这些都没关系。” “有关系。” 盛景延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对我来说有关系。我不想在你害怕的时候袖手旁观,不想让人轻视你,我高估了我自己,我不该让你被二叔当枪使,我不想....” 他语速越说越快,最后生生刹住。 林语笙心跳声震得耳膜发胀,鬼神神差地接: “不想什么?” 她看见大哥懊恼的闭眼,说: “不想跟你分得那么清楚。” 原来只要越过那条线,就会想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亲吻她,拥抱她,甚至占有她... 盛景延开口时声音哑了: “我忍不住了。” 车内气温升高,她的脸和脖子变得很红,耳根滚烫。 明明知道此时最正确的选择是下车,可她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仿佛心有千斤重。 她颤着眼睫抬眸,看向大哥,堪称故意,又带着欲罢不能的瘾,问他: “忍不住什么?” 盛景延闻言,眸中浓稠的黑几乎被欲色搅为一潭深渊,视线紧紧锁住她,说: “忍不住想吻你。” 第一百二十章 是我害死了爷爷 林语笙逼自己目视前方,回避了盛景延的注视。 她口不对心地说: “离婚程序正在走,法律上,我还在婚姻续存期,而且,我已经在盛爷爷面前发过誓了。” 她的身份注定两个人只能点到为止,不能再进一步。 盛景延知道她的苦心。 他敛住眼底的神色,另起了一个话题: “录音我听了。” 林语笙问: “你怎么看?” “他想要股份,只要吞掉你父亲的那部分,他的持股比例将超过大房。到时候,集团事务的决策权和任免权,他都能占有很大的优势。 这些年我在盛星娱乐,所以二叔不敢轻举妄动,现在他趁机把我踢走,哪怕不是盛云霄坐上那个位置,随便换成一个他的人,他都容易操作的多。” 林语笙叹了口气,感慨: “盛爷爷才走没多久,盛宏远就这么着急吗....他和你父亲是亲兄弟,你们都姓盛,何必要这样呢?” 盛景延对此早就有了清晰的认知: “爷爷在时,这个家还有共同的羁绊,现在爷爷走了,二房的许多面子工程便省了。” 林语笙担心道: “大哥,你们...真要争家产吗?” 盛景延沉默许久,说: “我和父亲的共识是,只要二叔做的不过分,我们都还是一家人。” 林语笙仔细揣摩这句话,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问出来: “之前盛宏远跟我说,你在国外给盛爷爷打了一通电话,然后...盛爷爷他....” 只见盛景延眼眸滞了一瞬,脸上的表情没有意外,低头道: “你是想问,是不是我气死了爷爷。” 林语笙飞快否认: “我没有那样想,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在电话里都说了什么,这样我就知道该怎样帮你,以后你二叔还会拿这件事拿捏你。” 盛景延表情很淡,说: “那他的确可以拿捏我,因为我确实说了让爷爷伤心的话。” 林语笙愣住。 事情和林语笙的包被偷发生在同一天。 盛景延背着她回到酒店后,苏月华打来电话关心儿子,要收线前嘱咐他: “你都几天没给你爷爷打电话了?还在为上次他偏心的事生闷气?” 苏月华指的是那次盛景延请老爷子出山让盛云霄离婚,其实这事在老爷子出院后还有后续。 老爷子不仅不要求盛云霄离婚,还私下找过盛景延,交代他不要再干涉他弟的婚姻。 盛龑当时说: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笙丫头现在和云霄是两口子,景延,你趁早歇了心思,赶紧找个人相亲结婚,别再拖了。” 盛景延对苏月华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打给了盛龑。 一开始是护工接的,然后转给了盛龑。 爷孙俩日常寒暄了一番后,盛景延知道他一切都好本打算收线,盛龑却问: “我听说你和云霄媳妇去国外了?” 盛龑以往都叫林语笙的名字,或者亲切的叫她笙丫头,但这次却用“云霄媳妇”来代指她。 什么意味,盛景延自然明白。 他“嗯”了一声,说: “是和剧组一起过来的,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盛龑却冷哼一声,说: “我还不了解你,从小到大想做什么一定会一门心思的做成。剧组现在成了你的借口了。 你这个身份,需要亲自去跑海外?集团这么多事,你处理了没有?” 爷爷的语气带着责怪和心急,伴随着时不时的咳嗽。 盛景延白天刚经历过情绪的大起大落,他本身性格内敛,有了情绪总会往心里压,对外不显露。 这就导致情绪积压在一起,会在某一个触发点上集中爆发。 而爷爷此刻的话就是触发点。 他的喉结反复滚动,声音微颤,压抑着憋闷但汹涌的情感,质问: “爷爷,是否我在您眼里,只是一个为家族卖力的工具?” 盛龑怒道: “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有今天,是我和你爸爸的全力托举?” 盛景延苦笑,问出了心底积压已久的计较: “我的名字叫景延,您当时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能让盛景延续吧?可你们关心过我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报考的专业,你说没有前途。云霄想要当演员,你为他力排众议。 我当年毕业回国想要创业,你不允许,还动用关系不给我的公司贷款。云霄进娱乐圈,你让我去给他铺路,甚至问都没问过我,就让我接手盛星娱乐。 爷爷,其他的我全都可以不计较,您想怎么偏心云霄我都无所谓,但林语笙不是您的孙女,她凭什么要为您的偏心买单? 我上次跟您说的清清楚楚,她和云霄的婚姻不快乐,她受了很多委屈。 不管我能不能和她在一起,我就是要帮她离婚!” 电话那头,盛龑失语了好半天,呼吸急促,咳喘不断。 盛景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挡住眼睛的手在微微震颤,显然也动了极大的情绪。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说: “爷爷,时间不早了,您休息吧。” 他第一次不等长辈回应就先把电话挂了。 然后,他就在罗马接到了那通令他悔不当初的电话。 如果不是林语笙在身边,他会当场崩溃。 此刻,盛景延看见她充满信赖的眼,说: “是我害死了爷爷。” 林语笙虽然不知道大哥到底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她感觉大哥现在特别难过。 她没有立刻反驳说“这不是你的错”,也没有试图用轻飘飘的安慰抹去他的自责。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握在方向盘上、冰凉且微微发颤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无关任何情愫,只是纯粹的传递着一种支持和安定的力量。 “你和爷爷之间或许有未解的心结,有激烈的言语,但这根‘稻草’究竟有多重,只有爷爷自己知道。 大哥,不如我们来问清楚吧。” 盛景延抬起眼,望向她澄澈而坚定的眸子,那里没有评判,只有全然的信任。 “问清楚?” 他嗓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向谁问?爷爷已经...” “不是向逝者追问。” 林语笙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是向生者求证。 盛宏远提到护工,提到那通电话的具体内容。既然他能以此拿捏你,就意味着,除了他,还有人可能听到了什么,或者,他利用了某些模糊不清的信息。我们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 盛景延眼底的灰暗因为她的话而掠过一丝极微弱的波澜。 长久以来,自责与悲痛几乎将他淹没,使他固守在“罪人”的认知里。 此刻,她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封闭的心绪。 “护工是老爷子身边照顾多年的陈姨,她为人本分,对爷爷忠心耿耿。二叔....未必能从她那里套出什么。”盛景延沉吟道。 他并非没想过,只是情感的巨压让他下意识回避了这条线索。 “忠心耿耿的人,往往更尊重事实。也许她知道的,比盛宏远转述的更完整,或者至少,不那么片面。” 林语笙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 “大哥,与其让这件事成为悬在你心头的一把刀,随时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来伤害你,不如我们去弄清楚。 不是为了开脱,是为了明白爷爷最后时刻的真实心境。至少让他走得明明白白,也让你心安。” 盛景延双眸一颤,像是得以呼吸的溺水者。 “好。”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说: “我们去见陈姨。” 第一百二十一章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夜色深了,盛景延把车停在陈姨家附近的老旧小区外。 林语笙跟着他走进昏暗的楼道,三楼的门打开时,陈姨看见他们,明显愣了一下。 “大公子?林小姐?” “陈姨,打扰了。” 盛景延声音很低,“想跟您问些事。” 陈姨让他们进屋。 屋子很小,但很整洁。 桌上摆着香炉,里面插着三炷新点的香,供奉的却是一张老旧的黑白合影,上面是陈姨的老公和盛龑的合照。 林语笙看见,心头一酸。 “坐吧。” 陈姨给他们倒茶,手有些抖。 “这么晚来,是为了老爷子的事吧?” 盛景延点头: “爷爷走的那天,我在罗马打过电话。陈姨,您当时在旁边吗?” 陈姨沉默了一会儿,眼圈慢慢红了。 “在。我听见了。” 盛景延的手指收紧: “爷爷接完电话,说了什么?” 陈姨擦了下眼睛,声音哽咽: “老爷子挂了电话,一个人坐了很久。我进去送药,他说....说.....” “说什么?” “他说,‘陈姐,景延那孩子,终于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盛景延的呼吸滞住了。 陈姨继续说: “老爷子那天哭了。我伺候他几十年,从没见他掉过泪。 他说,‘我一直知道他委屈,知道他让着云霄,知道他为这个家牺牲....可我不敢对他太好,怕云霄难受,怕家里失衡。’” 林语笙顿时看向大哥,见他怔怔听着。 “他说,‘我压着他,逼着他,让他连想要什么都不敢说.....我真是个失败的长辈。’” 盛景延闭上眼睛,下巴几不可察地颤抖。 “那天,”陈姨抹着泪,“老爷子其实没怪你。他还说,等他身体好点,要亲自找云霄谈,让他放手。”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那后来,”盛景延声音沙哑,“爷爷怎么会....” 陈姨的脸色变了。 她站起身,走进里屋,拿出一个老旧的铁盒子,用钥匙打开,里面是一个旧玩偶。 盛景延立刻认出这是他小时候玩过的玩具。 “我以为它被爸丢了。” 陈姨说: “你小时候总喜欢搂着这个娃娃睡,你父亲当年不喜欢你玩这个,说男孩子不能玩这种女气的娃娃,于是给你夺走了,我还记得你哭的很伤心。是老爷子知道后,悄悄捡回来,一直放在身边。” 她把玩偶递过来。 盛景延的手摸着虽然很旧很很干净的娃娃,掩饰着自己的泪。 林语笙悄悄握住他的肩膀。 陈姨说: “大公子,你按一下娃娃的肚子。” 这个娃娃是当年流行的录音娃娃,小时候爸妈经常不在家,盛景延就录下父母的声音每天搂着睡觉。 此时,他按了一下娃娃的肚子。 娃娃的身体里先是传出一阵杂音,然后是盛宏远的声音,伪装得很温和: “爸,您看这份新遗嘱。” “云霄是您最疼的孙子,盛星娱乐给他,也算圆了他的梦。” 盛龑的声音虚弱但坚决: “景延把盛星经营得很好,为什么要换人?” 盛宏远说: “景延能力是强,但您也不能这么偏心,什么好东西都给他吧。” “胡说!” 老爷子剧烈咳嗽。 “我偏心?你...你们二房的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爸,您别激动。” 盛宏远的声音冷下来: “我只是实话实说。景延对林语笙那点心思,全家人谁看不出来?这要是传出去,盛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你....你这是威胁我?” “不敢。我只是提醒您,为了盛家的名声,有些决定该做就得做。把盛星给云霄,他事业有成了,还愁找不到好老婆吗?说不定林语笙就不想离婚了。而且,这正好让景延彻底断了念想,对大家都好。” 接着是拉扯声,椅子倒地,陈姨的惊呼。 “老爷子身体不好,别这样!” 盛宏远冷笑: “陈姐,这儿没你的事。爸,您签字吧,签了字大家都安心。” “我不签!” 老爷子的声音气若游丝: “盛星是景延的心血....我不能....不能这么对他....” “那您就别怪我——”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死寂。 盛景延握着录音笔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的眼睛赤红,里面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风暴。 陈姨早已泪流满面: “盛宏远瞧着老爷子老了,就想强行拿着他的手逼他改遗嘱,老爷子死活不签,但被他气得心脏病发作。 我急忙去拿药,回来时盛宏远已经不见了....老爷子....老爷子握着我的手,最后一句话是....” 她泣不成声,缓了好几秒才说出来: “他说,‘告诉景延,爷爷对不起他’。” 盛景延浑身剧烈颤抖,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所有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林语笙抹过眼泪,在他身边,轻轻抱住他颤抖的肩膀。 她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陪着他。 陈姨说: “老爷子走后,盛宏远来找过我,让我别乱说话。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把这东西藏了起来。 大公子,老爷子到最后,心里念着的都是你....” 不知过了多久,盛景延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但里面的悲痛已经沉淀成一种冰冷的决绝。 他轻轻握住林语笙的手,又看向陈姨,声音嘶哑却坚定: “陈姨,谢谢您。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他拿起录音娃娃,静立不语。 两人和陈姨道别后走出来,夜色正浓。 盛景延一直沉默不语,林语笙有些担心。 但她很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良久,盛景延低声说: “语笙,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知道爷爷原来很爱我。谢谢。” 林语笙摇了摇头示意不用谢,她问: “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盛景延问: “我该怎么做?” 这件事是盛家内部的矛盾,她不好干涉,特别是盛宏远还是她名义上的公公。 林语笙想了想,说: “大哥,无论你怎么做都对。” 盛景延转身,在月色下凝视她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克制,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带有任何情欲,只有两个挣扎且疲惫的灵魂,在相互慰藉。 “等这一切结束,”他在她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像誓言,“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林语笙很想回抱住他,但是没有。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盛景延的手臂,然后从他怀中退出来,和他保持了一些距离。 她顾及着他的心情,只说: “那就漂亮的打完这一仗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午夜梦回,你睡得着吗? 很快,齐曜领着一支由财务、法务、审计专家组成的精锐团队,切入盛宏远名下涉及的所有产业—— 三家贸易公司、两家地产项目公司,以及一个看似独立实则与盛世集团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医疗器械公司。 查账是第一刀。 盛宏远惯用的手段,是通过关联交易、虚增成本、转移利润等方式掏空公司,再以“经营不善”为由低价转让给自己控制的壳公司。 这些伎俩在盛景延调阅的历年内部审计报告和银行流水交叉比对下,无处遁形。 齐曜甚至找到了五年前一笔流向海外离岸账户的异常资金,数额高达八亿,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查与苏振海的亲属有关。 查税是第二刀。 税务局收到匿名举报材料,内容详实到令稽查人员惊讶。 近三年间,盛宏远控制的公司通过虚构业务、虚开发票、伪造合同等方式偷逃税款累计超过三千万。 材料中附有清晰的资金流向图、伪造合同的对比扫描件,甚至还有几段关键人物在非正式场合谈论“税务筹划”的录音片段。 举报材料的专业性,让稽查部门迅速立案。 商业狙击是第三刀。 盛世集团突然宣布,终止与盛宏远名下贸易公司的所有采购合同,理由是“产品质量不达标、供货周期屡次延误”。 同时,集团法务部向几家长期与盛宏远公司合作的下游客户发出律师函,提醒他们注意合作方可能存在的法律及财务风险。 几乎等盛宏远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贸易链条就被斩断,资金周转骤然陷入困境。 短短两个月,盛宏远从春风得意变成焦头烂额。 税务局的人天天上门,银行催收贷款的电话响个不停,原有的合作伙伴纷纷避之不及,公司账户被冻结,几个正在推进的项目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停摆。 更让他心惊的是,盛景延似乎有意控制着节奏,既让他感受到切肤之痛,又留有一丝余地,不至于立刻崩盘—— 这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折磨。 盛宏远终于坐不住了。 这天下午,他直接冲进了盛世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连秘书的阻拦都无视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盛宏远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早没了平日那副儒雅温和的假面。 “对自己亲二叔下这么狠的手?六亲不认了是吧?! 你爷爷才走多久,你就急着铲除异己了?别忘了,你也姓盛!” 办公室内,盛景延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全景。 窗外是阴沉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压,似有山雨欲来。 他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眼神锐利如刀,扫过盛宏远时,不带丝毫温度。 “关门。” 盛景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齐曜立刻将门关上,并守在外面,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窥探。 “二叔。” 盛景延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松弛,却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六亲不认’这个词,从您嘴里说出来,格外讽刺。” 盛宏远被他这副冷静的模样激得更怒,但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丝扭曲的笑: “景延,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一步? 是,二叔以前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周到,让你心里有疙瘩。 但集团现在内忧外患,正是需要团结的时候,咱们叔侄联手,才能稳住局面啊! 你这样搞内耗,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让盯着盛家的那些豺狼虎豹趁虚而入?” 他试图打亲情牌,也试图用外部威胁来施压。 盛景延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微微抬眸,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一家人?” 他轻轻重复,然后拿起桌上一支银色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爸,您看这份新遗嘱。云霄是您最疼的孙子,盛星娱乐给他,也算圆了他的梦....” 接着是盛龑虚弱的反驳,盛宏远的步步紧逼,以及最后那句冰冷的威胁—— “那您就别怪我——” 录音结束。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盛宏远的笑容僵在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里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下意识地想否认,想狡辩,但录音里他自己的声音,还有老爷子的咳嗽和怒斥,都太真实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留了一手?! “这是伪造的!” 盛宏远强自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景延,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是不是有人想挑拨我们叔侄关系?” “二叔,你自己跪在爷爷的墓前说这句话吧。午夜梦回,你睡得着吗?” 盛宏远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了沙发靠背才稳住身形。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害怕录音曝光本身,而是盛景延此刻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洞悉一切的寒凉。 这种眼神让他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盛宏远喉结滚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已失了底气,只剩下色厉内荏: “轮不到你来审判!我是你二叔!而且这是我们家族内部的事,有必要公开吗?” “内部的事?” 盛景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那么,和苏振海合作,通过虚假采购合同,套取集团旗下地产项目建材款累计八亿,并将其中八千万转入你控制的海外账户,这也是‘内部的事’?” 盛宏远瞳孔骤缩。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用了四五层壳公司交叉掩护,资金在海外转了七八道弯。 盛景延怎么会知道?连具体金额都一清二楚! “还有,” 盛景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平稳却致命的语调陈述: “当年,林传业导演陷入危机,最主要的债权人‘鑫海投资’,其幕后实际控制人就是苏振海。 而当时,极力劝说林先生接受‘鑫海投资’高息短期借款,并以个人信誉为其部分债务提供‘担保’,最终在林先生资金链彻底断裂时迅速撤保,导致债务全面引爆的‘好朋友’,正是您,二叔。” 盛宏远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第一百二十三章 单身的含金量这么高 他以为自己当年做得天衣无缝,怎么会....盛景延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林导演猝死后,您第一时间以‘债权人’和‘朋友’的双重身份介入,看似帮忙处理债务,实则与苏振海配合,迅速瓜分、低价处置了林先生剩余的资产。 其中最具价值的几项影视版权,最终辗转落入了您关联公司的名下。 就连盛星娱乐收到的抵押,也只是一些被你挑剩下的而已。” 盛景延站起身,缓步走到盛宏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需要我拿出当年资金往来的凭证、您与苏振海私下会面的照片,以及几位关键经办人的证词吗?” 盛宏远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脸上再也没了任何伪饰,只剩下惨白和恐惧。 盛景延不仅知道,而且证据确凿。 这不仅仅是商业违规或家族内斗,这是涉嫌欺诈、侵占、甚至是间接致人死亡的重大罪责! 一旦曝光并进入司法程序,他将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景延....景延!” 盛宏远想要抓住盛景延的胳膊,却被对方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他声音哀求: “二叔知道错了!二叔是一时鬼迷心窍! 都是苏振海,都是他怂恿我的!你看在我是你亲二叔的份上,看在云霄的份上,放过我这一次! 我把我手里的股份都给你!盛星娱乐,对,盛星娱乐本来就是你的心血,我还给你! 我一分钱不要,全都还给你!只求你高抬贵手,给二叔留条活路!” 他语无伦次,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强硬,在确凿的罪证和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盛景延看着他涕泪横流的丑态,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深沉的厌憎和决绝。 “盛星娱乐,”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冰冷,“本来就不属于你。” 盛宏远连连点头: “是是是,是你的,都是你的!” “我要它转到林语笙名下。”盛景延一字一句道。 盛宏远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盛星娱乐的所有权,转到林语笙名下。以合法合规的方式,完成股权变更。” 盛景延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她父亲当年是创始人之一,这是她应得的。” 盛宏远脑子一片混乱,但此刻只要能脱身,他什么都愿意答应: “好,好!我办!我马上让人去办手续!” “还有,”盛景延继续道,“当年你与苏振海合谋陷害林传业先生,导致林家破产、林先生猝死的真相,你需要公开向林语笙道歉,并做出书面说明,澄清林先生的名誉。” “这....” 盛宏远脸上露出极度为难的神色。 公开承认这件事,等于自绝于商圈,名声彻底臭了,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或者,” 盛景延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令人胆寒。 “你也可以选择,让我把这些材料交给警方和检察院。看看法律,会给你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盛宏远浑身一抖,再无犹豫: “我道歉!我公开说明!我赎罪!” 他此刻只想保住自由,其他的,顾不上了。 盛景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按下了内线电话: “齐曜,进来。” 齐曜推门而入,手里已经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二叔,” 盛景延示意齐曜将文件递给面如死灰的盛宏远。 “这是股权无偿转让协议,以及你需要在三天内发布的公开道歉声明草稿。 签了它,办好转让手续,发布声明。 之后,你名下公司涉及的税务和违规问题,集团法务部会协助你‘妥善处理’,控制在行政处罚和民事赔偿范围内。 至于你和苏振海的那些勾当....” 他顿了顿,看着盛宏远瞬间亮起又充满忐忑的眼睛: “只要苏振海不再招惹盛家,不再靠近语笙,我可以暂时让它停留在‘商业纠纷’的层面。” 这是交换,也是警告。 盛景延给了他一条“断尾求生”的路,但也牢牢握住了能让他万劫不复的把柄。 盛宏远颤抖着手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协议条款苛刻,几乎剥夺了他一切,但比起牢狱之灾,这已是唯一的生路。 公开道歉声明更是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可他别无选择。 “我....我签。” 他拿起笔,手抖得几乎写不成字,最终还是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记住,二叔,” 在他即将离开办公室时,盛景延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最后一丝属于亲情的、冰冷的余温: “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一次,或者我发现你阳奉阴违...”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让盛宏远不寒而栗。 盛宏远仓皇离去,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齐曜收起文件,看向站在窗前的盛景延。 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缝隙,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盛总,就这样放过他?” 齐曜有些不甘。 他全程参与调查,深知盛宏远所作所为有多么可恶。 盛景延望着窗外,说: “爷爷才走没多久,我要替他守好这个家。”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彻底毁了二叔,等于也毁了云霄。” 更重要的是,他要为了爷爷,给这个家留下体面和一条未必值得、却不得不给的退路。 但这退路,仅此一次。 “把协议送去给语笙过目。” 盛景延转身,眼神已恢复平时的锐利与清明: “就说是我说的,让她坦然接下。” ...... 这边,林语笙刚从法院出来。 她的心情比预想的要平静许多,此时抬起头看向太阳,觉得浑身暖融融的。 盛云霄跟在她身后,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 陈律来到她身旁,和她握手: “恭喜你,林小姐,今后你就恢复单身了。” 林语笙轻笑,调侃道: “原来单身的含金量是这么高,这次我会好好珍惜。” 她和陈律又说了几句,约好请他吃饭,毕竟这场离婚官司,他十分上心。 正欲离开时,盛云霄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语笙。”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盛云霄,我喜欢过你 盛云霄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下,正午的日光照耀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唐。 刚才的离婚判决像烙铁,烫在他的心口。 他看着林语笙转过身,阳光下她的脸十分娴静,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对着他笑的人了。 “我们怎么会成今天这样?” 盛云霄的声音嘶哑,失魂落魄中又有一抹不甘。 林语笙看向他,眼神里有过一瞬复杂的波动,最终归于一种礼貌的疏离: “盛云霄,走到这一步,是我们两个人的选择,或许也是必然。十年相识,两年婚姻,我们都尽力了。” “尽力?” 盛云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荒芜。 “林语笙,你现在跟我说尽力?离婚证刚到手,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要合法投入我哥的怀抱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脸色阴沉扭曲。 “终于不用再遮遮掩掩了,恭喜啊。只是不知道,到时候那些骂你婚内出轨、勾引大伯哥的唾沫星子,你准备怎么擦干净?” 最后那一句,极尽嘲讽与恶意的揣测。 林语笙最后那点基于过往情分的尊重,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她抬起头,目光冰冷,直直刺向盛云霄。 她声音清晰冷冽,掷地有声: “说我出轨,请你拿出证据。一张照片,一段录音,哪怕是一个能证明我行为不端的证人!拿不出来,就请你闭嘴。” 盛云霄被她眼中的锐利钉在原地,喉结滚动,竟一时失语。 “第二,” 林语笙向前一步,不再退让,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冲垮堤坝。 “我承认,盛云霄,我承认我喜欢过你。 我会学做你爱吃的菜,等到饭菜凉透;你喝醉了我整夜守着,怕你难受;你一个电话,无论多晚我都会接。” 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泪,只有一片炽热燃烧后的灰烬。 “你的回应是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享受,是心不在焉的敷衍,是我每一次靠近时你漫不经心的玩笑。 盛云霄,我的心意在你那里,从来都轻如草芥,贱若尘土!你凭什么在挥霍殆尽之后,反过来质问我为什么变了?” 盛云霄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喜欢...我?” 林语笙不想再跟他重复一遍,只说: “这两年婚姻,无论你如何定义,我问心无愧。 当然,你在我家落魄时伸过手,这份帮助,我铭记于心。所以——” 她的话像最后宣判: “法院判给我的钱、房子、车子,我会原封不动还给你。还有,当初你和我契约结婚时提出的条件,我也会按照当时说好的,对外承认是我们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保全你的体面。从此以后,你我两清,再无瓜葛。”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盛云霄心上来回切割。 心伤、懊悔、铺天盖地的歉疚几乎要将他淹没,可那深入骨髓的骄傲和可悲的自尊却像一层坚冰,封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她,眼眶赤红,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 良久,就在林语笙以为这场对话终于结束时,盛云霄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破碎而执拗地问: “你喜欢的....真的是我吗?”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癫狂又绝望: “不是那个在你家玉兰树下埋下东西的那个人吗? 不是那个在你眼睛暂时失明,每天陪你、安慰你的人吗? 还有,帮了你家的人也不是我。我当初去求我爸,他不同意出钱。后来我又去求爷爷,才知大哥早就来过了。 虽然我不知道我爸后来为什么又出手了,但林语笙,你从始至终要报答的,心里真正装着的人....不都是我哥吗?” 盛云霄说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会解脱。 可是没有。 这些年他一直不愿意也不甘心承认自己是盛景延的替身,但为了维持那个谎言,为了获得她的好感,他去用和盛景延一样的香,去避开那些她称之为珍贵的回忆,去带着无尽的自欺欺人,渴望她的靠近和动心。 林语笙从他的话中回过神来,惊讶于盛景延默默付出的同时,更多的是唏嘘。 她静静地看着盛云霄,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人,如今却试图用另一个人的影子来否定自己也曾被真心爱过的事实。 她的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近乎悲哀的恍然。 “盛云霄,” 她轻轻叹息,声音飘散在风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我喜欢过你,如今也没有丝毫想让你相信的期望和耐心了,只是——” 她转身,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砸在盛云霄早已溃不成军的心上: “你竟然连自己被人那样热烈而卑微地喜欢过都不敢相信,这好像不是我年少时仰慕的人,我对你很失望。” 盛云霄僵立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只觉得他的五脏六腑在灼烧,痛彻心扉。 ...... 林语笙回到工作室。 她的一桩大事了了,现在要准备全心全意扑到《微光》的重启上。 爸爸的这部作品终归还是多年前的价值观,现在直接这么上映,未必符合观众的喜好,而且当年的一些台词也有容易受到审判的地方。 她计划在原片的基础上增加一条追溯线,就用回访当年被解救的被拐妇女为引线,看一看当年那些女性如今的处境是否得到了改善。 林语笙本打算回到工作室一个人整理一下思绪,却在半路接到齐曜的电话,说有文件要给她签。 两人在二十分钟后在工作室碰头。 齐曜一进来,就先对她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 林语笙吓了一跳,打趣道: “幸好你手里没有拿菊花。” 齐曜“啊?”了一声,顿时不好意思道: “实在对不起,林小姐。就算盛总不派我过来,我也是要专程来一趟,给您道歉的。” 林语笙疑惑: “道歉?” “就是上次在公司,我对您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后来盛总跟我说了原委,我这才知道是我误会您了,真的对不起。” 林语笙恍然一笑。 “你不提我都忘了。行吧,那就罚你待会给我把门口的一堆快递拿进来,我一个人实在有点抱不动。” 齐曜连连答应。 “不过,咱们得先办一件正事。”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双手递过去。 “这是?” 林语笙一看,是股权转让书。 齐曜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拉花,嘭一拉,说: “林总,以后请多多关照。” 林语笙睁大眼,难以置信道: “我成盛星娱乐的股东了?” 齐曜点头,补充: “还是最大的那个,我们盛总才占40%,您46%。”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让我朝西,我不敢朝东 林语笙握着那份还带着齐曜拉花彩屑的股权转让书,指尖微微发烫。 四十六个百分点,白纸黑字,沉甸甸的。 她不是没想过父亲与盛星娱乐的渊源,却从未敢想,有一天这份牵连会以如此具象、甚至带着几分“物归原主”意味的方式,落在自己手中。 齐曜见她怔忪,又拿出一份补充说明文件,语气比方才正式了些,却也透着一股完成重要使命后的轻松: “林小姐,盛总特意嘱咐,关于股份转让背后的具体原因—— 也就是盛宏远先生当年与苏振海合谋,导致林导演陷入债务危机并最终..... 有关这部分详情,他希望由我先向您转述一个大概。 他说,真相或许沉重,他不希望您毫无准备地直接面对。 如果您听完后,对盛总处理此事的方式、或者对接受这些股份有任何疑虑、不满,都可以直接告诉他。 他的原话是,‘毕竟语笙才是当年那件事的当事人,她有权利知道全部,也有权利决定如何处置结果。’” 这番话悄然浸润了林语笙的心。 她想起白天在法院门口,盛云霄最后那番关于“真正帮了林家的是谁”的混乱质问,此刻与齐曜传达的信息隐约吻合。 盛景延不仅查清了真相,替父亲讨回了公道,还如此细致地顾及她的感受,将选择权完全交到她手里。 这种被珍重、被保护、又被平等尊重的感觉,让她鼻腔微微发酸。 “我明白了。” 接下来齐曜跟她进行了细致的转述,林语笙听得过程中一直在深呼吸。 最后,她压下心头的激荡,缓了缓,对齐曜露出一个微笑。 “请转告盛总,我没有异议。他处理的....很好。” 说罢,她不再犹豫,拿起笔,在股权转让书的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齐曜还有工作,她也不易多留他。 送走齐曜,她一个人在工作室里画分镜,心情平复了许多。 她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工作,视线就开始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 最终,她还是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铃声响了几声便被接起,那边传来盛景延低沉而清晰的嗓音,背景安静,似乎也在加班: “语笙?” “大哥。” 林语笙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说: “股份的事,齐曜都跟我说了。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说谢谢。” 盛景延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稳温和: “他下午告诉我了,你签了。” “嗯,签了。” 林语笙顿了顿,还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不过....为什么让齐曜传话?关于我爸的事,你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盛景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揶揄: “某人在葬礼后一直试图和我保持距离,我不忍心让她为难。”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纵容,甚至带着一点理解般的退让。 林语笙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又有点酸涩。 她想起自己当时在爷爷灵前斩钉截铁的誓言,想起这些日子刻意维持的“界限”。 原来他都懂,甚至因此选择了更迂回、更不给她压力的方式。 她忽然不想再纠缠于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转而问道: “那....我今天去法院的事,你知道吗?” 盛景延喉结滚了滚,“嗯”了一声。 “知道。我问了陈律师,判决一下来,第一时间问的。” 他停顿片刻,说: “恭喜你语笙,你自由了。” 林语笙忍不住轻笑出声,故意逗他: “盛总消息真灵通,速度够快的呀。” 盛景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稍显急切,轻咳一声,声音里染上一点无奈的笑意: “我已经觉得自己很慢很慢了。” 林语笙握着手机,指尖蜷缩,心里那片被他暖意烘烤过的地方,更加柔软。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切入正题,语气也带上了工作时的认真: “盛总,我想重启《微光》这个项目。” “我知道。” 盛景延的声音里透出专注: “你想在院线铺几个点?” “我是想重拍。” 林语笙将自己的构思娓娓道来,关于保留原片精髓,加入时代视角的回访线,探讨更深层的社会议题。 她的语气逐渐兴奋,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影片成型的样子。 “...所以,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重拍,更是一次对话和延续。投资方面,我还是希望由盛星娱乐来主导。” 她说完,屏息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可盛景延却没声音了。 林语笙的心一咯噔,问: “大哥,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下一秒,盛景延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促狭的温柔: “林股东,这件事,应该是由你直接命令我。你说拍,就拍。” 林语笙一愣。 这个新称呼让她耳根微热。 紧接着,她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齐曜似乎是在提醒盛景延下一个行程的、压低了的、但恰好能被收音捕捉到的嘀咕: “盛总,您明天上午那个并购案的会,‘林股东’要是知道您为了空出下午陪她看《微光》的旧场地,把这么重要的会硬生生压缩到半小时,会不会嫌您太‘听话’了?” 齐曜的声音很快消失。 但这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语笙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盛景延似乎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然后,他那带着磁性笑意的声音再度传来,补完了那句被打断的、近乎承诺般的话: “你让我朝西,我不敢朝东。” 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纵容。 夜色温柔,隔着电话线,暧昧悄然滋长。 没有越界的言语,没有逼迫的关系,但那份无处不在的体贴、全然的信任、以及近乎“唯命是从”的纵容,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让林语笙心跳失衡。 她望着窗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轻声回道: “知道啦,那....明天下午,我们不见不散,盛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