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贪官拉棺死谏,气疯老朱!》 第1章 天不肯收我! 第1章天不肯收我!(第1/2页) 洪武十九年,腊八。 金陵城,西市刑场。 “呼——” 北风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往人脖颈里灌。 冷。 刺骨的冷! 郭年跪在雪窝子里,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穿越洪武大明三年,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终点竟是冰冷的刑场。 去年,郭桓案爆发。 六部官员被杀得人头滚滚,几万人因此丧命。 而他郭年,作为应天府下辖句容县的一个小小县丞,也被卷进了这场漩涡。 “冤吗?” 郭年在心里问自己。 按照大明律,他确实贪了。 他收了县里富商的三千两银子,没入官账。 但他不服! 那年大旱,句容县堤坝崩塌,朝廷的拨款层层盘剥,到了县里连买石头的钱都不够。若他不收那富商的钱,那堤坝谁修?那决堤后淹死的几万百姓谁赔? 可这是大明的官场。 清官饿死,贪官杀。 “咳咳……” 身边的咳嗽声打断了郭年的思绪。 跪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身血污的老者。 那是他的上司,也是他的恩师,句容县令,李青山。 “年儿……” 李青山费力地侧过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愧疚,“是为师连累了你啊……三年前,我若不引你入官场,你又何至于如此下场?” “那三千两银子的罪名,我都已经全揽在身上了。” “可他们还是将你也抓了……” 郭年往李青山身边挪了挪,替老人挡住了一点风。 “老师,若三年前您不曾在灾民群中救我一命,我早已饿殍野外了。更别提您这三年对我悉心照料,更教我入仕为官之道理。” “只可惜,我太年轻,不懂这大明官场黑暗。” “是我对不起您!” 郭年心如刀绞。 明明是他贪的钱,是他做的事。 最后却是这一生清廉的恩师替他揽了罪! 恩师本意想保他,可大明皇帝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同党! “错的不是您,也不是我。” 郭年咬着牙,盯着那灰暗的天空,“错的是这该死的不公!错的是黑白不分的皇帝!” “午时三刻已到——!” “行刑!” 监斩官缩在狐裘里,抓起桌案上的朱红色令牌,随手扔在了雪地上。 这么冷的天,他只想早点完事回家烤火。 “哐当!” 令牌落地。 一排刀斧手走上前。 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刀上,杀气腾腾。 郭年身后的亡命牌被拔掉,冰冷的刀锋贴上了后颈。 这一刻。 郭年心里没有恐惧。 只有不甘! 他不甘心背着贪官的骂名死得不明不白! 更不甘心连累恩师而死! “老天爷!你若有眼,就睁开眼看看!”郭年在心中咆哮:“我郭年这辈子,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凭什么要我死?!” 【叮!检测到宿主怨气冲天,心存死志且身怀大义!】 【直谏系统激活!】 【当前判定:必死之局。】 【新手保护触发:天人感应!正如宿主所愿,让这苍天开眼!】 系统? 还没等郭年反应过来,站在他身后的刀斧手已经高高举起大刀,怒吼一声:“走好——!” 刀斧手大吼一声,大刀高高举起,带着风声狠狠劈下! 就在刀刃距离郭年脖颈不足三寸时—— “轰隆!!!” 炸雷毫无征兆地在天地间炸响! 冬雷震震! 简直如天崩地裂,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咔嚓!” 雷光仿佛劈在了刀刃上,刀斧手手一抖,大刀直接劈歪了,狠狠砍在郭年身侧的冻土上,火星四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天不肯收我!(第2/2页) 紧接着。 原本阴沉的天空骤然一黑。 那轮惨白的太阳,竟然肉眼可见地被吞噬了。 天狗食日! 狂风骤起,天地一片漆黑! “啊!我的眼睛!” “雷!冬雷!大冬天怎么打雷了?” “天狗吃日头了!老天爷发怒了!这是有冤情啊!” 围观的百姓哪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跪倒在雪地里,朝着漆黑的天空疯狂磕头:“老天爷息怒!老天爷息怒啊!” 监斩官吓得从椅子上滚下来。 官帽都摔飞了。 古人最讲究天人感应。 行刑之时,冬雷震震,日月无光。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天大的冤情! 说明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要是这时候还敢动刀子,那就是逆天而行,是要遭天谴的! “停!停下!” 监斩官嘶吼着:“不能杀了!今日不能见血!” 黑暗中,郭年跪在原地,看着身边颤抖的刀柄,他……似乎活下来了。 半个时辰后。 皇宫,谨身殿。 朱元璋披着旧棉袍,批改奏章朱笔不停。 听完蒋瓛的汇报,老皇帝连眼皮都没抬。 “冬雷震震?天狗食日?” “呵,就连老天爷也要给咱上眼药么?” 朱元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并没有去细问那刑场上跪着的是张三还是李四。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批微不足道的贪官污吏,杀了是清理门户,不杀也就是几只蝼蚁。 “既是天意示警,那今儿个就不见血了。” 朱元璋重新拿起一份奏折,淡漠得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传咱的口谕。” “里面品级高的,押回诏狱,改日再审。” “至于其余的小的……” 朱元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苍蝇:“算他们命大,就当给老天爷个面子,放了吧。免得百姓唠叨咱的耳根。” “是。” 蒋瓛领命,躬身退下。 …… 刑场外。 大雪依旧在下。 “滚吧!算你祖坟冒青烟!” 郭年被狱卒像丢垃圾一样推了出来。 而恩师李青山却被重新戴上枷锁,拖向囚车。 “老师!”郭年想冲过去。 “站住!”狱卒一刀鞘砸在他肩上,“那是重犯!你再动一步试试?” 囚车远去。 李青山趴在囚车栏杆上,冲郭年大声喊道:“郭年!走!回老家种地,从此别再做官了!大步走,别回头,别回头——!” 囚车消失在风雪中。 郭年站在雪地里,肩膀剧痛,心更痛。 走? 回老家?苟且偷生? 那是贪官郭年的结局,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恩师是为了替他顶罪才被抓的。 他若是走了,这贪官的帽子,就永远扣在他们师徒头上了! 恩师这条命,也白白搭进去了! “系统。” 郭年心中默念。 【在。宿主已脱离必死之局,请问有何打算?】 郭年缓缓转身,目光穿过风雪,望向那座巍峨冷漠的紫禁城。 那是朱元璋的地方。 也是这大明朝最不讲道理的地方。 “我不想活得像条狗。” 郭年喃喃自语,眼神从迷茫变得像刀一样锋利。 “既然天不收我……” “那我就去奉天殿前,问问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这天下的道理,到底还是不是道理!” 郭年迈开僵硬的腿,转身走向城南。 那里—— 有一家棺材铺! 第2章 六叔,赊口棺材 第2章六叔,赊口棺材(第1/2页) 城南,老槐巷。 这是京城的贫民窟。 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苦力劳工。 比起繁华的秦淮河畔,这里才是大明朝最真实的底色。 郭年不知走了多久。 前面出现了一家挂着白灯笼的铺子。 门楣上的漆早就掉光了,破旧匾额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长生寿材。 冻僵的郭年一步步挪到门口。 他抬起手,想敲门,却发现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只能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门板。 “哐!” 门板震颤,抖落一地积雪。 “谁啊?大雪天的挺尸呢……要是没死透就滚远点,别晦气!” 屋里传来粗犷的骂声,紧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 “吱呀——” 木门被拉开。 混着木屑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捧着半碗热茶的独臂老汉——刘六,站在门口。 当他看清门口那个满身血污、穿着单薄囚服的人影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啪嗒!” 粗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郭……郭大人?!” 刘六震惊得瞪大了眼,浑身都在哆嗦。 他认得这身衣服。 死囚服! “您这是……这是咋了?!” 刘六慌了神,顾不得地上的碎瓷片,伸手就把郭年往屋里拽,“快!快进来躲躲!这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你害成这样!” 刘六是郭年治下句容县的老卒。 他这人命苦,早年在北伐战场上断了一条胳膊,退伍后回了句容县老家种地。 三年前大旱,差点要了他全家的命。 是刚上任的县丞郭年,私自挪用库粮,救了他全家的命,不然他们一家老小早就成了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 在他心里,这世上再没比郭年更好的官了。 郭年没动。 他像是生了根站在门口,任由刺骨寒风拍打后背。 “六叔。”郭年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我不进去了,身上脏。” “放屁!”刘六瞬间急红了眼,“您是好官!这世上谁脏您都不脏!快进来,趁着没人看见,俺带您从后门走,逃出城去!” 他本能地以为郭年是越狱的。 郭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到哪去? 况且,他也不能逃。 “我不逃。” 郭年推开了刘六的手,眼神越过他,看向屋内角落里摆着的那几口薄皮棺材。 那是给穷人准备的,也是……给他准备的! “我想……赊口棺材。” 刘六愣住了。 他看着郭年那双死寂的眼睛,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大人,您这是要……” “老师还在诏狱里。” 郭年往紫禁城方向望了一眼,平静道,“那三千两银子,是我拿来救灾的,却让老师替我顶了罪。朝廷不开眼,把清官当贪官杀。” “我就去把这天捅破,把这道理讲清楚。” 刘六浑身一颤。 他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大人,刚捡回一条命,甚至连口热乎饭都没吃,转头就要去送死! 去哪里讲道理? 去紫禁城!去杀人不眨眼的洪武帝面前讲道理! 这哪里是讲道理,这分明就是拿命去撞南墙啊! “大人啊!那可是死路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六叔,赊口棺材(第2/2页) 刘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郭年的腿,“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那是皇宫,是龙潭虎穴!李大人既然替您顶了罪,就是想让您活下去啊!您不能去啊!” 郭年低下头。 看着这个为了自己痛哭流涕的老汉。 这世上,有人盼着他死,比如那个急着回家的监斩官;也有人盼着他活,比如老师,比如眼前这个粗鲁的刘六。 可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 “我不去,老师就得死。” “我不去,这‘贪’字,就永远压在我们墓碑上了。” 郭年缓缓伸出手。 解开腰间被鲜血浸得黢黑的官带。 那是大明七品县丞的象征,如今却成了这世上最讽刺的笑话。 他把官带一头系在最近那口棺材的凸起上。 另一头死死勒在自己的手腕上。 系了个死结。 “这一去……若是回不来咋办?” 刘六怯声问道。 但他心中似乎是有答案的。 郭年拉紧了绳索,感受着勒进皮肉的痛楚。 这种痛,让他清醒。 “六叔。” “若一去不回……” 郭年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风雪,看向了那遥不可及的皇城方向。 “便一去不回!” 刘六张着嘴,哭声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书生,突然觉得,这道身影比那漫天的风雪还要凛冽。 他没再劝。 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劝不住,拦不了。 这个看似柔弱的书生,脊梁比顽石还要硬! 刘六抹了一把脸,爬起来,转身冲进里屋。 片刻后,他捧着一个红布包跑了出来,郑重地塞进郭年怀里。 “大人,这是俺家刚请回来的。” 刘六的手在抖,那红布包里仿佛装着千钧重物,“俺不识字,但听人说,这是太祖爷给咱百姓发的护身符。说是拿着这个,就算是大字不识的泥腿子,也能直达天听,没人敢拦!” “俺没别的本事,这书给您。” “若您真能见到万岁爷……” 刘六咬着牙,噗通一声又磕了个头,额头重重砸在雪地上,“替俺问问,这世道,为什么连您和李县令这样的好官也要杀!” 郭年打开红布包。 露出一本书,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御制大诰! 这是朱元璋为了发动百姓监督官员,亲手编撰的严刑峻法。 讽刺的是,这本用来杀贪官的书,如今却成了他这个贪官的护身符。 “好。” 郭年把书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肩膀顶住绳索,身体前倾。 “嘎吱——” 沉重的黑棺材在雪地上被拖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风雪中。 郭年拉着棺材,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单薄。 刘六站在门口,看着被棺材拖出来的无雪道,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妈的!怂包!” 他骂了自己一句,然后转身关了店门,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去喊人。 他要去告诉受过郭大人恩惠的老乡们—— 那个好官,那个傻官,要去拿命换道理了! 他们不能让他孤零零地上路! 第3章 雪拥蓝关马不前 第3章雪拥蓝关马不前(第1/2页) 金陵城的雪,越下越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原本繁华的御街上,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嘎吱——嘎吱——” 沉重的棺材底摩擦着青石板,发出牙酸的声音。 郭年走得慢,但他没有停。 每一步迈出,都似乎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肩膀已经被官带磨得血肉模糊,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那身单薄的囚服,又迅速结成了冰痂。 按理说,受了这么重的伤,又在雪地里冻了半天,铁打的汉子也该倒下了。 可郭年却没觉得自己有那么疼。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死谏行为。】 【系统保护机制启动:痛觉屏蔽90%,体力锁定。】 【请宿主记住,你的身体已不再属于你自己,它是刺向这黑暗世道的一把剑!】 脑海中冰冷的声音,让郭年的眼神更加清明。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对街道两旁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视若无睹。 “这就是今天差点斩首的那个贪官?” “听说贪了三千两呢!” “贪三千两,好死!不过他怎么没被斩首?” “好像是有冤屈?” “有冤屈?何说?” “冬雷滚滚,天狗食日啊!” “老天爷发怒啊,谁说一定就是因为他有冤屈呀,说不定是其他事呢!” “他既然都活下来了,为什么不离开呢?” “真是疯了……” 百姓们并不知情。 在他们眼里,穿着囚服、拉着棺材的郭年,就是一个垂死挣扎的疯子,一个没被砍头的贪官。 郭年没有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他只是一直低着头,沉默地走着。 像一只孤独的蝼蚁,在丈量着这大明朝的冷暖。 他的眼里只有脚下的路,和遥不可及的奉天殿。 就在这时。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顶蓝呢大轿停在了路中间,挡住了郭年的去路。 轿帘掀开。 一个身穿五品绯袍、腰系玉带的中年官员走了下来。 他保养得极好,面色红润,即使在风雪中也显得气度不凡。 如果郭年抬起头,一定会认出这人。 赵如海。 当年也是句容县官。 可如今已是京城的户部郎中。 赵如海看着眼前不成人形的郭年,眼中没有同情,只有深深的愤怒和恨铁不成钢。 他和郭年不是朋友,甚至算不上熟识。 但他和郭年的恩师李青山却是当年的同窗,半世的好友。 “郭年!” 赵如海大步走过来,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郭年没有抬头,也没有停步。 他像是没听见一样,拖着棺材,继续艰难地向前挪动。 “站住!” 赵如海急了,一把抓住拉棺材的绳索,强行逼停郭年。 “你知不知道,李青山为了保你,把所有的罪名都揽下来了!他拿命换你一条活路,你现在却要拉着棺材去送死?你对得起他吗?!” 郭年终于停下了。 但他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看着赵如海抓着绳索的那只手,那是只保养得很好的手,不像老师,那是双被夹棍夹断了的手。 赵如海看着郭年木然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三年前,李青山在灾民堆里救回这个快饿死的年轻人,非要举荐他做官。 赵如海当时就劝李青山:“这小子眼神太直,性子太烈,是惹祸的苗子。” 果然。 刚上任没一月。 这愣头青就敢私开粮仓去救灾民! 那时候,赵如海就警告过李青山:“私开粮仓是死罪!你这么护着他,迟早要被他害死!” 可李青山只是笑笑,硬是把这事压了下来。 “三年了……” 赵如海声音颤抖,指着郭年的鼻子,“这三年,你惹了多少祸?哪次不是李青山替你擦屁股?现在好了,为了给你那几千两银子受贿的顶罪,他把自己都搭进去了!你还不珍惜这条命?!” “赵大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雪拥蓝关马不前(第2/2页) 郭年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些据人以外的清冷。 “老师想让我活,是因为他觉得这世道需要好人。” “我想让老师活,是因为我觉得这世道不能冤枉好人,老师就是最好的好人。” 说完,郭年肩膀猛地一用力。 官带绷紧。 “嘎吱——” 棺材再次移动。 赵如海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郭年重新迈开脚步,那种决绝,那种无视一切的态度,让他想起了当年的李青山。 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傻! 他与李青山曾在一起读书,当大明朝建立之初,他们便发誓要做大明的包拯。 李青山比他的能力更强,大明元年便考上,当了官。 而他则是连考五年才当上一个小官。 可后来,路走岔了。 他比李青山更聪明,很快便学会了官场的规矩。 他这几年更是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虽然没做什么大恶,但也早就忘了当年与李青山一起的誓言。成了一个标准的京官——明哲保身,随波逐流。 而李青山依然只是窝在句容县当个小小的县令。 “赵大人。” 郭年背对着赵如海。 声音随着风雪飘来。 “当年您劝老师别护着我,老师没听。” “今天您劝我别去送死,我也不会听。” “我们师徒俩,都是笨人,只会用、也只有这一种笨办法。” 赵如海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楚。 几天前。 听说李青山被抓捕下狱。 他本想帮忙,可一想到朱元璋那张阴沉的脸,他又退缩了。 他赵如海是聪明人,懂得明哲保身。 可为什么…… 看着这个笨人去送死,为何他觉得自己如此渺小? …… 半个时辰后。 承天门外。 夜幕逐渐降临,巨大的宫门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矗立在风雪之中。 宫门右侧,架着一面巨大的牛皮大鼓。 登闻鼓! 那是太祖皇帝设立的,专门给百姓鸣冤用的。 可这几年杀官太狠,这面鼓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许久没人敢敲了。 “站住!皇宫禁地!” 守门的禁军看到有人拉着棺材过来,厉声喝止。 郭年没有理会。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禁军一眼。 他径直走到了那面大鼓下,放下了身后的棺材。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御制大诰,高高举过头顶。 “大明罪臣郭年,手持大诰,特来死谏!” 嘶哑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禁军看到了那本红皮书,脸色一变,原本伸出的长枪迟疑着收了回去。 没人敢拦大诰! 郭年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那面蒙尘的大鼓,仿佛看到了恩师那双期盼他活下去的眼睛。 “老师,对不起,这次徒儿不能听您的了。” 他伸出双手。 握住了冰冷的鼓槌。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进行死谏!】 【系统辅助开启:声若洪钟,力拔山兮!】 郭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抡圆了胳膊,砸了下去! “咚——!!!” 第一声鼓响。 沉闷,厚重,如同冬雷再起。 鼓上的积雪被震得冲天而起,仿佛炸开了一团白雾。 “咚——!!!” 第二声。 这一声更响,声音凝而不散,像是一道冲击波,瞬间穿透了厚厚的宫墙,震得承天门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咚!咚!咚——!!!” 郭年像是不知疲倦一般,疯狂地擂动着大鼓。 每一声。 都像是砸在人的心坎上。 每一声。 都在向这座沉默的紫禁城宣告—— 我郭年,不服!!! 第4章 想上告?活过今晚雪夜再说! 第4章想上告?活过今晚雪夜再说!(第1/2页) 谨身殿。 地龙烧得极旺。 热气蒸腾,将殿外的严寒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咚——!咚——!” 沉闷的鼓声穿透厚重的宫墙,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这声音并不大,却像是有人拿着重锤,一下下地砸在这刚建好不久的大明房子。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 听到这鼓声,他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抬起头来。 “登闻鼓?” 老皇帝放下了笔,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这鼓多少年没响过了?自打空印案、郭桓案之后,百官噤若寒蝉,百姓更是无冤无屈。今儿个这么大的雪,还有人来敲鼓鸣冤?” 在朱元璋心里。 这登闻鼓是他与底层百姓之间最后的连线。 他杀贪官,杀得人头滚滚,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能有个说理的地方吗? 如果这鼓响了,说明他的大明还有冤屈,说明底下的官还在欺负人! “蒋瓛!”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却透着压抑的怒火,“去看看!问问是哪里的百姓又遭了灾?还是哪个狗官又在鱼肉乡里?” “父皇。” 还没等蒋瓛领命。 下首处整理文书的太子朱标站了起来。 他看着父皇那焦急的神色,心中一暖。 父皇虽然杀伐果断,但这颗爱民之心,却是从没变过。 “儿臣正好要去兵部核对粮草,顺道去看看吧。”朱标躬身道,“若真是百姓受了冤屈,儿臣亲自把人领进来。这么冷的天,别让人在外面冻坏了。” “去吧。”朱元璋挥了挥手,语气柔和了几分,“记得,若是哪个衙门敢阻拦百姓告状,给咱记下来,回头一块算账!” “是。” 朱标领命,披上那件御赐的白狐裘大氅,快步走出了大殿。 …… 承天门外。 风雪如刀,割面生疼。 朱标带着几个太监刚出宫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他以为会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灾民,跪地哭嚎,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那是他曾见惯了的场面。 可今天。 承天门外空荡荡的。 只有一个人。 一个瘦骨嶙峋的雪人,正在用尽全力擂动着登闻鼓。 而他身后赫然横着一口黑漆漆的薄皮棺材! 那棺材上落满了雪,像是一座沉默的孤坟。 朱标愣住了。 这……这是来鸣冤的? 他快步走上前去。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人的惨状。 单薄的囚服早就被血水浸透,又冻得硬邦邦的贴在身上,像是一层铁皮裹着骨头。那双握着鼓槌的手,全是冻疮和狰狞的伤口,每一次挥动,都有鲜血甩在鼓面上,触目惊心。 太惨了。 哪怕是诏狱里的死囚,也不过如此吧? “别敲了!” 朱标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鼓声戛然而止。 郭年费力地转过头,睫毛上的冰霜遮住了视线。 但他认得这身杏黄色的常服。 大明太子,朱标! 那个历史上最仁厚,也是最无奈的储君。 “你是何人?为何抬棺至此?” 朱标沉声问道。 语气中带着探究,也带着恻隐。 敢抬棺来皇宫,这人若不是疯子,那就是有着比天还大的冤屈。 “罪臣郭年……” 郭年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着喉咙,“句容县丞。今日……特来死谏!” “是你?” 朱标心中一惊。 上午刑场冬雷震震,父皇放了几个小官,这事儿他也听闻了,也得知了其中被放走的小官,就是句容县县丞郭年。 大家都说这几个人走了狗屎运,捡回一条命。 可这人…… 怎么没跑? 不但没跑,反而抬着棺材回来了? 看着郭年那摇摇欲坠的身子,朱标心中五味杂陈。 这大明朝的官,他见多了。 有的贪婪成性,见钱眼开; 有的阿谀奉承,只会磕头; 有的明哲保身,当缩头乌龟。 可像眼前这个,明明已经逃出生天,却偏要回头往火坑里跳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 血性!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犯了什么罪……” 朱标叹了口气,解下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白狐裘大氅,递给身边的太监,“先给他披上。别没等到见父皇,先冻死在这儿了。” 太监捧着尚带着体温的大氅,小心翼翼地给郭年披上。 温暖瞬间包裹了全身。 那是皇家特供的狐裘,轻软暖和,带着淡淡的香。对于一个快要冻死的人来说,这就是救命的稻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想上告?活过今晚雪夜再说!(第2/2页) 然而下一秒。 郭年的肩膀微微一抖。 那件刚披上肩头的大氅,便顺着他僵硬的脊背滑落在泥泞的雪地上。 白色的狐裘染上了黑泥,格外扎眼。 朱标愣住了:“孤赐你的,你敢辞?” 这是太子的恩典,是储君的赏赐!这世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人竟然……扔了? 郭年缓缓抬起头。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燃着火。 那是对这世道的不满,是对这皇权的不屈。 “殿下。” 郭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臣谢殿下恩典,但这大氅,臣穿不得。” “为何?”朱标不解。 “这大氅太暖。” 郭年看着地上的狐裘,惨然一笑,“臣怕穿久了,就忘了这雪地里的冷,忘了这世道里的寒。” “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百姓,他们没有狐裘穿,他们还在受冻挨饿。” “臣今日来,不求暖身,只求见驾!” 朱标浑身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卑微如蝼蚁的小官,突然觉得这人身上有光。 让他这个太子都不敢直视的光! 让他这个太子都只能仰望的光! “你等着。” 朱标动容了。 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道:“孤……去回禀父皇。” …… 谨身殿。 朱标匆匆赶回,神色有些复杂。 他的脑海里,全是郭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和那句不求暖身,只求见驾。 “怎么去了这么久?是谁在敲鼓?” 朱元璋放下奏折,语气关切,“可是哪里遭了灾?还是有冤民告状?” “回父皇……”朱标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不是百姓。是……是上午在刑场被放掉的那个句容县丞,郭年。” “哦?” 朱元璋愣了一下,原本关切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那个没死成的贪官?” “正是。” 朱标低声道,“他抬了一口棺材在承天门外,说是要……死谏。” “死谏?!” 朱元璋听到这两个字,脸色瞬间阴沉。 刚才的那点关切和重视,顷刻间化为了极度的荒谬和厌恶。 “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元璋把奏折往桌上重重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响。 “一个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的贪官,竟然也配谈死谏?他当自己是谁?魏征吗?” “他当这登闻鼓是什么?是他作秀的戏台子吗?!” 在朱元璋看来。 百姓敲鼓那是冤屈,那是天大的事。 可贪官敲鼓?那就是挑衅!是把朝廷的法度当儿戏! 郭桓案才杀了几万人,这时候一个贪官跳出来要死谏,这不是在打他朱元璋的脸吗?说他杀错了?说他这个皇帝是个昏君? “父皇……” 朱标想起了那个拒绝大氅的眼神,迟疑了一下,想替郭年说两句话。 “儿臣看他那样子,倒不像是作秀。” “那棺材是真的,他身上的伤也是真的。而且他说,他是为了道理而来的……” “道理?什么狗屁道理!” 朱元璋瞪了儿子一眼,胡子气得乱颤,“这些当官的,肚子里花花肠子多着呢!为了活命,什么戏演不出来?他这是在博同情,想以此要挟朕,让朕赦免他的罪!” “你就是心太软,被这种人骗了都不知道!” “那……父皇见还是不见?” “见个屁!” 朱元璋冷笑一声,重新拿起朱笔,仿佛多谈论这个人一句都是脏了他的嘴。 “去告诉他——” “朕今天乏了,没工夫看他演戏。” “想死谏?行啊!那就让他单衣,在雪地里,好好跪一晚上!清醒清醒!” “如果他明天还活着,咱不介意给他个机会!” “父皇……”朱标急了,“外面风雪这么大,他身上只有一件囚服,若是站一晚上,必死无疑啊!” “死了那是他活该!” 朱元璋头都没抬,语气冷酷如铁,仿佛在说一只蚂蚁的死活,“既然抬了棺材来,那就死在里面好了,倒也省了刀斧手!这等人渣,死不足惜!” 朱标看着父皇那决绝的侧脸,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父皇的眼里只有贪官两个字,根本看不见那个活生生的人。 他叹了口气,转身退了出去。 只是这一次。 他的脚步无比沉重和迟疑。 脑中回想着郭年那句不求暖身,耳边回响着父皇那句死不足惜。 这天下…… 为何想说话的人。 总是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第5章 承门立雪! 第5章承门立雪!(第1/2页) 承天门外。 雪如同扯碎的棉絮,疯狂地往下砸。 朱标走了回来。 他的脚步很慢,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郭年还站在那儿。 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棵枯死在雪地里的老树。 虽摇摇欲坠,却死不倒下。 “郭年。” 朱标走到他面前,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郭年费力地睁开眼。 睫毛上的冰霜太重,压得眼皮生疼。 “殿下……陛下肯见臣了?” 朱标看着那一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心里猛地一酸。 父皇那句死不足惜,像根刺一样卡在他的喉咙里。他是大明的太子,不想对臣子撒谎,可看着眼前这个随时会倒下的人,他又实在说不出口。 “父皇……今日乏了。” 朱标侧过头,避开了郭年的目光,“父皇有旨,命你明日再觐见。” 明日? 郭年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这漫天的风雪。 现在的天色已经基本黑了,距离明天天亮,至少还有七八个时辰。 在这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单衣站一晚上? 这是让他见驾吗? 分明是在让他死! “谢……主隆恩。” 郭年惨笑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他没有抱怨,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表现。因为他知道,这就是皇权。在朱元璋眼里,贪官的命,比草还贱。 朱标看着郭年那惨白的脸色,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郭年身后的那口黑棺材。 “郭年。” “这雪太大了,夜里更冷。” “你若想活到明天见驾,就……就睡在棺材里避一避风雪吧。” 说到这儿。 朱标的脸有些发烫。 让他一个太子出这种主意,实在是有些荒唐。 但他没办法,他有些想救这个人。 但他也不想违抗父皇。 “这是……父皇的恩典。” 朱标撒了个谎。 这也是他作为大明储君,能给出的最大的善意了。在他看来,只要能活下来,哪怕是睡棺材,也不丢人。 郭年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朱标那闪烁的眼神,看着这位太子爷脸上那笨拙的掩饰。 他知道,朱标是好意。 在这冷酷无情的皇宫门前,这份善意就像是雪夜里的一点火星。 虽然微弱,却足以烫伤人心。 可是…… 睡棺材? 郭年忽然笑了。 他笑得那样惨烈,那样决绝,连眼角的冰霜都被震落了下来。 “殿下。” 郭年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标。 “臣谢殿下恩典。” “但这棺材……臣睡不得。” “为何?”朱标急了,“那是唯一的活路!难道你真想冻死在这儿?” “活路?” 郭年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灌满胸腔。 “殿下,您错了。” “臣若进了这棺材,那就是认了命,服了软!” “臣若躺下了,这口气就散了!这公道……就再也讨不回来了!” 他伸手拂了拂那口冰冷的棺材盖,拂掉了一些雪。 “这棺材是装死人的。” “臣还没死透,就不进去了。” 朱标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县丞,骨头竟然这么硬! 宁可站着死,绝不躺着生! “你……” 朱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从小受的是儒家教育,学的是仁义礼智信。可眼前这个人,却在用生命给他上一课,什么叫气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承门立雪!(第2/2页) “殿下请回吧。” 郭年缓缓转过身,不再看朱标,而是重新面向那紧闭的宫门。 他努力地挺直了腰杆,像一杆标枪插在雪地里。 “臣就在这儿站着。” 郭年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可撼动的伟力。 “站到天亮。” “站到陛下……肯见臣为止!” 朱标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再劝几句,想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这个人面前,任何劝解都那么苍白无力。 “好。” 朱标深吸一口气,对着郭年的背影,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撑住。” “孤……替你守着这宫门。” “明天,叫你!” 朱标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东宫,也没有去向父皇复命。 他就站在承天门的城楼上,隔着漫天的风雪,远远地望着那个黑点。 夜深了。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急。 郭年的身上很快就落满了雪,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雪人。 但他始终没有动。 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承天门外的广场边缘。 一阵嘈杂的哭喊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让我们过去!” “那是我们的父母官啊!” “郭大人!您吃口热乎的吧!” 刘六带着几十个句容县的老乡赶到了。 他们手里提着热粥,抱着棉被,有的还扛着自家都不舍得用的炭火盆。 听说郭大人为了讨公道,要在皇宫门口冻死,这些老实巴交的百姓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可是—— “锵!” 禁军的长枪交叉,冰冷无情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是皇宫禁地,没有旨意,谁也不能靠近那个罪臣。 “退后!再敢往前一步,杀无赦!” 禁军统领厉声喝道。 他也是奉命行事,虽然心里也不忍,但皇命难违。 百姓们过不去。 刘六看着远处那个已经快要被大雪掩埋的身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大人啊……” 刘六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把头磕得邦邦响。 “您是为了俺们啊!俺们不值当啊!” 虽然他们知道郭年现在是为了给恩师李青山伸冤。 但他们更知道郭年为何沦落于此。 是为了句容县百姓! 郭年是为了保护句容县百姓而被迫贪污的! 否则,郭年大可做个圆滑的庸官,明哲保身,哪怕坐视他们的家人乡亲被决堤的大河淹死,也罪不压身! 呼啦啦。 几十个百姓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这种最笨拙、最无力的方式,陪着他们的好官。 哭声夹杂在风雪中,传得很远,很远。 郭年听到了。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疯狂报警。 【警告!生命值濒危!】 【警告!体温过低,即将休克!】 【已开启屹立不倒模式,强制维持意识清醒!】 但他听到了那哭声。 那是他不惜违法也要守护的百姓。 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他,还有一个人念着他的好,他这口气,就绝不能断! 郭年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那即将涣散的意识。 不能倒! 绝对不能倒! 倒了就是向这世道低头! 倒了就是承认自己错了! 他就这么站着。 在漫天的风雪中,在巍峨的皇宫前,在百姓的注视下。 站成了一座碑。 第6章 睁眼,百官退避! 第6章睁眼,百官退避!(第1/2页) 风雪呼啸肆虐了一晚。 天,终于亮了。 雪停了。 承天门外。 文武百官身穿厚重的朝服,缩着脖子,陆陆续续地赶来上朝。 他们大多没睡醒,哈欠连天,互相打着招呼,讨论着昨晚的雪有多大,昨夜儿的炭火够不够暖和。 他们刚一来到广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承天门正中央,在那面巨大的登闻鼓下。 立着一尊冰雕! 是一个人! 一个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 他的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眉毛、胡须、头发上全都结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棱。 他身后的那口黑棺材,也被大雪覆盖,像是一座隆起的孤坟。 但他没有倒下。 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是一杆折断了却依然锋利的长枪,狠狠地扎在大明皇宫门前。 “这……这是谁?” “我的天,这人还活着吗?” “这是昨天那个拉棺死谏的郭年吗?我听管家说了。” “他在这一动不动站了一整夜?就算是铁打的汉子,这会儿也该冻成铁疙瘩了吧?” 百官哗然。 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对着冰雕指指点点。 有人惊恐,有人好奇,也有人幸灾乐祸。 人群中,户部郎中赵如海缩在宽大的官袍里,脸色惨白如纸。 看着那个身影,差点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发出声音。 昨天他还劝郭年别傻了。 可现在,看着这个傻子用命立在这里,他觉得自己真他妈卑微! 小人站在巨人脚下的卑微! “赵大人?” 突然。 一只手从身后拍了拍赵如海的肩膀。 赵如海吓了一哆嗦,转头一看,是吏部的一个同僚。 “赵大人,听说您以前也在句容任职?”那同僚一脸八卦地问道,“这郭年,您认识吗?他平时是不是脑子就不太正常?” 赵如海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同僚那双探究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个孤独的身影。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现在正是郭桓案余波未平的时候,谁沾上贪官两个字,谁就要倒霉。 郭年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谁碰谁死。 赵如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嗨,算是半个同县吧,不熟。” 他摆了摆手,极力撇清关系,“毕竟我五年前就调来京城了,他好像是近两年才上任吧,我在回乡时见过一两面。” “只是没想到啊……他竟然贪污受贿!” “令人唏嘘啊。” 赵如海感叹着摇头。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说什么话。 哪怕你亲爹被朱元璋宰了,心在滴血,嘴上也必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笑着表示宰得好! 这就是官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睁眼,百官退避!(第2/2页) 这就是大明朝官员的生存之道——明哲保身,不粘锅。 “也是。”那同僚点了点头,一脸唏嘘,“这种疯子,谁沾上谁倒霉。看样子是冻死了,真是晦气,大清早的看见死人。” “让让,都让让!” “让老子看看,这贪官有无三头六臂!” 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官突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大步走到郭年面前,看着那尊一动不动的冰雕,冷笑一声。 “喂!死了没?没死吱一声!” 郭年没有反应。 连眼睫毛上的冰霜都没有颤动一下。 “切,装神弄鬼。” 武官不屑地撇了撇嘴,抬起穿着厚重战靴的脚,就要往郭年身上踢去,“别挡着大爷上朝的路!” 就在那只脚即将踢到郭年的一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像是冰层碎裂的声音。 郭年脸上的冰壳,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 那双紧闭了一整夜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唰——! 两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瞬间射了出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布满血丝,通红如血,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只有无尽的死志! 就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死死盯着那个武官。 “啊!!!” 武官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吓得魂飞魄散,原本踢出去的脚一软,整个人竟然一屁股跌坐在了雪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啊鬼,鬼,鬼啊!” 武官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嘶——” 百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三步,生怕被这个恶鬼沾上。 郭年没动。 他的身体依然僵硬。 依然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 他只是缓缓转动眼珠,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那些惊恐的脸庞,扫过那些躲闪的眼神,最后,扫过人群后方缩着脖子的赵如海。 赵如海浑身一颤,差点跪下。 他读懂了那个眼神。 那不是责怪,也不是求救。 那是居高临下的……悲悯! 仿佛在说:看啊,你们这群活着的人,活得还不如我这个死人像人! 郭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紧闭的宫门。 他没有说话。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 “吱呀——” 紧闭一夜的承天门缓缓开启。 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百官进殿——!” 与此同时。 一夜没睡安稳的太子朱标,起床后连洗漱都没有,便冲上了城楼。 当他看着下面那个依然傲立的身影。 颤抖着伸出了手。 “快……快去禀报父皇!” “郭年他……他还活着!” 第7章 帝王心思 第7章帝王心思(第1/2页) 谨身殿,暖阁内。 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烟雾缭绕。 朱元璋刚用完早膳,正端着一盏热茶,眯着眼听内阁学士念奏折。 他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昨晚睡得踏实,连带着今早的胃口都好了几分。至于昨天那个在承天门外闹事的贪官,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他看来,那种不知死活的东西,此刻怕是早就冻成了硬邦邦的尸体了。 “砰!” 殿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 朱元璋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却见太子朱标一脸焦急地闯了进来,连平日里最注重的仪态都顾不上了。 “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朱元璋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宠溺,“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出什么事了?天塌了不成?” “父皇!” 朱标没顾得上请安,几步走到御案前,声音里带着震撼和颤抖。 “他还活着!” “谁?” 朱元璋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郭年!” 朱标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激荡,“就是昨天那个拉棺死谏的句容县丞!他在雪地里站了一整夜,没死!还活着!” “哦?” 朱元璋挑了挑眉。 那双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昨晚那场雪有多大,他是知道的,别说是个人,就算是头熊在外面冻一宿也得没命。 这个小小的贪官,命竟然这么硬? “活着就活着吧。” 朱元璋淡淡地说道,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怎么?你这是来给他报喜的?还是想让朕给他颁个抗冻奇才的牌坊?” 对于这种奇迹,朱元璋并不感冒。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过的怪事多了去了。 命大不代表有理,更不代表无罪! “父皇!” 朱标急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此人意志之坚,世所罕见!” “儿臣刚才就在承天门外,亲眼看到百官被他的气势所慑,竟无一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若非有天大的冤屈,若非心中有滔天的正气。” “常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帝王心思(第2/2页) “冤屈?正气?” “标儿,你还是太年轻。” 朱元璋冷笑一声。 那是帝王看透世情的薄凉。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白茫茫的积雪。 “这世上之人,为了活命,为了出名,什么戏演不出来?当年陈友谅为了收买人心,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敢杀。一个贪官为了脱罪,在这里装神弄鬼,有什么稀奇的?” “不是装的!” 朱标抬起头,语气罕见地强硬,“儿臣看得出,那是真的死志!他若是为了活命,昨天就该穿上儿臣的大氅!若是为了脱罪,此刻就该跪地求见,而非站在承天门外!” “父皇!贪官该杀,但这郭年……未必就是真贪啊!” “儿臣恳请父皇,见他一面!” “哪怕是为了这大明的法度,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您也该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朱元璋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旁边的太监和学士早就吓得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朱标迎着父皇的目光。 虽然身体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贪官,去顶撞威严如山的父皇! 良久。 朱元璋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几分玩味和深沉。 “好。” 朱元璋点点头,“既然你这么保他,朕就给他这个机会。” 其实—— 朱元璋并非真的不想见。 从听说郭年没死的那一刻起,他对这个小县丞就产生了一丝好奇。 他想看看。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有这般硬骨头? 他更想看。 这个敢敲登闻鼓、敢拒绝太子恩赐的狂徒,到了他朱元璋面前,还能不能硬得起来! “朕倒要看看,他在朕的杀威棒下,能撑多久。” 朱元璋大袖一挥。 声音穿透大殿,威严无比。 “传朕口谕——” “宣!句容县丞郭年,进殿觐见!” 第8章 他在御道上留下的血 第8章他在御道上留下的血(第1/2页) “宣——句容县丞郭年,进殿觐见——!” 太监尖细而悠长的嗓音,像是接力棒一样,从谨身殿传到奉天殿,又从奉天殿传到承天广场。 一层层宫阙。 一道道回响。 这声音穿透漫天的寒气,钻进郭年的耳朵里。 他听到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终于肯低头看他一眼了。 郭年动了动眼皮,想要迈腿,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一夜的站立,加上系统强行维持生命体征的透支,早已让他的身体到了崩溃的边缘。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面圣机会!】 【系统辅助开启:解除冰冻状态,恢复基础行动力(持续时间:半个时辰)。】 伴随着脑海中的提示音,郭年感觉一股暖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咔咔——” 那是关节活动时发出的脆响。 他身上的冰壳碎裂,簌簌落下。 郭年深吸一口气,缓缓弯下腰。 他没有理会百官惊愕的注视,也没有理会赵如海那复杂的眼神。伸出那双满是冻疮和血口子的手,重新抓起了地上的官带。 官带早就和血肉冻在了一起。 这一抓,又撕开一层皮。 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来,滴在洁白的雪地上,红得刺眼。 “起!” 郭年低吼一声,肩膀顶住绳索,身体猛地前倾。 “嘎吱——” 那口沉重的黑棺材,再次动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郭年拖着棺材,踏上了通往奉天殿的御道。 这条路。 平日里只有王公贵族、紫袍大员才能走。 而今天,走在上面的,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死囚,拖着一口给大明朝送终的棺材! “疯子……真是个疯子……” 两旁的文武百官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像是摩西分海一样,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没人敢拦他。 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 整个承天门广场,只剩下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嘎吱——嘎吱——” 那声音极其沉重,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刮擦着众人的耳膜。 每一下,都仿佛刮在人的心尖上。 郭年走得很慢。 他每走一步,那双早已磨穿了底的官靴,就在洁白的御道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脚印。 而那口棺材,则在积雪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是一条血路! 也是一条通往地狱,或者通往公道的路! 赵如海站在人群中,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看着那个孤单而倔强的背影,心里那个原本清晰无比的官场准则,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明哲保身是对的吗? 随波逐流是对的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他在御道上留下的血(第2/2页) 如果不去撞这南墙,这世道……真的会好吗? 恍惚间。 他仿佛看到了还在残酷旧元治理下,那个偷偷点灯夜学,那个握书指天,大放豪言的少年! 那少年指天狂笑:“我定要为万民治天下!” 那少年,不是李青山。 是他自己…… 不知走了多久。 郭年终于跨过最后一道门槛,站在奉天殿那高高的台阶之下。 阳光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洒在他那满是血污的脸上,也洒在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上。 金碧辉煌的宫殿就在眼前。 那是大明的权力中心,是天下人生杀予夺的源头。 郭年抬起头。 逆着积雪的反射光,他看到大殿深处,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朱元璋! 那个手握天下权柄,一言可定生死的洪武大帝。 郭年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解脱。 他松开早已麻木的手指,任由绳索滑落。 然后,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烂不堪的囚服,拍了拍肩膀上的雪,又扶正了头上那顶并不存在的官帽。 动作一丝不苟。 仿佛他不是来受审的死囚,而是来参加朝会的重臣。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抓起官带,背在肩膀上,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奉天殿。 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这可是大明朝权力的心脏,是洪武大帝发号施令的地方。 平日里,就算是正一品的大员到了这儿,也得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今天。 随着那声沉重的嘎吱声,这种肃穆被彻底打破了。 郭年拖着那口黑棺材,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他身上的雪还没化完,混着伤口里渗出的血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光洁的金砖上。 一步。 两步。 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御阶之下,文武百官的最前方。 “轰!” 郭年手一松。 棺材重重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不少人心头一颤。 他站定了。 身形虽然佝偻,虽然衣衫褴褛,但他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这大明朝堂的中心。 龙椅之上。 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睛。 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只刚从雪地里爬出来的蝼蚁。 他没说话。 帝王不说话,底下的臣子自然更不敢出声。 整个大殿,陷入了窒息的死寂。 “大胆罪臣!” 终于,还是礼仪太监打破了沉默。 那太监手里拿着拂尘,指着郭年尖声喝道:“既见天颜,为何不跪?!” 第9章 大明之病,杀遍天下也治不得! 第9章大明之病,杀遍天下也治不得!(第1/2页) 在大明朝。 跪拜礼那也是天大的规矩。 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封疆大吏,见了皇帝都得行拜叩之礼。 这不仅仅是礼仪,更是对皇权的绝对服从。 更何况—— 郭年现在还是戴罪之身,是个死囚! 按律,死囚见君,得五花大绑,跪地磕头求饶才对。 可郭年没动。 他的膝盖像是铸了铁,挺得笔直。 “跪下!” 旁边的几个御史也忍不住了,纷纷出列指责。 “郭年!你虽有冤要诉,但君臣之礼不可废!你这是在蔑视皇权!” “还是读书人出身?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还不速速跪下请罪!” 面对千夫所指,郭年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子上的雪花,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众臣,直视那高高在上的龙颜。 “臣这膝盖……” 郭年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冷硬。 “跪天跪地跪父母。” “跪过句容县被饿死的灾民,跪过恩师李青山的教诲。”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但今日,在这奉天殿上,臣……跪不得!” “放肆!” 吏部尚书詹徽猛地跳了出来。 他是朱元璋手里的刀,是著名的酷吏。平日里最擅长的就是揣摩圣意,维护皇权威严。 此刻见郭年如此狂妄,詹徽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丞,贪赃枉法在先,咆哮朝堂在后,如今见了陛下还不跪?你想造反不成?!” “造反?” 郭年看都没看詹徽一眼,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朱元璋身上。 “臣若是造反,就不会抬着棺材来这儿了。” “之所以不跪……” 郭年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大吕般在大殿内炸响: “是因为臣觉得,如今这朝堂,黑白不分,是非不明!” “清官在狱中受刑,庸官在殿上狂吠!” “如此浑浊之世道,如此昏聩之朝堂,不配受臣这一跪!” 哗——! 这句话一出,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疯了! 这人彻底疯了! 当着洪武爷的面,骂朝堂昏聩?骂皇帝黑白不分? 这不仅仅是找死,这是要诛九族啊! “好!好!好!” 龙椅上,一直沉默的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透骨的寒意。 老皇帝缓缓站起身。 他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在光下熠熠生辉,与郭年那一身破烂的血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骂朕昏聩?骂朝堂浑浊?” 朱元璋一步步走下御阶。 那是帝王的威压,是杀人盈野积攒下来的煞气。 随着他的走近,两旁的官员吓得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只有郭年。 依然站着。 哪怕他的双腿已经在打颤,哪怕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依然咬牙撑着,死死盯着那个走过来的老人。 朱元璋在郭年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大明之病,杀遍天下也治不得!(第2/2页) “你就是那个郭年?” “贪了三千两银子,还没死成的那个?” 朱元璋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既有轻蔑,也有被激怒的杀意。 “正是罪臣。”郭年不卑不亢。 “棺材都备好了?” 朱元璋瞥了一眼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冷笑一声,“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陛下错了。” 郭年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棺材板。 “这棺材,确实是臣准备的。” “但它是给这大明朝烂透了的旧规制备的!” “旧规制?”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手掌缓缓抚上了腰间的玉带。 那里,挂着一把天子剑! “你一个贪官,也配跟朕谈规矩?” “贪官?” 郭年惨然一笑。 “陛下口口声声说臣是贪官。” “可陛下知道,臣为什么要贪吗?” “陛下知道,句容县的三万百姓,是靠什么活下来的吗?” “陛下知道,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人表面清廉,实则尸位素餐吗?” “够了!” 朱元璋暴喝一声,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贪官,最听不得的就是贪官的狡辩! 在他看来,只要手伸了,那就是脏了!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贪就是死罪! “呛啷——!” 一声清越的龙吟声响起。 朱元璋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天子剑! 寒光一闪。 锋利的剑尖直指郭年的咽喉。 剑锋距离郭年的喉结只有半寸,森森寒气激得郭年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朕不想听你的废话!” 朱元璋握着剑,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狰狞如虎。 “既然你不想跪,那就别跪了!” “朕这就砍了你的腿,让你这辈子都跪在阴曹地府里忏悔!” “贪赃枉法还敢在此妖言惑众,真当朕的剑不利吗?!” “父皇!不可!” 一旁的太子朱标大惊失色,想要冲上来阻拦,却被几个太监恐慌拉住。 剑锋向前递了一分。 刺破了郭年脖颈上的皮肤。 一丝鲜血顺着剑刃流了下来,滴在金砖上,绽放出一朵妖艳的血花。 郭年却笑了。 面对死亡,面对这至高无上的皇权暴力,他竟然笑出了声。 他没有后退。 反而迎着剑锋,向前踏了一步! “噗嗤!” 剑尖刺入皮肉更深了几分。 朱元璋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收住了力道。 他杀过很多人,但没见过这种主动往剑上撞的疯子。 “陛下若想杀臣,动手便是。” 郭年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决绝。 “但陛下杀得了一个郭年,杀得尽这天下的贪念吗?” “杀得完这人心里的不平吗?” “今日臣血溅五步,不过是这大明朝多了一条冤魂。” “但这大明的病……” 郭年抬起手,指了指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指了指这满朝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最后指了指朱元璋的心口。 “陛下哪怕杀尽天下人!” “也治不好!” 第10章 陛下,这是在逼良为娼! 第10章陛下,这是在逼良为娼!(第1/2页) 奉天殿内。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把剑。 那是天子剑,象征着大明至高无上的生杀大权。 此刻,剑尖已经刺入了那个七品小官的喉咙,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滴落。 只要朱元璋手一抖,郭年立刻就会血溅当场! 可朱元璋的手停住了。 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郭年那句话—— 大明的病,陛下杀尽天下人也治不好!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这位开国皇帝的心窝子里。 他这一生,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自认文治武功不输秦皇汉武。为了大明江山永固,他杀贪官、诛功臣、废宰相,几乎把能杀的人都杀光了。 可现在,一个将死的贪官告诉他:你治不好这大明的病! 这是挑衅! 更是羞辱! “好大的口气。” 朱元璋缓缓收回了剑,但他眼中的杀意并未消退,反而更加浓烈。 他把剑扔给身旁的太监,背着手,冷冷地看着郭年。 “你说朕治不好?” “那朕倒要听听,你这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朱元璋森然一笑,“朕不杀你,朕把你做成人皮草人,挂在承天门外,让天下人看看妖言惑众的下场!” 郭年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他暂时活下来了。 “陛下想听,臣就说。” 郭年擦掉嘴角咳出来的鲜血,目光扫过周围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但在说之前,臣想问问这位大人……” 他的手指向了刚才跳得最欢的吏部尚书,詹徽。 詹徽一直站在旁边装死。 他没想到,火突然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一脸正气凛然地怒视郭年:“罪臣贼子,有何话讲?!” “詹大人。” 郭年看着这位满面红光的大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您是吏部尚书,掌管天下官员考评。您口口声声说臣贪赃枉法,说臣不知廉耻。” “那臣想问问您,何为廉?何为贪?” “这还用问?” 詹徽冷哼一声,对着朱元璋拱了拱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两袖清风,不取一文不义之财,便是廉!像你这般私收贿污,中饱私囊,便是贪!” “此乃圣人教诲,三岁小儿都懂!” “说得好!” 郭年大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 “圣人教诲?三岁小儿?” “詹大人,您身上这件绯红官袍,用的是上好的苏杭丝绸,值纹银五十两!您腰间这块玉带,是蓝田暖玉,值纹银三百两!” “您府上每日的早膳,燕窝鱼翅,怕是不下十两银子吧?” 詹徽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本官这是……” “是什么!!!” 郭年步步紧逼,声音陡然拔高。 “大明律例,正二品尚书,月俸六十石!折合纹银不过几十两!” “詹大人,您这一身行头,就抵得上您半年的俸禄!您这一顿早饭,就吃掉了您半个月的薪水!” “请问詹大人,您的钱是从哪来的?” “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您喝西北风喝出来的?!” 郭年当然不是血口喷人,也并非调查过詹徽日常,而是从历史中知道詹徽并不是一个孤诣良臣,占了个信息差罢了。 “你!你血口喷人!” 詹徽气得浑身发抖,却因为心虚,眼神有些躲闪。 这大明朝的官,谁屁股底下没点屎?全靠那点死工资,早全家饿死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靠着“冰敬”、“炭敬”过日子。 但谁也没像郭年这样,直接把这层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够了!” 朱元璋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底下的官不干净。 但他没想到,郭年敢当众打脸他的重臣。 “朕让你说大明的病,不是让你在这攀咬同僚!詹徽贪没贪,自有锦衣卫去查!现在审的是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陛下,这是在逼良为娼!(第2/2页) “陛下!” 郭年猛地转身,直面朱元璋。 “这便是大明的病!” “这便是陛下您亲手种下的病根!” “放肆!”朱元璋怒喝。 “听我说完——!” 郭年没有任何退缩,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在系统的影响加持下,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朱元璋一滞,盯着郭年的眼睛,竟然下意识住了嘴。 郭年继续说道: “陛下出身布衣,知百姓疾苦,所以痛恨贪官,这没错。” “可陛下忘了,官也是人!” “官也是爹生娘养,也要吃饭穿衣,也要养家糊口!” “陛下定下的俸禄标准,还是洪武初年的旧例。” “七品知县,月俸七石五斗。听起来不少,可要折色!发到手里的,往往是布匹、胡椒、苏木,与大明宝钞!若是赶上粮价上涨,这点东西连换几袋米都费劲!” “这点钱,别说养活一家老小,就是想请个师爷、修缮一下衙门,都得自己掏腰包!” 郭年说着,猛地撕开了自己那件破烂不堪的囚服。 嘶啦——! 囚服下,露出的不是皮肉,而是一件打满了补丁、洗得发白的单衣。 那补丁密密麻麻,像张破渔网罩在他单薄的身上。 “嘶——” 百官中有人发出了低呼。 朱标更是看得眼眶发红。 这就是大明的县丞?这穿得连京城的乞丐都不如! “陛下!” 郭年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中带着些许自嘲。 “臣为官这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没吃过一顿肉!恩师母亲病重,臣甚至支援不出来一文抓药的钱,甚至得去借高息贷!” “臣不想贪!臣也想做个清官!” “可清官,活不下去!” “朝廷就像是一架巨大的水车,日夜转动,为陛下牧守四方。” “可陛下只想着让水车转,却连一点润滑的润油都不舍得给!” “没有油润,车轴就会干磨,就会断裂!” 郭年看着朱元璋,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陛下,您是个吝啬的东家!” “您给的那点俸禄,养不动贪官,也供不起清官!” “就算是大宋廉吏包拯再世,到了这大明朝,也得被您逼得去卖儿卖女!” “您不是在治贪。” 郭年惨笑着,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您这是在——逼良为娼!”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 逼良为娼?! 竟然有人敢说洪武大帝是在逼良为娼?! 所有的官员都吓得连忙跪下伏地,浑身发抖。他们想捂住耳朵,生怕听多了会被灭口。 可他们的心里,却又涌起莫名的酸楚和共鸣。 是啊。 这该死的低薪,这该死的折色,早就把他们逼得喘不过气来了。 郭年骂出了他们想骂却不敢骂的话! “你……你说什么?!”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被骂过和尚,被骂过贼,但从未被人骂过吝啬鬼,更没被人说是逼良为娼! 他自认勤俭节约,是为了给百姓省钱。 可在这个小官嘴里,反而成为了罪过? “朕……朕杀了你!” 朱元璋咆哮着,抓起御案上的砚台,狠狠朝着郭年砸了过去。 “砰!” 砚台砸在郭年的额头上,鲜血直流。 但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陛下杀臣容易。” 郭年任由鲜血流过脸颊,眼神依然亮得吓人。 “但陛下若不改这制度,若不给官员一条活路,杀了郭年,还有李年,还有张年!” “这大明的贪官,只会越杀越多!因为……” “这贪官——” “就是陛下您亲手逼出来的!” 第11章 除恶务尽,物极必反! 第11章除恶务尽,物极必反!(第1/2页) 奉天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那是被气的。 那个砚台砸在郭年头上,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糊住了郭年的一只眼睛。但他连擦都没擦,依然像根钉子一样杵在那里,死死盯着皇帝。 “逼良为娼……” 朱元璋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好,好得很。” “你说朕给的俸禄少,说朕逼着你们贪。” “那朕问你,前朝大宋给的俸禄高不高?养廉银子给的足不足?结果呢?养出了一群贪生怕死、只会搜刮民脂民膏的废物!最后把汉人的江山都丢了!” 朱元璋猛地一挥袖子,指着满朝文武,声如雷霆: “朕给你们的俸禄,虽不能让你们大富大贵,但只要勤俭持家,足够一家老小温饱!是你们自己贪心不足!是你们想要锦衣玉食!想要娇妻美妾!” “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贪欲,是你们骨子里的坏,跟朕的制度有什么关系?!” 这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 不少官员羞愧地低下了头。 确实,大明的俸禄虽然低,但如果真的只想活着,足以养活一家老小,绝不至于饿死! 很多人贪,确实就是为了享受! 朱元璋看到百官的反应,心中冷笑。 他觉得抓住了郭年的痛脚。 “朕用重典,杀贪官,就像是啄木鸟捉虫!” 朱元璋盯着郭年,眼神锐利,“树上长了虫子,就得捉!捉一条少一条,树才能活!朕杀了几万人,就是为了把这大明朝这棵树上的虫子,全都捉干净!” “啄木鸟?” 郭年忽然笑了。 他顶着满脸的血污,笑得无比讽刺。 “陛下把这严刑峻法,比作啄木鸟捉虫。” “这比喻,倒是贴切的很。” “可陛下想过没有——” 郭年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嘶哑却坚定,“啄木鸟既是树医,也是树匪!” “树匪?” 朱元璋眉头紧锁,“一派胡言!” 郭年转身,看向大殿外那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古树。 “啄木鸟为了捉虫,会用尖嘴不停地啄击树干。若是虫子在表皮,啄几下也就罢了。” “可若是虫子在树心呢?” “它会把树皮啄烂,把树干啄空!” “为了一只虫子,它能把整个大树啄得千疮百孔,而在所不惜。”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执着于除恶务尽,结果就只能是留下一地狼藉!” 郭年猛地转过身,尖锐的目光扫过那些低着头的官员。 “陛下看看这满朝文武!看看这大明的官场!” “自空印案、郭桓案以来,陛下杀得人头滚滚,几万颗脑袋落地!确实,虫子是杀了不少。” “但结果呢?” 郭年指着一个身穿绿袍的官员,大声问道: “这位大人,您去年经手的案卷,可敢有一字错漏?” 那官员吓得浑身一颤,扑通一声朝朱元璋跪下:“陛下,微臣……微臣不敢!微臣哪怕熬夜呕血,也不敢错一个字。” “为什么如此胆小细微?” 还不待那官员回答,郭年便替他做了回答,“是生怕被定欺君之罪!” 郭年转回身,看着朱元璋。 “现在的官场。” “人人自危,如履薄冰!” “官员们怕的不是做不好事,怕的是做错了事被剥皮实草!”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 “不做,就无错!” “为了保命,大家只能当个磕头虫,当个应声虫!谁还敢真正去为百姓办事?谁还敢去修桥铺路?万一账目对不上,万一出了岔子,那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陛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除恶务尽,物极必反!(第2/2页) 郭年大声疾呼,宛如杜鹃泣血悲鸣。 “您是用重典杀了贪官,可您也杀死了官员们做事的胆子!杀死了他们为国为民的心!”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您把树干都啄空了,这大明朝这棵树,还能经得起几场风雨?!” 郭年这番话,绝非反对肃理贪官。 恰恰相反。 郭年为何要贪墨银两修堤? 就是因为朝廷拨发的银两几乎没落到他的手中。手中无钱,才不得不受贿! 他反对的,是朱元璋的除恶务尽! 理想是好的,但现实做不到! 这就是所谓的边际效应。 你想要大力整治贪官,举双手双脚支持! 但除掉绝大部分的主贪、大贪之后,再想要铲除剩余的零星小贪官,将会极难。 会花费上百倍的精力,不一定能收获百分之一的效益。 甚至会使官员们人人自危,不敢高语。 使一个能吏变得畏手畏脚、素位尸餐! “除恶务尽,物极必反!” 毕竟。 海瑞之流的人物。 整个华夏历史上下才有几个? 屈指可数! 才能、清白、权力,本就是不可能共存的三角关系! 而且,朝中出一千个贪官,也难出一个清官。 他的老师李青山,绝对不能冤死! 哪怕,要与朱元璋作对! 哪怕,要以命证道! 郭年已经不在乎为不为官了,他已经对大明朝堂心死了。 他想要做的,只是救出恩师! 全场官员哑口无言。 如果是之前的水车论只是让他们感到心酸,那这啄木鸟论简直就是说到了他们的骨髓里! 这几年来,大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啊! 稍微一点小错,甚至只是字写错了,都可能被牵连进大案里掉脑袋! 谁还想干活? 谁还敢干活? 大家每天上朝,想的不是怎么治国,而是今天能不能活着回家! 太子朱标站在一旁,身子微微颤抖。 他看着郭年。 眼中的震撼已经无以复加。 这些话,他想过,甚至隐约跟父皇提过。 但他不敢说得这么透,这么狠! 父皇一直觉得重典治世是金科玉律,可郭年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弊端——把树给毁了! “你……”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看着底下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 那些人,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读书人,曾经也是想做一番事业的能臣干吏。 可现在,他们跪在那里瑟瑟发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 狗!!! 难道……朕真的错了吗? 朕想给百姓一个清明的天下,难道真的把这大明的根基给毁了吗? 不! 不可能! 朕可是天子! 朕怎么会错! 一定是这刁民在妖言惑众! “巧舌如簧!”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慌乱。 “说一千道一万。” “你还是在为你的贪污找借口!” “你说你是为了做事才贪,你说你是为了百姓才贪。” “好!那朕就问你!” 朱元璋死死盯着郭年,眼神重新变得冷酷如铁。 “你贪的那三千两银子,现在何处?” “若是拿不出证据,若是这钱进了你自家的腰包……” “朕不管你是啄木鸟还是烂树根,朕都要把你碎尸万段!!!” 第12章 一本血泪账,满朝皆惊 第12章一本血泪账,满朝皆惊(第1/2页) “证据?” 郭年听到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混着血水流进了嘴里,咸涩无比。 “陛下想要证据?” 郭年伸出手,缓缓探入破烂不堪的囚服怀中。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仿佛怀里揣着的不是死物,而是他的命根子。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那只满是冻疮的手上。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手又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空了的剑鞘。要是这小子敢掏出什么暗器,他不介意当场把他劈了。 然而,郭年掏出来的,只是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 他一层层揭开油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最后露出来的,只是一本巴掌大小、发黄卷边的旧账册。 这旧账册自然不是他随身携带的。 毕竟他被下狱三天,身上的东西早就被搜刮光了。 而这账本则是系统帮他从家里带过来的。 是他的亲笔,保真! “这就是证据,”郭年双手捧着账册,“这上面,记着微臣在句容县这三年,贪污的每一笔银子,以及……它们的去处。” “呈上来!” 朱元璋冷哼一声。 太监王狗儿连忙跑下御阶,接过账册,又小跑着呈到了御案上。 朱元璋拿起账册。 这账册很薄,也很旧,上面甚至还沾着几滴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他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洪武大帝,瞳孔就猛地一缩。 “洪武十七年冬,腊月初八。” “收城南张员外买路钱纹银二百两。” “当日购入棉衣三千件、陈米五百石,全数发往城北难民营。冻死者三人,救活者两千八百六十二人。” “自留……零两!” 朱元璋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洪武十八年春,三月二十。” “收李记布庄掌柜贿银六百两。” “当日雇佣民夫五百人,购入石料、木桩,修缮冲毁的西河堤坝。大水退去,下游三个村庄无一人伤亡。” “自留……零两!” “洪武十八春……” “收赵家当铺孝敬银三十两……” “全数用于修缮县学,聘请教书先生,免去贫苦学子束脩。” “自留……零两!” 一页页翻过去。 每一笔贪污款,都有名有姓,有来源,有去处。 哪怕是十文钱的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在每一页的最后,都写着那两个刺眼的大字——零两! 翻到最后一页。 字迹变得有些潦草,似乎写字的人当时手在发抖。 “洪武十八年冬。” “恩师李青山之母病重,急需野山参吊命。” “……实在无钱,私挪库银三两。后因内心难安,又去地下钱庄借了高息贷,补全四两回库中。” “至今……尚欠钱庄本息共计八十二两。” 朱元璋合上了账册。 他感觉这本轻飘飘的小册子,此刻竟重若千钧,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世上…… 真有这样的傻子? 贪了钱,不买房,不买地,不纳妾,全花在了百姓身上? 甚至连给恩师看病的钱,都是借的高息贷? “陛下!” 郭年朝奉天殿外之天而跪,声音嘶哑而平静。 “微臣是个贪官,微臣认罪。” “但这定罪三千两银子罪名,微臣没有一文钱花在自己身上!没有一文钱带进棺材里!” “微臣那间破县衙的后院里,除了这张破床,就只剩一个空米缸!” “若陛下不信,尽管派人去查!” “若查出微臣有一文钱入私囊,微臣自己爬进这棺材里,不用陛下动手!” 死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一本血泪账,满朝皆惊(第2/2页) 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朱标站在一旁,偷偷瞄了一眼父皇手中的账册,眼眶瞬间红了。 他虽然没看全,但那一句句“自留零两”,就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了这满朝文武的脸上。 这就是大明的贪官? 这就是父皇口中死不足惜的蛀虫? 如果这也是蛀虫,那满朝文武算什么?算米虫吗? 众官员中。 蓝玉这个大老粗忍不住了。 他最烦文官那种弯弯绕绕,但他最佩服硬骨头。 “好家伙!”蓝玉咧开大嘴,也不管场合适不合适,直接嚷嚷道,“这账做得比户部还清!这小子是个爷们!咱老蓝服气!” 这一声嚷嚷打破了殿内死寂。 户部尚书郁新老脸一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其他官员也是面面相觑,有的震惊,有的羞愧,有的则是不可置信。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跪在殿下的那个血人,那个穿着破烂囚服、却比谁都像个圣人的小官。 他想杀他。 因为他坏了规矩,贪了就是贪了。 但他又下不去手。 因为这账本如果是真的,那郭年简直就是大明朝最干净的官,甚至比北宋饮寒泉水的风骨宰相寇准、西汉悬鼓鸣冤的治世能臣赵广汉、唐朝三判死刑的护法孤臣徐有功,还要干净!!! 杀了郭年,就是杀了大明的良心。 可放了郭年,他的脸面又往哪搁? 他定的“贪污六十两剥皮实草”的铁律,岂不是成了笑话? 帝王的尊严, 良心的拷问, 在朱元璋心中激烈交锋。 终于。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将那本账册重重拍在御案上。 “好一个零两!” “好一个为民请命!” “但是!” 朱元璋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森寒,“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你说了不算,这账本说了也不算!” “朕只信事实!” “蒋瓛!” “臣在!”蒋瓛沉声道。 “派锦衣卫带人去句容县,给朕查!” 朱元璋指着殿外,声音如雷霆滚滚,“给朕查清楚,看看这账本到底是真是假!看看那些百姓到底是不是真受了他的恩惠!” “若有一字虚言……” 朱元璋死死盯着郭年,“朕诛你九族!” “拖下去!” “关进诏狱!严加看管!” “在真相大白之前,他不许死!谁要是让他死了,朕让他陪葬!” 两个禁卫军冲上来,架起郭年就往外拖。 郭年没有挣扎。 他任由自己被拖着,那双眼睛却始终盯着朱元璋,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陛下!” 就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郭年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了一声。 “您可以查!” “但您要记得——” “这天下的道理,不是杀出来的!这人心,也不是骗出来的!” “您不改这杀人制度,大明……必亡!” “混账!混账!混账——!!!” 朱元璋气得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了过去。 “啪!” 茶盏碎在门槛上。 但郭年已经被拖走远了。 但那句大明必亡,却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久久回荡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一屁股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门口,看着那口还横在殿中央的黑棺材。 第一次。 这位不可一世的洪武大帝,心里生出了一丝恐惧。 不是怕死,也不是怕造反。 而是怕…… “难道朕,真的错了?” 第13章 值了! 第13章值了!(第1/2页) 诏狱,北镇抚司。 这里是京城最阴暗的角落,连老鼠路过都要绕道走。 常人哪怕只是听到这名字,都要吓得两股颤颤。 然而今天,诏狱迎来了一个怪人。 “进去!” 厚重的铁门打开。 并非想象中被狱卒拖进去的,郭年是走进去的。 尽管他的囚服已经成了布条,尽管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拖棺早已充血肿胀,但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在昏暗的火把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根本不像是个即将问斩的死囚,倒像是个来视察牢房的上官。 “这就是那个敢拉棺材骂皇上的县丞?” 牢头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手里把玩着一条带倒刺的皮鞭。 这就是诏狱不成文的规矩—— 杀威棒! 新来的犯人,不管你是多大的官,进来先得脱层皮,把身上的油水榨干。 这是狱卒们心照不宣的外快。 “郭大人,懂规矩吗?” 牢头阴阳怪气地凑上来,鞭梢轻轻拍打着郭年的脸颊,“想睡干草铺还是尿桶边,全看您身上带了多少诚意。” “要是没诚意,兄弟们帮你松松骨头也行。” 郭年没躲。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牢头。 “银子没有。” 郭年指了指自己满是冻疮的胸膛,“只有这一身硬骨头。你要是想要,尽管拿去熬汤罢。” 牢头一愣。 手里的鞭子竟然没敢挥下去。 他在诏狱干了二十年,见过吓尿裤子的尚书,见过磕头求饶的将军,唯独没见过这种进了鬼门关还敢调侃阎王爷的。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恃无恐。 “妈的!是个硬茬子!” 牢头啐了一口,不知为何,他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他收起鞭子,恶狠狠地指着那漆黑的牢房:“行!你有种!既然没钱,那就去最里面享受吧!那里可是专门关大人物的地方!” 郭年笑了笑,转身走进那间阴湿的牢房,甚至还掸了掸那一地的烂稻草,从容坐下。 这哪里是坐牢? 这分明是坐禅! 牢头骂骂咧咧地走了,脚步有些慌乱,仿佛身后有什么猛兽盯着他。 待人走远,郭年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念微动。 “系统。” 【直谏系统已待命。】 【检测到宿主完成殿前死谏成就,威慑值大幅提升。】 【威慑光环(被动):宿主身怀浩然正气,任何心怀鬼胎、意志不坚者,在宿主面前将受到精神压制,不敢轻易造次。】 郭年看着面板,心中了然。 难怪刚才那杀人如麻的牢头不敢动手。 这系统并非给人什么飞天遁地的能力,而是将一身正气具象化了。 只要他郭年腰杆挺得越直,道理站得越稳,这股气场就越强。在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眼里,他郭年现在就是一尊不可侵犯的神像! 【本次死谏结算奖励已发放:】 【初级回春术(被动):加速身体机能恢复,缓慢治愈冻伤与内伤。(已自动开启,宿主无需担忧身体崩溃。)】 【护心丹(一枚):吊命神药,只要还有一口气,便能强行护住心脉三日不死。】 “护心丹……” 郭年手中凭空出现一枚温润的蜡丸。 身体在暖流的滋润下,原本刺骨的疼痛正在快速消退。但他并不在意自己,目光紧紧锁定手中的药丸。 这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咳咳……咳咳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值了!(第2/2页)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传来一阵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 声音微弱,像是风中残烛。 郭年猛地转过头,看向隔壁的栅栏。 借着微弱的烛火,他看到了一个蜷缩在烂稻草里的身影。 那人满头白发被血水黏在一起,囚服下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显然受过大刑,此刻正处于弥留之际。 “老师!” 郭年心中一痛,快步挪到栅边。 李青山听到声音,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眼皮。 当他看清郭年的脸时,那双原本死寂混浊的老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却又充满绝望与愤怒。 “年……年儿?” 李青山声音嘶哑,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你……你怎么还是进来了?为师不是让你走吗!让你回老家去吗!” “我都已经认了罪,把那三千两银子的罪名全顶了。” “你为什么还要自投罗网啊!” 李青山哭得老泪纵横。 他这一生清廉如水,唯独这一次,为了保住自己这个得意的弟子,他昧着良心认下了贪污的罪名。 他不想让郭年死,因为他知道,那三千两银子,郭年一分都没花在自己身上,全填进了句容县那个无底洞般的堤坝里! 郭年是好官,好官不该死! “老师,您别动气。” 郭年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恩师那只干枯冰冷的手。 “三千两银子,是我收的;堤坝,是我修的;人,是我救的。” 郭年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罪,本就是我的。” “我郭年这辈子,上不愧天,下不愧地。” “若让恩师替我顶罪而死,那我郭年就成了这世上最大的不仁不义之徒!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糊涂!糊涂啊!” 李青山痛心疾首,“这世道黑白不分,朱皇帝杀红了眼!你进来就是个死啊!你哪怕留着有用之身,将来……” “将来?” 郭年笑了,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他捏碎了手中的蜡丸,将那枚散发着异香的护心丹递到李青山嘴边。 “老师,张嘴。” “这是……” “别管,你先吃了它再说。” 虽然疑惑郭年为何这样说,但出于对郭年的信任,李青山没有犹豫便将其吞下,但也并没有感觉有何特殊。 看着李青山吞下药丸,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郭年才松开了手,重新盘膝坐好。 他看着恩师,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战意。 “老师,您觉得我进来是送死?” “不。” 郭年摇了摇头,目光穿透牢房厚重的墙壁,仿佛看向了那座巍峨的紫禁城。 “我是来胜的。” “胜?”李青山愣住了。 “这大明的病,不在咱们贪没贪,而在那龙椅上的人怎么看。” 郭年冷笑一声,“朱元璋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觉得杀光了贪官,天下就太平了。” “我要做的,不光是救您,也不光是救我自己。” “我要把这大明朝的天捅个窟窿,我要让朱元璋亲眼看看,他引以为傲的祖制到底会把这天下祸害成什么样!” “这不仅是徒儿的目的。” 郭年看着李青山,眼神温柔而坚定,“老师,这也是您憋了一辈子,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对吗?” “您做不到的事情,徒儿来帮您做!” 李青山浑身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狂妄,却又无比耀眼的弟子,突然觉得,自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