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从催收国民妹妹开始》 第1章 迷彩背包与三月的风 第1章迷彩背包与三月的风(第1/2页) “上车吧。” 白时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顺手把迷彩背包扔到后座。 车子动了。 窗外是三月的韩国,树还没绿,天倒是蓝的。 白时温靠着椅背,稍微岔开点腿。 这车的空间有点局促。 他腿长,膝盖顶着手套箱不太舒服。 旁边开车的女人叫尹惠子,四十多岁,短发,眼神挺硬。 他妈。 这辈子的。 昨天他还在出租屋里背台词,猝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那场戏情绪不对”。 一睁眼,换了个人。 这个人叫白时温,二十二岁,刚退伍。 以前当过爱豆,糊得底裤都不剩的那种。 昨天刚拿到退伍证,今天老妈开车来接。 就这些,别的没了。 白时温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有点凉,但舒服。 他眯着眼看窗外,心想: 还行,这辈子有妈来接,上辈子可没这待遇。 过了两个红绿灯。 尹惠子开口了: “你爸当年让你去当爱豆。” 白时温等她继续往下说。 “说韩流是国策,让你吃红利。” “嗯。” “现在他走了。” 白时温转头看她。 尹惠子没回看,盯着前面的路,表情没变。 “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你……想做什么?” 白时温往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短寸,眉骨挺拔,下颌线利落分明。 到底是当过爱豆,就算糊,这张脸在镜头前也绝对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一档。 “我爸当年让我走这条路,应该是希望我在娱乐圈混出个样子吧。” 尹惠子没接话。 “我打算……继续试试。” 尹惠子的眉毛动了动: “还当爱豆?” 白时温摇头:“想试试拍戏。” “导演?” “演员。” “……“ 尹惠子没再说话,只是猛踩了脚油门,干净利落地把旁边一辆想加塞的出租车别了回去。 车子抵达家楼下时,尹惠子把车停稳,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前扔下一句: “知道了。” 然后开门下车,拎包上楼,不带一点拖泥带水。 白时温坐在副驾驶愣了两秒。 知道了? 就这? 他笑了一下,也开门下车。 三月的风迎面吹过来,还是有点凉。 他把迷彩背包甩到肩上,抬头看了眼这辈子的家—— 一个普通的小区,普通的楼,普通的阳台晾着普通的衣服。 挺好。 走了。 …… 楼上是个三居室。 原木色的地板擦得锃亮,客厅一整面墙打成了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织物柔顺剂的味道,混着厨房飘出来的酱香。 很干净,很安稳。 是有人在认真过日子的房子。 玄关侧面的斗柜上有个相框。 黑白照。 白正焕。 1968—2008。 原身的父亲。 照片里的男人戴副细框眼镜,笑得很斯文。 不像是会把儿子送去当爱豆的人。 “饭好了叫你。” 尹惠子换了拖鞋,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白时温应了一声,推开了原身的房门。 单人床,书桌,衣柜,墙上连张海报都没贴,干净得不像个曾经当过爱豆的年轻人的卧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迷彩背包与三月的风(第2/2页) 书桌上摞着几张cd。 他走过去,随手抽出一张。 封面上,六个留着杀马特发型的半大小子,穿着闪瞎眼的亮片打歌服,摆着自以为很酷的造型。 组合名印在最上面——a‘st1。 他翻到背面看了眼成员列表。六个人,韩国人、华夏人、日本人都有。 原身的名字排在第三个。 底下还压着一张,是原身solo时期的单曲碟。 门外传来抽油烟机启动的嗡嗡声。 白时温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那张solo碟塞进了桌上的旧cd机里,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 一阵过量合成的电子音瞬间冲出扬声器,吵得人脑仁疼。 紧接着,原身的声音飘了出来。 “……” 听完了整首歌,白时温心里有了答案。 气息很足,高音部分顶上去的时候也没发飘,基本功绝对能打。 可惜,明明是把适合唱抒情歌的温润嗓子,非要逼着唱这种咋咋呼呼的电音舞曲。 中间还强行塞了一段不知所云的英文rap,听得人尴尬症都要犯了。 要是给把吉他安安静静唱首民谣,或者去唱个ost,绝对能把小姑娘听得眼泪汪汪。 难怪糊,这策划脑子里怕是进了水。 白时温按下停止键,把碟片退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发行日期是2010年8月。 距离现在,快四年了。 四年,够一个人被彻底遗忘。 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这堆“黑历史”找个箱子封印起来,门外传来了尹女士的声音: “吃饭。” 白时温起身推门出去。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煎得两面金黄的青花鱼,油亮亮的炒杂菜,一大盘红彤彤的辣炒猪肉,还有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酱汤。 旁边照例摆着几小碟泡菜和腌萝卜。 白时温坐下,先夹了一筷子辣炒猪肉放进嘴里。 甜辣的酱汁裹着油脂在口腔里爆开,肉片切得薄,炒得很焦香。 好吃。 是那种带着烟火气、活生生的好吃。 白时温没说话,端起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开始猛猛干饭。 一大口米饭混着猪肉咽下去,再喝一口滚烫的大酱汤,顺手夹一块煎鱼。 他的动作不粗鲁,但频率极快,两颊塞得鼓鼓的,像个饿了半个月的难民。 尹惠子坐在对面,看他扒拉了两分钟: “在部队饿着了?” 白时温点头,嘴里塞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部队两年,肉是稀客,全靠休假出去吃牛大肠牛小肠才没瘦成杆。 尹惠子没再问,夹了块鲅鱼放他碗里。 白时温愣了一下。 上辈子他妈走得早,十几年没人给他夹过菜。 他低头继续吃,没抬头。 吃完一碗,又盛一碗。 吃到第三碗的时候,尹惠子放下筷子: “刚才跟你叔叔打了电话。” 白时温抬头。 “他说有个剧本,明天拿过来。” 白时温咽下嘴里的饭: “什么剧本?” “不知道。” 尹惠子端起碗喝汤,放下碗,补了一句: “说是独立电影。” 白时温点点头。 继续吃饭。 电影。 挺好。 不管是什么烂摊子,既然到了他手里,那就只能是让他翻身的筹码。 第2章 绿头苍蝇剧本初逢 第2章绿头苍蝇剧本初逢(第1/2页)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 尹惠子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男人。 三十七八岁,瘦,头发有点长,耳后别着一支铅笔。 牛仔裤膝盖那儿磨出了白印,脚上一双帆布鞋,左脚鞋带系得松松垮垮。 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嫂子。” “进来吧。” 尹惠子侧身让路。 白正勋换了拖鞋走进来,经过玄关那张黑白照的时候,他的眼神顿了一下,又移开了。 白时温从房间里出来,喊了声叔。 白正勋抬头看了他一眼。 上次见面是他入伍。 再上次是葬礼。 两次之间,几乎没联系。 不是不想。是不敢。 哥走了之后,嫂子一个人拉扯孩子,他觉得自己该帮忙,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拖着拖着就拖成了陌生人。 今天上门,与其说是来送剧本,不如说是攒了六年的劲儿,终于迈过了家门口那道坎。 “坐。” 他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沓纸,放在茶几上。 封面印着四个字。 《绿头苍蝇》。 底下一行小字:编剧/导演白正勋。 尹惠子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在白正勋对面坐下,拿起剧本翻了起来。 第一页—— 街边。 一个男人揪着女人的头发往墙上撞,另一个男人冲过来,把施暴者揍得满地找牙。 然后转头,又把那个哭着不反抗的女人也揍了。 她皱了下眉,翻过页去。 第五页—— 七岁。 门缝。 父亲举着酒瓶,妹妹扑上去挡,倒在血泊里。 母亲追出门,刹车声,戛然而止。 再翻。 “啪——” 合上剧本,直接扔回了桌面上。 “时温不演这个。” 白正勋没接话。 他知道嫂子看到了什么。 全片一百一十二场戏,脏话出现了三百多次,肢体暴力场面占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篇幅。 男主是个收高利贷的混混,张口闭口“西八”,对女人动手不眨眼,回家还要把亲爹按在地上揍。 换哪个当妈的看了都得炸。 “妈。” 白时温开口了。 “我能看一眼吗?” 尹惠子看了他两秒,想说“有什么好看的”,但又咽了回去。 她用手指背把剧本推了过去。 白时温接过来,翻开。 一页,两页,三页。 白正勋偷偷观察侄子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什么。 什么都没读到。 白时温的脸上没有尹惠子那种越读越皱眉的反应,也没有兴奋,也没有厌恶。 就是在看。 大概七八分钟。 他合上剧本,手指在封面上压了两秒,然后抬头。 “叔,第一场戏,我觉得可以改。” 白正勋眨了下眼。 他本来以为侄子会说“挺好的”“可以试试”之类的客气话。 没想到第一句是“改”。 “你说。” 白时温把剧本翻回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场景描述。 “现在这个开头,男主在街上碰到家暴,冲上去把施暴者揍了,转头又把挨打的女人揍了一顿。” 白正勋点头。 这场戏他改了十几稿,就是为了一上来就把人物立住。 “这场戏的目的我理解。你想告诉观众:这个人不是正义使者,他就是暴力本身。看见别人打人,他的反应不是制止,是用更大的暴力盖过去。” 白正勋又点头。 被一个爱豆一句话说透了自己琢磨了半年的设计意图,他的表情有点复杂。 “但这场戏有个问题。它是悬空的。观众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只看到一个暴徒在打人。你需要先让观众知道暴力是从哪儿来的,他后面的行为才有根。” “你的意思是?” “改成梦。” 白正勋又眨了下眼。 “开场。男主躺在床上,周围一片黑。梦在放:小时候,他躲在门缝后面看他爸打他妈。妹妹冲出去挡,被误伤。他背着妹妹往外跑,跑到马路上,他妈在后面追,被车撞。” 白时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惊醒。满头汗,喘粗气。花三秒钟认清这是现实。下床,推开隔壁的门,他爸就睡在那儿。” “梦里是被打。醒来是打人。” 白时温看着叔叔的眼睛。 “因果关系一个镜头就出来了。” 白正勋没说话。 他脑子里在过画面。 快速的,密集的,像剪辑台上的素材在飞速倒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绿头苍蝇剧本初逢(第2/2页) 梦境。门缝。挥拳。血。尖叫。切黑。惊醒。呼吸。起身。推门。父亲。 一条线。 从头拉到尾,中间不断一次。 客厅里安静了十几秒。 白正勋把剧本拿回来,翻到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白时温刚才说的那段。 嘴里没说话,但眉头在动。 白时温看得出来,叔叔在想,但还没有完全被说服。 说得再好听,也只是嘴上功夫。 导演信的不是逻辑,是画面。你告诉我这样拍更好,我点头,但我没看见。 没看见就不算数。 “我给叔演一下。” 白时温站起身,走到沙发前面。 白正勋和尹惠子的视线同时跟了过去。 他躺了下去。 闭眼。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五秒。 十秒。 “呼——!” 白时温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没有焦点,呼吸乱得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三秒。 视线开始聚焦。 快速扫了一圈周围,墙,窗,茶几。确认了什么,呼吸才一点一点平下来。 然后低下头。 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恨意在脸上痉挛了一下留下的痕迹。 “西八。” 声音很低,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谁。 下一秒,他扭头看向白正勋。 白正勋的后背撞上了沙发靠垫。 不是故意往后缩,是本能。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在“演”,是真有什么东西。 白时温猛地起身,赤脚朝白正勋冲过去。 在半米处刹住,居高临下地俯视沙发上的人。 右手攥成拳,小臂的青筋凸起来。 停了两秒。 拳头松开了。 退后一步,脸上所有的东西像水一样褪干净,重新变成那个挠着板寸头的退伍年轻人。 “后面打人那段就不演了。怕不小心真给叔来一拳。” …… 客厅里没人说话。 白正勋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的,茶水洒了一点在裤子上,他没发现。 尹惠子坐在侧面,杯子端得很稳。 白正勋的嘴张了两次。 第一次没出声。 第二次出来的话跟他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他本来想问“你在哪学的”,但真正开口的时候,问题变成了: “你怎么会这样?” 六年前,这个侄子染着黄毛,在台上冲粉丝wink卖萌。 现在他坐在这儿,拆他的剧本拆得干干净净,又当着他的面演了一段让他后背发凉的戏。 变化太大了。 大到不正常。 白时温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一个糊穿地心的前爱豆,退伍第二天就能干这些事,确实不正常。 他得圆回来。 “在部队闲着没事看了不少电影。”他挠了挠板寸,“瞎琢磨的。” 白正勋盯着他看了三秒。 信了一半。 另一半,他决定暂时存着。 因为不管这个变化从哪来的,刚才那段表演是真的。 嫂子那边的反应,他也看在眼里。 尹惠子的关注点从来不在演技上,她在意的是自家孩子在部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露出那种眼神。 但她没问。 白正勋也没再问。 安静了几秒。 白正勋突然扭头看向白时温: “你想不想演男主?” 白时温转头看向尹惠子。 “妈,这戏,我能接吗?” 尹惠子没马上回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等她开口的时候,眼神已经平静了。 “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白时温笑了。 转头看向白正勋,点了点头。 白正勋松了口气,迅速转向尹惠子,用上了这辈子最诚恳的语气: “嫂子您放心,我会控制脏话的量,保证——” “要多少?” 尹惠子打断了他。 白正勋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问钱,咬了咬后槽牙,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亿。” 说完自己先虚了。 “我给你转两亿。” 他的手指还举着,僵在半空。 “设备用好一点。” 尹惠子起身往里屋走。 “别搞得像叫花子。” 走了两步,停下来。 “还有。别让我儿子在剧组里吃没有肉的盒饭。” 第3章 体验派演员的修炼 第3章体验派演员的修炼(第1/2页) 确定出演男主尚勋的第二天,白时温就去了九老区一家高利贷公司。 以刚退伍找不着工作的名义,当天入职。 第一次跟前辈去收债那天,白时温特意打扮了一下。 夏威夷衫,白西裤,尖头皮鞋。 带他的前辈姓金,四十多岁,脸上一道疤,看着挺唬人。 金前辈看了眼他的造型,笑了。 “电影看多了吧?” 白时温没反驳。 中午。饭点。 两人抵达一栋老式住宅楼,爬到四楼,敲门。 白时温活动了一下手腕,脖子扭得咔咔响,心想总算能见识点真场面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瘦,黑眼圈挺重。 白时温刚要板起脸。 金前辈一把把他扒拉开,没脱鞋,径直走进屋。 一室一厅,家具旧但干净,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筷子刚放下。 金前辈没掀桌子,也没骂人。 直接进厨房盛了碗饭出来,走回来的时候把另一个空碗塞到白时温手里。 “愣着干什么?盛饭去啊。” 说完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煎鱼肚子上的肉塞进嘴里,吧唧着嘴含糊不清地说: “哎哟,这鱼煎得不错……” 白时温端着空碗站在原地。 说好的西瓜刀和棒球棍呢? 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能力强。 前辈让吃,那就不杵着。 他转身去厨房也给自己盛了一大碗,走回来盘腿坐下,拿起筷子开始猛猛干饭。 刚退伍,饭量正是最猛的时候。 不到三分钟,第一碗见底。 起身,盛第二碗。 五分钟后。 白时温嫌一碗一碗来回跑太麻烦,干脆把那个内胆已经掉漆的电饭煲直接端到饭桌上,拿饭勺往嘴里送。 金前辈的筷子停在半空。 欠债人也停了。 白时温抬头看他们:“你们不吃?” 说着,把桌上那碟仅剩的泡菜给倒进了内胆里拌了拌。 欠债人沉默了五秒。 然后站起身,转身回了里屋。 没过两分钟,他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牛皮纸袋,双手颤抖着递到了金前辈面前。 “算我求你们了……去别家吃吧。” 金前辈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抱着电饭煲扒拉最后一粒米的白时温,默默把纸袋收进公文包。 下楼时,金前辈看白时温的眼神都变了。 第一次收账,就以这种近乎于荒诞的方式圆满结束了。 …… 第二天。 金前辈的工位空了。 “前辈呢?” 老板抽着烟,指了指旁边一个干瘦得像竹竿、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男人: “业绩达标,休假了。你今天跟老朴。” 如果说老金走的是“干饭流”,那这位老朴走的就是纯粹的“赖皮流”。 两人来到一家欠债的户主门外。 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 这户人家不是有钱不还,是真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老朴没骂人,也没要饭吃。 他直接脱了鞋,往人家客厅那张破沙发上一躺,遥控器一拿,电视一开,声音调到最大。 “老哥,你没钱我理解,但我也得吃饭啊。” 老朴一边抠着脚丫子,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搞笑综艺: “我就住这了,什么时候钱到位,我什么时候走。你放心,我睡觉不打呼噜。” 白时温有样学样,也找了个板凳坐下,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第一天,欠债人还能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体验派演员的修炼(第2/2页) 第二天,欠债人的老婆受不了这俩大老爷们在家里晃悠,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第三天中午,欠债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不知道从哪拆了东墙补上了西墙,借了另一家利息更高的钱,把老朴的账给平了。 收债成功。 …… 隔天,朴前辈的工位也空了。 “也休假了?” 老板点头。 白时温站那儿想了三秒,被分配给了第三位前辈。 姓崔,四十出头,光头,脖子上有纹身,正翘着二郎腿在工位上剪指甲。 白时温刚要过去,老板叫住了他。 “等一下。先跟你说个事儿。” 老板递了根烟: “老崔跟前两个不一样。老金和老朴都是磨功夫。老崔不磨。” 见白时温摆了摆手,他自顾自点上: “前几天有个硬茬。姓朴,做建材生意破产的,欠了五千万。老崔提着两桶红油漆直接上门,全泼在防盗门上。墙壁上写大字,楼道里贴欠条,名字身份证号欠多少钱,写得清清楚楚。整栋楼都知道这人欠钱不还。” 白时温没接话。 “那人脸皮薄。扛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从麻浦大桥跳了汉江。” 老板弹了弹烟灰。 “人死了。但人死账清是银行的规矩,咱们这行不兴这个。今天老崔去殡仪馆收尾,跟死者家属谈钱。你跟着去看看。” 他拍了拍白时温的肩膀。 “学学什么叫真正的收债。” 白时温回头看了一眼。 老崔已经把指甲屑吹到了地上,慢悠悠站起来,拎了件夹克搭在肩上,冲他歪了下头。 “走。” …… 殡仪馆。 朴某的头七还没过。 老崔进来时,连香都没上,大马金刀地拉了把椅子在灵堂门口坐下,点上一根烟: “嫂子,节哀啊。但老朴走了,这钱咱们还得算算。五千万本金,加上这几个月的利息,七千万。” 死者的老婆穿着丧服,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整个人摇摇欲坠: “人……人都被你们逼死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哪来的钱?” “这话说的。” 老崔弹了弹烟灰: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们要是没钱,那老朴这骨灰盒今天怕是出不了这个门。我手下那帮兄弟脾气不好,万一不小心把骨灰扬了,那多不吉利。” 话音刚落。 “西八!我跟你拼了!” 死者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了一把水果刀,红着眼冲了过来。 老崔没躲。 甚至没从椅子上站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刀捅不下来。 果然。 死者的老婆一把抱住儿子,死死拽住,哭得撕心裂肺: “妈求你了,算了吧……” 男孩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老崔,牙齿咬得咯咯响。 刀举在半空。 举了很久。 然后,连人带刀一起跪倒在父亲遗像前,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闹剧结束了。 女人把家里唯一一套老房子低价抵押给了公司,凑齐了七千万。 拿着汇款单走出殡仪馆的时候,老崔心情不错,甚至哼起了小曲。 他转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白时温,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了没?这才是收债。别学老金和老朴那种娘娘腔的搞法。对付这种穷鬼,你就得比他们更狠,狠到他们连死的勇气都没有,钱自然就出来了。” 白时温没说话。 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骨缝里往外渗着寒气。 第4章 半地下室的少女与恶霸 第4章半地下室的少女与恶霸(第1/2页) 次日。 不出所料,老崔的工位也空了。 老板咬着根牙签,把一份档案袋扔在白时温面前: “时温啊,你这几天跟着三个老油条也学得差不多了。这单烂账,你自己去跑一趟。收回来,提成当场给你结。” 白时温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扫了一遍。 欠债人姓金,借了五千万,人间蒸发了。 但借款合同的“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着前妻和女儿的名字。 离婚多年的前妻。 白时温把材料塞回档案袋,拎着出了门。 站完最后一班岗。 …… 住址在安养市。 老旧小区,半地下室。 白时温按地址找过去的时候正赶上下午最闷热的时候。 几级长满青苔的台阶走下去,面前是一扇生了锈的铁门,门框上方的排气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吐出一股子陈年潮气混着饭菜残余的味道。 敲门。 “找谁?”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性,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择了一半的豆角,面容憔悴但收拾得很干净。 白时温把那份复印的借款合同抖搂开,说明了来意。 女人看清合同上的名字,脸色一瞬间白了。 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死死咬着嘴唇,没出声。 白时温看了她两秒。 然后侧身挤进了逼仄的客厅。 一屁股坐在那张弹簧都塌了的旧沙发上,大长腿往茶几上一架。 “嫂子,你也别怪我。老金跑了,钱我得要。从今天起,我就住这儿了。什么时候钱到位,什么时候走。” 女人站在门口,手里的豆角掉了两根,也没弯腰捡。 …… 晚上。 天刚擦黑。 金世正推开家门的时候,满头汗,t恤后背湿了一片。 烤肉店兼职,四个小时端盘子,腿都快断了。 “妈——” 那个“妈”字还没喊出口,就卡在了嗓子眼。 她看见沙发上躺着个人。 花衬衫,寸头,两条长腿架在茶几上,正对着电视里的《runningman》笑得没心没肺。 金世正愣在门口。 这时,里屋的门开了。 母亲快步走出来,一把将她拽进卧室,“砰”地关上门。 “谁啊那是?”金世正压低声音。 “催债的。” “什么?” “你爸借的钱,人跑了,他们来找咱。” 金世正脑子嗡了一下: “凭什么?他催债的住咱家?凭什——” “小声点!” 母亲按住她的嘴: “你别惹他,听见没?咱惹不起。” …… 过了大概五分钟。 卧室门再次打开。 金世正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她把白时温当成了空气,目不斜视走到嗡嗡作响的旧冰箱前,拉开门,翻红豆冰棍。 那是她打工一天唯一的慰藉。 “喂。”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招呼。 金世正拿着冰棍的手一顿,没理他,继续撕包装纸。 “叫你呢,小丫头片子。” 白时温坐直了身子,腿从茶几上放下来,眼神越过金世正的肩膀,落在半开着的卧室门里面。 那面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是李知恩《好日子》专辑的造型。 “你追星?” 金世正猛地扭过头,瞪他: “怎样?犯法吗?” “不犯法。” 白时温耸了耸肩: “就是觉得挺可笑。” “你——” “去追那种摸都摸不到的大明星有什么用?还是你能指望那个李知恩从海报上跳下来帮你把钱付了?” “关你屁事!” 金世正狠狠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冰棍,像是要把眼前这个混蛋咬碎,转身“砰”一声摔上了卧室门。 …… 门关上的瞬间,金世正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隔着门板还能听见那混蛋的笑声。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摸出耳机塞进耳朵,手机戳戳点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半地下室的少女与恶霸(第2/2页) 歌单划拉半天,最后点开了一首很冷门的歌。 朴振英制作,李知恩演唱的《追梦高中》插曲——《someday》。 当初这歌还闹过抄袭风波,不过跟她没关系。 她只知道,这歌词现在听着,每一句都往心口戳。 “希望温暖的阳光会蒸发掉眼泪” “会好的” “就像黑夜终将散去,太阳会照常升起” 耳机里,那个干净透亮的声音像是穿透了这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半地下室,一点点敲在她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眼眶里打转了半天的眼泪,终于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枕头上。 哭了几分钟。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爬起来,从书包里翻出一张作业纸。 垫在膝盖上,开始写。 【知恩姐姐,我好累。】 【家里来了个穿着花衬衫的催债恶霸,赖在沙发上不走。妈妈成日以泪洗面。】 【我也想唱歌,想站在舞台上,可是……】 【我也许真的撑不下去了。】 【如果是姐姐的话,在那种连阳光都照不进的半地下室里,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写到最后,眼泪已经把纸张晕染得模糊不清。 她把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信封里,写上了loen娱乐公司的地址。 哪怕知道这封信大概率会被当成粉丝来信扔进角落里,但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 隔天下午。 白时温出门了。 连着三顿泡菜配白米饭,他受不了了。 上辈子死在出租屋里,这辈子不能死在泡菜上。 他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两斤五花肉和几把生菜。 拎着塑料袋拐进那条长满青苔的巷子口时,脚步慢了一下。 半地下室的窗户外面,蹲着个人。 男的,戴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正撅着屁股探头往窗户里瞅,一只手扒着窗沿,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对着门牌号拍了一张。 白时温站在巷口,看了三秒。 把五花肉和生菜放在地上。 “喂。” 那人吓得一激灵,猛地转身。 白时温已经走到跟前了。 寸头,花衬衫,一米八几的个子,在狭窄的巷道里堵得严严实实。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窗户铁栏杆。 “你、你谁啊?” 白时温没回答。 一个箭步上去,右臂搂住他脖子往怀里一夹,半拖半架地拽着就往台阶下面走。 “大哥!大哥有话好说……” “少废话。进去说。” 铁门被踹开。 金世正的母亲正在厨房洗菜,听到响声探出头来,看见白时温夹着一个陌生男人进来,手里的菜刀差点没握住。 白时温把人甩在沙发上,自己站在对面,双手抱胸。 “名字。” “郑……郑韩特。” “干什么的。” “我、我是loen娱乐的……” “loen?” 白时温的眉毛动了一下。 郑韩特喘着粗气,口罩被扯歪了,露出半张写满恐惧的脸。 “我是来核实情况的!我们家……我们iu收到了一封粉丝来信,信里提到这个地址有催债的人在骚扰……所以派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他越说越快,像是怕说慢了就要挨揍。 “我不是坏人!真的!我就是个助理!” 白时温看着他。 看了大概五秒。 “你有工牌吗?” 郑韩特赶紧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张塑封的工作证,双手递上来。 白时温接过去,翻了一下。 loenentertainment。 郑韩特。 艺人管理部。 照片上的人跟眼前这个被吓得快哭出来的家伙对得上。 白时温把工牌扔回给他。 “行了。” 他转身走回门口,把刚才放在巷口的五花肉和生菜捡了回来。 “你坐那儿别动。把事情从头说一遍。” 第5章 当无赖遇到天使 第5章当无赖遇到天使(第1/2页) 十来分钟后,白时温大致理清了。 金世正那封信寄到了loen,在成堆的粉丝来信里不知怎么被翻了出来,落到了李知恩手上。 看完之后,人家当场就要往信上的地址汇钱,被经纪人拦住了。 说不能这么干,得先派人去核实。 于是韩特就来了。 然后就被锁了喉。 白时温靠在沙发上,看着卧室墙上那张iu的海报。 昨天他还坐在这张沙发上,说追星是奢侈的慢性自杀。 今天人家偶像就派人来了。 他沉默了两秒。 站起身。 “走,带我去趟你们公司。” 韩特张了张嘴。 “我得先跟室长汇报——” “路上打电话。走。” …… loen娱乐的办公楼在江南区清潭洞。 两人在前台登记完,韩特领着白时温往里走。 走廊不长,墙上挂着几张专辑海报。 路过一间半开着门的录音室,里面飘出一段吉他前奏。 干净,清亮,带着点春天午后的慵懒。 白时温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了。 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 郑韩特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脑袋: “室长,那个……安养市的事,核实完了。”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 “进来。” 办公室不大。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裴钟汉坐在桌后。 三十五六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他看见郑韩特身后跟着个寸头花衬衫的陌生男人,眉头皱了一下。 “这位是?” 韩特的汇报方式很有意思。 他没从“我被锁喉了”开始讲,而是从“信上写的情况属实”开始。 至于中间那段被按在沙发上的经历,浓缩成了一句“跟这位白先生沟通后确认了情况”。 裴钟汉听完,目光落在白时温身上。 “所以你是那家催收公司的人?” “临时工。” 白时温纠正了一下措辞。 倒是郑韩特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室长,白先生说他可以帮忙把金世正家的债务问题解决——” 话没说完。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钟汉欧巴,韩特欧巴回来了吗?那边情况怎——” 声音在门口断了。 白时温转头。 门口站着个姑娘。 一米六出头,松松垮垮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还带着点没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穿着件奶白色的宽松卫衣,袖子长出一截,半截手指头露在外面,左手捏着张写满字的a4纸。 没化妆。 素颜。 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到你会忽略她脸上所有其他的细节。 李知恩看了白时温两秒。 花衬衫,寸头,坐姿散漫,两条长腿伸得老远。 有点眼熟。 好像是……同期出道的?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08年那拨,男团女团扎堆出,打歌后台挤得跟菜市场似的,擦肩而过几十张脸,能记住的没几个。 想不起来了。 倒是白时温先开口: “你就是要给金世正寄钱的……天使?” 李知恩眨眨眼。 回得挺快: “你就是赖在人家里不走的……无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李知恩没笑,白时温倒是笑了一下。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份折了好几道的借款合同复印件,抖搂开,递到裴钟汉桌上。 “五千万本金,加上三个月的利息,一共六千两百万。合同在这,欠债人是金世正她爸,人跑了,债落在母女头上。你们把钱打给我,我回去把账销了,这事就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当无赖遇到天使(第2/2页) 裴钟汉伸手接过来,逐行扫了一遍。 利率、签名、担保条款、盖章,该有的都有。 他冲李知恩点了下头。 李知恩想了想,看向裴钟汉: “欧巴,把钱给金世正寄过去,会不会更稳妥?” 她问的是裴钟汉,回答的却是白时温: “如果你不想以后每周收到的信都是诉苦要钱的,最好别。” 李知恩的目光转过来。 “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试探。升米恩,斗米仇。你今天开了这个口子,明天就堵不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帮她?” “我的意思是——你想当天使可以,但别让所有人都知道天堂的门在哪。” 李知恩没回话,抿了一下嘴唇,目光看向裴钟汉。 裴钟汉轻轻点了下头。 白时温偏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韩特,抬了抬下巴: “你,跟我走。” 韩特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全程跟着。带上手机,该拍的拍,该录的录。钱怎么交的,合同怎么销的,一笔一笔记清楚,回来交差。” 裴钟汉看了白时温一眼。 又点了下头。 他转头看向韩特: “去吧。” 郑韩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今天已经被锁过一次喉了能不能换个人”。 但在裴钟汉的目光下,这点微弱的抗议还没出口就胎死腹中。 “……是。” …… 九老区。 高利贷公司。 白时温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正翘着二郎腿看赛马。 “哟,回来了?” 老板扫了一眼白时温身后的韩特,没多问。 白时温把转账凭证拍在桌上。 “金世正家的账,清了。六千两百万,一分不少。” 老板拿起凭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眉毛挑起来。 “行啊时温,这单漂亮。” 他放下凭证,从抽屉里摸出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几下。 “六千两百万,百分之一的提成,六十二万。” 顿了顿,又从旁边的铁皮盒子里数出几张钞票,摞在一起推过来。 “再给你十八万奖金。新人第一单就收回这种烂账,够意思。点点。” 白时温没点,直接揣进兜里。 “合同呢?” “什么?” “合同原件。” 老板叼着烟,眯起眼看他。 “账都清了,留着也没用。” 白时温指了指墙角那台积了一层灰的碎纸机: “碎了。” 老板没动。 白时温看着他。 “我说碎了。” 老板盯着了他两秒。 然后把烟掐了,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档案袋,抽出那张合同扔了过去。 白时温接过扫了一眼。 走到墙角那台积了一层灰的碎纸机前,摁下开关。 伴随着“滋滋滋”的机械声,那张压在金世正母女头上的大山,瞬间变成了无数细碎的纸屑。 韩特在一旁举着相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白时温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转身往外走。 路过老板桌前时,停了一步。 “我不干了。” “啊?” “辞职。” “你——” 白时温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推门出去了。 韩特赶紧跟上。 玻璃门在身后晃了两下,楼下炒年糕的甜辣酱味儿飘上来。 第6章 烤肉店外的百万韩元 第6章烤肉店外的百万韩元(第1/2页) 安养市。 烤肉店在一条不算宽的商业街上,夹在一家手机贴膜店和一家便利店中间。 晚上七点多,正是饭点,店里坐得满满当当。 油烟从排风扇口往外冒,混着烤五花肉的焦香和大蒜的辛辣味,整条街都是这个味道。 白时温推门进去。 嘈杂的人声、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肥油声、还有不知道哪桌在划拳的吆喝声,一股脑地涌过来。 他扫了一圈。 金世正在最里面那桌收盘子,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额头上全是汗,刘海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 白时温没进去坐,站在门口朝她招了下手。 金世正抬头看见他,脸色当场就变了。 “出来一下。” “我还没下班。” “下了。” 金世正把最后一摞盘子摔进收纳箱里,扯下围裙往台面上一扔,沉着脸走了过去。 后厨的老板探出半个脑袋,刚想喊她回来。 白时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老板把探出来的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生意人嘛,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 烤肉店门口。 商业街上人来人往,隔壁贴膜店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什么事?说。” 金世正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 白时温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 数了数,八十万。 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二十万,凑在一起,整整一百万韩元。 递过去。 金世正低头看着那沓钱,没伸手。 “什么意思?” “账清了。合同也销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找你们。” 白时温把钱往她手里一塞: “这一百万是伙食费。” 金世正脑子里乱成一团。 六千多万的债,说清就清了? 还有这一百万…… 她这几天天天给他做泡菜拌饭,满打满算成本不超过三万块,哪来的一百万伙食费? 白时温没给她消化的时间。 手插回裤兜,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偏过头,侧脸被隔壁霓虹灯映得一半亮一半暗。 “对了。” “你的偶像值得追。” 金世正的表情僵了一下。 前两天还在沙发上阴阳怪气嘲讽她追星是“奢侈的慢性自杀”。 今天突然改口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白时温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韩特从旁边的电线杆后面闪出来,小跑着跟上去。 “喂!” 白时温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 “拽什么拽!” 金世正攥着那沓钱,冲白时温的背影喊: “等我出道了,你求我签名我都不给你!” 远处那个背影好像顿了一下。 然后抬起手,挥了挥,继续走了。 巷子口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金世正脚边。 “服务员!” 店里又喊了。 她抹了一把脸,把钱塞进兜里,转身跑回去。 “来了来了——” 炭火还在烧。 肉还在烤。 日子还得继续过。 但好像,没那么沉了。 …… 韩特与白时温沿着商业街往外走。 霓虹灯在身后渐渐暗下去,前面是一条没什么路灯的小路,两边停着歪歪扭扭的电动车。 白时温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你有女朋友吗?” 郑韩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烤肉店的方向,又看了看白时温,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三秒。 “没、没有。” 声音有点发虚。 “那正好。” 白时温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特的心跳加速了。 “你开车送我去个地方。” “……” 韩特站在原地,表情经历了期待、困惑、失落、释然四个阶段,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就知道”的死鱼眼上。 所以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就是为了确认他今晚没约会、可以当免费司机? “去哪?” “麻浦区。” “那挺远的……” “我请你吃烤肉。” 韩特想了想。 今天被锁喉,被拖着跑了大半个首尔,进了高利贷公司,看了碎纸机碎合同,又在烤肉店门口当了二十分钟电线杆。 一顿烤肉,不过分。 “行吧。” …… 韩特的车是一辆开了不知道多少万公里的银色现代伊兰特,后座堆着几箱没拆封的专辑和一卷卷海报。 底层经纪人的标配。 安养到麻浦,走高速大概四十分钟。 晚高峰刚过,路上车不多,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韩特没说话,专心开车。 白时温坐在副驾,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没聚焦在任何一个具体的东西上。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男孩举着水果刀的手在抖。 他妈从后面抱住他,哭着说算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烤肉店外的百万韩元(第2/2页) 然后刀就掉了。 掉在殡仪馆灵堂的地板上,响了一声。 老崔连眼皮都没抬。 白时温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有点凉。 剧本的故事是对的,角色是对的,暴力的代际传递这个主题是对的。 但有个东西不对。 他得去找叔叔。 …… 四十分钟后,麻浦区延南洞。 白正勋的工作室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二层,一楼是个关了门的文具店。 推门而入时,一股子烟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一张大桌子占了半间房,上面铺满了分镜手稿、场景草图和各种颜色的便利贴。墙上钉着一整面的人物关系图,红线蓝线交错得像蜘蛛网。 白正勋坐在桌子后面,叼着一支笔,对着分镜脚本皱眉。 面前的烟灰缸里插着七八个烟头,咖啡杯见了底。 听见动静,他抬头: “时温?你怎么来了?” 白时温大步走过去,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白正勋: “叔,剧本必须改。” 白正勋的后背贴上了椅背。 不是被吓的。 是条件反射。 这个姿势,这个语气,这个从上往下压过来的眼神—— 他恍惚了一秒。 上学时,每次期末考试没考好,大哥白正焕就是这么站在他书桌前面的。 那种被亲哥支配的恐惧,他以为早就忘了。 没忘。 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忘不了。 “改、改哪儿?” “改年代。” “年代?” “现在14年,暴力收债是要进去的。我试过了。” 白时温把这几天在催收公司的经历快速说了一遍。 干饭流,赖皮流,社死流。 没人跟你动手,全是软刀子。 “剧本里尚勋在街上把人揍得满地找牙,14年你试试,三个路人报警他就进去了。” 白正勋不是没感觉到这个问题。 这几天他对着分镜脚本发愁,其实有一半原因就是有些场景他自己画着画着都觉得别扭,但又说不清别扭在哪。 现在被侄子一句话点破了。 别扭在“假”。 “你想调到什么时候?” “02年。” 白时温说: “02年那会儿,暴力收债还有生存空间。放14年,活不过三场戏。” 他顿了顿: “叔,你这故事写的是暴力会代际传递。但暴力也得在它能活的年代才传得动。” 白正勋拿起铅笔,在分镜脚本的空白处写了个“02”。 然后盯着这两个数字看。 02年。 世界杯。 红魔啦啦队把整个光化门广场染成红色,几百万人在街上疯。 镜头一转,巷子阴影里,一个中年人被按在墙上,嘴角淌着血,远处传来进球后的狂欢声。 全国在庆祝,角落里在流血。 他的眼睛亮了。 “时温,你——” 话没说完。 门被敲了。 “咚咚咚。” “爸?” 白正勋的表情瞬间从灵感爆发切换成亲爹模式: “恩雅?进来。” 门推开了。 进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鹅蛋脸,眼睛很大,扎着个马尾辫,穿着宽松t恤和运动裤,一身练过舞还没来得及换的样子。 “表……堂哥?” 白恩雅的目光从白时温的寸头扫到花衬衫,又从花衬衫扫到他那双随意插在裤兜里的手,最后定在他脸上。 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这是她堂哥? 不,不可能。 她认识的那个白时温,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说话软绵绵的,被后辈叫错名字都不纠正。 退伍前最后一次通电话还在问她“在sm很苦吧,有没有饿肚子”。 而眼前这个人…… “好久不见。” 白时温直起身,拍了拍花衬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社会人。 没什么用。 白恩雅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连帽衫的帽子拉到眉毛,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白恩雅回过神来,侧身让了让: “前辈,这是我堂哥……以前那个……就是那个……” 她卡壳了。 怎么介绍? 以前是爱豆但是糊了后来去当兵了现在看起来像混社会的我堂哥? 白恩雅的嘴开开合合了两次,最后选择了最安全的版本: “……我堂哥,白时温。” 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旁边那人伸手拉下了脸上的黑色口罩。 露出一张脸。 五官精致得不太真实,像是有人拿着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白时温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攥了一下。 崔真理。 艺名,崔雪莉。 全韩国最漂亮的二十岁女孩之一,正在经历她人生里最漫长的一场暴风雪。 而这场暴风雪的结局,白时温知道。 他是唯一知道的人。 第7章 麻浦区深夜密谈,雪莉的意外降临 第7章麻浦区深夜密谈,雪莉的意外降临(第1/2页) “你好,我是崔真理。” 摘下口罩的她,鞠躬问好,姿势标准。 “你好。” 白时温点了下头。 崔真理。 不是崔雪莉。 他没多看,侧身往旁边一闪,把身后的白正勋露了出来。 白正勋这会儿已经从“被侄子支配的恐惧”里缓过来了,正襟危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导演。 白恩雅赶忙上前一步: “真理欧尼,这是我爸,白正勋导演。就是我跟你说的那部戏的导演。” 崔真理再次鞠躬: “导演您好,请多关照。” 白正勋站起来,伸手虚扶了一下: “坐坐坐,别客气。” 白恩雅转头看向白时温,朝门口方向扬了扬下巴。 白时温耸了下肩,转身往外走。 韩特看了看桌后正在翻剧本的导演,再看看正在鞠躬的崔真理,最后看看已经走到门口的白时温。 他选择跟白时温出去。 不是因为跟白时温更熟。 是因为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他今天的信息处理上限,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当场死机。 …… 走廊里。 声控灯感应到动静,亮了一下,又灭了。 白时温靠在墙上,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 白恩雅从屋里出来,轻轻带上门,然后双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白时温。 “堂哥。” “嗯?” “你退伍了。” “嗯。” “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你怎么搞成这样?” 白恩雅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那件花衬衫,从上往下划了一道: “这是什么?油渍?还是血?” “烤肉店蹭的。” “你身上这股味儿呢?” 白时温揪起衣服低头闻了闻。 烤肉的油烟味,高利贷公司的陈年烟味,车内的皮革味,以及一整天没洗澡的汗味。 四味杂陈。 “……正常体味。” “正常个鬼。” 白恩雅皱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其实挺高兴的。 堂哥退伍了,活蹦乱跳的,虽然看起来像是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 以前那个白时温像一团被拧干了的抹布,现在眼睛里有光,虽然那光看起来有点不正经。 韩特靠在走廊另一边的墙上,默默听着这对表兄妹的对话,脑子里还在消化今天的信息。 催债的。 不对,临时工。 不对,演员。 不对,导演的侄子。 他放弃了。 白恩雅聊了两句,压低了声音: “堂哥,你刚才在里面跟我爸说什么呢?我进来的时候他那个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聊剧本。” “你?聊剧本?” 白恩雅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怀疑。 “我是男主角。” “……大伯母知道吗?” “知道。” “她怎么说?” “她说知道了。” 白恩雅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在她们家,伯母说“知道了”,基本等于“我不反对但我保留意见,你自己看着办出了事别来找我,但如果你真出了事我还是会来的”。 一家人,都是这个德行。 嘴上不说,腿比嘴诚实。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时温偏头看了眼那扇关着的门。 “里面那位,怎么回事?” 白恩雅的表情收了收。 “真理欧尼啊……”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其实这个角色,我爸一开始找的是金赛纶。” 白时温挑了下眉。 金赛纶。 童星出身,演技在同龄人里算拔尖的,长相也适合演那种被生活碾过的角色。 确实是个好选择。 “后来呢?” “吹了呗。” 白恩雅撇了下嘴: “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她妈妈那边不太同意。说什么独立电影曝光太低,想让她接更好的本子。也有人说是她男朋友那边……反正就是没谈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麻浦区深夜密谈,雪莉的意外降临(第2/2页) 白时温没追问。 圈子里这种事太常见了。 “金赛纶那边黄了之后,我爸愁了好一阵子。” 白恩雅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 “他说要回中央大去海选,从表演系的学生里挑一个素人。我一听,这不是大海捞针嘛。” 她顿了一下。 “然后我就想到了真理欧尼。” 白时温没接话,等她继续。 白恩雅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两个人站在昏暗里,只有门缝底下漏出来的一线光。 “堂哥,你知道欧尼最近的事吗?” “大概知道一些。” 白时温说的是实话。 他知道的,比白恩雅以为的多得多。 上辈子的记忆里,崔雪莉在这个阶段被人介绍认识了崔子,两人的关系后来成了整场舆论风暴的导火索。 但这辈子,到目前为止,这件事没有发生。 他不确定是什么改变了它。 也许是某个微小的变量,也许只是时间还没到。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她现在的处境并没有因此变好多少。 “前阵子,欧尼肚子疼,就……正常的腹痛。去医院挂了个急诊,做了检查,没什么大事。” 白恩雅停了一下。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二天网上就传开了。说她去医院是因为……” 她没把那些话说出来,像是那些字眼脏到她不愿意让它们从自己嘴里出来。 “反正就是特别难听的话。” “欧尼这段时间整个人都不对。练习室也不去了,宿舍也不回,一个人在外面租了间房子,谁的电话都不接。” 白恩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鼻音,但她忍住了: “公司那边……也没怎么管。或者说,管的方式不太对。就是让她注意形象、不要给组合添麻烦之类的。” 白时温听到这儿,问了一句: “她自己想走?” “不是想走。” 白恩雅想了想,找了个更准确的说法: “是待不下去了。” 走廊里又安静了几秒。 声控灯感应到白恩雅换了个脚的动作,又亮了。 惨白的灯光打在两个人脸上,白恩雅的眼眶有点红。 “我跟欧尼关系一直挺好的。她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对我们这些小练习生特别照顾。别的前辈忙着练舞、争c位,她会在休息的时候给我们带零食,还教我们怎么应付月末评估。” 她吸了下鼻子: “所以我听说我爸在找女演员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了她。演戏这个事,欧尼本来就有底子,演技不用担心。而且……” 白恩雅看了白时温一眼: “而且她现在需要一个地方待着。一个跟sm没关系的、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我爸这个剧组,刚好。” “行,我知道了。” 他拍了拍白恩雅的肩膀: “你先进去陪她,我跟韩特出去吃个饭,回头再聊。” 白恩雅点点头,转身推门进去。 韩特小声问了一句: “那个……白先生,刚才那位是不是……” “嗯。” “真的是崔雪——” “别叫那个名字。” 白时温转身往楼梯口走: “她说了,她叫崔真理。” 韩特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两个人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夜风灌进来,带着三月尾巴上最后一点凉意。 白时温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站了两秒。 然后把手插进兜里,往街口走。 “走吧,吃烤肉去。” “啊?真请啊?” “说了请就请。” 韩特跟上去,犹豫了一下: “那个……我能点牛肉吗?” “随便点。” “真的?” “再问一遍就改成泡菜配白米饭了。” 韩特立刻闭嘴,加快脚步跟上去。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一前一后,消失在延南洞的巷子里。 第8章 蝶与淤泥 第8章蝶与淤泥(第1/2页) 从烤肉店出来的时候,白时温与韩特沿着延南洞的小巷往回走。 夜风里带着烤肉店飘出来的炭火味,路边的居酒屋亮着暖黄色的灯,有人在里面划拳,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闷闷的。 抵达工作室楼下的时候,正好。 单元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白恩雅先出来,崔真理跟在后面,口罩重新戴上了,帽子也拉好了,又变回了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白恩雅看见白时温,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样?” 白恩雅的表情有点微妙。 不是失望,也不是高兴,是那种“我早就猜到了但还是有点不甘心”的样子。 “爸说欧尼长得太漂亮了。” 白时温没接话。 他看了眼崔真理。 口罩上方,那双眼睛正看着地面,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的姿态是往内收的,肩膀微微拱着,像是在本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真理小姐。” 白恩雅抬头看他。 崔真理也抬头了。 白时温没看白恩雅,直接看向崔真理: “你想演吗?” 崔真理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 “想,或者不。” 白时温不给她犹豫的空间。 这个问题只需要一个字的回答。 崔真理站在那里,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打下来,在口罩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手指攥了一下袖口。 “想。”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白时温点了下头。 “进去。” 白恩雅愣了一下,看了看崔真理,又看了看堂哥已经拉开单元门的背影,赶紧拉着崔真理跟上去。 韩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拎着的烤肉店打包袋,然后默默跟在最后面。 他今天的步数已经破两万了。 ……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白正勋正靠在椅子上抽烟。 面前的烟灰缸里多了两个烟头,第三根夹在手指间,分镜脚本翻到“02”那一页,上面用铅笔写写画画了一堆。 看得出来他刚才一直在琢磨年代调整的事。 听见门响,他抬头。 以为是白恩雅落了东西回来拿。 结果四个人鱼贯而入,把他这间本来就不大的工作室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 “时温?” 白时温走到办公桌前,半坐在桌沿上,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腿悬着晃了两下。 “叔,我给您算笔账。” 白正勋看了看侄子的表情。 得。 又来了。 “您说要回中央大海选素人。行。从几百个表演系学生里挑出一个长相合适的,初选、复选、面试、试戏,最快也要两到三周。”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您的开机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白正勋没接话。 他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积了一截,颤颤巍巍的。 “第二,钱。” “您选了个素人,长相合适,但她没演过戏。这意味着每场戏你都得从头教。教站位,教走位,教怎么在镜头前说话不像在背课文。叔,您拍的是胶片,不是数码。胶片是按尺算钱的,一个素人一场戏ng二十条,您烧得起吗?” 白正勋的烟灰终于掉了,无声地散在分镜脚本上。 “而她。” 白时温朝崔真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童星出身,拍过电视剧、电影,有镜头感,基本功比学校里那些只会念理论的雏儿扎实得多。时间省了,钱也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蝶与淤泥(第2/2页) 白正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白时温脸上。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我没说她不好,而是说,她太漂亮了,放在那个环境里不真实。” 延喜是一个生活在贫民窟、整天被父亲和弟弟毒打的女高中生。 崔真理那张哪怕素颜也白得发光、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脸,放在那个破败的背景里,太违和了。 她看着就不像个穷人,更不像个会挨打的底层,怎么让观众信? 可白时温等的就是这句话。 “叔,您反过来想。” 他从桌沿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延喜如果长得普通,她挨打,观众会觉得,嗯,底层嘛,日子就是这样的。同情归同情,但冲击力有限。” “但延喜如果长得漂亮呢?” “把美好的东西当着观众的面撕碎、踩在泥里,观众会因为她的美而心痛,会因为她的惨而愤怒。” “后者的情感冲击力,绝对远大于前者。” 白正勋的手指从交叉的状态慢慢松开了。 作为导演,他脑子里瞬间顺着白时温的逻辑过了一遍画面。 一个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女高中生,嘴角流着血,穿着脏兮兮的校服,在昏暗的巷子里麻木地流泪。 这画面……简直绝了! 但他还是有些迟疑。 理论是理论,真演起来,这丫头能放下偶像包袱吗?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了崔真理身上。 崔真理站在门口,没动,口罩还戴着,但那双眼睛正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 屋里没人说话。 白恩雅攥着袖口,目光在父亲和崔真理之间来回跳。 韩特靠在门框最外面,呼吸都放轻了。 白时温见状,转身看向崔真理。 “把口罩摘了。” 崔真理伸手把口罩拉了下来。 “你刚才被弟弟打了一顿,从家里跑出来,蹲在巷子口。手里攥着五千块,你在想,要不要去便利店买一瓶烧酒。” “开始。” 不给台词,不给准备时间。 崔真理站在原地没动。 五秒后。 眼神变了。 不是演出来的那种变,是整个人从里面被换掉了一层。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可光没了。 肩膀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扛了很久,终于扛不住了,但也没有真的放下,就是往下塌。 然后膝盖弯曲,停了一下,像是犹豫,又像是没力气一步到位。 接着,身体才跟着往下,最后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工作室的地板上。 右手攥得很紧。 像手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 过了几秒。 手指松了。 一根一根摊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空空的。 她就那么看着那只空手。 然后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没抖。 没有声音。 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缩在那里,像一团被揉皱了又抚不平的纸。 十几秒后。 崔真理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那一刻。 延喜走了,崔真理回来了。 她低着头,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尖,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白正勋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恩雅以为又要说“长得太漂亮了”,然后他开口了: “真理小姐。” 崔真理看向他。 “有档期吗?” 第9章 一顿夜宵,两个灵魂的无声共鸣 第9章一顿夜宵,两个灵魂的无声共鸣(第1/2页) 从工作室出来,夜风凉了点儿。 延南洞的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只猫从墙头上窜过去,踩翻了一个空易拉罐,叮叮当当滚出去老远。 韩特已经先走了。 临走前跟白时温交换了手机号,说是“方便联系”,其实白时温觉得他大概率是想留个证据。 毕竟今天被锁过喉的人,对施暴者的联系方式总会有一种“万一需要报警”的执念。 崔真理走在白恩雅旁边,到巷子口,她忽然停住: “那个……” 白时温回头。 “我请您吃饭吧。” 崔真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他,盯着地上的一块砖。 白时温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 “行,正好饿了。” 旁边。 白恩雅的脸抽了一下。 她扭头看着白时温,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四十分钟前,这个人刚在巷口吃完烤肉。 四十分钟。 才四十分钟啊! 她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眼崔真理,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堂哥的胃,不是她能理解的领域。 …… 饭店是白恩雅找的。 延南洞往里走两条巷子,拐进一条连导航都不太找得到的窄路,尽头有一家没挂招牌的小店。 门脸小得可怜,从外面看就是一扇木头门,旁边摆着两盆绿萝。 推门进去,里面比想象中宽敞一点。 六张桌子,只坐了一桌。 是一对各自低头吃饭的老夫妻,谁也不跟谁说话,但那种沉默是舒服的。 灯光偏暗,暖黄色的,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开的处方。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头发盘着,围裙上全是油渍,看见有人进来,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 “坐吧,想吃什么喊一声。” 白恩雅选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大酱汤,嫩豆腐锅,酱牛肉,凉拌橡子冻。” 白时温朝后厨喊了一声,又加了句: “米饭三碗,多给点。” 白恩雅小声说: “堂哥,你真的刚吃过吗?” “那顿是赔礼的,不算。” “什么逻辑?” “赔礼的饭吃的是诚意,不是饱腹感。这顿才是正经吃饭。” 白恩雅放弃了。 跟这个人讨论进食的合理性,和跟一头熊讨论冬眠的必要性,难度差不多。 菜上得很快。 大酱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豆腐锅里的嫩豆腐在红彤彤的汤底里微微晃动,旁边摆着一碟切得细细的葱花和一小碗芝麻盐。 白时温先舀了一勺大酱汤送进嘴里。 烫。 他吸了口气,没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然后眯起眼,发出一声含混的满足声。 “嗯——” 不是夸张的感叹,就是一个人被热汤暖到胃里时本能发出的那种声音。 然后他开始扒饭。 一口饭,一口汤,偶尔夹一筷子牛肉。 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很认真。 不说话,不看手机,不抬头,就是吃。 崔真理坐在对面握着勺子,面前的大酱汤冒着热气,但她没动。 因为本来就没什么胃口。 这段时间,吃饭对她来说更像是一项任务—— 到点了,吃两口,活着就行。食物是什么味道,她已经很久没在意过了。 今天请客也只是想表达感谢。 只是…… 对面这位,对吃饭的专注有一种奇怪的感染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一顿夜宵,两个灵魂的无声共鸣(第2/2页) 像一团安静的火,不往外烧,但坐在旁边就是暖的。 过了大概半分钟,崔真理低下头,舀了一勺豆腐送进嘴里。 有些烫,但很嫩。 她又舀了一勺。 白恩雅的煎饼停在嘴边,没咬。 她注意到了。 真理欧尼在吃东西。 不是那种象征性地动两下筷子的吃,是真的在吃。 虽然速度很慢,虽然每一口之间的间隔很长,但她确实在一勺一勺地吃,偶尔还夹了一小块煎饼。 白恩雅没吭声。 她怕自己一说话,这个画面就碎了。 白时温吃到第二碗米饭的时候,崔真理忽然开口了。 “那个……白时温xi。” “?” “今天……” 她停了一下。 “谢……“ 这个字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勺子在手里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她这段时间听过太多话了—— “加油”、“会好的”、“你要坚强”、“别在意那些人说的”。 每一句都是善意的,可每一句都让她更累。 因为那些话的潜台词是:你现在不好,你需要变好。 而“谢谢”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意味着她要承认自己是一个需要被帮助的人。 “你不用硬说那些。” 说这话时,白时温正在把豆腐锅里最后一块豆腐捞出来搁在米饭上,然后浇了一勺汤汁,满意地点了点头。 动作没停,眼睛没抬,语气和刚才点菜的时候差不多。 “照顾过别人的人被照顾一下,合情合理。” 崔真理的勺子在碗里停了两秒。 然后重新动了起来。 她又舀了一勺汤。 然后是第二勺,第三勺。 中间夹了一块酱牛肉,嚼了很久,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白时温继续对付自己碗里的米饭。 桌上安静了一阵。 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音,和后厨大妈洗碗的水声。 …… 老板大妈从后厨出来收盘子的时候,看了眼桌面,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 六个碟子,五个碗,一个汤锅,一个豆腐锅。 干干净净。 连汤底都没剩。 “吃得挺好啊。” 大妈笑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摞盘子。 崔真理从口袋里掏钱时,白时温却比她快一步把钞票拍在了桌上。 “我……” “下次你再请。” 崔真理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没说。 …… 三个人走出小店。 延南洞的巷子比刚才更安静了,连猫都不叫了。 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还有远处一点炸鸡店的油香。 崔真理重新戴上口罩,把帽子拉低。 白恩雅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堂哥,你怎么回去?” “走路。” “走回家?” “消食。” 白恩雅懒得管他了,拉着崔真理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出几步,崔真理回了一下头。 白时温正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对着她们,沿着巷子慢慢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崔真理转回头,跟上白恩雅的脚步。 夜风把她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吹得眯了一下。 不是因为风大。 是因为吃太饱了,有点犯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第10章 海报之争 第10章海报之争(第1/2页) 四月中旬。 京畿道安山市,半月工业区边上的老城区。 天阴着,风里带着一股铁锈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开机祭拜很简单。 白正勋烧了炷香,剧组人员轮流鞠躬,供桌上摆着猪头和几样水果。没人说话,就听见风吹供纸的哗啦声。 说是“全体成员”,其实拢共也就十来个人。 摄影、灯光、录音、场记、美术兼道具、化妆、制片助理两个,再加上白正勋和两个演员。 穷到连个场务都请不起,搬器材的活儿大家轮着干。 但白正勋的眼睛是亮的。 剧本改完了,年代调到了02年,尚勋和延喜的故事线重新梳理过一遍,每场戏的逻辑都比之前扎实。 祭拜完,白正勋拍了拍手: “行了,先拍海报。” …… 海报拍摄安排在附近一条老巷子里。 美术指导提前踩过点,选了一段墙皮剥落的死胡同,地上有积水,墙根长着青苔,头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 2002年城南区的底层质感,不用怎么布景就有了。 白正勋把分镜草图摊在折叠椅上,招呼白时温过来看。 草图画得不算精细,但构图很清楚: 尚勋蹲在巷子口,背靠墙根,一只手夹着烟,烟雾遮住半张脸。眼神往上抬,看着镜头。 标准的独立电影海报构图。 安全,不出错,但也不出彩。 白时温看了几秒,没说话。 白正勋以为他在酝酿情绪,没催。 过了一会儿,白时温开口了: “叔,换个方案吧。” “换什么?” “我沉在水里。” 白时温蹲下来,拿起地上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粗糙的构图: “水没过胸口,没过下巴,没过嘴唇,最后只剩一双眼睛露在水面上。” 他在水面的位置画了一条横线。 “我朝岸边伸出一只手。不是挣扎,不是扑腾,是够。够什么东西,但够不到。” 树枝在横线上方画了几个火柴人。 “岸边站着人。很多人。抱着手臂,站着,看着。没有一个人伸手。” 白正勋盯着地上那幅粗糙的草图,半天没出声。 “不行。” 白时温抬头看他。 从改年代到换女主角,叔叔对他提的每一个方案最终都点了头。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所以这个“不行”来得有点突然。 白正勋指着地上那群被画成火柴人的冷漠路人: “你这个构图太‘大’了。岸上站着一群冷漠的看客,水里沉着一个挣扎的底层。这叫社会群像批判,这叫大时代悲剧。” “但时温,我的电影不是群像。我的电影是极度私人的。” “尚勋和延喜,是两只在阴沟里互相撕咬、又互相舔舐伤口的苍蝇。他们不需要路人的围观,因为这个世界根本就没人在乎他们。” 巷子里安静了。 风吹过来,把供桌上没烧完的纸灰卷起来,飘了几圈,落在地上。 白时温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幅自己画的草图。 他回想了一下,从退伍到现在,自己在叔叔面前说的每一句话。 “剧本必须改。” “您选哪个?” “换个方案吧。” 每一次都是他在主导。 每一次他都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他有前世的记忆,有专业的判断,有信息差带来的底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海报之争(第2/2页) 但他忘了一件事。 这部电影叫《绿头苍蝇》。 编剧是白正勋,导演是白正勋,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帧画面,都是白正勋的东西。 演员可以提建议,可以讨论角色理解,甚至可以在某些时刻影响导演的判断。 但不能替导演做决定。 这是规矩。 他仗着两辈子的聪明,把这个规矩忘了。 “对不起,叔。” 鞋底碾过泥地上的线条,那幅草图模糊成一片。 “是我越界了。这是您的电影,海报怎么拍,您说了算。” 白正勋看着他。 说实话,刚才那番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吵一架的准备。 侄子年轻,有想法,有脾气,被当众否了面子,怎么也得顶两句。 结果没用上。 白时温认错认得比他翻页还快。 没有辩解,没有“但是我觉得”,没有“您再想想”,就一句“对不起”,干干净净。 白正勋心里那点火气散了大半。 “不过——” 他咳了一声,捡起刚才白时温扔掉的树枝,蹲下来,在被踩平的泥地上重新画了起来。 “你这个核心意象是好的。水底的窒息感,非常符合尚勋的处境。问题只出在岸上。” 他画了一条水面线,水里画了一个人形。 但岸边,他只画了两个人。 “把人群去掉。岸边只留延喜,她朝水里伸手,想拉他。但她身后站着她那个混蛋弟弟,死死地拖住了她。” 树枝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尚勋在水里沉,延喜在岸上被拖拽。两个人都在挣扎,都想救对方,但谁也够不到。” 他用树枝在两个人伸出的手之间画了一小段空白。 那段空白不长。 也就几厘米。 但在画面里,那是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白时温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叔,你画的真好。” 不是客套。 同样一个“水中挣扎”的意象,他做的版本是往外扩: 加人群,加社会,加批判,恨不得把整个时代都塞进一张海报里。 白正勋做的版本是往里收: 删掉所有多余的东西,只留两个人,两只手,和中间那段够不到的距离。 一个是加法,一个是减法。 而减法永远比加法难。 白正勋难得被侄子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但他还想强撑,摆摆手: “这构图放在国内的院线海报上可能太文艺了点,观众不一定买账。” “没问题的,导演。” 白正勋眨了眨眼。 从退伍到现在,这孩子一直叫他“叔”。 这是第一次叫“导演”。 他没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压了两次没压住,最后干脆不压了。转身往器材车那边走,背对着所有人,摆了摆手: “准备开工。” 制片助理应了一声,开始从器材车上往下搬三脚架。摄影师蹲在巷口调光圈,化妆师拎着工具箱小跑过来,差点踩进墙根那摊积水里。 巷子一下子忙起来了。 …… 只有墙根下的崔真理没动。手里捏着剧本,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 她不确定自己在看什么。 只是把剧本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想他踩掉那幅画时的表情。 第11章 这个背影不太对 第11章这个背影不太对(第1/2页) 巷口和水下的两版海报有惊无险地拍摄完毕。 下午,拍第一场正戏。 白时温坐在临时搭的休息区。 说是休息区,其实就是巷子拐角摆了两把折叠椅和一个塑料箱,箱子上搁着几瓶矿泉水而已。 白正勋举着杯自带的保温杯走过来,看了眼白时温手里的分镜稿: “准备的怎么样?” 白时温合上分镜本: “差不多了。” “第一场,梦醒。你心里有数?” “有。” 白正勋点了下头,转身往摄影师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别紧张。” “不紧张。” “我说的是别让我紧张。” …… 化妆在拍摄的屋子里完成的。 说是化妆,其实什么粉底都没打。 只是拿了个小喷壶,在白时温的额头和鬓角处喷了几下水,营造出那种做噩梦出了一身虚汗的黏腻感。 准备就绪后,白时温在床垫上躺下,左手搭在胸口,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摄影师扛着摄影机站到他上方,从俯角往下对准他的脸。 镜头里,白时温闭着眼,额头上的水珠在台灯的微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亮。 白正勋坐在监视器后面,戴上耳机,看了眼画面,满意地点了下头。 “各单位准备。” 录音师举起吊杆话筒,场记拿着打板站到镜头前。 巷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风都像是配合似的,停了。 “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板子一响,白时温这辈子的第一场戏,开始了。 画面里,什么都没动。 就是一张沾着“汗水”的脸,闭着眼,躺在一张破床垫上,安静到能听见录音师耳机里的底噪。 然后,白时温的眼皮跳了一下。 紧接着,眉心一点一点地收拢,右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呼吸也从平稳变成浅而急促,胸口的起伏频率明显加快,鼻翼微微翕动。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七八秒。 然后—— 呼吸骤停。 胸口不动了。 像是梦里发生了什么事,把他的呼吸都吓没了。 一秒。 两秒。 猛地睁眼。 瞳孔在台灯的微光下收缩了一瞬,焦距是散的。 整个人僵在那里三秒,胸口才重新起伏。 第一口气吸得很深,很慢,吐出来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带着一点点颤抖。 “cut。” 白正勋喊停。 场记看了眼导演,又看了眼白时温。 白正勋盯着监视器,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 “过了,准备下一镜。” 白时温睁着眼躺在床垫上,没有起身。 他在保持情绪。 因为下一个镜头紧接着这场戏——尚勋醒来后环视房间,然后看见另一间屋内躺着的父亲。 正常来讲,这应该是一场一镜到底的戏。 噩梦惊醒的恐惧、环视周围的茫然、看见父亲时的愤怒,三层情绪是连贯的,中间不应该有任何断裂。 但之所以喊“cut”,强行把情绪打断,原因只有一个。 剧组太穷了。 下一个镜头,要通过摄像机左右旋转的摇摄,来给出一个尚勋醒来后环视周围环境的主观视角。 而剧组唯一的一个摄像师,此刻正抱着那台宝贝机器,像个圆规一样跨站在白时温的正上方。 他得从现在的位置撤下来,把机器架到白时温的视平线高度,换镜头,调焦距,重新找光。 整个过程最快也要三四分钟。 三四分钟。 对于一个需要保持“刚从噩梦中惊醒”这个情绪状态的演员来说,这三四分钟比拍戏本身还难。 所以白时温一动不动。 周围的声音他都听得见—— 摄影师在挪三脚架,金属腿跟地面摩擦的刺啦声;录音师在调吊杆的高度,扣件咔哒咔哒响;白正勋在跟灯光师低声商量下一镜的光位,说什么“台灯往左偏五度”。 但他不去想。 不想这条拍得好不好。 只想尚勋。 想他每一次从噩梦里醒来,睁开眼看见的都是同一片发黄的天花板,同一个破烂的房间,同一个醉倒在旁边的、毁了他一生的男人。 “好了,可以了。” 摄影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时温等了两秒,等白正勋的声音。 “各单位准备。” “第一场,第二镜,第一次。” 板子响了。 摄影机从白时温的视平线高度开始缓缓摇动。 镜头里,尚勋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展开—— 先是头顶那片发黄的天花板,墙角有一道裂缝,从顶上一直延伸到墙面,像一条干涸的河。 然后镜头往右摇。 床垫旁边是一个倒扣的啤酒箱,权当床头柜用。上面搁着一盏没有灯罩的台灯,灯泡裸露着,旁边是一个被压扁的烟盒和一只一次性打火机。 再往右。 墙角堆着几个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塞着旧衣服。 这就是尚勋全部的家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这个背影不太对(第2/2页) 镜头继续摇,定格在连门板都没有的隔壁房间里—— 地上铺着一床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被褥,被褥里躺着一个人。 侧身蜷着,面朝墙壁,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烧酒瓶。 尚勋的父亲。 画面里,白时温的眼睛盯着那个背影。 瞳孔里的东西在变。 从刚醒来的茫然,到辨认出那个人是谁的清醒,再到清醒之后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恨。 三层情绪,像三道闸门,依次打开。 “cut。” 白正勋喊停。 白时温从床垫上坐起来,但没有站。 他知道下一个镜头是什么。 摄影师开始第三次调整机位—— 这次要架在门框的位置,拍白时温从床垫上冲过来的全身镜头。 两分钟后,一切就绪。 “第一场,第三镜,第一次。” 板子响了。 安静了大概一秒半。 白时温盯着那个背影,胸口那种刚醒来的剧烈起伏突然停了,然后—— “西八,你怎么睡得着觉?“ 这声从白时温的喉咙里炸出来的时候,场记手里的笔掉了。 不是被吓的。 是那个声音里的东西太重了。 愤怒是热的,是往外喷的。 但白时温这个声音里的东西是冷的,是往下坠的。 只见白时温从床垫上弹起来,光脚踩在水泥地上,穿着发黄的白背心和平角裤衩,冲过那道没有门的门框,扑向那个蜷在被褥里的男人。 “cut!” 换机位。 下一组镜头拍了两条。 不是因为白时温哪里不对。 而是独立电影没有武术指导,没有特效化妆,更没有预算去做逼真的挨揍妆面。 所以暴力场面只能靠正反打镜头来完成。 第一条,机位架在父亲身后。 画面里只有白时温的正面—— 他挥拳、踢腿、揪领子,每一下都带着真实的力道和惯性,但所有的动作都停在距离对方几厘米的地方。 摄影机只拍他的上半身和表情,拳头落点在画框之外。 第二条,机位切到白时温身后。 画面里只有父亲的反应—— 头猛地偏向一侧,身体往后倒,手臂下意识地护住脸。 两条素材后期剪在一起,拳头挥出——切——脸被打偏,一气呵成。 最后一镜。 父亲蜷在地上,脸上被打过的红肿妆效——化妆师用了点腮红和阴影,粗糙但够用。 眼睛里却没有恨,只有认命的湿意。 他在哭。 是那种眼泪自己往外淌、但表情几乎没变的哭法。 像是被打习惯了。 镜头缓缓上摇。 白时温站在门框边背对镜头,肩膀剧烈起伏着,右手的拳头还攥着。 喘了几秒,他转身往外走。 …… 整场戏拍完。 白时温随手抓起一件剧组的外套披在身上,快步跑到监视器后面看回放。 一直坐在导演旁边观摩的崔真理见他过来,立刻站起身,把自己的小马扎让了出来。 白时温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眼睛盯着屏幕。 白正勋把刚才拍的几条素材倒回去,从头放了一遍。 白时温看得很专注。 不是那种演员看自己表演时的自我审视,而是在找毛病。 第一镜,没问题。 第二镜,摇摄,没问题。 第三镜,骂人,没问题。 打戏的两条,剪辑点对得上,没问题。 最后一镜—— 白时温皱了下眉。 “导演,我这个背好像不太对?” 白正勋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白时温转身离开的背影上。 画面里,他的背影是挺拔的——肩膀打开,脊背绷直,步伐虽然沉重但姿态是撑着的。 “怎么了?” 白时温指着屏幕里自己的背影: “尚勋是一个长期习惯性施暴的人。从生理层面讲,经常挥拳打人的人肌肉绝对是长期处于紧张状态的,这会导致他不自觉地含胸、驼背。” “更重要的是心理层面。” “他暴打父亲,看似是大仇得报的宣泄,但打完之后他心里的创伤治愈了吗?没有。所以打完之后,他不仅会累,还会陷入一种极度的空虚和自我厌恶。这个背影,不应该这么直,它得是佝偻的。” “您觉得呢?” 听完,白正勋的手已经在按倒带键了。 片刻后。 “再来一条。” 白时温点头,站起来,转身想跟崔真理说一声“你坐”。 但话没出口。 因为他看见站在折叠椅旁边的崔真理整个人的状态不太对。 她没有在看监视器,也没有在看任何人。 眼睛是睁着的,但焦距散了。 肩膀内扣,下巴快要碰到锁骨,体态从“崔真理”变成了另一个人。 白时温看了两秒,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绕过她,走回拍摄区域,跟白正勋比了个“准备好了”的手势。 “第一场,第五镜,第二次,action!” “……” 第12章 一口浓痰,一记耳光 第12章一口浓痰,一记耳光(第1/2页) 开机第三天,下午两点。 安山市那条坡道。 男女主第一场对手戏。 剧组清了场,巷口拉起两条印着“拍摄中”的警戒带。 几个围观的大爷大妈手里拎着刚买的菜,站在警戒带外面探头探脑,权当看免费的猴戏。 白时温站在坡底,仰头往上看。 坡度不算陡,目测三十来步能走完。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晾衣杆上挂着褪色的床单。 崔真理背着双肩包站在坡顶。 化妆师刚给她脸上扑了层暗色粉底,把那张白得发光的脸压下去。 头发也弄毛糙了,刘海剪碎,几缕贴在额头上,像是很久没洗的样子。 校服是借来的真货,2002年那一版,袖口磨破了一点,裙摆比标准长度短了两公分。 不是为了好看。 是因为延喜长高了但家里没钱买新校服,只能凑合穿。 白正勋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眼画面,满意地点头。 然后他摘下耳机,朝两个演员喊: “先不拍,你们俩走一遍戏,找找感觉。” 白时温应了一声。 崔真理也点了下头。 剧情很简单。 尚勋从坡底往上走,走到一半随口吐了口痰。 延喜从坡顶往下走,低着头,正好撞上那口痰,吐她胸口了。 她喊住他。 他回头,看见了,没道歉,直接上前用袖子去擦——在尚勋的逻辑里,擦干净就行了,道歉有什么用。 延喜以为他要侵犯自己,本能地扇了他一巴掌。 尚勋被打,本能地反手一拳。 一拳把人打晕。 超出了他的预期,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段孽缘从这一拳开始。 …… 白时温开始往上走。 步子不快,肩膀微微前扣,脊背有点弓,手插在裤兜里。 崔真理从坡顶开始往下走。 背着书包,肩膀缩着,视线落在地上,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两人在坡道中段交汇。 白时温喉咙里动了动,做出个吐痰的动作。 “喂。” 崔真理转头,面色不善地看他。 白时温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吐”的方向——崔真理的胸口。 那里应该有一滩水渍,但现在没有。 他直接走上前,抬起手,在她胸口前面停着,等着那个巴掌。 但巴掌没来。 崔真理的右手抬到了肩膀的高度,但没有继续往前。 “……对不起。” 她放下手,赶紧鞠躬道歉。 白时温皱了下眉:“怎么了?” “我……再来一次。” 两人退回原位,重新走了一遍。 交汇。 伸手。 崔真理咬着嘴唇,右手抬了起来,但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最终还是软绵绵地落了下去。 白时温看着她那双充满挫败和歉意的眼睛,没吭声,也没去充当什么人生导师。 后退了两步,冲着监视器方向扬了扬下巴。 这是导演的活儿。 他得守规矩。 “真理xi,等一下。” 白正勋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开始连比划带说地给她拆解这场戏的底层逻辑。 白时温也没闲着,溜达到巷子另一边的墙根底下。 这场戏的难点,除了那个巴掌,还有他那口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一口浓痰,一记耳光(第2/2页) 吐高了,容易喷女演员脸上,那是播出事故; 吐低了,掉地上,镜头抓不到。 必须精准地命中校服胸口那一块不到巴掌大的区域。 这活儿需要准头。 于是,白时温从旁边箱子里拿了瓶矿泉水,含了一口在嘴里,盯着墙上一块剥落的墙皮。 鼓起腮帮子。 “噗。” …… 坡道边上,白正勋讲了大概五分钟。 从延喜的成长环境讲到她的心理防御机制,再讲到这一巴掌为什么必须打出来: 因为尚勋不是她爸,不是她弟,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的侵犯会激发她仅存的那一点自我保护本能。 崔真理听得很认真,直到眼角的余光扫到不远处像豌豆射手一样的白时温。 她的反应不是感觉好笑——虽然动作本身看起来很滑稽。 而是压力。 他在认真准备,而自己在拖后腿,耽误拍摄进度。 崔真理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白正勋的讲解上。 “准备好了吗?” 崔真理点头:“好了。” “时温,你呢?” 白时温把矿泉水瓶扔进旁边的箱子里,抹了把嘴: “随时可以。” “行,那就直接来。各单位准备。” 摄像机架在白时温的侧后方。 场记举起打板,录音师把吊杆话筒伸到坡道上方。 白时温退回坡底,崔真理退回坡顶。 “action!” 白时温开始往上走。 步子不快,肩膀微微前扣,手插在兜里。 走到一半,他喉咙动了动。 腮帮子鼓起来。 瞄准。 “嗬——呸。” 一口水从侧边喷出去,精准命中崔真理的校服胸口,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瞬间洇开。 “呀!” 崔真理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然后抬起头瞪他。 白时温听见声音,转过头。 眼神在她胸口的水渍上停了两秒,没有道歉,也没有尴尬,就是很自然地走过来,抬起右手,用袖子去擦那块水渍。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在白正勋的耳机里炸开。 没有去回忆导演的理论,也没有去思考角色的防御机制。 当那只手毫无边界地按在崔真理胸口的瞬间,属于女性被冒犯的本能,在这一秒彻底压过了对暴力的畏惧。 白时温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停顿了两秒。 慢慢转过头,眼神里全是错愕,随后迅速被暴戾所取代。 老子给你擦了,你还敢打我? 下一秒。 白时温猛地抡起胳膊,没有任何收力的预兆。 拳风刮过崔真理的耳畔,带起几缕碎发。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拳头带来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当拳头硬生生停在脸侧三公分处的前一瞬,她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在地上。 “……” “cut!” “过,准备下一镜。” 化妆师拎着工具箱小跑过来,蹲在崔真理旁边,开始往她脸上画红肿妆效。 白时温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被打的那边脸颊。 崔真理还躺在地上,眼睛盯着天空,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监视器那边走。 第13章 盒饭战神暴打老赖,惊呆教授 第13章盒饭战神暴打老赖,惊呆教授(第1/2页) 又过了三天,片场的节奏已经完全顺了。 十来个人,各干各的活,不用谁喊。 穷剧组有穷剧组的好处——人少,沟通成本低,磨合快。 没人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等白正勋反应过来的时候,旁边已经坐了个人。 “嫂、嫂子?!” “忙你的。” 尹惠子没看他,眼睛盯着监视器。 镜头里。 白时温正在拍收债戏。 逼仄的出租屋里,欠债人蹲在地上,双手合十: “求您再宽限几天,孩子要交学费——” 白时温一脚踹过去,欠债人往后一倒,撞在墙上。 他走过去,蹲下,揪住对方的头发,扬起拳头就往脸上砸。 “老子管你儿子上不上学?欠债还钱!再废话老子连你儿子一起打!” 拳拳到肉(借位),骂声震天。 白正勋坐在监视器后面,偷偷瞄了一眼嫂子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完了。 让一个大学教授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儿子在屏幕里满嘴脏话、殴打平民,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 “cut!好,过了!” 白正勋赶紧喊停。 白时温脸上的凶相还没收干净,先转身跟地上的演员道歉: “前辈对不起。” 演员摆摆手,从地上爬起来: “没事没事。” 白时温点点头,往监视器那边走,想看看回放。 走了两步,僵住了。 尹惠子坐在白正勋旁边正看着他。 白时温肩膀松下来,步子慢了,走过去的时候甚至有点心虚。 “……妈,您怎么来了?” “不能来?” “……能。” 白时温站在尹惠子旁边,双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又放下来,又背上去。 尹惠子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扫了一遍: “瘦了。” “没有吧……” “瘦了。” 尹惠子把手里的布袋子递过去: “吃饭。” 白时温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个饭盒。 最上面是一碗炖得极其入味的牛排骨,旁边码着几块土豆和胡萝卜。 中间是煎得两面金黄的带鱼,下面用香油拌好的菠菜,最底下还有一层压瓷实的米饭,上面撒了一小把黑芝麻。 都是最家常的菜,但香味一飘出来,旁边几个啃着冷紫菜包饭的场务眼睛都绿了。 白时温正准备开吃,余光扫到个人影。 崔真理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剧本,眼睛却往这边飘。 不是看饭。 是看他妈。 看一眼,收回目光,低头假装翻剧本。 过两秒,又看一眼。 “要不要吃?” 白时温端着饭盒走了过去。 崔真理看着近在咫尺的饭盒,又抬头看他,摇摇头: “谢谢,不用了。” “我妈做的很好吃。” “我已经欠过您一顿饭了。” 她说的是上次在延南洞那家小店,她要请客答谢,结果最后结账的时候还是白时温抢先付了钱。 白时温“嗯”了一声,端着饭盒走回老妈面前的塑料箱上坐下。 第一口是牛肉。 炖得软烂,一咬就化,酱汁的咸香混着牛肉本身的鲜味在嘴里炸开。 第二口是米饭。 新米,有嚼劲,两样一起吃,刚好中和。 白时温吃得很快,筷子几乎没停过。 尹惠子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吃相,眉头皱了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盒饭战神暴打老赖,惊呆教授(第2/2页) “剧组不给你饭吃?” “给了。” “那你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尹惠子嫌弃地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扔到他面前。 “您做的好吃。” 尹惠子没接话。 就看着他吃。 白时温扒了几口,抬头: “您吃了吗?” “吃了。” “在家吃的?” “嗯。” “做的什么?” “跟这个一样。” 白时温低头看了眼饭盒,又抬头看她。 尹惠子没看他,在看监视器里的回放。 刚才那场戏,白时温揪着欠债人的头发,拳头往下砸。 画面定格在那张狰狞的脸上。 尹惠子看了几秒。 “演得挺好。” 白时温愣了一下。 “……谢谢妈。” “吃饭。” 白时温继续吃。 吃完,把饭盒盖上,装回布袋子里。 尹惠子站起来,接过布袋子。 “走了。” “我送您?” “不用。” 她往巷子口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白时温。 “注意身体。” 说完,继续走了。 …… 尹惠子走后,剧组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 尚勋和延喜的故事在安山市的旧巷、破屋和天桥下被一块块拼凑起来。 剧组的人发现,这两个演员就像是两头不知疲倦的怪物。 白时温的打戏越来越狠,崔真理眼里的光越来越暗。 他们不怎么聊天,但只要一站在镜头前,那种底层烂泥里的绝望感就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 就这样,时间被压缩。 于是工作时间越来越长。 从最开始的每天拍十个小时,到现在每天拍十四五个小时。 第十五天,凌晨一点。 安山市某老旧小区的楼道里,灯光昏暗。 今天这场夜戏,是全剧的情感爆点。 尚勋的父亲一直活在害死妻女的愧疚中。 每天被儿子殴打、辱骂,那些刻意被掩埋的血淋淋的往事被不断翻出。 终于,老头达到了心理承受的临界点,选择在那个破烂的卫生间里割腕轻生。 尚勋推开门,看到满地鲜血的那一刻,他那层用脏话和拳头武装起来的铠甲,瞬间碎了一地。 “西八!你凭什么死?!” 白时温背着浑身是血的父亲,像个疯子一样在午夜的街道上狂奔。 理由依然很“尚勋”: “你欠我妈和我妹的命还没还清!你要永远怀着愧疚活下去!老子不让你死,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但到了医院急诊室,当医生说失血过多需要输血时,尚勋彻底崩溃了。 他揪着医生的领子,眼眶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抽我的!把我的血抽干还给他!西八!救活他啊!” 延喜的防线也崩塌了。 因为晚饭的餐桌上没有肉,那个患有越战后遗症的疯子父亲突然发飙,一把掀翻了桌子。 大酱汤洒了一地。 延喜终于忍无可忍,在这个崩溃的临界点,她冲着父亲喊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你怎么不去死?!” 换来的,是父亲抄起厨房里的剔骨刀,红着眼睛要捅死她。 延喜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踩着一地的碎瓷片和汤汁,疯了一样地逃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第14章 汉江没有回答 第14章汉江没有回答(第1/2页) 深夜,汉江边。 剧组的灯光师在防波堤后面架起了一盏巨大的镝灯,打出一道冷白色的逆光,模拟着惨淡的月色。 摄影师把机器架在了低机位。 “真理,哭戏没问题吗?” 白正勋手里拿着对讲机,最后确认了一遍。 崔真理看着白正勋,点了点头。 白正勋看了一眼站在几米外、正低头看着江面酝酿情绪的白时温,没去打扰。 又过了两分钟,现场布置完毕。 白正勋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 “各单位准备。” 场记举起打板。 “action!” …… 江水是黑的,对岸的霓虹灯在水面上晃出一道道破碎的光斑。 延喜赤脚蹲在江边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单薄的肩膀在江风中微微发抖。 过了几秒。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深夜空旷的江边听得很清楚。 延喜没回头。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两三米的位置。 紧接着是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一簇微弱的火苗亮了一下,又灭了。 劣质烟草燃烧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延喜抬起头,偏过脸。 尚勋站在她身后,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塌着,背微微弓着。 他没看她,眼睛盯着黑沉沉的江面,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又永远够不到的东西。 两个人都没说话。 江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水草的腥味。 很久之后,尚勋拿下嘴里的烟,吐出一口白雾: “要不要喝点酒?” 延喜把下巴重新搁在膝盖上: “未成年不能饮酒。” “你少喝了?” 延喜没接话。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跟尚勋混了这段时间,她学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东西。 学会了骂脏话,学会了喝酒,学会了反抗——虽然反抗的结果是被父亲拿刀追杀,但至少她敢反抗。 这些都是尚勋教的。 不是刻意教,是她看着他,自然就学会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尚勋吸了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往回走。 片刻后,他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走了回来,挨着延喜坐下,从里面掏出一罐冰镇啤酒,单手拉开拉环,递了过去。 两人默默喝着酒。 除了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只有易拉罐偶尔碰撞的轻响。 直到第三罐啤酒见底,尚勋把空罐子随手一捏,扔在脚边。 然后身子一歪,直接躺在了延喜的腿上。 “呀!”延喜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想要推开他。 “借我躺会。” 尚勋的声音很闷,带着浓浓的鼻音。 延喜的手僵在半空。 没过两秒,她听见了一阵极其压抑的啜泣声。 低下头。 看见那个平时满嘴西八、靠着拳头收高利贷的男人,此刻正用手背挡着眼睛,低声哭泣。 两秒后。 延喜的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尚勋的肩膀上。 她没有推开他,而是弯下腰,双手紧紧抱住尚勋的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他身上有烟味,有酒味,有一整个夏天都没洗干净的汗味。 但她不觉得臭。 就这样,两个被世界抛弃的烂人,在这个没有人会在乎的深夜江边,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江风吹过来,把哭声吹散了一点。 对岸的灯光还在水面上晃。 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 “cut!好!非常完美!” 白正勋拿着对讲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那盏巨大的镝灯被关掉,江边重新陷入了昏暗。 剧组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搬动箱子的声音和交谈声打破了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但台阶上的两个人没动。 白时温依旧躺在崔真理的腿上,崔真理也依然保持着弯腰抱住他头的姿势。 直到听见不远处场务喊着“收工发夜宵了”,崔真理才像是突然从水底浮上来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汉江没有回答(第2/2页) 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松开手,有些局促地往后挪了挪。 “对不起……” “没事。” 白时温坐起来,抬起手背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那些真假参半的眼泪和鼻涕擦掉。 江风吹过,把两人身上最后一点角色的余温吹散。 安静了几秒。 白时温转头看着她:“哭得挺好。” 崔真理也转头看他。 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你也是。” 气氛正有些微妙,白正勋拎着两个塑料袋走了过来,一人递了一份便利店的便当。 “辛苦了,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崔真理捧着温热的便当盒,鞠躬: “谢谢导演。” 刚直起身,手里的便当就没了。 白时温抽走的。 “刚才消耗有点大,一份不够吃。” 他把两份便当叠在一起。 “就当请我吃了,咱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 崔真理僵在原地。 账? 他们之间有什么账? 等她回过神来。 白时温已经拎着两份便当,溜达到防波堤下面一个背风的角落,蹲在地上拆包装盒了。 崔真理想了想,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用身体帮他挡住从江面上吹过来的夜风。 “你不走,在这杵着干嘛?” 白时温咬着一块炸猪排,含糊不清地看了她一眼。 “回去也睡不着。”崔真理撒了个谎。 “哦。” 白时温没再搭理她,低着头,继续埋头干饭。 便利店的便当不算好吃,米饭有点硬,菜也凉了,但并不影响他的进食速度。 崔真理站在那里,看着他吃。 她本来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但话到嘴边,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合适——太私人了,而且可能会触碰到什么她不该问的东西。 于是临时改了口: “你出戏的情绪……为什么这么快?” 她不理解。 刚才哭得那么撕心裂肺,怎么一转头就能蹲在这里没心没肺地吃猪排? 白时温嘴里塞着饭,含糊地回: “首先,我在现实生活里,没有真正意义上过不去的难过事。” 他指了指手里的饭盒: “其次,我看见了便当。” 崔真理:“……” 这算什么答案? 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挺有道理。 一个看见吃的就能高兴起来的人,确实不容易陷在情绪里出不来。 白时温吃得很快。 不到十分钟,两份便利店盒饭全空了。 他站起来,把空盒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你还不走?” 崔真理回过神: “啊?啊……走。” 两人往停车场走。 崔真理的保姆车停在一盏路灯下面,白色的车身上落了几只飞蛾。 “明天见。”崔真理拉开车门。 “明天见。” 车门正要关上的时候,白时温喊了一声: “喂。” 崔真理动作一顿,又把门拉开,探出头看着他。 “跟你说个秘密。” 白时温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路灯下,看着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 崔真理微微前倾身子,等着他的下文。 “活着,挺爽的。” 崔真理愣住了,在原地等了几秒,没等到下一句。 “……就这?” 白时温点头。 “就这。” 崔真理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很认真。 “莫名其妙。”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车门拉上。 白时温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辆车启动,倒车,拐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转身往反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摸了摸肚子。 好像还能再吃一顿。 第15章 遗照前的电话号码 第15章遗照前的电话号码(第1/2页) 三十个日出,三十个日落。 安山市的树绿了,巷子里晾衣杆上的衣服从厚外套换成了短袖t恤。 白正勋坐在监视器后面,保温杯里的茶从热的喝到凉的。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因为他知道,这部电影成了。 …… 杀青日。 最后一场戏。 灵堂。 菊花,黑白照片,劣质供果。 照片上的人是尚勋。 延喜跪在遗照前面,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妆,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杀死尚勋的,正是那个每天被他当成狗一样打骂的、延喜的混混弟弟。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宿命闭环。 尚勋教会了那个男孩用暴力收债,最后这股暴力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当然,延喜不知道这一切。 她只知道,自己在这个操蛋世界上唯一的精神支柱坍塌了。 “cut!杀青!” 剧组的人开始鼓掌。 掌声不算热烈,因为只有十来个人,但每个人都在用力拍。 白时温从灵堂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束花,走到崔真理面前,蹲下来。 “辛苦了。” 崔真理还跪在那里,没有起身。 眼泪还在流,肩膀还在抖。 白时温把花放在她面前,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剧组的人开始收拾器材。 灯光师在拆灯架,摄影师在收镜头,场记在整理打板。 崔真理慢慢抬起头,看着那张黑白遗照。 周围的人在搬箱子、在拆线、在收话筒。 她一个人跪在灵堂正中间,闻着劣质线香烧剩的那点尾味,不想站起来。 “喂。” 崔真理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去而复返的白时温。 “我想跟真理小姐关系近一些,但戏杀青了,可以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她的大脑有些宕机。 在娱乐圈,男女演员杀青后要联系方式,通常都会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比如“以后有机会再合作”,或者“有问题随时探讨剧本”。 崔真理没见过这种打法。 直球。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掩饰,就这么明晃晃地把目的摆在台面上。 “……什么?” “联系方式。” 白时温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晃了晃屏幕: “可以给吗?” 脑子还没转过来,她的手已经极其诚实地伸进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等屏幕亮起,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苍白的脸上突然泛起一阵热意。 “那个……” 崔真理试图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被突袭的慌乱: “我讲话不太风趣,也不会吐槽……可能会很无聊……” “我又不跟你组搞笑艺人组合。” 崔真理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笑了。 有道理。 她打开kakaotalk二维码,递过去。 白时温扫了,保存,备注,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行了,杀青快乐。” “嗯……你也是。” 白时温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 崔真理看他。 “回去之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发消息。” 白时温双手插在裤兜里,顿了顿: “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能听。” 说完就走了。 崔真理跪坐在原地,看着那个穿花衬衫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片场门口的光里。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 备注是“白时温”。 她点开聊天框,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界面看了很久。 很久。 …… 白时温回到家的时候,屋里没人。 尹惠子在学校上课。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把花衬衫扔进洗衣机里。 刚擦干头发,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很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遗照前的电话号码(第2/2页) 白时温走过去,拉开门。 白恩雅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拎着个行李箱,看见他,张嘴就喊: “堂哥!我不当练习生了!这破公司我不待了!” 白时温:“……” 他看了眼走廊,确认没有邻居探头,把她拽进屋里,关上门。 “你先冷静一下。” 白时温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递过去。 白恩雅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喘了口气,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白时温靠在厨房的料理台上,双手抱在胸前: “怎么回事?” 白恩雅抽抽搭搭地哭了十来分钟,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原来,就在白时温进组拍戏、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这两个月里,外界的韩娱圈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exo的当红华裔成员kris突然向sm公司提出解约,跑路回国了。 这事一出,sm的股价直接跳水。 股东们联合向管理层施压,要求立刻拿出应对方案来稳住市场和粉丝的情绪。 为了转移视线,sm高层临时拍板,将原本计划在15年推出的新女团redvelvet的出道时间,强行提前到了今年8月。 计划一变,配置也跟着变。 为了赶进度,原本定的五人出道组被紧急压缩成了四人。 而各项考核成绩虽然不错、但始终缺少点“不可替代性”的白恩雅,就成了那个被优化掉的边缘人。 她年轻气盛,不想当下一个大龄女练习生,直接拎着箱子就跑了。 但不敢回家,在汗蒸房躲了两天,今天实在没钱了才找过来。 白时温听完这番堪称魔幻的蝴蝶效应,表情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咱们家可能天生就没当爱豆的命。走,先去吃饭吧。” “啊?” 白恩雅顶着一双红眼,一脸懵地抬起头。 我都失业了,梦想都碎了,你叫我去吃饭? “啊什么啊。天塌下来也得填饱肚子。” 白时温拉开门: “想吃什么?烤肉还是部队锅?” …… 一顿烤肉吃完。 化悲愤为食欲的白恩雅,情绪明显稳定了不少。 白时温结了账,陪着她往家走。 “如果对这个圈子还感兴趣的话,不妨试试转到幕后。” “幕后?” 白恩雅吸着装满冰块的饮料杯:“干什么?去电视台当打杂的pd?” “比如,当我的经纪人。” “噗——咳咳咳!” 白恩雅一口冰水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你?一个连经纪公司都没有的过气糊咖,需要经纪人?” “过气糊咖怎么了?过气糊咖也需要有人帮着接电话、对行程啊。” “你认真的?” “嗯。” “可我什么都不懂。” “学。”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白恩雅的脚步慢了下来。 “堂哥,我妈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啊?” “实话实说。” 白恩雅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欲言又止。 白时温抬了抬下巴: “上去吧。” “堂哥我不敢,你陪我上去吧。” “……行。” 两人一同走进单元门,到二楼的时候,停住了。 因为她家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在敲门。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头看向白恩雅: “您是白恩雅xi吗?” 白恩雅点头: “我是。您是?” 中年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我是sm法务部的。您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公司只能派我直接过来了。” “这是您在练习生期间,公司为您垫付的培训、食宿等相关费用的清算清单。根据合同第十三条,练习生中途退出需自行承担这部分费用。” 白恩雅接过文件,手有点抖。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最下面那个数字—— 三千二百万韩元。 第16章 SM地震殃及菜鸟练习生 第16章sm地震殃及菜鸟练习生(第1/2页) 白时温伸手,把文件从白恩雅手里抽过来。 翻开,扫了一眼。 培训费、食宿费、服装费、化妆品费、医疗费……密密麻麻一大串,每一项都标注了金额和日期。 他看了几秒,合上,抬头望向那个中年男人: “sm每年淘汰的练习生不少吧?” 法务点头: “是的。” “那你们每个人都追讨费用吗?” “不是。” “所以,为什么偏偏追我堂妹?” 法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站在旁边眼眶发红的白恩雅。 “因为您堂妹没有按照正常流程解约,现在她的行为属于单方面违约。” 白时温听懂了。 通常情况下,大公司在推出新团之后,巴不得那些没选上的大龄练习生自己滚蛋,好腾出宿舍和资源给新人。 但问题是,白恩雅没走正常流程,她是负气出逃的。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在kris解约、公司股价震荡、内部人心惶惶的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 sm高层现在最怕的就是“跑路”。 所以,这三千二百万对sm来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态度。 拿白恩雅这只撞在枪口上的出头鸟,来给其他练习生敲个警钟。 “明白了。” 白时温合上文件,看着法务: “一个月内,我们会付清这笔钱。” “堂哥——” 白恩雅猛地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白时温抬手打断了她,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可以?” 中年男人有些意外地看了白时温一眼。 他本以为这家人会像其他底层家庭一样撒泼打滚或者哭穷求饶,没想到碰上个这么痛快的。 “可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到时候请提前联系我安排付款事宜。” 白时温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中年男人点了下头,转身往楼下走。 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很清脆,一步一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单元门外。 白恩雅站在原地,强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堂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进去说。” 白恩雅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对着锁孔捅了三次都没捅进去。 白时温伸手接过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 屋里没人。 白时温把白恩雅的行李箱拎进屋,放在玄关旁边,然后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两罐可口可乐。 一转头。 白恩雅还站在门口,低着头,嘴唇抿着,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地板上。 白时温走过去,把一罐可乐贴在她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让白恩雅瑟缩了一下。 “行了。” “你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练了四年,临门一脚被淘汰了。心里难受,想离开那个伤心地,这很正常。” “你没有错。” “错的是把你当成工具的公司。” 白恩雅的嘴又扁了一下。 眼泪掉得更凶了。 “钱的事,堂哥来想办法。” 白时温把可乐放在鞋柜上,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先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成核桃了。” 白恩雅吸了下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白时温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白恩雅接过来用力擤了擤鼻子,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sm地震殃及菜鸟练习生(第2/2页) “堂哥,你哪来三千多万?” “想办法。” 三千多万韩元,折合人民币也就不到二十万。 对于白正焕留下的家底或者尹惠子教授的工资来说,真不算什么大钱。 但如果这笔钱要由两个没有正经工作的年轻人在一个月内凑齐,那就是一座大山。 他很清楚大公司的法务手段。 这笔钱躲不掉。 “想什么办法?” 白恩雅扁着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该不会是重操旧业,又跑去收高利贷吧?” 白时温认真地盘算了一下。 自己手里现在有一千多万的退伍津贴,如果去老崔那个公司,努努力收个二十多亿的烂账,这违约金似乎也就凑齐了。 看着堂哥那副居然真的在考虑可行性的表情,白恩雅心里一慌: “堂哥,你不会真的在考虑吧?伯母会打死你的!” 白时温脑补了一下尹惠子失望的表情,那可比被打死更让人——怂。 是真的怂。 那种眼神比任何暴力都致命。 沉默了会。 白恩雅突然提议: “堂哥,要不我们去酒吧驻唱呢?” 白时温抬头看她。 “你看啊,我在sm练了四年多,唱歌跳舞都行。你也正经接受过爱豆训练,底子在。咱俩去唱歌一点问题没有!” 白恩雅越说越来劲,眼睛都亮了: “弘大那边很多酒吧都有驻唱演出,运气好碰到有钱人打赏,一晚上能挣好几十万!一个月凑齐三千多万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时温想了想。 这主意听起来……还真挺靠谱。 但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一个更直接的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都决定靠唱歌赚钱了,那为什么不干脆利用重生者的优势,抄几首未来爆火的神曲直接发布呢? 这可比在酒吧里卖艺被酒鬼占便宜强多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的冷水浇灭了。 问题又绕回了钱上。 制作一首能达到发行标准的商业歌曲,需要多少钱? 买beat、租录音棚、请编曲老师、后期混音、母带处理,这还不算后期的宣发和打榜费用。 一千多万韩元砸进这个无底洞里,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在这个圈子里,没钱,连当文抄公的资格都没有。 “唉……” 白时温转头看向正一脸希冀等着他拿主意的堂妹。 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落到她手里那罐可乐上。 红色的包装,白色的商标,上面印着几个字—— “2014fifaworldcupbrazil” 白时温盯着那个图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连串画面: 德国7:1血洗巴西,荷兰5:1吊打西班牙,哥斯达黎加爆冷进八强,阿根廷和德国会师决赛…… 这些比分,这些结果,他全都记得。 不是因为他上辈子是球迷。 是因为那一年世界杯太疯狂了,每场比赛的结果都能上热搜,想不记住都难。 白时温盯着那罐可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还有什么比这玩意儿来钱更快的?! 白恩雅被他这个表情看得有点发毛: “堂哥,你笑什么?” “恩雅。” “啊?” “你相信运气吗?” “……什么运气?” “彩票。” 白恩雅:“???” 第17章 首尔暴走狂买千万彩票 第17章首尔暴走狂买千万彩票(第1/2页) 弘大商圈的便利店。 白时温推开第一家的门,走到彩票台,行云流水地涂好了两张【荷兰胜西班牙-4.5倍】与【哥斯达黎加胜乌拉圭-8.0倍】的二串一单子。 走到收银台,拍下十万韩元现金。 店员动作熟练地在机器上扫了一下,打出一张热敏纸彩票,递了过去。 接过彩票,白时温转头看向站在门口一脸懵逼的白恩雅,从兜里又掏出十万现金和一张一模一样的答题卡,塞进她手里。 “干嘛?” “去结账,不然违约金你自己还。” “……” 白恩雅咬了咬牙,像个被迫参与抢劫的共犯一样,战战兢兢地走到收银台,把钱和卡递给店员。 店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门口的白时温,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但还是照章办事,打出一张票,递给她。 白恩雅接过彩票,还没来得及看,就被白时温一把抽走了。 “走,下一家。” 白恩雅:“……?”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出店门。 在韩国,合法的体育彩票为了防止赌博成瘾,有极其严格的法律规定: 单人单次购买上限,十万韩元。 白时温没为难店员。 他只为难了自己和堂妹的脚。 第二家。 第三家。 第四家。 白恩雅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堂哥,咱们买这么多?” “嗯。” 第七家。 第八家。 白恩雅的脚开始疼。 她今天穿的是一双带点跟的凉鞋,为了好看。 现在好看个屁。 第十家。 第十五家。 第二十家。 第二十五家。 白恩雅忍不住了。 “堂哥,我脚疼——” “再忍忍,快了。” “快了是多少?” “还差二十五家。” 白恩雅:“……” 五十家,一家两张,一百张彩票,每张十万。 堂哥疯了。 真的疯了。 当走到第三十家时,白恩雅的高跟鞋终于彻底背叛了她。 脚后跟磨出一个血泡,走一步疼一下。 她蹲在马路牙子上,把鞋脱了,看着白时温兜里那一沓越来越厚的彩票,觉得堂哥在部队里把脑子当成靶子给打穿了。 白时温低头看了眼她脚后跟上那个磨破的血泡。 没说话,转身重新走进身后的便利店。 过了一分钟,拿着一盒创可贴走出来,撕开一张,蹲下身,动作轻柔地贴在了血泡上。 “你先回去吧。” “堂哥你呢?”白恩雅揉着小腿问。 “我继续。” 白恩雅还想说什么,却被白时温一把架起胳膊,直接塞进了路边刚好停下的一辆出租车里,顺手关上了车门。 出租车起步。 白恩雅回头透过后车窗,看着那个站在霓虹灯下、穿着花衬衫的背影越来越远,鼻头一酸。 …… 当白时温买完第70张彩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硬生生靠着两条腿,从弘大商圈一路买到了合井洞,脚底板开始发麻,嗓子也有点干。 效率太慢了。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下,拨通了那个他唯一主动加过联系方式的“朋友”的电话: “出来,请你吃饭。” 半小时后。 韩特站在合井洞的一家gs25便利店门口,看着手里被强行塞过来的十万韩元现金和答题卡,欲哭无泪。 他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 要是提前知道吃这顿饭的代价是陪着一个疯子在首尔街头走断腿,他宁可去给iu拎一整天的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首尔暴走狂买千万彩票(第2/2页) 但已经来了。 买完第一百张彩票时。 两人瘫坐在便利店外面的塑料椅上,大口大口地灌矿泉水。 韩特看着白时温把总价值一千万韩元的彩票小心翼翼地塞进防水文件袋里,实在没忍住: “白先生,您是不是疯了?荷兰赢西班牙就算了,哥斯达黎加凭什么赢乌拉圭啊?您懂球吗?” “不懂,但我有直觉。” “直觉值几个钱?”韩特翻了个白眼。 “按现在的赔率算,值三亿六千万。” “……” 韩特不信。 这世界上要是靠直觉能赚三个亿,那汉江大桥上早就没位置了。 但看着白时温那双没有丝毫狂热、反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韩特心里突然打了个突。 犹豫了片刻。 他猛地站起身,拉着白时温就往街对面的另一家便利店走。 “走,陪我去买两张一样的,我信你一把!” …… 狎鸥亭,sm娱乐大楼。 练习室。 重低音音响里正循环播放着《redlight》极具冲击力的电子节拍。 这是f(x)即将回归的新专辑主打歌,编舞极其繁复,走位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停!” 编舞老师拍了拍手,关掉音乐: “休息十分钟。雪莉,你刚才那个转身的卡点慢了半拍,等下单独走两遍。” “是,老师。” 崔真理喘着粗气应了一声,走到墙角,顺着墙面滑坐到地板上。 累。 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抗议。 但神奇的是,比起之前那种窒息感,现在的累仅仅只是生理上的疲惫。 她伸手从角落的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通讯录里滑了一下,停在“白时温”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杀青那天互相发的一句“辛苦了”。 她咬了下嘴唇,打字: 【在干嘛?】 发出去。 她盯着屏幕等。 不到一分钟,对话框里弹出来一张图片。 崔真理点开原图,放大。 是一摞彩票,厚厚一沓,用透明文件袋装着,看着像刚抢完彩票站。 配文: 【在搞一项几个亿韩元的大投资。】 她想了想,打字: 【赌球是犯法的。】 白时温回得很快: 【这叫对命运的精准预判。】 崔真理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这人说话怎么老是…… 她又看了眼那张图片。 几个亿? 她不懂球,也不懂彩票,更不知道白时温为什么会突然去买这么多彩票。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是没有理由的。 【崔真理】:转账50000。 【崔真理】:帮我也买一张。 【白时温】:买谁? 【崔真理】:不懂,你买什么我就买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她突然感觉右边肩膀一沉。 “在跟谁聊呢?笑得这么……荡漾?” 郑秀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拿着瓶运动饮料,冰凉的水珠蹭在崔真理的胳膊上,眼睛好奇地往她手机屏幕上瞄。 崔真理眨了眨眼。 我笑了吗? 她把手机往膝盖下面压了压: “没谁。” 郑秀晶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崔真理等她走开,才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塞回包里。 站起来,走回镜子前面。 音乐又响了。 第18章 鱼跃头槌砸出三亿六千万 第18章鱼跃头槌砸出三亿六千万(第1/2页) 六月十四号,凌晨。 首尔弘大附近的一家露天大排档。 初夏的夜风被几台呼呼作响的工业风扇搅得粉碎。 五十寸的电视屏幕挂在墙上,正在播放2014巴西世界杯小组赛——荷兰对西班牙。 屏幕前七八张塑料桌,每张都坐满了人。 隔壁桌一个光膀子大叔灌了口啤酒,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西八,上届冠军踢小组赛,这不是虐菜吗?我押了两万,西班牙让一球。” 旁边有人附和: “稳的。” 白恩雅听着,脸都白了。 她扭头看白时温。 堂哥在吃冷面,筷子挑起来,送嘴里,嚼得专注。 “堂哥……你真不紧张?” 白时温抬头看她一眼: “面挺好吃,你要不要来一口?” 白恩雅不想说话了。 韩特在旁边使劲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二十万块,输了就当请白先生吃了个—— “球进了!!!” 棚子里炸了。 阿隆索罚进点球。 1比0,西班牙领先。 隔壁桌大叔举着啤酒瓶嗷嗷叫:“看到没?!冠军就是冠军!” 白恩雅捂住脸。 韩特咬着牙:“没事,才二十多分钟……” 他看了眼白时温。 白时温把最后一口冷面吃完,端起碗喝了两口汤,放下,抬手喊服务员: “再来一碗拌冷面,辣酱多放。” 白恩雅:“……” 韩特:“……” 第四十四分钟。 布林德左路起球。 范佩西启动。 他没有跳。 他是扑出去的。 整个人腾空,身体与草皮平行,像一柄被掷出去的标枪,脑袋狠狠砸在皮球上。 球越过卡西利亚斯的指尖,坠进球网。 大排档安静了三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口,但没人在说完整的句子。 全是脏话、感叹词、和椅子腿刮地的声音。 1比1。 隔壁桌那个喊得最凶的大叔,啤酒瓶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韩特从兜里摸出彩票,看了一眼,折好,塞回去。 又摸出来,再看一眼。 白恩雅死死抓着白时温的袖子,指甲掐进布料里。 白时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 没说话。 然后比赛变成了屠杀。 下半场开场八分钟,罗本带球撕开整条防线,爆射远角。 2比1。 九分钟后,角球混战,头球破门。 3比1。 隔壁桌的大叔安静了。 其中一个点烟,打了两下才打着。 又八分钟,范佩西断球推空门。 4比1。 再八分钟,罗本又进一个。 5比1。 终场哨响。 大排档里安静得像殡仪馆。 韩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又掐了一下。 还是疼。 他把彩票凑到灯泡底下,翻来覆去地看。 光膀子大叔扭头,看了眼那张被灯光照透的纸: “你……买了荷兰?” 韩特机械地点头。 大叔端起酒瓶想喝,发现空了,又放下。 白恩雅猛地抓住白时温的胳膊: “堂哥!哥斯达黎加明天踢是不是?!” “嗯,凌晨四点。” “要是也赢了——” 说到一半,自己先不敢往下说了。 白时温替她说完: “三亿六。” 白恩雅松开手,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那盏晃晃悠悠的灯泡,不说话了。 韩特突然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刺啦一声。 白时温抬头:“干嘛去?” “去教堂。” “?” “祈祷。许愿。烧香。不管什么,总得做点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鱼跃头槌砸出三亿六千万(第2/2页) 说完就大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抓起桌上那瓶剩的啤酒,仰头灌完,瓶子往桌上一顿,转身又走。 白恩雅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口: “堂哥,他好像疯了。” “没事,需要时间消化。” …… 次日,凌晨三点半。 还是那家大排档。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三桌散客。 哥斯达黎加对乌拉圭,凌晨四点开球,交战双方又不是什么夺冠大热门,没多少人有这个觉悟熬夜看。 白时温带着顶着黑眼圈的白恩雅走进来的时候,韩特已经坐在那儿了。 白时温多看了他两眼。 黑衣服,立领,领口别着个十字架。 “你这身……” “教堂借的,穿着安心。” “……” 白恩雅一屁股坐下,脑袋往桌上一栽,砸得桌面咚的一声响: “我好困。要是输了,堂哥你背我回去。” “行。” 白时温转头喊服务员: “一碗冷面加个蛋,一份煎饺” 白恩雅:“……你吃得下?“ “早饭。” “……” 比赛开始。 沉闷。 两边在中场倒来倒去,倒得白恩雅脑袋又开始往下栽。 “别睡。” 白时温推了她一下。 “我没睡……就是闭一下眼睛……” 第二十三分钟,乌拉圭获得点球。 卡瓦尼罚进。 1比0。 白恩雅瞬间坐直了,扭头看白时温。 白时温把煎饺蘸了酱,塞进嘴里: “还有七十分钟。” 韩特把彩票压在掌心,闭上眼,嘴唇开始动。 白时温侧耳听了听。 “……万福玛利亚,你充满圣宠……” 真念上了。 上半场结束,还是1比0。 白恩雅趴在桌上不看了。 韩特还在念。 下半场第八分钟,哥斯达黎加前场抢断,坎贝尔左路拿球,起脚远射——贴着草皮钻入远角。 1比1。 韩特的嘴停了。 四分钟后。 角球开出,后点头球,砸横梁下沿,弹进。 2比1,反超。 韩特双手合十,嘴又开始动,速度快了三倍。 白时温听了听。 不对。 这回不是万福玛利亚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你刚不是念经吗?” “双保险!” “……” 第八十三分钟。 哥斯达黎加反击,三打二,横敲中路,推射空门。 3比1。 哨响。 电视画面里,哥斯达黎加的球员抱在一起,跪在草坪上。 进球功臣坎贝尔双手指天。 白恩雅一把抱住白时温的胳膊,使劲晃: “堂哥!堂哥堂哥堂哥堂哥——!!” “嗯。” “三亿六?!三亿六对不对?!” “嗯。” “啊啊啊啊啊啊——!” 等她撒完疯,韩特才有空开口。 他看着白时温,想问很多。 比如你怎么知道的。 比如你到底是不是人。 比如我现在该信佛祖还是信你。 但最后问出口的是: “……接下来去哪?” 白时温站起来,从兜里摸出那沓彩票,在桌上磕了磕,磕整齐。 “兑奖。” 他转身朝收银台那边喊了一声: “麻烦帮看下桌子,我们领完钱回来收。” 服务员机械地点了点头。 等三个人走远了,消失在弘大凌晨的巷子口,她才反应过来—— 领钱? 领什么钱? 第19章 旧鞋换新踏出SM 第19章旧鞋换新踏出sm(第1/2页) 白时温没兑上奖。 韩国体彩的规则是这样的: 小额奖金可以直接在便利店兑换,但涉及大额奖金,必须去指定的企业银行特定网点办理。 而且要等银行早上九点营业。 现在凌晨五点四十。 白恩雅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我们得等三个多小时?” “不。” “那去哪儿?” 白时温看了眼街对面。 二十四小时汗蒸房,霓虹灯招牌亮着,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 “洗澡。” …… 汗蒸房里没什么人。 这个点,正经人都在家睡觉,不正经的也差不多该睡了。 三个人拿了手牌,各走各的。 白时温冲了个澡,换上新发的短袖短裤,在休息大厅找了张躺椅,闭眼眯了一会儿。 再睁眼的时候,七点半。 韩特已经坐在旁边了,穿着同样的汗蒸服,头发还湿着,手里攥着那个装彩票的防水袋。 “你没睡?” “睡不着。” 韩特把防水袋抱在胸口,像抱着什么传家宝: “我怕一睡着,醒来发现是个梦。” 白时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去拿了三个煮鸡蛋和一袋甜米露。 白恩雅从女汤那边晃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脸上红扑扑的,看起来比凌晨那会儿精神多了。 “堂哥,几点了?” “八点二十。” “那走吧?” “再坐会儿。” 白时温把鸡蛋递过去:“吃点东西。” 白恩雅接过鸡蛋,在脑袋上磕了磕,一边剥壳一边嘟囔: “我现在哪儿吃得下……” 剥完,塞嘴里嚼了两下。 “真香。” …… 九点整。 企业银行弘大分行。 兑奖的过程有点波折,主要是因为白时温拿着一百零一张中奖彩票,把柜台里的小姑娘吓得直接呼叫了分行行长。 核验、登记、走流程,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白先生,您的彩票全部真实有效。按照韩国彩票法规定,3亿韩元以下部分扣除22%的税,超过3亿的部分扣除33%。您的总中奖金额为——” 行长手里拿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双手递到白时温面前。 “三亿六千一百八十万韩元。” “扣除税费后,实际到账金额为两亿七千一百二十万韩元。已经存入这张卡里,您可以在任何atm机查询。” “这是我们银行的vip卡,免年费,享受专属客户经理服务。” 白时温接过卡,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谢谢。” 行长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白先生,这笔资金放在活期账户里利息很低,需不需要我帮您介绍一下理财业务?我们银行最近有一款——” “不用了。” 白时温站起来。 “暂时用不上。” …… 等白时温拿着那张税后两亿七千一百二十万韩元的银行卡走到大厅时,韩特也已经在普通柜台兑好了他那两张彩票。 扣完税拿到了五百六十多万韩元。 白时温没理他,转身往柜台走。 “麻烦,取四千万现金。” 柜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手里的银行卡,没多问,开始点钞。 韩特凑过来,压低声音: “取这么多现金干嘛?” “还债。” “那也不用取现金吧?转账不行吗?” “现金有仪式感,也有冲击力。” 钱点完,三捆,用牛皮纸袋装着,沉甸甸的。 他把纸袋夹在胳膊底下,转头看韩特: “几点了?” 韩特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 “你不用上班?” 韩特僵住了。 “阿西……迟到了。” “那还不跑?” 韩特拔腿就跑。 …… 从银行出来。 白时温没急着去sm公司,而是先带着白恩雅拐进了一家商场。 十分钟后。 白恩雅脚上那双磨脚的破凉鞋被白时温扔进了垃圾桶,换上了一双踩着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舒服的限量版运动鞋。 去sm的路上,白时温给那个法务打了电话。 “你好,我是白恩雅的堂哥。” “对,今天结清。” “……” sm娱乐总部大楼。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法务部,姓白。“ 前台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您好,法务部吗?有位白先生说跟你们有预约……嗯,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访客卡,递过来。 两人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白恩雅听见了前台的嘀咕声—— “那不是前几天跑了的那个吗?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干嘛?认错求情?” “谁知道呢,估计是来求公司别追究违约金的吧……”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新鞋。 鞋真好,软得跟踩云彩似的。 白时温突然伸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 “站直了。” 白恩雅咬着嘴唇看来他一眼,然后肩膀慢慢打开,背挺了起来。 …… 电梯门开。 走廊尽头,那个法务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着了。 看见白时温,他公式化地点了下头: “白先生,白恩雅xi,这边请。”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sm的logo。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旧鞋换新踏出sm(第2/2页) 法务走到主位边上,伸手示意: “请坐。” 白时温没坐。 直接把夹在胳膊底下的牛皮纸袋拿下来扔在了桌上。 “砰!” 闷闷的一声。 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封口没粘,袋口敞着,能看见里面一捆一捆的韩元。 “三千二百万。” “合约拿过来。” 法务看了眼那个纸袋,又看了眼白时温,表情有点微妙。 “白先生,我们公司是正规企业。通常这种大额违约金,我们只走银行公对公转账,不收现金。” “韩国哪条法律规定,韩币不能用来交易?” 法务被噎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财务那边入账不方便……”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说完,他拉开椅子坐下。 翘起二郎腿,手搭在椅背上,看着法务: “我只认现金,你可以一张一张验,我今天有时间等。” 法务看着眼前这个软硬不吃、满身匪气的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咬着牙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财务部的电话。 财务来得很快。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便携式验钞机,进门的时候还喘着气——估计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钱呢?” 白时温抬了抬下巴。 财务走到桌边,看了眼那个敞着口的牛皮纸袋,愣了一下。 三千二百现金就这么明晃晃地扔在桌上,多少还是有点冲击力的。 她没多问,直接拆开一捆,把钞票放进验钞机。 哗啦啦——哗啦啦—— 一张张钞票翻过去,数字往上跳。 当最后一张钞票从验钞机里吐出来,财务看了眼屏幕上的数字,点了点头。 “三千二百万,无误。” 她拔掉电源,拎起验钞机,转身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法务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文件柜,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个档案袋。 走回来,放在桌上。 “这是解约协议,白恩雅xi签字即可生效。还有这份是债务结清确认书,签完字,这笔账就清了。” 白时温伸手接过,翻了翻。 解约协议,三页,密密麻麻的条款。 债务结清确认书,一页,最下面有两个签名栏。 他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把文件递给白恩雅。 白恩雅接过文件时的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 是这沓纸太轻了。 四年。 一千四百多天。 最后就换这么几页纸。 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条款,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条款,是雪莉欧尼弯腰递过来的那袋橘子—— 2010年,她还是新来的,走路都贴着墙根,怕挡前辈的路。 那袋橘子她一个人吃了三天。 “白恩雅xi?” 法务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她回过神,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捏着那份解约协议,第一页翻都没翻完。 “别催。” 白时温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法务张了张嘴,没说话。 白恩雅深吸一口气,把第一页翻过去。 第二页。 第三页。 没什么好看的,反正都得签。 她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面。 停了两秒。 这四年,值吗? 值个屁。 但也不是完全不值。 她签下第一个字。 笔画有点歪,但能认出来。 白恩雅。 三个字,签完。 放下笔,把协议推回去。 “好了。” 法务接过来,检查了一下签名,又递过来另一份。 债务结清确认书。 她接过,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 两份文件,两分钟。 四年,结束。 法务拿过文件,仔细核对了一遍签名,然后拿出公司的公章,在债务结清确认书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那么,这笔账就算清了。” 法务站起身,把其中一份文件推到白恩雅面前,朝她伸出右手: “虽然很遗憾没能一起走到最后,但还是祝白恩雅xi未来前程似锦,在别的领域也能发光发热。” 白恩雅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下意识地站起来,弯腰,伸出手。 就在她的屁股刚刚离开椅面的一瞬间,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白恩雅被硬生生按回了椅子上。 白时温站起来,越过她,伸手从桌上取过那两份文件。 对着光看了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折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方块,揣进花衬衫胸口的口袋里。 “走了。” 他没看法务,也没看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 转身往门口走。 白恩雅赶紧站起来跟上。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法务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袋钱,又看看已经走到门口的白时温,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难看,也说不上好看。 门关上。 白恩雅小跑着追上白时温: “堂哥。” “嗯?” “你刚才为啥不让我握手?” “你想握?” “不是想……就是习惯了。” “那就改。” 第20章 SM大楼的送钱使者 第20章sm大楼的送钱使者(第1/2页) 从法务部出来,白时温没往电梯下行键按。 他按了上。 白恩雅莫名其妙道:“堂哥,我们去哪?” “七楼。” “七楼?” 艺人练习区。 叮—— 门开。 走廊比楼下宽了一倍,地板是浅色的木纹地胶,踩上去没有声音。 墙上贴着巨幅海报,都是sm旗下艺人的宣传照,灯光打得很亮,每张脸都精致得像是从杂志里抠出来的。 白恩雅站在电梯口,看着这条走廊,没动。 她来过这里。 但只来过一次。 那是两年前,公司组织练习生参观艺人练习区,美其名曰“激励”,实际上就是让你看看你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现在她又来了。 但身份不一样了。 白时温已经往前走了,白恩雅深吸了一口气,跟上去。 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练习室,门上都贴着标签。 【shinee专属练习室】 【少女时代专属练习室】 【exo专属练习室】 【redvelvet专属练习室】 每个门上都有“专属”两个字。 白恩雅看着那个“redvelvet”的标签,脚步慢了一点。 本来应该有她的。 但现在没有了。 白时温在f(x)的练习室门口停下来。 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几行字: 【f(x)专属练习室】 【非请勿入】 【练习时间:10:00-22:00】 门是关着的,但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 重低音震得门板都在轻轻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 白时温没动。 他转身靠在走廊的墙上,右腿微微弯曲,脚底贴着墙面,双手插在裤兜里: “等音乐停。” 白恩雅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音乐很吵。 透过门板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喊拍子,声音闷闷的,听不清喊的什么,但节奏感很强。 过了大概三分钟。 音乐停了。 门里传来喘气声,脚步声,水瓶拧开的声音,混在一起。 有人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挺累的。 白时温朝白恩雅抬了抬下巴。 白恩雅走过去,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里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然后门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白恩雅认识,是f(x)的经纪人助理。 “请问找谁?” “真理欧尼。” 助理回头往里喊了一声:“雪莉,有人找!” 门里传来脚步声。 “恩雅?” 崔真理跨出门槛,刚想问白恩雅“你最近怎么样”,一抬头,看见走廊墙上靠着个人。 寸头,花衬衫,双手插兜,正看着她。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你怎么来了?” 白时温从墙上直起身,走过来。 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 “给你送好运。” 崔真理低头看着那沓钱,眨巴眨巴眼睛。 “之前你转我那五万变成一百八十万,但因为我的额度比较大,把你这单也带进大额区间了,多扣了8%的税。” “最后到手一百二十万。” 啊。 崔真理想起来了。 她当初转了五万给他,让他帮忙买彩票。 那天她只是想跟着疯一把,或者说只是想凑个热闹,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孤独。 这几天回归期,每天从早上十点练到晚上十点,累得回宿舍倒头就睡,手机都很少看。 然后就忘了。 结果这人突然站在练习室门口,拿着一百二十万现金,说“给你送好运”。 还解释为什么少给了六十万。 崔真理接过钱攥在手里,忽然有点想笑,又觉得好像不应该笑。 “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送这个?” “嗯。” “可以转账的。” 白时温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靠回墙上。 “现金有仪式感。” 崔真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站在旁边的白恩雅左右看看,眼珠子一转,忽然开口: “欧尼,我堂哥发财了,你要不要一起宰他一顿?” 崔真理抬头看她。 “我……我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白恩雅转头看白时温: “堂哥你不介意多双筷子吧?” “当然。” 崔真理脑子一热,想说“好”。 但话到嘴边,她回头看了一眼练习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sm大楼的送钱使者(第2/2页)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人还在休息。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墙坐着,那个扎马尾的助理正偷偷往这边瞄。 她蹙了蹙眉。 “我可能要晚点……她们还在等……” 白时温看了一眼那扇门。 “没事。” “出去吃不方便,在食堂吃也行。” 崔真理以为他会说“那改天吧”,可没想到他说在食堂吃也行。 她咬了一下嘴唇,手指攥紧了那沓钱: “那……可以等我午休吗?” “行。” 白时温没多废话,转身往电梯口走。 白恩雅则冲崔真理挥了挥手: “欧尼加油,我们待会儿见!” 崔真理点点头,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转身推开练习室的门。 重新走回那个压抑的空间时,她突然觉得,那震耳欲聋的重低音好像也没那么刺耳了。 …… 电梯往下走。 白恩雅靠在电梯壁上,忽然笑出声。 “堂哥,你刚才那样儿特像那种……送外卖的。” “送外卖的?” “就那种,拎着袋子往门口一站,‘你好,你点的外卖到了’。” 她学着白时温刚才的姿势,双手往前一递: “给你送好运。” 白时温:“……” 一楼。 sm的咖啡厅在进门右手边,不大,七八张桌子,常年被蹲点的粉丝占领。 俩人进去的时候运气不错,角落里刚好空出一张。 白时温点了杯冰美式,白恩雅要了杯草莓奶昔。 冰美式上来,白时温嘬了一口。 白恩雅低头戳自己那杯奶昔,把上面的草莓酱搅进奶里,搅成一团粉红色。 戳了一会儿,她抬头。 “堂哥,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她说的“干什么”,不是指当下。 当下是要等崔真理午休一起吃食堂。 她问的是以后。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有点晃眼。 白时温转头看向窗外。 车水马龙,人潮涌动,江南区的中午永远这么热闹。 他在想这个问题。 原本的规划很清晰。 《绿头苍蝇》拍完了,等上映。 上映之后,不管是去釜山还是威尼斯,只要能在国际电影节上露个脸,他在韩国影视圈就算有了敲门砖。 然后明年三月,《请回答1988》试镜。 他有信心拿下金正焕或者崔泽。 只要拿下其中一个—— “堂哥?” 白恩雅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白时温回过神来。 “嗯?” “我问你以后干什么。” 白时温看向白恩雅。 这丫头正盯着他,眼睛里带着点茫然,也带着点期待。 她刚结束四年的练习生生涯,现在处于“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的状态。 她是真的在问,也是在等他给个方向。 白时温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可以等,可以沉下来,可以用九个月时间慢慢琢磨狗焕和阿泽,等明年三月去试镜。 但白恩雅不行。 她需要一个“现在就能做的事”。 不是等九个月。 是现在。 “恩雅。” “嗯?” “你现在是要当我的经纪人了,对吗?” 白恩雅点头:“对啊。” “那经纪人该干什么?” “呃……” 白恩雅想了想: “接电话?安排行程?谈合同?” “没错,那你现在有电话接吗?有行程安排吗?有合同谈吗?” 白恩雅愣了一下。 然后老实摇头: “没有。” “那你这经纪人,当的是个闲职。” 白恩雅瘪嘴: “那我能怎么办,你又不红……” “所以得给自己找点事干。” 白时温把冰美式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白恩雅。 “之前有个想法,我觉得可以开始干了。” “什么想法?” “写歌。” 白恩雅眨巴眨巴眼睛。 “写……歌?” “嗯。” “你?” “我。” “写什么歌?” “还没定。” “那总有个方向吧?什么类型的?抒情?舞曲?” “旋律一响就能抓人的那种。” “……这世界上有这种歌吗?” “有。” “在哪?” “在我脑子里。” 白恩雅盯着他看了三秒,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第21章 鸡胸肉的两种口味 第21章鸡胸肉的两种口味(第1/2页) 十二点十五。 崔真理出现在咖啡厅门口的时候,白恩雅正趴在桌上刷手机,白时温看向窗外还在想歌的事。 “欧尼!” 白恩雅第一个看见她,站起来挥手。 崔真理走过来。 她换了身衣服。 上午那件被汗浸透的t恤不见了,换成一件浅灰色的短袖,领口有圈白边,下面是条深色牛仔裤。 头发也放下来了,刘海用发卡别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 白恩雅凑近了看: “欧尼你化妆了!” “就……随便弄了一下。” 崔真理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往旁边飘。 白恩雅笑嘻嘻地挽着她往桌边走: “欧尼你这样真好看。” 走到桌边,白恩雅朝白时温喊: “堂哥,真理欧尼来了!” 白时温这才回过神,转头看见崔真理,从椅子上站起来。 崔真理朝他点了下头,小声说: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白时温刚要开口说“没事”,白恩雅抢先一步: “能跟欧尼约一顿饭,等多久都值!对吧,堂哥?” 她回头冲白时温挤眼睛。 挤得很用力。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嗯。” 崔真理站在旁边,偷偷弯了弯嘴角。 …… 三人出了咖啡厅,往楼梯口走。 白恩雅挽着崔真理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白时温跟在后面,双手插兜,慢慢走。 他还在想歌的事。 保险起见,近三年的歌还是不抄为妙,而三年后的歌,哪些合适? 想着想着,前面传来白恩雅的笑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已经走到二楼楼梯口了。 食堂的门一推开,嘈杂的人声就涌出来。 放眼望去,长条桌、圆桌、只要是能坐的地方都坐着人。 有人端着托盘找位置,有人站在窗口排队,有人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有人三五个凑一堆,边吃边聊。 三个人穿过人群,走到打饭窗口。 窗口里面摆着一排不锈钢保温槽,米饭、汤、三四样热菜、泡菜、沙拉。 崔真理站在窗口前面,回头看白时温: “没有员工卡不方便,这顿我请吧。” 白时温也没客气,拿起托盘就开始点。 “炸猪排,两份。” “炒杂菜,一份。” “辣炒猪肉,一份。” “泡菜汤,一碗。” “煎鲅鱼,两条。” “米饭两碗——不,三碗。” 大妈手里的勺子在保温槽和托盘之间来回飞,越飞表情越微妙。 白恩雅在后面捂住脸。 崔真理站在旁边,看着托盘上摞起来的小山,嘴角动了动,但没说话。 白时温点完,端着托盘转身。 白恩雅和崔真理跟在后面,端着各自的—— 白恩雅一碗冷面,红彤彤的汤汁里飘着冰碴儿,上面搁着两片白煮蛋和几块梨。 崔真理一份沙拉,生菜、圣女果、水煮鸡胸肉,旁边搁着一小块豆腐,白得寡淡。 三个人找了个靠墙的四人桌。 白恩雅坐白时温旁边,崔真理坐对面。 白时温把托盘放稳,拿起筷子,低头开吃。 第一口,炸猪排。 外酥里嫩,酱汁酸甜。 他眯了眯眼,又夹了一块。 “堂哥,这个泡菜腌得不错,你尝尝。” 白恩雅把自己冷面碗里的泡菜夹给他。 筷子收回来的时候,在半空拐了个弯,精准地夹走了托盘里的一块炸猪排,塞进嘴里。 “好吃~” 她嚼着,眼睛又往托盘上瞄。 白时温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把托盘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白恩雅:“……” 白时温没看她,专心对付碗里的米饭。 崔真理坐在对面,看着这对兄妹,想起那天晚上。 延南洞那家没招牌的小店,白时温也是这样,坐在对面,吃得专注,吃得治愈。 让人看着看着,就想跟着吃点什么。 崔真理低下头,看着自己托盘里的沙拉,叉起一块鸡胸肉,送进嘴里嚼了嚼。 柴。 淡。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 三个人正吃着。 “雪莉?” 有人喊了一声。 崔真理扭头。 是少女时代的金孝渊,端着托盘站在桌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欧尼。” 崔真理放下叉子,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坐坐,吃饭呢。” 金孝渊极其自然地拉开崔真理旁边的空椅子坐下,随口抱怨了一句: “昨天给你发kakao消息怎么一直不回?” 崔真理想了想。 她昨天确实收到过消息,但那时候刚练完舞,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想着“等会儿回”,然后就睡着了。 “对不起欧尼,昨天太累了,回宿舍就睡着了……” “没事,猜到了。” 金孝渊摆摆手,往她那边凑了凑: “正好,今晚有个圈内朋友组的party,挺热闹的,你跟我一起去吧。” party。 崔真理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鸡胸肉的两种口味(第2/2页) 夜店,音乐,人挤人,有人喝酒,有人跳舞,有人举着手机拍来拍去。 她不想去。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人多的地方,更别提那种灯红酒绿、充斥着酒精和陌生人目光的夜店局。 但话到嘴边,卡住了。 这是前辈。 少女时代的前辈。 出道比她早,地位比她高,平时在公司见了面都要鞠躬问好的那种。 前辈的邀约,能拒绝吗? “我……” 崔真理的目光往对面飘了一下。 白时温坐在那儿,低着头,筷子夹起一块炸猪排送进嘴里。 没抬头。 也没看她。 好像完全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她收回目光,纠结了几秒,然后开口: “欧尼,我最近太累了,可能——” “哎呀,就是因为累才要去放松放松啊!” 金孝渊根本没把她的拒绝当回事,强势地打断了她: “去喝杯酒,认识几个新朋友,心情就好了。就这么定了啊,晚上我来接你。” 崔真理彻底没话了。 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被前辈的理所当然瞬间击碎。 “她说了不想去。” 就在金孝渊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对面传来一个极其突兀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着对面那个穿着花衬衫的寸头男人,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不可思议: “你在跟我说话?” 白时温点头。 金孝渊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谁啊?” “你又是谁啊?” 白时温手里的筷子往金孝渊那边点了点: “让一个即将带着新概念专辑回归、每天练舞练到虚脱的女爱豆,大半夜跟你去夜店混party?” 金孝渊的眉毛拧起来,刚要开口。 白时温却没给她机会: “你不管她去了会不会泄露新专辑的造型概念,也不管她明天还有没有体力跟队友一起排练。” “你想干嘛?” “sm是你开的?”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几桌的人偷偷往这边瞄。 白恩雅筷子停在半空,嘴里还含着半口冷面,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白时温。 她堂哥。 她那个刚退伍、刚演完电影、刚带着她买彩票中了两个多亿的堂哥。 现在正拿着筷子,指着少女时代的前辈,一句一句地怼。 “你——” 金孝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还从来没有哪个陌生人敢这么指着她的鼻子骂。 她看了一眼四周。 有人在看。 有人在假装没看。 然后转过头,狠狠瞪了白时温一眼,临走前,转头冲着崔真理丢下一句: “雪莉,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 说完,端起托盘,头也不回地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了。 白恩雅趁着白时温看向金孝渊的背影时,手里的筷子极其自然地越过楚河汉界,试图夹走白时温盘子里那块最大的炸猪排。 结果筷子刚伸到一半。 白时温连看都没看,直接端起整个不锈钢托盘,举过了头顶。 白恩雅的筷子夹了个寂寞。 崔真理望着金孝渊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回过头,看着这对还在为了一块猪排斗智斗勇的兄妹,有些不安地开口: “那个……” “没事。” 白时温以为她要道谢,把托盘放回桌上,随口打断。 “……我是说,孝渊欧尼其实不是坏人。” 崔真理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越说越小: “她就是性格比较大大咧咧,平时也挺照顾我的,可能没想那么多……” 白时温夹菜的动作顿了两秒。 没接茬。 只是低头吃饭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一倍。 崔真理看着这幅画面,手指绞得更紧了。 她虽然习惯了讨好别人,但不代表看不懂脸色。 白时温身上那种原本松弛的气场,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没过三分钟。 白时温把餐盘里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咽下去。 “感谢款待。”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端起吃得干干净净的托盘,居高临下地看了崔真理一眼: “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回收桶那边走。 白恩雅嘴里还叼着半根冷面,她左看看不知所措的崔真理,右又看看那个已经走出好几米远的宽阔背影。 “欧尼……” 白恩雅赶紧把面咬断,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帆布包: “……下次再约!” 说完,她端起自己还没吃完的托盘,小跑着追了过去。 “堂哥!堂哥你等等我……” ……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食堂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靠墙的四人桌只剩下崔真理一个人。 周围依然嘈杂,练习生们在讨论下午的考核,工作人员在抱怨难搞的行程。 但在她听来,这些声音突然变得很远。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餐盘里那份寡淡的减脂沙拉。 手指有些僵硬地拿起叉子,又戳起了一小块水煮鸡胸肉,送进嘴里。 慢慢咀嚼。 依旧是柴。 依旧是淡。 但这一次,干涩的纤维感在口腔里散开时,她尝出来了。 第22章 一百公斤的沉默 第22章一百公斤的沉默(第1/2页)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正中央,整条街被晒得发白。 sm楼外的行道树叶子耷拉着,绿得发蔫。偶尔有辆车从路上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带起一阵热浪。 白时温从大楼侧门推出来的时候,花衬衫后背已经深了一大块。 白恩雅跟在两步之后,帆布包挎着,步子拖拖拉拉,鞋尖几乎是贴着地面在蹭。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谁都没说话。 白恩雅在沉默里偷偷抬眼看了眼堂哥。 走路的姿势看不出什么,还是双手插兜,步子不紧不慢。 她张了张嘴,想说“堂哥,你刚才那样是不是有点太直了”。 那是sm的食堂。 练习生、职员行政、经纪人、制作人,谁不在那儿吃饭? 你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拿筷子指着少女时代前辈的鼻子一顿输出,你是爽了。 可你等会儿走了。 崔真理不走。 她还要在这栋楼里练舞、回归、跟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 金孝渊那个性格,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找你撒气,她找谁? 白恩雅在sm待了四年,别的没学会,这条最基本的生存法则门儿清: 你可以讨厌一个前辈,但你绝对不能让前辈在公共场合丢脸。 不是因为前辈是对的,是因为后果承担不起。 但这话在喉间转了个圈,碾碎了,又重组了。 她想说,又觉得自己不确定。 又觉得确定了,但没力气展开。 又觉得就算展开了,以堂哥那个脾气,多半会回一句“嗯”然后继续走。 最终从嘴里出来的是: “堂哥,我困了。” 这倒是白恩雅此刻最真实的生理感受。 白时温好歹在汗蒸房眯了两小时,她是从凌晨看球到现在就再没合过眼。 “困了就回家睡觉去。” “堂哥你呢?” “去健身。” 白恩雅脚步顿了一下。 健身。 吃完那么一大桌子菜,顶着三十度的太阳去健身。 她在脑子里把这个行为翻译了一遍。 嗯。 果然在生气。 但她没再说什么了。 因为大脑传导出来的疲惫讯号已经不允许她再组织出任何需要主谓宾齐全的句子了。 眼皮在往下坠,太阳穴突突地跳,再不找个地方躺平,她怕自己会直接倒在狎鸥亭洞的人行道上,明天以“前sm练习生碰瓷公司”的标题登上新闻。 走到路口,白时温停下脚步。 从钱包里随手抽出一沓,也没数,直接塞进白恩雅手里。 白恩雅看着那沓钱,刚要推。 “回去补个觉,起来去超市买点东西。” 白时温的语气跟交代任务似的,没什么好商量的余地。 白恩雅犹豫了一秒,接过来,折了一下,塞进帆布包侧袋里。 “……谢谢堂哥。” 白时温没接话。 抬手朝马路上拦了辆出租车。 橙色的现代索纳塔靠边停下来,他弯腰冲司机报了地址,然后拉开后座车门,拍了拍白恩雅的肩膀。 白恩雅弯腰钻进去,屁股刚挨上座椅,脑袋就像断了线一样歪向车窗。 眼皮合上的速度比车门关上的速度还快。 白时温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沿着狎鸥亭路往江南大路方向驶去。 …… 健身房在狎鸥亭地铁站旁边,二楼,连锁的。 日卡一万五。 他拍了两万在台面上,没等找零就往里走。 花衬衫没换,直接上。 先跑步。 然后走到自由力量区。 深蹲架。 一百公斤。 旁边一个戴着耳机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觉得穿花衬衫举铁的不多见。 白时温没理。 蹲下去,站起来。 肌肉纤维被撕扯的酸胀感瞬间淹没了大脑。 他需要这种纯粹的重力。 因为一百公斤的杠铃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论对错,更不会在你怼完人之后,用很小的声音跟你说“其实她不是坏人”。 压下来,你就扛。 扛不住,你就蹲在那儿。 …… 一个半小时后。 午后的阳光比中午更毒。 当白时温从健身房走出来的时候,花衬衫已经不能叫衬衫了,就是一块湿布。 他在门口的阴凉处站了几秒,然后走到路边,拦车。 “麻浦区延南洞。” 车门关上的瞬间,空调的冷风糊了一脸。 白时温靠进后座,安全带都没系,头往后一仰,闭上眼。 没睡着。 就是不想睁眼了。 车过了新沙洞,拐上彦州路,过了汉南大桥,江面的反光隔着眼皮都能感觉到。 然后下桥,左拐,进梨泰院弯道的时候,白时温睁了下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一百公斤的沉默(第2/2页) 走麻浦不该往这边绕。 他看了眼计价器,没吭声,又闭上眼。 车在一个路口等红灯。 等得有点久。 司机拧了一下方向盘,车身微微一晃。 白时温睁开眼,无意识地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路边有一栋灰色的六层建筑。 外墙贴着米色瓷砖,靠顶楼那几排有好些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抹面,像一张长了斑的脸。 一楼是个大门厅,推拉玻璃门,门框上贴着过期的消防检查标签。 楼顶竖着一块招牌。 蓝底白字。 dspmedia。 白时温的视线停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楼下的人。 二十多个。 大部分是女生,站在大楼门口的人行道上,占了小半条街。 有人举着手幅,有人拉着横幅,有人蹲在花坛边缘用马克笔在白色纸板上写字。 横幅的字很大,隔着车窗、隔着一条四车道马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karaproject》即刻停止!” “尊重妮可和知英的选择!” “kara不是dsp的实验品!” 白时温看了两秒。 “师傅,这儿停一下。” 司机打了方向灯,靠边。 白时温掏出一张两万面额的纸钞递过去,没等找零,推门下了车。 热浪裹上来。 刚才车里空调吹了一路,皮肤凉的,这会儿一出来,温差直接拉满,后背瞬间又起了一层薄汗。 他走到马路对面,站在一棵银杏树底下。 双手插兜。 远远地看着。 有几个人眼圈是红的。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坐在路沿石上,怀里抱着一块手写的纸板,用黑色马克笔一笔一画写着字。 旁边站着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生,短发,戴着口罩和棒球帽,靠在路灯杆上,手里攥着一沓传单,没发出去几张。 白时温掏出手机,打开naver。 搜索栏输入:kara。 结果从上往下排开,按时间倒序。 最近的几条: “dspmedia正式宣布:将推出选秀节目《karaproject》,从7名公社练习生中选拔新成员加入kara。” “kara粉丝联合声明:强烈抵制《karaproject》,拒绝购买一切dsp相关产品。” “……” 白时温用拇指慢慢往下滑。 一月,郑妮可走了。 合约到期,不续。理由是“个人发展方向与公司规划长期存在分歧”。 翻译成人话: 她想做的事,dsp不让做;dsp安排的事,她不想做。谈了半年,没谈拢,散了。 四月,姜知英也走了。 同样是合约到期,但她走得比妮可更安静。 说是要去日本留学、想演戏,感谢粉丝这些年,希望大家支持kara剩下的成员。声明写得客客气气,一个重字都没有。 两个人走了,五缺二。 dsp面前摆着三条路—— 第一,三人体制继续活动。 第二,解散。 第三,补新人。 他们选了第三条。 不但补新人,还专门搞了一档选秀综艺来补。 把公司的七个练习生拉出来,对着镜头竞争,争的是“加入kara”的名额。节目名字就叫《karaproject》。 白时温点开一条新闻下面的评论区。 “kara是妮可知英奎利升延荷拉四年拿命换来的名字,你们拿来给一群见都没见过的练习生搞生存战?你们配吗?” “选出来的新人进去要怎么自处?顶着kara的名字,被所有老粉恨,你让她们怎么活?” “……” 白时温看完最后一条评论,抬起头,越过马路,看了眼那栋灰扑扑的六层建筑。 dspmedia。 前身的东家。 十五岁那年签的那份合约,就是在那栋楼三楼尽头的会议室里签的。 方桌,皮椅,窗帘拉着,日光灯白得发青。 合同两份,一份公司留底,一份自己拿走。 当时坐在旁边的人是父亲白正焕。 文化体育观光部五级事务官。 那天穿了件灰色西装,衬衫第一颗扣子扣得规规矩矩。 签完字之后,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了一句: “韩流是国策,你去吃这波红利。” 后来红利没吃着。 再后来人没了。 白时温把手机揣回裤兜,目光从那块蓝底白字的招牌上收回来。 银杏树的影子被下午的太阳拉长了一截,碎光落在他花衬衫的肩膀上,随着树叶晃动,一片、一片。 他在树荫下面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抬脚,穿过马路,朝那栋楼走了过去。 第23章 旧识与新号码 第23章旧识与新号码(第1/2页) 白时温没走正门。 正门口二十多号人拉着横幅,手机举得跟拍新闻似的。 他一个寸头花衬衫从人群里挤进dsp大楼,明天热搜的标题都不用想。 不值当。 他绕到侧面的巷子里。 后门是一扇灰色防火门,没关严,底下垫着一个折扁的纸箱。 门旁边站着个人。 穿黑色polo衫,戴着工牌,绳子是那种dsp统一发的蓝色挂绳。三十出头的样子,发胶抹得不多但能看出来特意打理过。 白时温认识他。 a‘st1时期的组别经纪人,不是直接带他们的那个,是隔壁组的,但一个楼层办公,抬头不见低头见。 姓朴。 朴什么来着。 没想起来。 但对方先认出了他。 烟夹在手指间,停在半空,眯着眼看了他两秒。 “……白时温?” 白时温点了下头。 “朴前辈,好久不见。” 他决定用一个安全的称呼。 朴经纪吐了口烟,上下打量他一圈。 视线在寸头上停了一下,又在花衬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那张明显削瘦了一圈的脸上。 “退伍了?” “三个月前。” “嚯。” 朴经纪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一下。 吐出来的烟被巷子里的穿堂风卷了一下,散了。 “差点没认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真诚的。 但白时温不确定这个“差点没认出来”,到底是因为穿越过来后气质变了,还是因为a‘st1这个名字本身就已经需要考古才能挖出来。 大概率是后者。 “怎么跑这儿来了?不会是想回公司吧?” 这话说得很轻。 但不是随便问的。 今年kris跑了,妮可走了,知英也走了,整个行业都在闹解约潮。 人往外跑都来不及,这时候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搁谁都得多想一层。 白时温差点笑出来。 他看了一眼正门方向。 横幅、手幅、口号声,隔着一栋楼都能隐约听见。 “朴前辈,就门口那阵仗,我像是来报到的吗?” 朴经纪被这话噎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快烧到滤嘴的烟,笑了一声,算是承认这个问题确实蠢了点。 “也是。” 白时温没再陪他绕圈子。 “我想找个人。rainbow,金栽经。之前存的号码打不通了,朴前辈这儿有没有。” “金栽经?” 朴经纪拿着烟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小圈,像在脑子里翻通讯录。 “……她最近不怎么来公司了,都在宿舍待着,你找她干嘛?” “私事。” 朴经纪也没追问,把屏幕转过来。 白时温看了一眼,敲进自己手机里。 “谢了,朴前辈。” “别客气。” 朴经纪把烟摁灭在墙根的铁管上,弹进旁边的垃圾桶盖子上。 没弹准,掉在地上,他也没捡。 白时温转身要走。 “白时温。” 朴经纪靠着墙,歪头看着他。 “你要是真不打算回来……” 摆了摆手。 “算了,没事。回去好好干。” 白时温看了他一眼。 没追问。 点了下头,走了。 …… 巷子里很窄,两面墙之间大概就两米宽。 阳光只能从头顶那条缝挤进来,照到脚边一小块。白时温背靠着对面停着的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低头看了看手机里刚存进去的号码。 拨出去。 三声。 接通。 听筒里先传过来的不是人声,是一连串敲敲打打的动静。 “喂?” “栽经,我,白时温。退伍了。” 敲打声停了。 “时温前辈?!” 金栽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八度。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白时温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下午三点十一分。 “……有正事找你。你在哪?” “我在宿舍呢,赶工做一批皮夹子……客户催得紧,后天就要交。” 她顿了一下。 “楼下有个咖啡馆,或者嫌麻烦你直接上来也成。今天她们几个都有事出去了,就我一个人。” “地址发我。” “好嘞!” 电话挂了。 十秒后,短信弹出一条消息。 地址。 白时温点开看了一眼,退出来,走出巷子,路边拦车。 经过一个街角果蔬店的时候,让司机停了一下。 进去买了一盒西瓜出来。 切好的,装在透明塑料盒里,店家用橡皮筋绑了双一次性木筷。 去别人家总不能空着手。 上辈子穷,但规矩没丢。 …… rainbow的宿舍在论岘洞。 四楼,没电梯。 白时温一手提着西瓜,一手扶着扶手往上爬。 402。 按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是金栽经。 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额前碎发用发带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旧识与新号码(第2/2页) 上身一件灰色旧t恤,袖子撸到肩膀上面,左手食指上缠着一小截创可贴。 她看见白时温,脸上的笑还没完全展开,就先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然后眉毛慢慢抬了起来。 “……前辈?” 她记忆里的白时温,是a‘st1里那个可爱担当。 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舞台上比心卖萌,粉丝给他的tag全是“弟弟”“软糯”“小奶狗”。 眼前这位。 寸头。 下颌线硬朗,颧骨上方晒出一层薄薄的麦色。 花衬衫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袖口勒出手臂的轮廓,比她印象里粗了整整一圈。 还有眼神。 以前是软的。 现在不是了。 金栽经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部队是真改造人啊。” 白时温没接茬,把西瓜往前递了递: “先收着。说正事。” 金栽经接过西瓜,侧身让他进来。 …… 一进屋,皮革味混着胶水味扑面而来。 如果不说这是女团宿舍,任何人推门进来第一反应都会以为自己走进了弘大某条巷子里的手工皮具店。 白时温在门口站了两秒。 视线在这间屋子里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沙发靠背上挂着的一个包上面。 单肩的,皮面,颜色介于焦糖和肉桂之间。 没有logo,没有多余的五金装饰,只有包口处一颗铜色磁扣,和侧面一条手工编织的窄肩带。 针脚是手缝的。 整体的弧线很好看。 他把目光从那个包上收回来,看向金栽经。 她正胡乱地在茶几上推了推零件,腾出巴掌大一块空地,把西瓜放到上。 “坐吧前辈,沙发上那堆皮料你往旁边拨拨就行。” 白时温没坐。 靠着门框,双手抱胸。 “找你有件事。” “你说。” “你认不认识独立的音乐制作人?搞创作的那种,不挂公司的。” 金栽经手里正拆西瓜盒子上的橡皮筋,听到这话,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白时温。 又看了看自己周围这一屋子的皮革、工具和碎屑。 然后无奈地摊了摊手: “前辈,你看看我这屋子……” 她用下巴指了指餐桌上那堆裁皮刀和蜡线卷。 “我现在认识的全是弘大皮具批发商和五金配件供货商,音乐制作人一个都不认识。” 白时温点了下头。 没什么失望的表情。 也没追问。 金栽经把橡皮筋绕在手指上弹了两下,突然想起什么: “不过——” “你要真想找这种资源,可以去找荷拉前辈。” “具荷拉?” “嗯,荷拉前辈自己也一直想做solo,这两年一直在外面攒资源,手里捏着不少独立制作人和地下rapper的联系方式。” 白时温想了一下。 具荷拉。 kara。 楼下那群举着横幅的女生,就在喊她队友的名字。 “行。把她号码给我。” 金栽经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把屏幕转过来递给他。 白时温看了一眼,存了。 “谢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然后像是不经意似的,目光又扫了一眼沙发靠背上那个包。 偏了下头。 “那个包——” “啊?” 金栽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啊……那个是我自己做着玩的,练手的,针脚还不太行……” “挺好的。” 他走过去,把包从沙发靠背上摘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针脚歪了一两针。 但皮面的光泽是对的,弧度是对的,肩带的编法也利落。 白时温把包挂在肩上试了一下。 不大不小。 恩雅背刚好。 “我堂妹刚结束练习生生涯,送她个礼物。你这手工的,外面买不到。” 金栽经看着他,有点懵。 “你要就送你呗,咱俩什么关系……” 话没说完。 白时温从兜里掏出一沓钱。 五万韩元一张,他数都没数,直接抽出一摞,拍在茶几上。 “不用。” 金栽经的眼睛瞪圆了。 “前辈——?!这包最多值个三……” “值多少你说了不算。” 他把包摘下来,夹在腋下,走到门口。 “买家说了算。” 金栽经张了张嘴,想把钱退回去又怕得罪人,想收下又觉得太多,整个人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白时温已经拉开门了。 脚迈出去一半,停了一下。 “你做的东西不错,别总说练手。” 门关了。 楼道里响起脚步声,一层一层地往下,越来越远。 金栽经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沓钱,又抬头看了一眼沙发靠背。 挂了三个月的包,说拿走就拿走。 “……什么人啊。” 她自言自语,弯腰掀开西瓜盒的盖子,夹起一块塞进嘴里,眯起了眼。 真甜。 第24章 具荷拉的善意与水晶的怒火 第24章具荷拉的善意与水晶的怒火(第1/2页) 白时温站在单元楼门口。 光从楼缝里斜过来,在地上切出一道影子。 他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长音。长音。长音。长音。 四声。 正常人接电话一般在三声以内,四声以上要么在忙,要么在犹豫要不要接。 第五声,通了。 “喂?” 有些警惕的声音。 陌生号码,换谁都这样。 “荷拉,我是白时温,a‘st1的,栽经给的号码。” “……”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安静的时间有点长。 长到足够白时温对自己的知名度完成又一次校准。 “啊。” 想起来了。 这个“啊”比朴经纪那个短一些,但翻找的时间更长。 找到了就不错了。 “前辈!不好意思,刚刚没反应过来。” 具荷拉的语气立刻切换了。 从警惕变成了那种后辈面对前辈时标准的礼貌模式。 “您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有点事想跟你聊。方便见个面吗?” “前辈,不是我不想见……今天情况有点特殊。” 她没往细了说。 但白时温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楼下二十多号粉丝,横幅手幅围了半条街。 这时候有人出入dsp大楼,不管认不认识,手机先拍了再说。 具荷拉是kara的成员,往门口一站就是靶心。 “那就电话说。” 白时温靠着楼梯间的墙: “不复杂,一件事。” “您说。” “帮我介绍一个独立的音乐制作人。搞原创的,不挂公司。” 安静了两秒。 “前辈,您这是……打算复出了?” “算是吧。” “签公司了吗?我跟您讲,您可千万别回dsp……” 白时温看着楼梯间墙上一块翘起来的墙皮。 人还怪好的。 自家的团正被粉丝堵着大门抗议,公司骚操作一个接一个,她自己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 但一个八百年没联系的前辈打电话来,她第一反应不是“你找我干嘛”,而是先拦一句“别回这个火坑”。 “谢谢。” 白时温听她说完,才开口: “如果签了公司就不会打这通电话麻烦你了。” “…… 具荷拉“啊”了一声: “对哦……” 她小声嘀咕: “我这脑子,签了公司直接找公司制作部就行了,哪还用找独立制作人。” “前辈您等一下,我找找……” 过了十几秒。 “有了!前辈,您记一下。” 她念了一个名字,一串号码。 白时温单手把数字敲进备忘录里。 “这人叫郑在俊,之前跟朴宰范合作过两首歌,也给一些地下rapper做过beat。人挺靠谱的,作曲编曲录音都能搞,自己有个小工作室在合井洞。” “您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提我名字就行。” 白时温看着备忘录里那串数字,点了下头。 虽然对方看不见。 “谢了,荷拉。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 具荷拉的语气轻了下来: “前辈加油吧,复出这条路不好走。” “嗯。” “那我先挂了。” “再见。” 电话断了。 白时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备忘录里那个名字。 郑在俊。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脚往楼外走。 …… 深夜十一点十分。 sm,七楼,练习室。 《redlight》的编舞音乐已经循环了四十八遍。 编舞老师拍了两下手,说了句辛苦,收拾东西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具荷拉的善意与水晶的怒火(第2/2页) 五个人散开。 宋茜去角落拿水壶,朴善怜直接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镜子,闭眼喘气。 刘逸云蹲在音响旁边换歌,大概是想自己加练一会儿。 崔真理走到墙边,弯腰去拿自己的毛巾。 手刚碰到毛巾。 “真理。” 声音从背后来的。 崔真理的手顿了一下,直起身,转过来。 郑秀晶站在两米外。 刘海被汗贴在额头上,呼吸还没完全匀下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崔真理。 “大家都在拼命。” 话里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为什么不努力了?” 练习室里的空气变了。 宋茜拧水壶盖的手停了一下,眼神往这边瞟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朴善怜睁开眼,看了看这边,没动,也没说话。 郑秀晶不管。 她现在管不了别人的眼色,因为她自己已经快管不住自己了。 这股火不是才起的。 去年演完《继承者们》,李宝娜那个角色让她一夜之间从“f(x)的忙内”变成了“郑秀晶”。 名字前面不用再挂团名,不用再挂姐姐的名字。 那种感觉太好了。 好到她尝过一次就再也放不下了。 所以今年回到组合,她带着一股拧到底的劲。 《redlight》的舞台,她要让所有人看到f(x)不只是“概念女团”“sm的实验品”。 她要让这个舞台炸。 为了这个目标,她每天练到膝盖打软,腰伤犯了贴两片膏药接着跳。 一个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疼就只是疼,不是障碍,不是理由。 可她一转头看见崔真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这比偷懒更让她难受。 偷懒说明人还在,只是不想动。 这让郑秀晶从焦躁变成恼火,从恼火变成一种说不清楚的恐惧,最后又被她自己硬压成了愤怒。 愤怒她会处理。 恐惧不会。 “下个月就回归了。” 郑秀晶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舞台动线还没对齐,你今天副歌那段慢了多少拍你自己清不清楚?” 崔真理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她说什么? 说我知道你很努力,我知道茜姐很努力,我知道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往前跑。 但我跑不动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跑不动了。 可能是今天中午在食堂,看着那个人端着托盘走掉的背影。 也可能更早,早到她自己都想不起来起点在哪里。 但这些话说给秀晶? 秀晶是一把利刃。 你不能跟一把利刃解释什么叫钝。 所以崔真理没开口。 她垂下眼睛,把毛巾从地上捡起来,慢慢擦了擦脸。 “我知道了。” 郑秀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等了两秒。 等的是后半句。 “我知道了”后面应该还有东西。 比如“明天我会注意”,比如“对不起”,比如“谢谢你提醒”,比如任何一句能让这个对话继续下去的话。 可什么都没有。 崔真理把毛巾搭在肩上,弯腰拿起地上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拧好,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练习室的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拐了个弯,听不见了。 郑秀晶站在原地。 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累的。 她走到音响旁边,把进度条拖回零。 刘逸云拿起毛巾和水壶,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 没说话。 门开了,又关了。 练习室里只剩一个人。 第四十九遍。 第25章 地下音乐人打招呼的方式 第25章地下音乐人打招呼的方式(第1/2页) 早上八点。 门铃响了两声。 尹惠子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从餐桌旁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白恩雅。 帆布包挎着,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一股睡饱了之后特有的红扑扑。 “大伯母,早上好!” 尹惠子看了她两秒: “恩雅?怎么一大早跑过来了?” 白恩雅用了大概四十秒把过去几天的事情压缩成了一个摘要—— 退出sm,违约金交了,合约解了,以后不当练习生了,现在是堂哥的经纪人。 中间省掉了世界杯赌球那段。 有些事让大伯母知道了,堂哥能不能活过今天都不好说。 尹惠子听完,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点了下头。 “知道了。进来吧,早饭在锅里。我上课去了。” 她回身拿了包和车钥匙,换了鞋,拎起挂在玄关的遮阳伞。 门关了。 白恩雅站在玄关,闻到了从厨房飘过来的味道。 …… 白时温是被味道叫醒的。 大酱汤的味道。 准确地说,是尹惠子版本的大酱汤。 别人家放豆腐和西葫芦,她放土豆和牛肉碎,汤底是正经豆酱,这个味道对白时温的大脑拥有最高管理员权限,闹钟做不到的事它能做到。 他睁开眼。 天花板。 白色的。 六月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墙上划了一道亮线。 翻身,起来,推开房间门。 客厅里坐着白恩雅。 他看了白恩雅两秒。 白恩雅也看了他两秒。 “……堂哥早。” 白时温没回话,转身回屋,十秒钟后出来,手里拎着那个焦糖色的皮包,走过去,往白恩雅面前一放。 “给你的入职礼物。” 白恩雅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摸了摸皮面,扯了扯肩带,拉开磁扣看了看里面。 “手工的?” “嗯。” “哪儿买的?” “认识的人做的。” 白恩雅把包挎在肩上,跑到玄关的穿衣镜前左照右照,脸上的笑快兜不住了。 “好看吗?” 她冲白时温比了个姿势。 白时温已经走进卫生间了,门半掩着,传出来水龙头的声音和含混不清的一个字: “嗯。” 白恩雅对着镜子又转了一圈。 “我就当你说好看了。” …… 十分钟后。 白时温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白恩雅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大酱汤,煎蛋,一碟腌萝卜,两碗米饭。 白恩雅吃了两口饭,忍不住了。 “堂哥,这包是谁做的啊?“ “金栽经。” 白恩雅的筷子停了。 “金载经?rainbow的那个金栽经前辈?” “你知道?” “当然知道,她ins上经常发手工。” 白时温嚼着煎蛋,点头。 “今天什么安排?” “约了个人,下午两点,合井洞。” “谁?” “音乐制作人。叫郑在俊。” 白恩雅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 “合井洞。两点。郑在俊。” 她抬起头。 “还有吗?” “没了。” …… 吃完饭,白恩雅收碗。 白时温回了卧室,把门关上。 窗帘没拉开,就留着那条缝。六月的光从缝里切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线,缓慢地移动着。 他盘腿坐在床上,开始翻脑子里那张歌单。 规则很简单。 三年之内发行的歌不碰。太近,万一原作者已经在写了,撞上就是抄袭,说不清楚。 三年之后的,也就是2017年往后,才可以考虑。 但“可以考虑“不等于“可以用“。 他上辈子不是音乐从业者,记住一首歌靠的不是乐谱,是反复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地下音乐人打招呼的方式(第2/2页) 有些歌他听了几百遍,旋律刻在骨头里,闭着眼都能从头哼到尾。 有些歌只在短视频上刷到过,记得副歌头两句,往后全是模糊的。 他需要的是前者。 闭着眼,一首一首地过。 第一首。副歌记得,主歌断了,pass。 第二首。旋律完整,但歌词一个字想不起来。可以,先留着。 第三首。只记得前奏的钢琴,后面全忘了,pass。 第四首。 他停住了。 一段旋律从记忆里浮上来。 比其他几首都清晰。 不是整首都清晰,是那个副歌太洗脑了。 上辈子有一整个夏天,走进任何一家便利店都在放这首歌,打开任何一个短视频app都是这段旋律的翻跳,甚至连楼下炸鸡店的外放音响都在单曲循环。 想忘都忘不掉。 《waybackhome》。 他闭着眼,喉咙里小声哼了几个音。 旋律他记得八成以上。 副歌几乎一个音不差,主歌有两三处需要靠感觉填,但整体的走向和情绪色彩都在。 歌词不行。 韩语歌词他几乎全忘了,英文版的他隐约记得几句,但拼不成完整的段落。 不过没关系。 旋律才是骨架,词可以后写,编曲可以后做,但旋律定了,这首歌就活了。 他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打开录音,对着话筒哼了一遍完整的。 听了一遍回放。 有两个地方不太确定,标记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放下,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可以。 就这首。 …… 下午一点二十。 白时温从卧室出来,换了件干净的白t。 昨天那件花衬衫已经晾在阳台上了。 白恩雅坐在沙发上,帆布包换成了那只焦糖色皮包,斜挎着,手机举在脸旁边自拍了好几张。 看见白时温出来,迅速锁屏。 “走吧。” 白时温拿了钥匙。 两人出门,下楼,路边拦车。 “合井洞,弘大入口那边。“ 白恩雅坐在后座记地址,白时温靠着车窗,又把那段旋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延南洞到合并洞不远,出租车十二分钟。 车停在一栋五层旧商住楼前面。 外墙刷着灰绿色的涂料,底下露出一截水泥原色。 一楼是一家已经关门的裁缝铺,卷帘门拉着,上面喷了两行看不懂的涂鸦。 白恩雅仰头看了看这栋楼。 “……就是这儿?“ “四楼。“ 两人爬上去。 401。 白时温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椅子滚轮滑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门开了。 郑在俊。 二十七八岁,瘦,下巴尖,头发染了一个不太成功的亚麻色,发根已经长出两厘米的黑。 上身一件乐队t恤,领口印着一个白时温不认识的厂牌logo。 他看了看白时温,又看了看白时温身后的白恩雅。 “哪位?” “你好,我是具荷拉介绍来的,白时温。” 白时温伸出右手。 郑在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没握。 而是把自己的右手攥成拳头,横着递了过来。 “我们这个圈儿不兴握手。” 白时温的手悬在半空。 他的社交数据库里没有这个条目。 上辈子演了十几年戏,合作过的导演、制片、演员、经纪人,见面要么握手要么鞠躬。 碰拳这个操作,他只在美国嘻哈纪录片里见过。 愣了大概一秒。 然后他把摊开的手掌默默攥起来,跟对方的拳头碰了一下。 白恩雅在后面看着这个画面,把嘴抿成一条线,肩膀在微微发抖。 “进来说。“ 郑在俊侧身让路。 第26章 外行老板的绝对听感 第26章外行老板的绝对听感(第1/2页) 工作室不大,大概二十坪出头。 一张l型桌子,上面摆着两台显示器、一个midi键盘、一对监听音箱,线缆从桌面垂下来,在地上绕了几圈。 右边靠墙是一个半人高的简易录音间,隔音棉贴了三面,第四面是块透明的亚克力板。 里面一支话筒,一副耳机,一把折叠椅。 白恩雅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圈。 这地方和她想象中的“音乐工作室”之间,大概隔着五个sm录音棚的距离。 但她没说话,乖乖在门边找了把折叠椅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入职第一天。 职业素养。 郑在俊坐回转椅,转了半圈面对白时温。 “荷拉提过你。说是dsp的前辈,要找制作人做歌。“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先说说,你想做什么?“ 白时温没坐。 站在桌边,双手插兜。 “我有一首歌。旋律在脑子里,完成度大概六七成。需要你帮我做出来。编曲,录音,混音,全套。” “先让我听听。” 白时温点头,走到那个简易录音间门口。 “用这个?” “随便。站那儿哼也行。” 白时温想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录音间,调了下话筒的高度,耳机没戴。 闭上眼。 安静了几秒。 然后开始哼。 没有前奏。 直接从verse开始。 声音不大,但旋律的骨架清晰得像一条画在纸上的线。 到副歌。 那段上行的旋律从他嘴里流出来的时候,郑在俊端杯子的手停了。 转调的位置,意料之外。 不是硬转,是滑过去的,像水从一级台阶流到下一级,自然得让人差点没注意到已经换了调性。 白时温哼完,睁开眼。 录音间外面安静了大概十秒。 郑在俊把马克杯放在桌上,转过椅子面对他。 “再哼一遍。” 白时温又哼了一遍。 这一遍,郑在俊的手搭在midi键盘上。 白时温哼到第三句的时候,键盘开始响了。 很轻,一个音一个音地跟着摸,和弦试了两个,第一个不对,第二个搭上了。 哼到副歌时,郑在俊的手指已经找到了主和弦走向。 右手跟着旋律走,左手在低音区垫了一个根音,薄薄的,刚好把旋律托住。 白时温停了。 郑在俊也停了。 他靠回椅背,看着白时温。 “这歌是你写的?” “对。” “副歌那段转调很漂亮。你自己想的?” “嗯。” 郑在俊往前坐了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行。那你想怎么做这首歌?风格、情绪、参考曲目,有想法吗?” 白时温张了下嘴。 风格。 情绪。 参考曲目。 这三个词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指向的是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专业领域。 他上辈子是演员,拆角色、读剧本、分析人物动机,这些他闭着眼都能干。 但音乐制作,他是真的一窍不通。 所以他用了唯一会的方式——演员的方式。 “你听过深夜的便利店吗?” 郑在俊眨了一下眼。 “……啊?” “凌晨两三点,街上没人了,你推门进一家便利店。日光灯白得有点过分,冷柜在嗡嗡响,店员趴在柜台上快睡着了。你拿了一罐啤酒,付了钱,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外行老板的绝对听感(第2/2页) 白时温给他讲了一个分镜构图。 “外面的空气比店里暖。你站在门口喝了一口,没往哪走,就站着。路灯是黄的,风是闷热的。远处好像有音乐,但你听不清是什么歌,只听见鼓点,闷闷的,一下一下。” 他停了一下。 “这首歌应该是那个鼓点。不是在你耳朵旁边炸的,是从两条街以外飘过来的。听不真切,但你会站在那儿,愿意多听一会儿。” 说完。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时温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你说的啥”的茫然,是一种很特殊的表情。 像一个翻译官听到了一段陌生语言,听不懂每个单词,但连蒙带猜把意思抓住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 郑在俊伸手摸了一下下巴。 “落到技术层面的话。” 他转过椅子,面对键盘。 “大概是tropicalhouse的路子。bpm一百上下,合成器铺底,人声采样做hook,鼓组用电子的但混响拉长,听起来就会有那种……” 他想了一下措辞。 “夜晚散步的松弛。” 白时温听他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术语都像在听外语。 bpm,合成器,hook,混响。 每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不认识。 但最后一个词他听懂了。 松弛。 对。 就是松弛。 他点了下头。 “对,就是那个。” 郑在俊没再多问。 他转过身,右手搭上键盘,左手在电脑上点了几下。 音箱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底鼓采样,“咚,咚,咚,咚”,节奏不快,像心跳。 然后右手落下去。 一个合成器音色铺开来,他在这个底子上弹了一段和弦走向,四小节,循环了一遍。 回头看白时温。 “这个方向?” 白时温听了几秒。 方向对了。 但有个地方不对。 “太干净了。” 郑在俊挑了下眉毛。 “哪儿?” “底下那层。” 白时温不知道怎么用专业术语表达,想了一下: “就是铺在最下面的那个声音,像棉花一样的那个。” “合成器pad。” “对,那个,太干净了。” 郑在俊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回去,在电脑上调了一个参数。 音色没换,但多了一层很细的颗粒感。 “这样?” 白时温的眉头松了。 “这样。” 郑在俊“嗯”了一声,在键盘上打了个标记,存了。 靠回椅背,转过来看着白时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刚才那个pad的texture问题,十个歌手里九个听不出来。 郑在俊用食指敲了敲桌面: “你不是用耳朵在听,你是用脑子里的画面在听。” 白时温没接这个话。 不是谦虚,是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只是觉得刚才那个声音不对,说不出技术原因,但看着就是别扭。 白恩雅坐在门边的折叠椅上,手指在备忘录里飞快地敲着。 她其实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经纪人记录会议内容,这是基本功。 至于记下来的东西自己看不看得懂,那是以后的事。 第27章 具荷拉的人脉 第27章具荷拉的人脉(第1/2页) 郑在俊指了指录音间。 “进去。别管歌词,用‘啦啦啦‘也行,外星语也行,把整首歌的旋律从头到尾完整唱一遍。我录进来。” 白时温走进去,站到话筒前。 耳机这次戴上了。 郑在俊在外面比了个手势,录音开始。 白时温闭上眼,从verse起。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门边,白恩雅看着自家堂哥站在那个贴满隔音棉的小隔间里,对着话筒认认真真地唱外星语。 她把嘴唇咬住了。 职业素养。 三分四十秒。 白时温唱完最后一个音,睁开眼。 郑在俊在外面点了几下鼠标,波形存好了。 他靠回椅背,伸了个懒腰: “这首歌做得出来。” “既然是荷拉介绍的,我给你交个实底。全套编曲、录音、混音加母带,市价两百万。看在荷拉的面子上……” “五百万。” 郑在俊正在伸懒腰的动作僵在半空。 “先给你三百万定金。条件是这段时间别接其他活,专心磨这一首。“ 白时温从录音间走出来,靠着门框。 郑在俊慢慢把胳膊放下来,看着白时温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新物种。 入行这些年,压价的见过,赖账的见过,做完不满意要求推翻重来还不加钱的见过。 主动加价一百五十个百分点的。 头一回。 “……老板大气。” 他咋了咂嘴。 “那版权署名呢?” “作曲归我,编曲归你。” 郑在俊想了两秒,然后伸出拳头。 “合作愉快,白老板。” 这次白时温没愣。 拳头碰上去,干脆利落。 学习能力还是有的。 …… 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两个人从下午两点待到夜里十一点。 中间叫了一次外卖。 郑在俊吃炸酱面,白时温吃了两个紫菜包饭。 白恩雅抱着一杯美式在折叠椅上睡着了又醒、醒了又睡,备忘录里记了半页,有三分之一是她打瞌睡时手指蹭出来的乱码。 九个小时,把歌的框架搭了个大概。 旋律定了,和弦走向定了,段落结构定了,编曲的方向也对齐了。 剩下的活儿郑在俊自己就能推进。 但有一样东西他搞不定。 歌词。 “词你得自己想办法。” 郑在俊在门口说:“我是做声音的,不是做文字的。” 白时温点了下头。 出租车上,白恩雅靠着车窗又开始犯困。 白时温靠进椅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 kakaotalk。 几条未读消息。 韩特发的一个搞笑图,叔叔的工作群里有人说了句什么。 他往下滑了一下。 崔真理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她发的那个“帮我也买一张”。 之后就没有了。 他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停了两秒。 然后锁屏。 手机扣在大腿上,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恩雅,又看向窗外。 杨花路两边的银杏树往后退,路灯的光在车窗玻璃上一盏一盏地划过去,像倒放的省略号。 他想到了一个人。 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昨天下午刚存的名字。 拨出去。 两声,接了。 “前辈?” 具荷拉的声音里有一点意外,但不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具荷拉的人脉(第2/2页) 大概两天之内同一个人打两次电话这种事,在她的社交经验里不算太罕见。 “打扰了。先说一声,你介绍的郑在俊很靠谱,已经谈妥了。谢谢。” “真的?那太好了。” 具荷拉的语气真心实意地高兴了一下。 白时温没陪着高兴太久。 “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您说。” “这首歌缺个填词。我想找个作词人,有没有认识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前辈,您这是一事不烦二主啊。” 白时温笑了一下。 “谁让你人脉广。” “我倒是想帮您,但是……最近组合的事您也看到了,公司那边每天都在开会……” “不过您等我一会儿,我想想。” “好。” 电话没挂。 大概过了十几秒。 “前辈,您先挂吧。给我二十分钟,我帮您问一个人。要是成了,直接把联系方式发您。” “行。麻烦了。” “不麻烦。” 挂了。 白时温把手机放在腿上,靠回椅背,闭上眼。 …… 首尔的另一边。 清潭洞,某公寓,十四楼。 具荷拉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行程表、合同复印件、经纪人发来的待办事项清单、还有一盒开了没吃几块的巧克力。 她翻了翻手机通讯录,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想了想。 按了拨号。 三声。 “欧尼?”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从工作状态里拔出来的迟钝。 “知恩啊,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正好休息。怎么了?” 具荷拉把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 “帮个忙。我有个前辈刚退伍,准备复出做音乐。旋律已经写好了,就差个填词。” “什么类型的?” “就……花美男那种?以前在团里是可爱担当,比心卖萌那路线的。” 她顿了一下,觉得这样说好像更有说服力: “你应该会喜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欧尼。” “嗯?” “我问的是曲风!” “……” 具荷拉差点被巧克力呛到。 李知恩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demo有吗?” “应该有。” “发过来。好听就写,不好听就不写。公平吧?” “公平公平。” 具荷拉连忙点头: “那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让他直接把demo发你?” “给工作号就行。” “好嘞,谢啦知恩。” “别谢。还不知道写不写呢……对了,欧尼,那位前辈叫什么?” 具荷拉张嘴要说,手指已经碰到了通讯录,然后她的手停了一下。 说不说? 她想了想,觉得没必要。 反正iu听demo看的是旋律又不是人,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关系。 而且先入为主地报一个没人听过的糊团名字,说不定反而让人家失去兴趣。 不如让旋律自己说话。 “等他联系你的时候你就知道啦。” “……行吧。” 挂了。 具荷拉放下手机,又塞了一块巧克力进嘴里。 嚼了两下。 “花美男奶狗,她应该会喜欢的。” 她自言自语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推销话术颇为满意。 第28章 作曲人与作词人 第28章作曲人与作词人(第1/2页) “妈,我出门了。” 白时温站在玄关换鞋。 尹惠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端着半杯咖啡。 “去哪?” “江南,见个人。” “用不用送你?反正今天上午没课。” “打车就行。” 白时温拉开门,想了一下,又回头补了一句: “晚饭回来吃。” 尹惠子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出门之后,白时温给白恩雅发了条消息。 “今天不用跟我。去韩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帮我注册个会员。需要的材料我发你。” 白恩雅秒回了一个“收到”和一个敬礼的表情包。 三秒后又发了一条: “堂哥,包超好看,我朋友都问哪买的。” 白时温没回。 …… 出租车从延南洞出发,沿着弘大入口那条路拐上杨花路,过了麻浦大桥,一路往江南方向走。 二十五分钟。 车停在一栋深灰色的写字楼前面。 loenentertainment。 大楼不算高,十来层,但外墙贴的深灰色石材干干净净的,一楼入口用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门头的logo是银色的,在上午的阳光下反着一点光。 白时温推门进去。 前台坐着两个穿白衬衫的女生,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左边那个在接电话,右边那个抬头看了他一眼。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约的上午十点。” 前台翻了一下本子,让他在访客登记表上签字。 白时温签了。 “请稍等,我帮您联系一下。” 前台拿起话筒,拨了个内线号码。 白时温退后一步,站在大厅里等着。 大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几把灰色的布艺椅子沿墙摆着,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 角落里立着一块电子屏,滚动播放着loen旗下艺人的专辑封面和活动海报。 有一张iu的。 白时温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大概过了两分钟。 “叮”一声,电梯到了。 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人。 黑色t恤,黑色工装裤,胸口别着工牌。 郑韩特。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在默念李知恩刚交代的任务。 具荷拉介绍的一位前辈。 花美男系的。 来谈填词。 下去接一下。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抬起头,往大厅方向扫了一眼。 视线扫过沙发,扫过前台,落在那个穿白t恤、双手插兜、寸头、站在访客区正中央的男人身上。 郑韩特的脚步停了。 “时温?你怎么来了?” 白时温看着他,点了下头。 “我预约的。” 他指了指前台的签字本。 郑韩特慢慢转头,看了一眼签字本上的名字,又转回来。 “你?” “我。” 郑韩特张着嘴站在原地。 他的脑子正在做一道数学题。 具荷拉说的前辈=来谈填词的人=白时温。 每一个等号他都理解。 但三个连在一起,理解不了。 “你……你还会写歌?” 白时温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在楼上?” “谁?” “你老板。” 郑韩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接人的。 他把那道数学题强行塞进了大脑的“待处理”文件夹,先干正事。 “走吧,上去说。” 两人并排走向电梯。 韩特按了楼层,电梯门合上。 “真没想到是你。” 韩特靠着电梯壁,侧头看他。 “知恩说让我下来接人,说是具荷拉介绍的前辈,还特意说了花美男那种。我一路下来都在想到底是哪位花美男偶像……” 他上下打量了白时温一眼。 寸头,下颌线,被太阳晒得发麦的皮肤,白t恤底下能看出轮廓的肩背线条。 “花美男。”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语气很复杂。 白时温没理他。 “叮。” 到了。 电梯门打开。 走廊不长,铺着灰色地毯,隔音做得很好,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作曲人与作词人(第2/2页) 走到尽头,一扇木门,门上没挂牌子。 韩特抬手,敲了三下。 “请进。” 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 韩特推门。 房间不大,但光线很好。 靠窗摆着一张原木色的书桌,桌上立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盏台灯,旁边堆着几本摊开的歌词笔记。 李知恩坐在桌前。 头发扎成一个丸子,穿着一件红黑色的格子衫,里面是灰色的棉质t恤。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音频编辑软件,波形文件正好停在副歌的位置。 她听到门响,从屏幕上抬起头。 视线越过韩特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嘴角刚扬起来的弧度,卡在半路,没上去,也没下来。 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眉头缓缓拧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 白时温挑了一下眉。 “我不能来?” 李知恩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这里不欢迎无赖。” “那挺可惜的。” 白时温往里迈了一步。 “哎——” 李知恩半站起来,手掌按在桌面上,像是随时准备按下安保呼叫键。 韩特站在两人中间,脑袋跟看乒乓球似的左转右转了两轮,终于找到一个呼吸的间隙,赶紧把话塞了进去: “知恩,他就是预约来的那个人。具荷拉介绍来的。聊填词的。” 李知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转头看向韩特。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再说一遍? “就是他。” 韩特说:“那个demo就是他发的。” 李知恩慢慢坐回椅子里,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段波形文件。 就是这段旋律。 昨天晚上她收到demo的时候,点开听了一遍。 副歌那段转调太顺了,像水从一节台阶流到下一节,不知不觉就到了另一个调性。 她当时还特意倒回去又听了一遍,确认不是自己听错了,然后回复说可以聊聊。 “真的是你?” 白时温没解释。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kakaotalk的聊天记录,翻到昨晚发demo那条消息,屏幕朝外递到她面前。 李知恩低头看了看聊天记录。 又抬头看了看他。 又低头。 时间、头像、对话内容,一条一条对上了。 她把身体靠回椅背,接受了现实,但接受现实不代表接受这个人。 “现在催债的都会写歌了?” 这话说出来的语调是往上扬的。 不是嘲讽,是调侃。 因为那段旋律确实很抓耳。 一个催过债的人写出这种东西,这个反差本身就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评论的力量。 “你觉得自己说话很幽默?” 白时温这句话掉在地上的声音,几乎能听见。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李知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 “你没学过敬语?” “还是说催债的都是用这个态度求人办事?” 白时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然后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往门口走。 韩特站在原地,脑袋先跟着白时温的背影转了九十度,又转回来看李知恩的脸。 白时温的背影说:我走了。 李知恩的表情说:让他走。 门开了。 白时温出去了。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往电梯方向移动。 韩特看着李知恩。 李知恩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段波形。 副歌的部分被她框选着,放大了看,一个一个的波峰排列得密密实实。 大概过了半分钟。 窗外有辆车按了一声喇叭,闷闷的,从十几层的高度传上来,像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一个提醒。 “韩特欧巴。” “我在。” “麻烦你去追他回来吧。” “好。” 韩特转身就走,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李知恩在身后补了一句: “走慢点。别让他觉得我很急。” 韩特差点被绊了一下。 他调整了步幅,用一种既能追上人又不显得急切的节奏推门出去了。 第29章 曲子在笑,但词要哭 第29章曲子在笑,但词要哭(第1/2页) 韩特推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时,白时温就站在电梯口。 不是在等他,也不是在吊着。 就是在等电梯。 电梯的楼层指示灯在三楼和四楼之间慢吞吞地跳着。 韩特快走了两步过去。 “时温——” “如果你是来劝我回去的,就不必开口了。” 韩特被这句话堵在了起跑线上。 他在心里把准备好的三套说辞全扔进了回收站。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白时温没说“你问”,也没说“别问”。 韩特就当他默许了。 走到白时温旁边,也面对着电梯门,两个人肩并肩站着,都看着那个慢吞吞跳动的楼层数字。 “现在是你需要她帮你填词。对吧?” 白时温没接话。 “作词人的署名是iu,和署名是张三李四,完全是两个概念。” 电梯的数字从四跳到了六。 白时温心里当然有数。 《waybackhome》这首歌,在他记忆里的那个时空,发行之后没掀起什么水花。 真正让它炸开的,是短视频。 某音上的翻跳、各种bgm二创、出圈的挑战赛,一波一波地把它从水底捞了上来。 但现在是2014年。 没有短视频。 没有某音,没有tiktok,什么都没有。 那一首新人的歌要怎么被听到? 靠公司推?他没公司。 靠打歌?他连一个像样的经纪团队都没有。 靠运气?前世的运气已经用在世界杯上了。 所以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作词人的名字本身就是宣传。 iu三十三个音源一位,每一首歌发出来都是自带热搜的体质。 如果这首歌的作词栏写着她的名字,那么歌还没发,话题就已经有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 更何况他这瓶酒还没开封。 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门打开。 里面站着两个人,工牌挂在胸前,手里拿着文件夹,看样子是要去别的楼层开会。 白时温站在电梯门前。 没进去。 一秒。 两秒。 韩特扫了一眼白时温的表情,立刻转身朝电梯里的两个人鞠了个躬。 “不好意思,我们等下一趟。” 电梯里的男人看了他们一眼,按了关门键。 门合上了。 走廊又安静下来。 韩特直起身,偷偷松了口气。 “走吧。” 他把手搭上白时温的肩膀,轻轻往回推了一下。 白时温没动。 韩特加了半分力气。 “偶尔低一次头不丢人。我一天低八百回,你看我丢人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好好的,还挺帅。” 白时温斜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的潜台词很明确:最后三个字可以删掉。 但韩特能感觉到可以推动他了。 两人开始往回走。 走了两步。 “走慢点。” 韩特脚步一顿。 “啊?” 白时温双手插在兜里,步子不紧不慢。 “别让她觉得我回来得很痛快。” 韩特的脚步彻底停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白时温。 这个句式。 这个节奏。 三分钟前,他在办公室门口也听过一句结构完全一样的话——“走慢点。别让他觉得我很急。” …… 韩特推门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动作。 白时温跟在后面走进来。 李知恩坐在桌前,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过来,在白时温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回去了: “歌叫什么名字?” “回家的路。” 李知恩的嘴角动了一下。 回家的路。 很直白。 直白到有点土。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闪过自己那几首歌的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曲子在笑,但词要哭(第2/2页) 《迷儿》。 《唠叨》。 《好日子》。 嘴又闭上了。 她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伸手从桌边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笔。 “你想传达的是什么意境?” 意境。 白时温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苦笑。 一个抄歌的人,被问“你想传达什么意境”。 这道题的标准答案,他不知道。原作者知道,但原作者现在可能还在上高中。 但他不能说不知道。 只能凭着记忆里那段旋律给他的感觉,凭着上辈子无数个深夜里单曲循环时脑子里浮现过的画面,凭着一个演了十几年戏的人对“情绪”这两个字仅有的理解往下编。 “大概是……” 白时温停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无论飘洋过海,无论翻山越岭。哪怕世界颠倒,我最终的归宿,是你。” 说完。 李知恩的笔没动,看着白时温,眨了一下眼。 “情歌?” 白时温看着她的反应,脑子里快速运转。 这个表情他上辈子在无数个剧本围读会上见过。 聊角色理解时,如果方向偏了,导演就是这个表情。 懂了。 不是说情歌不好。 爱情是永恒的母题,从失恋到暗恋到热恋到异地恋,翻来覆去写了几十年,还是有人听,还是有人哭。 可这首歌的曲风是tropicalhouse,是那种夏天傍晚海边散步的那种温度。 如何配上“无论飘洋过海、我的归宿是你”这种直给的情歌歌词,两件东西捏在一起会变成口水歌。 而口水歌,不需要iu来写词。 便利店里随便抓一个练习生都写得出来。 “这个‘你‘的含义很广,可以是某个人,也可以是过去的自己,甚至是一个能接纳自己的地方。” 李知恩的笔尖落到了纸面上。 没写字。 但落下去了。 白时温把这个信号收进眼底。 继续。 “场景大概是这样的——” “一个在首尔打工的年轻人,加完班,凌晨两点,走在街上,他心里是空的。”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家‘到底在哪儿。” “出租屋是睡觉的地方,不是家。公司是打卡的地方,不是家。连老家那个他长大的小镇,回去了也觉得陌生了。” “所以他在找。找自己,或者找一个能让他觉得‘到了‘的地方。但兜兜转转,走了很远很远。” “最后发现,归途不在任何一个终点。就在他愿意停下来的那一刻。” 李知恩手里的笔开始动了。 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方写了一个词。 归途。 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了一行小字。 白时温隔着一张桌子看不清写的什么。 她写完那行字,抬起头: “城市孤独症?” 白时温没点头,也没摇头。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到底对不对。 这首歌的原作者想表达的或许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可能就是一首简简单单的异地恋情歌。 是他自己往里面塞了太多不属于这首歌的东西。 但李知恩已经在写了。 写了大概十几秒,停下来,把笔记本转了个角度,自己看了一遍,又转回来继续写。 “曲风是轻快的,对吧?” “对。” “但你刚才描述的内核,是孤独的。” 李知恩把笔搁在笔记本上,靠回椅背。 “曲子在笑,但词要哭。听众跟着旋律蹦蹦跳跳听完一整首歌,回过头来看歌词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人一直在哭。你要的是这个?” 白时温这一次点了头。 因为他突然觉得,也许这首歌真正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或许不是原作者的意思。 但是这首歌在这个时空、经过他的嘴和她的笔重新活过来一次的时候,它应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第30章 这分明是藏獒 第30章这分明是藏獒(第1/2页) “给我一周。” “好。” 然后屋里就安静了。 李知恩低头翻了一页笔记本,拿笔在空白处随手画了两条线,像是在整理思路。 白时温坐在对面,没动。 安静持续了大概二十秒。 李知恩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看了白时温一眼。 虽然没说话,但她的眼神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事情谈完了,你不走,在这杵着干嘛? 白时温当然不是在欣赏办公室的装修风格。 他在等。 等她主动提报酬的事。 帮人写词,不是义务劳动。 市场价多少他不清楚。 但iu级别的作词人,张口的数字肯定不会小。 他得先听到数,才能决定是从兜里抽钱还是跟她谈分成。 但李知恩显然没有要聊这个的意思。 站在门边的韩特灵敏地感知到了磁场的变化,清了清嗓子: “时温,你是不是该请我们知恩吃顿饭?好歹人家答应帮你写词了。” 这话说得很自然,像是在帮白时温找台阶。 但实际上他是在帮两个人同时找台阶。 李知恩先开口了。 “不用。”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到一边。 “要谢就去谢荷拉欧尼。我是帮她,不是帮你。” 白时温听懂了。 她纯粹是看在具荷拉的面子上帮忙。 他点了一下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走出去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往远处走。 韩特站在原地,视线在李知恩和那条门缝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我去送送他?” 李知恩“嗯”了一声,已经把笔记本重新翻开了。 韩特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 电梯口。 韩特追上白时温的时候,他正站在那儿等电梯。 跟上次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 双手插兜,看楼层数字跳。 “时温。” “嗯。” “我跟你说个事。” 韩特往白时温那边凑了凑,拿手挡着嘴,声音压得很低: “她爱吃巧克力。” 白时温偏了下头,看他。 “下次你来的时候带点巧克力。比报酬管用。” 韩特说完,又补了一句: “别买太贵的,她反而不自在。中等价位就行。牌子的话……royce的生巧她吃得最多。” 白时温看了他两秒。 “我知道了。谢谢。” “叮。” 电梯到了。 门开。 白时温迈进去,转身面对韩特,按了一楼。 “别送了。回去上班。” 韩特站在电梯外面,冲他摆了摆手。 门合上。 韩特看着楼层数字从七跳到六,从六跳到五,一路跳到一。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听到了李知恩的声音。 不是在跟他说话。 是在打电话。 “欧尼,这忙我帮了。” 李知恩靠在椅背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画圈。 “但我声明一下,是因为你我才帮的。跟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电话那头,具荷拉的声音隐约传过来,听不真切,但语调带着疑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这分明是藏獒(第2/2页) 李知恩皱了皱鼻子。 “怎么了?还能怎么了。过程非常不愉快!” 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听起来像“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欧尼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那个人说话态度差得离谱,完全不用敬语,进门跟进自己家似的,被怼了还理直气壮地怼回来。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求人办事还这个德性的。” 她越说越来劲,笔转得越来越快。 “还有,欧尼说他是花美男奶狗对吧?” 她把笔往桌上一拍。 “哪儿奶了?那是藏獒!”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李知恩张嘴还想继续,余光扫到门口。 韩特站在那儿。 门开着。 他进来的时候李知恩没听到。 两人对视了一秒。 “欧尼,晚上再说。” 李知恩挂了电话,放到桌上,把刚才的表情收拾干净,换上一张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的脸。 但鼻尖上还残留着一点因为刚才说话太激动而冒出来的薄汗。 韩特假装没看见。 他关好门,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 安静了大概十秒。 “你跟那个催债的很熟?” 李知恩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韩特转过椅子。 “算……认识吧。” “你跟催债的认识?” 韩特听出来了,这话里有话。 想了想,决定还是解释一下,要不然白时温在李知恩心目中的形象就要在“催债无赖”这个定位上永久生根了。 “他不是催债的。” “嗯?” “他是演员。之前去催收公司是体验生活,为了演一个角色。” 李知恩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脸上是一副“你继续编”的表情。 “真的。而且金世正那件事,他当时是在保护她们母女。公司本来要派更狠的人过去,是他自己住进去的,就是为了挡在前面。后来借据也是他亲手销毁的,钱也是他自己掏的补贴她们母女,我都拍下来了。” 这些事他自己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 当时在半地下室被锁喉按在地上的时候,韩特可没觉得这人是什么好人。 李知恩回想了一下。 当时确实是裴钟汉室长叫韩特去拍来着,只不过当时太忙了,忘了看。 “演员吗?” “嗯。” “演过什么?” “这个我不太清楚……但他好像刚拍完一部独立电影。” 韩特想了想,从记忆里翻出了一个信息。 “跟崔雪……真理合作的。” 椅子发出一声很短促的响。 是李知恩的身体突然往前倾了一下,椅背弹簧被猛地压缩又弹回来的声音。 “桃子?”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小半度。 韩特被她这个反应吓了一下。 “嗯……是崔真理。听说是一部独立电影,导演是谁我不记得了……” “他跟桃子合作了一部戏?!” “好像是。” “什么时候拍的?” “应该是前不久。” 李知恩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天花板。 桃子。 崔真理。 现在有个人告诉她,那个刚才在她办公室里把她气到想摔笔的男人,跟桃子合作拍了一部戏。 这个信息需要消化一下。 第31章 威尼斯的倒计时与IU的歌词 第31章威尼斯的倒计时与iu的歌词(第1/2页) 从loen出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正午的太阳贴在头顶,晃得人眯眼。 白时温站在大楼门口,看了一眼手机,想了想,没回家。 拦了辆车,先拐去狎鸥亭那家本粥。 点了一份鲍鱼粥,一份牛肉粥,再加一份海鲜饼和参鸡汤,打包带走。 抵达叔叔工作的时候,白时温是用备用钥匙开的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剪辑调色怕光干扰,白正勋从粗剪第一天起就把那扇朝南的窗户封了个死。 大中午的,屋里跟半夜似的,唯一的光源是剪辑台上那两块显示器,蓝莹莹的光把白正勋的侧脸照得像张没调过色的底片。 他坐在转椅上,耳机挂在脖子上,右手搭在鼠标上,左手撑着太阳穴。 眼睛盯着时间线上一帧一帧的画面,但焦距明显已经飘了。 桌上摞着三个泡面桶,一个空咖啡杯,半瓶没盖盖子的矿泉水。 烟灰缸里插着七八根烟屁股,最上面那根还冒着一缕细烟。 白时温放下袋子,先把那根还在冒烟的烟屁股摁灭了。 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到旁边,把鲍鱼粥的保温盒打开,勺子插好,推到白正勋手边。 “叔。” 白正勋的眼睛从屏幕上移过来,迟了大概两秒才对焦。 “时温?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您。” 白正勋低头看了一眼保温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鲍鱼粥。 鲍鱼切成薄片化在粥里,咸鲜味从舌根一直暖到胃底。 白时温一遍帮他把海鲜饼切好,装在保温盒的盖子上当盘用,参鸡汤也搁在他顺手的位置。 随后转头看了一眼显示器上的画面。 时间线拉得很长,密密麻麻的剪辑点像一排碎牙。 进度条停在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光标闪烁着,等一个迟迟不来的决定。 “粗剪到哪了?” “三分之二。” 白正勋嘴里含着粥,含混地说: “威尼斯的投递截止是七月一号,粗剪加字幕加压缩,最晚六月二十八号之前得寄出去。” 白时温算了一下。 今天六月十九。 九天。 “来得及吗?” 白正勋没回答,又舀了一口粥。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来不来得及不知道,但不赶也得赶,死线不会因为他没睡够就推迟一天。 白时温站起来走到白正勋身后,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拇指按住斜方肌的位置,慢慢往下压。 不出片刻。 白正勋把一整盒鲍鱼粥吃完了。 放下勺子的时候,他仰起头,后脑勺靠在白时温的肚子上,闭着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时温啊。” “嗯。” “这部电影要是进不了威尼斯,我对得起谁都对不起你妈。两个亿投进去了。” 白时温手上的动作没停。 “进得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白正勋。” “……” 过了几秒。 他睁开眼,坐直身子,把耳机重新戴上,手搭回鼠标。 光标开始在时间线上移动了。 白时温把剩下的牛肉粥和参鸡汤放到桌角够得到的位置,收了空盒,把那三个泡面桶扔进垃圾桶。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白正勋的侧脸又被两块显示器照成了蓝色,但坐姿比刚才直了一点,肩膀比刚才松了一点。 …… 接下来的几天,白时温没去合井洞。 郑在俊那边的编曲需要时间,demo已经录进去了,剩下的是制作人的活儿,他在旁边杵着也是添乱。 他把自己和白恩雅都搬到了白正勋的工作室。 不是来帮剪辑的。 剪辑这东西他插不上手,白恩雅更不用说。 两个人坐在剪辑台前只会起到一个作用:让白正勋多两个需要分心去应付的障碍物。 他们来当后勤的。 六月二十日。 白时温早上八点到。 开门,放下粥,摁灭烟,按肩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威尼斯的倒计时与iu的歌词(第2/2页) 白正勋从时间线上抬起头,吃了三口粥,说了句“第一幕粗剪过了”,又低下头。 白恩雅中午到。 带了换洗衣服和一条毯子,把沙发上堆的资料挪到地上,铺好毯子,强行把她爸从椅子上薅起来,摁在沙发上躺了四十分钟。 白正勋闭着眼说“我没睡着”。 白恩雅说“你打呼噜了”。 六月二十一日。 白时温买的粥从鲍鱼粥换成了南瓜粥,因为白正勋说胃有点顶。 烟灰缸里的烟屁股从七八根变成了四根。 不是白正勋自觉少抽了,是白恩雅把烟盒藏了,每天只给他放四根在桌上。 白正勋翻遍了三个抽屉都没找到,骂了句脏话,然后继续剪。 六月二十二日。 显示器上的进度条推到了四分之三。 白正勋盯着一个镜头的衔接点看了四十分钟,反复拉来拉去,最后删了。 那个镜头白时温记得。 是汉江边那场戏,尚勋躺在延喜腿上哭的那一段。 删掉的不是哭戏本身,是前面一个空镜。 江面上的月亮倒影,晃了两秒。 画面很美。 但放在那个位置,节奏就软了。 六月二十三日。 白恩雅带了一盆绿萝来,放在窗台上。 白正勋说窗帘都拉着,你放盆植物进来跟放个塑料花有什么区别。 白恩雅说有生命的东西在旁边待着,气场不一样。 白正勋说你这话跟你妈一模一样。 白恩雅说谢谢夸奖。 六月二十四日。 进度条推到了五分之四。 白正勋的坐姿开始往前倾了,他的状态在变好。 不是因为鲍鱼粥,不是因为绿萝。 是因为素材在时间线上一块一块拼起来之后,他看到了这部电影的样子。 六月二十五日,下午三点。 白时温正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白恩雅出去买东西了,白正勋戴着耳机在剪最后一场戏。 手机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拿起来看。 kakaotalk。 一个没有备注的工作号。 点开。 上一条消息还是六天前他发过去的那段旋律demo。 之后两个人一个字都没聊过。 对话框干干净净,像两个在同一条路上走但互相不打招呼的人。 新消息就一条。 就是歌词直接贴了过来。 白时温点开。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地铺开来。 【主歌verse1】 -凌晨两点的感应门,ding-dong,ding-dong -吐出一张印着零食的收据,tick-tack,tick-tack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个玩笑 -今天也是,没有终点站的一天吗 【导歌pre-chorus】 -晚风吹过来,hoo-hoo -明明是夏天,为什么指尖还是有点凉 -把空空的易拉罐,踢向前面那个路口 -roundandround -啊,我又走回了原点。 【副歌chorus】 -无论我走得多远,step,step -这座城市的霓虹,blink,blink -它们都在笑着问我:喂,你要去哪? -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 -找不到那把叫“家”的钥匙 -没关系,那就继续走吧 -在世界颠倒之前,在路灯熄灭之前 -把流浪,当成我的waybackhome 【主歌verse2】 -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三,warning,warning -未接来电是一个也没有,empty,empty -把晚安说给路边的流浪猫听 -它摇了摇尾巴,算是对我的同情 …… 第32章 这词只认IU的嗓子 第32章这词只认iu的嗓子(第1/2页) 白时温看完歌词,靠在沙发上,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两下。 好。 确实好。 意境对了,画面对了,但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哪儿。 就是读着读着,后脖颈有一阵细微的发凉,像夏天吹空调吹到了一个不该吹到的角度。 白时温把歌词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还是觉得不对。 但还是说不上来。 他想了想,打开和郑在俊的对话框,把歌词截图发了过去。 “帮我看看词,有没有什么问题。” 发完,等。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对方显示“已读”,但没回消息。 白时温盯着屏幕。 已读不回,要么是在忙,要么是在组织一段不太好开口的话。 第五分钟。 手机响了。 是电话。 白时温接起来。 郑在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 “这是iu写的词?” 白时温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个人风格太明显了。拟声词打底,叠词做节奏点,把具象的孤独塞进童谣式的语感里。整个韩国这么写词的人不超过三个,她是辨识度最高的那个。” 白时温“嗯”了一声,等他说下文。 郑在俊停了一下。 “但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你打算怎么唱?” 白时温没接上话。 郑在俊声音里的那层控制开始出现裂缝。 “叮咚叮咚,滴答滴答,呼——呼——,啊我又走回了原点。” 他把几个拟声词念了一遍: “白老板,你对着麦克风用你那个声线,唱这个?” “还是说主打一个反差萌?冷硬直男唱童谣?这个赛道确实没什么竞争者……” 没听完后半句。 白时温就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歌词截图,从第一行重新看起。 叮咚。 滴答。 呼——呼——。 roundandround,转啊转。 warningwarning。 emptyempty。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自己站在麦克风前面唱出这些词的画面。 “叮咚叮咚~” 画面太惨烈了,他甚至不忍心模拟第二遍。 怪不得。 怪不得刚才读的时候后脖颈发凉。 不是词写得不好,是词写得太“她”了。 这些歌词放在iu嘴里唱,是灵动的、俏皮的、用可爱包裹着孤独的。 放在他嘴里唱,是车祸。 一个从催收公司体验生活回来的、刚演完暴力电影的男人,对着麦克风轻声细语地“叮咚滴答ding-dongtick-tack”。 不是反差萌。 是精神污染。 白时温盯着那张歌词截图看了很久。 一个念头从脑子角落里冒了出来。 李知恩不会是看上这首歌了吧? 他没有证据。 但那些叠词、那些拟声词、那种把孤独裹进童谣语感里的写法,怎么看怎么像是给她自己的声线量身定做的。 不过,怀疑归怀疑,他拿不出实锤。 人家确实是按照他的意境来写的,每一句词都扣着他描述的画面,便利店、路灯、易拉罐、凌晨两点,一个没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这词只认iu的嗓子(第2/2页) 只不过表达方式是iu的,不是他的。 白时温把手机锁了屏,又解锁,又锁屏。 反复了三次。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纠结动机,先解决技术问题。 他重新拨了郑在俊的电话。 两声,接了。 “白老板。” “问你个事。” “说。” “歌词里那些叠词和拟声词,有没有办法处理?” 郑在俊那边传来椅子吱呀一声响,像是靠回了椅背。 “方案有三个。” “第一个,人声切片。” “什么?” “就是把人声录好之后,不整段用,拿剪刀剪。” “什么剪刀?” “……软件上的剪刀。把一句唱好的vocal切成一个字一个字的碎片,然后重新排列、变调、叠加,塞进编曲里当音色用。你听过那种电子音乐里有人声但又听不清在唱什么的效果吧?就那个。” 白时温想了想。 好像确实在便利店和咖啡厅里听到过那种东西。 人声飘在旋律上面,像碎玻璃一样闪,好听。 “这样的话,叮咚滴答那些词就不用我正儿八经地唱出来了?” “对。切碎了之后它就不是‘唱‘了,是音效。跟你的声线关系不大,跟我的编曲手法关系更大。” 白时温点了下头。 这个思路能接受。 “第二个方案呢?” “用你的低音区硬唱——正常来说,你这种声线唱叠词会很笨重,但如果我们不追求轻巧,反过来走低音炮路线,用胸腔共鸣把那些拟声词压着唱,效果可能会很不一样。” “至于第三个方案……” 郑在俊拉长了语调: “直接feat.iu。” “叠词和拟声词全部交给她唱。她的声线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你负责主歌和副歌的叙事部分,她负责那些需要灵动感的hook。两个人的声线一冷一暖,一重一轻,反差拉满。” 白时温靠着沙发,看着天花板。 feat.iu。 从商业角度看,这是三个方案里杀伤力最大的。 一首新人出道曲,featuring当下最红的女solo歌手,光“iufeaturing”就能让这首歌在发行前上一次热搜。 但从实际操作的角度看,这个方案最难。 因为得她愿意。 以他和李知恩目前的关系来看,他开口邀请她featuring,得到的回复大概率不是“好”和“不好”。 而是“请先学会用敬语再来跟我谈合作”。 白时温把三个方案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先按第一个做。” “人声切片?” “对。叠词和拟声词全部切片处理,主歌副歌我正常唱。第二个方案的低音区处理可以同时试一下,录两版出来对比。” “第三个呢?” 白时温想了一下。 “先不考虑。” “行。” 郑在俊没追问原因: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录?” “过几天,我叔这边……我得陪着。” “好。我这边把编曲先往前推,到时候你来直接进棚。” “行。” 挂了电话。 白时温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闭上眼。 脑子里那三个方案还在转。 最安全的不一定最好。 最炸的不一定最对。 他得录了才知道。 第33章 把声音剪碎,重新拼成呼吸 第33章把声音剪碎,重新拼成呼吸(第1/2页) 6月28日,下午两点四十。 白正勋把最后一个时间线上的剪辑点锁定,导出文件。 进度条走了十四分钟。 他就站在电脑前看了十四分钟。 没坐。 倒不是什么仪式感,纯粹是怕自己一坐下去就起不来了。 导出完成。 117分钟38秒。 文件大小4.7gb。 他双击打开,从头看了一遍片头。 画面从黑屏开始。 没有音乐。 只有一个男人含混的骂声,和什么东西撞上墙壁的闷响。 然后是门缝。 一道窄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摄影机的高度压得很低,是幼年尚勋的视平线。 门缝那边,一只男人的拳头正在起落。 地上有一只拖鞋,翻着底朝天。 然后一双小女孩的脚从画面右侧冲了进去。 白正勋关掉播放器。 够了。 后面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妹妹倒下,血从后脑往地板缝里淌。 尚勋抱着她往外跑,母亲在身后追出巷口,刹车声,然后是一声连刹车声都盖不住的撞击。 医院走廊的白光。 心电监护仪的直线。 全在他脑子里,一帧不差。 他不用再看了。 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改东西。 粗剪就是粗剪,不是定剪。 寄给威尼斯的初审看的就是故事骨架和导演意识,画面调色、声音设计那些后面再说。 白正勋打开邮箱,找到三天前和威尼斯选片委员会联系人的邮件往来,把线上提交链接的页面调出来。 填表。 导演姓名,影片时长,类型,简介。 简介那一栏他删了写、写了删,最后敲了两行韩语,又自己翻成英文。 发送。 进度条又走了一会儿。 上传成功。 白正勋盯着屏幕上那行“submissionreceived”的确认提示,两只手从键盘上抬起来,攥了一下,又松开。 不是激动。 就是手得做点什么,不然他不太确定该摆哪儿。 他转头看了一眼沙发。 白时温正侧躺在身后的沙发上,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白恩雅上次带来的那条毯子盖到胸口,呼吸很浅,睡得很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下午一点的时候他还给白正勋倒了杯水。 他没叫醒白时温,站起来把转椅轻轻推回桌下,走到门口的时候放轻了脚步,门把手也是慢慢拧开的。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 白时温睁开眼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 屋里很暗。 窗帘还是拉死的那个状态,他眨了两下眼,等瞳孔适应了黑暗,侧过头。 剪辑台那边没人。 两块显示器都是黑屏,待机的指示灯一红一绿,在暗处一明一灭。 “叔?” 没人应。 空调的压缩机嗡了一声,算是替白正勋回了个话。 他把毯子掀开,坐起来,脖子往右边扭了一下,骨节响了两声。 沙发扶手太高,枕着胳膊睡姿势别扭,左手到现在还有点麻。 甩了两下手,站起来先上了趟厕所。 灯一开,被白光刺得又眯了一下眼。 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上有沙发靠垫压出来的一道红印,从颧骨一直延到耳根。 出来走到剪辑台前,白时温动了一下鼠标。 屏幕亮了。 浏览器停在威尼斯电影节线上提交系统的页面上,正中央一行英文: “submissionreceived—thankyouforyourentry.” 底下是时间戳。 6月28日,14:59。 白时温又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17:10。 还早。 他拨了郑在俊的号码。 一声。 接了。 “白老板。” “方不方便过去录歌?”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滚轮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然后是键盘敲了两下。 “现在?” “现在。” “来。” 白时温挂了电话。 走到门口,把空调关了,灯关了,门锁好。 出了单元楼,外面的光比屋里亮了不止十倍。 六月底的傍晚,太阳已经从头顶偏到了西边,但热度一点没减,柏油路面还在往外蒸气。 他在路边拦了辆车。 “合井洞。” …… 合井洞,401。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把声音剪碎,重新拼成呼吸(第2/2页) 白时温敲门的时候,里面的音箱正在放东西。 门开了。 郑在俊站在门口,下巴朝录音间方向抬了一下。 “编曲推了一版,先听听。” 白时温走进去。 郑在俊坐回转椅,点了几下鼠标。 音箱里流出一段声音。 合成器的pad先铺开来,带着上次调过的那层颗粒感。然后是电子鼓组,接着是bass进来。 白时温站在音箱前面,听了大概四十秒。 郑在俊按了暂停。 “方向对吗?” “对,但底鼓再闷一点。” 郑在俊转过去调了一个参数。 再放。 底鼓的边缘变模糊了,像有人给它蒙了一层纱。 “这样?” “这样。” 郑在俊存了,然后把椅子转过来: “好。进棚吧。先录一遍完整的,带词。别管好不好听,我要听你跟歌词的化学反应。” 白时温拿起桌上打印好的歌词纸,看了一遍。 那些字他昨天已经看过很多遍了,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但印在a4纸上的感觉跟手机屏幕上不一样,更像是真的了。 走进录音间,站到话筒前,耳机戴上。 编曲的伴奏从耳机里流进来,合成器的底色铺满了整个脑袋。 郑在俊的声音从监听喇叭里传出来: “准备好了就开始。” 白时温闭了一下眼。 睁开。 伴奏走过四小节的前奏,verse的入口到了。 他开口: “凌晨两点的感应门,ding-dong,ding-dong——” 第一句出来的瞬间,他就知道不对了。 不是走音。 音准其实还行,至少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内。 是那两个“ding-dong”。 从他的嗓子里出来的这两个字,既不灵动,也不俏皮,更谈不上什么“用可爱包裹孤独”。 像爸爸在给小孩读绘本,还是那种读得很不情愿的爸爸。 他硬着头皮往下唱。 “吐出一张印着零食的收据,tick-tack,tick-tack——” 更惨了。 滴答滴答。 他的低频把这两个字压得像钟摆撞棺材板。 到pre-chorus。 “晚风吹过来,hoo-hoo——” 录音间外面,郑在俊的手指搭在鼠标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录音间里安静了几秒。 白时温摘下耳机,推门出来。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白时温也没问“怎么样”。 刚才自己耳机里听到的回放已经给出了答案。 “叠词全砍。” 郑在俊开口了: “按之前说的,人声切片处理。你把那些拟声词单独录一轨,每个字录三遍,我在后面切。” 白时温点头,转身又进了录音间。 这次不唱整首歌。 就是对着麦克风,一个词一个词地念。 “ding-dong。” “再来一遍。” “ding-dong。” “再来。轻一点,气声多一点。” “……ding-dong。” “tick-tack。” “hoo——” “短一点。hoo,不要hoo——。” “hoo。” “roundandround。” “……”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枯燥得像工厂流水线。 每个词三遍,有的录了五遍六遍,郑在俊那边不喊停,他就继续。 录完之后,郑在俊让他出来,自己戴上耳机,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白时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屏幕上,郑在俊把他录的那些单独的词一个个拎出来,放大波形,用鼠标精确地框选、裁切。 一个“ding”被切成两半。 前半截的辅音“d”留下了,后半截的元音被拉长、变调、叠了一层混响。 然后跟另一条轨道上的“dong”拼在一起,塞进编曲的第三拍和第四拍之间。 从音箱里放出来时,白时温听到的不再是一个男人在笨拙地念“叮咚”,而是一个声音碎片嵌在电子音色里面。 “这就是人声切片。” 郑在俊摘下耳机: “你的原始素材,经过我的手,变成编曲的零件。” 白时温听了两遍。 “可以,那叠词这部分就这么处理。” 第34章 演戏是设计,唱歌是本能 第34章演戏是设计,唱歌是本能(第1/2页) 白时温第三次走进录音间。 这次不一样了。 没有叮咚,没有滴答,没有那些让他的声线原形毕露的可爱陷阱。 歌词纸上剩下的都是叙事。 耳机里伴奏响起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 等了两拍。 在第三拍的后半拍,他开口了: “凌晨两点的感应门——” 切片处理过的“ding-dong”从伴奏里弹出来接上。 “吐出一张印着零食的收据——” “tick-tack”的碎片嵌在两句之间,不再跟他的声线抢戏。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个玩笑。” 到这句的时候,白时温的声音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技巧。 技巧他有,原身主唱的底子足够他稳稳当当地把每个音送到该去的位置。 但这一句多出来的东西,跟技巧无关。 是画面。 他是演员。 不需要用花哨的转音来表达“这个人很孤独”,只需要站在话筒前面想起凌晨两点的路灯,想起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然后用最平的语气把这句话说出来。 “今天也是,没有终点站的一天吗?” 这句的尾音往下掉了一点。 一个很累的人在问一个没有人回答的问题,声音到最后自己就轻了。 录音间外。 郑在俊的手指从鼠标上移开,靠回椅背,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 “晚风吹过来——” “hoo——”的切片垫在后面,像风的尾巴。 “明明是夏天,为什么指尖还是有点凉?” 这句他唱了两遍。 第一遍声音是好听的,但好听不等于对。 第二遍,他想起从叔叔工作室刚出来的那个瞬间—— 六月底,太阳刚落,站在路边等车,风吹过来,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郑在俊按了保存。 “无论我走得多远——” 白时温的声音在这里变了。 主歌的时候他收着,到副歌却让声音从嗓子往外走,走到胸腔,走到肩膀,把嗓子的优势在这里终于完全展开了。 温润的底色没变,但共鸣的空间打开了。 “这座城市的霓虹——” “它们都在笑着问我:喂,你要去哪?” “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找不到那把叫‘家‘的钥匙——” 郑在俊把音量往上推了一格。 “没关系,那就继续走吧。在世界颠倒之前,在路灯熄灭之前——” “把流浪,当成我的waybackhome。” 录音间外面安静了几秒。 郑在俊把最后那段波形拉大,看了一眼振幅的走势。 白时温推门出来。 “怎么样?” “副歌过了。” 郑在俊竖起两根手指: “但主歌第二段要重录。‘把晚安说给路边的流浪猫听‘那句,你唱得太好了。” 白时温的眉头动了一下: “‘太好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在表演。” 郑在俊往前坐了坐: “那句词的画面是一个人蹲在路边跟流浪猫说话。这个人已经累到开始跟猫道晚安了,他不会还有多余的情绪去把这句话唱得动听。你刚才唱的时候,声音太漂亮了,气息太匀了。” 这个评价很有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演戏是设计,唱歌是本能(第2/2页) 刚才录叠词的时候,问题是白时温的声线“不够轻巧”; 现在录叙事段落,问题变成了他唱得“太好了”。 前一个是音色的天然局限。 后一个是职业习惯在作祟。 他演了十几年戏。 在镜头前,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声音的起伏都是经过设计的。 这种设计能力是他的武器,但在话筒前面,这把武器有时候太锋利了。 白时温点了下头。 转身进去,重新站到话筒前。 一遍过后。 “……” “白老板。” “嗯。” “你嗓子条件比我预期的好。音准不用修,气息够稳,音色有辨识度。放在偶像歌手里算上游。” 白时温在录音间里没接话,等他说完。 “但你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在嗓子。” 郑在俊把椅子转回来,面对亚克力板那边的白时温: “别人唱歌是在唱旋律,你唱歌是在讲画面。你知道每一句话该是什么温度,该在什么地方轻下来,该在什么地方毛糙一点。这个东西比音域宽两个八度值钱。” “但你的毛病也在这儿。你太会设计了。有些地方你要是能忘掉自己是个演员,就让嗓子自己说话,出来的东西会更对。” 白时温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话筒架上。 走出录音间,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继续?” “继续。副歌再来两遍,我要攒素材做和声叠轨。” 白时温把美式放回桌上,转身又进了录音间。 …… 反反复复录到晚上十一点多。 一首歌,三分四十秒,录了五个半小时。 每一句话翻来覆去唱了不知道多少遍。 有的三遍就过了,有的十几遍郑在俊才点头。 白时温逐渐摸到了一个规律: 他越是“认真唱”的段落,返工的次数越多; 越是松下来、不想那么多的段落,反而一两条就过了。 从录音间最后一次走出来的时候,嗓子有些冒烟了。 郑在俊在电脑上把所有的轨道整理好,标记了哪些是可用的、哪些是备选的、哪些是切片素材。 时间线上排了十几条轨道,花花绿绿的。 “行了。素材够了。” 郑在俊把文件全部保存,关掉软件。 “后面混音和母带我自己来,大概三到四天。” 白时温点了下头。 “辛苦。” “辛苦的是你。” 郑在俊从桌上拿起支烟,叼在嘴里: “我就按几个键。” 白时温知道这是客气话。 刚才五个半小时,郑在俊的注意力一秒都没散过。 有两次白时温在录音间里唱着,透过亚克力板看到外面的人闭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节奏,嘴唇无声地跟着旋律走。 那不是“按几个键”。 “成品出来了叫我。” 白时温拿起手机,走到门口。 “对了,白老板。” 他回头。 郑在俊叼着烟,打火机举到一半,停了。 “feat那个方案,你真不考虑一下?” 白时温站在门口。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推门的动作激亮了,白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工作室的地板上。 “再说吧。” 第35章 一扇便利店的门与一块生巧的贿赂 第35章一扇便利店的门与一块生巧的贿赂(第1/2页) 七月二日,下午。 白时温和白恩雅坐在郑在俊工作室的沙发上,面前的监听音箱正在放成品。 最后一句落下去。 音箱安静了。 郑在俊把音量旋钮往回拧了一点,转过椅子。 “怎么样?” “可以。” 郑在俊点了下头,没追问。 “那说封面。”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数字专辑也需要一张图,melon上架的时候用户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 白恩雅从沙发上坐直了,眼睛一亮。 “拍我堂哥的照片啊,这张脸不露出来太亏了。” 郑在俊摇头: “你这是爱豆逻辑。” “什么意思?” “粉丝买专辑的目的是什么?是脸,是小卡,是签售会的握手券。音乐是附加值,不是核心卖点。所以封面放脸没问题,粉丝就是冲着这张脸来的。” “但白老板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白时温没有粉丝。 “那怎么办?” 郑在俊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拿笔画了几笔。 一扇便利店的感应门,玻璃上倒映着模糊的霓虹,右下角三个单词:waybackhome。 “凌晨两三点去拍,便利店的灯是亮的,街道是暗的,玻璃门上能倒映出对面的光。这个画面跟歌词第一句是对上的——‘凌晨两点的感应门‘。听众看到封面,还没点进去,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白时温看了两秒那张草图。 “可以。” “用手机拍就行,高糊一点反而有质感。” 郑在俊把纸推到白恩雅面前: “你来拍。” 白恩雅接过纸看了看,没再说什么。 她还是觉得堂哥的脸比一扇便利店的门好看一万倍,但她也知道,郑在俊说的那套逻辑她反驳不了。 …… 次日凌晨两点半。 弘大入口附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白恩雅站在马路对面,举着手机,对着那扇亮着灯的玻璃门拍了十几张。 她挑了一张最顺眼的发给郑在俊。 第二天中午,郑在俊把调完色、排好版的成品图发了过来。 画面压得很暗。 便利店的灯光从暗色里透出来,像深夜里唯一醒着的一只眼睛。 右下角的“waybackhome”用了一种很细的无衬线字体,小小的,不抢画面。 白时温挺满意: “就这个。” …… 次日上午。 loen大楼地下停车场。 李知恩拉开保姆车的后座门,钻进去,把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歪进椅背里。 手机掏出来,点亮屏幕,开始刷。 车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好,座椅是她习惯的那个角度。 她等着韩特上车发动,然后去今天的第一个通告现场。 等了半天。 驾驶座空着。 李知恩抬起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韩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正要喊,韩特从外面小跑回来,拉开驾驶座的门钻进去,手里拎着个纸袋。 “欧巴你干嘛去了?” “啊,刚才有个快递,前台让我去签收一下。” 韩特把纸袋放到副驾驶座上,从兜里抽出一个u盘,插进中控台的接口里。 李知恩没在意,低头继续刷手机。 韩特在中控屏上点了几下,调出音乐播放界面,选中那个刚插进去的文件。 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一扇便利店的门与一块生巧的贿赂(第2/2页) 李知恩窝在椅子里,拇指在屏幕上划,脸被手机的光照着,表情是那种“在等车开”的漫不经心。 韩特按下播放。 保姆车缓缓驶出停车位,往出口方向开。 车载音箱里,合成器的pad先铺开来,然后电子鼓组进来了,接着是最底层的bass,前奏走了八小节,人声才进。 “凌晨两点的感应门——” 后视镜里,李知恩划手机的拇指停了,目光也从屏幕上移开,飘向中控台的方向。 切片处理过的“ding-dong”从编曲里弹出来,嵌在合成器音色中间,像气泡浮上水面又破掉。 “吐出一张印着零食的收据——” 李知恩把手机放在腿上,屏幕朝下。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个玩笑。” 她往椅背里靠了靠,闭上眼。 不是困。 是想听得更清楚。 眼睛一闭,视觉信息被切断了,耳朵就成了唯一的入口。 每一个音都变得更近了,近到像是有人坐在她旁边,对着她的耳朵说话。 “无论我走得多远——” “这座城市的霓虹——” “它们都在笑着问我:喂,你要去哪?” 李知恩的脑袋开始轻轻地晃。 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跟着节奏走的本能反应。 韩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悄悄把音量旋钮往右拧了一点。 声音大了一格。 李知恩没睁眼,也没叫他调回去。 “把流浪,当成我的waybackhome——” 最后一句的尾音落下去,编曲的合成器pad还在走,余韵拖了大概四秒,慢慢消散。 然后从头循环。 又是前奏。 又是那个合成器铺底的颗粒感。 韩特没切掉,李知恩也没叫切。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开着车一个闭着眼,把整首歌又完完整整听了一遍。 第二遍放完。 李知恩睁开眼看向窗外。 车正沿着清潭洞的大路方向开,两边的银杏树绿得冒油,阳光从树缝里一闪一闪地打进来。 整首歌的效果比预想中要好。 那些叮咚滴答的切片处理得不错,把她的文字感保留住了,没有被那把嗓子的低频碾碎。 副歌的编曲也撑得住,tropicalhouse的底子跟歌词的孤独内核形成了该有的反差。 制作人做得不错。 她的词写得也不错。 至于唱的那个人嘛…… 一般。 李知恩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划了两下,又放下。 “歌在哪儿发行?” 韩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咱们公司。” “哦。” 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韩特趁车停着的空当,伸手把副驾驶座上那个手提袋拿起来,转身递到后排。 “对了,这个给你的。” 李知恩接过来,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royce生巧。 原味的。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换成一种狐疑的表情抬头看韩特: “你贿赂我干嘛?” 韩特摇头,用食指指了指中控台: “是他。” 李知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中控屏。 屏幕上显示着正在播放的文件名—— 《waybackhome》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撇了撇嘴: “切。” 第36章 碾压而过的《Red Light 第36章碾压而过的《redlight》(第1/2页) loen大楼。 一楼大厅。 白恩雅拎着焦糖色的皮包从电梯里走出来,里面装着一份刚签完的发行代理合约,白时温靠在大厅的灰色布艺椅上等她。 “谈完了?” “谈完了。” 白恩雅的声音不太对。 两人推门出去,阳光糊上来。 沿着人行道往路边走,白时温抬手拦车。 “说说。” 她从包里抽出合同复印件,翻到第二页,指着一个数字。 “三七,他们拿三成。” 白时温扫了眼,脑子自动开始跑减法: 平台先拿四十,这个没什么好想的。 版权方再分走十六个点,词曲编唱四家切,著作权协会直接打到个人账户,谁来谈都改不了。 剩四十四是制作方的。 歌是他做的,理论上全归他。 但歌做出来得有人帮你往架上摆。 上架、推送、卡位,他自己干不了,白恩雅也干不了。 loen拿走这四十四里的三成后,口袋里剩多少? 他算了一下。 版权方那边都挂他的名,再加上制作方剩下的三十一个点,拢共四十七个点。 一百韩元进来,他拿四十七。 还行。 出租车停在面前。 两人上车,白恩雅报了延南洞的地址。 车启动。 她系完安全带,靠进椅背,盯着合同上那个数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觉得没谈好。堂哥,对不起……” “三七已经很好了。” 白时温看到的不是一个谈崩了的经纪人。 而是一个从练习室里走出来还不到一个月的女孩,穿着不太习惯的正装皮鞋,一个人坐在loen发行部的会议室里,跟对面一群干了几年的职业商务,一轮一轮地磨。 白恩雅抬头看他。 “我说真的。” “一个没有粉丝基础、没有公司背书、全平台零认知度的新人,拿着一首歌去找全韩国最大的发行商谈合作。你觉得这首歌在他们眼里值多少?” 白恩雅没说话。 “他们愿意接这首歌,已经是看在iu的面子上了。本来四成都不一定打得住。换一家小发行商,可能给你两成五的条件,但melon的推荐位你连影子都摸不到。” “所以——” 白时温抬起手,在白恩雅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已经让堂哥感到骄傲了。” 白恩雅愣了一秒。 鼻子一酸,赶紧偏过头假装看窗外,使劲眨了两下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但没用。 她索性转回来,两只箍住白时温的胳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埋。 “堂哥——” 白时温低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把胳膊抽了出来: “别蹭我袖子上。” “……” 白恩雅坐直身子瞪他: “白时温你能不能有点人情味!” …… 七月七日。 上午十点,《waybackhome》在melon、genie、bugs等平台同步上架。 白时温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喝可乐。 白恩雅坐在旁边,每隔三十秒就把手机拿起来刷一次。 “堂哥,有人听了!” “嗯。” “评论出来了!第一条!” “嗯。” “……你就不能激动一下吗?” “嗯。” 白恩雅放弃了跟他同步情绪,自己抱着手机继续刷。 上午的播放量很安静。 歌就那么静悄悄地躺在新歌列表的第三页,和另外四十几首同一天发行的歌挤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碾压而过的《redlight》(第2/2页) 下午一点左右,变化来了。 不是来自路人。 是来自uaena。 一个id叫“明月映冰雪”的用户在iu的官咖论坛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有人注意到了吗?iu给别人写词了》 帖子里贴了一张截图。 是《waybackhome》的歌曲详情页,“作词:iu”那行字被红框圈出来。 帖子发出来之后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就出现了第一批听后感。 “歌还不错诶,副歌很抓耳。” “词确实是知恩的风格,叮咚滴答那些拟声词太她了。” “但这个白时温是谁?搜了一下,以前dsp的男团?完全没听说过。” “知恩怎么会给这种糊咔写词啊?关系很好吗?” “……” 帖子的热度在论坛里慢慢升温,从粉丝社区外溢到几个音乐类的博客和sns账号上。 有人转发了melon的歌曲链接,附了一句“iu作词的新歌,挺好听的,无名歌手但歌不错”。 播放量在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出现了一个小脉冲。 曲线从平坦的直线变成了一个驼峰。 白恩雅盯着后台数据,眼睛越来越亮。 “堂哥,涨了!三点到四点这一个小时增长了两万多!杀进实时排行榜89名!” “嗯。” “……” 白恩雅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手机弹出了一条推送。 naver实时热搜。 第一条。 f(x)《redlight》回归舞台首公开。 …… 下午六点。 电视台,《mcountdown》。 f(x)带着新专辑《redlight》完成了回归后的第一个打歌舞台。 各大音乐论坛、sns、博客、新闻门户网站,到处都在讨论redlight的舞台概念。 郑秀晶饭拍的评论区清一色的“疯了”“这个女人不是人”“李宝娜之后最强的郑秀晶”。 宋茜的舞台表现力被拿来跟去年对比,结论是“状态回升明显”。 崔真理的名字也在热搜上。 但不是因为舞台。 白恩雅往下翻了翻naver的实时搜索词。 第七条。 #雪莉舞台划水# 她的拇指停了一下。 没点。 又往下划了划。 第十二条。 #雪莉舞台态度争议# 白恩雅没忍住点了进去。 评论区—— “崔雪莉这是得了‘演员病‘了吧?觉得自己演了部电影就是高贵的忠武路演员了,看不起爱豆的打歌舞台了?” “不想当爱豆就退团啊!为什么要吸着队友的血、毁了f(x)的心血?” “sm的公主真是娇贵,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 白恩雅越往下翻,眉头拧得越紧。 她抬起头,把手机递了过去。 “堂哥,你看。” 白时温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看了大概十秒。 把手机还给她。 “堂哥……” “嗯。” “你不生气吗?说她演员病什么的,她明明是因为拍咱们的电影才——” “生气是最无意义的事。” “真是个冷血动物……” 白恩雅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低头继续跟网上的黑粉对线去了。 第37章 既然首尔不听,那就去大洋彼岸 第37章既然首尔不听,那就去大洋彼岸(第1/2页) 接下来一周,白恩雅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打开melon看数据。 七月八日。 《waybackhome》实时排行榜第93名。 比昨天掉了四位。 uaena带来的那波脉冲像退潮一样快速消散了,曲线重新归于平坦。 七月九日。 掉出前一百。 七月十日。 白恩雅不怎么刷了。 后台的曲线从驼峰变成了一道缓坡,缓坡的尽头正在逼近平原。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盘算着是不是该主动联系几个音乐博主做推广。 白时温倒是没说什么。 该吃饭吃饭,该喝可乐喝可乐。 给白正勋送了一次饭,跟韩特通了一次电话聊了聊李知恩,去了几趟健身房。 没有一点焦虑的样子。 但白恩雅注意到他每天晚上都会去阳台站一会儿,时间越来越长。 七月十三日。 日播放量跌破三千,评论区倒是多了几条新的: “歌不错,但这个曲风在韩国太冷门了吧。” “像是日本那边citypop和欧美电子乐的混合体?听着很舒服,但不太像k-pop。” “iu作词的歌居然没进前一百,这是什么世界线。” “不是歌的问题,是歌手的问题。白时温是谁啊?完全没有知名度。” “……” 七月十四日。 深夜十一点。 白时温把一张折叠椅搬到阳台,两条腿架在栏杆上,整个人往后仰着,头靠在椅背上。 首尔的天空看不见几颗星。 光污染太重,星星全被霓虹灯的余晖盖住了,只有月亮硬撑着挂在那儿。 他知道这首歌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是爆款,以为好旋律是硬通货,放在哪个年代都能砸出水花。 现在看来,韩国市场甚至还没有完全接受tropicalhouse这个曲风。 白时温把可乐罐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一眼。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郑在俊的号码。 三声。 接了。 “白老板。” 郑在俊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回音,背景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大概还在工作室里。 “你觉得这首歌有没有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白时温知道他不是在想怎么回答,是在确认自己问的是“歌本身”还是“市场反馈”。 “歌没问题。” 郑在俊的语气很稳: “编曲结构完整,人声处理对了,旋律的记忆点在副歌那个位置,该有的都有。” 他停了一下。 “或许是韩国听众还没准备好接受tropicalhouse。” “这个曲风在这边太新了,主流市场还没有人趟过这条路,听众没有参照物,不知道该把它放进哪个分类。” “不能归进k-pop,不是传统bad,也不是idoldance曲,它就卡在中间,哪个圈子的人都觉得‘不太像我们的东西‘。” 白时温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月亮,松了口气。 他不怕市场不接受。 市场是活的,今天不接受,明天可能就接受了。 风口没到,等风来就是了。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怕自己引以为傲的那张“未来地图”出了错。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先知能力就不是地图,是彩票。 但郑在俊说歌没问题。 一个从地下音乐圈摸爬滚打出来的制作人,听了三十遍说没问题。 那就是歌本身立得住。 站得住的东西,早晚会被看见。 只是需要找到对的观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既然首尔不听,那就去大洋彼岸(第2/2页) “你觉得海外那边,对这种曲风接受度怎么样?” 白时温这话说得很随意。 但郑在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声音,像是郑在俊一边想一边打开了什么网页。 “欧美那边……你有没有关注过最近欧美电音圈在搞什么?” “没有。” “老一代的edm在走下坡,festival场的大drop越做越炸但越来越同质化,听众开始审美疲劳了。这时候一批新生代dj开始往回走,不追求炸,追求舒服。kygo、thomasjack,这些人正在把tropicalhouse从地下往地上推。” 郑在俊顿了一下: “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这个曲风在海外可能正好踩在风口上。” “那试试?” 话音刚落,郑在俊那边的鼠标点击声已经在响了。 “具体要怎么操作?”白时温又问。 “soundcloud。” “什么?” “全球电子音乐和独立音乐人的圣地。每天有几十万电音发烧友在上面淘歌,跟淘金似的,一首一首地翻。” 郑在俊解释道: “我们把歌传上去,如果质量过关,会有一批专门挖掘小众音乐的youtube频道主动找上来。比如mrsuicidesheep、majestasual、thevibeguide。” “这些频道粉丝量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他们把歌做成视频放到自己频道上,播放量就是现成的曝光。” “youtube那边如果起了反响,下一步就是hypemachine。” “一个音乐博客上面全是写乐评的博主,专门盯着youtube和soundcloud上冒头的新歌。一旦有博主开始写文章推荐,这首歌就会进入hypemachine的popr榜单……” 白时温靠在椅背上听着。 soundcloud他知道,但那几个youtube频道名字他一个没听过。 不过不重要。 他听懂了逻辑。 电音发烧友是第一批观众,youtube大v是选片人,再往上还有一个叫hypemachine的音乐博客聚合站。 专门有博主写推荐文章。 如果歌在那个站的热门榜冲进前十——就等于在欧美独立音乐圈正式破了圈。 说白了,和他叔把粗剪寄去威尼斯是一个道理。 电影节有电影节的链条,音乐圈有音乐圈的。 “公关费要多少?”白时温问。 “一分钱不用。” 郑在俊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主动接了下去: “白老板,海外地下电音圈跟国内不一样。那帮youtube主理人管自己叫‘品味制造者‘,你拿钱砸他们,他们觉得你在侮辱他们的耳朵。被扒出来收钱推歌,在圈子里的名声就废了。” “那他们图什么?” “广告分成。我把这首歌播放产生的youtube广告收益让渡给他们,换他们频道几百万粉丝的耳朵。” 郑在俊停了一下: “说白了,这是一场对赌。筹码就是这首歌本身。他们觉得能火、能帮他们赚到广告费,就会推。觉得不行,看都不会看一眼。” 白时温把空可乐罐捏了一下: “那就拜托了。”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又响了。 郑在俊大概已经打开了soundcloud的上传页面。 “动动手指的事。” 挂了。 白时温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延南洞的夜色。 没有焦虑。 也谈不上笃定。 就是把能做的事做了,然后等。 等风来。 第38章 真话总是藏在第二句 第38章真话总是藏在第二句(第1/2页) 风没让他等太久。 歌上传到soundcloud的当天,白恩雅就下载了这个app。 评论区全是她看不懂的字,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热情。 翻译软件开两个,一个papago一个google,交叉比对,比当年背英语单词还认真。 “堂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waybackhome》的播放页面,评论区在慢慢长出东西来。 白恩雅用翻译软件一条一条地对着念: “这条说……‘wherehasthissongbeenallmylife‘……这首歌我一辈子都在找?” 她念得磕磕绊绊,翻译软件给出的韩语也半通不通。 “这条……‘hiddengem‘……隐藏的宝石?” “这条说……‘firebeforefamous‘……火之前出名?不对……‘火前留名‘?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 七月十六日。 白恩雅又开始每隔半小时就刷一次了。 不是melon了,而是刷soundcloud。 评论从两位数涨到三位数,她一条一条地翻译,一条一条地截图,存进手机里一个叫“堂哥的歌被夸了”的相册。 播放量破三万时。 有三个youtube频道主动发来了私信,问能不能把歌做成视频放到自己的频道上。 郑在俊全部回复了:可以,广告收益归你们。 晚上。 白恩雅从厨房端着一碗泡面出来,发现阳台上没人。 她看了看客厅。 白时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堂哥,你今天没去阳台啊?” “蚊子多。” 白恩雅端着泡面在他对面坐下来,嘴里叼着一根面条,笑嘻嘻地看着他。 “前两天蚊子不多?天天在阳台上喂到十一二点。”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白恩雅把那根面条嗦进嘴里,笑出了声。 …… 七月十七日,下午四点。 白恩雅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怼在脸前面,翻译软件和soundcloud两个窗口来回切。 “堂哥堂哥!这条绝了!” 白时温从厨房端着一杯水走出来。 “一个德国人写的,等我翻译……我想让这首歌火遍全世界,但又想把它藏起来当我自己的秘密。” 她念完,自己先感动了。 “堂哥你说这是什么心理?又想让你火又不想让你火?” 白时温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占有欲。” “啊?” “小众歌曲的粉丝心理。觉得自己发现了别人不知道的宝藏,既想分享又怕分享了就不特别了。跟追糊团的粉丝炫耀‘只有我知道他有多好‘是一个道理。” 白恩雅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正要翻下一条。 手机顶部弹了一条推送。 naver新闻。 她的拇指本能地要往上划掉,但眼角余光扫到了推送标题里的两个字。 雪莉。 拇指停了。 她点开。 sm娱乐官方声明: “f(x)成员sulli因身心疲惫,经与公司协商后,决定暂停一切演艺活动,专注于休息与恢复。组合将以四人体制继续进行回归活动。感谢粉丝们的理解与支持。” 白恩雅的笑脸还挂在嘴角上,就这么僵住了。 《redlight》回归第二周,连拿了mcountdown和musicbank两个一位。 mv播放量突破四百万,音源榜稳稳占据前十。 专辑销量比前作涨了百分之四十,整个回归期的数据漂亮得像教科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真话总是藏在第二句(第2/2页) 在这个数据最好看的时间点上,成员宣布暂停活动。 白恩雅往下翻评论。 评论区已经炸了。 第一类是心疼的。 “身心疲惫……前段时间打歌的状态确实不太好,应该早点休息的。” “雪莉加油,好好休息,等你回来。” “别管那些恶评了,身体最重要。” 第二类是分析的。 “消息人士说是因为网络暴力太严重了,心理状态出了问题。” “说白了就是被骂怕了呗。” “其实从redlight打歌第一周的饭拍就能看出来了,状态明显不对。” 第三类。 白恩雅的手指在屏幕上慢了下来。 “早该退了。回归舞台那个态度,对得起其他四个成员吗?” “身心疲惫?哪个爱豆不疲惫?泰妍疲不疲惫?水晶疲不疲惫?怎么就她特殊?” “说实话,走了对f(x)来说是好事。少了一个拖后腿的。” 退出评论区,切到naver实时热搜。 第一条:#sulli暂停活动# 第三条:#f(x)四缺一# 第五条:#sm声明全文# 第九条:#雪莉退团# 最后一条是假的。 sm没说退团,只说暂停。 但热搜词不在乎事实,它只在乎流量。 “暂停”两个字不够刺激,“退团”才能让人点进去。 白恩雅转过头,刚要把手机递给白时温。 然后发现白时温正歪着身子,脖子伸得老长,眼睛已经盯着她手机屏幕看了不知道多久了。 她愣了一下。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没戳破,把手机递了过去。 白时温没接。 把刚才伸出去的脖子收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恩雅又把手机收回来,看了两眼声明的内容,锁了屏。 “堂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欧尼啊?” “不去。” 回答得太快了。 快到白恩雅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 “说不准人家已经被约好去夜店放松了呢。” 白恩雅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夜店。 她脑子里立刻蹦出了sm食堂的画面。 金孝渊端着托盘过来,强拉崔真理去party,被白时温当着几十号人的面一顿输出。 崔真理回头说了一句“孝渊欧尼其实不是坏人”。 然后白时温加速扒完最后一口饭,端着托盘走了,全程没再看她一眼。 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 还记着呢。 “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你也别去。” 白恩雅屁股悬在沙发边上,回头看他。 “我是说——别现在去。” 她半站半坐地僵在那里,眨了两下眼,然后慢慢坐了回去。 回过味来了。 sm前脚刚发通稿,说崔真理“专注于休息与恢复”。 后脚如果被哪个狗仔拍到她出门见朋友吃饭逛街,明天的标题都不用想—— “暂停活动当天,雪莉被拍外出会友,身心疲惫疑似作秀。” 现在整个互联网都盯着她呢。 去了非但对她没好处,反而是害她。 白恩雅看着在沙发上装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白时温,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开kakaotalk,翻到崔真理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又全删了。 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卡通小熊抱着一杯热可可,底下写着一行字: “今天也辛苦了。” 第39章 夏日女王的洗榜 第39章夏日女王的洗榜(第1/2页) 七月二十一日。 过去这四天,韩国音乐市场发生了很多事,没有一件跟白时温有关。 f(x)在崔真理暂停活动后,以四人体制顶上了剩余的打歌行程,包圆了所有一位。 四个人站在领奖台上捧着奖杯鞠躬的时候,台下的欢呼声似乎比五个人的时候更大。 这件事迅速成了攻击崔真理的新弹药。 评论区的逻辑很简单,也很毒: “没了雪莉,f(x)照样拿大满贯。所以她到底有什么用?” “装什么身心疲惫,队友顶着压力上台替你拿一位,你躲在家里享清福?” “少了一个拖后腿的,f(x)反而更强了,笑死。” 赢了比输了更残忍。 输了,粉丝还会说“少了一个人当然打不过”。 赢了,就变成“原来少了你也行”。 sm大概也看出来了风向不对。 七月二十日,《人气歌谣》结束当晚,sm宣布f(x)《redlight》回归活动提前全面终止。 然后是今天,中午十二点整。 sistar的夏日单曲《touchmybody》音源上线。 仅仅两个小时。 九大音源网站,全部实时榜单同时空降一位。 all-kill。 那个下午的melon实时榜,原本还在争第一第二的《嘴鼻眼》与《仲夏夜之蜜》,全部被《touchmybody》以断层式的收听量碾了下去。 而《waybackhome》呢? melon的榜上已经找不到它了。 掉出前两百之后,白恩雅就不再刷韩国的数据了,她现在刷的是另一边。 …… 下午五点。 延南洞,某健身房。 器械区人不多,空调开得刚好,背景音乐放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美式r&b,音量压得很低。 白时温躺在卧推架上,握着杠铃做最后一组。 旁边的长椅上,白恩雅盘腿坐着,手机怼在脸前面,soundcloud和youtube两个窗口来回切。 “堂哥,那个叫mrsuicidesheep的频道把咱们的歌发了。” 白时温他正在做第八个。 杠铃推上去,停了一秒,放下来。 第九个。 “三天,四十七万播放。评论区全是英文,我翻了几条,都在问‘whoisthisartist‘。” 白时温没吭声。 杠铃推上去。 第十个。 “有个叫majestasual的频道也发了,二十三万。底下有个评论被顶到最前面,说‘thisiswhatsummersoundslike‘。” 白时温把杠铃搁回架上,坐起来,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一把脸。 “堂哥。” “嗯。” “今天第四天了。” 白时温擦汗的手停了。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soundcloud。 “陪我去看看欧尼吧。” 白恩雅锁了手机屏幕,看着他。 白时温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躺了回去。 “还有一组。” 白恩雅没催。 等他做完才开口: “好了吧?走吧。” “还得拉伸。” 白恩雅看着白时温从大腿前侧、后侧、髋关节、肩袖,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来,慢得像在表演太极。 她坐在长椅上,两只脚晃来晃去,指甲在手机壳上跟随健身房的音响敲出了两首完整的《touchmybody》的节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夏日女王的洗榜(第2/2页) 白时温终于站起来。 “去洗澡。” “……” 白恩雅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三十八。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包里。 职业素养。 …… 白时温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 五点五十七分。 白恩雅已经站在健身房门口了,帆布鞋的鞋尖在地上点来点去,整个人像一只被关了二十分钟笼子的柴犬。 门一推开,她就蹿了出去。 手臂高高扬起,朝马路上猛招了两下。 一辆橙色出租车应声靠边。 白恩雅拉开后门,屁股还没坐稳就报了地址: “城北区——” “去商场。” 白恩雅的嘴保持着报地址的口型,僵了一秒。 “……商场?” “嗯。” 白时温冲司机点了下头。 司机打了方向灯,汇入车流。 …… 超市。 白恩雅推着购物车,跟在白时温后面,看着他在生鲜区横扫。 五花肉,两盒。 牛小排,两盒。 鸡腿肉,两盒。 大葱、蒜头、洋葱、青阳辣椒。 白恩雅看着购物车里越堆越高的肉,嘴角抽了一下。 她很想问“你去看望一个身心疲惫的女孩子,带六盒生肉是什么章法”,但白时温已经推着车走了。 走到厨具区,在货架前面停了下来。 白恩雅跟过去,看见他拿起一个卡式炉。 带燃气瓶的那种,黑色铁皮壳,折叠提手,旁边配了一罐黄色的丁烷气罐。 放进购物车。 又拿了一个烤盘。 白恩雅望着购物车里的卡式炉、烤盘和四盒生肉,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转身去零食区拿了两袋虾条和两盒草莓牛奶。 总得有点正常人会带的东西。 ……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七月底的首尔,日落晚,但一过八点,天色就像被人拉了闸一样,哗地一下暗下去。 路灯亮了,便利店的招牌亮了,对面烤肉店门口巨大的猪形霓虹灯也亮了,粉红色的光映在白时温的黑t恤上。 白恩雅拎着装虾条和牛奶的袋子,白时温左手提着装肉的两个大袋子,右手拎着卡式炉的纸箱。 拦车。 上车。 这次白恩雅报了地址,白时温没拦。 车在城北区一栋公寓楼前面停下来。 白恩雅刚推开单元门,就看见电梯口的门已经开始合了。 “请等一下——” 她赶忙小跑过去,右脚迈进去,把正在合拢的电梯门硬生生挡了回去。 等白时温进来时,她先冲电梯里的人鞠了个躬,然后转身去按楼层。 手指刚伸出去,停了。 那个楼层已经亮着了。 白恩雅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后面站着的人。 女生。 棒球帽压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住了半张脸,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白恩雅正要把目光收回来。 却发现那个女生也在看她。 准确地说,是在看她身后的人。 目光从白恩雅的脸上滑过去,落在那个左手提着生肉、右手拎着卡式炉纸箱、穿黑色t恤的寸头男人身上。 棒球帽下面的眼睛眨了一下。 “白……白时温前辈?” 白时温转头。 女生伸手把口罩拉了下来。 具荷拉。 第40章 具荷拉:把bra穿上! 第40章具荷拉:把bra穿上!(第1/2页) 具荷拉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肩,从肩移到胳膊,再回到脸。 “真的是您?” “是我。” 白时温点了下头: “好久不见。” 具荷拉又眨了两下眼,花了大概五秒才把“电话里那个dsp前辈”和“电梯里这个拎着六盒生肉的男人”拼成同一个人。 也不怪她不敢认。 她印象里的白时温还是在dsp时期的样子—— 窄肩,尖下巴,染了栗色的碎刘海盖住半只眼睛,站在a‘st1的队形里笑得乖巧。 眼前这个人。 寸头,颧骨线条硬得像刀背,黑t恤底下肩背的轮廓结实得像是能扛水泥袋。 难怪知恩说他是藏獒。 确实。 一点不奶。 具荷拉又看了一眼白时温左手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超市袋子,默默把自己那个可怜巴巴的塑料袋往身后挪了挪。 跟人家一整个移动厨房比起来。 她这个两盒冰淇淋和两瓶烧酒,看起来像是来串门蹭wifi顺便借个厕所的。 “您也来看真理?” “路过。” 白恩雅在旁边差点把眼珠子翻到后脑勺。 左手生肉右手卡式炉,你路过。 路过屠宰场吗。 具荷拉看了看白恩雅的表情,又看了看白时温的脸,笑了一下。 没追问。 聪明人不拆聪明人的台。 电梯到了。 门开。 三个人走出来。 走廊不长,灯是暖黄色声控的,脚步一响就亮。 具荷拉走在最前面,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按了门铃。 没声音。 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有。 她回头看了白时温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安。 然后抬手,敲了三下。 “真理啊,是我,荷拉。” 门里面安静了大概十五六秒。 然后传来拖鞋在地板上拖过来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大概十五公分的缝。 崔真理的脸从缝里露出来半边。 眼睛肿着,头发散在肩膀上,刘海贴在额头上,发际线附近还有一颗小痘痘。 跟舞台上那个被粉丝叫“人间水蜜桃”的雪莉判若两人。 她看到具荷拉,嘴唇动了一下: “欧尼。” 声音很哑,像是好几天没跟人说过话。 具荷拉的脸上挤出一个笑,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 “来看看你。” 崔真理看着那个塑料袋。 目光从具荷拉脸上移开,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先看到了白恩雅。 白恩雅冲她挥了挥手。 再往后移了一点。 看到了一个穿黑色t恤的人。 还是那个寸头。 左手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超市塑料袋,右手拎着一个卡式炉的纸箱,标志性的双手插兜姿势摆不出来,整个人站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底下,像个送货上门的外卖小哥。 崔真理抓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 砰。 门被猛地关上。 紧接着,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隐约是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滑轨滚动,衣架碰撞,窸窸窣窣。 走廊里三个人就这么站着。 没人说话。 声控灯因为没有新的动作灭了一盏,走廊暗了一截。 白时温抬脚跺了一下,灯又亮了。 大概过了两分多钟,脚步声重新走回来。 门开了。 比刚才宽,大概四十公分。 崔真理站在门后面。 干净的宽松t恤,头上压了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拉得低,把油腻的刘海和那颗小痘痘遮进了阴影里。 脸上有了表情。 嘴角往两边拉着,牙齿露出来一排,眉毛微微抬起,眼睛弯成两道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具荷拉:把bra穿上!(第2/2页) “抱歉——刚才屋里太乱了,不好意思让你们看到。” 声音还是哑的,但语调在努力往上扬。 “快进来吧。” 她把门拉大,侧身让开。 具荷拉先进去了,白恩雅跟在后面,白时温最后进。 他侧着身子经过崔真理身边时,低头看了她一眼。 帽檐底下那双肿着的眼睛正在努力睁大,弧度维持得很辛苦。 “厨房在哪?” 崔真理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偏过头,伸手指了个方向。 “那边。” 白时温点了下头,拎着东西往里走了。 崔真理关上门。 转过身时,看见两双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你们一起来的?” 崔真理语气里挂着一层薄薄的轻松。 挂得不太牢,但两人都默契地假装没看到胶水的痕迹。 “偶遇。” 具荷拉指着烧酒: “电梯里碰到的。” “某人说是路过。”白恩雅补充道。 崔真理听到“某人”两个字,目光不自觉地往厨房方向飘了一下。 厨房里传来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然后是砧板和刀碰在一起的轻响。 那个穿黑t恤的人背对着她们,正把一块五花肉从托盘里拎出来,放到砧板上,手起刀落,切得很稳。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具荷拉。 “欧尼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嘛。” 这话是对具荷拉说的。 但具荷拉和白恩雅同时听出来了—— 这句“提前说一声”的重心不在具荷拉身上。 具荷拉挑了一下眉。 目光从崔真理的棒球帽往下扫,扫过那件匆忙换上的干净t恤,最后停在了胸口的位置。 “真理啊。” “嗯?” “你去把bra穿上。” 崔真理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三秒。 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卧室走,从衣柜里抽了几件东西,夹在腋下,闪进卫生间。 …… 白时温把端着东西从厨房走出来时,茶几上已经被白恩雅和具荷拉腾出了空位。 他把肉和配菜放上去,点着卡式炉。 蓝色的火苗舔着烤盘底部,铁皮慢慢烧热,开始冒出一层薄薄的油烟。 具荷拉在对面坐下来,两条腿盘起来,托着腮看白时温往烤盘上铺五花肉。 “前辈。” “嗯?” 肉一搭上烤盘,“滋”的一声响,油脂渗出来,焦香味立刻散开了。 “您跟真理是怎么认识的?” “拍电影。” “电影?” “嗯。” “还私下吃过饭呢。” 白恩雅摆好筷子后,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具荷拉的眉毛升了一截。 “哦?” 白时温看了白恩雅一眼。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闭嘴”。 白恩雅完全没收到: “还一起买过世界杯体彩,关键是——。“ 她竖起一根手指,停顿了一下,确保具荷拉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还中了。” 具荷拉的眉毛已经升到了发际线附近: “中了?” 白时温翻肉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大概知道白恩雅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果然。 白恩雅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单手往前一伸,做出一个“塞东西”的姿势。 然后压低声音,模仿白时温的音色—— “给你。送好运。” 具荷拉看了白恩雅两秒,又扭头看了故作淡定的白时温两秒,笑出了声。 “她夸张了。” “哪里夸张了!”白恩雅不服气。 具荷拉笑声更大了。 第41章 雪莉的听后感 第41章雪莉的听后感(第1/2页) 崔真理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烟雾缭绕了。 五花肉的脂肪在烤盘上滋滋地响着,逼出来的油脂滴进底部的集油槽,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咸香的、带着焦边的、让胃不由自主地醒过来的味道。 她换了一件粉色的绸质睡衣,头发用毛巾擦到半干,垂在肩膀上。 脸素着。 眼睛还是有点肿。 但比开门时候好了不少。 “过来过来。” 具荷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崔真理绕过茶几,在具荷拉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腿盘着,膝盖碰到了茶几腿。 刚坐稳,一只手就伸到了她面前。 白恩雅的手。 手里托着一片生菜叶,里面裹着一块刚从烤盘上下来的五花肉,肉上搁了一片蒜、一圈青阳辣椒,底下垫着一抹辣酱。 包得很整齐。 “我堂哥煎的,尝尝看。” 崔真理看了一眼那个生菜包,又看了一眼白恩雅脸上那个写着“快夸”的表情,接过来,小口咬了一下。 五花肉的油脂在牙齿合上的瞬间迸出来。 咸的,鲜的,被辣酱和蒜片的辛味一激,滚到舌根的时候变成了一团暖烘烘的厚度。 生菜的脆和肉的软绞在一起,嚼了两下就化了。 “好吃吗?” 崔真理的目光往茶几对面飘了一下。 白时温坐在沙发上,筷子夹着一块牛小排,正往烤盘上放。 他的注意力全在烤盘上,像是完全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嗯。” 白恩雅“嘿嘿”笑了一声,又去包下一个。 …… 烤盘上的肉翻了面,白时温用筷子把几块烤好的夹起来。 先夹了两块牛小排,放到具荷拉碟子里。 又夹了两块鸡腿肉,放到白恩雅碟子里。 然后把烤盘上剩下的统统夹进自己的小碟。 接着,把新切的五花肉铺上烤盘,趁着这个间隙,拿起桌角的烧酒瓶,拧开。 “荷拉。” 具荷拉正往嘴里塞肉,含糊地“嗯?”了一声。 白时温已经给她的杯子倒上了。 具荷拉赶紧咽下去,双手扶着杯子,一只手托底一只手扶壁,标准的晚辈接酒礼。 “不用这么客气——” 白时温给自己也倒满,举起来: “一直没找到机会见面说谢谢。” 他把杯子往前推了一点: “真的,非常感谢。我干了,你随意。” 仰头。 一口闷。 杯子磕在桌面上。 具荷拉也没含糊,端起来喝了个干净。 接着,她把酒瓶抢过来,轮到她倒。 白时温侧过身子,双手端杯接着,微微低头。 具荷拉倒完,自己也续了一杯举起来: “快别说谢了,其实我感觉我根本没帮上忙……” 白时温发新歌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七月七号上线那天,她还专门去melon搜了,听了两遍,顺手收藏了。 看到实时榜第89名的时候,她挺高兴的,觉得自己这个中间人当得还算有价值。 然后就开始掉了。 93,107,148,掉出前两百。 她隔几天刷一次,每次打开melon看到排名又往下走了一截,心里就多一分说不清楚的歉意。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跟她没关系,但毕竟制作人和作词人都是她介绍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雪莉的听后感(第2/2页) 歌凉了,她总觉得自己那两通电话白打了。 上周她差点给白时温发个消息问问情况,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这杯酒端起来的时候,嘴里说的“没帮上忙”是真心话。 “你是不觊觎我这首歌,想让我内疚死,好继承版权?” 具荷拉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她赶紧用手背挡了一下,咽下去,咳了两声,笑出了声。 “你说什么呢!” 白时温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首歌能做出来,你帮了大忙。但结果怎么样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话说得很轻,但具荷拉听出了分量。 她刚想说点什么,被旁边一只猛伸过来的手打断了。 白恩雅举着手机怼到具荷拉面前,屏幕上是soundcloud的播放页面。 “欧尼你别听他装!他那歌在海外可火了,德国人都在夸!” 具荷拉被手机屏幕晃了一下眼,往后仰了仰,才看清上面的数字。 播放量六位数。 评论区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 “这什么软件?” “soundcloud。全球最大的独立音乐平台。” 白恩雅说得比介绍自家亲戚还熟练: “youtube那边也有频道发了,两个大号加起来七十万播放了。评论区全在问这人是谁。” 她往下划了几条评论,指着一条。 “你看这条,一个德国人写的——我想让这首歌火遍全世界,但又想把它藏起来当我自己的秘密。” 具荷拉看着那行英文,眉毛又抬了起来。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我截图都存了,一百多条呢!” 白恩雅越说越兴奋,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崔真理在旁边偏过头,也往手机屏幕上看。 她凑得比较近。 具荷拉感觉到一阵洗发水的清香从右边飘过来,扭头看了她一眼。 崔真理正盯着屏幕上那些英文评论,眼睛微微眯着,在努力辨认单词。 “这首歌你听过吗?”具荷拉问。 崔真理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点了一下头。 “感觉怎么样?” 崔真理想了想。 “……好听。” 具荷拉等了两秒。 没了。 她看着崔真理。 “你一个职业歌手,评价一首歌就俩字‘好听‘?” 崔真理被问住了。 “就是……好听。” 白恩雅在旁边发出“噗”的一声。 具荷拉不打算放过她: “哪里好听?旋律?歌词?还是唱的人?” 崔真理低着头,秀发遮掩的耳根慢慢泛起了一点颜色。 “旋律很抓耳,副歌那段转调很舒服,编曲的空间感也做得很好,人声跟编曲的比例控制得很克制,没有互相抢……” 客厅安静了下来。 烤盘上的油脂还在滋滋地响。 具荷拉看了她一眼。 白恩雅也看了她一眼。 就连白时温翻肉的动作都慢了一秒。 崔真理大概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把盘里的肉夹起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 “就这样,就是好听。” 第42章 考虑一下威尼斯穿什么 第42章考虑一下威尼斯穿什么(第1/2页) 白时温看崔真理开始吃了,给自己碟子里夹的那几块肉就换了方向。 崔真理低头看着自己碟子里越堆越高的肉,抬起头想说什么,白时温却已经转回去翻烤盘了。 她把那句“够了“咽回去,老老实实地夹起一块吃了。 “导演把电影投递威尼斯了,月底会有消息。” 崔真理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正在往烤盘上铺新肉的人。 这是今晚他跟自己说的第二句话。 第一句是“厨房在哪”。 第二句是威尼斯电影节。 跨度有点大。 “……真的吗?” 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希望可以入围。” 白时温把鸡腿肉翻了个面,油脂碰到高温盘面,滋了一声。 “你应该考虑的是穿什么款式的礼服。” 崔真理愣住了。 不只是她。 具荷拉眨了眨眼。 手里的烧酒杯停在半空。 威尼斯电影节? 礼服? 这两个词她分开都认识,合在一起出现在城北区一间飘着烤肉味的公寓客厅里,就有点超出她的信息处理范围了。 “堂哥你也太笃定了吧。” 白恩雅嘴里嚼着辣椒圈,含混地说。 她爸白正勋拍了这么多年片子,参加过的最大场面就是釜山电影节。 威尼斯。 三大电影节之一。 她心里觉得堂哥是在给崔真理灌迷魂汤。 但没说出来,因为嘴里的青阳椒太辣了,辣到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白时温没解释。 只是把铺好的肉用筷子压了一下,让每一片都贴紧烤盘,油脂渗出来的滋滋声重新响起来。 没解释不是因为说不出来,是因为有些话在这个场合说出来显得太狂。 他懂他叔。 从剧本阶段一直跟到粗剪导出,每一场戏他都在现场,每一帧画面他都看过。 这部电影拍的是什么? 表面上看,是一个底层家庭的暴力悲剧。 但白正勋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些。 他想说的是暴力本身。 暴力会传染,会循环,会像病毒一样代际传递。 爷爷打奶奶。 所以爸爸学会了打妈妈。 儿子在耳濡目染中,将来也会对自己的妻子挥起拳头。 这个循环不需要恶意来驱动。 只需要沉默。 只需要每一个旁观者在每一次拳头落下的时候,选择关上门、拉上窗帘、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往小了说,这是一个家庭的悲剧。 往大了说,这个逻辑可以套在任何一个层面上。 战争是暴力的代际传递,阶层固化是压迫的代际传递,民族间的仇恨是创伤的代际传递。 白正勋没有在电影里说这些大词。 他只拍了两个家庭。 但任何一个看完这部电影的人,都会在走出影院之后,忍不住想到那些更大的东西。 这种不点破、不说教、只撕开伤口让你自己看脓疮的手法,恰好是欧洲三大电影节那帮评委最吃的东西。 威尼斯、戛纳、柏林,三个节的口味各有偏好,但有一条是共通的:他们喜欢疼。 《绿头苍蝇》就是这种电影。 入围,在白时温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 …… 三个女孩的战斗力加在一起,大概消灭了总量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全归了白时温。 崔真理坐在旁边,双手抱着膝盖,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那个晚上。 延南洞那家没招牌的小店,白时温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桌子菜,埋头吃得旁若无人。 那时候她没什么胃口,但看着看着,就跟着吃了一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考虑一下威尼斯穿什么(第2/2页) 现在也是。 二十分钟前她还觉得胃是锁着的,什么都塞不进去。 结果坐下来看他烤肉、翻肉、夹肉,看着看着,自己碟子里那座肉山不知不觉就空了。 吃完以后。 四个人一起收拾残局。 具荷拉洗碗,白恩雅擦桌子,白时温把卡式炉关火、拆燃气罐、擦烤盘。 崔真理拎着垃圾袋蹲在地上捡骨头和蒜皮。 客厅的烟散了大半,窗户开着,夜风带着外面的蝉鸣和远处不知道哪家店的音乐声一起涌进来。 收拾完,白时温看了眼手机。 十点四十。 “时间不早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 “我们先回去了。” 白恩雅挥了挥手: “欧尼,过几天再来看你啊。” 崔真理点头。 白时温换好鞋,直起身,手搭上门把手。 停了一下。 回头。 “有事发消息。” 和杀青那天在片场说的一模一样。 那次崔真理没回应,不是不想回,是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走了。 这次她来得及了。 点了一下头。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了,电梯“叮”了一声,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 楼下。 白时温推开单元门,走进夜风里。 七月底的风带着白天晒剩的余温,吹过来的时候不凉也不热,刚刚好。 往前走了几步,白时温忽然停住了。 白恩雅走出了两步才发现堂哥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崔真理家那扇窗户亮着。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有一道很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 他看了大概五秒。 那条缝里的光忽然没了,窗帘被人从里面拉上了。 白时温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堂哥。” “嗯。” “你看什么呢?” 白时温没回答。 七月的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路边一棵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响。 白恩雅等了大概十秒。 十秒对于这个问题来说已经很长了。 “算了。” 她把手背到身后,仰起头看着路灯上面那一小片被光污染洗得发白的天空: “你不说我也知道。” 白时温这才偏了下头: “知道什么?” 白恩雅看着他,笑了一下: “知道你不会回答。” 白时温的脚步顿了一拍。 白恩雅蹦了两步,回过头来,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继续蹦着走了。 …… 客厅里。 具荷拉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擦着手上的水渍,看见崔真理没在沙发上坐着。 人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 窗帘被一只手拉开了一条缝,大概五厘米宽,刚好够一只眼睛往下看。 具荷拉没出声。 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安静地看了一阵。 然后崔真理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猛地把窗帘拉上,转过身。 两个人的目光在客厅里撞上了。 具荷拉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里带着一丝过于平静的笑意。 “看什么呢?” “楼下好像有只流浪狗。” 崔真理走回沙发坐下,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哦,流浪狗。” 具荷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那只狗个子长得挺高吧?” 崔真理:“……” 求月票! 求月票!(第1/1页) 今天多更了一章,厚着脸皮在月底求一波月票! 《半岛:从催收国民妹妹开始》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半岛:从催收国民妹妹开始》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43章 顺着洋流漂回来的爆款 第43章顺着洋流漂回来的爆款(第1/2页) 七月二十二日。 白恩雅已经三天没打开melon了。 她现在的主战场是soundcloud和youtube,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是看海外数据,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还是看海外数据。 melon? 那个让她心碎过的地方,她已经不想再点开了。 上午十点,她照常窝在沙发上刷soundcloud。 手机顶部弹了一条kakaotalk消息。 郑在俊。 “打开melon。” 白恩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切到melon,点进实时排行榜。 第一名。 《waybackhome》——白时温 白恩雅以为自己看错了。 退出去,重新进。 还是第一名。 “堂哥!!!” 白恩雅光着脚从客厅冲到他卧室门口,手机举得跟火炬似的,整个人像一颗被拔了引信的手榴弹。 白时温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 “……几点了。” “melon实时榜!第一!!!” “嗯?” 他坐起来,接过白恩雅的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五秒。 “这么快?” 白时温知道这个脉冲从哪来。 youtube。 mrsuicidesheep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在前一天突破了四百万。 然后欧美那边的音乐博客开始密集报道。 《koreanartistdropsthesongofthesummerandnobodynoticed.》 《thistrackfromanunknownkoreansingermightbethebesttropicalhousesongof2014.》 这些文章被韩国的海外留学生群体看到了。 留学生转发到naver和daum的社区论坛上,标题通常是某个变体的“我们韩国歌手在海外火了你们居然不知道?” 帖子裂变的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韩国人对“本国文化在海外获得认可”这件事的敏感度,是刻在民族基因里的。 不需要你是谁的粉丝,不需要你听过这首歌,只要标题里出现“韩国”“海外”“火了”这三个关键词,点击率就是有保障的。 就这样,链条传回了起点。 一首从韩国出发、在韩国淹死、漂到大洋彼岸被人捞起来的歌,又顺着洋流漂了回来。 这次没人能忽略它了。 白恩雅蹦到床上,两只脚在空中来回蹬,整个人处于一种接近疯癫的亢奋状态。 但这份亢奋只持续到了下午一点。 …… 下午一点十五分。 naver实时热搜。 第四条。 #《waybackhome》深夜刷榜疑云# 白恩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点进去。 第一篇帖子来自一个sistar粉丝论坛的管理员,标题写得很克制: 《关于《waybackhome》凌晨异常播放数据的分析》 帖子里配了三张图。 第一张是《waybackhome》从七月七日到七月二十二日的播放曲线图。 前两周几乎是一条贴着x轴的直线,然后在七月二十二日凌晨突然垂直拉升。 第二张是凌晨一点到早上七点之间的逐小时播放量,每小时增量都超过了五万。 第三张是sistar《touchmybody》同一时段的播放曲线对比。 帖子的正文部分用了大量的数据术语,什么“时段播放密度比”“异常增量标准差”,写得像一篇学术论文。 但结论只有一句话: “一个在melon上累计评论不到八十条的无名歌手,凌晨时段的播放增量超过了拥有数百万粉丝的当红女团。这个数据在统计学上不成立。”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在韩国音源市场有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常识:“深夜榜单是粉丝的天下”。 只有粉丝会定闹钟,在凌晨零点整准时打开app,把偶像的新歌挂在后台循环播放,音量调到最低,手机锁屏,人继续睡,让播放量在夜色掩护下悄悄攀升。 每个大型粉丝站都有专门的“音源组”。 负责在回归期间协调粉丝的打榜时间、教程、甚至账号共享。 所以,当一首歌在凌晨一点到早上七点之间,从榜单的二百名开外一路冲到第一,饭圈的第一反应不是“这首歌真好听”。 而是—— “谁在刷?” sistar的粉丝是最先冲锋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顺着洋流漂回来的爆款(第2/2页) 《touchmybody》的all-kill被一首不知道哪来的歌终结了,这口气她们咽不下去。 “sistar辛辛苦苦宣传了半个月,被一个用机器人刷出来的‘第一名‘踩在脚下,这公平吗?” “melon不管管吗?这种明显的数据造假都能上榜?平台的审核形同虚设?” “@melon官方@韩国音乐内容协会强烈要求彻查!” “……” 帖子发出去两个小时,转发量破万。 评论区从sistar粉丝迅速扩散到了其他家的粉丝。 exo-l、sone、pandas、vip,平时互相掐得死去活来的各家粉丝,在这件事上罕见地达成了统一战线。 逻辑很简单: 如果一个查无此人的糊咖可以在半夜用机器刷到第一,那今天他可以刷掉sistar,明天就可以刷掉exo,后天就可以刷掉任何人。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 这是“规则”的事。 当粉丝们觉得自己在“维护规则”的时候,她们的战斗力会从“恐怖”升级到“毁灭性”。 举报信像雪崩一样涌向melon、genie、bugs三个平台的客服邮箱。 到下午三点,naver实时热搜的排名变成了这样: 第一条:#waybackhome数据造假# 第三条:#白时温刷榜# 第五条:#melon深夜数据异常# 第八条:#白时温是谁# 第八条点进去,画风跟前面三条完全不同。 不是骂他的。 是扒他的。 “查了一下,dsp前男团a‘st1的成员,2008年出道,2009年解散。组合活动期间毫无存在感,最好的成绩好像唱了《花样男子》的ost?” “哇这人以前长这样的啊(附出道时期照片),跟现在完全不像吧?整了?” “等等,你们看歌曲详情页——作词:iu???李知恩给这种人写词??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什么?iu??” 到这里,话题开始分流了。 一部分人在骂刷榜。 一部分人在扒白时温的底细。 还有一部分uaena杀了进来,有的在维护iu的名声(“知恩只是给人写了首词而已,别牵连我们家”),有的在反向安利(“歌真的很好听啊你们先去听一遍再骂好不好”)。 几股势力搅在一起。 评论区变成了战场。 白恩雅看完这一切,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堂哥……” “不用管。” “怎么能不管?!他们说你刷榜!诬陷你!所有热搜都在骂你!” 白恩雅的声音在发抖。 气的。 “有人会比我们更急。” 白恩雅还沉在情绪里,没反应过来。 “谁?” “loen。” 白恩雅愣了一下: “loen?” 白时温从茶几上拿起可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想想。这首歌是loen代理发行的。刷榜的脏水泼到这首歌上,等于泼到melon身上。全韩最大的音源平台,自己发行的歌在自己的榜单上涉嫌数据造假——这个事情传出去,伤的是谁?” 白恩雅的眼睛慢慢眨了两下。 “是melon的公信力。” “公信力没了,广告商会跑,版权方质疑分成数据的真实性,股价也会被舆论拖着走。” “再阴谋论一点,你猜genie看到这场闹剧会不会在背后添把火?万年老二好不容易等到老大出丑的机会,不踩一脚说得过去吗?” “所以不管怎么样,loen都会尽快澄清。不是替我们澄清,是替他们自己澄清。我们只是顺带被洗干净了而已。” 说完,白时温喝了一口可乐。 白恩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堂哥,你怎么什么都懂啊……” 白时温摇了摇头: “不是什么都懂,只是比你多活了几年。” 他说得很随意。 随意到白恩雅只当他在说年龄差。 她撅了撅嘴: “才大我四岁,说得好像老了二十年一样。” 白时温没接话。 把可乐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白恩雅瞪了他两秒,发现又是熟悉的“不会回答”模式,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不刷热搜了。 刷soundcloud。 那边的评论区没人骂他。 那边只有“hiddengem”和“songofthesummer”。 第44章 两千万的剪辑费 第44章两千万的剪辑费(第1/2页) 七月二十三日。 早上八点。 白时温站在洗手台前刷牙。 牙刷在左边后槽牙上来回磨了五下,换右边。 白恩雅的声音从门外炸进来: “堂哥!!!” 又来了。 昨天这个音量和语调出现过一次,是melon第一名。 今天不像。 白恩雅冲到卫生间门口,手机几乎怼到他脸上。 屏幕上是一条osen的推送: 《【独家】深夜霸榜的神秘新人白时温,被爆曾是暴力催收员?独立音乐的遮羞布下是什么!》 白时温嘴里含着泡沫,眯着眼看了几秒,低头吐掉泡沫,接过手机,往下划。 文章不长。 osen的记者从“匿名知情人士”口中获得消息,称白时温在退伍后曾供职于一家民间债务催收公司,从事上门催收工作。 文章里没有直接用“暴力”两个字定性,但标题用了。 正文里只写了“多名当事人反映催收过程中存在恐吓和威胁行为”。 没有具体时间地点。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但这不重要。 在舆论场上,标题就是判决书。 白时温往下划到评论区。 “哈哈哈哈哈怪不得一个查无此人的糊咖突然冒出来刷榜,原来是个催收员混子想当明星?” “暴力催收+深夜刷榜,完美组合。这种人也配上音源榜?” “iu到底怎么认识这种人的??快发声明撇清关系啊!” “独立音乐?笑死我了。独立催收还差不多。” “……” 白恩雅盯着他,整个人像一壶烧开了盖子的水。 “堂哥!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催债公司的老板把你卖了?!” 白时温把牙刷搁进杯子里,拧开水龙头漱了口。 吐掉。 擦嘴。 “让我想想。” 他把毛巾挂回架子上,往客厅走。 白恩雅跟在后面,呼吸声都是粗的。 白时温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盯着天花板。 催收公司。 不可能。 民间催收,灰色地带,游走在法律的边缘线上。 老板们活得比老鼠还谨慎,公司注册用的是别人的身份证,办公室租在城中村的民房里,连员工都不签正式合同,发工资用现金。 这帮人最怕的是什么? 见光。 一旦被媒体曝光,几十个债务人的举报信、劳动仲裁、甚至刑事诉讼会在一周之内堆到检察厅的桌上。 主动把自家员工的信息卖给媒体记者? 等于给自己的老巢画了一个箭头,上面写着“警察请往这里走”。 疯了才会干这种事。 那消息是从哪走漏的? 他在那家公司待的时间不长,知道他干过这行的人很少。 除了家人,也就郑韩特那几个人知道。 催收公司内部的同事虽然知道,但那些人连他的真名都未必记得住。 这条信息链很短。 但有人从这条短链上找到了缺口。 白时温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这种感觉不太好。 催收的事,他不怕被翻出来。 体验生活也好,临时打工也罢,他没犯法,金世正母女那件事他甚至是在帮人。 让他不舒服的是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刷榜风波还没平,紧跟着就是黑历史爆料。 两波攻击之间隔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像是排好了顺序。 先砸成绩,再砸人品。 两件事叠在一起,形成的不是1+1=2的效果,是核聚变。 任何第三方在这个时候想替他说话,都要先面对一个问题: “你确定要给一个前催收员站台吗?” 包括loen。 包括iu。 白时温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韩特的名字,拨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两千万的剪辑费(第2/2页) 两声。 接了。 “时温?怎么了?” 韩特大概已经看到新闻了。 “上次你帮裴室长拍的那段视频,拍我处理金世正母女合同的那个,还在不在?” “在。” “麻烦你把视频里老板的脸打上马赛克,公司名称、地址、门牌号,所有能定位到催收公司的信息全部模糊处理。” “多久要?” “能快吗?” “一个小时,剪辑软件直接打码就行。” “我去你公司。” “好。” 挂断电话。 白时温站起来,走进卧室换了条裤子,拿起茶几上的钥匙和钱包揣进兜里。 白恩雅跟着站起来,包都挎上了,却被拦住: “你有个新任务。” “什么?” “去梨花女大,陪我妈。” 白恩雅愣了一下。 “如果她没看到网上的东西,就别让她知道。帮她拎个包、接个水、陪她从教室走到停车场就行。” “如果她已经看到了,告诉她没事。” 白恩雅本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看到白时温的表情,就变成了: “好。” 白时温点了下头,拉开门,出去了。 …… 第一站,银行。 白时温把身份证和银行卡推过去,签字,等了十五分钟。 取了两亿韩元现金。 钱装了一个手提行李袋。 第二站,loen娱乐。 白时温到的时候,韩特还没下来。 他坐在一楼大厅的椅子上等着。 前台的两个白衬衫女生认出了他,因为上次来签过访客本。 其中一个往他这边多看了两眼,或许也刷到了今天早上的新闻。 白时温没在意。 等了二十分钟。 “叮。” 电梯到了。 韩特小跑着出来,看见白时温后,把u盘递了过去。 白时温接过,翻了一下: “马赛克打了?” “全打了。老板的脸、公司名、门牌号、街景里能定位的招牌,全部模糊处理。” 白时温点了下头,把u盘揣进裤兜。 然后弯腰,拉开手提包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沓现金。 韩特低头看了一眼那沓钱:五万面额,目测四十张。 “剪辑费。” 白时温把钱塞到他怀里。 韩特本能地双手接住: “不是……这就打了几个马赛克,用剪辑软件点了几下鼠标的事,你给我两千万?” “嫌少?” “是太多了!” 韩特把钱举起来想往白时温手里塞回去,可白时温已经把双手插进了裤兜,物理上断绝了接收通道。 “你要觉得受之有愧,就多给我堂妹传授点经纪人经验。她是新手,该学的东西多了。” 韩特的嘴张着,挣扎了一下。 教白恩雅做经纪人这件事,本身不难,他也乐意。 但拿着人家两千万去教人家堂妹,这个逻辑怎么想都像是在收学费。 “可——” “你有没有d社主编的联系方式?” 话题已经被掰走了。 韩特反应了一秒: “我没有,裴室长有。” “帮我要过来。” 韩特盯着白时温的表情看了两秒。 d社。 dispatch。 韩国娱乐圈的核武器。 “行,我一会儿发你kakaotalk。“ “嗯。” 白时温拎起手提袋,转身往大厅门口走。 走出了三步,停下来。 “对了,我表妹是未成年,你别打主意。” “呀!你真是……” 第45章 用郑秀妍换一个清白 第45章用郑秀妍换一个清白(第1/2页) d社总部在江南区论岘洞一栋写字楼的七层。 白时温到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出头。 推门进去。 整个大开间只有十几张办公桌,七八个人坐着,桌上堆着外卖盒和文件夹,角落的打印机在吐纸。 墙上倒是有看头。 一整面白板,贴着车牌号、美容院名片、艺人照片,中间用红色马克笔画出人物关系图,箭头交叉得像地铁线路图。 这就是让全韩国爱豆闻风丧胆的d社。 “白先生?“ 里面那张靠窗的桌子,一个四十来岁的圆脸男人站起来。银框眼镜,衬衫扣子解了两颗,手里转着支签字笔。 林根浩。 d社编辑局长。 看着像个高中班主任。 两人握了手。 “裴室长跟我说了大概情况。东西带了?” 白时温从兜里掏出u盘递过去。 林根浩接过来插进电脑,双击打开。 视频弹出来。 马赛克打得很规矩。 老板的脸是一团肉色的方块,公司门牌号和街景招牌全是模糊的色块,但人物的动作和对话完整保留了。 视频结束,林根浩靠回椅背: “这段视频授予我们独家使用?” “当然。” 林根浩笑了,朝着白时温伸出手: “请放心,我们会还给您一个清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白时温没被忽悠成感恩戴德。 各取所需。 “那就麻烦林局长了。” 握完手后,白时温弯腰把脚边的手提袋提起来,放在林根浩面前的桌上。 拉链拉开。 里面码着一叠一叠的韩元现金,银行封条还扎着。 “一点心意,权当林局长的辛苦费。” 林根浩的目光在手提袋和白时温的脸之间走了一个来回,表情有些古怪。 “钱我就不收了。” 他把手提袋的拉链拉上,推回白时温面前: “但事我会办。” 白时温愣住了。 不收钱? 这是他第二次碰到不收钱办事的人了。 第一次是那些youtube频道的主理人。 他们不收钱,是因为“品味制造者”的人设不能塌。 d社呢? 白时温反应了过来。 一个道理。 d社不收公关费,这是它立身的根基。 收了这笔钱,以后发出去的东西就不叫调查报道了,叫定制广告。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林根浩摆了摆手,不在意的样子。 白时温把手提袋拎回脚边,坐直身体: “我不喜欢欠人情。你们既然不收钱,那我用一条等价的信息来换。” 林根浩转着签字笔的手停了。 “请讲。” “superjunior的李晟敏,正在秘密筹备结婚。你可以去查查江南区婚宴酒店的预订名单,重点看十二月的档期。” 林根浩听完,没说话。 用签字笔指了指身后的白板。 白时温转头,顺着笔尖的方向看过去。 白板右下角,一张李晟敏的照片,旁边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小字: “江南区驿三洞某地酒店12月已确认。” “……” 白时温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好家伙。 不愧是d社。 他清了清嗓子。 脸上的表情尽量维持住了,但还是有点发热。 “还有一条。” 林根浩把签字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靠回椅背。 “请讲。” 语气跟刚才一样客气。 “去查少女时代的jessica。” 林根浩的眉毛动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用郑秀妍换一个清白(第2/2页) “别查恋爱。查她和权宁一在香港注册的‘nc&ere‘品牌。重点看资金往来。” 白时温看着林根浩的眼睛: “她想兼顾品牌和组合,但sm和另外八个成员已经忍到了极限。内部矛盾比外界看到的严重得多。” “不出两个月,少女时代就要决裂。” 林根浩手里的签字笔不转了。 “少女时代。”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白时温点头。 “分裂。” 白时温又点头。 林根浩盯着他看了大概五秒: “保真吗?” “查完你就知道了。” 说完,白时温朝他微微欠了下身,拎起脚边的手提袋: “那就拜托林局长了。祝我们合作愉快。” 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椅子滚轮滑动的声音。 白时温推开d社的玻璃门,走进走廊。 电梯门关上。 白时温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手提袋。 拉链拉着,鼓鼓的,沉甸甸的。 银行应该还没下班。 存回去。 …… 下午五点出头。 七月底的阳光从西边斜过来,把延南洞巷子里的银杏树影子拉得东倒西歪。 白时温下了车,拐进自家那栋公寓楼的单元门。 上了楼。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 有个人站在他家门前。 黑色棒球帽压到眉毛,口罩拉到鼻梁最高点,墨镜把剩下的半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七月底的首尔,这身行头穿在身上,看着就像要去打劫的。 她一只手悬在门前,抬了一半又放了下来。 然后又抬起来。 又放下。 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塑料袋。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过来。 “咳。” 她猛地转过头。 身子跟着晃了一下,塑料袋碰到膝盖,里面的东西撞出一声闷响。 墨镜后面的眼睛对上白时温的脸,整个人僵了大概一秒半。 即使隔着口罩、帽子和墨镜,他还是很确定。 崔真理。 她能来,不需要问原因。 也许是刷到了网上的那些内容,然后冒着被媒体拍到的风险来了。 “我……” 崔真理的声音从口罩底下闷闷地挤出来,在门口排练了很久的台词全忘了。 白时温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塑料袋,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两个方方正正的纸盒,一瓶饮料,还有一个看不清的小包装。 他大概猜到了。 在崔真理的认知里,吃东西是能治愈白时温的。 所以她买了些吃的,想来看看他。 就像他去看她一样。 白时温把目光从塑料袋移回她的墨镜上: “有没有带炸猪排?” “啊?” “炸猪排,有没有?”白时温又说了一遍。 崔真理低头翻了翻袋子。 “啊……有。”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白色方盒,是便利店卖的那种炸猪排便当,塑料壳包装,附带一小袋酱汁。 白时温点了下头,从裤兜里掏出钥匙,绕过她,插进锁孔,拧开。 “行,进来坐吧。” 崔真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门里。 和平时一样。 甚至比平时还松弛一点。 热搜上骂了他一整天,青瓦台请愿页面上喊着要封杀他,全韩国的饭圈联合起来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他问她有没有带炸猪排。 崔真理把塑料袋换了只手拎,跟了进去。 第46章 罗马时间上午十一点 第46章罗马时间上午十一点(第1/2页) 进门后,白时温从鞋柜底层翻出一双客用拖鞋,蹲下来放在崔真理脚边。 崔真理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拖鞋。 灰色的,棉底。 “谢谢。” 她换鞋的时候,白时温已经从她手里把便利店的塑料袋拎走了。 走进厨房,把炸猪排便当和另一个纸盒拆了塑料壳,丢进微波炉,按了两分钟。 出来时,顺手把空调调到二十四度。 “喝点什么?” 崔真理将目光从玄关处那张白正焕的黑白照移开,望向白时温: “水就好。” 白时温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矿泉水,走过来递给她。 崔真理双手接过。 “谢谢。” 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一点。 帽檐和口罩都还戴着,但墨镜已经摘下来了,挂在t恤领口。 “叮——” 微波炉响了。 白时温去厨房把加热好的两个便当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塑料盒的盖子被蒸汽顶起来一点,酱汁的焦甜味从缝隙里钻出来。 崔真理在沙发和餐桌之间扫了一眼。 沙发近。 但她却选择走向餐桌,拉开白时温对面的椅子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吃。 和延南洞那家小店一样的画面,和sm食堂那次也一样,好像外面热搜上挂着的那些词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你礼服准备好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崔真理一愣。 礼服? 她眨了两下眼,脑子转了一圈才接上。 啊,威尼斯电影节。 上次在她家吃烤肉的时候,他说过这件事。 让她别想能不能入围,想穿什么礼服。 可是。 “入围名单明天才官宣吧?” 不是崔真理对这部电影没信心。 白正勋拍的东西她亲身经历过,每一条、每一个镜头、每一次“再来一遍”背后的较劲。 但那是威尼斯。 国际a类电影节。 全世界的导演挤破了头往那儿送片子。 光是亚洲地区,每年就有上百部长片竞争那几个名额。 韩国本土能叫得上号的导演排成一排,白正勋连队尾都未必排得上。 第一次投递长片,能入围当然好。 但把话说得这么满…… 不过崔真理没追问。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上自己的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甲面上干干净净的,一点颜色都没有。 以前打歌期的时候,造型师每次都会帮她做美甲。 颜色不重,通常是裸粉或者浅豆沙,配着舞台服的色调来。 每次做完她会对着灯光转一转手指,看光线在甲面上滑过去的样子。 现在不需要了。 暂停活动的人不需要美甲。 也不需要礼服。 “……我可能去不了。” 白时温夹炸猪排的筷子没停。 “因为公司?” “嗯。” sm的通稿写得明明白白:“暂停一切演艺活动,专注于休息与恢复”。 如果她在“暂停活动”期间跑去威尼斯穿着礼服走红毯,跟她来看白时温要冒的风险是一样的逻辑。 只不过威尼斯的曝光量比延南洞的公寓楼大了一万倍。 “想去吗?” 崔真理看着他。 这句话她听过。 在白正勋工作室的楼下,白时温问她想不想演延喜。 她说想。 他就真帮她争取了。 那现在呢? sm不放人,他要怎么办? 崔真理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而是在确认态度。确认完了,后面的事他自己会处理。 “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罗马时间上午十一点(第2/2页) “嗯。” 白时温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饭。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筷子碰到塑料饭盒边缘的轻响,填补着空间的沉默。 崔真理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他吃得很快。 快到她还在绞尽脑汁想下一个话题的时候,第一份便当已经见底了。 第二份便当被拖过来,拆开,继续。 四分钟。 两份便当全部清空时,她还没想出来话题。 白时温把两个塑料盒叠在一起,走进厨房,塑料盒和纸盒分开,酱料包单独扔,垃圾分类做得一丝不苟。 崔真理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在厨房里收拾的背影,知道自己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了。 便当送到了,人也看到了,他吃完了,她该走了。 等白时温从厨房出来时,便看见崔真理已经全副武装站在玄关了。 “我送你。” “好。” “……” 两个人下楼。 单元门推开,七月底傍晚的热气扑上来。 白时温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停下来。 崔真理拉开后座的门,弯腰要上车,突然停住,回过头,隔着墨镜看着他: “有事可以给我发消息。” 白时温愣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过。 是自己对她说的。 “好。” 崔真理没再说什么,弯腰钻进车里,把门带上。 出租车启动。 汇入车流。 尾灯在暮色里渐渐变小。 白时温双手插兜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 尹惠子教授还是知道了。 有同事把青瓦台请愿的链接发给她kakao,附了一句“这是不是你家崽崽”。 白时温给母亲送牛奶时,她的笔记本屏幕上正是青瓦台国民请愿的页面。 他瞟了一眼请愿人数。 两千多。 不算多,也不算少。 够上一次新闻,但距离“政府必须回应”的二十万门槛还差的远。 “妈。” “嗯。” “我会处理好的。” 尹惠子转头看向白时温,没问“这事怎么回事”,也没问“你打算怎么办”。 她教了这么多年书,清楚追问只会给当事人增加一份需要安抚别人的负担。 “知道了。” “那您早点睡。” “嗯。” 白时温把牛奶放到餐桌,临关门前看了眼电脑。 页面已经切成教务系统。 她在备课。 白时温把门关上。 太阳会照常升起。 …… 七月二十四日。 上午。 骂声没有停,反而更大了。 九点,一个拥有三十万粉丝的naver博主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一个暴力催收员是如何洗白成独立音乐人的》。 文章洋洋洒洒三千字,通篇没有一条实锤,但措辞精准地踩在了“不构成诽谤但足以引导情绪”的线上。 十点,韩国音乐内容协会官方账号转发了一条关于“音源市场公平竞争”的倡议声明。 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十一点,青瓦台请愿的数字涨到了五千。 韩国时间傍晚六点整。 罗马时间上午十一点。 第7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在官网直播公布了本届主竞赛单元入围名单。 名单很长。 二十部。 来自十三个国家和地区。 其中一部来自韩国。 不到半个小时,甚至名单还没公布完,韩国媒体已经集体炸了。 第47章 韩国电影的独苗与全网封杀的暴徒 第47章韩国电影的独苗与全网封杀的暴徒(第1/2页) 《韩国电影的骄傲!白正勋导演新作《绿头苍蝇》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 《唯一角逐金狮奖的韩国希望!林权泽、洪尚秀皆在列外,这位独立导演是谁?》 《从釜山短片单元到威尼斯主竞赛:白正勋,韩国影坛最大的黑马》 《威尼斯七十一年历史上第十二部入围主竞赛的韩国电影,它凭什么?》 《……》 osen、sportschosun、dispatch、starnews、xportsnews,所有娱乐媒体在二十分钟内清一色地发了速报。 连kbs和mbc的晚间新闻都在尾段文化版块里插播了这条消息。 主持人用那种专门留给国家荣誉时刻的郑重语调念着: “韩国独立电影导演白正勋的长片处女作《绿头苍蝇》,成功入围第七十一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将在九月角逐最高荣誉金狮奖。这也是继金基德导演之后,时隔两年再次有韩国电影入围威尼斯主竞赛。” naver的实时热搜在半小时内重新洗了一遍牌。 第一条:#威尼斯电影节入围名单# 第二条:#白正勋导演# 第三条:#绿头苍蝇# 第四条:#韩国电影威尼斯# 第七条:#金狮奖# 整个韩国互联网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天啊!!!韩国电影的荣耀!!!” “第一次投递长片就入围主竞赛???这是什么天才导演???” “有人知道这部电影讲什么的吗?怎么之前完全没听说过?” “……” 当全韩国都在搜白正勋是谁的时候,白时温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威尼斯官网的直播页面。 入围名单的页面还在缓慢加载,服务器大概被全世界的媒体挤爆了。 他退出浏览器,翻到通讯录。 林根浩。 拨出去。 一声、两声、三声。 接了。 电话那头很吵。 键盘声、说话声、打印机在吐纸,整个d社编辑部大概正处于新闻战时状态。 “喂?” “林局长,我是白时温。”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大概花了三秒才把“白时温”这个名字,跟昨天下午坐在他对面递u盘的那个寸头年轻人对上号。 “啊——白先生,你那个事放心,素材已经在剪了,文案也写了一半,明天一早我就会发布。今天实在腾不出手……” “您现在是不是正在搜白正勋导演的资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林根浩也没藏着掖着。 “是。韩国就这一部电影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所有媒体都在抢。但这个导演太干净了,网上能查到的资料少得可怜,连一张像样的公开照片都找不到。我们派了两个记者去扒,目前只查到他是独立电影圈的,之前拍过短片,在釜山展映过……” d社向来不做第二个报道的。 别家能查到的信息,他们不屑发。 他们要的是独家。 是别人没有的角度、别人拿不到的素材、别人想不到的切入点。 但现在,所有媒体都在同一条赛道上挤,谁先找到白正勋本人、谁先拿到第一手采访,谁就赢。 白时温等他说完,把手机换到左手: “不用扒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韩国电影的独苗与全网封杀的暴徒(第2/2页) “什么意思?” “白正勋是我亲叔叔,入围威尼斯主竞赛的那部电影,男主角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 但这五秒里,白时温听到了林根浩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他大概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你说什么?” “入围的电影叫《绿头苍蝇》,导演是我叔叔,我演的男主角尚勋。” “……” 片刻后,林根浩的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 “大发!没想到您还是演员。所以您之前去催收公司是为了体验角色?” 他的措辞变了。 三十秒前还是“你那个事明天再说”的态度,现在已经切换到了敬语模式。 d社的人势利吗? 不算。 准确地说,是他们对“新闻价值”的嗅觉重新校准了。 白时温从一个需要帮忙澄清的小透明,变成了一个能带来年度独家的信息源。 待遇自然不一样。 “是。” “这部电影讲的是家庭暴力的代际循环,我演的角色从小在暴力环境下长大,成年后成了底层社会的一颗螺丝钉。催收只是其中一个面向。” 白时温停了一下: “我没办法演一个我根本不理解的人。剧本上写的暴力是文字,体验过的暴力才是血肉。我叔叔对这部电影押上了全部,作为演员,我没有资格偷懒。” 电话那头再度安静。 林根浩大概在消化这番话。 从新闻写作的角度,这段话简直是天赐的标题素材: “为了电影深入底层体验生活的疯狂演员”。 电话那头又重新传来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声: “白先生——不,白演员。您叔叔这个独家专访,我们d社能拿到吗?”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催收事件的澄清今天发。不是明天,是今天。因为事态的发展已经影响到我家人了。” “我明白。” “那就麻烦林局长了。” “稍后见。” “……” 挂了电话。 白时温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六点四十三。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换了双鞋,拿了钥匙,出门。 没打车。 叔叔的工作室离家不远,走路十来分钟。 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还亮着,这个时间点刚好卡在白天和夜晚的交界处。 天空的颜色正在从西到东做一次漫长的渐变。 西边是被落日烧透的橘红,往东逐渐退成灰蓝,再远一点,最先冒出来的那颗星已经亮了。 白时温双手插兜,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玻璃门上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两边的银杏树绿得发黑,叶子密密实实地挤在头顶,风一吹就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他掏出手机,打开kakaotalk,翻到金载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会做礼服吗?” 发送。 手机揣回兜里。 拐进巷子。 远处巷子尽头,工作室那栋旧楼的二层窗户透出光来。 叔在。 白时温加快了两步。 第48章 白正勋:我以为你不姓白 第48章白正勋:我以为你不姓白(第1/2页) 与此同时。 延南洞,白正勋的工作室。 这个被全韩国媒体疯狂寻找的“天才导演”,此刻正坐在电脑前,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悬在鼠标上方,盯着时间线上同一个镜头看了四十分钟。 没有香槟。 没有庆祝。 甚至没有打开过naver。 他在精剪。 粗剪赶死线的时候虽然累,但至少方向明确。 精剪不一样。 精剪是每一个镜头都有去留的问题,每一处剪辑点都差半秒就是两个意思,每一段留白是长了还是短了都能让人纠结到头发掉。 白正勋常常为了一个镜头的去留,在电脑前坐一整个下午。 不是剪不动,是舍不得。 每一个镜头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这条拍了十七遍才过的特写、那条白时温即兴发挥的长镜头、另一条摄影师等了四十分钟才等到的自然光…… 这也导致半个月过去了。 片子才推进了不到40分钟。 白时温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他正盯着屏幕上一个三秒的镜头发愣。 “叔。” “……时温来了。” “嗯,吃西瓜。” 白时温把一个装着切好西瓜的塑料盒递过去。 楼下水果摊买的,老板切成三角块,插了牙签。 白正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盯着屏幕。 白时温搬了把折叠椅,坐在旁边: “进度怎么样?” 白正勋嚼着西瓜,声音含混不清。 “别提了。” 白时温看了一眼屏幕。 时间线上密密麻麻的轨道,视频轨、音频轨、标注轨,颜色标签打得东一块西一块,红的绿的黄的灰的,像一幅被人踩过的调色盘。 进度条卡在三十七分钟的位置,后面的部分还是粗剪版的状态。 白时温没插嘴目前卡壳的地方,而是顺着时间线的整体布局提议道: “叔,要不试试从结尾往前剪?” “把结局的基调先定死,然后倒推前面的节奏。终点确定了,路径自然就出来了。” 白正勋盯着他看了两秒。 “有道理啊。” 他把牙签叼在嘴边,用鼠标将光标拖到时间线的末端。 粗剪版的结局。 画面亮起来。 白时温饰演的尚勋倒在巷子里。 脸上是延喜弟弟的锤子砸出来的血,眼睛半睁着,瞳孔失焦,呼吸一浅一浅的。 远处传来进球后的狂欢声。 镜头一切。 光化门广场。 几万人穿着红魔啦啦队的t恤涌上街头,喇叭声、欢呼声、太极旗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潮水。 全国在庆祝。 角落里在流血。 狂欢与暴力的并置,讽刺感拉满。 但现在,白正勋突然有了个新想法。 他从素材库里翻出另一组镜头。 画面里,一条窄巷。 延喜的弟弟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夹克,手里拎着一根铝制球棒,正在一户民宅的铁门前来回踱步。 催债。 他在催债。 铁门里面有哭声,女人的,隐隐约约。 弟弟举起球棒,砸在铁门上。 铛的一声,铁皮凹进去一块。 白正勋又从素材库里拉了另一条。 远景。 延喜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两个超市塑料袋,刚买完菜回来。 她望着弟弟的背影,停住了,两个塑料袋从手里慢慢滑下去。 白正勋把两条素材拼在一起,调了一下剪辑点。 然后加了一个叠画的特效。 弟弟的身影在延喜失焦的视线里慢慢虚化,轮廓开始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白正勋:我以为你不姓白(第2/2页) 肩膀变宽了,身高拔高了一截,拎着球棒的姿势从粗暴变得更粗暴。 尚勋。 她在弟弟身上看到了尚勋。 然后黑屏。 白正勋把这段从头播了一遍。 没加音乐,没调色,连音效都是粗糙的现场拾音。 二十七秒。 白时温坐在旁边看完。 点题了。 暴力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终止。 打人的人倒下了,但他留下的东西像种子一样落进了下一代人的骨头里。 粗剪版的结尾是讽刺。 广场上的狂欢和巷口的血形成反差。 精剪版的结尾是恐惧。 观众看完那二十七秒,走出影院,会忍不住想:下一个呢?下一个之后的下一个呢?这个循环什么时候才是头? 白正勋没问白时温觉得这个结尾怎么样。 不需要问。 他自己知道这个结尾对了。 把标记存好,白正勋开始调前面几场戏跟新结尾的衔接,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之间来回切,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白时温忽然开口道: “叔,有件事跟您说一声。” “嗯?” “我把您的独家专访给了d社。” 白正勋手中的动作停下,转过椅子看着他: “什么时候来?” “一会儿。” 白时温顿了一下: “您不会怪我吧?” 白正勋看着侄子的脸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你这话说的,让我以为你不姓白。” 他虽然成天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剪片子,但不代表与外面的世界断了线。 白时温这几天经历的那些事他都知道。 白恩雅每天至少给他发三条消息汇报情况。 但他帮不上忙。 他不懂舆论操作,不认识媒体的人,不会在网上跟人对骂。 剪辑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在这件事上他不能分心,因为这部电影也关系着白时温的未来。 但如果有一件事是他能帮的: 用一个独家专访,换侄子一个清白。 这笔买卖太便宜了,便宜到他都不好意思说这算帮忙。 “d社要采访就采访。” 白正勋拿起桌上最后一块西瓜放进嘴里: “你叔我这张脸本来也没什么商业价值,给他们用用不亏。” 他咬了一口西瓜,汁水又流到了下巴。 这次他没擦。 “倒是你。” 他拿牙签指了指白时温。 “待会儿记得帮我把桌面收拾一下。d社要来拍照的话,别让人家觉得这个导演住在垃圾堆里。” 白时温看了一眼桌上的泡面桶、空咖啡杯、烟灰缸和那个滴着西瓜汁的塑料盒。 二话不说,站起来开始收拾。 …… 二十分钟后。 桌面上的泡面桶清了,空咖啡杯洗了搁在一边,烟灰缸倒干净擦过了。 但烟味还在。 十几天的烟熏火燎,那股味道已经渗进了墙皮和窗帘的纤维里,不是开窗通风二十分钟能解决的。 白时温站在屋子中间,抬头闻了闻。 嗯。 还是很冲。 他在考虑要不要下楼去便利店买一罐空气清新剂,至少让d社的记者进门时不至于以为自己走进了麻将馆。 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 林根浩。 “白演员,我们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好。” “另外,催收事件的澄清稿已经发了。” “谢谢,待会见。” 第49章 你的偶像值得追 第49章你的偶像值得追(第1/2页) jellyfish娱乐。 金世正把水壶的盖子拧紧,塞进背包侧兜,从地上捡起擦汗的毛巾搭在脖子上。 练习室里其他几个练习生还在加练,镜子前面的女孩们跟着节拍器一遍一遍地抠动作,运动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整齐的咚咚声。 她今天的训练量结束了。 声乐两小时,舞蹈三小时,中间啃了一个饭团。 金世正换下练习鞋,蹲在角落里穿运动鞋,从包里掏出有线耳机插上手机。 打开melon。 第一首永远是iu的歌。 拇指刚要按播放。 屏幕顶部弹了一条推送。 《【d社独家·视频】国民妹妹iu,一段被隐藏的秘密关系首次曝光》 金世正的拇指僵在播放键上方。 iu。 秘密关系。 首次曝光。 世界在这一秒塌了。 iu谈恋爱了? 她的iu,她在半地下室最黑的那些日子里唯一的光,她写过信、流过泪、把海报贴满整面墙的那个人! 跟谁?! 是谁?! 金世正的手开始抖。 她靠着走廊的墙壁,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旁边经过的练习生看了她一眼: “世正啊?没事吧?低血糖了吗?” 没听见。 她的耳朵里只有心跳声和脑子里轰隆隆的白噪音。 拇指悬在推送上面,抖了大概五秒,才点进去。 页面加载了两秒。 她准备好了迎接最残忍的画面: 某个深夜停车场的后座、某间餐厅的包间角落、某个男人跟iu拥抱的高清跟拍照。 页面加载完了。 配图是一段模糊的视频截图。 画面很暗,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某个地方,灯光很差,对面有一个看不清的人影。 乍一看,确实像深夜跟拍。 金世正咬着下嘴唇,往下划。 正文。 【d社独家报道】 近日,歌手白时温因数字单曲《waybackhome》引发音源争议,同期被匿名人士爆料称其退伍后曾在民间债务催收公司从事“暴力催收”工作。 d社经过独立调查,获取到一段此前从未公开的影像资料,还原了事件全貌。 一、白时温确实曾短期供职于一家民间债务催收机构。 但根据d社掌握的信息,白时温的本职身份为演员,其进入催收公司的目的是为即将拍摄的一部独立电影进行角色体验。 该电影已于今日入围第7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金世正的眉头皱了一下。 催收公司? 白时温? 什么跟什么? iu的秘密关系呢?拍到了没有?男人在哪? 她心里急得要命,拇指飞速往下划。 二、关于被爆料的“恐吓和威胁行为”,事实恰恰相反。 在d社独家获取的视频中,可以清楚看到以下内容: 白时温在一起债务催收案件中发现,实际借款人早已失踪,催收公司将还款压力转嫁至借款人的前妻与未成年女儿身上。 白时温随后返回催收公司,当着负责人的面将原始借据合同当场销毁,使当事人母女彻底脱离催收骚扰。 此外,他还自掏腰包留下一百万韩元作为对母女二人的补偿。 金世正划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定住了。 “借款人失踪” “前妻与未成年女儿” “紧急联系人” 这三组词像三把钥匙,同时插进了同一把锁里。 她的呼吸变浅了。 那个借了钱跑掉的借款人,是她爸。 那个前妻,是她妈。 那个未成年女儿是她。 她的心跳从刚才塌房的恐惧,猛地切换到了另一种节奏,更快了,但原因完全不一样了。 往下划。 三、d社经进一步调查发现,上述债务实际上已于事发同期由一名爱心人士全额偿还。 结合当事人爆料,这笔匿名偿还款项来自歌手iu(李知恩)。 iu方面既未公开确认也未否认此事,loen娱乐截至发稿前未作回应。 以下为完整视频(已对无关人员进行马赛克处理): 【视频】(03:47)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你的偶像值得追(第2/2页) d社编辑部。 …… 金世正的手机从手里滑出去了,磕在练习室的地面上。 她没捡。 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膝盖。 那封信。 那封她趴在半地下室的小桌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信。 iu不只看到了。 她还把全部的债还了。 没有公开,没有发声明,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金世正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烤肉店门口。 贴膜店的霓虹灯映着那个穿花衬衫的寸头男人的半边脸。 “你的偶像值得追。” 当时还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继续追星吧,没什么不好的”。 现在她懂了。 每一个字都懂了。 “你的偶像”——iu。 “值得追”——因为她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你不知道的事。 金世正将额头抵在膝盖上。 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 练习室的日光灯白惨惨地照着她湿透的t恤后背,蒸腾出的汗气和无声的哭混在一起。 又一个练习生经过,蹲下来碰了碰她的肩膀。 “世正?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金世正摇了摇头。 说不出话。 她伸手去够掉在地上的手机。 摸了两次才摸到,拿起来翻过去,屏幕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她退出d社的报道。 重新打开音乐app。 播放列表第一首。 《好日子》——iu。 按了播放。 iu的声音来了。 明明听了无数遍,但今天这个声音里多了一样东西。 金世正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iu唱的每一个字都变重了。 …… 延南洞,白正勋的工作室。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 林根浩走在前面,白时温跟在后面。 d社的记者和摄影师先一步下了楼,在一楼大门口等着。 采访做了一个半小时。 白正勋从《绿头苍蝇》的剧本起源讲到选角逻辑,从拍摄过程讲到粗剪思路,最后被问到对威尼斯入围的感受时。 他想了很久,说了一句“还没来得及想,片子还没剪完”。 走到楼下。 林根浩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真没想到白导这么年轻。” “运气好。” 白时温回得很简短。 不是谦虚。 是事实。 白正勋确实有才华,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才华在这个行业里只是入场券,不是通行证。 别的独立导演二十几岁还在剧组给人扛三脚架时,白正勋已经能拿着自己的短片去釜山参展了。 起跑线不一样。 承认这一点不丢人。 “太谦虚了。” 林根浩笑着摆了摆手: “家里给的是条件,东西是自己拍的。” 白时温点了下头,没接这个话题: “林局长,最后麻烦您一件事。” “您说。” “有没有osen主编的联系方式?” 林根浩看了他一眼。 没问为什么。 或者说,不需要问。 osen是第一个发催收爆料的媒体。 “匿名知情人士”写在那篇报道的第二段里,谁提供的线索、谁授意发的稿、背后有没有人在推,这条链还没被扯出来。 d社帮白时温解决了澄清的问题。 但源头还在。 林根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把一个号码用kakaotalk发了过去。 “给您了。” “谢谢。” “不客气。” 林根浩把手机收回去,冲身后的团队招了招手,准备上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 “白演员。” “嗯?” “您上次说的那件事——少女时代那个。” 白时温看着他。 “我们已经开始查了。” 林根浩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如果是真的,到时候请您喝杯咖啡。” 第50章 平语与敬语 第50章平语与敬语(第1/2页) osen娱乐部。 主编孙南源正躺在工位上摆烂。 椅背调到最大倾斜角,两只脚搁在桌下的机箱上,手机立在肚子上刷棒球比分。 osen不是那种拥有庞大调查记者团队的传统大报。 也不是d社那样专门蹲点偷拍、靠独家猛料吃饭的狗仔巨头。 它是一家网络娱乐体育新闻门户。 说白了,就是靠经纪公司的通稿、匿名线人的爆料、和编辑部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标题党活着的媒体。 别人挖新闻靠腿,他们靠嘴。 谁喂什么就吃什么,吃完加个耸人听闻的标题往首页一挂,流量来了,广告费就到了。 今天整个韩国媒体圈都在抢白正勋的独家。 孙南源不是不想抢。 是抢不过。 手底下四个记者,一个在写棒球赛后分析,一个在蹲综艺录制,剩下两个休假。 拿什么去抢? 所以他选择摆烂,躺着等通稿。 反正与白正勋相关的内容总会发通稿的,到时候改改标题复制粘贴,下班。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孙南源懒洋洋地滑开接听。 “喂。”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的脚立刻从机箱上滑下来,手机夹在肩膀上,双手噼里啪啦敲键盘,打开浏览器。 d社的首页。 头条。 《【独家】国民妹妹iu,一段被隐藏的秘密关系首次曝光》 iu? 秘密关系? 孙南源的第一反应跟全韩国所有点开这条推送的人一样:d社拍到iu恋爱了? 他点进去。 不是恋爱。 是一篇结构完整、证据链闭合的长篇独家调查报道。 他飞速扫完全文。 第一段,白时温的催收经历是角色体验。 第二段,d社掌握的视频显示白时温在催收过程中保护了当事人母女,销毁借据,自掏腰包补偿。 第三段,威尼斯入围。 第四段,iu匿名偿还债务。 看完的时候,孙南源的后背已经贴上了椅背。 他拉到评论区。 【标题党差点吓死我,以为知恩恋爱了,结果点进来是这?d社你搞什么啊心脏受不了!!!不过知恩好温柔tt】 【所以iu悄悄帮粉丝家庭还了全部的债?一分钱没说??我的知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才是真正的国民妹妹啊!碎了碎了!!!】 【那个……所以前几天被全网骂的那个白时温,其实是去体验角色的演员?入围了威尼斯?这反转也太大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算他是为了演戏体验生活,催收就是催收啊。视频我看了,确实是在帮那个女孩和她妈妈……但我还是觉得做法有争议】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这首歌到底有没有刷榜?d社这篇文章通篇在讲催收的事,刷榜的部分一个字没提。避重就轻?】 【拜托楼上动动脑子好吗,刷榜的事是melon在调查,d社又不是音源平台,人家凭什么替melon回应?d社只负责打脸那篇假新闻。分清主体好吗。】 【这件事情被曝出来对知恩到底是好是坏啊?她明明选择不公开的,现在被d社挖出来了,会不会给她造成困扰?d社有没有征得本人同意啊?】 …… 孙南源看完评论区,退回后台编辑页面。 光标悬在那篇“暴力催收员”的报道标题上,右键菜单弹出来—— 删除、下架、编辑。 删了? 等于在全韩国面前公开承认那篇催收爆料是假的。 不删? d社那篇独家调查报道正挂在全韩国每一个人的手机屏幕上。 光标在“删除”和“返回”之间来回晃了三次。 正纠结着。 电话响了。 陌生号码。 孙南源犹豫了一秒,接了。 “孙主编是吧?我是白时温。见一面吧。” …… 延南洞。 白时温挂断电话,揣好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天。 夜空还是老样子。 星星被光污染盖得只剩月亮,孤零零挂在那儿。 他站在路边吹了一会儿风。 不是在酝酿情绪,是在拖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平语与敬语(第2/2页) 但最后还是掏出手机,点开了韩特刚发来的那条kakaotalk。 一串数字。 李知恩的私人号码。 韩特发完数字后面跟了一句:“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白时温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上次跟李知恩说的那句话:“别让所有人都知道天堂的门在哪。” 当时说得理直气壮。 结果呢。 为了给自己洗白,亲手把“天堂的门”暴露在了全韩国面前。 白时温把手机在手里翻了一面,又翻回来。 他可以不打这通电话。 d社的报道里写了“iu方面既未公开确认也未否认”,loen也没回应。 从公关角度来说,iu那边大概率会选择冷处理,让舆论自然发酵。 粉丝感动、路人好感度飙升、什么都不用做就白赚一波口碑。 说不定李知恩本人还挺满意这个结果。 说不定她根本不在乎。 但白时温在乎。 不是在乎她在不在乎,是在乎自己说过的话。 所以他还是拨通了号码。 两声。 三声。 四声。 他以为不会接了。 第五声的尾巴上,“嘟——”变成了一声轻微的气流摩擦声。 “喂?” 李知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冷不热的。 “我是白时温。” “……哦,什么事?” 白时温看着巷子对面那家咖啡店的玻璃门,里面有个女生正在自拍。 “……想跟你道个歉。”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李知恩的声音又响了: “开始吧。” “……” 白时温做了两次深呼吸。 第一次是为了组织语言。 第二次是为了把自尊心咽下去。 “之前我跟你说过,别让所有人都知道天堂的门在哪。结果因为我自己的事,把你的事暴露了出去。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 说完。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声音。 白时温不太确定那是什么。 可能是笑。 可能是鼻子里哼出来的气。 也可能是旁边有人经过碰了一下什么东西。 但他倾向于第一种。 “敬语呢?” “什么?” “你刚才道歉那段话,全程平语。一个道歉连基本的敬语都不用,你是在道歉还是在通知我你道歉了?” “……” 白时温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加了完整的敬语体,但在咬字的时候太阳穴跳了一下。 李知恩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听起来很满意。 “你应该叫我前辈,而不是李知恩xi。” 白时温的眉头拧了一下。 “前辈?” “按歌手算,我08年出道,你是10年。按演员出道算,你是14年,我是11年。所以不管怎么算,你都应该叫我前辈。” 白时温如果没记错,原身的组合是08年4月出道。 关于“出道时间应该按组合还是按个人”这个辩题,他大概能找出八个反驳的角度。 但他今天是来道歉的。 道歉的时候跟人吵架,性质就变了。 “……知道了,前辈。” 这句话从嘴里挤出来的时候,白时温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做了一个从未做过的运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笑。 这次他听清楚了。 是笑。 “道歉接受了。” 她说。 “以后记得用敬语。” “……嗯。” “还有事吗?” 白时温想了一下。 “有。” “说。” “音源的事,到现在还没出结果。” 澄清这件事,从技术层面来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结果melon那边一个字的官方回应都没有。 这背后的博弈,可能远比他当初想的要复杂。 “行,我问问。” “那就这样。”白时温说。 “嗯。” 第51章 日料店里的半独家 第51章日料店里的半独家(第1/2页) 江南区清潭洞。 一家不太起眼的日料店,巷子里第三家,门口连招牌灯都暗了一盏。 孙南源提前到了十分钟。 包间是榻榻米的,木门拉开,里面摆着低矮的餐桌和两个坐垫,角落里一盆假竹子,空调嗡嗡地吹着。 他盘腿坐下,又换成跪坐,膝盖疼,再换回盘腿。 白时温约他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要挨揍了”。 第二个念头是“跑还来得及吗”。 第三个念头是拒绝的后果可能比赴约更严重。 木门被拉开。 白时温走进来。 鸭舌帽,黑t恤,两只手空着。 这让孙南源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没拎球棒。 他赶紧撑着桌子站起来: “白先……” 白时温摆了摆手,在对面的坐垫上坐下。 “放轻松。” 他把鸭舌帽摘下来搁在桌上。 “我不是来跟你算账的,也不是找你麻烦的。” 孙南源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腰椎发出了一声不太体面的响。 “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合作?” 孙南源慢慢直起身子,眨了一下眼。 这个词从一个被他的稿子坑了一顿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陷阱。 “嗯。” 白时温抬手叫了杯茶,服务员拉开门放下茶碗又退出去,他把其中一杯推过去: “崔雪莉的事你知道吧?” “知……知道。” 岂止是知道。 sm宣布崔真理暂停活动的新闻稿是osen首发的,之后几篇跟进分析也是孙南源安排人写的。 打歌期的舞台态度争议、f(x)四缺一的话题、粉丝论坛的骂战,他全程都在跟。 “我需要你帮我写一篇关于sm阻止崔雪莉出席威尼斯电影节的报道……” 孙南源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表情。 “等等……” 他举起一只手,像课堂上没跟上老师进度的学生。 “崔雪莉?” “嗯。” “威尼斯电影节?” “嗯。” “这两个有什么关系?” 不怪他懵。 威尼斯官网公布入围名单的时候,页面上只有最简洁的信息: 《theblowfly(southkorea)》—白正勋 整个韩国知道崔真理出演了这部电影的人,可能不超过三十个。 孙南源显然不在其中。 白时温看着他那张写满问号的脸,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横着放在桌上,推过去。 孙南源低头看。 照片是《绿头苍蝇》的杀青照。 里面拢共十来个人。 多数人孙南源不认识,但正中间那两个,他认出来了。 左边是白时温。 比现在瘦一点,脸上有一道没卸干净的血妆,从太阳穴一直延展到颧骨。 右边是崔真理。 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妆,眼睛弯成两道弧,露着一排牙齿,左手比了个v字。 跟最近热搜上那个“舞台态度争议”“身心疲惫暂停活动”的崔雪莉,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孙南源盯着照片看了五秒。 抬头。 “你们俩,是这部电影的男女主角?” “嗯。” 孙南源的嘴张开又合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的韩国电影男主角=白时温。 这个他知道,d社的报道写了。 但女主角=崔真理。 这个信息他不知道,整个韩国媒体圈都不知道。 白时温没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 “九月份威尼斯电影节开幕,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影片,导演和主演需要走红毯、出席全球首映、参加媒体发布会。这是电影节的基本流程。” “但崔真理现在是什么状态,你应该清楚。” 孙南源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出席威尼斯电影节红毯,算不算演艺活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日料店里的半独家(第2/2页) 当然算。 不只算,而且是最高规格的那种。 全球直播,数百家国际媒体跟拍,照片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铺满全世界的娱乐版头条。 “这个……是独家吗?” 孙南源的新闻直觉开始复苏。 “半独家。崔雪莉是女主角这条信息,全韩国记者现在只有你知道。” 半独家。 先发优势。 这对osen来说太稀缺了。 孙南源脑子里那个被d社打脸的耻辱感,跟眼前这块肉的诱惑感,在天平的两端剧烈摇摆。 “所以你想怎么写?”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天平已经倒了。 白时温看着他: “很简单。以sm阻止旗下艺人出席威尼斯电影节为切入点,往‘为国争光未果‘的方向延展。” 停了一下。 “至于雪莉本人……我希望你可以发挥你的长处。” “长处?” “把她塑造成一个受害者。” 受害者这个词在新闻写作里是有明确指向的。 一旦公众认定某个人是“受害者”,那么施加压力的一方就自动变成了“加害者”。 可激动劲过去之后,孙南源的脑子开始算账了。 “白先生……sm娱乐在韩国媒体圈意味着什么,您应该知道。” “osen一大半的娱乐线通稿来源是sm体系。少女时代、exo、f(x)、shinee,这些团的回归预告、独家剧透、专辑先行曲试听,全是sm公关部点对点发给我们的。” “我要是发了这篇报道……” 他没继续说下去。 白时温听懂了。 通稿断了,独家没了。 但这跟他没有关系。 “这条新闻在我离开这扇门之前属于你。我走出去之后,它属于任何一个愿意发的媒体。” 白时温淡淡的语气让孙南源的表情一僵。 脑子开始算账了。 d社那篇雷神般的调查,已经把他之前那篇关于“暴力催收员”的报道,按在地上毫不留情地反复摩擦。 如果他不赶紧抛出一个比“白时温洗白”还要重磅的核弹级新闻来转移视线。 那他孙南源作为娱乐部主编,就是要为“连续丢失重大独家”负责的人。 社长不会骂记者。 社长只会换主编。 可答应了,发了,sm的通稿渠道就断了。 这是实打实的损失。 sm的通稿养活了osen娱乐版至少三成的流量。 但是…… sm不是唯一的山头。 jyp那边。 missa正在活动期,got7刚出道不到半年,2pm的军队入伍时间线是现成的长线话题。 朴振英本人就是一个行走的新闻素材库,隔三差五就能整出点动静来。 yg那边。 bigbang的回归永远是年度级别的流量炸弹,2ne1虽然内部矛盾已经有苗头了,但正因为有矛盾,新闻才多。 梁铉锡的那些破事,随便挖一铲子都是头条。 还有bighit。 那家小公司去年刚推了一个叫防弹少年团的男团出来,现在还在中小型公司的泥潭里挣扎。 但孙南源干了这么多年娱乐新闻,鼻子比狗还灵。 那几个小子身上有一股他说不清楚的劲儿,不像是会一直待在泥潭里的。 丢了sm一家。 还有jyp,yg,bighit,以及一大堆中小型公司等着被开发。 通稿渠道断了可以重建。 但人被辞退了,一切就都晚了。 “这张照片能用吗?” 孙南源把杀青照推回白时温面前。 白时温点了下头。 孙南源的肩膀松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app,摆在桌上: “那就开始吧,从崔真理怎么进组的开始说。” 白时温看着那个录音app的红色按钮在屏幕上一跳一跳地闪。 然后开口。 “今年三月……” 第52章 被当成改革柴火的白时温 第52章被当成改革柴火的白时温(第1/2页) 白时温离开时,没问孙南源那篇催收爆料的匿名线人是谁。 不是不想知道。 是行规。 媒体人保护信源,跟律师保护委托人一样天经地义。 你问了人家也不会说,反而显得你不懂规矩。 更何况他今天是来谈合作的。 该查的,以后有的是时间查。 …… 包间的木门拉开,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面是清潭洞的夜。 推开日料店的玻璃门,七月底的夜间热气立刻糊上来。 白时温沿着巷子往大路方向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摸出手机。 kakaotalk上挂着好几条未读。 白恩雅的三条语音消息他没点。 最底下一条。 金载经。 发送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二分,他跟孙南源谈着的时候就到了,一直没看。 点开。 第一条: 【礼服?】 第二条: 【男款还是女款?】 第三条: 【多久要?手工的东西赶不了急活。】 三条消息,每条之间隔了大约一分钟,说明她不是一口气打出来的,是一边想一边打的。 白时温站在路灯下面,拇指在输入框打字。 “两款都要,一个月。” 回复在十几秒后弹出。 看得出来。 金载经也是个夜猫子。 【好的前辈,明天来我宿舍量尺,下午三点以后我都在。】 “好。” …… 第二天。 早上八点二十。 白时温家的门锁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堂哥!” 声音从玄关直线穿透整间屋子,撞进卧室。 白时温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拉了一截。 脚步声由远及近,卧室门被推开,撞上墙壁的声音和白恩雅的嗓门同时到达。 “昨晚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三条语音!一条都没听!” “……没看见。” 白恩雅站在床边,盯着那团棉被看了三秒。 “哼。” 然后掏出手机,直接按在了被子上脑袋的凸起旁边。 “不回消息算了,这个你总得看一眼吧。” “……什么?” “melon发公告了。” 白时温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伸出去了。 【melon关于近期音源数据争议的调查结果及平台机制调整公告】 一、关于歌手白时温数字单曲《waybackhome》的播放数据争议: 经melon数据安全团队对争议时段(7月21日23:00至7月22日07:00)的全量播放日志进行逐条核查,结果如下: 该时段内《waybackhome》的播放增量主要来源于海外ip地址的回流访问,与youtube、soundcloud等海外平台的传播路径高度吻合。 经比对设备id、账号注册信息及播放行为模式,未发现机器人刷量、僵尸账号循环播放或其他人为操纵数据的行为。 该歌曲的播放数据真实有效。 melon在此对因调查周期造成的信息滞后,向歌手白时温及广大用户致歉。 白时温看完第一段,手指往下划。 二、关于平台榜单机制的调整: 1.取消现行实时榜单。 2.新设24小时周期日榜,以当日零时至次日零时的累计播放量为统计口径,每日上午十时更新一次。 3.新榜单的计算权重将同时纳入播放次数、独立听众数及完播率,以更准确地反映歌曲的真实受众规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被当成改革柴火的白时温(第2/2页) 本次调整旨在为所有音乐人提供更公正的竞争环境。 感谢广大用户的理解与支持。 melon运营团队 …… 白时温把手机放下。 靠回床头。 白恩雅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上面读出点什么情绪。 “堂哥?” “嗯。” “洗白了诶!melon说了数据没问题!你是清白的!” “嗯。” “你就嗯嗯嗯?能不能给点反应?” 白时温没理她。 在想另一件事。 他这首歌引发的刷榜争议,成了melon推动榜单改革的导火索。 实时榜被饭圈绑架的问题,平台方比谁都清楚,但动这块蛋糕等于动了所有经纪公司的利益。 偶像团体的音源成绩有一半靠粉丝打榜打出来的,你把实时榜取消了,sm、yg、jyp第一个不答应。 所以,melon压了这么多天才澄清,不是见风使舵,是在等火烧到足够大。 火不够大,改革就没有正当性。 自己被当了一回柴火。 这倒无所谓。 工具人就工具人,反正结果是好的,清白拿回来了,榜单机制也改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因为深夜数据异常被扣一顶“刷榜”的帽子。 但让他有些堵的是另一件事。 昨晚那通电话,他咬着后槽牙叫了一声“前辈”,求李知恩帮忙推动loen尽快出澄清声明。 现在看来,这份公告的措辞之严谨、改革方案之完整,绝不是昨晚一个电话催出来的。 也就是说。 就算他昨晚不打那个电话,今天早上这份公告照样会发。 那声“前辈”白叫了。 想到这,白时温把手机放在床头,拿被子蒙住了脸。 “堂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白恩雅蹲在床边,两只手搭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像一只趴在栅栏上等投喂的萨摩耶。 “在想我妈给我留了什么早饭。” “……” 白恩雅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起身去厨房热饭。 …… 厨房桌上摆着用保鲜膜包好的早饭。 排骨汤,煎蛋卷,一碟拌菠菜,两碗米饭。 微波炉热了五分钟。 两个人坐在桌前吃。 白恩雅坐在对面,筷子戳着煎蛋卷,刷手机,一边刷一边念评论区里那些反转后替白时温说话的留言。 白时温听了几句,忽然开口: “你约一下崔真理,下午三点跟我去量尺。” “量尺?量什么尺?” “礼服。” “礼服?” 白恩雅眨了两下眼,然后反应过来了。 “……啊!” 威尼斯电影节! “可是……真理欧尼被公司雪藏了啊。” 白时温夹了一块煎蛋卷,放进嘴里: “会解开的。” 白恩雅很想追问“怎么解开”,但感觉问了也不会说。 索性打开kakaotalk,翻到崔真理的对话框。 “下午三点,对吧?” “嗯。” 白恩雅打字飞快。 “在哪量?” “弘大,金载经的宿舍。” “金载经?rainbow的那个金载经前辈?” “嗯。” 白恩雅低头继续打字。 「真理欧尼,下午三点有空吗?堂哥想约你出来。」 发完看了一眼。 措辞好像有点怪。 管他呢。 发了就发了。 第53章 距离不到十公分的软尺读数 第53章距离不到十公分的软尺读数(第1/2页) 论岘洞,金载经宿舍楼下。 下午两点五十。 白时温和白恩雅到的时候,崔真理已经在单元门旁边的树荫下站着刷手机了。 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茶色墨镜。 标准的“请不要认出我”三件套。 但帽子底下露出来的头发不一样了。 上次是油腻腻的,今天洗过了,还做了卷。 身上穿了一件白色方领短袖,料子看着是棉麻混纺的,下面是一条浅色高腰阔腿裤,露出来的脚踝上戴着一根细细的银链。 白恩雅快步走上去,两只手挽住崔真理的手臂,把人从墙边拉过来。 “欧尼!好漂亮!” 崔真理被她拽了一下,手机差点掉了,赶紧塞回口袋。 “哪有……” 嘴上在否认,空出来的那只手却把一缕头发拨到耳后,露出颗银色耳钉,墨镜后面的目光越过白恩雅的肩膀,往后面看了一眼。 白时温正拎着西瓜慢悠悠地走过来。 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说了一句“有事可以给我发消息”,把他之前对她说的话还回去了。 可那之后,两个人的kakaotalk对话框里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现在再见面,她不太确定该用什么开场。 “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白时温的开场白让她愣了一下。 “下……下午好?” “称呼呢?” “称……呼?” “叫前辈。” “……” 崔真理在墨镜后面眨了两下眼。 前辈。 按组合出道的时间算,f(x)确实比a‘st1晚。 但是! 她,崔真理,2005年,sbs古装历史剧《薯童谣》,以童星身份正式出道。 2005年。 那一年白时温在干嘛? 大概还在某个中学的教室里写作业。 论出道年份,论行业资历,她才是前辈。 前辈叫后辈“前辈”? 这道题怎么算都不对。 可当她看向面前这个拎着西瓜、表情理直气壮到连一丝商量余地都没有的男人。 算了。 “……前辈好。” 声音从口罩底下闷闷的漏出来,尾音带着一点不太情愿的拖拽感。 白时温点了点头。 表情满意。 拎着西瓜,转身上楼了。 …… 四楼,402。 金载经开的门。 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素颜,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脚上是hellokitty的拖鞋。 “前辈。” 她冲白时温点了下头,然后目光移到他身后两个人身上。 “给你介绍。” 白时温侧了半步让出身后的视线: “我堂妹白恩雅,还有崔……” 金载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知道知道,不用介绍。” 她赶紧把门拉大,侧身让开: “快进来快进来。” 三个人换了拖鞋走进去。 白恩雅进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挎着的那个焦糖色皮包举起来,冲金载经晃了晃。 “载经欧尼!这个是你做的对吧!” 金载经看了一眼那个包,认出来了。 “啊……那个啊,做得很粗糙的——” “哪里粗糙了!” 白恩雅把包翻过来,指着侧面的走线: “你看这个锁边,机器都缝不了这么齐。我拿给百货店柜姐看,人家以为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 金载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移火力。 “雪莉前辈,您本人比电视上好看太多了……” 崔真理刚摘了墨镜和口罩,正把帽子拿在手里不知道搁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距离不到十公分的软尺读数(第2/2页) “没有啦。” 她笑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在楼下松了很多: “叫我真理就好。” “不行不行,真理前辈——” “叫真理就行。” “真理!” 金载经答应得飞快。 三个女生在不到两分钟内完成了从初次见面到称呼升级的全部社交流程,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白时温在沙发上坐着,把从楼下带来的西瓜盒子打开,叉了一块往嘴里送。 吃瓜。 物理意义上的。 金载经拉着白恩雅看缝纫机上的半成品,崔真理也凑过去,三个脑袋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声音像鸟窝炸了。 金载经讲面料、讲版型、讲她最近在研究的立体裁剪,白恩雅全程在“哇”“厉害”“这个怎么做到的”。 崔真理安静一些,但不时会伸手摸一下布料的质感。 白时温叉了第三块西瓜。 他发现一件事。 三个女生凑在一起之后,他就自动变成了空气。 他倒不介意。 安静地嚼着西瓜就挺好。 正嚼着。 白恩雅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掏出来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郑在俊。 接通后听了几秒: “谁!?” 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 三个人同时扭头看她。 白恩雅赶紧捂住手机听筒,冲大家摆了摆手,嘴巴无声地说了句“没事没事”,然后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溜了出去。 金载经收回目光,从桌上拿起那条软尺,在手里绕了一圈,看向吃瓜的白时温: “量尺吧,前辈先来?” 白时温把西瓜盒子搁在茶几上,站起来。 走到房间中间的空地,两条胳膊自然张开。 金载经拿着软尺走过来。 “肩宽先量。” 她站在他身后,把软尺搭在左肩的骨点上,拉到右肩,读了个数,嘴里默念着记下来。 “臂长。” 从肩头拉到手腕,又记了一个数。 “然后胸围。” 金载经绕到白时温正面,两只手各捏着软尺的一端,准备从他两侧绕到背后。 这个动作需要她的两只胳膊从白时温身体两侧穿过去,在他背后把软尺合拢。 客观上看,就是一个环抱的姿势。 金载经的手刚抬到白时温胸口的高度。 “我来吧。” 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 崔真理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刚才还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看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走过来的。 “量尺的话,我可以帮忙。你记数据,我来拉尺,这样更方便。” 金载经看了一眼崔真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看了一眼白时温还举在半空的两条胳膊。 “也行。” 她把软尺递过去,转身去工作台拿记录本和铅笔: “那我记数。” 崔真理接过软尺,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把软尺的一端搭上他左肩后侧,手臂从他右侧绕过来,在胸前把软尺合拢。 动作的轨迹跟拥抱完全一致。 只不过中间隔了一条软尺。 崔真理的手指在他胸前捏住软尺交汇的点,低头读数: “105。” 白时温低头看着她的发旋。 “记下了。” 金载经在旁边写。 “腰围。” 崔真理把软尺从他身后抽出来,蹲下去,软尺绕过他的腰线。 金载经坐在桌前记数据,偷偷看了白时温一眼的表情,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 嘴角绷着。 绷得很辛苦。 第54章 截胡了贾斯汀·比伯的男人 第54章截胡了贾斯汀·比伯的男人(第1/2页) “堂哥——” 白恩雅推门回来的时候,感受到空气里飘着一股微妙的气味。 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脑子里装着一个更大的东西: “justinbieber你知道吗?” 此话一出。 三个人同时望向她。 justinbieber。 这个名字在2014年的地球上,大概相当于一颗行走的核弹。 二十岁,加拿大人,十五岁出道即封神,全球唱片销量突破一亿五千万张。 在“十亿”这个数字对大多数歌手还属于科幻小说的年代,他是youtube上最早突破十亿播放量的男艺人。 但最近两年,这颗核弹开始往地上砸。 酒驾被捕、向邻居家扔鸡蛋被起诉、在迈阿密飙车被拘留。 这些还算小事。 真正炸锅的是四月份。 他在日本参拜了靖国神社,拍了张照片传到instagram上,配文写了个笑脸。 中韩两国网民的怒火像海啸一样涌过去。 他的instagram评论区在四十八小时内被中文和韩文刷屏。 “历史罪人” “道歉” “滚出亚洲” “……” 这些词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灌进去,刷到服务器都卡了。 最后他全球道歉,删了照片,发了一段措辞恳切的视频声明。 但伤害已经造成了。 更早之前,还有超过二十七万美国网民在白宫官网发起请愿,要求将这个“危险的、破坏性的、滥用药物的”加拿大人驱逐出境。 白宫被迫正式回应,创下了“wethepeople”请愿平台上娱乐类话题的历史回应纪录。 相比之下,白时温的青瓦台请愿签名破五千那点事…… 怎么说呢。 bieber面前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怎么了?”白时温问。 白恩雅站在客厅中间,攥着手机,咽了一下口水: “他的经纪人scooterbraun联系了郑在俊,说justin本人听了《waybackhome》非常喜欢。想请你给他写一首同样曲风的新歌。” “……” 房间安静了大概三秒。 三秒之后,金载经发出了一个介于惊叫和抽气之间的声音: “justinbieber?!那个justinbieber?!” 崔真理的反应不一样。 她没叫。 但拿着软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目光从白恩雅脸上移到白时温脸上,又移回去。 那可是justinbieber。 负面新闻缠身也好,全球道歉也罢,可这个人的spotify月度听众数依然是全球前三。 他的经纪人scooterbraun是谁? 发掘了bieber、签下了arianagrande、全球最精明的音乐经纪人之一。 他不会因为“好听”就找上门。 崔真理看着白时温。 他应该很激动吧。 但白时温站在房间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表情不是激动。 是懵。 他真的懵了。 不是因为“justinbieber听了我的歌”这件事本身。 虽然这确实够炸。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更大的事。 tropicalhouse。 在他记忆里的那条时间线上,这个曲风是2015年才真正走上主流的。 标志性事件就是justinbieber那张《purpose》专辑里的《whatdoyoumean?》。 tropicalhouse的律动和旋律感被嫁接到了全球最大体量的流行歌手身上,一夜之间从地下电音圈的小众玩意儿变成了billboard的统治力量。 在那之前。 tropicalhouse的代表人物是kygo、thomasjack这些独立dj。 而现在。 白时温在2014年7月发了《waybackhome》。 youtube上mrsuicidesheep的视频标题写着: “thistrackfromanunknownkoreansingermightbethebesttropicalhousesongof2014.”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截胡了贾斯汀·比伯的男人(第2/2页) 2014年最好的tropicalhouse歌曲。 不是之一。 是“thebest”。 他本来只是想抄一首上辈子听过的歌混口饭吃。 结果阴差阳错,抄早了。 早到连本该定义这个曲风的人,现在反过来找他要歌。 这太荒诞了。 荒诞到白时温没法在脸上做出任何合理的表情。 “堂哥?” 白恩雅盯着他。 金载经也盯着他。 崔真理也盯着他。 三个女生等了大概五秒。 白时温回过神来。 表情稳得像刚才那五秒的宕机没发生过一样。 “先把尺量完。” 白恩雅差点被这五个字噎死。 “堂哥!那可是justinbieber!”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恩雅,你记住,上赶着不是买卖。” “对我来说,一套合身的西服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说完,他又看向崔真理: “继续。” 崔真理愣了一下,低头重新去找腿围的位置。 压力莫名其妙地转移到了旁边那个一直在记数据的人身上。 金载经当然知道白时温要穿这套衣服去哪。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 红毯。 全球转播。 几百台相机同时对着他按快门,几千家媒体第二天把照片铺满全世界的娱乐版面。 白时温身上穿的每一寸面料、每一条缝线、每一个版型的细节,都会被放在高清镜头下面审视。 而那套衣服,是她做的。 金载经不敢往下想。 又忍不住往下想。 虽然她是正儿八经服装设计系科班出身,但毕竟偶像才是主业。 可rainbow的现状摆在那里,与其在宿舍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的回归通知,不如…… “载经?” 白时温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嗯!在!” 她赶紧低头,把崔真理刚才报的数字补上。 …… 量完白时温最后一个数据,金载经把笔记本合上,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所有数字。 崔真理的还没量,女款的比较繁琐。 要考虑走红毯挥手时,腋下的布料会不会卡住或者走光;礼服领口开多深最性感且不擦边等等……起码要量30多项。 “前辈,材质有什么要求吗?” “都要最好的。” 金载经听懂了。 先敬罗衣后敬人,出门一趟,不能被那些白人看扁了。 “如果都用最好的……顶级的意大利进口羊毛面料,loropiana或者zegna的料子,光面料就要六十到八十万。真丝衬里、手工锁边用的丝线、纽扣用天然牛角的,加上辅料和版型打样的损耗……” 她把铅笔尾巴咬了一下,抬头: “一套的硬件成本大概一百五到两百万……” “五百万。” 金栽经的嘴还张着,下一个字还没出来,就被截断了。 五百万一套。 两套就是一千万。 如果去清潭洞找那些真正的大牌礼服工作室做同样一套红毯礼服,起步价是两千万韩元。 但对一个没有品牌、没有名气、在dsp宿舍里用自己攒钱买的缝纫机做手工的人来说。 这是最高规格的业内公允价。 “前辈,这个价格太高了,其实三百万就——” “就这么定了。” 白时温的语气没有任何讨论的余地,然后转头看向崔真理: “你公司会让你去的。” “放心。” 他又加了两个字。 说完,又朝金载经点了下头: “麻烦你多费心了。还有点事,先走了。” 门在弹簧的拉力下慢慢合上。 屋里安静了两秒。 白恩雅第一个反应过来: “堂哥!justinbieber那事到底怎么说啊!堂哥!等等我!” 她风风火火离开后。 崔真理把手里的软尺慢慢卷起来,一圈一圈的,卷得很仔细。 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指甲还是光秃秃的,什么颜色都没涂。 她忽然想。 威尼斯的话,也许该做个美甲。 第55章 四天造神曲流水线 第55章四天造神曲流水线(第1/2页) 出租车从弘大入口的方向拐上杨花路。 白恩雅坐在后座,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嘴巴不闲着,一边打字一边碎碎念: “scooterbraun是经理人不是经纪人……这个翻译不对……” 白时温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看风景。 弘大的街道在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咖啡店、烤肉店、美甲店、练歌房,招牌挤着招牌,每一块都在用最大号的字体喊“看我看我”,人行道上全是暑假出来逛街的大学生。 他没在看这些。 他在想歌。 给justinbieber写歌。 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韩国音乐人嘴里说出来,都够吹一辈子。 但白时温的脑子跳过了所有感慨和激动的环节,直接落到了最实际的问题上。 抄哪一首? 原时间线上,bieber在2015年发了一张专辑。 那张专辑是他的职业生涯转折点,从一个被全球群嘲的“问题少年”重新翻身成了“音乐天才”。 专辑里有好几首爆款。 但真正定义了那张专辑、定义了tropicalhouse走向主流的分水岭式单曲,只有一首。 《whatdoyoumean?》。 在此之后,全世界的流行歌手都开始往编曲里塞钢鼓音色和热带律动。 白时温闭上眼,开始回忆。 旋律先回来了。 一段明亮的、弹跳的合成器音色,颗粒感很强,像有人在用指尖快速拨弄一排木琴键。 然后是词。 歌词讲的是什么? 一段关系里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说可以,又说不行;说想你,又不接你电话;说继续吧,又突然推开你。 每一句话都有两层意思,每一个眼神都指向相反的方向。 就像一个司机同时看到了红灯和绿灯。 所以你问她。 你到底什么意思? 这就是这首歌的内核。 白时温把这个情绪在脑子里翻了两遍,确认自己没记错。 出租车拐进一条窄巷。 白恩雅的碎碎念从身后飘过来: “……所以到底是写完了寄过去还是他飞过来录……” 白时温没搭理她。 他拉开车门的时候,那个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 合井洞。 那栋五层旧商住楼还是老样子,灰绿色的外墙涂料在夏天的暴晒下又褪了一层色,底下露出来的水泥原色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两块。 一楼那家关了门的裁缝铺还是关着,卷帘门上的涂鸦多了一行新的,看不懂写的什么。 401。 白时温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椅子滚轮滑动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 门开了。 郑在俊站在门口。 亚麻色的头发又长了一截,发根的黑色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一以上的领土,整个发色呈现出一种“懒得去补染”的渐变效果。 他看了一眼白时温,又看了一眼白时温身后的白恩雅。 “白老板。” “郑老师。” 两人碰了一下拳。 郑在俊侧身让路。 “进来说。” 屋里还是那个熊样。 白时温绕过地上的线材,在折叠椅上坐下。 白恩雅自觉地去角落找上次坐过的那把椅子。 郑在俊关上门,没倒水,没寒暄,转椅一拉,直接面对白时温。 “有想法了吗?” “有。” “概念?” “一段情感关系里的拉扯。她的每句话都有两层意思,每个动作都指向相反的方向。所以你问她——你到底什么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四天造神曲流水线(第2/2页) “情绪内核是什么?” “上瘾。越搞不懂越想搞懂,越想搞懂越离不开。甜蜜的困惑。” 郑在俊点了下头,没再多问,朝录音间的方向抬了下下巴: “开始吧。” “嗯。” 角落里,白恩雅坐在折叠椅上,备忘录开着但一个字没记。 她在想一件事。 大半小时前,金栽经的宿舍里,她亲耳听见白时温说——“记住,上赶着不是买卖。” 说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结果出了门连五分钟都没撑住,直接打车杀来合井洞,进门屁股还没坐热,歌的概念方向全出来了。 双标。 她面无表情地在备忘录里打了两个字,然后删了。 万一被看到就完了。 …… 哼完出来,两人开始搭歌曲骨架。 和弦走向、段落结构、bpm。 白时温负责描述画面,郑在俊负责把画面翻译成声音。 两个人的工作方式跟上次做《waybackhome》时一样。 靠直觉对接。 白恩雅在折叠椅上记录,备忘录里的内容从“verse用什么情绪”到“外卖点炸鸡还是炒年糕”跨度极大。 第二天,填肉。 编曲细节开始一层一层往上叠。 底鼓、军鼓、hi-hat、bass、pad,每一轨进来的时候白时温都会闭眼听十几秒,然后用最外行的语言给出最精准的方向: “这个鼓点太规矩了,像个好学生。我要的是那种上课迟到还理直气壮的感觉。” 郑在俊愣了一秒,然后把hi-hat的节奏型从正拍改成了切分。 对了。 第三天,录人声。 上次录《waybackhome》磨了许久,这次快了很多。 白时温对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了控制力,知道哪个音区该推、哪个位置该收、气声放多少合适。 郑在俊在监听室里听完第一遍完整的录音,靠回椅背,看着话筒后面的白时温。 什么都没说。 竖了个大拇指。 第四天。 混音、母带、最终调整。 郑在俊一个人干的。 白时温和白恩雅中午到,带了炸酱面和两份紫菜包饭以及炸鸡。 郑在俊把demo从头到尾放了一遍。 三分二十八秒。 合成器的pluck音色从第一个音符跳出来,像弹力球在玻璃桌面上连续弹了八下。 底鼓闷着推,bass线在最底层游走,不抢戏但撑着整个空间的重量。 副歌进来的时候,白时温的声音从低处往上走了一个四度,落在“whatdoyoumean”这句上面。 尾音没有收,放在那儿让混响自己消散。 像一个真的在问问题的人。 播完。 郑在俊从监听椅上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拿了三罐可乐,扔了一罐给白时温,一罐给白恩雅。 自己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比上一首难做。”他说。 白时温接住可乐:“但?” “但更好。” “那可以发了?” “嗯。” 四天。 一首歌的骨架、血肉和demovocal,全部完成。 剩下的事,交给大洋彼岸那个加拿大人自己决定。 “辛苦了。” 郑在俊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动动手指的事。” 和上次说的一模一样。 第56章 事业上升期从头发开始 第56章事业上升期从头发开始(第1/2页) 比伯团队的回复比预想中快得多。 白时温到家的时候,空调刚吹上,西瓜刚切开,第一块还没塞进嘴里,手机就响了。 郑在俊。 “回来一趟。” “我刚到家。” “对方回邮件了。” 白时温看了一眼手里的西瓜。 牙签还插在上面,切面的汁水正在往下淌。 他把西瓜放回塑料盒里,盖上盖子,塞进冰箱。 出门。 白恩雅也刚到家。 鞋刚脱了一只,听到白时温在电话里喊她出来。 “又去哪?” “郑在俊那。” “我刚回来!” “我也刚回来。” 白恩雅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左脚和穿着鞋的右脚。 把袜子和鞋重新穿上了。 …… 401的门没锁,推开就进。 郑在俊坐在调音台前,电脑屏幕上开着一封邮件,旁边是他自己用papago翻译过来的韩文文档。 “看看吧。” 白时温和白恩雅一左一右凑到屏幕前。 邮件不长。 scooterbraun的助理写的,措辞很商务,翻译过来去掉那些客套的前缀和后缀,核心条款两条: 一、以三万美金的价格买断伴奏使用权。 二、词曲版权分成比例:白时温60%,justinbieber方40%。 白恩雅看到第二条的时候,眉头拧了一下。 “等等……40%?” 她转头看郑在俊。 “词曲是堂哥写的对吧?从旋律到歌词概念全是堂哥的。比伯只是唱,他为什么要拿走百分之四十的词曲版权?”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 也是白时温想问的。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在脑后: “因为他是justinbieber。” 白恩雅的表情说明这个回答没能让她满意。 “欧美音乐圈有个潜规则。顶级艺人录一首歌,哪怕他从头到尾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改,他的团队也会要求在歌曲的创作名单里挂上他的名字。” “挂名?” “对,联合创作者。挂了名,就有权切走一部分词曲版权。” “这不是抢吗?”白恩雅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是流量杠杆。” 郑在俊耸了耸肩: “白老板的歌乘上他的名字,等于乘上了一个全球级的放大器。四十个点是这台放大器的使用费。” 白时温一直没说话。 等他解释完,才问: “这个挂名分成的比例,行业标准是多少?” “通常不会超过二十个点。二八或者一五八五,是比较常见的区间。bieber这边直接开四十个点,翻了一倍。” “试探性报价?” “大概率是。” 白时温点了下头,追问: “有没有什么差不多量级的歌手?我是说,跟比伯同赛道、对这种曲风也有需求的。” 郑在俊靠回椅背,想了想。 “shawnmendes。” 白恩雅抬头。 这个名字她认识。 加拿大人,今年十五岁,在vine上翻唱走红,几个月前刚被小岛唱片签下来。长得又高又帅,弹着吉他唱情歌,全北美的小女生都在尖叫。 “萌德?” “对,mendes现在是全行业公认的‘下一个bieber‘。同样的加拿大人,同样的少年成名,同样的社交媒体起家。不同的是,bieber这两年负面缠身,人设崩了大半,mendes正好填补了那个‘干净男孩‘的市场空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事业上升期从头发开始(第2/2页) 郑在俊停了一下: “更关键的是,两个人的音乐厂牌有直接竞争关系。如果比伯不接受合理价格,这首歌给mendes也不是不行。十五岁的新人,出道专辑需要一首定义性的单曲来打开局面,tropicalhouse对他来说也许比对bieber更合适。” 白时温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指了指屏幕上邮件的第一条: “这个价格,你接受吗?” 郑在俊摇了摇头: “不接受。” 他没有犹豫,回答得很干脆。 “上次跟白老板合作《waybackhome》,那是雇佣关系。你出钱,我出活,版权全归你,银货两讫。我认这个模式,因为那时候咱们刚合作。” 他把椅子往前推了一点。 “但这首不一样。” 郑在俊抬起手,指了指屏幕上“justinbieber”那几个字母。 “那可是比伯,光是spotify的流媒体播放就是天文数字。三万美金买断我的制作?我得蠢成什么样才会答应。” 白时温点了下头。 意料之中。 没有哪个清醒的独立制作人会在这种量级的合作里选择一锤子买卖。 三万美金是一笔不错的现金,但跟这首歌未来可能产生的长尾收益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你想要多少?” “分成。” 郑在俊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母带版权的百分之四。” 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三也行。” 这个退让来得很快。 不是心虚,是在给白时温留谈判的空间。 白时温没还价。 转头看向角落里那把折叠椅。 “白经纪人。” 这个称呼让白恩雅的背脊自动挺直了两公分。 “在!” “条件你应该都听清楚了。” 白时温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词曲版权,我们要八十,对方最多二十。第二,伴奏不接受买断,郑老师要母带百分之三到四的分成。” 白恩雅的拇指在备忘录上飞速地划着,一边记一边点头。 “谈判的事交给你了。” 白恩雅动作顿了一下。 上次跟loen谈发行合约的时候,她面对的是韩国本土的商务团队,语言通、规则通、至少坐在对面的人她能看到脸。 这次对面坐着的是scooterbraun。 全球最精明的音乐经纪人之一。 而且全程英文。 她的手心有一点汗,但嘴上说的是: “明白了。” 白时温没再多嘱咐,朝郑在俊招了招手。 郑在俊正准备回调音台继续干活,被这个手势叫住了。 “干嘛?” 白时温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那颗脑袋。 亚麻色的染发褪到只剩发尾还挂着一点颜色,发根的黑色已经蔓延了大半,整个发色看起来像一块放了三天的提拉米苏。 “你的头发该染染了。” 郑在俊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从白时温的脸上移到白时温的头顶。 寸头。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一直是这个寸头。 郑在俊伸出手,指了指白时温的脑袋。 “你也该留头发了。威尼斯红毯上顶着这颗卤蛋?” 白时温摸了一下自己的头。 触感扎手。 确实该留了。 第57章 理发店音源大战 第57章理发店音源大战(第1/2页) 合并洞,某理发店。 巷子里第二家,门口挂着一个褪了色的旋转灯柱,红白蓝三色转得有气无力的。 店不大,四把椅子,两面镜子。 白时温进来的时候,吧台后面那个戴耳钉的年轻店员抬了下头,眼神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 没说什么。 郑在俊对着镜子指了指自己黑了大半截的发根: “补个色,亚麻,跟之前一样。” 理发师点头,开始调色。 白时温坐在旁边的等候椅上,翘着二郎腿翻杂志。 不是时尚杂志,是茶几上唯一一本有韩文的《首尔自来水公司季刊》,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理发店里。 刚翻了两页。 店里的背景音乐忽然换了。 前一首还没放完,被人从中间切断了,一段熟悉的合成器音色从音箱里跳出来。 颗粒感很强的pluck,弹跳的节奏,底鼓闷闷地推着—— 《waybackhome》。 白时温偏过头,看向吧台。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大概是助理之类的角色,手指刚从电脑键盘上收回来。 男生感受到白时温的视线,抬起头。 两人对上了目光。 男生朝他笑了一下。 白时温慢慢把目光收回来,把《首尔自来水公司季刊》抬起,挡了一下自己的脸。 水质报告的第三页时,白时温的电话响了。 白恩雅。 他接通,把杂志扣在腿上。 “堂哥,对方回了。词曲版权他们同意了,二八分。我们八,他们二。” 白时温“嗯”了一声。 “但郑老师那四个点他们不同意。” “理由?” “对方原话——” 白恩雅大概在翻聊天记录,停了几秒: “格莱美获奖制作人maxmartin与justin合作时也只拿了三个点,一个尚未获得国际认可的新人制作人,不可能拿到高于行业标杆的条件。” 白时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转向镜子那边。 “格莱美制作人maxmartin给比伯做过什么歌?” 郑在俊正闭着眼等染膏上色,银色锡纸从他脑袋上支出来七八片,像一棵被铝箔装饰过的圣诞树。 “《beautyandabeat》。” 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提前背过答案。 “你是比伯的粉丝?” 郑在俊睁开一只眼。 “不是。因为maxmartin只跟他合作过这一首。只有一首的事情不需要是粉丝也记得住。” “哦。” 白时温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正要跟白恩雅说—— 背景音乐又变了。 《waybackhome》的副歌在最后一个音节上被切断了。 店里的音箱换了一首歌。 鼓机先进来,然后是一段电子合成器的riff,接着nickiminaj的声音炸开。 《beautyandabeat》。 白时温的嘴保持着刚才要说话的口型,顿了一下,偏头看向吧台。 那个小哥又冲白时温笑了一下。 嗯。 白时温收回目光。 这家店的储蓄卡,不得不办了。 “堂哥?喂?你还在吗?”白恩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等一下。” 白时温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搁在大腿上。 然后靠回椅背,听歌。 《beautyandabeat》从音箱里往外灌。 麻辣鸡的说唱段落像一台马力过剩的跑车在弯道上漂移,底下的电子鼓点砸得又密又硬,比伯的人声在间奏里钻进来,甜的,亮的。 好听吗? 好听。 hook够利落,制作水平顶级,maxmartin不愧是maxmartin。 但跟《whatdoyoumean?》不是一个级别的。 《beautyandabeat》是一首合格的流行舞曲。 扔进2012年的播放列表里不会掉队,但也不会让人记住。 《whatdoyoumean?》不一样。 那首歌会定义一个曲风、改变一条赛道、让全世界的制作人集体转向。 一个是“好歌”。 一个是“时代”。 白时温等副歌走完一遍,偏头看向镜子那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理发店音源大战(第2/2页) “郑老师,这首歌成绩怎么样?” 郑在俊头上顶着七八片银色锡纸,闭着眼回答: “billboardhot100最高第五。” 第五。 不是冠军。 白时温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拿起大腿上的手机。 “恩雅。” “在!” “你跟他们说。” 白时温的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的间隙给白恩雅留了足够记笔记的时间。 “maxmartin给了justinbieber一首billboard第五名的歌,所以他拿的是三个点。” “但我们给的这首歌,会是justinbieber职业生涯里的第一首billboard空降冠军。” “价格匹配成绩。冠军和第五名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个百分点能衡量的。四个点,一个点都不能少。” 电话那头的白恩雅没说话。 她在消化“第一首空降冠军”这几个字的分量。 “那……如果他们还不松口呢?” “那就告诉他们shawnmendes的经纪人,也在等我们的回复。” “……” 白恩雅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串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听漏。 “明白了。” 随后干脆利落挂了。 白时温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拿起那本季刊。 翻到第四页。 《2014年第二季度延南洞管网改造工程进展通报》。 镜子里,郑在俊睁开了一只眼。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mendes那边?” 白时温翻了一页。 “没联系。” 郑在俊把眼睛闭回去了。 沉默了大概三秒。 “白老板。” “嗯。” “你这个人挺吓人的。” “……” 音箱里,《beautyandabeat》的最后一段副歌正在走。 吧台后面那个小哥偷偷看了白时温一眼,手指已经搭在键盘上了,大概在考虑下一首该放什么。 白时温低头看季刊,没给他任何暗示。 小哥想了想,还是《waybackhome》。 从头开始放。 …… 四十分钟后。 郑在俊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头。 亚麻色重新覆盖了所有领土,发根的黑色全部消失,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白时温合上那本已经翻到第二十八页的《首尔自来水公司季刊》,放回茶几上,走向吧台。 “办张卡。” 小哥愣了一下,赶紧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会员卡。 “充一百万。” 一百万。 这家店剪一次头发收两万五,染发最贵的套餐也就十二万。 一百万够在这儿剪四十次头发,按一个月来一次的频率算,够用三年多。 小哥抬头看了白时温一眼,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白时温已经把现金摆在了台面上。 “开卡吧。” 小哥没再犹豫,开始往系统里录信息。 郑在俊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出了门。 旋转灯柱还在有气无力地转着,红白蓝三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更淡了。 白时温刚走出两步。 “那个——!” 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 小哥从店里追了出来,跑到白时温面前: “那个……您,需不需要一个造型团队?我之前在清潭洞的salon做过三年,也跟过几个艺人的妆造……” 白时温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郑在俊。 郑在俊耸了下肩,意思是“你自己决定”。 白时温想了一下。 “我说个号码,你记一下。” 小哥赶紧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 白时温报了白恩雅的手机号。 “到时候跟她联系。” “好!谢谢您!” 小哥冲他鞠了个将近九十度的躬。 白时温摆了摆手,转身继续走。 郑在俊跟上来,两人并排走在合井洞的巷子里。 “又给你堂妹揽活?” “嗯。” “你这叫压榨未成年。” “这叫社会历练。” “……” 第58章 赌的定义 第58章赌的定义(第1/2页) 合井洞。 401工作室。 白恩雅坐在那把稍微动一下就会嘎吱响的折叠椅上,手机屏幕亮着,邮件客户端的收件箱里刚刚弹出来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scooterbraun的团队。 “回复了?”白时温站在调音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回了。” 白恩雅点头,目光先在郑在俊新染的亚麻色头发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回白时温身上。 “他说,签对赌协议。” “具体?” “如果这首歌拿到billboardhot100第一名,制作人母带分成四个点。反之,三万美元买断费,其余条件不变。” 白恩雅念完,把手机翻过来给白时温看邮件原文。 白时温扫了一眼。 对赌。 漂亮的反手。 scooterbraun不愧是全球最精明的经纪人之一。 郑在俊听完这个条件之后表情没什么太大波动。 四个点对三万美金。 赌赢了,长期分成;赌输了,三万保底,怎么看都不算亏。 白时温想了想: “条件要改。” “怎么改?”白恩雅问。 “既然是对赌,就赌干净。拿到公告牌第一,制作人母带分成不是四个点,是五个点。并且,制作人署名栏里只能有一个名字——郑在俊。” 在欧美音乐工业里,一首大热单曲的制作人栏目通常会挂三到五个名字:联合制作人、执行制作人、助理制作人,每个人切一点,摊一点分成。 独家署名意味着:全世界每一个听到这首歌、查看这首歌信息页面的人,看到“producedby”后面的名字,只有一个。 郑在俊的表情还是轻松的。 五个点,独家署名。 听着比刚才那个版本更好,好得有点不真实。 “代价呢?”他问。 “如果没拿到第一,demo白送。” 郑在俊脸上的轻松碎了。 五个点加独家署名,或者零。 “白老板。” “嗯。” “你认真的?” 白时温看着郑在俊那双满是震惊的眼睛: “赌的含义是:要么全拿,要么全不拿。中间态不叫赌,叫讨价还价。” 郑在俊盯着白时温看了半响,慢慢靠回椅背。 “真是疯了。” 停了一拍。 “赌。” 白时温转向白恩雅: “就这么回。” 白恩雅低头开始打字,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 …… 没到一小时。 第二封邮件进来了。 没有好莱坞电影里那些拖泥带水的长篇大论,也没有对这极其极端的条约进行任何试探。 白恩雅看着屏幕上极其简短的一行英文。 “crazy.butdeal.” 疯子,但我接。 紧接着,一份长达十七页的英文pdf电子合同通过系统发了过来,她把翻译软件和pdf并排开着,一段一段地对照着看。 看了大概三分钟。 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堂哥,我看不懂。” 白时温走过去,弯腰凑到屏幕前面,从第一页扫到第三页。 词曲版权分配、母带收益分成、对赌触发条件、跨国税务条款、管辖权归属…… 每一句都是法律英语,每一个从句都套着三层定语,每一个逗号的位置都像是故意放在那里让外行人头疼的。 看了大概两分钟。 也放弃了。 专业的事必须找专业的人。 他需要一个懂海外合约的律师。 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拇指往下划。 具荷拉。 停了一下。 她跟日本那边的法务熟,美国方向不太对口。 继续划。 崔真理。 sm确实有北美法务团队,但这个节骨眼上让崔真理帮忙对接跨国合约,只会让她在公司里的处境更被动。 划过去。 李知恩。 loen娱乐。 韩国最大的音源分发商,业务覆盖日本、东南亚、北美。他们的法务部每年处理的跨国版权合同少说几百份。 按下。 三声。 接了。 “喂?” “借个懂美国合同法的律师。” “你又忘了?” 白时温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敬语。 “我可以付双倍出场费。”他坚持着极其务实的金钱开道原则。 “不是钱的问题。”李知恩的语调拖长了一点。 这是在明目张胆地等他低头叫那句敬语。 白时温的后槽牙隐隐紧了一下。 即使面对家里那位强硬的大学教授,自己也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如果是按组合出道时间算,a‘st1的四月比你的九月早。”他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你现在的身份是不受组合合约约束的独立歌手。”而她的逻辑严密得像个法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赌的定义(第2/2页) “……” 沉默半响。 白时温毫无预兆地对着面前的一团空气狠狠地挥了一记空拳。 坐在折叠椅上的白恩雅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从未见过白时温这种反应。 即便是《waybackhome》发行头两天数据低迷的时候,他也只是晚上去阳台上站着喂了会儿蚊子,脸上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现在居然因为一通电话,在极其幼稚地对空气出拳。 对面到底是谁? 白时温闭了一下眼。 认了。 “……前辈。” 听筒里立刻传来极其愉悦的轻笑声。 “人我帮你找,地址发过来。” 电话挂断。 走到这一步,事情算是彻底敲定了。 白恩雅立刻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堂哥。谁呀?” 白时温把手机揣回裤兜,顺势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哦。” 白恩雅把脖子缩回去,低头继续看那份她看不懂的pdf。 …… loen的法务崔律师是九点到的。 四十来岁,灰色西装,公文包里装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支钢笔。 简单寒暄,名片递了,茶没有,矿泉水代替。 开工。 崔律师把pdf在屏幕上展开,左手边放着白时温打印出来的韩文翻译稿,右手握着钢笔,逐条过。 核心条款三个。 词曲版权分成:创作者80%,艺人20%。没问题。 对赌条款: 首八周内登上billboardhot100第一名,制作人母带分成5%,独家署名。未达成,制作人获得一次性$1,词曲版权归艺人方。 条件极端,但条款规范,触发条件明确,没有模糊空间。 白时温指了一下第五页的那个$1。 “这个是什么意思?” “美国合同法里的‘对价‘。” 崔律师推了推眼镜: “白送一首歌,法律上算无偿赠与,赠与人可以撤销。付了1美元,性质就从赠与变成了交易,交易完成后你没法反悔。保护他们的条款,但对你没有实质损害。“ 白时温点了下头。 剩下的管辖权、审计权、免责与赔偿,崔律师用了大约两个小时过完。 白恩雅坐在旁边,备忘录记了三页,大部分自己都看不懂,但记录的习惯已经刻进了肌肉里。 郑在俊全程坐在调音台前,没插一句嘴。 他不懂法律,也不需要懂,白时温找了专业的人来干专业的事,他只需要等结果。 深夜十二点二十。 最后一个条款确认完毕。 “没问题。可以签。” 白时温从脚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崔律师,深夜打扰了。一点心意。” 崔律师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没推辞,塞进包里侧兜。 “有问题随时联系。” 白时温送他到门口。脚步声在凌晨的楼道里渐渐远了。 …… 工作室里重新剩下这三个人。 屏幕上亮着docusign的电子签名系统最后确认页。 白时温拿过鼠标,在电子签名的位置画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不太流畅,鼠标的手感跟笔完全不是一回事,签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一年级的作业。 但法律效力是一样的。 签完,推到郑在俊面前。 “你的。” 郑在俊从调音台前的椅子上转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个等待签名的空格。 “白老板。” “嗯。” “要是赌约成了——” 郑在俊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着白时温: “编曲的分成我就不要了。” 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但他主动放弃了。 能够拿到五点的母带分成和独家署名,已经让他在全球制作人圈子里直接封神。 可这是白时温给他打下的江山,他现在交出编曲费,是极其标准的投名状。 白时温没说什么场面话,也没推辞。 “知道theneptunes吗?” 郑在俊愣了一下。 当然知道。 pharrellwilliams和chadhugo。 一个在台前光芒万丈,一个在幕后把控二十一世纪初最好的流行音色。两人绑在一起,统治了美国极其漫长的一个黄金时代。 “知道。”郑在俊点头。 “以后我们就是那个模式。” 郑在俊听完这句极具野心的话,什么也没说,在乙方的位置极其迅速地划下自己的名字。 比白时温的好看一点点,但也好看不到哪去。 签完。 他松开鼠标,转过身,极其干脆地伸出右手的拳头。 白时温抬起手。 两个韩国流行乐坛未来的绝对统治者,在这间租金极其廉价的房间里,完成了一次意义深远的肢体接触。 “砰。” 第59章 生活里的声音 第59章生活里的声音(第1/2页) 三个人在工作室里对着那个刚签完的docusign页面坐了大概三十秒。 白时温最先站起来。 “走,吃饭。” 郑在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了。” “饿了没?” “……饿了。” 白恩雅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矿泉水瓶和打印稿了: “去哪吃?” “巷口烤肉。” 合井洞那条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凌晨还在营业的炭火烤肉店。 门口的排风管往外吐着白色的油烟,混着五花肉焦边的咸香和蒸腾的热气,整条巷子都裹在这个味道里。 推开玻璃门。 热气、人声、天花板音响里的背景音乐同时涌过来。 白恩雅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堂哥!你的歌!” 天花板上那个小音箱里,正播着《waybackhome》。 pluck的颗粒感在烤肉店的嘈杂人声里断断续续地跳着,副歌段落被一桌喝醉了的大叔们的划拳声盖掉了大半,但旋律还是清清楚楚地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白时温扫了一眼店里。 凌晨一点的烤肉店,坐了大概七成满。 上班族、代驾司机、几个喝完二轮过来吃收尾一顿的年轻人。 没有一个人因为这首歌抬头看他。 但白恩雅的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堂哥!他们在放你的歌欸!便利店也放过!出租车上也听到过!” 白时温拉开椅子坐下来,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菜单。 “猪花肉三份,牛小排四份,鸡腿肉两份。“ 白恩雅还在兴奋地左顾右盼,好像店里其他客人随时会站起来高喊“这首歌的原唱就在我们中间”。 当然没有人喊。 白时温把菜单翻到背面。 “再加两份冷面。” 面上不显。 但说实话,心里确实爽。 这首歌从七月初发行到现在,经历了初期的静默、中期的争议、d社的反转报道、海外的二次引爆,到此刻在一家凌晨烤肉店的天花板音箱里自然而然地播出来。 不是因为打歌宣传,不是因为粉丝投票打榜,是因为它真的渗进了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里。 便利店、出租车、烤肉店、理发店。 店长们不会去管这首歌的歌手是谁、有没有入围威尼斯、有没有被d社洗白过。 他们只是觉得这首歌好听,适合当背景音乐,就放了。 这才是一首歌真正“火了”的标志。 不是榜单上的数字。 是生活里的声音。 烤盘端上来了。 五花肉铺在炭火上,油脂开始滋滋地冒泡,白烟从肉片的边缘升起来。 白时温夹了一片放到烤盘中央最热的位置,翻了个面,等边缘焦了之后卷进生菜叶子里,蒜片、辣酱、一条青辣椒,塞进嘴里。 郑在俊坐在对面,夹着一块牛小排,低头吃着。 白恩雅看了他一眼。 “郑老师,你这个发色补得还行啊。比之前自然多了。” 郑在俊嚼着牛小排含糊地应了一声: “上次没补好,底色发黄。这次换了个……” 他说到一半,筷子停了。 “对了。” 他抬起头看白恩雅: “下午理发店那个小哥……你回复人家没?” 白恩雅的嘴里正塞着一大口菜包肉。 她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哪个小哥?” “就合井洞巷子里那家理发店的前台。白老板让他联系你的那个。说之前在清潭洞salon做过三年艺人妆造。” 白恩雅把嘴里的食物三两下嚼完咽下去,用纸巾胡乱擦了两下手指,从包里翻出手机。 打开通话记录。 屏幕的荧光照在她脸上。 两个未接来电。 同一个号码。 下午四点十七分,五点零三分。 还有一条短信。 “您好,我是合井洞jbhair的朴志勋,白时温先生让我联系您。我有三年清潭洞salon的艺人妆造经验,附上我的作品集链接。期待您的回复。” 发送时间:下午五点十七分。 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六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生活里的声音(第2/2页) 过去了八个多小时。 白恩雅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心虚地划手机,嘴里嘟囔着“下次重要的事直接跟我说一声嘛,不要让别人自己打过来,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卖保险的……” 她一边嘟囔一边往下划。 手指停了。 短信收件箱里还躺着另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不是朴志勋。 白恩雅点开。 “您好,我是kbs二台《音乐银行》节目组,受艺能局金浩相cp委托,诚挚邀请白时温先生出席本周《音乐银行》的打歌舞台。金cp非常重视此次合作,希望能与白时温先生的团队尽快确认档期。如有任何需要,节目组将全力配合。期待您的回复。” 发送时间:下午六点十一分。 白恩雅的嘴慢慢张开了。 “堂哥。” 白时温正往嘴里塞第十块牛小排。 “kbs。” 白时温的咀嚼没停。 “《音乐银行》。” 白时温嚼完了,咽下去。 “打歌邀请——金浩相cp的名义发来的。“ 白恩雅把手机递过来。 白时温接过去,扫了一眼短信内容。 金浩相。 kbs艺能局音乐节目的总负责人。 不是末端作家试探,不是执行pd例行公事,是cp本人授权。 白时温把手机还给白恩雅。 “去。” 白恩雅愣了一下。 “真去啊?打歌不是得自费吗?舞台搭建、伴舞、造型那些,经纪公司自己出钱的。我之前在sm的时候听说过,一次打歌,排练加服装加化妆加交通,少说几百万韩元……“ “去。” 白时温重复了一遍。 白恩雅看着他的表情,想了一下。 “那……为什么?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演员吗?打歌对你有什么帮助?” 白时温夹起一片五花肉放到烤盘上,看着肉片的边缘慢慢卷起来,油脂渗出来,在炭火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去《音乐银行》唱一次歌,对音源成绩的帮助微乎其微。 这首歌能在榜单上稳住,靠的是海外回流和d社报道之后的社会新闻热度。 多唱一次少唱一次,不影响大势。 对“演员“的定位,更是毫无贡献。 但白时温比谁都清楚一件事。 金浩相是kbs艺能局的实权cp。 艺能局和电视剧局虽然是两个部门,但在同一栋楼里办公,共用一套人事体系,中高层的人脉交叉得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今天他如果拂了金浩相的面子。 明天这件事就会在kbs的茶水间里传开。 后天,某个电视剧局的选角导演递上来一个名字——白时温——旁边的人会怎么接? “哦,就是上次金cp亲自请他来打歌,他给拒了的那个。” 一句话。 不需要更多了。 在韩国娱乐圈这个由人情关系编织成的巨大蛛网里,一个二十二岁没有经纪公司的独立艺人,没有任何资格拒绝一个cp级别的善意邀请。 除非他已经强大到所有人都求着他来参加自家的节目。 到那个时候,他可以摆姿态,可以挑日期,可以算性价比。 但现在不是那个时候。 他还在往上爬。 “江湖规矩。” 白恩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开始编辑回复短信。 打了两行,停了,抬头看了看白时温。 “回复的口气怎么拿捏?” “客气但不卑。表示感谢邀请,确认出席,问一下具体的时间和对接流程。” 白恩雅的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 敲完,举到白时温面前过了一眼。 白时温扫了两秒,点了下头。 白恩雅按下发送。 然后把手机锁屏。 刚松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一件极其致命的事情。 “等一下!堂哥!如果这周要去打歌,我们没有化妆师,没有发型师,也没有服装师。” 打歌舞台这种工业流水线上,没有造型团队,等于直接裸奔上台。 郑在俊坐在对面,极其精准地补上了一刀: “短信界面滑上去一点。那个合井洞理发店的小哥,不是在等你回复吗。” 白恩雅:“……” 第60章 一篇推送让SM公关部集体早衰 第60章一篇推送让sm公关部集体早衰(第1/2页) 次日。 上午九点十分。 首尔特别市江南区清潭洞,smentertainment总部大楼,公关部。 朴恩秀把美式咖啡搁在办公桌上,打开电脑,等着naver首页加载。 这是她每天到公司的第一件事。 浏览当日娱乐新闻,截取跟sm相关的报道和舆论动向,整理成简报,十一点之前发到部门群里。 干了三年,今年是最累的一年。 咖啡喝了一口。 naver娱乐版首页加载出来了。 头条是osen的独家推送。 看到“osen”时,她条件反射地松了一口气。 好消息。 正面报道,不用灭火。 目光往右移,扫完整个标题。 《【独家】威尼斯入围电影《绿头苍蝇》女主角身份首次公开——f(x)崔雪莉,或因个人事由缺席电影节》 朴恩秀的手停在鼠标上,眨了两下眼,重新看了一遍。 威尼斯。 崔雪莉。 缺席。 手指飞快地点进去。 文章不长: 「入围第7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韩国电影《绿头苍蝇》(导演白正勋),其女主角身份于今日首次确认——smentertainment旗下女子组合f(x)成员崔雪莉。」 「据悉,崔雪莉在片中饰演女主角“延喜”一角,这也是她首次出演独立电影。」 「然而,smentertainment于本月早些时候发布官方声明,宣布崔雪莉将“暂停一切演艺活动,专注于休息与恢复”。」 「在崔雪莉当前的活动状态下,能否按期出席威尼斯电影节,前景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值得关注的是,《绿头苍蝇》是本届威尼斯主竞赛单元中唯一入围的韩国电影,承载着韩国电影界角逐金狮奖的期望。」 「该片男主角为同样首次触电大银幕的歌手白时温。截至发稿时,smentertainment方面暂未对此事作出回应。osen将持续关注后续进展。」 文章到底了。 朴恩秀盯着屏幕上“smentertainment方面暂未对此事作出回应”。 什么叫“暂未回应”? 你发之前问过我们吗? osen不是自己人吗? 她飞快地往下翻。 评论区已经开始了。 「韩国唯一入围威尼斯的电影,女主角被自家公司关在国内不让去?sm你在搞什么?」 「等一下……崔雪莉什么时候去拍电影的?sm知道吗?」 「所以sm那个“暂停一切演艺活动”是把人家去威尼斯的路也一起暂停了?」 「一个代表韩国出征威尼斯的演员,被经纪公司以“休息”为由软禁在国内。这算雪藏还是绑架?」 「说真的,不管雪莉之前有什么争议,威尼斯电影节的红毯你都不让人去,这性质就变了啊……」 朴恩秀把评论区关了。 拿起座机,手指却在拨号盘上停住。 先打给谁? 部长?艺人管理部?还是直接打给楼上? 她最终拨了部长的分机。 响了两声,接了。 “部长,您看osen了吗?” “看到了,十分钟后开会。” …… 社长办公室。 公关部长赵明勋推门进来的时候,金英敏正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 清潭洞的天际线在玻璃上映出一片灰蓝色,远处的汉江反着光。 赵明勋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纸,嗓子先干咳了一下。 “社长,会开完了。” 金英敏没转身。 “说。” 赵明勋把打印纸放在办公桌上,最上面一页是osen那篇报道的全文截图,关键句已经用黄色荧光笔标出来了。 “osen今早九点零三分发布独家报道。报道核心落点在于——我们此前发布的‘暂停一切演艺活动‘通稿,会导致崔雪莉无法出席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 他停了一下。 “目前naver评论区已经突破千条,daum和nate也在同步发酵。舆论的主要方向是……” 金英敏转过身来。 赵明勋看到社长的脸色,后半句话的音量自动降了三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一篇推送让sm公关部集体早衰(第2/2页) “……sm阻碍韩国电影走向世界。” 金英敏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沓打印纸,从头扫了一遍。 “孙南源疯了?” 赵明勋嘴抿着,没敢接话。 金英敏又看了一遍评论区的截图,然后把那沓纸扔到桌面上: “公关部讨论出什么方案了?” “我们拟了一个口径。” 赵明勋清了清嗓子: “崔雪莉近期因严重的心理健康问题正在接受专业治疗,sm作为负责任的经纪公司,从保护艺人身心健康的角度出发,经与医疗团队评估后认为,崔雪莉目前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不适合进行高强度的国际旅行及公开活动。sm对崔雪莉无法出席威尼斯电影节深表遗憾——” 金英敏抬手打断了他。 赵明勋的嘴合上了。 “你用抑郁症当挡箭牌?通稿发出去,情绪化的网民第一个反应只会是——sm把崔雪莉逼出抑郁症了。” 方案被毙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社长……那就只能让她去。但如果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公司还怎么管艺人?” 赵明勋说的没错。 sm的管理体系是建立在绝对服从之上的。 公司说暂停活动就暂停活动,公司说回归就回归,公司说你不能去就不能去。 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体系的问题。 今天在这上面撕开一个口子,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艺人顺着这个口子钻出来。 蚁穴溃堤。 但如果他金英敏不放人呢? 文化体育观光部的电话会直接打到这张桌上; 国会议员说不定会在例行质询里“顺便”提一嘴“韩国娱乐产业是否存在过度压榨艺人的现象”。 金英敏痛苦地闭上眼。 他在“丢面子”和“丢钱”之间做选择。 面子丢了,骂几天就过去了。 sm被骂不是一次两次,三大经纪公司哪家没被骂过?今天骂完明天该买专辑的还是买。 钱丢了,就是真丢了。 “让她去。” 赵明勋点了下头,心里松了半口气。 “但是——” 金英敏睁开眼睛: “公关口径必须改。”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赵明勋,一句一句地说: “对外发声明——崔真理前段时间的休息,正是sm娱乐为了让她以最好的状态备战威尼斯国际电影节而特意安排的调整期。sm娱乐始终高度重视旗下艺人的国际化发展,并将全力支持崔真理出席本届威尼斯电影节的各项活动。” 赵明勋飞速地在a4纸背面记着。 金英敏看了一眼手表: “通稿今天下午四点之前发。” “明白。” 赵明勋以为话说完了,正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 金英敏坐回办公椅: “你去联系yg的公关总监和jyp的企划室长。告诉他们,从今天起。” “只要孙南源还在osen当主编一天,我们三大社的任何回归通稿、独家物料、艺人采访、活动邀请,osen一个字都别想拿到。” “让他滚蛋。” 金英敏把笔记本电脑翻开,目光已经移到了屏幕上。 谈话结束了。 赵明勋把a4纸折了两折塞进西装内袋里,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 两小时后。 osen总部,代表理事办公室。 “啪。” 一份解雇协议被扔在实木办公桌上,沿着光滑的桌面滑到了孙南源的手边。 “签了。去把你的私人物品收拾干净,半小时内离开这栋楼。” 孙南源盯着那份协议书,冷汗顺着脊柱淌下来。 “理事,我发布的内容对sm非常客气,连一个负面定性的词汇都没有用,全是以‘客观’的角度写的——” “客气?” 代表理事干笑了一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他们不需要你客气。他们需要的只是你听话。” 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财务部结账吧。以后也别在媒体圈混了,三大社发话了,全韩国没有哪家媒体敢再用你。” 第61章 跑步机上的天使轮 第61章跑步机上的天使轮(第1/2页) 延南洞,某健身房。 角落里的两台跑步机正轰隆隆地转着。 爬坡模式。 白时温双手离开扶手,保持着均匀的呼吸,步点踩在履带上。 旁边的跑步机上,孙南源两只手死死抓着心率感应扶手,肩膀随着履带的转动一耸一耸的,脖子上的毛巾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大半。 “真……没想到。” 孙南源喘了一大口气,语调被履带颠得稀碎: “会是……这个结果。” 白时温没看他。 其实今天上午那篇报道刚发出来的时候,他是有些火大的。 通稿太软了。 当初在清潭洞那家日料店里,他明确跟孙南源说过,要发挥媒体的长处,把崔真理塑造成一个“受害者”。 但孙南源大概在三大社的阴影里活得太久,终究没敢把事情做绝。 发出来的稿子,标题写的是“或因个人事由缺席”。 正文更是克制,连“阻止”、“打压”这种词的边都没沾上。 别说受害者叙事了,那措辞客气得简直像是在给sm挽尊。 如果当时sm的公关部神经够粗、态度够硬,完全可以顺着那个台阶往下走,发一个“艺人确实身体不适,遗憾缺席”的声明。 那白时温就白忙活了。 也就是金英敏心虚。 不想在威尼斯这种国际电影节的节骨眼上被扣上一顶“阻碍韩国电影”的帽子,才火速发了那篇“全力支持她去威尼斯”的滑跪声明。 目的算是达到了。 白时温伸手,在显示屏上按了一下,把坡度降了一档。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气喘如牛的孙南源。 一个四十多岁、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的人,因为一篇根本不算狠的通稿,被三大社联合施压,下午刚抱着箱子从公司滚蛋,现在跑到延南洞的跑步机上怀疑人生。 真想计较点什么,突然也就说不出口了。 “你之后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孙南源腾出一只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呼吸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三大社发话了……别说门户网站,就算是哪家报纸的娱乐版……估计也没人敢要我了。” 白时温按下跑步机上的红色停止键。 履带的转速从快到慢,嗡嗡声降下来,最后停住。 他撑着扶手跳下来,拿毛巾擦了一把脸,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履带上艰难倒腾双腿的孙南源。 “如果你还想在这个行业里干的话。” 孙南源两只手抓着扶手,头拧过来看他。 “我跟d社的林局长有点交情,可以引荐你过去。” 孙南源的脚步乱了。 左脚踩空了半步,整个人往前栽,要不是白时温眼疾手快伸了一把,他大概率会以一个“四十三岁中年男人被跑步机弹射”的姿势结束今天。 白时温把他从履带上拽了下来。 “你慢慢想。” 他朝力量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去训练。” 说完就走了。 孙南源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得有两分钟。 然后走到休息区坐下来。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力量区。 白时温正在卧推架下面躺着,杠铃两侧各挂了两片大片,起落之间手臂上的线条绷得很清晰。 孙南源看着他推了一组。 又看着他推了一组。 脑子在转。 d社。 林根浩。 如果白时温真的能引荐他进d社,那是一条稳路。 d社是韩国最大的娱乐独家新闻供应商,三大社再怎么封杀也封杀不了d社。 但自己去了能干什么? 给林根浩打下手?从底层主笔重新做起? 由奢入俭难。 他在主编的位子上坐了这么久,现在让他拿着长焦镜头去地下车库蹲艺人,他干不了。 他看着白时温做完一组,坐起来喝水。 汗从寸头上往下淌,t恤后背湿了一片。 孙南源站起来,走过去。 白时温正在组间休息,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调整呼吸。 “白先生。” “嗯?” “你觉得我自立门户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跑步机上的天使轮(第2/2页) 白时温转过头,看着孙南源那张透着中年虚胖的脸。 自立门户。 一个被三大社联合封杀、在媒体圈几乎社死的无业游民,自立门户? 谁给他新闻源? 谁给他发通稿? “……你该不会是把宝压在我身上了吧?” “是。” 孙南源没绕弯子。 看谁会红,看谁会塌,看哪条新闻能炸,看哪条新闻会哑。 这是他吃饭的本事。 现在他把这个本事用在了白时温身上。 白时温没说话,重新躺回卧推架下。 两只手握住杠铃,间距与肩同宽,掌根压在滚花纹上。 发力。 杠铃稳稳地推了上去。 他记得,那位在天安门城楼上建国的伟人曾经说过一个极其通透的真理:舆论阵地这块高地,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 孙南源刚才说“自立门户”。 一个被三大社封杀的前主编,有经验、有新闻嗅觉,缺的只是钱和靠山。 而他白时温,手里有钱,有话题热度,缺的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替自己发声的喉舌。 两个人的需求,刚好是一把锁和一把钥匙。 卧推做了十个。 白时温把杠铃推回原位,坐起身。 “你需不需要天使投资人。” 孙南源正靠在旁边的器械架上,两只手抱在胸前,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把“长期饭票”这个话题往下聊。 听到这句话,他的手从胸前滑下来了。 “您确定?”孙南源的声音发着飘。 “开个价。” 创业这件事孙南源不是没想过。 以前在osen的时候,每次被社长骂完,都会在深夜的出租车上盘算一遍“如果自己干需要多少钱”。 算过很多次了。 数字是现成的。 “房租加保证金要二千万,正规媒体至少需要三个全职员工,人力成本一个月一千五百万。找外包建网站一千万。设备全部去买二手,最低两千万。再预留半年的运转资金。” “总计差不多需要两个亿韩元。” 两个亿。 放在创业圈里不算大数字。 首尔江南区一套像样的公寓都不止这个价。 白时温在脑子里顺了一下自己的账户余额。 世界杯彩金前前后后花出去不少,卡里现在剩下的数字,刚好在两个亿左右。 “我出一亿五,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剩下五千万你出,占百分之四十九。” 孙南源的表情凝固了。 一亿五。 百分之五十一。 白时温不是在做慈善,他要控股权。 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后半句。 “五千万……我出?” 五千万韩元他不是没有。 osen的法定退职金加上未休年假的折算补偿,到手刚好五千一百万韩元。 但那是他被三大社联合封杀、从主编位子上滚下来之后,唯一确定还属于自己的东西。 是他的底。 翻不了身的时候,这五千万能让他在首尔再撑好几年。 现在白时温让他把这个底掏出来。 “不行吗?”白时温看着他。 “我出技术和渠道,您全资控股不行吗?” “不行。” 白时温站起来,走到杠铃架前面,开始往两侧加片。 背对着孙南源说: “你出了钱才会拼命。全花别人的钱,赔了也不心疼。” 孙南源站在原地。 他当过主编,坐过独立办公室,巅峰时期手底下管过十多号人。 而现在,站在延南洞一家健身房的器械区里,看着一个二十二岁的帅哥往杠铃上加片,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押进去。 白时温躺回卧推架下面,两只手握住杠铃。 “想好了吗?” 孙南源深吸了一口气。 吸得很深。 深到肺里那股跑步机上残留的喘息感被彻底压了下去。 “想好了。” 白时温推起杠铃。 “欢迎入伙。” 第62章 支票簿与碰碰车 第62章支票簿与碰碰车(第1/2页) 当晚。 延南洞,白时温家。 客厅的餐桌被临时征用成了签约台。 合同是崔律师提前打好带过来的。 下午白时温给loen法务部打电话的时候,把出资金额、股权比例、经营权划分这些核心条款在电话里说了一遍。 崔律师那边拟好框架,在loen的打印室出了三份纸质版,下班就直接拎着公文包过来了。 合同内容不复杂: 第一条,出资。 白时温以投资人身份注资一亿五千万韩元,分三笔支付: 签约当日支付五千万,核心采编人员招聘齐备后支付五千万,最后一笔在网站正式上线并发布第一批新闻时到账。 第二条,股权。 白时温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孙南源持股百分之四十九。 第三条,经营权。 日常编辑决策、人事管理、内容方向由孙南源全权负责。白时温不参与具体运营,仅保留重大事项(融资、并购、解散)的一票否决权。 崔律师在合同末尾加了仲裁条款和保密条款,手写附注,双方再次确认。 一式三份。 白时温和孙南源分别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 “两位,合同即日生效。法人注册的材料整理好发过来,流程大概一到两周。” “好,辛苦了。” 白时温递过去早已准备好的纸信封,推到崔律师手边。 崔律师熟练地扫进公文包里,合上电脑起身: “应该的,有法律方面的问题随时找我。” 白时温送他到门口。 目送离去,关上门,走回客厅。 孙南源还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那份合同,拇指在纸张的边缘来回蹭。 白时温在他对面坐下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孙代表。” 孙南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把合同放到一边,伸手握了过去。 “合作愉快,白老板。” …… 送走孙南源不久,玄关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堂哥。” 白恩雅拎着包走进来,脚上的帆布鞋在门口踢掉,换了拖鞋。 她最近懒得来回折腾了。 之前每天从自己的住处跑到延南洞,忙完再跑回去,单程四十分钟,来回一个多小时全耗在地铁上。 索性直接搬到了白时温家住。 尹惠子教授对此的态度是多煮了点米饭,多摆了一双筷子,以及在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 【垃圾分类表在厨房门后面。】 白时温转身,愣了一下。 白恩雅原来那头直得能当尺子用的黑长发,被吹出了充满空气感的大波浪,松散但极具层次地披在肩上。 底妆清透得看不出粉感,但眼尾有一条极细的上扬眼线,把本来偏圆的眼型往外拉了两毫米。 唇色是那种刚吃完草莓的粉,不红不艳。 整个人像准备去参加品牌站台的现役女团成员。 布灵布灵的。 “谁干的?” “你的造型师。” 白恩雅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上午去kbs对完音乐银行的流程之后,回来面试了他。他说要先看看我的脸型和五官比例,然后直接上手了——堂哥你别说,这个人是真有东西。” 她转了一圈,让白时温看后面的头发。 “他给我做完造型之后,拿手机拍了一张照,我自己看了都没认出来。“ 白时温靠在餐桌边上,双手抱胸。 “行。音乐银行那边呢?” “对好了。你不需要凌晨5点去上班路,也不需要早上6点去干排,直接参加下午的带妆彩排就行。” 她掏出手机翻备忘录。 “舞台灯光和音响由节目组负责,造型我们自己搞定。造型师说没问题,他明天会把方案出好,包括发型、妆面和服装搭配的完整提案。” 白恩雅划了两下屏幕。 “啊对了,他还问你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颜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支票簿与碰碰车(第2/2页) “没有。” “不喜欢的风格呢?” “让他自己定。” 白恩雅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堂哥:无要求。” 打完之后看了一眼。 总觉得这行字像是在形容一条咸鱼。 她又删了,改成:“艺人方面:造型全权交由造型师决定,无特殊偏好。” 好多了。 专业了。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白时温。 白时温已经在往卧室走了。 “堂哥!” “嗯。” “你还没说好不好看!“ 白时温的脚步没停: “说了。” “你就说了一个‘行‘!那是好看的意思吗!” 卧室的门关上了。 白恩雅站在客厅里,对着紧闭的卧室门瞪了三秒,然后气哼哼地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 七月二十九日。 上午。 首尔出入境管理事务所,麻浦分所。 白恩雅提前在网上预约了号,两个人早上八点半到,排在他们前面的只有三个人。 白时温拍证件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把帽子摘了。 寸头长出来了一截,不再是贴着头皮的那种短,但也还没到可以做造型的长度。 照片拍出来倒是很能打。 摄影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预览图,又抬头看了一眼真人,嘴里嘟囔了一声“证件照比本人好看的我见过,本人比证件照好看的还真不多”。 白恩雅在旁边听见了,差点笑出声。 白时温全程面无表情。 护照加急件,五个工作日出,八月四号之前能拿到。 下午,买车。 白时温把这件事交给了白恩雅。 要求只有两条:第一,黑色;第二,别太新。 白恩雅在论坛上翻了一下午。 最后在九老区一家二手车行找到了一辆第二代起亚嘉年华,黑色,跑了四万公里,内饰八成新,后排座椅可以全部放平。 车行老板开价三千万。 白恩雅还到了两千六百万。 交完钱开回延南洞的时候,她在方向盘后面坐得笔直,两只手握在十点和两点的位置,笑得比昨天化的妆都亮。 白时温站在楼下看她把车停进路边的车位,前后挪了十七把才停进去。 “你有驾照吗?” “半年前拿的。” “拿了半年开了几次?” “……这是第二次。” 白时温看了一眼车尾和后面那辆车的距离,没说什么,转身上楼了。 …… 七月三十一日。 造型师朴志勋带着一个黑色的化妆箱和一袋衣服来了一趟延南洞。 他先给白时温量了头围和脸型比例,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三套搭配方案,挂在衣架上一字排开。 第一套偏正式,深色系,白时温看了一眼摇头。 第二套偏街头,oversize的外套加宽裤,白时温又摇头。 第三套,黑色修身高领薄针织衫,外面一件深灰色的垂感西装外套,下面是黑色修身长裤。 整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干净、利落、锋利。 白时温把外套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件。” 朴志勋松了口气: “您皮肤状态很好,底妆可以只打半层——“ “不打。” “……那就粉底液薄涂一层控油?高清镜头会反光。” “这个可以。” 朴志勋在本子上记了。 白恩雅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当初面试这个人的决策英明无比。 朴志勋每提一个方案都会先解释原因,被拒绝了不纠缠,立刻给替代方案。 这种分寸感不是小店能练出来的。 她在心里给朴志勋打了个分。 九分。 扣一分是怕他骄傲。 第63章 寸头震撼上班路 第63章寸头震撼上班路(第1/2页) 当然,作为玩家的一方,肯定也不会单调的直接普通的攻打,在击落补给战机之后,也会获得火力升级,装载配件等提升战斗机的装置。 卢修士脸上的冷笑瞬间消失,发出一声惨叫,脑袋爆炸,血肉纷飞,瞬间惨死。 林木也就是好奇而已,挨了两下,顿时老实了,瞬间化身佛系男朋友,眼观鼻,鼻观口,仿佛老僧入定一样等着酒会开始。 抬眼一看,从前面的路口处,正有五辆警车冲出来,打着闪光来势汹汹。 身后,草叶悉悉索索,阿泫终于无法再独自留在那边听戏,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沈大人,果然是疫病吗?”包黑子黑着脸,与沈石在隔离带见了面。 紧接着我就感觉手上一重,就犹如有千头大象摞起来压在我手上一般。 “确实没有比员外您带来更好的马儿。”养马官实话实说。而且养马官打的主意,未免没有几分让他装逼,让他飞,让他赶紧滚蛋。 感谢老爹,感谢没见过面的爷爷,林木和老爹的辈分在村子里算是大的,基本都是别人给他俩拜年,他们要去拜年的没几个。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裤兜,却发现现在下身穿的是医院的统一的病服。 火凌他们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但不得不说凯旋眼内的设施完善程度甚至先进程度都是要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内的,也令他们见识到了上层阶级的生活环境,与这些个国家高层零距离接触。 听闻鬼灵仙山被解封,阳炎这才料想到一定蔚言一定在这,既然蔚言在这里,那主子也会跟随而来,但他没曾想才刚上到鬼灵山,就撞见了一个陌生的男子,那人竟然还认识他。 “一手指天,天降玄雷,玄雷九劫,破灭乾坤!”青霆眼瞳里,居然有着青色雷霆闪烁着,一道青芒凝聚在右手食指上,随着青霆冷喝结束,那一指就朝着天上,一指点出。 “喂,你要是再不起来的话,我现在就出去找你们罗姐,到时候,让你在这里没得干了,你信不信?”卓南见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 日军占下了溧阳县后,一路西进,先后占领了丹徒镇,禄口镇,先锋部队离江宁要塞方山阵地只有三十公里了,这一路日军的第二十二师团在前面的攻击中损失了一半人马,因此进攻的主力就换成了第三师团。 王海涛的镇定让叶挺等人暗自惭愧,不过叶挺想着党中央能组建起这个新四军己属不易,若是在自己手中让新四军损失惨重,则对不起党中央对自已的信任。就在叶挺二难之时,王海涛向重庆拍发的情况说明电报收到了回电。 马格碧一听来了精神,心想世界上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于是激动不已的盯着大龙看。大龙对着阿呆使了一个眼神,阿呆从包里拿出dv,大龙接过,打开按了几下,然后递给了马格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寸头震撼上班路(第2/2页) 其实这要说道天堂城的民风了,天堂城里的人对着里都有一种归属感,这里的人眼里不揉沙子,公平公正是这里的信仰,想这些手段在别的地方还行的通,在这里你要是敢用这样的手段,少不了的是一顿打。 “妈,求你了,别再这样,别再逼我了好不好。”何烨华有些无法控制的歇斯着,他只想安安分分的保持现状,他只想好好的守护他的爱情,他没有碍着任何人,为什么连他自己的母亲也这样的逼他。 直到裴闻檀出道那天,虞缭听到了熟悉的曲调声,才惊讶发觉,原来她写词的那三首歌都属于裴闻檀的专辑。 “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用拘谨,我当你是朋友,并没有把你当成是阿格的助理。”李静儿坦诚道,随即笑了笑,继续侧身看向窗外。 李静儿的蜕变,在李菲眼里全是因为曹格而获得的荣誉,眼眸划过一抹羡慕,可无关嫉妒。 好在这一趟顺利将手表拿到了没出什么岔子,我想李妙妙应该好了吧? 众人都出来的这一瞬间,瞬间张大了嘴巴,一种能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情绪瞬间涌上头颅。 分拨一定,格肸云上带着格肸燕、齐冷寒、沙渡天和沈杖天前往黑毒谷,格肸水木回天籁城,格肸楠木、赵若知、陆水一、夏天和众格肸族人守护格肸舞樱。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想到昨夜藏仙君对我说,恶人终有报,难道这一切,都是藏仙君做的? 没看见凌天,后来发现茉莉已经醒了,只不过被脏东西沾了身,此刻有些迷糊虚弱,喂了她喝剩下的参汤以后,她才好些了,向我们讲述了我和凌天离开以后,她们发生的事。 秦军士卒,皆是面色庄重,身着黑色甲胄,庄严威武,不动如山。 秦远感觉再玩下去,就会没完没了,只是含玉反而有着很明显的失落。 谢瑾澜随意的摆了摆手:“下不为例!退下吧。”声音听不出喜怒。 “善哉善哉,贫僧自认修为还算过的去。但要以一人之力战十二造极境高手且战而胜之。贫僧做不到。可以说那人早已经超越了造极境。”圆法说道。 她从来没有胖到一百六十斤还能活的那么有安全感。自卑?别开玩笑了,那俩字她早忘了是什么滋味,她不要太自信。 但是一场场纷争依旧在荒野之发生了,因为如此巨大事情的发生,几乎每一人对于天材地宝的渴望达到了极限,想尽一切办法能够提升自己的实力。 第64章 待机室社交 第64章待机室社交(第1/2页) 而现在鲁宝现一喊停,南疏就低着头,显得淡漠的看着别处,没有了刚才的盛气凌人,只多了一种让人越发心慌的冷寂。 刚才她演尤彤盈的时候,那演技,几乎没让多少人认真去思考她的脸这么美到底科不科学,反而是真把剧组的人给吓到了。 张凌风拍着苏子墨的肩膀,朗声说道“着什么急忙,老同学,几个月没见到了,不是应该得唠唠叨吗。”说完后,直接拉开一张椅子,在苏子墨与苏曦儿之间坐了下来。 怎么可能,楚天羽竟然避开了贺强的进攻,而且是在拳头即将逼近之时才避让的。 最普通的士兵,也是收到过战术训练的,在团队配合上,都是有着不错的意识,可是这些人不一样,就像是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殷天正哼了一声,石长笑也哼了一声,此刻这两大高人的脸都已经变成了黑锅底的颜色,费梦晨脸色一变,郑重地望着那神秘二人离去的方向,忍不住脸色也黑了下来,成了第三张锅底。 叶清雪仍是站在青山之巅,直到半个多月后的一个晨雾未散的清晨腾空而起,脚踏电花,眨眼之间消逝远方。 “我们是什么人你就不必知道了,只是不知道田园知道这件事情,会怎样对待你们两个?”林天笑呵呵的说道。 “我也感觉今天似乎有事情要发生,我的直觉向来很准,你通知狂刀派的弟兄们做好防备,随时待命!”罗强自从吃了饭回来就感觉到眼皮子直蹦跶,一种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太阳没有从西方出来,难道我就不能主动给你打电话吗?”杨帆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没撞见呀!”一提起南门冷,她又好笑又好气,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肥皂剧看多了,还是碟战片看多了,一看到她,总是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想法。 马龙心想,这个所谓的s组应该是这个实验室里最顶尖的实验用品吧。刚刚来时的路上,马龙注意到那个苦苦哀求才被留下了的男子手中的资料写着是e组,如果按照abcde来排列,这的确是够靠后的。 罗强回到驻地,鬼火妖等人都已经睡了,拿起电话给叶子熏打了个电话,这两天忙着对战黑手党一直抽不开空,也不知道自家的二位夫人有没有想自己。 眼着无数张牙舞爪的兽怪就冲到了眼前,众人躲避不及,纷纷施展功法,飞跃到大树之上。那些兽怪冲到他们眼前后,并未停下来攻击众人,嘶吼着继续向前方跑去。 夏咏宁的嘴角扬了扬,只有她自己知道seven回来不是要听她的解释,而是想要给她一个肩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待机室社交(第2/2页) 悄然下降,天心来到宫殿之外,目光扫了一眼下方,只见一道淡蓝‘色’的光柱与宫殿彼此连通,凌空托起了它。 不论是古求还是司马青州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古求就被抓走了。沉静在一丝的大意,令古求和司马青州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 终于男子颤抖的手指触摸到了林夕的面颊,虽然面具下的脸上已经被汗水所覆盖,可是他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 在叶诗彤的美人计诱惑下,沈云还是成功脱身,回到公司后,他继续开始无聊的上班生活。 可怜这徐市,在与秦一白的对战中,下手重了不敢、力量轻了还不行,弄得他简直是有些心力交瘁了。 这五百多人,可以说无一不是血染沙场、百战余生的兵中之王,全都是意志坚定之辈;再加上服用了不死之药后,历经这两千多年的时间消磨,心性更加的坚韧无比。 估算这墨十已经走远,蓝珺瑶放下手中的东西,火急火燎地往当天下赶过去。这两日京城之中当天下收到碧淳之事穿的沸沸扬扬,即便是无心之人,路过这里时也不免多瞧上两眼。 “明日还要去皇宫见父皇呢!”子桑无泽与林夕已经商量好了,明日就去皇宫求个好日子成了亲。 不撤下,毕竟在死伤两三万狼人的代价下,有着两位妖瞳的帮助,现在狼人大军以然登陆了。 “玉隐,他是姐姐的孩子!”端木隐泽看着门口的方向,重重说着。和凌氏集团的决裂在即,他没必要再瞒下去。 既然不是来害命的,那就没关系了,要什么东西他都愿意拿出来,当即也是十分配合。 通过各种蛛丝马迹,理清杂乱无章的线索,眼光穿透迷雾,直接看清事件的本质,这种能力,确不是我这种只知埋头科研的技术流所能企及。 虽然现在选择的是冷处理,但是她很清楚的知道,逃避从来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早点休息,做个好梦!”他冲她挥挥手,转身往楼下走。 嗡,那是血之主收缩后再瞬间弹直,数十米长的蛇身像弹簧般飞了起来,血盆大口已笼罩向了陈辉和自由之翼。 我不知道方琴想跟我表达什么,我抬眸看了她一眼,那个表情怎么说呢,明明是笑着的,但看起来却很苦涩,我想她应该是想让自己刻薄一点的,可不得不说,她现在这个样子,更像是伤心。 江慕宸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遗憾,他不能对范筱希太过放肆,否则,惹怒了现在的她,谁知道要承受什么样的后果呢? 第65章 朝贡进行时,钱包已阵亡 第65章朝贡进行时,钱包已阵亡(第1/2页) 上次回到家,自己把那些东北森林黑土丢给老爸,他鼓捣的那一片花园,现在也品种太单一了。 早就不是他们原先那个,能够心中有数的寒山城了,至此,再多的鬼魅心思也只能收敛起来。 但是他并不知道,整件事情,根本和他想象中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陈凡看着石钟乳就发怵,那玩意又轻还硬,被扎一下子,搞不好轻则伤残,重那就是透心凉,再次去见马克思的节奏了。 “楚千寻知道你们做的这些肮脏勾当吗?我要去揭发你们!”我咬着牙怒视着面前的老陈。 简加之所要采购的灵药灵物齐全了,这才与瘦弱少年结了灵石,淡淡然离去。 这次机场的穿搭虽然不是她自己的搭配,但也与她以往的风格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那两个警察把我带到了大厅,让我在这里稍等一下,他们上去跟王局长汇报一声。 他们一行人之所以会在一个车上,不仅仅是因为喻青桐过来探班,也没有自己的车,还是因为喻青桐和盛栩哲需要一起去参加一档真人秀的录制。 而母熊,似乎是被胡蜂蛰到了,正在忙的不可开交,一边抓着木蚁,一边在对付着金环胡蜂。 星空投资公司把持着美国最新的两大支柱产业——it业和通讯产业!也是星空投资公司将这两大行业变成了美国的支柱产业,世界新的朝阳产业。 艰难的抵抗了一阵,虽然自己的宝贝被护的密不透风,但是身上的脚印实在不少。 最重要的是,陈韶还不用任何的热武器,就单凭自身的能力,还有一把弓箭而已。 再说了,陈韶赞助了无挑拍摄这期特辑的所有费用,这里面用什么车,话费多少都是她老公赞助的。 从一开始拳击绝壁,到后来狄舒夜索姓转过身来面对断龙山脉,一拳接一拳的打出,直到半夜时分,全身涵精气几乎耗尽,这才窜上石台,招呼了天拍水以及三眼一声,钻进洞中开始恢复起涵精气来。 果然不出李弘江的预料,在他家附近至少游荡着四波人,而且人人手上都提着武器,他们竟然毫不在意的就在街上游荡着,预估大约有二十多人的样子。 陈家的灭亡,可以说根本原因就是因为陈孝明这个纨绔子弟的好sè。 “伊欧墨大人。”看见了伊欧墨,那守卫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脸上是犹豫的神色。 在天朝凭着他家族的地个肯定是被大批军队保护着,可是在这里。 毕竟先不说对方能够拥有如同托尔一样,感应的能力,就算是没有,对方如果能够彻底将地球占领下来,那么完全可以慢慢搜索。 等吴歆回神,已是泪流满面。身边的路人同学已经递过来了纸巾。 \t“是的,我也想要被人爱,你不知道那些男人,看我的眼神,那样的眼神,聂倩倩你恐怕永远也体会不到。”王悦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朝贡进行时,钱包已阵亡(第2/2页) 忽然,一个大手扯住了月璃,把她往那边一拽。月璃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拥到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t“带我去这里?”聂倩倩将孙浩家的地址给许鹤溪看了一眼,说道。 手下传来了汇报并发回了现场照片,里昂倒没有蠢到在大陆杀人,只是暂时让他们失去了神智而已。 “岔你爹个腿,我的量二两,现在才整一克多,早着呢!”老鱼一脸傲气的说道。 “夏莉完全是在说谎。笑音从没喜欢过林自舒,更没有明面上追求过他,只是把他当成普通同学而已。 陆川知道刚刚林菲菲进医院之后,就再也没有胡思乱想,直奔着手术室陪跑过去。 紫兰木门缓缓敞开,屋内的景象像画卷般逐渐打开。而这张画卷给孤落的感觉——精致而简朴。 “对,根据你的说法,这次绑架是有蓄谋的,我怀疑这次是有人内部指使。”米兰说。 一路上,吴娘子的身影走到哪里,都有人驻足围观,评头论足,她也是不在乎这些个了,只是独自一人迈着细碎的步履走向了镇口。 那老者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将手中的碗和拐杖放到地上,朝林鹏走来,一脸神秘的说道。 可是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身为青家最尊贵的少主,面对被人近乎无理责难,还揪着衣裳的这等屈辱,竟然愣在原地,看他的表情感情还真以为是自己的错? 哎~一定是酒喝多了、酒喝多了,这酒看来以后要少喝。林鹏揉了揉眼睛,在心中自我安慰到,跟着也走进了宿舍楼。 “你怎么知道我只会宠着你而不打你?”卫七郎却是笑盈盈地望着她,问她道。 “信上说,要他儿子起兵十万,前来解救百牢门之围。”传令兵一五一十地说道。 “唉~~其实我只是想要她的一个照片。”曹孟昂搔搔头,遗憾地说。 西海圣母见到这裴龙宅心仁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武学奇才,便将他收为弟子,传授他一身武艺,就这样在很短的时间内,裴龙学成一身本事,带领吐番百姓展开猎杀反击。这才使得熊兽妖的行动有所收敛。 东宫太子府,太子似乎很开心接到这张圣旨,心里想着傲天祁此刻肯定不高兴吧,傲天祁越不高兴,他这个太子就越开心。 李絮不由有几分幻想,难道是那曾经无情的将他和大哥抛弃的人,恳求徐司令为自己求情么? 而且面积并不大,最多三百平方米的样子,不过这城堡建筑物的外围修建的非常美丽,两个椭圆形的大型‘花’坛中间夹拱着一个喷泉池。看起来好像名胜古迹的旅游景点。 第66章 一位公约:捐了,全捐了! 第66章一位公约:捐了,全捐了!(第1/2页) 沃森方已经完全交融在一起的双方阵营,走近后方正不断施法的圣教廷牧师团队。 听见杨诗韵的安排之后,雨露顿时就放心了下来,赶紧的转身离开了,只要这边调查清楚了,到时候通过杨诗韵的人脉传出贺艺锋是为了应酬的话语,吴玲心中自然是不会去多想的了。 “这是…太阴之气?”苏子瞻现自己看错了,那可蓝色珠子接引过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月华,而是更高级的太阴之气,看着太阴之气的苏子瞻心中一片火热,这不就是苏子瞻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齐彧见她朝自己走来,心中的怒意顿消,伸手楼主额她的肩膀,举手投足间都是多她占有行的宣示。 “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也没有人查清楚吗?”希米亚问。 正是因为有雨露在场,所以杨诗韵才直接将幕后之人的地址给了铭南,如果没有雨露,她也是不会这样去做的,毕竟她是了解铭南的人,此刻他已经是在了爆发的边缘了,很容易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他这时动了动身体,明显想要说什么时,有「滋滋」声从客厅传过来,动作当即停止了。他和希拉瑞莉的感知当即锁定过去。 她深呼吸,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凌佳佳意识到,她必须要弄清楚这件事情了,不然她会自己把自己逼疯。 这个发现让波加曼惊怒交加,愤怒的职责波加曼,问它为什么要吃自己的失去。 而蛮人族这边,则是愁云惨淡,对于哈克巴斯的战死,感到十分的愤怒和无奈。 罗开平愣了一下,不过也随即点点头,周秉然说出这样的话也算是正常,这么长时间,罗开平认识周秉然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 军法师们仔细的搜遍了地下道的每个角落,却始终未能找到茔闵和郭欣的下落。按照步凡之前提供的线索,郭欣最先进入地下后失踪,茔闵则在地下道出口附近放下吴风后失踪。 绣意打开那黄铜脚炉的盖子,夹了几块烧红的银霜炭进去,盖上盖子,搭上一块棉布巾子,才端着拿到床边。 站在那边的墨衣还是不吭声,并且还是在跟那堵墙对峙,就像是要用眼神吓死面前的这堵墙一样。 用神力将两人包裹起来避开汹涌的海浪,楚默不断抬手驱除前方时不时出现的碎石块和零碎的海藻,为洛雨清理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最终,试炼事件的后续调查,由武道委员会代表江湖上各大宗门,交给了周秉然来调查。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人想参与进来,只是一想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背后不知道牵扯了多少实力强劲的人物。 每十年,地星界大陆就会举办一次丹王大赛,凡是参加比赛的人,只要拿到冠军,就会被封为丹王。 安娜抬手一道火焰冲击直接破门,步凡一晃手中刻刀夺门而入。屋内微弱的烛光晃动,一位老人家呆愣愣的看着步凡,二人四目相对俱是一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一位公约:捐了,全捐了!(第2/2页) 在厉鬼看来,这个恩情要是自己不报了,那就是自己对不起李不忘了,做鬼没有这么做的,说到,也一样要做到。 雷声滚滚,不绝于耳,大地震动,山崩地裂,海水翻腾,这就是灭世的征兆。 影界生物会试图占据一切生命体的身体来躲避外界光线的伤害,并在这一过程中对被占据者造成难以逆转的破坏,同时吸收生命体内的一切能量,最终彻底杀死该生命体,使其成为一件无生命特征的【载体】。 星炼却皱皱眉,怎么好像才不过一天时间不见,早晨还整整齐齐的衣裳,到了这会儿就狼狈成了这副模样? 提示接连响起,只见宝箱底部,一根树枝静静躺在那里。没有叶片,晶莹剔透宛如水晶,表面有着温和的流光。 “请问秦老爷,这些荒田该如何规整?”问这话的人是户房金管年,这位平时摆着架子的中年人此刻也激动非常。 “喂,木叶的忍者,要吃么?”那名俊朗不凡的武士队长走上了草地高坡,带着一丝不情愿的语气,晃了晃手上的东西说道。 由于地表温度太多高热,那些被冰冻过后的火山鼠掉落在地之后没隔多久又被解冻了。 香味越来越浓,她皱皱眉,掩住鼻子,正想从跳出去,倏然,轿子停了。 真正的罪恶都是因为上官晨,乐冰与于柔都是无辜的,这件事她们都没错。 左相府之中,当喻微怜醒来之后得知自己竟是变成废材时,气得又吐血晕厥了过去,二夫人在旁哭得肝肠寸断,恨不得立刻死去。 想想刚刚和尚那一股子怪力,光头脑门上瞬间出了一头冷汗,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刀,心这才稳定下来。 干掉多隆,云杰立刻将权杖收回戒指,并迅速查看多隆近期的记忆。一番查看下来,云杰差点没气死。那些铁笼被抬上来之后,直接上了三层。一点也没停留。 “喂喂!有什么好笑的?”只见浩岚满脸青肿,鼻子都被打肿了,头上还多了几个特大号的包。 老族长,分别没有两个时辰的老族长,正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劝。 而南疏在这个任务结束后,直接就炸了系统空间,很难说是不是因为在这个世界,最后一个男主,还是让南疏动心了。 “我不用说的,直接弄出来得了。”枫往地上一指,地板变成了万丈悬崖的图像。 田娃遭毒打,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然其咬紧牙关,誓死不交宝珠,宝珠乃姑娘所赠,宁死不能落入恶人之手。其连遭三日拷打,数次晕厥,数次又被冷水浇醒,虽死去活来,然巩础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