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荷包通两界,荒村变成桃花源》 第1章 荷花村绝境 荷花村的春天,是腐败的,荒芜的。 开春的黄泥水裹着大石头滚下来,轰隆一声堵死了村外唯一一条走了几辈子的山径,也堵死了全村人的生路。 风刮过来,全是土腥气,吹得村口老槐树的叶子掉光了,树身上裂着大口子,像村长爷爷皱成一团的脸。 树底下靠着的方家爷爷奶奶,蜷着腿,眼皮耷拉着,连睁眼瞅天的力气都没有。 芽芽知道,他们和她一样,肚里空空的,嘴里没味,是缺盐了。 朝廷征青壮的差役来的那回,村里只要还有些力气的男人都被拉走了。 大半年过去,连一句口信都没捎回来,怕是早成了荒郊野鬼。 剩下的二十一口人,掰着手指头数,最壮实的不过是三十出头守寡的林婶子,还有三年前进山里打猎摔瘸了腿的赵猎户。 余下的,不是鬓发全白的老人,就是刚会走路的小娃娃。 五岁的芽芽,是村里唯一一个能跑能走的半大孩子。 芽芽爹娘走得早,她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 张奶奶给口窝头,林婶子塞把野菜,全村人疼着这个没爹娘的娃儿。后来啊,她就跟着柳婆婆住,柳婆婆无儿无女,俩人守着一间土屋相依为命,凑着过活。 柳婆婆待芽芽亲,有一口吃的都先塞给她,芽芽也懂事,小小年纪就会扶着柳婆婆,踩着坡坎去后山挖野菜捡菇子。 芽芽是柳婆婆的小拐棍,也是村里最会寻食的小娃娃。 往年到了开春,村里各户的园地该冒菜芽,山里也该有新长的野菜了,可今年不一样。 泥石流卷来的黄泥淹了村口的菜畦,土都板结得硬邦邦。 村里人家家户户都有几分薄田,种的是粟子荞麦,可都是秋收冬藏,去年收的粮食,要供全村吃大半年,还要留着来年的种子。 男丁被征走后,爷奶们打理粮仓总被虫鼠钻了空子,损耗比之前大了不少,撑过冬天就只剩些麸皮、谷糠。 窖藏的最后几个萝卜白菜,年前也都给了娃娃们填肚子。 大家都指着化雪路好走了能出去换点吃的和盐,可如今啥指望都没了。 家家灶台都是空的。 这是山里最难熬的青黄不接,近坡的野菜早被挖的只剩根,要寻点能吃的,得往深山沟里走,坡滑路陡,老人根本上不去。 芽芽缩在土炕角,后背贴着凉凉的墙,肚子瘪瘪的,紧紧贴在脊骨上。 饿意像小虫子,在肚子里爬来爬去,啃的她浑身发软。 她抿了抿嘴唇,干干的,起了硬硬的小痂,一动就疼,渗出一点点红红的血珠,她小心地舔了舔,只有一丝丝腥咸,混着嘴里泛起的苦。 她爬起来,使劲儿又抿了抿,摇摇晃晃朝柳婆婆走去。 柳婆婆靠在炕根,闭着眼睛,鼻子里的气轻轻的,像要飘走似的。 婆婆的脸黄黄的,颧骨高高的,芽芽伸手摸了摸,烫烫的,像炕头烧红的小炭块,吓得她小手一缩,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昨天下午,婆婆就烧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的,芽芽把小耳朵贴在婆婆嘴边,听了好久,才听清几个模糊的字:“盐……芽芽……” 盐,芽芽知道盐。 以前山里路还通的时候,柳婆婆会跟外村来的挑货郎换一点盐,做饭的时候撒上一点点,发苦的荠菜都变得好吃了。 村里最后一点盐,在村长爷爷的小瓦罐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半个月前,给三个烧迷糊的小娃娃兑了水,抹了额头就见了底。 爷爷奶奶们把盐罐,菜坛子甚至灶底里的泥都抠了一遍,连一粒盐星星都没找到。 没有盐,人就没力气。 小豆子前几天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烂乎乎的,一直好不了,天天趴在地上哭,声音小小的,哭都没力气。 芽芽从炕角慢慢往下挪,赤着的小脚丫踩在泥地上,凉凉的,冻得她一哆嗦。 她扶着墙,慢慢走到灶台边,掀开破了个洞的小铁锅,里面只有几颗干巴巴的荠菜,黄黄的,蔫蔫的,是她昨天扶着墙,挪到山边坡地挖的,苦苦的。 她小口小口啃了两根,又慢慢往外头挪。 村里的石磨旁,老村长蹲在那里,背弓得像个大大的虾米,手里攥着没烟的烟杆,一下一下磕着磨盘。 石磨旁堆着点捡来的橡子,想磨成粉充饥,可老村长连剥壳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堆着,落了一层灰。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被大石头堵死的盘山道,天是灰的,路也是灰的,一点光都没有。 “村长爷爷……”芽芽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哭腔,还有点沙哑。 她挪到村长爷爷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婆婆烫烫的……肚里空空的……要盐……” 老村长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芽芽,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再等等……” 等什么呢? 芽芽不知道。 她歪着小脑袋想,等黄泥路化开?等穿着官服的叔叔们把叔伯们送回来?等赵叔叔从山里出来?还是等天上掉下来盐和吃的? 可天上只有灰灰的云,什么都不会掉。 村里的磨盘不转了,菜地荒了,山里的路走不了,连风都是苦的。 芽芽松开村长爷爷的衣角,慢慢走到村尾那座低矮的山神庙里。供桌上连点香灰都没有,早就没人有力气上香了,落了一层厚厚的土。 她靠着落灰的供桌滑坐下来。 她的脖子上,用红绳系着一个小小的荷包,是娘走的时候留给她的唯一东西。 布已经褪得看不出颜色,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针脚乱乱的,可芽芽天天捂在胸口,睡觉都攥着。 这是娘的味道。 她把小荷包紧紧捂在手心,小脸贴上去,凉凉的布面贴着烫烫的脸颊,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荷包上。 芽芽不敢大声哭,只把脸埋在膝盖上小声地抽噎:“娘……芽芽饿……婆婆要走了……娘……救救芽芽好不好……” 肚子里的小虫子啃的更凶了,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的,像有小蜜蜂在飞。 芽芽的小身子软软的,晃了晃,她蜷成小小的一团,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手心的小荷包,突然热了起来。 暖暖的,像晒了晌午太阳的小石子。 荷包还轻轻震动着,像娘以前拍她睡觉的手,一下一下,柔柔的。 热度越来越高,芽芽觉得天旋地转,老槐树、黄泥墙、大磨盘,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她的小脑袋一歪,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2章 穿越夜市 芽芽觉得自己像一朵小蒲公英,被风吹着,飘啊,飘。 最后“啪嗒”一下,摔在硬硬的地面上,胳膊肘还磕了一下,疼疼的,把她飘忽的意识撞了回来。 入眼的不是荷花村灰扑扑的天,不是老槐树皱巴巴的枯枝,也不是破洞漏风的山神庙屋顶,是一片晃得人眼睛生疼的光—— 红的、黄的、粉的灯笼一串串挂在杆子上,比村里过年时的油灯亮一百倍!还有方方正正的亮闪闪的板子,闪着她认不出的花样。 刺得她眼泪唰地涌了上来。 耳边更是吵的慌,轰隆隆的车声、叽叽喳喳的人声、滋滋的油炸声、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混在一起,比山崩时的动静还闹,震得她耳朵嗡嗡直响。 芽芽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张着,半天合不上,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小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荷包。 这是什么地方? 路上的人来来往往,好多好多,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料子滑溜溜的,看着软蓬蓬的,还有人裹着毛茸茸的大衣,每个人都是干干净净的。 他们走的很快,手里拿着亮亮的,薄薄的方正的东西,偶尔有人看芽芽一眼,眼神怪怪的,还有点疑惑。 那宽大的路上,时不时还有人骑着跑的飞快的两个轮子的铁兽轰隆隆开过,从身边擦过时,带起一阵风,吹的芽芽枯黄的头发乱飞,她吓得赶紧往旁边臭烘烘的铁皮盒子后面缩。 这个铁皮盒子半敞着口,里面堆着好多东西,花花绿绿的纸,圆圆的罐子,各种尖尖细细的木棍棍,还有些她叫不上名字的,一股馊味混着一点点甜咸味飘过来,呛得她鼻子酸酸的,肚子里的小虫子一下子就醒了,疯狂地爬来爬去。 啃的她肚子绞着疼,喉咙里不停咽着唾沫,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躲在铁皮盒子后的阴影里,像只灰扑扑的小耗子,圆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这里太吓人了,亮花花的光,轰隆隆的铁盒子,匆匆的熙攘的人影,都让她心里慌慌的。 她想柳婆婆,想荷花村的土炕,想村长爷爷。 有人路过铁皮盒子,扫了她一眼,皱着眉走得更快了,嘴里嘟囔着:“脏死了,怎么还有个小乞丐在这。” 芽芽赶紧把小脑袋埋进膝盖,把身子缩得更紧,小手指抠着衣服上的洞。 她知道自己脏,脸上沾着黄泥,头发乱糟糟的。 可村里的人,都是这样的呀。 她就缩在角落,看着那些怪模怪样的人走来走去,手里拿着各种她不认识的吃食,香味飘得老远老远。 不远处还有几个怪模怪样的喇叭花形状的东西,小小的一个,里面却都像装了小人,那里面的小人在喊着:“章鱼小丸子!刚出炉的章鱼小丸子!”“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手工豆花,小料随便加嘞!” 她看见摊子周围地上散落着一些袋子,有零星的圆圆的丸子,还有剩一半液体的透明罐罐。 可她不敢动,也不敢捡来吃。 就像山里看见不认识的菇子,爷爷奶奶总说,不认得的东西不能随便吃,吃了要躺板板,连救都救不回来。 这怪地方,全是她没见过的东西。 嘈杂的声响里,突然钻进一个清脆的小声音,离她不过几步远,带着被宠爱的娇气:“这个太咸了,难吃死了!” 咸?! 芽芽的小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 是盐! 是柳婆婆和村里爷爷奶奶们嘴里念叨的盐! 她赶紧把小脑袋抬起来,从两个铁皮盒子的缝隙里悄悄往外看。 她看见一个穿着大红色软蓬蓬的亮亮的料子的小姐姐,被一个拿着亮板子的阿姨牵着,手里捏着一个圆圆的,棕褐色的东西。 拿着亮板子的阿姨听见小姐姐说话,拿起那个圆圆的像是坏掉的蛋一样的东西也咬了一口,眉头皱的紧紧的,顺手就扔在了地上。 “这家卤蛋做的真是齁咸!” 那圆圆的被啃了两口的东西骨碌碌滚了几下,正好停在她的小脚丫边,还带着点温温的热度。 芽芽的小心脏“咚咚咚”跳的厉害,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快要跳出嗓子眼。 卤蛋? 她盯着那东西,又看了看带着小姐姐走远的阿姨,确定她们不会回来,才慢慢伸出小手,指尖轻轻戳了戳—— 软软的,弹弹的,温温的,没危险。 这是她看着她们吃过的,就像山里被小鸟啄过一口的野果,吃过的就知道没毒。 芽芽想起赵伯伯说的话,胆子稍稍大了点,赶紧把它捡起来,用黑乎乎的袖子胡乱擦了擦上面的灰,咽了咽口水,将它凑到嘴边,小小的啃了一口。 咸香的味道一下子在嘴里化开,还有淡淡的肉鲜味儿,里面的黄,沙沙的,粉粉糯糯的,是真的有盐! 芽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身上那股软趴趴的没劲,都好像散了一点点。 肚子里的小虫子也不怎么啃了,暖暖的,舒服极了。 她想再咬一口,嘴巴刚凑上去,突然想起额头烫烫的柳婆婆,想起村口蜷缩的爷爷奶奶,想起哭唧唧的小豆子。 这是咸的,能救命的东西,不能再吃了,要带回去,给婆婆吃,给村长爷爷吃,给村里所有人尝一口,大家就能有力气,就能有救了! 芽芽赶紧把卤蛋揣进怀里,用破旧的夹袄裹得严严实实。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铁皮盒子旁被扔掉的吃食也越来越多。 芽芽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可她看着怀里的卤蛋咬了咬嘴唇,目光慢慢落在了那些没吃完的东西上。 第3章 婆婆,吃! 这怪地界的人真奇怪,吃食吃几口就扔。 芽芽咽了口唾沫,见没人注意她,才小心地往那大大的铁皮盒子里打量,她看到一些确定是别人吃过的,咬过的,才飞快伸手,将那东西掏出来,又立刻缩回角落。 她捡了半个透明罐罐的甜滋滋的水,上边还插着一根圆圆的管子、里面有四个圆鼓鼓丸子的纸盒子、一小块软绵绵的糕点,上面撒着甜甜的五彩斑斓的碎末、半串亮晶晶黏糊糊的红果子。 每捡一样,她都先轻轻舔一小口,确认没有怪味,吃了肚肚不疼,才小心地收起来。 破袄子塞得鼓鼓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 这里好暖和呀。 不像他们村里的冬天,风呼呼往袄子里灌。 芽芽眼巴巴盯着走过来的一个小哥哥,他手里抓着一只大大的棕褐色的猪蹄,嘴巴鼓鼓的,嘴边还沾着酱汁。 是肉,特别特别好吃的大肉肉。 咕咚。 芽芽使劲咽了一大口口水。 或许是角落里的目光太过炙热,啃猪蹄的小男孩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垃圾桶中间夹着两只眼睛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猪蹄也掉到了地上。 “妈妈,垃圾桶、垃圾桶里有人…我的猪蹄掉了…”小男孩懊恼地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猪蹄。 被他喊妈妈的年轻女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拾荒的小孩子,别怕,妈妈再给你买一个。” 说着温柔地拿出纸巾给小男孩擦干净嘴边和手上的酱汁。 芽芽羡慕地看着他们,妈妈是娘的意思吗,小哥哥的娘好温柔啊。 两人渐渐走远,地上大半只猪蹄闪着油亮的光泽。 芽芽小心地从铁皮盒子旁探出小脑袋,左右望了望,挪了几步,刚想伸手去拿,胸口的荷包烫得她生疼,一股熟悉的失重感传来,眼前天旋地转。 她赶紧把怀里的东西拢了拢,死死抱住,闭上眼睛。 耳边的轰隆声,嘈杂的叫卖声,说话声,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荷花村熟悉的、呼呼的山风声。 夜市里,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跟着几位热心的群众匆匆赶到他们说的垃圾桶旁边。 空空如也。 “诶?我们是看见了一个特别可怜的小朋友的,瘦的脸都凹了,衣服又薄又破,小孩特别警惕我们赶紧就报警……人怎么不见了?” …… 再睁开眼时,她又看到了那熟悉的破败的山神庙木门,胸口的荷包冰冰凉凉的,再也没有一点热度和震动,一切好像是她恍惚间做的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的,那半只卤蛋还散发着微末的热度,红果子也黏糊糊沾了一身,半瓶甜水也在! 不是梦,是真的! 芽芽顾不上脑袋的眩晕和腿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柳婆婆的土屋跑,赤着的小脚踩在冷硬的黄泥路上,被碎石硌得生疼,她却好像一点感觉不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快回去,给婆婆吃咸的,让婆婆好起来! 土屋的柴门没关,屋里暗沉沉的,窗缝里透进来一点微光,勉强照出炕的位置,照在柳婆婆蜡黄的,毫无生气的脸上。 她还靠在炕根,眼睛闭着,呼吸微弱。 芽芽扑到炕边,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急切的欢喜:“婆婆!婆婆!醒醒!有吃的!咸咸的!” 柳婆婆的眼皮动了动,重得像坠了铅,勉强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落在芽芽身上,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皮裂开一道小口子渗出血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芽芽赶紧把怀里的吃食放在炕边的土台上,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攥在手心的卤蛋递到柳婆婆嘴边:“婆婆,吃!咸的!你尝尝,吃了就有力气了!” 柳婆婆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肉香,还有一丝熟悉的、久违的盐味,那是骨头缝都在渴望的味道。 她费力地张开嘴,芽芽赶紧把那带着牙印的卤蛋捏成小块送进去。 咸味在嘴里化开的那一刻,柳婆婆的眼睛猛地睁了睁,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 她慢慢地咀嚼着,那股一个多月来从未有过的咸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连那烧的昏沉的脑子,都清明了大半。 “咸……真的是咸的……”柳婆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疼,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芽芽看她吃了两口没再吃,又将那只透明的甜水罐子递到柳婆婆嘴边,“婆婆,喝的,甜甜的水。用嘴巴沿着这个小管子一吸就能喝到了!” 柳婆婆目光落在那形状奇怪的透明罐子上,罐身贴着花花绿绿的纸,白色的管子从顶上露出一小节,陌生的让她有些发怔。 她依着芽芽的话,微微偏头,干裂的唇瓣凑上那根白色的管子,轻轻一吸—— 清甜的滋味裹着淡淡的果香滑进喉咙,润开了火烧火燎的干疼。 她缓了缓,又吸了两口,才抬手轻轻推开那罐子,哑着嗓子道:“芽芽喝……婆婆够了。” 芽芽却使劲摇头,小手按住柳婆婆的手往她嘴边推,鼻尖还挂着点泥灰,却笑得眉眼弯弯:“婆婆喝!还有好多呢!芽芽喝过啦,甜甜的,喝了身子舒服!” 她说着,又从土台上扒拉下半串红果子,“这个也甜,婆婆吃,吃了就有力气坐起来啦!” 柳婆婆看着孩子手中那半串糖葫芦,又看了看她赤着的、磨得通红渗着细小红点的小脚丫,浑浊的眼里慢慢漫上湿意,抬手轻轻摩挲着芽芽的头顶。 指尖触到孩子枯黄打结的头发,心里揪得生疼。 “这些东西,芽芽从哪里弄来的?” 芽芽小口舔着红果子外层亮晶晶的糖壳,把方才发生的事絮絮叨叨说起来,从胸口荷包发烫,到天旋地转进了热闹的地方,那里有比太阳还亮的彩色的灯,有轰隆隆的铁怪兽,还有好多好多的吃的。 她说着还扯过胸口的荷包给柳婆婆看,那灰扑扑的小荷包绣着歪扭小花,怎么看都平平无奇。 “婆婆你看,就是它带芽芽去的,烫烫的,转圈圈,就到啦!” 柳婆婆的目光凝在那荷包上,那是芽芽娘给孩子缝的小荷包。 是芽芽娘在天上保佑芽芽吗? 她抬头望了望屋顶,心里又惊又奇,更多的却是后怕。 她把芽芽揽进怀里,枯瘦的手紧紧环着她的小身子:“我的傻囡囡,孤身一人去了那陌生地方,就不怕?” 芽芽窝在柳婆婆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泥土草木气息,摇摇头,小手揪着她的衣襟:“有一点点,但是就一点点,芽芽想给婆婆找咸的,婆婆吃了就好啦!” 柳婆婆抱着怀里小小的、瘦骨嶙峋的身子,喉咙里又酸又堵,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蜡黄的脸滑下来,滴在芽芽的发顶,温温的。 第4章 芽芽是村里的囡囡 芽芽窝在柳婆婆怀里,小手拍着她的背:“婆婆不哭,吃饱饱就不疼了。” 随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有些遗憾:“婆婆,那个地方还有油亮亮的大猪蹄,香得很,芽芽差一点点就捡到了,就差一小步!” 说着还不自觉舔了舔唇角。 那个油汪汪的,香喷喷的有好多肉肉的大猪蹄,好可惜啊! 柳婆婆发着呆,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怎么会平白无故给芽芽捡到这么多吃的,孩子带吃的回来要付出什么代价? “婆婆,荷包还在呢,娘肯定还能带我去!下次芽芽要捡好多好多吃的,不光给婆婆,还有村东的瞎眼王爷爷,辛苦帮大家上山找吃的的赵伯伯,帮芽芽缝衣服的林婶婶、还有村长爷爷、小豆子、小栓子……”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好多人啊,下次找婆婆要个小布袋才行! 柳婆婆抱着她的手一紧,低头看着孩子眼里纯粹的光,心里又暖又酸,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囡囡心善,可那地方陌生,万一有危险……” “不怕的婆婆!”芽芽立刻仰脸打断她,“荷包会带芽芽回来的!娘也会在天上保佑芽芽!芽芽跑得快,也会躲,肯定能捡好多吃的,让大家都不饿,都有力气!” 柳婆婆看向那剩下的小半颗卤蛋,蛋香里带着浓烈的咸味,是村里人急需的盐,是救命的食物。 村里断盐近两个月,连带着存粮见了底,赵猎户扛着弓箭进山,走半道就腿软栽在坡下,被人抬回来时,嘴唇泛着青白,连话都说不连贯。 好了一点就又进了山,他是村里唯一的壮年劳动力。 山里头的野物躲得没了影,没了和外界的联系,没有食物没有盐,荷花村里的这二十一口人,就像随时都要被阎王殿勾走一般,个个都是在等死的模样。 说不定什么时候,整个村子就真的消失了。 芽芽的话撞在她心上,软乎乎的,却重的让她喘不过气。 小小的孩子捧着块软乎乎的糕饼,“婆婆,我们吃不完的给村长爷爷吧,村长爷爷最会分东西了,让他给其他爷奶们分点,他们吃了就有力气了。” 柳婆婆想起村口躺着等死的老人们,还有村里那很久没有响过的石磨。 芽芽扒着门框,小声说:“婆婆,大家有力气了,就能翻地种菜,赵伯伯也能再进山找吃的,我们就不用等死了,芽芽想让大家都整整齐齐的。” 这话像根针,扎得柳婆婆心口发酸。 她何尝不想,可那荷包的秘密,是芽芽的命根子。 村里剩下的十几个老弱妇孺,每一个都给过芽芽一口饭吃,可以说芽芽是荷花村共同的娃儿,众人待她是真心的好。 可饿到极致的人心,谁敢赌? 若是大家知道芽芽能找到吃的,甚至能找到盐,谁能保证不会有人逼着孩子一次次去那陌生地方? 她想张口瞒下,想把那些吃食藏起来,只和芽芽偷偷填肚子,可芽芽软糯的声音又缠了上来:“婆婆,芽芽不想看着谁走。” 柳婆婆拉过芽芽,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抿了抿嘴唇,一字一句把道理掰碎了说:“囡囡,不是婆婆小气,是这吃食来的地方太特殊,只有你才能去,婆婆碰过荷包,半点儿用都没有,这是独属于你的机缘。 那地方陌生,有没有野兽、有没有坏人,婆婆都不知道,你去一次,就多一分危险。” “若是村里人知道了,他们饿极了,会不会逼着你一次次去?会不会有人抢你的荷包?囡囡,婆婆怕你出事啊。” 芽芽愣了愣,小手攥住柳婆婆的衣角:“婆婆,芽芽相信大家,村长爷爷最疼芽芽,王爷爷还会给芽芽讲故事,林婶婶会给芽芽缝衣衫,赵伯伯会护着芽芽,他们都是好人。” 她挺着小胸脯,字字认真:“芽芽是吃村里的饭长大的,是村子里的人把芽芽养大的,现在大家饿了,芽芽能找到吃的,芽芽可以养着大家,就像大家以前养芽芽一样,芽芽是村子里的囡囡啊。” 孩子的话朴朴素素,眼里是毫无杂质的信任。 柳婆婆心里的纠结拧成了一团。 瞒,是护着芽芽,可看着全村人一步步走向绝路,她良心难安。 说,是救了村子,可芽芽要面对的风险,她想都不敢想。 沉默了半柱香的功夫,她终是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芽芽的头发,眼底的挣扎慢慢散了。 她起身,把芽芽带回来的吃食仔细拢进布巾里,系成一个小包袱,牵起芽芽的小手:“走,囡囡,婆婆带你找村长爷爷去。但记住,跟村长爷爷只说捡着了吃食,不许提荷包,不许提那地方,懂吗?” 芽芽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小手稳稳扶着柳婆婆的手,另一只手还不忘护着那包吃食。 柳婆婆掌心沁出包汗,心里头默念: 但愿人心如初见,但愿这一次,能赌赢。 …… 村长依旧坐在石磨旁,弓着身子,烟杆机械地有一下没一下敲着磨盘。 瞧见柳婆婆牵着芽芽过来,抬了抬嘴角:“柳婆子,病好点了?先前芽芽还在说你……” 芽芽朝村长爷爷露出大大的笑脸:“村长爷爷,婆婆好多啦,我们给你带东西来啦!” 柳婆婆看着开心的芽芽,长长地叹了口气,将小包袱往磨盘上一放。 解开的瞬间,卤味的咸香,糕点的甜香混着米面的醇味一下子飘开,村长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神直勾勾地黏在那些吃食上。 “是芽芽捡来的,”柳婆婆压着心头的忐忑,声音尽量稳,“那处野地不知是谁落的,孩子眼尖,捡了些回来,我俩吃不完,想着拿来给大伙分一分,先垫垫肚子。” 第5章 召集村人 芽芽凑上前,小手指着那小半颗卤蛋:“村长爷爷,这个蛋蛋咸的,吃了有力气,分给爷爷奶奶们,还有赵伯伯,他上山找吃的累坏了。” 村长眼睛倏地瞪圆了,死死盯着磨盘上的吃食,喉结一下接一下地滚,嘴里的口水止不住地冒,腮帮子都下意识地动着。 太久没沾过盐味,更别说这带着油水的卤蛋、暄软的糕点,还有那亮滋滋的糖果子了。那香味钻到鼻子里,勾的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颤。 他颤巍巍地撑着石磨边,胳膊腿麻的厉害,愣是撑着口气慢慢站直,凑上去狠狠吸了一大口香味,枯瘦的手抖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小半颗卤蛋。 他舍不得捏碎,最后也只是把碰过卤蛋的指头凑到嘴边,细细舔了一下。 咸的,是真真切切的盐味! 村长猛地抬眼,看向柳婆婆和芽芽,浑浊的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疑惑。 附近的地都被刨了一层又一层,出去路早被封死,外头的人进不来,哪里会有这么新鲜的还带着余温的新奇吃食? 柳婆子的心思,他怎么会看不出?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半点没问,芽芽这个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何止是她想护着,他们也都是一样的。 村长轻轻把卤蛋放了回去,盯着那小小的几份食物。 芽芽见他半天不动,仰着小脸:“村长爷爷,这些吃的是少了点,等下回芽芽再去捡,肯定捡多多的,让爷爷奶奶们,小豆子他们都吃饱,大家都能好好的!” 村长抬手,粗糙的掌心揉了揉芽芽的小脑袋,动作轻的不能再轻,刚要说话,就听见芽芽肚子“咕噜噜”一声,特别响亮。 “呀!”芽芽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捂着小肚子。 柳婆婆的心瞬间揪成一团,眼眶立马又红了。 孩子回来就说自己吃饱饱的,说这些是剩下的,她这蠢老婆子听她每个食物都能说出味道居然就这么信了! 谁知道这小丫头,根本就没舍得吃,估摸着就是尝了尝味道,就全留着给她们带回来了。 这么小的娃,撒这种谎,疼得她心口直抽。 村长也听见了,那声肚子叫跟锤子似的砸在他心头。 他看着磨盘上的吃食,又看着芽芽抿着嘴,装作不饿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重重叹了口气。 伸手捏起那块软软的带着彩色糖块的糕点,塞到芽芽手里,声音哑的厉害:“囡囡,这个你吃。” 芽芽摆手要推回去:“村长爷爷,我不饿,你们吃……” “让你吃你就吃!”村长板起脸,却没半点凶意,只是把糕往她手里按得更紧,声音哽咽:“我们都是长辈,有手有脚的,哪里能让你一个小娃娃挨饿,还想着养我们?没这道理!你是村里的囡囡,该我们护着你,轮不到你替我们扛。” “这糕你吃,这个圆的丸子也留着,还有这个透明的罐子,柳婆子你帮孩子收着,路通了还能换钱,这是稀罕物。剩下的爷爷拿去给其他人分一分,沾沾盐味。” 柳婆婆看着这一幕,别过脸,抹了把眼角,心里那点忐忑,竟慢慢松了些。 芽芽捏着软乎的糕点,看着村长爷爷把东西分出来,布巾重新系好,小心地抱在怀里,啊呜一口将糕点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含着糕,小声说:“村长爷爷,下回芽芽真的能捡更多的。” 村长蹲下来,粗糙的大拇指轻轻擦了擦她嘴角站着的糕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疼惜,声音放的轻轻的:“囡囡,爷爷信你。但你得记牢了,不管下回能不能捡到吃的,先顾着自己,知道不?”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巾,一字一句跟芽芽说,也像是跟自己说:“你才五岁,小小的一个,哪能让你扛着一村老小的日子?这不是你该担的。咱们吃了这口盐,沾了这口甜,身上就有劲儿了。” “你赵伯伯他们缓过来,再上山寻些野菜菇子,村里的老头老太也能动弹了,咱们把村头那片荒地开出来,凑活捱着,等县城的差人把路通了,外头的粮,外头的人总能进来,日子总会好的。” 他顿了顿,又捏了捏芽芽的小手:“所以你不用想着非要捡多少吃的回来,你的平安,比啥都重要,哪怕下回啥都捡不着,爷爷也不差你一口吃的,知道不?” 芽芽腮帮子鼓鼓的,那小半块甜甜的糕她一直没舍得吞下去,藏在腮帮子里,满嘴都是甜香。 她含糊着应:“知道啦村长爷爷,芽芽会小心的。” 村长看着她这乖巧模样,站起身,又朝柳婆婆递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是彼此都懂的心思,护好芽芽,一起扛。 随后他抱着那包吃食,脚步比之前稳了些,朝着自家的方向慢慢走。 这一点带着盐味和甜味的吃食,是眼下最珍贵的盼头,得省着点,让每个人都沾沾味,提提气。 村长回了自家院,也没顾上歇,抄起院里豁了口的粗瓷大碗,走到快见底的水缸边,舀了满满一碗清水,又把那小半颗卤蛋捏了一小块黄出来收好,其他的搁进碗里。 他捏着根磨得木筷,一点点把卤蛋捣碎,搅烂,咸香味一点点融进水里。 又另拿了个碗,扒下一个沾着糖衣的果子,这是甜的。 同样也泡在了水里。 收拾妥当,他端着两只碗走到村口,将两只碗小心放到地上,抬手敲响了那口挂在老槐树上的大锣。 “哐——哐——哐——” 锣声一下下回荡在寂静的村子里。 如今这般年景,人人都把力气省着用,村长肯费劲儿敲锣,定是出了要紧事。 村里的人听见锣声,都慢慢从屋里走出来。 老人们扶着墙,拄着拐,一步挪三寸。林婶子和刚下山的赵猎户一手牵着一个蔫头耷脑的小娃娃也慢腾腾朝村口走。 老槐树下的方老头和方婆子耸着鼻尖,费劲地撑开眼皮。 人人都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泛着青白,走路虚飘飘的发晃。 缺盐太久,浑身绵软无力。 有的老人腿肿的老高,一按一个坑,孩子也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就这般,大家还是相互扶着,慢腾腾往老槐树下挪,没人抱怨。 大伙儿心里都清楚,村长不会平白无故叫他们来。 第6章 第二次穿越 等村里二十一个人都到齐了,村长端起那碗卤蛋水,站在小土坡上,咳嗽一声:“大伙儿都撑着点,今儿老头子运气好,寻着点带盐的吃食,磨了碗盐水,每人喝一口,沾沾盐味,补补力气。” 话音落,人群里静了瞬,随即有人眼里泛起光,却也只是弱弱地抬了抬头。 村长又指了指旁边小碗里泡着红果子的糖水,“这边还有点甜水,喝完盐水再抿一口,解解涩,都补补。” 这点东西如果不泡水,按人头分塞牙缝都不够,不如化在水里,让每个人都能沾着味,好歹提提气。 村长端着碗,从最年幼的小栓子开始,挨个给大家喂水。 粗瓷碗沿挨过一张又一张干裂的嘴,每个人都只喝了一小口,就赶紧把嘴挪开,生怕多喝了,后面的人就没了。 喝到盐水的人,喉结滚了滚,眼里的混沌散了些,唇上竟慢慢有了点血色,那点咸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那股子软劲儿,竟真的消了些许。 一碗盐水绕了一圈还剩一半,村长又端着糖水,挨个给人抿,小豆子咂吧着嘴,甜丝丝的味儿在嘴里漫开,开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人人脸上都有了点活气,不再是先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村长这时才招呼站在最末的赵猎户,“赵虎。” 赵虎正蹲在后面寻摸着是不是一会再进山一趟,听到喊声,慢慢走到村长面前。 村长把那一小块卤蛋黄和小棍上最后剩的山楂果塞到他手里,沉声道:“就这点东西,你拿着,垫垫肚子。你是村里唯一的青壮,吃了看能不能再上山看看,寻点野菜、野菇啥的,能寻着一点是一点,大伙都靠着你了。” 赵虎捏着那点吃食,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瘦的颧骨老高,用力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应:“叔,你放心,我一会就上山去,恢复了力气我一定能寻着东西回来!” 村长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再多说。 芽芽和柳婆婆站在人群后。 她摸了摸胸口的小荷包,还是村长爷爷聪明,一个小小的蛋能兑那么大一碗水,人人都能喝。 她看看村民们有了光的眼,又看了看膝盖上破了伤口但却因为喝到甜水咧着嘴笑的小豆子,还有身旁婆婆依旧苍白的脸,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 赵伯伯进山好多趟了,近山的野菜菇子早被刨得干干净净,剩下的都是些碰不得的臭叶子树,那叶子红红紫紫的,味道冲的发臭,有人饿极了摘了生嚼几口,立马口舌发麻发苦,肚肠翻搅着闹上吐下泻,谁也不敢再碰。 再往深山走又险,赵伯伯上次就是快到深山脱力摔倒,村长爷爷叫了好多人去寻,才把赵伯伯抬回来。 村里就这点水,这点野菜,撑不了两日,她总得再试试。 她乖乖挨着柳婆婆站着,小手轻轻扶着柳婆婆皱巴巴的胳膊,半点不敢露出门道。 柳婆婆枯瘦的手拍拍她的手背,“芽芽乖,莫想旁的,村长和赵虎心里有数,咱在家等着就好。” 芽芽点点头。 日头渐渐西斜,酉时的天慢慢擦黑,各家各户都掩了柴门,只剩几声微弱的咳嗽声飘在风里。 柳婆婆的土坯屋,锅里温着两把野菜煮的糊糊,她取了出来,和芽芽一人喝了小半碗又给芽芽碗里放了两个热好的丸子,垫了垫肚子。 柳婆婆本就身子弱,喝了糊糊便靠在炕头,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多久就合了眼。 芽芽坐在炕边,看着婆婆皱着的眉苍白的脸,又等了一会才凑到婆婆耳边轻轻唤了两声,见婆婆睡得沉,轻手轻脚爬到炕角,小手攥着荷包贴在胸口,小声默念:“娘,芽芽饿,婆婆也饿,大伙都饿,芽芽想再去那个有吃的的怪地方,多带点东西回来……” 话音刚落,掌心的荷包竟真的再次烫了起来,暖融融的热意顺着掌心漫到胳膊,芽芽眼睛倏地亮了,心怦怦跳。 原来不用去山神庙,只要想着娘,想着找吃的,荷包就会灵验! 她忙把荷包塞回衣襟,咬着唇憋住欢喜,轻轻闭上眼。 熟悉的晕乎感过后,鼻尖钻进淡淡的米面香,像是刚出蒸笼的大白馒头,她慢慢睁开眼,这次竟然不是白日到的那个地方,天蒙蒙亮着,街巷旁边支着一个个红色的四脚棚子。 她抬眼望了望天,天边日头刚冒尖,她村里是酉时天擦黑,这里估摸着是寅时末,卯时初,原来这荷包带她来的地方,时辰竟是反着的! 一阵风吹过,芽芽缩了缩脖子,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吹得她鼻尖红红的,地上还凝着一层白蒙蒙的霜,踩上去沙沙的,沾了点在她的粗布小鞋上。 她怯生生往旁边挪了挪,躲在一个摆着竹筐的石墩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瞧。 这条路上的人都裹着厚厚的袄子,领口塞得严严实实,手里忙活着,有的弯腰摆筐里的菜,还有那黄澄澄的果子堆得像小山,她叫不上名,只觉得看着就甜。 不远处的蒸笼摞的老高,白蒙蒙的热气裹着面香往上飘,晃晃悠悠往芽芽小鼻子里钻。 守蒸笼的大爷手里拿着大夹子,掀开笼盖的瞬间,白雾“呼”地冒出来,烫得他缩了缩手,里面的大白馒头暄腾腾的,白胖胖挤在一起,芽芽看得喉咙滚了滚,小手抓着衣摆捏出湿乎乎的褶子。 旁边的摊子上,一个老伯正支着铁锅,锅里的油滋滋响,扔进去的面团子翻了个身,就变得金黄金黄,香酥酥的味儿飘过来,芽芽忍不住伸长脖子踮着脚看。 摆摊的人都忙碌碌的,这早市啊,可得好好准备,再过一会,赶早市的人可就陆陆续续来咯。 第7章 东北早市 芽芽正盯着那笼白胖胖的大馒头琢磨,看一会能不能悄悄挪过去捡到几个,忽然听得一声大嗓门儿从旁边传来,“哎妈呀,这是谁家的小丫头片子?咋躲在这儿呢?” 她吓得一缩肩,回头就见个围着蓝布围裙的大姨站在后头的小摊旁,脸圆圆的,眼眉笑弯弯的,正朝她使劲招手。 那大姨的摊子支着铁皮炉子,炉火烧的旺旺的,旁边摆着炸的金黄的糖糕,热气裹着甜香往芽芽这边扑。 芽芽攥紧了衣襟往后退了半步,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大姨,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主动跟她说话。 大姨瞧着她这警惕的小模样,立马笑了,嗓门儿又软和了些:“孩子别怕,大姨不是坏人,你瞅你这小袄子,薄得跟张纸似的,还破了个洞,这大冷天的,冻坏了咋整?快过来,到大姨这炉子边暖和暖和,就烤烤手,大姨不收你钱!” 说着又朝她招了招手,还把炉边的小马扎往旁挪了挪,腾了个空位:“瞅你这小脸儿冻得,快过来烘烘,大姨这还有刚煮的大碴粥,喝一碗暖暖身子!” 那暖烘烘的热气直往脸上飘,还有甜香钻鼻子,芽芽的警惕松了些,小手绞着衣角,小碎步一点点往大姨那边挪,眼睛还时不时瞟着四周,生怕有啥不对劲。 大姨见她过来,立马掀开炉子上的小铁锅,一股温热的更加浓郁的谷物香气冒出来:“这就对了嘛,小丫头片子招人疼的。你咋一个人跑早市来了?你爸妈呢?咋给你穿这么点?这衣衫,薄的跟纸一样,里边怎么还塞的稻草呢?咱东北的早市可比别处冷多了,冻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芽芽挪到小马扎坐下,铁皮炉子的热烘得脸颊发烫,连带着冻僵的耳朵都慢慢暖了过来。 原来这里叫东北的早市呀,可这里也没有村子里冷,就是风比村里刮的厉害一些。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衣衫破洞露出来的草杆子塞回去,抬头瞧了一眼大姨,怯生生的,小嘴抿的紧紧的。 大姨见她不说话,也不恼,笑着把炉子上的小铁锅盖子掀得更开,拿了个透明的塑料小碗出来,那碗芽芽瞧着莹亮亮的,轻巧的很,跟村里沉笨的木碗、粗瓷碗都不一样。 大姨舀了一大勺稠糊糊的大碴粥盛在碗里,粥里还拌了绵糖,甜丝丝的热气直冒,她怕孩子烫着将碗放到小马扎旁,又递过一把透明的塑料小勺塞到她手里:“来,趁热喝。” 芽芽捏着轻飘飘的小勺,手指都不敢太用力,生怕碰坏了。 她低头瞧着旁边黄澄澄的粥,颗颗黄粒粒糯糯的,从没见过这样的吃食,心里直犯嘀咕:这么好的碗,这么稀罕的粥真的是给她的?不要银子吗? 犹豫半天,才细声细气开口,“姨姨,我、我身上没有银钱……” 大姨正低头炸糖糕,隐约听见了她说话,摆手笑出了声:“嗨,瞅你这孩子说的,要啥钱,姨送你的!一碗粥而已,赶紧喝,再凉了就坨了!”说着还往她这边挪了挪,替她挡着刮过来的冷风。 芽芽小心地捧起碗,用小勺舀了一小口,甜滋滋的糯香裹着暖融融的热气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肚子一下就熨帖了。 她这会没白日那么邋遢了,柳婆婆睡前特地用水给她擦了小手和脸蛋,还给她顺了顺头发,虽然穿着破薄袄,倒也干干净净的。 没一会儿,早市就更热闹了,挑担子的买东西的人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吆喝声、吵吵嚷嚷满是鲜活的劲儿。 大姨的摊子前也围了不少客人,她一边麻利地炸糖糕,装袋,一边大着嗓门招呼:“刚炸的糖糕,热乎的,新熬的大碴粥,甜糯的哟!” 芽芽坐在小马扎上,安安静静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大姨忙活的动作,看她拿纸袋,递袋子,对面的人都没给铜板,他们每个都是用之前看到的那个亮亮的方块盒子,对着大姨小摊扫扫就走了。 像是某种奇怪的仪式。 芽芽看熟了,便悄悄伸手,把叠好的纸袋撑开,一个一个递到大姨手边,省得大姨不停弯腰撑袋儿。 大姨头次碰到她小手,还有些愣神,接着嘴角弯的更开,抽空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有人瞥见炉边的芽芽,随口问了句,“大姐,这丫头是你家娃?怪懂事的呢,小小年纪就起得来给你帮忙!” 大姨手不停,笑着回:“哪能呢,我倒想有个小棉袄,家里那混小子皮的很,这是路边瞅见的小娃,一个人,叫过来烤火暖暖身子,招人疼的很。” 芽芽挨着炉子坐了快半个时辰,暖是暖透了,心里却急的慌,小手时不时摸一摸衣襟里的荷包,生怕它突然发烫,像上次捡猪蹄那样,把自己突然送回去。 她还没寻到能带走的吃食,大姨的粥暖呼呼的,却没法揣进兜里,只能都进了她的肚肚,她好久都没吃这么饱过。 更怕自己要是凭空消失,被大姨和旁人当成妖怪,那可怎么好。 她不知道其实她每次过来这地界,荷包都会帮她合理化,在旁人眼里,她不是突然的,是从旁边巷子出来,也是默默走回去的。 她捏着空了的透明小碗,眉眼间都是纠结,身子做得笔直,却时不时瞟向她来时的那个路口,透着点想走又不敢走的模样。 恰逢一波客人散了,大姨歇下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就瞧见芽芽这副模样,伸手摸摸她的小脑瓜:“娃,咋了?是不是想回去了?” 芽芽营养不良瘦瘦巴巴的,看着比实际年龄还小不少,五岁跟这边三岁半小孩差不多,小身子端端正正坐在马扎上,更招人稀罕了。 大姨心善,又补了句:“你这么小,早市人多,自己回去姨也不放心,你记得爸妈电话不,姨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接你。” 芽芽眨了眨眼睛,电话是什么?她知道妈妈是娘的意思,那爸应该就是爹爹的意思,她连爹娘的样子都记不得了。 愣了愣,芽芽还是小声开口道:“姨姨,我爹娘不在了,跟着村里柳婆婆过,婆婆在家身子不好……” 大姨一听这话,恨不得给自己呼一巴掌,咋提这壶呢! 怪不得这娃穿的破破烂烂,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出来跑。 第8章 满载而归 她叹了口气,愧疚得不行,转身就忙活起来,翻出一个圆滚滚的保温桶,她平时给自己带饭用的,扎实。 掀开锅舀了满满一保温桶的大碴粥,拧紧盖子放到芽芽手边。 又扯了个塑料袋,装了满满一兜刚炸好的糖糕,估摸有十来个。转身又跑到旁边的包子铺买了五个透着油的大肉包,五个胖乎的白面馒头,扎好袋口又找了个大的无纺布袋,全堆芽芽身边。 “这些给你拿回去,你祖孙俩多吃点,吃饱点,啊。” “算了,姨送你回去,这早市人多,你一个小娃走丢了可咋整!” 芽芽看着旁边堆的满当当的肉包馒头炸糖糕,又想收下又觉得不好意思,这么大的大包子大馒头,金黄的炸糖糕还有这个银色的亮亮的桶桶里的粥,带回去给村长爷爷,分一分,大家都能吃小半饱呢! 可是……可是姨姨给她粥让她烤火,她哪里还能要这么多东西,她听林婶子说过,那镇上集市的大肉包,一个都得三文钱! 她低头,小手捏着衣角,“不行,姨姨我不能要您的这么多东西。” 大姨拍拍她胳膊,“嗐,客气啥,你这一小时帮姨递袋子递小碗,干了不少活,这些就是你的工资,可不是白送的!” 芽芽愣了愣,工钱?她也是能干活儿挣钱的大人啦? 大姨又问:“你家在哪?姨送你到楼下去!” 芽芽心里慌了,她哪里知道这地方的路,她家要闭着眼睛飞回去呢,一会大姨瞧见她消失,肯定把她当妖怪! 她想了想,左右瞧了瞧,指了个没人的路口,“姨姨,我家就在那边,不远,我自己能回去。” 说着,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一只手提着包子馒头炸糖糕,另一只手,有些费劲儿的提起那个保温桶,“姨姨,下次我给您把这个洗干净再送过来!” 说完转身就噔噔噔往她说的那个方向跑,小短腿迈得飞快,“慢点,孩子,慢点,地上打滑!” 大姨提心吊胆地看着那个小豆丁消失在人群中,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见有客人来,又立马拿起夹子:“刚炸的糖糕,热乎的嘞!” …… 芽芽凭着一股劲跑到巷子深处,身后早市的喧嚣声渐渐远了,她才慢慢把东西放下,蹲在角落呼哧呼哧大口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着,胳膊因为一直坠着那沉甸甸的保温桶而酸的厉害。 她刚喘匀了气,衣襟里的荷包突然开始发烫,芽芽呼吸一滞,赶紧抱起那个保温桶放到怀里,然后将那装着大肉包和大馒头和炸糖糕的无纺布大袋子套在手腕上。 她抬头看着两个高高的石头房子中间的天色,默默估摸了时间,大概一个时辰? 上一次在那个有好多亮堂堂的彩色灯的地方,也是差不多一个时辰好像? 看来这怪地界,她每次只能待一个时辰,就是不知道下次会是在哪里。 熟悉的晕乎感再次袭来,不过眨眼的功夫,眼前灰扑扑冷冰冰的石头屋子就被熟悉的土黄色取代,怀里那个圆桶还稳稳当当地抱着,袋里的包子馒头散发着阵阵热气。 荷花村这会已是戌时,伸手不见五指。 土坯屋里只有灶膛里余烬留着点微弱的红。 芽芽抱着沉甸甸的保温桶,挪到炕边,摇着柳婆婆的胳膊,小小声喊着:“婆婆,婆婆,快醒醒,芽芽带吃的回来了,热乎的大肉包,还有甜甜的大茶粥!” 柳婆婆本就觉浅,除了刚入睡那会有点沉,这会被摇得迷迷糊糊睁眼,也看不见东西,眼黑的紧,就是鼻尖闻到一股格外清甜的米香。 她伸手往前摸索着,触到个冰凉的铁块一样的东西。 芽芽一拍脑门,将保温桶小心放到炕上,“婆婆别动昂,我去灶台掏下灰。” 说着芽芽就摸黑下了炕,一路又摸到灶台边,小手扒开灶膛里的冷灶灰,露出底下红通通的炭火余烬,然后抓一把旁边的干草,揉碎了塞到余烬里,用细木棍轻轻拨弄,不一会儿灶膛里就冒出烟儿来。 芽芽鼓着腮帮子对着烟轻轻吹几口气,把没烧透的柴火头凑过去点燃出小火苗,然后握着柴火头的粗端当临时的火把。 柳婆婆借着柴火头那点微光,终于瞧见了炕上那个圆滚滚,银亮亮的物件,她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子。 “芽芽,这是啥,你又去了那怪地方?” 芽芽把柴火头小心地放到炕沿,火光映在桶壁上,亮的竟有些晃眼。 她小手握住盖子,学着那个姨姨的动作使劲一旋,见松动了,又转了两圈,那盖子就呼啦啦掉在炕上。 一股甜糯的热气“呼”地冒出来,暖融融的香飘满了小土坯屋。 柳婆婆凑过去,借着微光一看,桶里盛着黄澄澄的糊糊,颗颗圆滚滚的粒儿泡在里头,黏糊糊的裹着甜香。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吃食。 大茶粥? 芽芽又从袋子里摸出个小勺,塞给柳婆婆:“婆婆,尝尝,可好吃了!” 柳婆婆颤巍巍接过透明小勺,这么精巧的勺儿,比那传说中的琉璃还通透! 她少少的挖了一点尝,甜丝丝的糯香在嘴里化开,黏糊糊的暖融融的,那甜味不似村里难得的麦芽糖那般齁,清清爽爽的。 这么老大一桶,芽芽是怎么弄到的? 芽芽又把布袋子递过去,借着微弱的火光,掏出个巴掌大的肉包,白嫩的外皮还透着油星子,肉香味直钻鼻子,另一只手摸出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比村里过年才能吃到的麦饼还要白。 “婆婆你看,大肉包,还有大馒头,炸糖糕都是热的!” 柳婆婆接过大肉包,掰开,大块的肉块香味扑鼻,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将一半塞给芽芽,“芽芽先吃。” 芽芽两只眼弯成小月牙儿,“芽芽吃了好大一碗大茶粥呢!这粥里也没有茶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地方的人叫它大茶粥。” 说着还拍拍肚子。 柳婆婆一听就知道,肉包馒头那些这小丫头都没舍得碰,全带回来了,板着脸:“芽芽不吃婆婆也不吃。” 第9章 大肉包碴子粥 芽芽叹了口气,小眉头轻轻皱着,无奈地接过那半个肉包,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软糯的声音带着点嗔怪:“婆婆,你怎么又任性了呀?唉,真是拿你没办法,芽芽真的吃饱啦。” 说归说,她张嘴咬了一大口肉包,暄软的面皮混着鲜浓的肉香在嘴里炸开,嚼巴两下,油润润的汁水就从肉馅里渗出来,在舌尖化开。 那肉馅儿剁得细细的,混着一点点鲜爽的葱香,芽芽眼睛弯成了两颗亮晶晶的小月牙,吃的可开心了。 柳婆婆看她这模样,嘴角偷偷抿着笑,也慢慢咬着手里的肉包,鲜美的滋味是她活了这么大半辈子都没尝过的,如今却托小芽芽的福,让她这个老婆子也尝到了神仙般的美味。 炕上还有五个大白馒头,四个大肉包,一袋儿金黄的饼子,在这开春天气,能放好久。 “我的傻囡囡,这次有没有受委屈,这么多的东西,干干净净的还有这么稀罕的物什,那地儿再浪费也不能这么扔吧?” 芽芽是个非常有分享欲的孩子,正想跟柳婆婆说呢,她就问起。 想到那个好心的姨姨,本就笑呵呵的小脸笑的更开了。 “婆婆,芽芽这次到了个叫东北的早市的地方,那里又好多菜,黄澄澄的果子,摞的高高的摆面馒头。芽芽还碰到个好心的姨姨,脸圆圆的,她给芽芽烤火,还让芽芽喝这甜甜的粥。芽芽帮她递东西干活儿,她还给了芽芽这么多东西,说是给芽芽的工钱!” “这银桶桶可神奇了,装着粥一直都是热乎的。还有这个小勺,都是姨姨的,下次芽芽再去,一定要洗干净送回去,可不能白拿姨姨这么金贵的东西。” 她又吃了一小口肉包,继续念叨:“姨姨还想送我回家呢,可是芽芽怕姨姨看到芽芽突然消失,把芽芽当妖怪,就指了个路口跑啦!” 柳婆婆静静听着,手轻轻拍着芽芽的背,娃儿脊背瘦瘦的,眼里满是心疼和庆幸。 心疼着孩子小小年纪,在陌生的地界小心翼翼,担惊受怕,还要考虑这么多事情。 庆幸她能碰到这般好心的人,还能这般懂事,知分寸。 她对着火光,双手合十,小声念叨:“多谢各路神仙庇佑,多谢好心的人护着我的芽芽。” 又注视着芽芽的眼睛,郑重道:“芽芽,下次再去如果又是新地方,可一定要小心,对陌生人一定要保持警惕,婆婆还是那句话,希望你少去,不想你冒险。你是婆婆命根子是婆婆的宝贝。” 芽芽乖乖点头,柳婆婆知道她拦不住,孩子懂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祖孙俩你一口我一口,把肉包吃完,那满满一桶大碴粥也下去了大概一个指节那么多。 肚腹填得暖暖胀胀的,柳婆婆只觉得吃了这些,冒了身汗,烧都完全下去了。 柴火头的火苗渐渐弱了,柳婆婆下炕拿了洗脸布浸湿,给芽芽擦干净手脸,把她往炕里边推了推:“乖囡,快躺好睡觉,婆婆收拾完就来陪你。” 芽芽乖乖扯过薄被,眼皮慢慢发沉,没一会儿就呼吸浅浅地睡熟了。小脸上还带着笑意。 柳婆婆轻手轻脚下地,先把那银亮的保温桶学着芽芽的样子,把盖子细细拧严实,指尖摸着冰凉光滑的桶身,心里满是稀奇。 又把那透明小勺擦干净,和保温桶一起放进炕边的旧木柜,然后把剩下的四个肉包,五个大白馒头,十来个炸糖糕连着布袋子一起,也放进柜子,这才从底下摸出一把小铜锁扣上。 最后将柴火头摁进灶灰里熄了火,又拢了拢表层的灰,护住底下的炭火,收拾妥当,她才摸黑回炕上躺好,搂着芽芽小小的身子,闻着空气里还残留的淡淡肉香,一夜安稳。 …… 天刚蒙蒙亮,清脆的鸟鸣揉着料峭的晨风,唤醒了沉睡的荷花村。 昨日下午赵猎户上山,从山涧捞了几条拇指粗的小鱼,还刨到几根野葛根,换做前一天,他都没力气刨这块地儿,多亏了村长分的那点吃食。 带着泥腥气的块根沉甸甸的,算是难得的收获。 傍晚回村后,他便把鱼和葛根都交给了老村长。 这会村长在村口支起大锅,林婶子和村长媳妇李婆子将这几根野葛根削去粗皮,切成小块,锅里添足了水,慢火开始熬着,等着变成葛粉糊糊。 村里二十一口人,每人也只能分到小半碗。 大家伙儿昨天进了盐,有了点力气,都没闲着,村口煮着糊糊,几个老爷爷互相扶着,挎着竹篮往村边坡地走,那里野菜被刨了一遍又一遍,他们仍蹲在地上,眯着眼睛,扒着泥土找那些刚冒头的荠菜、苦苣。 身体稍好点的就去捡拾柴火,还有几个知道柳婆子家情况的,特地多捡了点儿,准备一会给那祖孙俩送过去。 还有几个有点力气的老人,拿着锄头慢慢刨着黄泥,想把被埋的菜地清出一小块,哪怕只能种点速生的青菜,也是一点希望。 昨天的那一口盐水,加上今天的糊糊,让大家眼里重新有了光,只要肯拼着力气找,熬着劲儿干,总能捱过去。 连最小的小栓子都趴在王奶奶脚边扒摸,小手冻得红通通的。 整个荷花村没有一个人躺着等食,有了那一碗盐水,人人都在拼着力气,在这绝境里,刨着属于自己、属于全村的生路。 天光大亮时,吃撑的芽芽揉着眼睛醒了,一睁眼就扒着炕沿问:“婆婆,馒头和肉包还有糖糕呢?芽芽想给村长爷爷送过去。” 柳婆婆枯瘦的手轻轻理过芽芽头顶乱糟糟的细软发丝,“芽芽,你是想给村长爷爷吃还是想让村长爷爷分给大家?像昨天一样?” “当然要分给大家啦!给方爷爷方奶奶,给小豆子小栓子,小栓子肯定馋肉肉了,还有白白馒头,可软和了,爷爷奶奶们年纪大了,要吃软和的!” 柳婆婆看着芽芽那双映着晨光,清澈见底的眼睛,没有去拿那只小小的钥匙。 孩子不懂什么叫做“怀璧其罪”,也不懂她带回来这些东西会给其他人多大的震撼,她只知道谁对她好,她就要把她认为最好的分给谁。 柳婆婆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是个坏婆婆,她自私,她不想让芽芽受到伤害。 可她想起,前天自己发烧,芽芽急红了眼,村东头瞎眼的王老汉摸索着把自己省下的半块麸饼塞给芽芽,让她带回来,。 想起每天都帮村里人劈柴,挑水的赵猎户。 想起人人都省下那一口吃食,你一块我一碗将她这个糟老婆子和芽芽一起供养着走到现在。 这个村子,早就没有什么“你的”、“我的”了,就连那一点点盐水,都是你一口我一口分着省着顾着最弱的老人孩子们咽的。 但这秘密,太重了,重到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和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背得动的。 “芽芽,爷爷来看你了,昨天你赵伯伯找到好几块葛根,煮了糊糊,可好吃了,饱肚子,快来拿。” “多亏你带的那个叫卤蛋的吃食,咱荷花村又活起来了。” 第10章 公开 柳婆婆听见声音连忙扶着炕沿起身,刚走到门口,就见村长端着个粗瓷大碗站在院里,碗里的葛根糊糊熬的稠厚,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还没来的及说话呢,就见芽芽蹬蹬蹬跑了出来,仰着小脸:“村长爷爷,赵伯伯好厉害呀,有了盐,马上就找到了好吃的葛根啦!” “多亏了我们芽芽。”村长脸上的笑把皱纹挤得更深了,全然没了昨天那股死气。 “这葛根糊糊耐饿,煮了一大锅分了,想着你和婆婆没去村头,爷爷特地放了点糖水,甜的,吃吧。”村长爷爷把碗往芽芽手里递。 “爷爷,你拿回去吧,给其他人吃,我和婆婆吃饱啦!”芽芽踮着脚把碗往村长怀里推。 村长以为小丫头又像昨天那样,没吃想着省下来故意说吃了,刚想板着脸,就听芽芽那清脆的声音响起:“婆婆婆婆,快把昨天的大肉包和大馒头糖糕都拿出来呀,给爷爷尝尝!村长爷爷,昨天芽芽帮好心姨姨干活,挣了好多吃的呢!可香了!” 这话一出,村长和柳婆婆同时僵住,村长脸上满是震惊,柳婆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慢吞吞走去灶房。 她扶着柜子,手指摸索着打开那把小小的铜锁,将那银色的保温桶、无纺布袋子都拿了下来。 村长远远看见柳婆子手里的东西,瞳孔猛地一震,一手拿碗,一手牵着芽芽,快步走进屋子,将门也关上。 过了一夜,包子馒头都冷了,但那白得晃眼的面皮,透着油的肉馅儿,还有那一大堆的炸的金黄的有些瘪下去的糖糕,还有那个粗粗的银色的他没见过的物件,无一不在说明,芽芽得到的机缘,比他昨天以为的还要大,还要重! 芽芽并不知道此时两位老人心头翻涌的情绪,只是开心的像是献宝一般,给村长爷爷介绍,“这是芽芽帮好心姨姨干活,姨姨给的,桶桶还要还回去呢,里面是大茶粥,可香啦!还有大肉包,馒头,甜甜的炸糖糕。” 她小手拍着布袋子,“村长爷爷,一会等婆婆把包子都热一热,爷爷给小豆子小栓子都带一个昂,小孩子要吃肉肉,才会长高高!” 明明自己还是个小豆丁,却还一本正经说着这样的话,芽芽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村里的孩子的大姐。 “好好,芽芽乖,爷爷先跟你婆婆去灶房,看看这些怎么热,热多少,你别急。” 村长收起眼中的震惊,将带过来的粗瓷碗放到炕边小桌,拉着柳婆子走到灶房。 “柳婆子,到底咋回事?芽芽这孩子,去哪挣的这些东西?” 柳婆婆靠在灶台边,缓缓开口,把芽芽两次摸着她娘留下的小荷包,突然去到一个陌生的奇怪的地方,两次都还不是同个地方的所有的事,都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村长越听,心越揪得慌,这孩子,小小年纪,还没人大腿高,就为了他们村里的老弱去了那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孩子说的轻巧,可她在陌生的地方,害不害怕,苦不苦,有没有受伤害,要不要付出代价,他们都一无所知。 他背着手,在狭小的灶房里走了两步,眉头拧成疙瘩。 荷花村,现在被封着,与世隔绝,村里就21口人,老的老,小的小,眼看就要熬不下去,是芽芽凭着这莫名的机缘,硬生生给村子拽回了一条活路。 可他,又怎么可以,把全村的活路,压在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 但他们都懂,芽芽这性子,心善的很,若是拦着她,偷偷捂着这事,她定会偷摸将吃食塞给小伙伴,塞给村里老人,若是硬压着,反倒会委屈了孩子。 这些吃食,就算村里没有被泥石流封住,也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能拿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心思。 柳婆婆轻轻点了点头,村长深吸一口气:“藏不住,也拦不住,去村头老槐树,把大伙都召集来,把这事明明白白说清楚。” “咱荷花村就二十一口人,祖祖辈辈抱团过日子,个个都是信得过的。” “若是……” 村长话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若是有谁起了歪心思,敢打芽芽的主意,敢把这事往外透半个字,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拼了命也会亲手除了他!” 日头渐高,老槐树稀疏的树影下,人影缓缓聚拢。 能走的搀着不能走的,能坐的被抬到树下。 所有人都到齐了,安静地,等待着,目光都落在槐树下小土坡上的村长,柳婆子和被护在中间的芽芽身上。 他们脚下还有一个奇怪的银色小桶,一个大大鼓鼓的透着热气的布包。 村长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龟裂的树身,哑声开口: “老伙计,你都看着呢。”他像是在对树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咱们荷花村就剩这点人了。” 他转过身,浑浊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枯槁而熟悉的脸:“路断了,粮绝了,盐没了。咱们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瘸的瘸,瞎的瞎……按理说,该躺下等死了。”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咳嗽和细微的啜泣。 “可是,”老村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咱们荷花村的囡囡,咱们的芽芽,她不让咱们死!” “昨天,我给大伙撒了谎,说那点咸汤是我寻的,其实,是芽芽寻的,是这孩子救了我们全村的性命!” “今天,芽芽又给我们带来了这些东西!” 说着老村长颤巍巍伸手打开那个冒着热气的布袋子,柳婆子也上前,轻轻拧开保温桶。 瞬间,浓郁的香气猛地涌了出来。 肉包的油香混着鲜美的肉味,白面馒头的清甜麦香,还有炸糖糕那焦酥的甜香,保温桶里大茶粥的醇厚米香,一股脑往众人鼻子里钻。 村里人饿了太久,别说肉和糖,就连纯麦面都记不清是啥滋味。 一个个鼻尖狠狠动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白生生的透油肉包、暄软的馒头,干裂的嘴唇不自觉地抿着,喉结滚动。 有人下意识地咽口水,却没人伸手,也没有人挪动一步。 只是那原本暗淡的眼睛里,慢慢漾开了水光。 “怎么弄来的,你们别问,咱们只要知道,这东西,能活命。芽芽她本可以自己藏着吃,本可以不拿出来,可她不,她想让我们都活着,一个都不能少!”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被柳婆婆护在身后的芽芽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惊疑,没有恐惧,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缓慢升腾的、滚烫的心疼,感激和震动。 瞎眼王爷爷第一个有了动作。 他挣脱老伴的搀扶,摸索着,向前走了两步,然后朝着芽芽的方向,缓缓地、深深地躬下了他佝偻的背。 “扑通”一声,是膝盖砸在干硬土地上的闷响。 不是跪拜神明,不是祈求施舍。 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致以他生命中最沉重的谢意。 第11章 分包子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赵猎户那条瘸腿弯曲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但他跪得毫不犹豫。 方奶奶和方爷爷互相搀扶着,一步一顿挪到土坡前,弯下膝盖。 就在前天,他们两口子已经相携躺在了老槐树下闭了眼,是村长手里的那一碗盐水把他们从阎王爷手里拉了回来。 芽芽,是他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小土坡前,十八口人,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竟齐齐跪了下来,连那懵懂看着肉包咽口水的小栓子,也被刘爷爷轻轻放下来,按着小脑袋让他额头抵在地上。 小栓子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却也没有挣扎,学着大人的模样,乖乖伏着。 没有言语,只有压抑的呼吸和风穿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芽芽吓住了,往柳婆婆身后躲。 柳婆婆却轻轻将她推向前,自己也跟着缓缓弯下膝盖,额头轻抵地面。 老村长最后一个跪下,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从泥土地上闷闷地传来: “今天,当着列祖列宗和这棵守了咱村几百年的老槐树的面,咱们荷花村剩下的这二十口人,心贴着心,发一个誓!” 他抬眼,犀利的目光扫过面前一个个伏着的身影: “第一,芽芽的本事,咱二十口人烂在肚子里,哪怕咽了气,也决不能透半个字出去,谁若违誓,立即清出族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二,从今往后,咱荷花村,倾全村之力,护芽芽周全。咱不能光靠着芽芽活!但凡有口气,就不能躺着等死!咱要自己寻出路,自己攒力气,把家里的活计拾掇起来,让芽芽出去了,没有后顾之忧!回来能有热汤喝,有软床躺,不用操心咱这些老骨头!” 风卷着槐树叶,沙沙沙沙。 却盖不住那一声声从喉咙里挤出的誓言。 芽芽站在小土坡上,小手攥着衣角,满是不知所措。 她的小脑袋瓜里转着圈,只记得村里老人走了,小辈要跪着送,过年时给爷爷奶奶磕头能讨颗糖或几个吉利钱,可从来没有大人给小孩跪的道理啊。 “村长爷爷,快让大家起来,地上冷,冰得膝盖疼……肉包子等下冷了也不好吃。” 老村长闻言,心头一暖又一酸,撑着树干缓缓站起身,心头松了些,村里的人,没有让他失望,也没有辜负芽芽。 这往后芽芽带回的东西,也是过了明路。 他扬声:“都起来,听芽芽囡的!” 众人这才慢慢起身。 老村长走到那还依稀有些热气的布包和保温桶旁,将布包打开,这都是上好的白面做的,精细粮,那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数了数,肉包四个,馒头五个,炸糖糕十八个。 保温桶里的大茶粥还温乎,稠稠的裹着米香。 回头看了眼众人,挑出两个肉包,两个馒头,五个炸糖糕放到一边,“柳婆子,这些你带回去,给芽芽留着。剩下的咱们分一分,都尝尝。” 说着老村长开始分东西。 村人已经自觉排好了队,之前分葛根糊糊的碗都还在。 排在第一的是刘家的小孙孙,小栓子。站都站不太稳的娃儿被爷爷牵着。 老村长将一个大肉包塞到小栓子的手里,那包子有他三只手那么大,小栓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双手捧着肉包。 又给后边的李爷爷李奶奶一人分了一个炸糖糕,柳婆婆则用木勺给他们碗里满上香甜的大碴粥。 小豆子也分到一个肉包,赵猎户分到了一个大白馒头,林婶子也是大馒头,没多久就分完了。 村里人们小心翼翼捧着吃食,久违的香味弥漫在老槐树下,大家都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吃食,甚至有些都舍不得动。 有人捏了捏炸糖糕的外皮,焦酥的碎屑掉在手心,赶紧仔细舔了又舔。 “太精细了,我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的。” “这粥竟这么稠糊,里面还有糖。” “这个叫炸糖糕的东西,里头居然是红豆馅儿!那馅儿蒸的特别绵密,我们这种老家伙都能吃,放嘴里就化了,也是放了糖!” 有人吃着吃着眼角就红了,抬手抹一把,又继续小口嚼着。 小栓子终于咬了一口肉包,鲜美的肉汁在嘴里化开,他眼睛一亮,却还是掰了一大半递给爷奶,刘爷爷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眼眶也湿了。 老村长看着众人慢慢吃着,待大家都垫了垫肚子,珍惜地将没吃完的收好,他才抬手压了压声:“王大柱、赵虎、方铁生,你们几个一会跟我到柳婆子屋去,咱合计合计。剩下的大伙,也别闲着,拾掇拾掇自家的东西,能刨葛根的去找找葛根,能捡柴火的去捡点儿,咱得支棱起来。” 老村长点的这几个,王大柱是曾经去县里头见过世面的、赵虎自不用说,村里头唯一的汉子壮丁,上山打猎,胆大心细,方铁生则是个老童生,识文断字,心思缜密。 都是村里的中坚力量。 “欸,好。” …… 柳婆婆牵着芽芽的手往回走。 芽芽一蹦一跳的,小短腿迈的欢快。 看着大伙吃的那么香甜,那么开心,她心里呀,也甜滋滋的,可有成就感了。 村长几人跟在后头,村长一边给他们说他了解的情况,一边目光跟着蹦蹦跳跳的小丫头,眼里只有疼惜。 吱呀—— 破旧的柴门被推开,柳婆婆拉着芽芽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后头的村长几人也都跟着进来,找了石块、木墩坐下,王爷爷摸索着着坐在芽芽身边,干瘦的手轻轻拍了拍芽芽的小手,温声说:“囡囡,别怕,爷爷们不问你咋跨过去的,就想问问,那边是啥样子啊?路上难走不?有没有啥吓人的东西?你每次过去,能待多久啊?” 芽芽眨了眨眼,见众人都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等着听她说,煞有介事地咳嗽一声,开始细细说着那边的样子,小手还比划着。 有人听芽芽历险记,她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有宽宽的硬硬的路,有亮堂堂的彩色的比太阳还亮的灯,有好多高高的石头房子,还有好多吃的……” 她说乱七八糟,想到哪是哪,但几人还是能从她的描述中知道个大概。 第12章 刺头芽 方铁生眉头微蹙,默默记着芽芽说的每个细节,手指在地上轻轻画着。 等芽芽说的有些口干舌燥停了话头,几个大人才对视一眼,各自思索了片刻,方铁生咳嗽一嗓子道: “那地界的时辰,跟咱们这是反着的。囡囡第一次去,大概是辰时,那边黑天,对应戌时。第二次是酉时去的,那边是卯时。 两次是不同的地方,但应该是同一个朝代。季节跟咱这一样,路上还有跑得极快的铁皮怪兽,说明这个路也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现在还摸不清,那个地界囡囡每次到的地方和时辰有没有关联,但是一切以囡囡的安全为主,听囡囡讲,下次我觉得还是酉时去稳妥。要是还能到那个她说的‘东北的早市’的话,咱们就可以琢磨琢磨,看那头有没有啥是咱荷花村能拿得出的。” 芽芽听着方爷爷的话,连连点头:“方爷爷真厉害,一下子就说出来这么多!芽芽在东北的早市看到了有小摊摆着绿绿的菜,但是芽芽隔得远没看清。” 王大柱当即接话,“那简单,咱把村里能找着的野菜各带点过去,看看那边有人要不。” “先别急。”赵虎摆了摆手,“芽芽年纪太小,先去探探底才是正理。一来看看那地方是不是还随机变化,二来还要观察那边的安全情况。” 他想起最开始芽芽说到的掉到那边的垃圾堆,被人嫌弃的情况,又道:“得给芽芽补身干净暖和的衣裳,再教她多留心观察,那边人聊天啥的,可以听听看,能记的记,记不住也没啥。” 村长这时候开口,语气郑重:“还有两件事,第一,尽量不要再捡那个垃圾堆的东西,怕有啥有害的,也不能再让芽芽去干活挣钱。第二,芽芽是咱们村的福气,不是摇钱树,更不是靠山,她的机缘咱不能指手画脚,她想做啥由着她的想法。” 他看向院子里的几个人,“咱要做的,不是靠她去讨吃的,也不是坐着等她供养,咱们要给芽芽一个完全安全的可以信任的环境,让她可以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村长说的对。”赵虎应声,“我觉得咱们可以先集中人手把柳婆婆家修缮一下,这火炕通一通灰。” 方铁生也连连点头,说道:“她一个小丫头,孤身去陌生地界,一去一个时辰,咱们谁都放心不下。” 说着他转向芽芽,细细教她:“到了那边,想打听事就找那些笑眯眯、脸和善的大姨、奶奶们,这些人大多心善。要是有人问你从哪里来,就说跟婆婆过来的,婆婆就在附近等着,但凡瞅见人不对劲,别犹豫,赶紧往人多的地方钻,等时辰到了立马回村来。” “回头我让林婶子给芽芽补补衣服,然后缝个贴身小挎包,背在身上,还能装些轻巧的东西。” 芽芽忽然扯了扯村长的衣角,仰头问道:“村长爷爷,那个桶桶里的大茶粥分好记得给我哦,芽芽答应了姨姨今天要还给她的。” 村长一拍脑门,才想起这茬,只是脸上露着舍不得的神色,这浓稠的大碴粥金贵的很,发也是每人喝一小碗,他还准备兑点水再煮煮,多熬几碗出来。 这会天气冷,东西放的住。 山里眼下实在难寻吃食,就几棵结着臭叶子的树,还有些带刺儿的树,野荠菜也难寻,嚼着发苦,啥都得省着吃。 “你先等等。”村长忙对芽芽说,“我先去林家的那边,让她赶紧给你缝个挎包,顺带给你补补衣裳,再给你把桶带过来。” 说着村长便风风火火往林婶子家去。 叮嘱完后又往村头去拿那个银色的桶。 捧着那桶时,村长忍不住感叹:这东西可真是个宝贝,粥放里头,只要不打开盖子,就一直温乎的,这要是让外头的瞧见了,少说也得值一百两银子。 不过也就想想罢了,村长心里门儿清,这种宝贝一旦被外面的知道,他们守不住,财不露白的道理,在这山里过日子,比啥都重要。 村长带着洗净的保温桶过来时,林婶子还在给芽芽缝衣裳,小挎包已经在芽芽身上了。 她特地拆了自己的袄子,掏了点棉花出来。 芽芽的袄子太薄了,薄薄一层柳絮,破洞里塞着稻草,整个荷花村的人都不富裕,棉花袄子那得是有点家底的才穿的。 林婶子的棉花袄子是荷花村独一件,她男人新婚那阵,去县里给她买的,可惜…… 林婶子将棉花塞进芽芽的小袄子里,然后妥帖的给她打上补丁,虽然不太好看,但起码暖和扎实干净! 村长还顺手塞了十几个铜钱放到芽芽的小挎包里,说不定那个地界能用上呢? …… 村民们难得的吃了一天的饱饭,个个精神头十足。 荒了的田地都有力气侍弄了。 赵虎几人从柳婆婆那儿出来后,看着挡在山路的大石头和厚重的泥土,心头若有所思。 若是没有芽芽这事儿,他们但凡有点力气都会来这边稍微挖一挖,争取早点通外边,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再看看吧。 芽芽背着小挎包,去了村尾的坡地,晚上她就去给好心姨姨还桶,想给姨姨带点东西。 可荷花村太穷了,芽芽能想到的只能是找找看有没有蕨菜,这是她认为山里头最好吃的菜,嫩嫩滑滑的,比荠菜好吃多了。 荠菜吃起来又苦又涩,要弄的好吃得舍得放盐。 坡里的土坷垃被翻得零零散散,连荠菜都没几颗,更别说芽芽心心念念的蕨菜了。 村里的大人小孩这两日但凡能动弹,都把坡地翻了个底朝天,早摘的干干净净。 芽芽抿着小嘴,小短腿一步步往山边挪,心里还惦记着要给好心姨姨带点像样的东西。 蕨菜没寻着,荠菜她是打心底里不喜欢,那股子苦涩味嚼着总咽不下去,走着走着,眼尖的她忽然瞧见山边的灌木丛里,好几棵带刺的树杆子尖上冒出一丛丛紫红色嫩茎。 芽芽眼前一亮,这个好吃,平日里都是要用镰刀把树砍断了摘的,这点儿估计是新长出来的嫩芽,还没被人割走。 这会儿身边没大人,芽芽左看右看,也顾不得刺扎人,扒开灌木丛走了过去,小手使劲掰着树干将它弄弯,另一只手使劲捏着那个地下的茎一扯,没扯动。 刺尖勾着她的小手,一下扎出细小的血洞,渗着红红的小血珠。 芽芽小嘴一瘪,一包眼泪含在眼里,皱着小眉头继续掰树干。 淅淅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不远处挑水下山的赵虎的注意,他眼睛一亮,莫不是里头有野物? 放下手中的挑子,几步走过来,一看是芽芽,小手血呼啦的,可把他吓坏了。 第13章 再到早市 “哎哟我的芽芽哟,你咋去摘这扎人的玩意儿,这树全是刺!要啥跟伯伯说一声,伯伯给你弄!这小手,扎成这样多疼啊。” 芽芽不好意思地绞着小手,“赵伯伯,芽芽以为自己可以扯下来的,想给姨姨带点吃的,蕨菜没找到,荠菜不好吃,这个嫩……大家都在忙,不想麻烦人。” 赵猎户鼻子又一酸,从桶里弄了点水给芽芽把手上的小伤口冲了冲,“伯伯帮你摘,下次不能这样了!” 赵猎户将灌木丛里的十来棵刺头树冒的芽都连着茎割下,树干子没割,说不定留着长一茬。 这刺头树的芽儿确实吃着还挺脆嫩的,老的叶子就不好吃了,不过有点扎嘴,但在这算是顶顶好吃的野菜了,怪不得芽芽想摘点儿送人。 山里头还有不少臭叶子树,长得和刺头树差不多,没啥刺,闻起来可臭了,吃了还拉肚子。 他前一天都还寻思挖不到葛根就把那片臭叶子树都摘了。 将刺头树上的芽儿都割完,赵虎脚边也堆了估摸三四斤的样子。 他将这些刺头芽放到那已经空了一半的水桶里,招呼芽芽一块回去,正好给柳婆婆家水缸也添添水。 柳婆婆和赵猎户两人将这些刺头芽仔仔细细洗干净,又扯了软稻草,将这些刺头芽小捆小捆扎好,将这些都放进了芽芽昨天带过来的那个还带着点肉包和糖糕余味的无纺布袋子里。 掂了掂,还有点沉,下次得找李婆子给芽芽弄个小背篓才行。 转眼到了酉时,天逐渐黑了下来,村里静悄悄的。 柳婆婆帮芽芽理了理厚了一圈的小袄子,又给她头发扎上两个小啾啾,将布袋子套在芽芽手腕上虚虚挂着,揉了揉芽芽的小脑袋。 芽芽摸了摸自己身上崭新的小挎包,拎起保温桶:“婆婆,我过去了。” 柳婆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芽芽,一手挂着银色的桶,一手挂着一兜子野菜,小身影轻轻一晃,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面前。 菩萨保佑,神仙保佑。 芽芽一定要平安。 …… 熟悉的混合香气飘入鼻尖,芽芽眼睛还没睁开,小脸就扬起了笑。 睁眼一瞧,熟悉的街道,红色的四脚棚子,忙碌做着准备的人们,热腾腾的包子。 方爷爷说的真对,她又到这儿啦。 东北的早市。 这边天刚蒙蒙亮,曹秀莲就踩着三轮车将摊子支在了老地方,生了炉子熬大碴粥。 她裹着厚棉服,翻糖糕的空就往石墩子那儿瞅,惦记着昨天那小丫头。 她怕小丫头来了找不着她,特地没换地儿,还提早了一会出来支摊儿,那小丫头说了今天要来还保温桶的。 约莫过了半小时,曹秀莲再次习惯性地抬头往石墩子那儿瞅时,就见石墩子边上站着个小身影,还是昨天那件袄子,但是看着竟厚实了些,一手拎着她的保温桶,一手挂着她昨天给的无纺布袋子,身上还挎了个小布包,正左右张望呢。 曹秀莲连忙招呼:“丫头!这儿呢!快过来!” 芽芽听见喊声,扭头看见曹秀莲,眼睛一亮,小腿一迈蹬蹬往这边跑。 “孩子慢点,过马路呢,看着点车!”曹秀莲那叫一个大嗓门,这孩子咋每次这么虎呢,直愣愣就冲。 芽芽小脸被风吹的红扑扑的,跑到跟前还喘着气,把桶举起递给曹秀莲:“姨姨,还你桶,刷干净啦!” 曹秀莲把桶放一边,蹲下身子跟她齐平:“丫头,姨跟你说嗷,以后可不能这么跑,这大马路车来车往的,你这么个小崽儿,跑快了被碰着咋整? 姨摊子就在这,跑不了,不用急,慢慢走才安全,知道不?” 芽芽眨巴着大眼睛,以为自己做错事了,小手捏着衣角,心里纳闷,这路不是人走的吗,咋叫马路?车又是啥? 不过还是先乖乖点头,“知道啦姨姨。” 曹秀莲瞅着她乖溜溜的样子,又想起昨天孩子说的父母都走了,跟着婆婆过,婆婆身体还不好,心里瞬间软了,叹口气。 刚好一辆五菱小面包呼呼从跟前开过,她指着车跟芽芽说:“你看这车,开得多快,你这小身板是肉做的,它们是铁皮的,撞着了别说疼不疼,小命都要没。下次过马路,先看左边再看右边,没车了再慢慢走,可不能再跑了啊!” 芽芽盯着开过去的面包车和电瓶车,小脑袋瓜一边记着这方方正正的铁皮怪兽叫做车,人走的这个平平路叫做马路,一边使劲儿点头。 曹秀莲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软声说:“姨不是怪你,你也没做错啥,姨就是担心你,怕你磕着碰着。” 芽芽抿着嘴笑了,小手把挂着的布袋子递过去:“谢谢姨姨,姨姨我给您带东西啦。” 曹秀莲伸手接过袋子,余光瞥见她的小手,心猛地一揪,“哎?你手咋回事,咋这么多血点子?被刺扎了?” 芽芽赶紧把小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的姨姨,不疼,赵伯伯给我洗过手,还吹吹啦!” 曹秀莲拉过她的小手细看,都是细细的小刺扎的印子,再打开布袋子,里头竟是一捆捆洗的干干净净,扎的整整齐齐的刺嫩芽,瞬间啥都明白了! 这孩子的手,竟是为了摘这个给她,才扎成这样的! 这刺嫩芽金贵得很,一年中只有初春短短一段时间可以采摘,茎上、枝上都长满小刺,采摘和处理都非常费时费力,容易扎手,纯野生的卖4、50一斤都有人抢着收! 摊鸡蛋,蘸鸡蛋酱都是难得的美味。 这么一袋子得有三四斤,她就送了点粥给了几个包子馒头,哪里值这么重的礼! 曹秀莲心里又暖又酸,鼻子也堵堵的,看着芽芽一脸期待的眼神,半天说不出话来。 “姨姨,本来芽芽想给您摘蕨菜的,可是找不着,只有这个刺头树发芽了,这个芽芽吃过的,是能吃的。下次,下次芽芽找到蕨菜再给您带。” 芽芽小声说着,心里却苦苦的。 以前村里人过年过节走人家都是拎着肉肉的,自己就送姨姨这些山里的叶子,姨姨估计是不喜欢。 可姨姨给了她那么多好吃的,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第14章 霸道姨姨 曹秀莲哪能不明白,这孩子不懂啥值不值钱,只知道这是自己吃过的,目前能找到的最好吃的,还为了这个扎一手伤。 她鼻头一酸,胡乱抹了把眼角,心疼得厉害,索性把刺嫩芽收下了,心里头却琢磨着绝不能白受孩子这份心意,得给她整点实在的。 看孩子瘦的皮包骨,头发枯黄,想给孩子买几百块的米面蛋奶,带回去祖孙俩就能补补营养。可看她丁点大的小身板这也提不动啊。 她说的婆婆身体不好,也没见这次跟着一起来,估计就是腿脚不好,肯定也走不了。 不如先给孩子买件合身厚实的衣裳。 这丫头身上的衣服实在太旧太不挡风了,昨天破的洞今天看倒是补上了,补丁加补丁的。 “姨可稀罕你送的菜了,这个刺嫩芽好吃着呢,姨想买都买不着,丫头你叫芽芽是不?你在这等会,姨去趟后头就来!” 说着跟旁边摊主说了声帮忙看着,揣着手机风风火火就往集市后头赶,里边还有不少卖衣服的摊儿。 曹秀莲逛着衣服摊,寻思给孩子买件鲜亮点的,看到一大堆小娃娃衣服走不动道了。 她家俩小子,七八岁的年纪,皮的能掀房顶。 这么小一个乖乖的懂事的女娃娃,打扮起来那得多有成就感呐。 原本只想买件棉袄的,结果看着带着兔耳朵的小帽,绣着红色小草莓的围巾,奶黄的中长款木耳边棉服,挑着挑着干脆配了一整套! 拎着大包小包的曹秀莲美滋滋往自个摊位走,结果没看见那小丫头人了,心里一慌,坏事!逛太久了,孩子是不是等不及走了? 她赶紧四下找了一圈,还真给她在那卖酱肘子的摊子前找着了人。 芽芽是闻着香味过去的,前天的那个地方,没捡到的大猪蹄,她到现在还在惦记。 就差那么一丢丢,就能拿到了。 她仰着小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油亮亮的肘子,小嘴抿着,一个劲地咽口水。 村长爷爷给她装了十几个铜板,不知道能不能够买一个,这个大大肘子带回去应该每人也能吃上一口。 曹秀莲看着芽芽小馋猫的模样,一拍脑门,咋把这茬忘了,孩子正是馋肉的时候。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拍了拍芽芽的肩膀。 芽芽吓了一跳,身子一缩,回头见是熟悉的好心姨姨,立马扬起嘴角,可转眼又皱起小眉头,接着纠结要不要开口问问这个摊主伯伯。 她踮着脚,身子还没摊位高,想张口问摊主,又不好意思。 曹秀莲看在眼里,直接冲摊主喊,“老板,给我切一斤酱牛肉,再来俩酱肘子!顺带称点酱猪耳朵、护心肉,都切好装起来!” 东北酱肉摊的硬货全招呼上,浓油赤酱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摊主麻利地剁着肉块,芽芽满是崇拜地看着曹秀莲: 姨姨好有钱呀,一下子买这么多肉! 曹秀莲扫码付了钱,拎起那沉甸甸的一大袋子肉,扯过芽芽的小手,“来来来,跟姨过去,姨给你买了好东西。” 芽芽一愣,怎么还有东西给她。 往后缩了缩,连连摇头:“姨姨,我不能要……” 曹秀莲性子直,干脆一把端起小丫头抱怀里就往自己的炸糖糕摊子走:“啥能不能要的,姨觉得你能要,去看看,保准你喜欢!” 这小丫头也太瘦了,隔着衣服都能摸出来一把骨头。抱怀里轻跟只猫似的。 路过一个卖折叠购物车摊子时,曹秀莲脚步一顿,这不就妥了? “老板,这推车咋卖?” “四轮万向轮,拉杆可调节,轻便大容量,一口价100。” “咱实得惠的,最低价多少?” “这么着吧诚心的88给你带一个得了。” “50,这个价吧,行我就掏钱了。” 最后五十二块八毛拿了一个黑色的折叠购物车。 两块八是老板最后的倔强。 芽芽在曹秀莲怀里看得一愣一愣的。 到了炸糖糕的摊子,曹秀莲把芽芽放下,先把一大袋酱肉放进新买的小推车里,又拎过旁边鼓鼓囊囊的衣裳包,“芽芽,快试试这些新衣裳。” 芽芽吓得往后躲,曹秀莲霸总附体,直接把她按在小马扎上,麻利地给她换装。 穿上奶黄木耳边棉服,配着兔耳朵小帽和草莓围巾,原本干瘦的小丫头也被这毛茸茸鼓囊囊的衣服衬得圆润不少。 只是那露出的小脸还是没啥肉。 曹秀莲看着心疼:还是得多补补,脸上有肉才更俊! 她转头掏出二百块钱,塞给帮她看摊的大姐:“大姐,麻烦您跑趟腿,去米面铺买两斤大米、几把挂面,一小桶油,还有盐、醋啥的,再加几瓶牛奶!剩下的钱算您辛苦费!” 芽芽眼睁睁看着曹秀莲把自己的旧袄子叠好装袋,放进推车,没一会另外的一个姨姨也拎着东西回来。 白花花的大米,细溜溜的带着麦子香的挂面、黄澄澄满当当的装在透明罐子里的油、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瓶子袋子。 全被码进了那个小推车里头,然后将盖子仔细扣好。 她的小嘴惊得张成o型,半天合不上。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芽芽想起她只有一个时辰,急着要脱新衣服,曹秀莲赶紧按住她,把推车塞她手里:“别脱,这是姨姨送你的,这个小推车,推着走,可能有点沉,慢慢的,看好路。 这些给你和婆婆补身体,牛奶每天喝点,记住了嗷!” 芽芽急的不行,这怎么能收,这衣裳一看就是好东西,软乎厚实,穿着她都出汗了。 还有帽子毛茸茸的白白的,就是镇上都没这么好的! 虽然她没去过,但是她敢肯定! 还有这么多肉肉、油、精米,不行不行,太贵重了。 曹秀莲看她急的眼睛都红了,想了想,说:“芽芽你别急,这不是姨白送的,你给姨摘的那些菜,老贵了,够买这些!” 芽芽可不信,姨姨怎么能这么骗小孩呢? 山里头几把叶子就能换这么多肉肉和油,精米细面?还有衣裳? 她那一兜刺头树芽最多就十几文,而这里的,光是那一小块肉都比刺头树芽贵! 曹秀莲哭笑不得,干脆扯着嗓门喊了声:“纯野生头茬刺嫩芽,鲜得很!量不多,要的来!” 话音刚落,就有人围过来,纯野生的头茬! 第15章 震惊 待围拢过来的几人看到真的是刺嫩芽,还是品相采摘时机都是最好的,正宗野生的,当即有人喊60一斤全带走。 一般的也就卖40,好点的50,这人能开60也没人争了。 曹秀莲留了两把,打算给自己儿子尝个新鲜山野味儿,补一补。剩下的那些上了秤,刚好四斤,全卖给了出60的那人,收了240块。 她把手机朝芽芽晃了晃,“你看,你的菜卖了240,你那衣裳米面肉,都是这菜换的,姨一点不亏!” 旁边看摊的大姐也帮腔:“丫头,你姨没骗你,这菜少说能卖三百多,你这衣裳吃食加起来五百来块,下次实在过意不去,再给你姨摘几把来就行!” 芽芽懵懵懂懂,她也就会数10以内的数,压根不懂钱的深浅,她只能死命地在小脑袋里硬记,等回去村里找方爷爷。 眼看荷包开始有反应了,她穿着新衣裳,按照曹秀莲教的,握上小推车的把手,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小声道:“谢谢姨姨,我下次再给您带!” 这回她记着姨姨的话了,一步一看,格外小心。 曹秀莲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路口,才仔细收好那两捆刺嫩芽,继续摆摊。 芽芽双手推着小车,嘴里还在念念有词,40一斤……刺头芽……240……500多…… 然后连人带着小推车回到了荷花村。 芽芽一睁眼,吓了好大一跳。 屋里点着昏黄烛火,明明是该睡熟的时辰,村长、方爷爷、赵伯伯竟然都在,柳婆婆也坐在一旁,强撑着眼皮。 见她出现,几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亮得很。 小推车还在手里攥着,奶黄的小团子站在炕上,戴着毛茸茸的兔耳朵帽,帽上两只耳朵垂在两侧,围着红白配色的小草莓围巾,双手握着跟她一样高的推车把手,这个造型让村长几人萌的不行。 衣裳都换了!这料子颜色好鲜亮! 我们囡囡怎么能可爱哩! 这推的是啥,好像还有肉香? 芽芽眨眨眼睛,小声问:“村长爷爷,方爷爷,赵伯伯,你们咋没睡觉呀?都在婆婆家里。” 话音刚落,还没等他们回答,她猛地想起一路念叨的那些数,立马松开手颠颠跑到方铁生面前,小手拽着他的衣袖:“方爷爷,快!快快帮我记,快帮我数一数,我记不住啦!再晚就忘光光啦!” 柳婆婆赶紧上前,摸了摸她身上滑溜的料子,又瞅着那小推车,看着芽芽急切的模样,紧张又好奇:“芽芽慢点说,别急,这是咋了?” 芽芽顾不上细说,掰着小手指头,使劲回想:“姨姨的菜卖了240,对240,还有衣裳吃食,大姨说要500多,菜300多!” 她越说越乱,小眉头皱成一团,“方爷爷240是多少呀,比500要多还是少?我就会数到10十,这些数我分不清。” “还有40一斤,60一斤卖掉啦!” 村长和赵猎户也凑过来,看着芽芽身上崭新的蓬松的棉服,还有那辆小巧精致的推车,又听着这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数字,更是好奇。 赵虎挠挠头:“芽芽,啥40一斤,60一斤,啥菜300多,咋恁贵?” 芽芽点点头,又摇头,“是、是下午摘的刺头芽,卖掉啦!然后姨姨给了我好多好多东西。” 方铁生眼睛又是一亮,赶紧找了根棍子,借着烛火在地上划拉,“芽芽慢慢说,别急,是刺头芽卖掉了对不,卖了300多还是240?” “姨姨卖了240,自己留了两捆,然后旁边的大姨说能卖300多。” 芽芽小嘴抿成一条直线,努力回想曹秀莲的话,断断续续道:“姨姨买了肘子,还有大米、面条,还有什么牛奶,酱牛肉,都在小推车里,小推车也是姨姨买的,好像说50。” 说着指了指炕上的小推车。 柳婆婆将那车一碰,轮子就非常顺畅丝滑的动了起来,众人又是一奇,这轮都没声呢? 赵虎将车扒拉过来,研究怎么打开。 捣鼓了一阵后,卡扣吧嗒一声解开。 车兜里,最顶上是芽芽穿过去的旧袄子,赵虎小心地将叠好的袄子放到一旁,看到底下的东西时,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这! 村长看他震惊的样子,立马凑过去,柳婆婆也踮着脚往车里望,两人见着里头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赵虎稳了稳神,一件件往外拿。 头一个拎出来的是袋精米,掂了掂重量估摸有一斤多(古代一斤十六两),白花花的米粒颗颗莹润饱满,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杂质,比镇上粮铺那最贵的米还要强上十倍! 接着是好几包挂面,那面细得像丝线,用纸包着,一共四捆。 那包面的纸白的晃眼,这么好的纸,居然在那个地方只是用来包面的! 再往下是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一屋子五个人,四个文盲,都眼巴巴望着还在划拉整理数字的方铁生。 他眯着眼,凑过去看了一眼,全是缺胳膊少腿的字,但最大的两个字还是非常好认,牛奶。 “这是牛奶!天菩萨,那地界,牛奶都随便买!耕牛这么多吗?” “这可是稀罕物,只有京城里的贵人才能吃的!” 最角落还有一大包即使系着袋口也能闻到浓郁香气的肉,一打开,那喷香的肉味更浓郁了。 今天几人可都是吃了不老少东西的,可闻到这味还是忍不住咽起口水。 太香了! 切成大块的带着厚厚一层颤巍巍肥肉的大肘子,还有猪耳朵,最震惊的是那切的十分均匀纹理漂亮的肉片,芽芽说,这是牛肉! 赵虎捏着袋子的手都在抖,牛肉! 这年月,耕牛金贵,杀牛是重罪,自杀自家牛都徒一年,自然老死、病死的牛也要先报官府核验,由官府宰杀。 私自发落仍算违法。 寻常人家连想都不敢想,唯有京城里的王爷娘娘才能尝着,没想到,竟能在这见着,还装了满满一大包! 再往下翻,是几包印着字的袋子,字虽缺胳膊少腿,却能辨出“盐”字。 听到方铁生说可能是盐,几人都抖了抖。 赵虎小心地打开一包,里头的比雪还白,白花花绵密的很,他捏起一小撮,尝了尝,纯纯的咸味,半点苦涩味都没有,更没有碎石子、沙子。 “这、这是精盐!比朝廷供的精盐还要细,这样成色的居然有两包!” 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看着都精致的很,瓶身光溜溜的,上面是“醋”“酱油”“花生油”。 东西全摆开来,满满当当一炕沿。 第16章 芽芽姐,好漂亮! 赵虎小心地将那小推车也拿了下来,摸着那光滑的金属拉杆爱不释手,还研究出了这个小推车的斗是可以折叠起来的,不用的时候斗一折叠,拉杆一提,就成了一片儿,不占地方。 村长也发现了这是好东西,不住感叹:“这推车可太方便了,这四个轮也不知道啥做的,一点声都没,滚的这顺呢,拿东西推着走,省老些力气。 芽芽这么小的娃都能推着沉的东西走,那边的人可真聪明啊。” 说着又捏了捏推车的盒子部分,“这玩意儿看着薄薄脆脆的一片,还挺结实,还轻巧!” 这边方铁生还在拉着芽芽核对数字,棍子在地上划的密密麻麻,忽然沉声道,“先别看东西了,咱发现个大问题,天大的问题!” 众人立马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按芽芽说的,这些东西,全是她带去的那兜刺头芽换的,在那边这叫刺嫩芽!咱先按那边数算,这点刺头芽能值300多。可这一堆东西,精盐、油、调料、肉、牛奶、精米精面,再加上芽芽身上这三件新衣裳,那边说是值500多,这就奇了。” 方铁生用棍指着地上的数字,“要么就是那边的东西不值钱,要么就咱这刺头芽金贵,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这刺头芽,能在那边换大把好东西!” 村长和柳婆婆有些欲言又止,方铁生似乎知道两人的疑问,又接着道:“我也怀疑过是不是那边那个婶子好心,故意给芽芽按高价买的这不值钱的刺头芽。芽芽呢也不信,但她亲眼瞧着那婶子一吆喝,人上赶着买,抢着要!” “这两天,咱除了给柳婆子家通火炕,扩院子,挖地窖、摞灶的,其他的都召集起来,都往山里走,找刺头芽,找到地儿,一天摘个半车,让芽芽带过去,换东西,换钱。” “等换了米面盐这些,咱村里人就不愁吃了!回头换了那边的钱,芽芽想吃啥,她就有银钱自个买了!就不用羡慕人家吃啥穿啥!” 众人一听,眼睛全亮了,连连点头。 在他们等芽芽回来的时候,也商量好了。 柳婆子的土坯屋,太小了,漏风漏雨不说,炕还被堵了大半,睡着都不热乎。 芽芽帮村里人去那边寻活路,他们总不能啥也不贡献,先把芽芽和柳婆子睡的屋规整规整,还有芽芽带回来的东西,那也得有个地收着,村里青黄不接,吃啥全靠运气,那干脆先给柳婆子家砌个大灶,往后都在这吃。 村里人不多,地方也不大,凑一块,热闹! 还能多了解了解那边的情况。 村长大手一挥,将柳婆子家屋前的地多划了两片,明天就开工。 没成想,这未雨绸缪的计划还没动工,芽芽就给他们带来这么大惊喜! 几人还沉浸在这天大的惊喜里,七嘴八舌商量着上山找刺头芽的章程,转头就见芽芽的小脑袋一点一点耷拉下来。 这都是戌时了,孩子推着满满一车东西回来,折腾大半宿早该累坏了。柳婆婆赶紧起身,端过早就烧好温着的水,村长忙放柔语气,拉着两人起身:“快别聊了,让囡囡歇着。” 柳婆婆拧了热毛巾,细细给芽芽擦小脸,又小心褪去她身上的新衣裳,那料子脱下来还有嗖嗖的声音,柳婆婆动作更轻了。 小心地将那衣裳撑开盖在芽芽身上,这衣裳,摸着松软厚实,比家里的芦花填的粗麻被可好太多了,芦花被又糙又沉,摸着还磨手。 但怕芽芽冷着,柳婆婆还是把被子继续给芽芽盖上,掖了掖被角,心里默念:咱芽芽能过好日子,比啥都强。 天刚蒙蒙亮,柳婆婆家院子就热闹了起来。 村里能干活的都来了,轻手轻脚怕吵着芽芽,有的扒旧院墙,又的和泥等着砌新灶,还有几人拎着锄头去屋后寻地方挖地窖。 院里院外忙活不停,一派热火朝天。 芽芽一觉睡醒,揉着惺忪睡眼推门出来,瞅见满院的人,当即懵了,小眼神直愣愣的。 大家伙见她醒了,立马笑着围过来,语气格外亲切:“芽芽醒啦?累不累呀,饿不饿?” “困就再睡会儿,不着急。” “昨儿辛苦囡囡了!” 芽芽眨巴眨巴眼,小声问:“林婶婶,李爷爷,赵伯伯你们在干啥呀?” 林婶子笑着打趣:“给咱芽芽修院子砌大灶呢!大家都靠芽芽养着,往后咱都在这院子一块吃饭。” 芽芽一听,立马拍着小手笑起来:“好鸭好鸭!之前就我和婆婆两人吃,可安静了,人多热闹,婆婆肯定开心!” “放心呀婶婶,芽芽现在可厉害了,昨天带了好多好多好多吃的,能养活大家!” 正说着,她瞅见小豆子跟小栓子蹲在墙角挖土块,眼睛顿时一亮,转身就往屋里跑,从那牛奶箱里费劲巴拉的掏啊掏抠啊抠。 小手抱出三盒牛奶,放怀里兜着满满当当。 她站在门口朝外喊:“小栓子、小豆子快过来!” 小豆子和小栓子听见喊声,立马停了挖土的小手,抬头往门口一瞅,俩娃齐齐“哇”了一声! 俩小不点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芽芽。 芽芽头上戴着白白的毛茸茸兔耳朵帽帽,俩软乎乎的兔耳耷拉着,风一吹,帽帽上的毛毛轻轻晃,身上穿件奶黄奶黄的袄子,那颜色比他们吃过的最鲜的鸡蛋黄还要嫩,蓬蓬的下摆还带着花边儿。 往日里灰扑扑的小丫头,今儿竟像观音座下的小仙童,眉眼笑盈盈的,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儿,怀里兜着三个白白方方的小盒子,乖乖巧巧站在那,好看得让小豆子和小栓子挪不开眼。 “芽芽姐,好漂亮!”小豆子先喊出声,拉着小栓子就往门口跑,小栓子颠颠跟着,嘴里也含糊喊:“姐姐,好看!” 俩小子跑到跟前,瞅着芽芽身上像云朵一样蓬软的袄子,小手痒痒想摸,又瞅着自己满手泥污,赶紧往粗布衣裳上使劲蹭了蹭,蹭得小手发红,才敢小心地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戳了戳芽芽的袄子。 “哇!好软!” 芽芽把牛奶往他俩手里各塞一盒,认真道:“这个给你们,咱仨一人一盒,那边姨姨说,小孩子要吃这个,能长高,还能变聪明!” 小栓子听到能长高,小手将盒子攥得更紧了,他现在是村里最矮的娃。 他要变高高的,变聪明,快快长大,长成像赵伯伯那样威武的人。 第17章 丰盛的早饭 三个小不点凑在一块儿,对着纸盒捣鼓半天,还是芽芽记着曹秀莲教她的样子,摸索着抠开盒子上粘着的吸管包装,然后小手握住吸管对着那个透明的圆形银片片一扎,一股淡淡的奶腥气就飘了出来。 芽芽又帮小豆子和小栓子也插上吸管,然后拿着自己那盒狠狠吸了一口,一股甜丝丝的奶味顺着喉咙滑下,好喝的忍不住想跺脚。 小栓子有样学样,抱着盒子对着吸管吸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随后小口小口一点点地嘬,芽芽姐姐肯定是小仙女下凡,不然怎么能变出来这么好的吃的! 早饭时分,柳婆婆家的灶上热气腾腾,香味飘的满院都是。 李婆婆和林婶婶把昨儿赵猎户又带的几块葛根和白花花的精米掺在一起,煮了锅浓稠的粥。 昨天他们觉得吃上葛根糊糊就是顶顶好的事了,结果刚吃完糊糊就有大白馒头和肉包,这都快赶上县里老爷的日子了,没成想,今儿更加厉害,芽芽居然带来了精米细面还有肉!熟的,煮好的,也不知道是啥卤味方子做的肉,那一加热,隔老远就香的人一哆嗦。 村里人将桌子都搬到了柳婆婆的院子,没了围墙的院子,那可是能放好多桌子。 四个大方桌拼一块,二十一个人都围在桌前,热闹的很。 桌上一大盘棕褐色的卤肉冒着热气,那一大块带着骨的酱肘子,皮厚厚的肥油汪汪的端出来还颤着晃着,勾人的紧! 旁边的肉片儿,听村长说竟是牛肉。 别提有多吓人了,这可是牛肉啊,吃一口都要下大狱的,芽芽居然也弄到了! 还有那护心肉、猪头肉,别说平日,过年村里都吃不上这么好的! 因为有了两大包盐,林婶子还弄了盆野菜汤,焯水,撒点盐末一搅和,就是一碗带着春天鲜气的美味。 如今大伙儿都知道,这山里头的刺头芽能换吃食,心里有了底气,也不再抠抠搜搜舍不得吃,个个敞开了肚,吃饱吃好,不浪费! 蓄上一把子力气,再去山里坡上割刺头芽,那力气大的帮柳婆子家干活。还有春耕,这会子眼瞅要回暖了,田里的地还没耕,那板结的土,没点力气可干不动! 村长也反复叮嘱:“别省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春小麦马上就能下种子了,松土挑水都是力气活,别让我看着哪个故意省吃食给自己病倒的!看我不念叨他!” 精米糊糊绵密香甜,肘子肉软烂入味,还有人带着昨天没舍得吃完的包子馒头糖糕过来的,一口馒头一口肉丝,一个个捧着碗吃得停不下来。 林婶子口淡,给自己倒了碗野菜汤,吃着吃着觉得不对了,心疼地一拍大腿:“哎哟!这刺头芽咱以前都是对付着吃,还觉着喇嘴巴,清汤寡水的,如今一想,这一口下去,能给芽芽换多少东西哟,真是心疼!”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附和:“可不是,都舍不得吃了,咋这野菜比肉金贵呢!以后咱连叶子都得留着,说不准还能换,那边是不是没啥草啊叶子,那边是不是猪牛啥的满地跑?” “咱能不能换几只鸡来,前些日子,村里的鸡也都杀完吃了,现在一只家禽都没。” 芽芽竖着耳朵听,把“鸡”记在了心里,她也馋鸡蛋了,以前村里还有鸡的时候,偶尔也能得到一个半个的鸡蛋,香香的,饱肚子。 下次去,一定找找哪里有蛋蛋。 吃完饭,众人各司其职忙活起来。 婶子奶奶们麻利收拾碗筷、刷锅洗碗。 芽芽和柳婆婆被护着去了村长家,她家房顶的稻草不密实,现在漏风漏雨,正掀了重盖,炕也抬起来清理,底下积的灰都结成了黑疙瘩,帮忙通炕的几个老头儿忙活的灰头土脸。 赵猎户领着一队人往山里去,专找刺头芽,芽芽能发现一茬,别处肯定还有冒芽的。 村长都跟着过来了,一边拄着根棍一边左右看,嘴里还不忘叮嘱:“别的野菜看着了也顺手摘点,别摘多了,洗干净给芽芽带过去,万一那边也稀罕呢!” “那臭叶子要摘点不?跟刺头芽儿差不多,也红红紫紫的。就是味儿冲了点。” 有人问道。 村长纠结半天,“摘一把吧,万一人家有要的呢,都试试。” “那边就好多,我上次就见着了,不过只冒点尖尖,这会去估计能摘了。”李奶奶回忆了一下。 赵虎也记起几处,臭叶子因为实在没人吃,倒是剩挺多的。 在这山脚一片寻摸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爬山小分队的背篓都多少有些收获,刺头芽装了满满一大筐,还有几把臭叶子,地上的荠菜也扒拉扒拉整了一小筐,还有那芽芽心心念念的蕨菜,在那近半山的潮湿沟地儿,寻着一小片。 摘下来掂一掂也有三斤的样子。 赵虎还去山间的小河沟里摸了一趟,捡着些米虾、田螺,这玩意小,又腥,泥沙也多,加上在山里头,路远,因此泥里藏着不少。 他也没多捡,每样抓一把就回,看着天色不早急匆匆从小河沟出来跟小分队汇合下山。 柳婆子家的屋顶已经重新盖好了,炕也通了,就是院儿还没弄好,灶也没砌完。 没办法,村里的壮年劳动力压根就没有,全是些小老头小老太,紧赶慢赶也就勉强弄了个屋里能住。 但灶房火一烧,这炕比之前热乎多了。 方老头领着三个小娃娃在学数数,重点照顾着芽芽,能多数一点数字那下次换啥买啥就会方便得多,识字也得安排上了。 那边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字,他还得细细研究研究,而且数字那边跟他们这也不一样,这是方老头把那牛奶盒子、醋、盐,反正所有包装都扒拉下来弄平整研究出的。 他将这些纸都仔细贴身收好,这可都是宝贵的资料。 第18章 野菜 日头沉到西山坳,赵猎户、村长他们带着两筐野菜总算回来了。 这边芽芽、小豆子、小栓子刚好学完今天的数字,方铁生还特地拿了那些包装纸,教芽芽认了几个简单的缺胳膊少腿儿的字。 认那边的字,主要是为了让芽芽到那边买东西能辨清,别被人坑了就行。 方铁生还特地指着纸上那些小字比对,发现那边的数字写法跟村里的算筹字儿压根不一样,默默记了几个,心里盘算着等下次芽芽再带这种有字儿的物件回来,对一对别的数字,把那边的写法摸透。 众人歇了口气就忙活开,围着院里的四方桌洗野菜,一把把捋干净,一丁点泥土都不沾,分好类,捆得整整齐齐。 又搬来旧秤,一一称过。 刺头芽最多,这山头附近怕是这一天就薅得差不多了,再往山里头走太危险,村里老弱身子骨扛不住。 这一称,竟有将近八斤。 换在芽芽没有带那个小车过来的时候,他们压根不会考虑让芽芽带那么多,娃娃瘦小,老沉的担子哪里扛得住! 如今有了那小推车,这才多多摘了些。 臭叶子也摘了两把,颠颠约莫一斤。 荠菜挑了顶端嫩的茎叶摘了点,山里头之前摘的又冒了新叶,一称足足有四斤。 蕨菜是芽芽惦记的,留了一斤打算明早给芽芽做早饭吃,剩下的也有两斤。 赵猎户摸的米虾、螺蛳就没装车里了,那玩意河腥味重,放车里容易串味,肉又少。 本就是顺手摸的,直接搁缸里养着吐沙。 村里人没吃三餐的习惯,穷苦人家一天一顿都算好了,现在因为有芽芽,他们村都过起了每天两顿的好日子。 早起一顿,晌午过后再做一顿。 但三顿就算了,咱还没富裕到那地步,麦子还没种,没有粮食,心里头多少还是有点慌。 不过林婶子还是特地热了盒牛奶,切了两片肘子肉,下了三小碗热腾腾的挂面。 给村里的三个小娃娃做了营养餐。 看着仨娃娃捧着碗吃的喷香,林婶子还是有点遗憾:要是能有鸡蛋就好了,再卧上个香喷喷的荷包蛋,全乎! 等野菜都分装妥当,码进小推车的车斗里头,扣上盖子,芽芽摸着小推车的把手,身上穿着曹秀莲给她买的那身衣裳,朝院里几人挥了挥小手,慢腾腾推着小车往屋里走。 院儿里土不平,白日里村里人砌灶,修屋,地上还疙疙瘩瘩的。 芽芽推了一把车,轮子卡进地上的小凹坑里,没推动。 吭哧吭哧又推了好几下,还是没动。 这野菜加起来按现代的称重有30来斤,跟芽芽体重差不多重,要是那平地倒还好说,像早市那块平平整整的大马路。 可这村里头的土疙瘩路,哪里是她一个五岁小娃娃能征服下来的。 芽芽小短腿蹬着地往上抬,车轱辘纹丝不动。 赵猎户一回头看着这景象,眼疾手快,几步冲过来,一拍脑门直骂自己,“哎呀,咋就这么蠢,竟让芽芽推这么重的车!她才五岁的小娃娃啊!” 村长也跟着自责:“都怪咱贪心,想着多给芽芽装些,忽略了她才这么点大,再有轮子也扛不住啊!”说着就要伸手扯车斗的盖子,“快拿出来些。” 大人的力气和小孩不一样,十斤八斤的对于习惯了干体力活耕田翻地的村民来说,不算什么重量,所以当时往里头放,也没人想到这点。 “不用不用!”芽芽急忙开口,小脸透着股倔强劲儿,“芽芽可以的,能行的!那边的路都平平的,芽芽可以推着走!” 说着她干脆往前一扑,小身子牢牢趴在车斗上,护着这个小车斗,然后众人眼一花,小推车和芽芽倏地就消失了。 大家伙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只剩满心懊悔。 赵猎户叹着气拍大腿:“都怪咱考虑不周,下次说啥不能装这么多的,最多十斤!” 村长盯着柳婆婆家坑洼的院子,沉声道“把这院子尽快弄平整,土给它压实了,别让娃摔着了。” …… 芽芽带着小推车一睁眼就到了熟悉的石墩子旁,老远就看见穿着红色大花袄的姨姨正在炸糖糕,她眼睛弯了弯,小手握住小推车杆子,吭哧吭哧往那边推。 还不忘左右看看,有没有姨姨说的铁皮车车。 曹秀莲一抬头,就见一个奶黄色的小身影推着比她人还高一点的小推车,一步一挪慢腾腾往这儿来。 两边的车子看见了这显眼的小丫头,也不急,都打着双闪隔着几米安静等她过马路。 曹秀莲急忙在围裙上擦擦手,小跑过去,一手稳稳扶着小推车,另一只手弯腰牵起芽芽冰冷的小手把人领到自己摊位旁。 “快烤烤火,小手都冻凉了,这带了啥,这么沉?” 芽芽学着周边大人的模样,小手烤着火海使劲搓了搓,笑眯眯仰着小脸跟曹秀莲说:“姨姨,这是村里爷爷奶奶们摘的野菜,带了好多好多呢!村长爷爷还帮芽芽找着蕨菜了,就在车车里,姨姨带回去吃,又脆又黏糊,可好吃啦!” 曹秀莲一听,立马想起昨天芽芽给她的那两把刺嫩芽。 她收摊儿带回去,用刺嫩芽炒了盘鸡蛋,还弄了份刺嫩芽蘸鸡蛋酱,老公和两个儿子吃得狼吞虎咽,直夸这刺嫩芽买的好,一口全是山野鲜味! 她自个也尝了,鲜得她舌头都快掉了,也不知道芽芽她村在哪,咋这刺嫩芽生的这般好吃! 曹秀莲嘴不自觉咂吧了两下,目光直直望着那小推车上的黑色塑料小箱。 都是野菜! 野菜可不能捂着。 她赶紧伸手,将那盖儿掀开,一瞧里头的光景,嚯,这么多! 芽芽看她吃惊的样子,挺着小胸脯,得意又骄傲:“姨姨你看,婆婆婶婶奶奶们都仔细洗过的,干干净净!” 说着小手点着小箱里的菜,曹秀莲看着满满当当的刺嫩芽,还有翠绿的荠菜,扎好的蕨菜,往边上再一瞅,居然还有一小把香椿,那味一闻就正宗! “哎哟,还有香椿呢,这可是好东西!” 第19章 抢着买 “哎哟,还有香椿呢,这可是好东西!” “什么是香椿呀?”芽芽听到好东西三个字,好奇问。 “喏,就这个,红红的芽尖尖,带味道的,和刺嫩芽有点像,但它没刺儿。”曹秀莲抓起那把香椿给芽芽看。 “咿……”小芽芽小眉头一皱,“这个臭叶子为什么说它香。” 曹秀莲看她那皱成一团的小模样,也不解释,这个菜就这样,味道大,喜欢的就特喜欢,不喜欢的就闻不得。 芽芽小手一捧,把蕨菜递给曹秀莲,脆生生道:“姨姨,给你带回去吃!”又指着剩下的野菜说,“村长爷爷说剩下的要卖掉换钱钱,把昨天姨姨给芽芽买东西的钱,给姨姨补回来。” 曹秀莲笑着捏捏芽芽通红的小脸蛋,把蕨菜推回她怀里,又拢了拢她的衣服:“傻囡,那点钱姨哪用你补!这野菜都是好东西,不愁卖,姨姨帮你把把关,卖个好价钱!” 说着麻利地找了块干净的塑料布铺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把野菜分好摊开,刺嫩芽、蕨菜、荠菜一一摆整齐,香椿单独放一边,生怕捂坏了。 曹秀莲本就是农村长大的,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正宗的深山野货,压根没打过药,是山里自个儿冒出来的。 不像市面上那些喊着野生,实则棚里栽的,还施着人工肥,看着嫩生生,吃起来寡淡没味儿。 这些野菜闻着就鲜! 尤其那香椿,味儿冲的可老正了,香的纯粹!这品相,卖一百往上估计都有人抢着买。 再看那荠菜,全是掐的嫩尖,根根水灵,一看就知道芽芽她那村里的人讲究,留着根让它再生,不是为了多称重,就一次性薅光,多朴实厚道。 这会快早上六点,早市的人渐渐多了,买菜的、遛弯的,都哈着热气揣着兜,一家一家溜达着挑拣。 曹秀莲正琢磨着要不要吆喝两声,就见昨天买刺嫩芽的那大姐快步走来,一瞅地上摊的菜,眼睛直接亮了,拍着大腿:“哎哟!这么多刺嫩芽!跟昨天我买滴一模一样好品相!” 大姐凑过来小心翼翼扒拉两下,笑得合不拢嘴:“大妹子,你这野菜,没得说!昨天回去炒了盘鸡蛋,鲜得嘞!嫩得一掐冒水,一点涩味都没有,全家抢着吃,还催着我今儿过来多买点,说这野菜就这两天的事,过时间就没了,要吃就只有大棚里的‘野菜’了。” 说着瞥见那小把香椿,更是眼睛放光:“哟!还有香椿,这可是头茬深山香椿!” 她本来想着多买点刺嫩芽,见着这香椿又舍不得放,虽说香椿和刺嫩芽吃着味有点冲,可这品相的野货,真是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干脆大手一挥: “刺嫩芽给我来两斤,香椿这点,我都要了!” 转头又瞅见翠绿的荠菜,哎哟!哎哟!这荠菜也是野货啊!嫩!吃不完还能包饺子,冻着可以吃好久! “荠菜也都给我称了!” 大姐十分豪横,价格都不问,芽芽的小野菜摊上基本就被她包圆了。 旁边围过来的人可不乐意了,连忙七嘴八舌喊:“老姐姐,你可别全包啊!这好品相的野货难得见,让大家伙都尝尝鲜,给我们留点!” “就是啊,这么好的菜,你一人买完,我们咋办呐!” 大姐也实在,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看向曹秀莲:“大妹子,你这菜明天还来卖不?我也不是贪多,主要这菜太好了,要是山里采不着了,我今天买少了指定后悔!” 曹秀莲笑着指了指坐在小马扎上的芽芽:“这都是这位小老板的菜,我帮着搭把手卖,回答不了姐!” “哎呀,这么小的娃娃出来卖菜?大清早的!娃儿,明天还过来卖不?” 芽芽眨巴着大眼睛,小声说:“不知道呢,再摘得看山里还能不能找着了。” 这话一出,众人更急了,立马嚷嚷着:“那可不兴全包圆了,大家都分点,尝个鲜,咱们这等着买的人不少呢!” “快说说啥价,合适咱就赶紧挑,别等会没了!” 芽芽仰头望着曹秀莲,眼神里带着些依赖:“姨姨,菜应该卖啥价呀?” 曹秀莲沉吟片刻:“刺嫩芽还是跟昨天一个价,60一斤,荠菜和蕨菜都25一斤,香椿,这品相大伙也都看得见,110一斤!觉得值您就买点回去试试,保准一口鲜到心坎里,吃了还想!” 话音刚落,众人立马你一斤我一斤让曹秀莲称,这价格换普通的棚子里或者那不讲究的老菜帮子裹着泥的,那是真贵,可跟眼前这些比,只能说实惠,实在! 大姐也痛快,看大家都想要,主动松了口,“行,我就不包圆了,给大伙都分点尝尝,刺嫩芽来两斤,荠菜来一斤,香椿半斤。” 曹秀莲帮着称重、收钱,芽芽坐在旁边,她又不识数,也不认识这边的钱,人小手短,只能看着曹秀莲忙活。 香椿看着不多,一称竟有一斤六两,刨去大姐要的半斤,摊儿前每人都称了一两,回去尝个味。 这年头大家付钱都是扫码,曹秀莲的二维码一直滴滴报账:“微信收款11元、微信收款96元……” 忙活了半小时,野菜除了芽芽眼疾手快扒拉回来一把蕨菜,其他都卖完了,她还记着给姨姨留蕨菜。 曹秀莲歇了口气,把扫码的钱一笔笔记清楚,最后拢了拢,凑到芽芽跟前,“芽芽你看,一共卖了1268块呢!” 芽芽来之前跟方爷爷学了一会数数,也就勉强从10以内学到了20,这会1268,她懵的不行,但大概知道是个很大很大的数字,因为它比昨天最值钱的那个500还要长! 小脸上满是欢喜,又想起方爷爷说的还差姨姨一百多,认真说:“姨姨,记得扣掉昨天帮芽芽买东西的钱!” 曹秀莲拿她没办法,只能点头:“姨都记着呢,你在这待着,姨去给你取现金,你这肯定是没有手机,现在咱这都手机支付了,很少人用现金。” 手鸡是什么?现金又是什么?姨姨是去取银钱吗? 芽芽听得小脑袋全是问号,不过还是乖乖在原地等着。 第20章 鸡蛋,砂糖橘 没一会儿曹秀莲就回来了,她摆摊做生意,平时就留了点零钱找补,现金不多,特意去附近银行取了些。 她蹲下身,把钱递到芽芽面前,一沓钱里有十二张红票子,还混着些零零散散的纸币。 曹秀莲当着她的面抽走一张红票子,笑着说:“芽芽,这张就是姨昨天买东西的钱,姨收走咯,剩下这些你好好收着,一共1168块。” 芽芽盯着手里这把钱瞧,这纸片子红红绿绿的,跟村里的铜钱银子都不一样,原来这个地方的银钱是这个样子的呀。 芽芽小心翼翼把钱揣进贴身的小挎包,林婶子缝的小包,看着朴素却精巧,袋口还有绳头能收紧,她仔细系好疙瘩,又拍了拍小挎包,“谢谢姨姨帮芽芽卖野菜,姨姨辛苦了!” 曹秀莲笑弯了眼,“不辛苦不辛苦,姨还要谢谢芽芽给姨带的野菜呢!”说着扬了扬手里的蕨菜。 “芽芽先走咯,姨姨再见!”芽芽朝曹秀莲鞠了一躬,这会还有时间,她惦记着鸡蛋,打算看看这个地方有没有鸡蛋。 曹秀莲瞅了瞅天色,早市正是热闹的时候,这片儿都是熟人,自己糖糕摊子还得顾着,也没法一直跟着,便点头应了:“去吧去吧,慢点儿推小车,别跑远,早点回去,有事就来这找我!” 芽芽点点头,攥紧小推车把手,吭哧吭哧推着空车顺着路往里头逛。 周围一切都是新奇的,吆喝声,车鸣声混在一起。 这段儿都是卖菜和肉的,绿油油的各种青菜堆成小山,还有一车车的大白菜,水灵灵的。 肉专门有三个红棚子作为售卖区域,长长的案板上,一条条割好的肉还有猪腿打着红光,看着别提多诱人了! 芽芽仰着小脸,看着颤巍巍的肉块,抿了抿嘴巴,把位置记下来,继续往前逛。 过了生鲜区,就到了副食品地界,老远她就看见一个鸡蛋摊,一板板鸡蛋摆得整整齐齐,白生生的蛋躺在纸壳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芽芽眼睛一下亮了,小短腿加快步子凑过去,心里直嘀咕,这怕不是超级超级大的地主老爷吧,得养多少鸡,才能攒下这么多的蛋呀! 她推着小车,走到摊子前,看着白花花一片的蛋,仰着脸问摊子旁站着看小说的大爷:“爷爷,鸡蛋怎么卖呀,我想买鸡蛋!” 摊主大爷听到声音,低头一看,见是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娃娃,个头才够到桌板边,忍不住笑了:“小娃子,你爸妈呢?咱这的蛋一板30个,15块一板!” 芽芽掰着手指头数,30个,村里有21个人,一板刚好够大家都吃上,还能留下来……9个! 那就买一板,多了她也怕拿不住,蛋蛋容易碎。 15个铜板她知道,可这15块是啥数?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从挎包里拿出两张纸片子:“爷爷,我要买一板。” 大爷一看她手里的钱,更乐了,“小娃,十五块,不是一百五。” 见她一脸茫然的模样,大爷干脆蹲下来,指着钱教她:“你看这个红票子,下面有个数字,一根杆杆两个圈圈,这就是一百块。这蓝色的票子一个圈的是十块,绿色的这个前头的弯弯的数字,是五。” “后边一个圈圈,就是五十!”芽芽开心地接话。 “哎,对!真聪明!”大爷笑呵呵夸她,也不知道谁家家长心这么大,钱都不认识就放娃出来锻炼了。 “那我考考你,你要买一板鸡蛋,是15块,找到十块和五块给我。” 芽芽在小挎包里翻啊翻,嘴里念叨:“这个一根杆杆一个圈,蓝色,是十块,弯弯的数字,找到了!” 这个小一点的纸片子,应该是五块吧。 她将两张纸票子递给鸡蛋摊大爷。 “真棒!正好十五,以后可别弄错咯!”大爷笑着收钱,然后拿了一板鸡蛋给她放到小推车里,还塞了点报纸。 “谢谢爷爷,再见!”芽芽又学了点新东西,也开心的很,推着小车继续往前走,这地方好大呀,荷包还没动静,她还可以再逛一会,探索一下。 推着小车吭哧吭哧走,没多远就到了水果区,早市这儿可真热闹,各色果子摆的满满当当! 竹筐、泡沫箱一溜排开,苹果堆得像小山,红彤彤粉扑扑;香蕉一串串整齐放着;砂糖橘装在大竹筐里,橙红鲜亮,看着就讨喜,还有大草莓,一篮一篮的,红莹莹沾着水珠,满鼻子都是水果的清香。 芽芽小声哇了一声,这些漂亮果子她一个都没见过! 她只在山里摘过桑葚吃,酸酸甜甜的就很满足,哪里见过这般鲜亮干净的果子。 她扒着小推车,小脑袋左转右转,满脸惊叹,小嘴不自觉张着,眼里全是没见世面的惊讶。 砂糖橘摊的大妈早就瞧见着小娃娃了,看她稀罕得不行,笑着朝她招手:“小娃,过来尝尝,这砂糖橘可甜可甜了!” 芽芽看着她笑容可掬的样子,有些心动,但又害怕这些个像是神仙果一样的果子很贵,她买不起,挪着小步子不敢上前。 大妈又喊,“免费的,不要钱,你就尝尝,好吃你再喊家长来买!” 这话一出,芽芽才敢慢慢溜过去。 大妈看她个子小小的,瘦瘦的,顶多三四岁的模样,想来还不怎么会剥橘子,麻利地拿起一个小砂糖橘,三两下剥掉皮,把橙黄的橘瓣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来,尝尝!” 芽芽小手接过,扒了一瓣橘子进嘴里,一咬,清甜的汁水立马在嘴里散开,甜滋滋的一点不酸,比山里最甜的桑葚还要甜上十倍! 她眼睛倏地睁大,这是什么神仙果子,这么好吃! “好好吃呀,姨姨,这个砂糖橘多少钱?” “这是小果,两块一斤!”大妈看了眼她手里的橘子说道。 两块,就是两文,好便宜呀!买得起! 芽芽底气瞬间足了,“姨姨,我要买!” 大妈乐了:“小娃还能自己买呀?有钱不?” 芽芽拍拍身上的小挎包,骄傲点头:“有钱!” “那要买多少呀?” 芽芽想了想,她也不知道买多少,看着大妈:“姨姨,我们村里有21个人,芽芽给村里的爷爷奶奶们买!” 大妈哦豁一声,还是个孝顺的娃娃,“那先给你称两斤,多了你这小身板也拿不动。”说着挑了三十来个小砂糖橘称好,装在塑料袋里,然后给她放进了小推车的箱子里头。 芽芽摸了四个纸片子出来,她检查了,每个都是一根杆杆,肯定没错的。 大妈接过这四块钱:“好吃再来!” 芽芽背都直了些,她果然没有给错! 第21章 花棉袄大甩卖 她又推着小车溜到草莓摊,这个红果子闻起来比刚刚的砂糖橘还要香,红红的实在太好看了。 摊主早就切了新鲜的草莓块,用牙签戳着摆一旁试吃。 见她过来,递了一块给她:“尝尝咱们头茬草莓,甜着呢!小心签子,轻轻咬就行!” 芽芽接过牙签,小口咬下,果肉软嫩,甜中带点微酸,满口都是鲜灵的果香,比刚才的砂糖橘多了股奶香味儿,她眼睛又是一亮,“好吃,这个多少钱呀叔叔!” “久久草莓,九块九一斤,要不来点?” “要!两斤!” 芽芽脆生生应了,不过这个九块九是什么意思,九十九吗? 她试探着,拿出两张红票票给摊主。 “九块九,不是九十九,给我二十就行,还两毛,再你两颗草莓。”摊主没接她的钱。 20呀,嗨呀,这个芽芽知道,摸出来两张十块给了摊主。 摊主将草莓装到小篮子里,然后又抓了几个散的一块放进去,掀开推车盖给她放好:“拿好咯,别颠着~” 小富婆芽芽现在大概知道了,这里的东西她估计都买得起,她有很多很多钱了。 逛起来腰杆都直了。 再往里,是一些杂货区域,卖啥的都有,什么意大利老花镜,撕不掉胶带…… 还有那大喇叭一遍一遍重复:清仓、清仓、老年袄子尾货清仓,断码清仓!便宜卖咯,十块一件!全场十块! 十块钱?! 是她买得起的东西,芽芽伸长了脖子往声音方向看,一个大大的摊位,塑料布铺地,各色老年棉袄堆得像小山。 都是夹棉厚袄,花色要么大红大绿,要么玫粉荧光黄,土气的很,别说年轻人,连老人都嫌丑。 老板也是急了,图便宜进了这批货,眼看要开春,干脆全拉出来甩卖,十块一件,只求清完省心,偏偏因为太难看了,半天没人来问。 骨碌碌骨碌碌,一个穿着奶黄的小棉衣,戴兔子帽子的小娃推着小推车走近了。 看到这一摊子花袄,两眼直放光。 芽芽蹲下身,小手摸了摸袄子,又软又厚,扎实的很,比她家的芦花被子还暖和!再瞅那花色,红的鲜绿的亮,缀满了一朵朵大花,她眼睛都挪不开。 村里都没见过这么鲜艳的颜色呢!就是林婶子嫁过来时穿的嫁衣,都没有这个花花漂亮没这个艳! “哥哥,这些袄子,都是十块钱一件吗?” 年轻的摆摊小哥点头,“对,全场十块,件件十块!小娃娃,给爷爷奶奶买呀?你爷奶多高呀?” 芽芽想了想,小手使劲举高:“这么高,瘦瘦的!” 小哥嘴角一抽,这怕是不到一米哦,算了问了也是白问,他进的这批中小码居多,瘦点都能穿,太胖了就穿不了。干脆摆手:“150斤以内都能穿,你只管挑!” 至于花色,小孩挑的再难看老人也稀罕。 芽芽立马放心,小手掰着手指头,嘴里叽里咕噜数名字:方爷爷、李奶奶、村长爷爷、王爷爷、刘婆婆……数着数着抬起头:“哥哥,我买20件!18件大人穿,2件要小一点的,给弟弟们穿。” 小哥眼睛一挑,眉毛立马扬了起来,这可不是小生意。 赶紧确认:“你家大人都是瘦的不,没胖的吧?” 芽芽使劲点点头,都是瘦瘦哒! 小哥这才放心,帮她挑了挑,都是些素净不出错的。 “哥哥,这个不好看,我要花花的!这个红的有花花的!还有这个绿花花,这个漂亮!” 小哥嘴角一抽,这位小客人的审美真是,挺复古的。 不过客人都有明确要求了,他就紧着鲜艳的大花的挑,挑好20件,叠好打包,老大一个袋子。 “小娃娃,这你拿得了吗?” 芽芽指着身旁的小推车:“麻烦哥哥帮我把袄子都放这里。” 小哥瞅着小小的推车箱子,嘴角抽的更厉害了,这怎么塞的进,这衣服丑归丑,但是厚啊。 不过倒是可以压一压,捆起来摞到这箱上面。 想着小哥就找来绳子给她把衣服都捆了上去,绳子多绕了两圈,防止小推车侧翻。 “一共20件,两百。小娃,你最好跟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这个太高了挡视线,你看不见路。” 芽芽找出两张红票子给他,笑眯眯地说道:“谢谢哥哥,我寄几可以的!”说着推着车拐了个弯,转眼就没了影。 小车堆得满满当当,芽芽也没再逛,找了个角落乖乖等着回去。 看着摞的高高的袄子,还有车里的一板鸡蛋,两袋水果,她心里满是雀跃。 野菜真值钱啊! 这20件厚实袄子居然只要两个红票子,才200! 而那些野菜竟能换十几张红票子! 换作村里,林婶婶那件好衣裳,听说花了800文,还没她挑的这些厚实漂亮。 这下村里每个人都能穿的漂亮又暖和咯! 小荷包一暖,芽芽带着小推车一闪又回到了荷花村的土坯屋。 那快顶到屋顶的高高的一大摞让柳婆婆吓了一大跳! “哎哟这是啥啊!恁厚,跟小被子似的!” 她往后探,看到芽芽在推车后边,完好无缺的模样,放下来心,看着那小山似的推车:“这得多少张啊,堆这么高!芽芽你咋推回来的哟!” 芽芽眼皮直打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子一晃:“婆婆,我给村里每个人都带了衣胡……等芽芽醒了再跟你说昂……” 一路推着重车,芽芽早就耗光了劲儿,全凭一股欢喜撑着,这会回到自己家,暖烘烘的炕,安心的草木香,让她整个人都松懈了,困意席卷,倒头就蜷进被窝,秒睡过去。 柳婆婆看着她疲惫的小脸,又疼又爱,轻轻给她擦了擦小脸,掖紧被角。 看着那高高的裹在袋里的东西,心里头直好奇。 想拿过来看看,刚碰着塑料袋子就发出嘻嘻索索的响,夜里静悄悄的,这点声音显得格外吵嚷。 她慌忙停了手,生怕把芽芽吵醒。 只是使劲把小推车往墙角挪了挪,牢牢靠稳,才小心翼翼躺回炕上。 第22章 穿新衣(1) 卯时,天刚蒙蒙亮,林间鸟雀叽叽喳喳叫的欢,芽芽迷迷糊糊睁开眼。 柳婆婆本就觉少,天不亮就起了,院里已经有好几个村里人在忙活,柳婆婆见着村长几人给他们领进来看了芽芽带回来的东西。 几人盯着那快堆到屋顶的灰色袋子,惊得合不拢嘴,半晌憋出一句:“这啥呀,厚棉被吗?咋这老多!” 一个个心里跟猫抓似的,直想拆开来瞧瞧,可听到柳婆子说这外面的袋儿一扯就特别响,都没人去动。 默契地轻手轻脚出了屋,放慢的动作,扫院平土,生怕吵着芽芽睡觉。 芽芽坐起身,揉了揉眼,瞅见墙角堆得高高的花袄子,瞬间清醒了,麻溜穿鞋。 刚到门口就看见院子的人,“村长爷爷!赵伯伯!方爷爷!快过来!” 几人闻声,眼睛一亮,跟着进了屋。 芽芽指着那捆的紧实的袄子,笑得眉眼弯弯:“芽芽给大伙每人买了件袄子!摊主哥哥说,这是三层夹棉的,可厚实啦!比芽芽盖的芦花被还厚,而且特别软和!” 棉! 方铁生猛地捂住心口!他早年上县城考试时,听过棉花这个稀罕物,那是金贵的能换银子的东西!一斤棉花一两银,这个厚度,如果都是棉花,那得多大手笔! 村长赶紧上前,小心解开绳子,哗啦—— 被压实的袄子得到了释放,又蓬了起来,长高了一圈。 赵虎和方铁生看着这摇摇晃晃的一大堆,都赶紧过去搭把手。三人小心翼翼地扯掉最外头包的灰色塑料袋,瞬间一片红红绿绿撞击进眼里! 艳艳的大红花,鲜绿的布料,还有粉的黄的,五彩斑斓。 这颜色,别说穿,连见都没见过! 村长和赵虎方铁生三人,将袄子一件一件摆到炕上,触手软糯厚实,轻得像云朵,暖得像晒透的被子,拿着都不敢使劲,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把这料子磨到了! “我的娘哎!这也太好看太厚实了!”村长嗓子都有点发紧。 那触感,让他们都有些害怕,这么好的物件,怕不是仙家才有的,芽芽就这么带回来了? “这得花多少银钱啊!” 柳婆婆也从灶屋出来,一瞅见炕上满当当的鲜艳袄子,惊得脚步都飘了,站在炕边挪不动腿。 “婆婆!快试试!这个红底的大花袄,芽芽特地给你选的!” 柳婆婆手慢慢抚过袄子面料,又厚又软,比林家的拿出来那件还要好,这得多少钱一件!这么好的袄子居然摆满了整整一炕! “这、这太金贵了,咋敢穿啊……” “快穿快穿,大家都穿新衣服!”芽芽推着她往灶屋走。 柳婆婆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三个老爷们,红着脸赶紧往灶屋去,小心翼翼地脱下身上那件缝补无数、填着柳絮的粗麻旧袄,犹豫了一下又脱了里头的粗麻衫。 她捧着这簇新的鲜亮的红底花袄,轻轻抖开,一点点往身上套。 刚穿上身,一股暖意就裹了过来,不是旧袄那种虚的还透着湿气的暖,而是从里到外的暖! 软乎乎地贴着身子,没一会儿后背就冒了细汗。 柳婆婆眼睛都红了,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熏的,抹了把眼角,小心地迈步走出灶屋。 “哇,婆婆好漂亮!”芽芽拍着小手,眼里满是欢喜。 村长几人瞅着柳婆婆身上的新袄,脸上热出来的红晕,搭着这红艳艳的花底,整个人都似乎年轻了几岁。 “村长爷爷、方爷爷、赵伯伯你们也挑一件穿,大家都有,芽芽全都买啦!”芽芽站在炕上豪气的一挥手。 赵虎早就按捺不住,一伸手挑了件蓝底小白花的,他瞧了一圈了,就这件最素。 芽芽买的袄子都是女款,所以每件都有花,不是小碎花就是大的印花,还带着小圆领。 村长手慢,挑到件棕底小粉花。 两人也是小心地珍惜着穿,方铁生没急着动,而是拉过芽芽的小手:“芽芽,这、这都是用咱那野菜换的?” 芽芽点点头,小手往小挎包里掏,哗啦啦摸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纸片子:“对呀对呀,就是用野菜换的!那刺嫩芽、臭叶子,好多人抢着要呢,一下就卖光啦!芽芽还把姨姨垫着的衣服钱,都还给姨姨咯!” 说着她当起小老师,扒拉着钱票教方铁生认:“方爷爷,你看这个红票票,一根杆杆两个圈圈就是100,可值钱啦!一张就可以买十件袄子!这个绿绿的,弯弯的数字是5,还有这个带一个圈圈的,是50!” 方铁生蹲在炕边,盯着那堆纸片子眼神发直,“天菩萨!这野菜换了十多张,一张就能买十件袄子!这野菜在那边怕不是仙物!竟能换这么多好东西?!” 芽芽听得咯咯笑,又想起什么,下了炕去把小推车拖了过来,“方爷爷,我还买了蛋蛋,还有甜甜的果子!这个黄黄的叫砂糖橘,红红的叫做草莓,可甜可甜了。” 村长和赵虎也不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了,帮着芽芽把车里的东西掏出来,一袋儿金黄的圆滚滚的果子,还有一篮子红彤彤的鸡心形状的带着芝麻点儿的果子,最底下,竟然还有整整一片白生生的鸡蛋! 村长当即咽了咽口水,好久没吃过鸡蛋了! 这蛋不知道能不能孵出鸡仔子。 赵猎户盯着那从没见过的果子,凑过去闻了闻,惊道:“好特别的香气,闻着就甜!” “方爷爷别发呆,快挑衣服呀!”芽芽看到屋里三个大人都穿上了新衣服,只有方爷爷还是灰扑扑的模样,催促道。 “哎哎好!爷爷这就挑!”方铁生立马应着,挑了件棕黄色小碎花的袄子。 不多时,四个人都整整齐齐穿上了新袄子。 脸上红扑扑的带着喜气。 屋里烧着炕,又裹着三层夹棉袄子,没一会儿四人都热的冒了汗,却谁也舍不得脱,干脆带着鸡蛋果子去了院里,收拾收拾准备弄早饭咯。 这时天已大亮,村里的人陆续往柳婆婆院里来,一进门就瞅见院里站着的四人,瞬间都看呆了! 第23章 穿新衣(2) 柳婆婆、村长、赵猎户、方老头四人齐齐站成一排,个个穿着鲜亮厚实软乎的新袄子,手插在袄子毛茸茸的兜里,晃悠悠地站着,仰着鼻子,一副得意模样。 “我的娘哎!这是啥衣裳啊,这么好看!” “这颜色,艳的晃眼,芽芽带回来的?” “哎哟柳婆子!你这红袄穿着真精神,年轻十岁都不止!” “这么金贵的袄子,得花不少钱吧,芽芽这孩子真是有心了!眼光还好,这料子这颜色,喜庆!” 村民们涌上来,眼里满是实打实的羡慕与惊叹,不见半分嫉妒。 围着他们四个人转着圈看,伸手想摸一摸那软乎乎的料子,又怕糙手给碰坏了,赶紧缩回去,嘴里不停夸着。 “这可是芽芽特地给咱买的,叫做三层夹棉花袄!外头是绒里头填的都是棉花!”村长下巴一抬,十分骄傲。 “棉?这个厚度这个颜色,放外头,起码得十两银子才能买一件了!”林婶子是村里头唯一一个有棉花衣的人。 “啥?十两银?我这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都还没见过那么大的银子呢!”李大爷咋舌。 “芽芽这娃,真是咱荷花村的小福星,太厉害了!” “这是多大福气哟!” 小栓子也眼巴巴望着村长爷爷身上的衣服,这粉红色的小花,可真好看。 “可不是厉害,芽芽啊!她给咱们荷花村,每个人都带了一件!”村长不卖关子了,一会还得赶紧吃早饭呢。 “啥?我也有?”王奶奶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咱们每个人都有!?” “对,小栓子、小豆子也有,芽芽特地买了俩小的,都在炕上摆着烘着,快去吧,每个人拿一件,穿上热乎!” 话音一落,村民们立马喜滋滋往屋里走,一个接一个的,屋子小,进了四个外面的就扒着门框往里头看。 奶奶婶子们躲灶房里头换,男人们就不在意这个,当场脱了破罩衫穿上了新袄子。 “小豆子、小栓子!”芽芽看着外面两个小弟弟,开心地朝他们招手,抓过两件小袄子,一件粉色小白花,一件黄色印着绿纹样的晃了晃,“快来穿新衣服!” 一刻钟后,全村人都换上了新袄子,人人身上热乎乎的,后背都冒了细汗,却又舍不得脱。 手都稳稳当当插在兜里,嘴角咧的合不拢,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在这院里来来回回,爱不释手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活脱脱像是一场老年花袄走秀。 芽芽骄傲又满足,看到大家脸上洋溢着真切的笑容,她的心脏鼓鼓胀胀的,她喜欢大家都开心的样子。 不喜欢那灰蒙蒙的充满死气的模样。 村长领着人把芽芽买的砂糖橘和草莓装在竹篮里,用水仔细洗了,挨个儿分给大伙,一人一个橘子一颗草莓。 小栓子穿着橘黄的袄子,摊子上没有小朋友专门的花袄,套在身上直接盖住了脚,跟个小俑似的,坐在凳子上,抓着那红彤彤的草莓,啊呜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立马迸出来,一双眼睛眯成了缝,摇头晃脑的,煞是可爱。 小豆子看着手里的果子,身上的袄子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感受过的火热,那抹在人群中的奶黄,在四岁的小豆子眼里,仿佛发着光。 芽芽姐姐一定是仙女下凡来拯救荷花村的。 瞎眼的王爷爷摸着橘子柔软凹凸的表皮,闻着鼻尖的清新香气,摸索着咬下一口,有点酸还有点苦。 “哎哟!老头子,这是要剥皮的,你咋这么馋呢!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剥!”王奶奶看到连皮一块啃下的王爷爷,嗔怒地轻轻拍了他一下。 拿过他手里的橘子,仔细着把外面的橘子皮剥了,然后摘一瓣喂到王爷爷嘴里。 真甜啊。 这日子现在,真甜。 林婶子和李婆婆吃完果子,爱惜地将身上的新袄子脱下收好,换回旧衣裳。 还要做饭呢,生怕油烟柴火弄脏了这崭新的漂亮袄子。 村长端着一板鸡蛋走到近前,那板子精巧的很,上面一个个凹坑,鸡蛋都严丝合缝的嵌在里头,比他们用稻草垫着稳妥多了。 “这么多蛋?” 村长点头笑道:“我留几个,看看能不能孵出小鸡仔,剩下的你先收着,吃不完就跟之前的吃食一起归置。等地窖挖好,就全搬进去存着。 上午多煮几个鸡蛋,弄个鸡蛋羹,孩子们都馋坏了,大人也吃点,都别省着。” “咱那野菜,芽芽卖了不少钱,往后这日子呀只会越过越好。” 村长把鸡蛋往灶台一放,背着手慢悠悠踱着步,笑着道了声“走咯”。 林婶子和李婆婆两人看着这些鸡蛋,心里欢喜。 他们不会只指着芽芽带粮食,那么小一个娃,能去神仙的地界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他们哪里会指手画脚,买啥得啥那都是芽芽自个的缘法,他们啊,能从先前剩一口气到现在这个地步,就已经很知足了。 芽芽带啥回来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惊喜。 比如这白生生的鸡蛋。 眼下他们村的粮食还有3个炸糖糕、七八块葛根、半斤精米、两捆挂面,半只肘子,还有些酱肉,只要有力气,这漫山遍野的野菜野物总不会饿死人。 先前那般的绝境最主要的是缺盐,没盐下肚,大家伙都没了力气,走几步路眼睛发花人就喘,哪里还能干重活儿? 越虚越寻不到食物,越没食物身子越虚,生生熬成了恶性循环。 如今有了盐,精神气都足了,大家伙对往后的日子,都满是盼头。 日日上山都能挖着葛根,这可是顶顶管饱的东西,眼瞅着就要到清明了,麦种播下后,等着雨水一落,苗一出,就更稳当了。 林婶子手脚麻利,取了芽芽带回来的油,先给孩子们和下田、挖窖的主力煎荷包蛋,油花滋滋响,金黄的荷包蛋出锅,挂着莹润的油光,油水足的诱人。 再用葛根熬成糊糊当主食,切上薄薄的酱肉片拌进去,喷香扑鼻。 又敲了三个蛋,兑些热水,蒸上一碗嫩滑的鸡蛋羹,没吃上荷包蛋的也能吃上几勺润口。 桌上还摆着刚焯好的野菜,凑成了一桌热热闹闹的饭菜。 第24章 夜市 二十一口人围坐在院里,捧着碗吃的喷香。 肉片的香混着野菜的鲜,荷包蛋咬下去满嘴油香。 “香!这日子真是要熬出头咯!”王奶奶咂着嘴,一勺鸡蛋羹下肚,眉眼都舒展开了。 “可不是嘛,有盐有肉还有蛋,先前想都不敢想!”有人接话,手里的碗又添了半碗糊糊。 饭罢,新一天的忙碌正式开启,大家伙想起身上的新袄,忙不迭小心脱下,叠得整整齐齐收到柳婆婆屋里的炕上。 这么好的袄子,干活弄脏了可不得心疼坏了! 还是换回旧衣裳才敢放手忙活。 赵猎户拎起锄头,率先往屋后定的地窖位置去,今明两天再抓紧点,雨水眼看就要来了,地窖得赶在雨前挖好。 其他人也不耽搁,帮着收拾好碗筷后,有的扛着夯具开始接着平土,有的去外头搬茅草木杆,丈量着搭挡雨棚。 方铁生捧着张报纸,眯着眼凑在亮处瞧。 这纸是从芽芽的小车里拾来的,又细腻,又韧,上头小字密密麻麻的,齐整的像用尺子量过,他将这纸捡来,仔细地抹开,捋平,上边还有些图画,画工可精细了,带着颜色,栩栩如生。 也不知道是哪个名家的作品。 旁边石板上摊着几张包挂面的糙纸,背后是他一笔一划记的字。 刺头芽:60/斤 荠菜:25/斤 蕨菜:25/斤 香春:110/斤 棉花袄子:10/件 鸡蛋、砂糖橘、草没…… 每一件芽芽带回来的物件她能说出价格的都被他仔细记在了纸上,他也学会了那边的数字,拢共十个数字,笔画少,不占地,不废墨。 “小豆子过来。”方铁生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 小孩子眼睛亮,他打算看看,村里这俩娃娃有没有一个能是读书的苗子。 小栓子还太小了,两岁半的小豆丁,还不急。 院门口的小豆子正蹲在地上扒拉石子,听见方爷爷喊,立马拍拍手,蹬蹬跑过来,扎着的小发包一颠一颠。 方铁生拉着他在石板旁坐下,把报纸往他跟前挪了挪,粗粝的手指点着纸面的字和画,声音放软:“小豆子,瞧瞧这个,想读书不?这上面的字儿,爷爷教你认,你愿意学不?” 小豆子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报纸,密匝匝的方块字看着新奇,那有颜色的图画更是见都没见过。 “识了字就能看懂这些了,能帮上爷爷的忙。”方铁生见他看的认真,继续说道。 “爷爷,我学!”小豆子脑袋点得像捣蒜,能帮上忙! 他不想做一个没用的小豆子,他也想帮忙! 方铁生心里乐了,却没先教报纸上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字,他自己都还没琢磨全。 他捡了根小木棍:“咱们今天先学写自己的名字。” 说着在地上写下大大的三个字。 小豆子乖乖点头,跟着方铁生一笔一划学,声音细细的,在院里飘着。 这村里一本正经的书都没,先前那些,他们都烧了,命都要没了,留着书干啥,拢共也就那么几本老书。 方铁生教着教着,心里叹息,小豆子是个机灵的,学的认真也快,要是能有本《三字经》或者《千字文》就好了,娃学起来也有个章法,比这么东拼西凑强。 正琢磨着,他忽然心里一空,好像有一阵没听着芽芽说话了? 他抬眼扫了圈院子,平地的,搭棚的正忙活着。 “瞧见芽芽没?” “没见着出院子啊。” 他颤巍巍起身,往屋里瞅一眼,没人,柳婆子跟村长几个上山去了。 屋后头问了一嘴,赵虎也说没见着。 方铁生心里一咯噔,坏了,难不成又去那怪地界了? 他们之前琢磨的,只有晚上去最安全,这几天芽芽也都是晚上去,头一次的那个陌生的地儿,黑天人多,也没个认识的人,他们是不建议芽芽去的。 而且这也不是辰时,这会都快巳时了,芽芽会被带到啥地,他们谁也不清楚。 方铁生面上焦急,但又做不了什么事,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安。 …… 芽芽的确又让小荷包带她过去了,一睁眼,竟还是第一回在那山神庙里去过的地方。 这个时间竟比上次来还要热闹。 她今儿穿的是好心姨姨给买的那身奶黄色新衣裳,小手小脸也都擦得干干净净,不是先前那身打满补丁破着洞、沾着泥灰的旧袄子了,走在小道边上,除了个头小小一个。 没人再用那种皱着眉、嫌她脏的眼光瞟她。 芽芽心里松快不少,手紧了紧挂在身上的小挎包,那里面放着好几张红票票还有些绿的蓝色的票票。 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地和酉时去的早市的人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拿着亮亮的手鸡对着小牌子晃一晃。 那就证明她的小挎包里的票票是能买到东西的! 芽芽腰杆都直了些,底气足足的。 她慢腾腾地靠着路边上溜达,姨姨说了,过马路要注意。 小眼珠子不够用似的,滴溜溜转,路边的小摊子一个接一个,摆的满当当,还挂着特别亮的带着图案、各种字的板子。 热腾腾的食物香气争先恐后往芽芽鼻子里钻,饶是她才吃过早饭没多久,也被馋上了。 她看啥都新鲜。 左边小摊支着大锅,油泡滋滋响,炸的鼓囊囊的臭豆腐在碗里滚一圈,拌上辣椒汤汁,撒上绿绿的香菜,又香又臭的。 芽芽捏着鼻子走远了些,这地儿的人咋都喜欢吃臭臭的捏? 臭叶子,臭豆腐。 隔壁的铁板烧冒出大片热气,圆圆的章鱼小丸子在铁板洞洞里乖乖躺着,老板用小签子扎着,挤上酱,撒一把海苔碎和肉末,香得芽芽咽了咽口水。 芽芽左顾右盼,她想找一找上次的卤蛋,可逛了差不多半条街还没有见着,全是稀奇古怪的吃食。 忽然一阵响亮又魔性的喇叭声从前面路口传来,一下盖过了周围的嘈杂,直往耳朵里钻: “走过路过别错过,全场两元,两元一件!样样两元,件件两元!两元钱买不到吃亏,两元钱买不到上当!小文具小百货,挑啥都两元,快来瞧快来选,全场统统只要两元!” 第25章 两元店 芽芽被这魔性洗脑的喇叭声勾着,小短腿不自觉就往声音来处走,挤过小半条熙攘的街,就瞧见个挂着红底黄字招牌的小店,门口摆着筐筐罐罐,那个发声的喇叭就搁在其中一个筐筐上头,还一遍遍喊着两元两元。 门框上还挂着厚厚的透明的塑料门帘,她伸长脖子往里头看,朦朦胧胧的。 芽芽又往前走了两步,旁边人来来往往的,时不时有人进出,掀起帘子,能从缝儿里看到清楚的亮堂的光和琳琅满目的东西。 芽芽紧了紧抓着小挎包的手,那里有她卖野菜的钱。 她知道两元是很小很小的钱,她肯定买得起。 这么多人进进出出,里面一定是有好东西的。 她鼓起勇气,用小脑袋轻轻一顶,磁吸的帘子滑开一条缝,一股暖烘烘的混杂着塑料和各种日化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芽芽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小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看呆了。 这店好大啊! 一眼望不到头,架子一排接一排,从地上堆到顶上,全是花花绿绿的玩意儿,比她在村里见过的所有杂货加起来都多。 红的、蓝的、黄的、粉的,亮闪闪的,圆滚滚的,方方正正的,看的她眼睛都花了,像不小心闯进了堆满宝贝的山洞,每一样都想伸手摸一摸。 “小朋友,你想买点什么呀?”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芽芽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左手边柜台后站着个笑眯眯的叔叔。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衣角,仰着小脸问:“叔叔,我有一百,我能在这里买多少个东西呀?” 店主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伸出五根手指:“能买五十个。” “五十个?!” 芽芽眼睛唰一下亮了,赶紧伸出小手掰着手指头数:一、二、三……数到二十就乱了,只觉得五十个好多好多,多得数不清。 “谢谢叔叔,那我可以自己到处看看吗?” “当然可以,那边有小篮子,可以拿一个,想要什么放到小篮子里,选完来我这里结账。”店主叔叔指了指旁边堆着的一摞带轮子的小篮子。 见芽芽实在小,跨了两步过去给她取了个篮子,把篮子把手弄起来,“喏,小朋友,抓着这个就可以拖着小篮子逛了。” “哇!”芽芽笑弯了眼,这个小篮子好神奇哦,还带轮子。 “谢谢叔叔。”她又甜甜地说了一声,然后拖着小篮子钻进一排排货架中间。 货架有五层,每一层都放满了东西,可她个子实在太小了,只够得着架子最底下两排,上面的东西只能蹦着仰着脖子看,看得脖子都酸了。 每一个她都觉得稀奇。 刚到第一个货架,她就走不动道儿了。 旁边是一排方的圆的,亮晶晶的东西,还有各种颜色,和漂亮的图案。 她凑到旁边,小脑袋歪了歪,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冰冰凉凉的,像冰,又像水,却不会动。 再凑近,芽芽眼睛一下瞪圆了。 里面有好多个芽芽! 小脸蛋,小鼻子,小嘴巴,连额头前碎碎的刘海,扎的歪歪的小辫子,都清清楚楚。 里面的芽芽也瞪着眼睛。 芽芽往右偏偏头,里面的小人也跟着偏。 这、这全部都是镜子! 她长这么大,只在水盆里照过自己,水一晃,影子就碎了,模模糊糊的,可这个镜子,把她照的清清楚楚,连脸上小小的绒毛都能看见。 原来她长这样子。 芽芽对着镜子的自己傻乎乎的乐。 方爷爷说过,镜子是铜做的,又重又贵,他们村都没人有。 可这个镜子,薄薄的,轻轻的,亮亮的,竟然也只两元? “叔叔,这个是镜子吗?这些都是两元吗?”芽芽回头,找店长叔叔确认。 “对呀,店里所有的都是两元,这些是镜子,要不要带一个回去?” 芽芽眼睛亮晶晶的,柳婆婆总说看不清自己的白头发,拔不干净,林婶子爱漂亮,每次洗衣服都在河边看影子,对着河水细细地把头发梳的整齐。 还有村长爷爷也好喜欢在自家对着水缸捋胡子。 要是有这么清楚的镜子,他们肯定都高兴坏了!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小圆镜,轻轻放进篮子里,想了想,又挑了几个不同形状大小的凑了五个。 其中还有两个是套装,里面还包着梳子。 回去让柳婆婆用这个梳子给自己梳小辫子! 镜子墙旁边是一整面墙的手串项链。 一串串珠子挂在挂钩上,有的像露珠,有的像宝石,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晃得芽芽眼睛都花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这么漂亮的珠子串子。 村里婆婆们戴的都是木头珠子颜色暗暗的,哪有这么鲜亮,这么剔透。 她仰着脑袋,挑了几串颜色最亮的。 最底下的挂钩上,挂着一排手柄细细的,头上有一小撮毛的刷子,底下还有好几个框子装着她不认识的东西。 芽芽盯着那个小刷子看了半天,也分辨不出是做什么用的,回头问店长:“叔叔,这个是什么呀?” 店长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认识牙刷的小朋友,不过还是耐心地笑着说:“这个是牙刷,用来清洁牙齿的,能把牙齿刷的干干净净。” 这个地界的人真讲究呀,还有专门刷牙齿的,不像她们,沾点盐用布裹着指头擦一擦,再用清水咕噜咕噜漱漱口就已经是最讲究的了。 芽芽又指着旁边一筐绿色纸盒子装着的长条形物件,旁边是一筐紫色的长条盒子,好奇地问:“那这些呢?” “这两筐都是牙膏,要和牙刷一起用的。”店长见她是真不知道,趁着这会没人买单,走到旁边,给她拿起一只嘿人牙膏拆出来,拧开给她看,“像这样,挤一点点放在牙刷上,嘴巴里含点水,一刷就可以出好多泡泡。 把牙齿里里外外刷干净,再用水漱漱口,刷完嘴巴会香香的,牙齿也白白的。” 出泡泡?还香香的?芽芽听得眼睛亮晶晶的,觉得真的好神奇。 “叔叔,我们村有21个人,我要买多少个牙刷和牙膏呀?” 第26章 硫磺皂 店长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芽芽。 小朋友衣服虽然是崭新的,但是鞋子是非常非常破旧的老款,底特别薄,她面色偏黄两颊微微凹陷,小手上还有冻伤的痕迹。 加上她连牙刷都不认识,应该是个苦命的山里娃娃,难得跟着长辈出来城里一趟。 他心里软了软,点了一盒三根牙刷的盒装,“一盒三支,你们二十一个人,买七盒就够了。” “牙膏的话,省着用,可以用很久,你们可以买两支回去用用看,习不习惯,用完再来买。” 芽芽乖乖点头,小声数着数,把店长叔叔告诉她的数量点清楚,整齐地放进小篮子里。 “这个硫磺皂可以带几块,洗手、洗衣服、洗澡都可以用,去油、去脏东西特别好,还能杀菌消毒。” 店长说着又指了指旁边筐里的黄色包装袋。 芽芽小脸上满是惊讶。 洗手、洗衣服、洗澡都能用?还能去油、去脏东西? 他们村,洗手都是草木灰搓一搓,水又冷又涩,手也洗不干净,洗澡更是难得,冬天几乎不洗,夏天也只是用河水随便冲一冲。 衣服脏了,也是掺上草木灰混着水捶打,费好大劲才能洗干净。 这么一块小小的东西,竟能做这么多事? 她忍不住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那黄色的包装袋,指尖传来软软的,沙沙的触感,一动就发出细碎的“窸窸窣窣”声。 好奇凑过去,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飘进鼻子里,不香,却很干净,和山里的草木灰、泥土味完全不一样。 是从没闻到过的味道。 “这、这个……怎么用呀?”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店长先是一怔,随即更惊讶了。 这孩子,连肥皂都不会用? 他看了眼芽芽那双指节粗糙的小手,想起自家在外读书的孩子,便温和的说:“没事,我带你去后面,教你怎么用。” 转头朝不远处巡视的店员喊了一声:“小张,帮我看一下前面。” 店员应了一声,店长便领着芽芽,穿过货架,走到店后面的小卫生间的洗手池边。 “来,你看。”店长打开水龙头。 “哗——” 清澈的水一下子从银色的管子里冒出来,源源不断。 芽芽吓得往后缩了一步,一脸不可思议,这、这水怎么会自己跑出来? 店长笑了笑,等水放了一小会温度上来,才把她的小手牵到水龙头下,温水轻轻流过她的手背,暖融融的,舒服极了。 店长拿起旁边肥皂盒里的硫磺皂,在她手心轻轻搓了搓。 很快,一层滑滑的,白白的泡沫就冒了出来。 芽芽“呀”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指,泡沫就跟着跑,痒痒的又好玩。 “你看,搓一搓,脏东西就被泡泡带走了。” 店长帮她把泡沫冲干净,再看她的小手,原本有些发黄、沾着细尘的手,此刻变得干干净净,连指缝里的灰都没了,皮肤也显得白嫩了些,还带着那股淡淡的皂香。 芽芽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水龙头,再看那块还带着泡沫的硫磺皂,小脸上满是震惊。 这东西,也太神奇了吧! 比草木灰好用一百倍、一千倍! 天气暖和了,用这个洗澡,她肯定能变得白白的,干干净净! 她抬起头,小声却认真地问,“店长叔叔,这个……也是两元吗?” 她不敢信,这么神奇的好东西,一定很贵很贵吧。 “对的,两元,我们店都是两元。”店长再次肯定道。 “你们二十一个人,一家用一块就差不多了,不用买二十一个,这个和牙膏一样能用很久的。”店长想了想,又补充,“买个四五块就行。” 他牵着芽芽重新走回门口的货架旁,弯腰从筐里拿了五块硫磺皂,放进芽芽的小篮子里:“叔叔帮你放好了,估计能用小半年。” 陈磊看着这个瘦巴巴的小姑娘,这年代竟然还有这么与世隔绝的小孩,e=(′o`*)))唉 叹口气,又去后面翻了一块粉色包装的香皂,递给她,“这是香皂,带香气的,洗澡用对皮肤更柔和,刺激性小,洗完身上香香的。” 芽芽好奇地接过来,一股清甜、柔和的香气一下子钻进鼻子里,清清爽爽又甜丝丝的。 这比山里所有的野花加起来都要好闻。 她弯了弯眼睛:“谢谢叔叔。” 随后十分珍重地把这块粉色的玫瑰味香皂也放进小篮子。 这会店里结账的陆续来了,陈磊看她应该没什么其他问题,转身又回了柜台后。 芽芽看着前面的货架,拖着小篮子又往前挪了挪。 这是一整面的发夹。 有带小花的,带珍珠的,还有粉粉嫩嫩的。 芽芽没有多停留,继续拖着往前挪。 她不认识发夹,只觉得好看,但这么小的一个就要两元,她舍不得买。 两边还有不少皮筋发箍,芽芽一一略过,再往前走了几步,芽芽忽然顿住了,这里是两元店的文具区,漂亮的可爱的本子、水性笔都是放在货架三层以上,齐一般人的胸部、眼部,这样最吸引客人。 下层一般放一些大件的练字纸、画画的水粉本子之类。 芽芽刚好就只能够到下面两层,看着这一整排的白花花的干干净净的纸,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纸!写字的纸! 而且不是一张一张卖,是包在透明的袋子里,一本一本卖! 芽芽蹲下身子,仔细看着这些纸,她听方爷爷说过,读书是非常耗费银子的,一张最差的麻纸都要2文钱,比鸡蛋还贵。 这厚厚的一本,上面还贴了标签,字她不认识,可那个数字她认识,弯弯的,还有圈圈,50! 这50张纸,只要2元。 芽芽伸出小手,抓了两本毛边纸放到小篮子里。 她没有带小推车过来,不能买太多,这里还有好多好多东西呢,不能全买纸。 芽芽现在已经有经验的聪明孩子了。 她继续拖着小篮子往里走,然后看到前面第三排的横架子上居然有一排毛笔! 芽芽捂住嘴巴,这个也是两元? 她在方爷爷家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笔,听说当时花了200文,在这里只要2元钱。 她飞快地伸出小手往上摸,想拿挂着的笔,可人实在太矮了,半天没够着。 “小妹妹,你是想拿毛笔吗?这么小就练字了呀?”身旁忽然传来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 一只白嫩修长的手取下那支挂着的毛笔递到芽芽手里。 芽芽握住笔回头一看,是个像仙女一样漂亮的白白的小姐姐。 “不是的,我、我还不认识字,想给爷爷买一支,爷爷的笔毛毛都秃了。”芽芽有些害羞,?(????w????)?姐姐太漂亮了,还香香的。 何苗“噗嗤”一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真是孝顺的小朋友,你还要挑么,姐姐帮你拿。” 她就住附近,每周都要来她的快乐老家两元店溜达一圈。 关注这个小朋友有一会了,表情特别好玩。 第27章 纸和笔 芽芽盯着那排毛笔皱着小眉头认真考虑了一下,想了想,再给方爷爷买一支,然后给小豆子、小栓子也都买一支。 她听大人们说过,男孩子要读书,将来才有出息。 “还要三支,爷爷一支,弟弟们各一支,拜托姐姐帮我拿一下。” 小丫头说的认真又礼貌,何苗听得心都软了,笑着帮她把另外三支毛笔也取下来,轻轻放进她脚边的小篮子里。 她扫了一眼小丫头的篮子,几块硫磺皂、牙刷牙膏、练字用的最便宜的毛纸、老式的镜子…… 全是家用的,学习的,一样小女孩喜欢的小玩意儿都没有。 她再低头看向小丫头的头发,两个松松的小啾啾,用的不是皮筋,而是粗糙的没弹力的草绳,毛躁得有些勒头发,头上空空荡荡的,连个小发卡、小碎花绳都没有。 “小朋友,你买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不给自己挑点儿?你看这些小发夹、小皮筋,多好看。” 她指着货架上一整面的亮闪闪的卡通发夹,都是小女孩见了走不动道的款式。 芽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草绳,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有头绳就可以啦,不用花钱买。” 何苗没勉强,只是拿起一桶彩色弹力小皮筋,递到他面前:“你看这个,不是浪费哦,这个有弹力,不勒头发,一桶好几百个,你家里其他人也可以用,绑点东西也挺方便,结实。” 她又指了指可爱的发夹,“这个是发夹,可以把旁边的碎头发夹起来,这样就不挡眼睛了,而且很漂亮。” 芽芽盯着发夹看了好一会儿,明显是喜欢的。 可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接过那一桶彩色小皮筋,放进篮子。 几百个,这个可以买! …… 荷花村。 柳婆婆院子里,两岁半的小栓子瞧见小豆子哥哥跟着方爷爷在玩,裹着小花袄跟球似的挪了过来。 “小栓子也想学?” 方铁生笑着伸手,一把就把胖乎乎的小团子抱到腿上。 小豆子在这练了快半个时辰了,学得快,坐得住,他觉着是块读书的料。 这小的才丁点大,路都走不稳,居然也跟着凑过来,莫不是他们这荷花村,一下子要冒出两个读书苗子? 他心里越想越期待,干脆把一旁的旧报纸往小栓子跟前凑了凑,指着上面的图画和字,“来,小栓子瞅瞅,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小栓子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报纸上花花绿绿的图画顿时来了精神,小短手往前一伸,嘴里“啊——啊——”两声。 方铁生看的好笑,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黑字,“这个是字,念书认字,以后才能有出息。” 小栓子眨巴眨巴眼,盯着那些横横竖竖的黑线条看了没两秒,小脑袋就有些发晕,眼神都飘了。 两岁多点的娃,哪坐得住这个,新鲜劲儿一过,伸着手就要扯那报纸,把方铁生惊的赶紧把报纸拿远了,这可是那神奇地界的文字载体,可不能弄坏了。 小栓子趁机一扭滑到地上颠颠地跑了。 方铁生望着小不点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收回目光,再看向一旁安安静静拿着小木棍一笔一划跟着模仿的小豆子,眼神一下子软下来。 可惜啊,村里没纸、没墨,没正经笔,光靠这土里刨字儿,可考不了科考。 正想着,侧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偏头一看,是在屋后挖地窖夯土的赵猎户几人忙活完过来了。 裤腿、衣襟上全是湿泥巴,一看就累得不轻。 赵猎户瞧着前院,原先坑坑洼洼的地面平整了不少,简易的棚子也搭出了雏形,抬头望望天,这进度还行。 他放下肩头的铁铲,往屋里瞅了瞅:“芽芽呢?” 话音刚落,屋里就响起芽芽的声音:“赵伯伯,我在这儿!” 紧跟着,就听见一阵塑料袋摩擦的哗啦声,芽芽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只小手攥着只红色大袋子,嘿咻嘿咻地使劲往外拖。 “哎哟,慢点儿慢点儿!当心门槛!”赵猎户赶紧几步跨过去,伸手一提袋子,还挺沉,“这是装啥了,这么重?” 他顺手把袋子拎到院里的桌子上放下,抹了把脸上的汗。 “我在两元店买的东西,好多好多,花了一张红票票!” 方铁生一愣,两元店? “芽芽,是那个地界的店铺?里边卖两元的东西?”他是知道那边银钱叫元的。 芽芽用力点头,“对对对!什么东西都是两元!里面好大好大,比咱们院子和房子加起来还要大!” 她迫不及待地扒着桌沿,满心欢喜地看着赵虎:“赵伯伯,帮我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吧,摆到桌上,好多东西呢,都可好了,等村长爷爷回来大家一起分!” 赵虎和方铁生两个人立刻围拢在桌子旁,小心翼翼地从那只红彤彤的塑料袋里,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 旁边玩泥巴的小栓子一听见塑料袋哗啦呼啦的声响,又看见那么鲜亮的红袋子,顿时好奇的不行,颠颠地跑过来,仰着小脸使劲伸手就想去抓,小短手够不着,急的在旁边原地转圈圈。 袋子里的东西,他们大多都没见过,只能按着模样差不多的,一个一个摆整齐,没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桌子。 最先掏出来的是黄色袋子包装的硫磺皂还有粉色的那块香皂,方方的有些重量的块状物品,还有好闻的气味。 赵虎将这六块皂都摆到了一起,然后是牙膏、牙刷、还有一桶彩色的小皮筋,还有个非常轻便的瓢,大红色的,也不知道啥材质。 还有一包抹布。 等掏到最底下,方铁生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都顿住了。 那是两沓平整、干净的练字纸,用透明的袋子装着,粗略看,起码得有几十张! 上边还摆着四支新毛笔,也是用透明的袋儿装着。 方铁生颤巍巍拿起一支笔,粗糙的指尖轻轻地摸了摸那笔尖,柔软的毛刷触感让他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赵虎也看呆了,这,芽芽竟然带回来了纸和笔! 第28章 赵伯伯的手最脏 在他们这里,一张像样的纸,半文钱,一支像样的毛笔,那要一百文起,逢年过节,村里写对联都得省着用,惜着用。 这么一大沓纸,四支好笔,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袋子银子。 方铁生一遍遍摩挲笔杆,“好笔……真是好笔……我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趁手、这么讲究的笔……” 芽芽趴在桌边,小脸蛋笑得甜滋滋: “方爷爷,我买了四支哦,你两支,小豆子一支,小栓子也一支!” 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小豆子,眼睛“唰”一下亮了,死死盯着纸笔,小身子绷直,嘴唇轻轻抿着,又期待又不敢上前。 “哎哟!这么好的东西,还有这纸,哪个舍得用,给我这个糟老头子,给这俩娃娃,那不都糟蹋了!” 方铁生连连摆手,轻轻托着笔,那纸更是包装都不舍得打开,“这要是在镇上,一支都得一百文往上,这么好的白纸,半文钱一张都算便宜,这么厚厚一叠,得值多少银子啊……” “不糟蹋的,芽芽买东西的钱都是村里爷爷奶奶婶婶伯伯所有人挣的,所以买来的东西也要大家一起用!”芽芽说着就从袋子里拿笔往外分。 小豆子双手一合,紧紧攥着毛笔,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一旁小栓子也分了一支,笔一到手,小豆丁当场把笔往小手一握,胳膊一抡,“嘿哈” 一声,跟耍猴王棍子似的,在半空呼呼呼甩,嘴里还喊:“打妖怪,耍棍棍!” 方铁生吓得魂都飞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小心翼翼又紧张地把笔夺下来:“哎哟我的小祖宗,快松手,这是写字的笔,不是树枝,摔坏了,心疼的紧!” 小栓子手一空,有点不乐意,但也没闹,只眼巴巴盯着笔看。 这会儿芽芽已经手脚麻利地拆了那包毛边纸,方铁生回到桌旁看着那纸,纸面又白又平,摸上去滑溜溜的,一点不拉手。 “好纸……真是好纸……两元一张也值!” 芽芽歪着小脑袋纠正,“方爷爷,是两元一包,不是一张哦!” 方铁生和赵虎同时愣住,半天没回过神。 这一包五十张,这样的好纸,竟只要两元?还不如路边的一把荠菜值钱? 那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 若是路能通,随便卖上一点这些东西…… 赵虎抬眼望向村口。 不行,不行。 护不住。 两个大人还在想事,芽芽又摸了桌上倒扣的镜子过来拆开,亮闪闪的镜子一下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 她捧着镜子放到赵虎面前:“赵伯伯,你看,镜子!可清楚了!” 赵虎低头一瞧,冷不丁还吓了一跳,镜子里那张黝黑、带着汗渍,连皱纹都清清楚楚的脸,跟着往后一退。 “这、这是我?哎哟,这可太清楚了!” 活这么些年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自己这么清晰的模样,赵虎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我长得真帅气。 芽芽又举着镜子跑到小栓子跟前,“看!” 小栓子瞪着镜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小娃娃,愣了愣,忽然伸出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抓来抓去,咯咯笑得直晃: “脸脸!娃娃!亮亮!” “清不清楚?”芽芽得意晃着镜子。 “清楚,太清楚啦!” “好不好看?” “好看!比月亮还亮!” 外面忙活的人渐渐收了活,听到桌边阵阵惊呼,都好奇地往这边凑。 嘎吱—— 院门推开,村长带着几个上山挖葛根的村民回来。 一进门,就见着桌旁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人。 咋回事? 芽芽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村长,立刻举着一把小镜子跑过去:“村长爷爷,柳婆婆,回来啦!” “快来,村长爷爷把大家都叫来,给大家分好东西!”她拉着村长的手往小桌旁拽。 村长走到小桌前,看着整整齐齐摆着的镜子,一块块方方正正的黄色袋子装着的物件,还有纸笔!还有一堆奇怪的盒子装着的细长的小刷子,各色方巾,各种颜色鲜亮的盒子。 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木桌,声音洪亮: “都别挤,都站好,人都在这没,没来的赶紧去找过来,开个小会!”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方铁生数了数人头,二十一个人,一个不落。 芽芽站在小凳子上,赵猎户在旁边扶着,刚好让她能被所有人看见,她拿起一块硫磺皂,顺着包装袋上的锯齿,一撕。 哗啦,一块黄黄的像奶油一般的圆形物件从袋里滑出。 芽芽握着那块皂,举的高高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这个叫硫磺皂,洗手、洗脸、洗衣服都可以用,可以洗的特别干净,身上有泥,用这个一下就能冲掉!” 说完她又转头:“麻烦爷爷帮我打一盆清水来,用这个水瓢,这个轻便。” 很快,一瓢干净的水端了上来。 芽芽又拿起一支细细长长的牙刷,还有一管牙膏,都是让老村长帮忙先拆了包装的。 “这个是牙刷,刷牙齿用的,旁边这个是牙膏,一起用来刷牙齿的,叔叔说了,要天天刷牙,牙齿才会白白的,不疼不长虫。” 村民们全都看直了眼,谁也没见过这么讲究、这么新奇的东西。 村长笑道,“囡囡,你挑个人,给大伙儿演示演示,让我们都学习一下开开眼。” 芽芽眨眨眼,在上群里扫了一圈,被她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她目光最后落在旁边赵虎身上,眼睛一亮,赵伯伯的手最脏!指甲缝都是泥! “赵伯伯,你来试试!” 被点到的赵猎户一下子腰杆挺的笔直,“方叔,帮我扶一会。” 说着昂首挺胸地从芽芽旁边走出来,站到水瓢旁边,一脸得意,好像得了天大的荣耀。 周围人伸长了脖子都瞅着他俩。 “来,赵伯伯,我教你。” 芽芽先把那块硫磺皂递过去,黄澄澄圆乎乎的。 “赵伯伯,你先把手打湿。” 赵虎连忙把两只粗糙的大手伸进塑料水瓢里,这天气,水凉,他冷不丁缩了一下,又赶紧稳住,认认真真把手浸湿。 第29章 分发东西 “再抹一点这个硫磺皂。” 芽芽小手指了指旁边那块皂:“握到手心,搓一搓。” 赵虎两手捧起那块皂,放在掌心轻轻蹭了蹭,不过几下,细密的白色泡沫就冒了出来。 赵虎自己都看呆了,“这、这就出沫子了?这么多?” “把皂皂放下,手搓一搓,手指缝,指头,指甲盖都要搓搓。” 他听话地用力搓,掌心、手背、指缝,全是白泡泡。 平日里干活打猎积下的黑泥,指缝里的脏东西,被泡沫一裹,一点点浮了出来,泡泡都变成了灰色。 周围一片低低的惊叹: “看着就干净,比草木灰好用十倍!” “听说县城里有澡豆,肥皂团儿,一百多文一块,莫不是也是这效果?” “这味儿也好闻,不呛人!” 等赵虎把手放进清水里一冲,泡沫顺着水冲走,再抬起来时,那双手又干净又清爽,连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黑黄的皮子都显得凉了些。 他自己翻来覆去看,还闻了闻。 瞅见指甲盖里的泥,这会看着不太顺眼了,又细细抠掉,“哎呀,这是真干净,我这双手,好久没这么清爽过了!” 村民们看得眼热,一个个往前挪,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试试。 芽芽又拿起牙膏牙刷,小脸上一本正经: “这个是刷牙的,姐姐说早上晚上都要刷,牙齿就不会生病,嘴巴还会香香的。” 说着她拧开牙膏的盖子,轻轻挤了一点放在小刷头上,白白的膏体带着凉飕飕的香味。 “来,赵伯伯,张嘴,我给你刷!” 芽芽一脸跃跃欲试。 赵虎乖乖弯腰,张大嘴,紧张的都不敢呼气,怕熏着芽芽。 周围静的只剩呼吸声,老的小的,全都盯着那支小小的、从没见过的细刷子。 芽芽把牙刷沾了点水,送到呲着牙的赵虎嘴边,小声念叨:“轻轻刷,里外都要刷,不要太用力。” 牙刷在牙齿上轻轻摩擦,清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泡沫一点点变多。 赵虎既紧张又新奇,芽芽刷得一脸认真,还伸进去给赵伯伯把后槽牙都仔细刷了一遍。 “这个沫子不能吃,赵伯伯,要用水,咕噜咕噜几下,然后吐掉!漱干净!” 刚想咽下去的赵虎神情一滞,赶紧接了旁人递来的水杯,咕噜漱口。 “嘶——” 漱完口,他吸了一口凉飕飕的气,下意识抿了抿嘴,又哈了一口气。 “啥感觉,虎子?” 他咧嘴一笑,“香!嘴里真的香,而且特别清爽,人都通透了!” “是哦,虎子的牙齿好像都亮了点。” “咳咳!”村长咳嗽一声。 众人又安静了。 “这个牙刷每个人都有哦!我买了21个!牙膏两个,叔叔说可以用很久的!还有硫磺皂,有五个,让村长爷爷分一分。”芽芽仰着小脸,说的认真。 “这些东西……我们每个都有?” “嗯!”芽芽用地点头,“都分给大家,还有镜子,可亮堂了。以后大家天天洗手、洗脸,刷牙,干干净净,姐姐说了,讲卫生才不容易生病!” “啥,还有镜子?” 镜子那可是稀罕物,整个荷花村都没有一面镜子,都是水里照照,那铜镜可是地主老爷家,富商家才有的好东西。 芽芽脆生生应着:“嗯!镜子可亮啦,一照就能看见脸。” 说着举起旁边的蓝色框圆镜。 然后指了指那边的几个带包装的反扣着的镜子,“村长爷爷帮忙拆开,那几个都是镜子,还有两个小一点的带把的里头有梳子呢!” 村长摸索着研究这个透明包装怎么拆,他回忆着芽芽之前拆的法子,摸到边缘那条胶,使劲一撕,滋啦,还真弄开了。 这镜子入手极其轻便,反过来一看,“哎哟,这、这怎么这么清楚!” “这是仙物吧……”有人想伸手摸一摸,又犹豫着缩回手,生怕一摸碰坏了。 村长把几个镜子分给周围的村民,“大家都看看。” 赵猎户凑过来,也分到一面小镜子,他之前就看过了,但没看够。 他悄悄抿了抿刚被芽芽刷得清爽的嘴,对着镜子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干净不少的牙,哎呀,真好看。 芽芽又拿过一包包毛巾,拆开其中一包。 这一包里头有3条方形的毛巾,摸着软乎,毛茸茸的。 其实这是两元店里卖的抹布,可在芽芽眼里,这比他们的擦脸巾可好用太多了。 直接问了那个漂亮姐姐,因为她一时半会算不清这个一包三条,他们村二十一人要买多少包。 漂亮姐姐一秒都没到就告诉她了,买七包。 当时芽芽一脸崇拜,把何苗看得都有点脸红。 “爷爷奶奶、婶婶伯伯们,还有毛巾哦,洗脸用哒,软的,干干净净,一人一条,大家都有!” 村民们挨个过来拿了一条,指尖一触那柔软的布料,眼睛都直了。 这可比自家织的粗布软太多了,厚实又细腻,往脸上一贴软和舒服。 最后是两个水瓢,用法么一眼就看得出,也不用村里新晋小夫子芽芽特地教。 有人忍不住问:“芽芽,这么些好东西……得不少银子吧?咱们卖野菜的钱还够花不?” 芽芽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店长叔叔收了我60元,昨夜卖刺嫩芽的时候,芽芽记得,刺嫩芽一斤也是60。还剩很多钱呢!” 这话一落,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多少?” “这、这就、就值一斤刺头芽的价?” “半斤臭叶子就能买这老多?” 所有人都懵了,看着手里的毛巾,镜子,牙刷,还有桌上那白花花的纸,毛笔……半天回不过神。 那到底是啥地方,怎么他们不屑一顾的野菜在那边那么值钱,他们觉得稀罕的物件在那边像是不要钱。 不过众人此刻都有同一个想法,那就是,趁着还没过季节,赶紧去山上把野菜找着,多卖点。 多攒钱,多换东西! “大家不要节省哦,姐姐说了不干净就容易生病,生病就要花很多钱的!所以要每天吃饭前洗手手,肥皂用完芽芽还会买哒!”芽芽一脸认真。 方铁生一琢磨,一把荠菜都能换十块那啥硫磺皂,那确实没必要省。 他们村里现在连个赤脚大夫都没,可不能生病。 “芽芽,咋没换点吃的,肘子啥的,这店里头,没其他你喜欢的吗?”柳婆婆也跟着洗干净手,把芽芽搂在怀里。 “婆婆,芽芽没来得及买哦,那边好多好多吃的呢,下次芽芽过去就买,大家一起吃!那个店里还有很多头花,皮筋,哦对了,我还带了一桶。有好几百个呢,那个透明的小筒里!” 芽芽忽然想起来了,还有一盒皮筋。 店长叔叔看她买的多,没收她皮筋的钱。 第30章 商量 她连忙从桌上那堆还没来得及分发完的东西里扒拉,找到那筒彩色的小皮筋。 “婆婆,帮我扎头发!”芽芽咧着小嘴。 柳婆婆看着这些彩色的小圈圈有点懵,扎头发? 她试着挑了个大红的圈圈,一扯,嘿?竟然还有弹力! 往芽芽那枯黄的小辫子上一套,再绕一圈,就扎扎实实把头发固定住了,柳婆婆眼睛都亮了,这是个好东西啊! 她又挑起一个大红色圈圈,把芽芽另一边的草绳取了,换成这个皮筋。 这可真好使! 村里其他人也凑了过来,小豆子好奇地拿起一根,使劲扯了扯,神奇的弹性让他觉得格外新奇。 赵猎户一瞧,也拿了一根,把裤脚一扎,嚯! 这个方便。 “赵猎户这法子不错!上山砍柴,下地干活,也不怕裤脚灌风、挂草了!” 村民们个个挑了两根自己喜欢的颜色扎起裤腿儿。 “还能捆野菜呢!” “那边人咋这么聪明呢,能做出这么多好东西,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莫不是那传说的龙筋?” “说啥呢,龙筋能摆外头卖,还这么便宜?” 大家嘻嘻哈哈,心里头啊,格外轻松,早已没了当初的绝望。 又稀罕了一会芽芽带回来的东西,大家才捧着自己的份额,回了家。 晌午休息一会,再过来吃顿饭,下午就又能上山去摘野菜了,这野菜啊,要摘的及时,不能晚,也不能早,要让芽芽带过去,是正正好的,新新鲜鲜的才行! 赵猎户也带着镜子、牙刷回了自己山脚的小屋。 躺在炕上,拿着小镜子,怎么也睡不着。 干脆一骨碌爬起来,去了村口那被泥石流堵住的路边。 那大石头附近,还挖了浅浅的一个小洞,他本想着等雨季过了,再每天来通一通,早点打通外边的路,还有靠山那块,得加固,不然再下几天连续的雨水。 估摸着还得滑坡,那路就堵得更死了。 可现在看着这泥巴石头混合成的天然‘围墙’,他心头又泛起了纠结。 芽芽这本事,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他们都保不住的。 荷花村,老弱病残。 手无缚鸡之力。 这些东西,不会变成财富,只会变成索命的刀。 这年头,兵荒马乱,天灾不断,哪儿都缺衣少食。 人为了一口吃的,都能红着眼拼命,更别说这么多闻所未闻的好东西。 真要露了馅,不用多久,豺狼虎豹一样的人就能把村里扒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望着脚下凝固的土坡,再过几天雨一落,这一片还得滑。 加固?还是……干脆就让它堵得更死? 堵死了,安全是安全了,可往后呢?他们守着这山,能撑多久? 芽芽一个小娃娃,总不能一辈子当他们的脚,他们的眼,他们的钱袋子。 更别说药。 村里老人一咳嗽,孩子一发热,连半副正经的药材都抓不着。 真要是闹起病来,这堵死的路,就是送命的墙。 还有后山。 赵猎户抬眼望向深山的方向,眉头拧得更紧。 那边的山坳里,是还有一个村子的。 以前没灾没难的时候,两边都极少来往,隔着一座山头,光是走过去到能看着村子都得两个时辰,还得防着山里的猛兽。 可谁说的准那边要是没了活路只能往这山里走,哪天就过来了呢? 赵猎户重重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上山猎过熊瞎子,下河摸过鱼,再险的山崖都敢攀,再凶的野兽都敢斗。 可如今,对着这一堆烂泥石头,对着一村子老弱,对着一个从天而降,带着满手希望的小芽芽,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风越吹越凉,土路上传来脚步声。 是村长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 老人没问什么,只往那堵泥石墙跟前一站,眯着眼看了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赵猎户回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叔,再过几天又要下雨,这坡还得滑。我在琢磨,是加固,还是……干脆让它堵得更死。” 村长摸了摸冰凉的石头,“堵死,那是把咱们自己活埋了。 麦子没种,药没处抓,娃娃们也不能一辈子关在山里,今儿铁生说了,小豆子是个读书的苗子,还寻思着等外头衙门的人把路通了,送去镇上学堂。” “只靠芽芽一个娃扛着,那不是过日子,那是把娃往死里用。” 赵猎户喉结动了动,“可芽芽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一旦露出去,咱们……还有后山那村子,至今摸不清底细,这年头,人比野兽狠呐!” 村长点头。 这巨石一块叠着一块,深不见底,凭他们村里这几个人,别说打通,就连挪开一块都难比登天。 “外头怕是觉着咱荷花村的人已经死绝了,这地啊,不加固了,雨季一来,再冲两道,就是荷花村的一道墙。外头想要来,很难,除非十月征税,咱们还有半年的时间,等芽芽再懂的多一点,咱能多了解一点那个地界的情况。” “这就是咱们的活路。” “麦种各家都还留了些,加上山里的葛根,够咱活这大半年了,那两包盐,也足够了。” 赵猎户听着村长慢吞吞的一句句话,那浮浮沉沉的心像是有了落处。 “就是那后山,虎子啊,你还能翻山不?” 赵猎户粗粝的手掌在裤腿上狠狠一擦,“能翻。” “这几天,吃的好,油水足。叔,今夜我就能摸过去。” 村长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 “芽芽还能去两趟,她呀,每一回,给咱的都是惊喜,这孩子,太懂事儿。她紧着的都是用的吃的,那地界,娃娃衣服那么漂亮,能没小孩喜欢的?她一个没买过。” “那小零嘴儿,也没见着买,她一点没舍得给自己买,咱啊,下午再多弄点臭叶子,让芽芽多换点钱,手头钱多了,她也舍得用。” “等明儿晚上,你再过去,就远远看看情况,别给人发现了。” 赵猎户喉一滚,重重点头。 “知道了,叔,地窖我们已经弄好了,下午可以跟你们一块儿上山,咱紧着那臭叶子摘,值钱!我知道好几个地方有。” 第31章 逮着只野鸡 村长望着村尾缓缓升起的炊烟,那是林婶子她们已经到了柳婆子家烧今日的第二顿饭,锅灶已经热了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赵猎户的胳膊,“走吧,先吃饭,吃饱了,咱再上山挖野菜,摘臭叶子。” 另一边,柳婆婆院里。 柳婆子和林婶子烧了一大锅水,用着那簇新轻便的水瓢,给芽芽好生洗了个热水澡。 那粉色的肥皂,香的,隔老远都能闻着,也不知道是啥花儿的香气。 怕芽芽冻着,没敢洗头。 新毛巾软乎乎的,擦过被香皂润过的小脸,嫩生生的。 芽芽一走,带起一路香喷喷的风。 小栓子跟在后头,像个小跟屁虫,“姐姐,香香。” 小豆子还在一笔一划练着字,方爷爷说了,等他识得一百个大字,就给他一张纸,能在纸上写字了。 一大一小穿着厚厚的棉服袄子,在平整的院里嬉笑打闹。 一抬头,芽芽看见老村长和赵猎户过来,眼睛亮了亮。 “村长爷爷,昨天的鸡蛋,孵出小鸡仔了吗?” 村长被她问的笑出声,弯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哪有那么快哟。” 一群人热热闹闹凑在一起吃了顿热乎饭,放下碗筷,大队人马便背着筐,提着篮,往山上走去。 家里只留下柳婆婆,王爷爷几个腿脚不便眼神不好的老人,帮着收拾刚挖好的地窖。 这地窖就在柳婆婆屋后头,走几步就到了,挖的又深又宽敞,里头的土压得实。 大伙把芽芽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样往里放。 两袋盐、大半桶油、牛奶、皮筋、镜子、鸡蛋……全都整整齐齐码好。 牙刷、毛巾每人分了一份带回去,稀罕得跟宝贝似的,镜子一共才五个,太少了,村里人也怕带回去弄坏了,没舍得分。 就拿了一个挂在柳婆婆家门后头,是那块最大的蓝色塑料圆镜子,背后还印着大红花。 村里谁想照一照,就到这边来,门一推,一转头就能瞅上一眼。 偌大的一个地窖,规整完东西后,就占了半平米不到的小角落。 芽芽站在地窖口,小眉头轻轻皱了皱,随即又挺起胸膛,小手轻轻拍了拍:“我一定会把这里填满的!” 等村长爷爷赵伯伯他们下来,她再去好心姨姨那边把野菜卖掉,看看能买些啥。 有小推车,不怕扛不动! …… 赵猎户领着队在山里转悠,这刺头芽已经没了,先前他们没吃的,也薅了不少,这会儿想着就心疼。 荠菜倒是一茬一茬的冒,只是长得稀稀拉拉没几棵能下手。 要等过两天雨水下来才一片片的冒。 就这臭叶子,村里人吃着闹肚子,倒是挺多。 一行人低着头,弯着腰,认认真真摘了好一阵,两大筐臭叶子满满当当,芽芽说这玩意在那边叫香春,香喷喷的春天,是这意思吧? 那地儿的人也怪咧,这味道都觉着香。 眼瞅着这片的臭叶子树也摘完了,赵猎户擦了把汗,忽然想起后头多走一刻钟还有一处隐蔽的坡地,臭叶子长得更旺,便挥挥手,“跟我来,那边还有!” 大伙跟着他往后山里头走,路越走越窄,草木也越发茂密。 刚转过一丛矮树,赵猎户忽然抬手,沉声拦住众人:“别出声!” 一群老头老太立刻顿住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见前面树丛一阵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动。赵猎户慢慢猫着腰过去,手一伸一扣,稳稳抓住,那东西扑腾了两下,众人都看清楚了,竟是只小野鸡! 赵猎户把它拎在手里,小家伙叽叽叫着,瘦得很,估摸着顶天了半斤。 “太小了,吃了不值当。”有人小声说。 “要不养着?”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方铁生忽然开口:“咱试试……芽芽那边能不能带活物过去?” 众人一愣。 “之前只带过东西,没试过活物,要是成了,往后说不定还能让人跟着一起去,就不用叫芽芽一个孩子带这么多东西来回跑,这么辛苦了。”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觉得在理。 赵猎户当即扯了裤腿上的皮筋把野鸡腿捆着,拎在手里。 野菜也摘得差不多了,两大筐臭叶子,再加上些荠菜,多了太沉了怕累着小芽芽,一行人便不再多留,兴冲冲地下了山。 回到村里,刚巧是孩子们吃过晚饭的时候,还捧着温热的奶,乖乖在一旁等他们回来。 大伙七手八脚,把摘回来的野菜清洗,一捆捆扎好,整整齐齐码进芽芽的小推车,那只小野鸡,也被挂在推车把手上。 “还有小鸡?”芽芽震惊。 “芽芽,这个你带上,给你好心姨姨尝尝鲜。”赵猎户指着小野鸡。 “山里的野味儿,城里人稀罕,以前没封路时,都能卖到镇上酒楼去,你姨姨帮咱这么多,咱也得有点心意。” 芽芽用力点头:“嗯!我带给姨姨!” 天色越来越暗,方铁生细细核对过称:“臭叶子十斤,那边称跟咱不一样,就不按小把小把捆着了,荠菜两斤,虎子给这小车抬屋里去,芽芽要多注意自己安全!” “知道啦!”木门关上,芽芽握着小推车把手,小野鸡咕叽咕叽叫了几声。 柳婆婆看着芽芽身影一晃,像往常一样,眨眼就没了踪影。 就是,这地上,咋还掉只鸡呢? 那只鸡腿上还扎着赵虎选的黄色小皮筋,这不就是想让芽芽带走的那只? 她捡起小鸡,打开门,朝院外的人摇了摇头。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瞬间明白了,活物,带不过去。 只有芽芽一个人,能去。 第32章 我鸡呢? 芽芽只觉得眼前轻轻一晃,人就到了早市。 这两天吃得饱、睡得暖,身子骨结实了不少,那股子晕乎乎的劲儿轻了好多,脚下也稳稳当当的。 一眼就看见姨姨在路的斜对面红棚子底下炸着糖糕,油香飘得老远。 “姨姨!”芽芽左右看了一眼,没有车,连忙推着小推车往曹秀莲那边赶。 这次的野菜少了点可还是沉的,换成这边的重量,小二十斤。 曹秀莲一抬头,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忙擦了擦手迎上去,帮着芽芽把推车带过来。 “哎呀,芽芽来啦,又带着爷爷奶奶们摘的野菜?” 芽芽用力点头:“赵伯伯带着村里爷爷奶奶们去摘了好多臭叶子,赵伯伯还抓到一只小野鸡,说城里人喜欢吃,让我特意带给姨姨。” 曹秀莲一听,心里咯噔一下,野鸡? 这可不行,这是犯罪,野生的野鸡可是国家保护动物,别说卖了,抓了吃了都是要罚款追责的! 她看着那小推车的盖,都不敢打开。 咱看不见就是没有野鸡这回事。 刚想拒绝,就听芽芽的声音:“我的鸡呢?” 她朝着小推车左右都看了看,车把手也摸了一遍,“我鸡呢?” 明明过来前都好好挂在车把上的,还用小皮筋捆了腿,咋不见了? 芽芽皱着小眉毛,围着小推车转了一圈,还回头看了一眼过来的方向,还是没找着。 曹秀莲拍拍心口,松了口气,这鸡应该是活的,怕是路上挂着掉了,小家伙不知道。还好鸡跑掉了,不然可是要闯大祸了。 她连忙蹲下来,轻轻拉住芽芽的小手,认真跟她解释:“芽芽,你听姨说,这野鸡啊,可不能抓,也不能吃,更不能卖。咱国家有规定,野鸡是保护动物,碰了要罚好多好多的钱,是犯法的,知道不?” 芽芽眨了眨眼睛,听得似懂非懂,只牢牢记住了一句:这边不能带野鸡过来,要罚好多好多钱。 她赶紧点点头,“知道了姨姨,芽芽记住了。” “乖。”曹秀莲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掉了就掉了,没事没事,不打紧,心意姨收到啦。” 芽芽搓着小手,心里想着等回去要跟赵伯伯他们说说,小鸡不见了,姨姨这边不能抓小鸡。 见孩子还是有些惦记那失踪的小野鸡,曹秀莲连忙转移注意力,帮她打开小推车盖儿,指挥芽芽去旁边铺上塑料布。 盖儿一打开,原本那若隐若现的香椿味就浓郁了起来,曹秀莲眼睛一亮,这么多香椿,品相都是顶好的! 旁边还摆着几把荠菜,也都鲜灵的很。 依旧是稳定的品质,洗干净的一点泥土都没有。 她等芽芽铺好塑料布,两人一起把这些菜整整齐齐码上,才刚摆好还没吆喝,之前那个想包圆的大姨,就嗖一下跑过来了。 这会早市才开没多久,天灰蒙蒙的人也不多。 大姨一看全是香椿,眼睛都直了。 昨天带回去那点,就够炒一小盘,她家孙孙都没吃够,还有那荠菜,包饺子也就吃了一顿。 大姨直接绕过来,凑到曹秀莲和芽芽旁边,“大妹子,小娃,商量个事儿,这些,我全要了,你别吆喝了成不?” 这品质好的野菜,老一辈一眼就看得出,但凡听见了瞅着了,又得让。 芽芽眨眨眼,“奶奶,这个臭臭的叶子有这么好吃吗?您家里这么喜欢吃这个吗?这里可有好多好多呢!” “哎哟,小娃,这可不是臭臭的叶子,这叫香椿,可好吃喽!”大姨被她呆呆的模样逗乐了,“香椿炒鸡蛋,你回头啊,叫家里人给你弄来试试,焯水,搁点油一炒,香得能馋掉舌头!我买多点儿,回去包饺子,冻起来,能吃好多回了。” “这野菜就是应季才有,碰到就是赚到,我家人多,吃的快,多买点。再说了,小娃,你说,昨儿那刺嫩芽是不是山里已经找不着了,不然今天咋没带点来?”大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哇,奶奶你好聪明,那个带刺的,村长爷爷说只剩老叶子的了,不好吃,就没摘了。”芽芽瞪圆了眼睛。 大姨下巴又抬了抬,一脸傲娇。 曹秀莲在旁边听着,心里一盘算,一下子全卖完,芽芽就能早点回去,少在这挨冻。 她便笑着对芽芽说:“芽芽你看奶奶这么诚心这么喜欢,就都卖给这个奶奶行不?” 芽芽点头,“给姨姨留一把,其他都卖给奶奶。” 那大姨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这可大丰收,赶紧掏手机给家里孩子打电话,这么多她可拿不完! “小磊,赶紧来红叶早市,第一条岔口,红棚子,带现金嗷,昨儿那野菜摊子,妈全包圆了!” 曹秀莲也跟着笑,这小家伙每次都要留一点给她,这野菜品质确实好,她每天桌上吃的最快的,就是芽芽给的野菜。 曹秀莲找隔壁摊位拿了两个大塑料袋,刚摆好的野菜这会又要装上了。 过了秤,荠菜三斤二两,80。 香椿十五斤,1650。 合计1730元。 芽芽听到这数字咧着嘴笑,她已经明白了一千就是十个红票子,老值钱了,能买好多好多的东西。 大姨没扫码,在原地等了一会就见着自家老儿子顶着个鸡窝头披着大衣小跑过来。 “诶哟!这么多,妈!您真厉害!”付磊看着满满两大兜红亮鲜嫩的香椿,朝他妈比了个大拇指。 “赶紧,付钱,1730,人家等着呢。” “刚好带了零的!”付磊乐呵呵从兜里掏钱,有零有整。 曹秀莲仔细检查了一遍钱没问题,才把一把钱塞到芽芽手上,“芽芽收好咯,小包要捂好,买好东西就早点回家吧!替姨姨跟你村里长辈说声谢谢昂,这香椿姨就收下了!” 芽芽仔细将一叠票子收进小挎包,才仰着脸:“姨姨太客气了,那芽芽先走了哦,下次再来看姨姨!” 芽芽把小挎包往怀里紧了紧,一步三回头冲着曹秀莲挥着小手。 “姨姨再见!” 曹秀莲站在红棚子底下,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推着小车一点点往市场里头挪。 这孩子,越来越适应了,真好。 就是这鞋,哎呀!咋之前没想到给她把鞋一块买了呢? 曹秀莲一拍脑门,芽芽的鞋子还是薄薄的布鞋,底儿纳的厚实,面连层绒都没,洗的泛了白。 第33章 排骨肉,苞米 这会刚刚六点,早市的人气才刚起来。 芽芽推着小车,路过了之前的卤肉摊子,纠结了一会,没停,她记得里头再走一点有一条长长板子,红红的光,那个板子上都是新鲜的肉肉。 没走多远,她就看到了想找的红光,摊子上还挂着两块牌子,一块在摊子下方,一块在棚子中间柱子上。 分别是:排骨肉7元一斤/五花肉今日特价6.9 数字芽芽认识,前头的字她不认识,斤她也能猜着意思。 芽芽推着小车走到摊子前,案板高,她踮着脚露出一对圆圆的眼睛,“叔叔,这个,都是什么肉肉呀,都是7元吗?” “这么小的小朋友自己来买菜啊!”系着围裙的大叔看到那个小脑袋笑着道。 “排骨肉,7块钱,炖汤,红烧都可以,老香了。还有五花肉,六块九!里脊肉和梅花肉价格不一样,你看看要哪种?” 芽芽想了想,“那我要这个7块的和六块九的。” 明码标价的,别的她害怕太贵了。 “要多少?” “一斤……不,还是每一种都两斤吧。”村里人多,每个人都要分到肉肉,多买一点。 大叔手起刀落,利索地给她切了四斤,拿小袋装好,瞅着她旁边的小推车,干脆直接给她放进车箱子里。 芽芽还在掰着手指头数数,“两个七,十四……” “二十七块八,扫二十七块五就行。”大叔笑呵呵的,数字都算不明白,家长心真大! 扫?芽芽不理解,只是在小挎包里掏啊掏,掏出三个10元的纸票子递给摊主叔叔。 “这年头可没几个用现金咯!”大叔说着从案板底下小抽屉掏出三个硬币给芽芽,“幸好我这还有点零钱。” 芽芽看着这银色的和金色的小圆片,银色的上面写着1,后面还有朵大大的花,金色的写着5。 “叔叔,这个五,是五元吗,您是不是给多啦!”芽芽仔细思考了一阵才抬头问。 “这是伍角,两个伍角是一元,叔没给错哦!” 原来是这样呀,又认识了几种这边的钱币。 芽芽将三个硬币收进小挎包:“谢谢叔叔!” 再往前走,还是肉摊。 整扇整扇的牛肉、羊肉,挂在铁钩上,大块大块的,板子上还摆着整个的羊头,看着有些吓人,芽芽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低头推着车飞快绕过。 不一会儿到了昨天买鸡蛋的摊子,卖蛋的大爷老早就听到轮子的声音,抬眼一看又是这小娃娃,眼睛立刻笑成两条缝,“小娃,又来买菜啊,钱都认识了不?” “对呀。认识啦,还认识了新的钱!”芽芽笑得甜甜的。 她本想推车过去,可脚底又挪了回来。 昨天的三十个鸡蛋村长爷爷拿了五个回去试着孵小鸡仔,今天早上蒸了鸡蛋,做了蛋汤,他们晚上三个小朋友又每人吃了一个荷包蛋。 三十个鸡蛋看着挺多,放进地窖的时候才发现就剩十来个了,村里还好几个爷爷奶奶没吃到蛋呢! 而且鸡蛋的做法多,蒸蛋羹、炒鸡蛋、水煮蛋、荷包蛋…… 还是再买一板吧,不两板!存起来也可以放很久。 芽芽想到那个空荡荡的大地窖,还要填满呢! “爷爷,我再要两板鸡蛋。” 卖鸡蛋的爷爷帮她把鸡蛋放底下,又垫了层泡沫板子才把那四斤肉放上去,细细叮嘱了一番:“后边可别买太重的东西了嗷,路要不平,爷爷怕你这两板鸡蛋颠坏咯!” 芽芽认真朝爷爷道谢,不能买重的东西,不能买重的,小嘴念叨着继续慢慢往前推。 再往里走了一会,有家小店,门头上画着绿油油、水灵灵的青菜,里面的架子上也是青菜的图案,门口摆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银色大桶,有点像之前姨姨给她的保温桶,但是大了很多。 还在汩汩冒热气,甜香一阵阵从里头飘出来,勾着人鼻子直动。 就是桶太高了,芽芽看不见里头是什么。 芽芽停在门口,仰头问揣着手在旁边站着的店主阿姨:“阿姨,您这桶里装的是什么呀,这么香。” 种子店的老板娘笑着掀开盖,热气裹着甜香扑出来,她用夹子夹了一根黄黄的带着颗粒的棒子:“这是苞米,蒸好的,五块钱四根,又甜又糯,小娃要不要买几根?” “包米?包着米吗里面?”芽芽盯着那棒子上一圈圈黄色的小颗粒。 老板娘一听,“噗嗤”一声笑弯了腰,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额头:“哎哟,你这小娃,问得真有意思,阿姨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问呢。你是不是从没见过苞米呀?” 芽芽不好意思地抿抿嘴,点了点头。 “你看啊。”老板娘指着苞米外面那层干叶子,“这外面裹着的叶子,叫苞叶,里面这一粒粒能吃的,咱们这都管他叫米、叫谷,所以合起来就叫苞米,也叫苞谷。不是包着大米哦。” 芽芽似懂非懂,眼神带着清澈的茫然。 她又想起一件要紧事,仰起脸认真问:“那爷爷奶奶牙齿不好,也能吃吗?” “能吃能吃,又软又糯。”老板娘笑着说,“就是你得帮忙,把这一粒粒的掰下来,他们吃着就方便啦。” 怕她听不明白,老板娘干脆拿了一小截,现场演示怎么弄下来,然后把那几颗金黄的苞米粒,递到芽芽手边:“你尝尝。” 芽芽接过温温热热的小颗粒,放进嘴里,轻轻一嚼,甜香一下子在嘴里散开。 她眼睛一下亮了:“咿?这不是大茶粥里那个黄黄的小粒粒的味道吗?原来大茶粥里放的就是这个呀!” “对!大碴粥里放的就是苞米。真聪明。” 软软糯糯的,甜甜的,芽芽越嚼越香,当即从小挎包里摸出一张十块的,“阿姨,我要买十块。” 种子店老板娘笑着接过钱,麻利包了八根苞米棒子,怕她烫着,也直接给她塞小车箱子里头。 打开一看,还有肉和蛋,是个会过日子的小娃娃。 “阿姨,您这个店,怎么不像旁边摊子一样,把菜摆出来呀,为什么都是图画?”芽芽等老板娘装苞米的时候,又打量了一圈,没忍住好奇问道。 老板娘再次被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笑,蹲下来跟她平视,温柔的说:“因为我们这儿不是卖菜的,我们卖的是菜种子呀!” “你想啊,”她伸手一指墙上那些栩栩如生的青菜图片,“画上画的是什么,我们这儿就卖能长出它的小种子,一粒粒小小的种子,种进土里,浇浇水晒晒太阳,就能长出青菜了,苞米也可以种哦!” 第34章 手电筒,打火机 芽芽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心里头都有些激动,种子! 村里的菜地都被毁了,大家天天吃野菜,唯一的种子只有留着的麦种。柳婆婆说,要等路通了才能去外头买种子,现在这里竟然就有的卖! 有了种子,往后就能再种出一片绿油油的菜,再也不用愁寻不到野菜的时候饿肚子了,还能换换口味。 “你要买种子么?”老板娘看她激动的小模样,有些好奇了。 芽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阿姨,我要买!我们村里的菜地被泥石流冲坏了,没有菜种子,我想多买点种子,带回去给爷爷奶奶们。” 老板娘一听,心里头有些堵,“你们村子里有多少地,想要种几种菜呢?” 芽芽挠了挠头,她也不知道。 “我们村里有21个人,都是爷爷奶奶,叔叔们都被人带走啦,我们村头还有婆婆屋后头的菜地都毁了。” 老板娘听的有些乱,但能提取出有用的信息就是,她们村子小,就21个人了,青壮年被带走?可能是南边打工了吧,小孩子不懂。要是人贩子,一整个村里的人她们不可能听不到任何消息。 唉,也是可怜的留守儿童。 那老头老太种种地也不会太多,她想着,去店里找了几包种子:“阿姨给你挑长得快,好养活的,小白菜、大白菜、白萝卜、还有苞米,先带回去种,长好了还有地儿再过来找阿姨,阿姨再给你推荐别的。” 说完又拿了几张印着不同种子种植的注意事项的纸,整齐叠好,递给芽芽:“这是种子种植的方法,你带回去给你爷爷奶奶看,按着这上面的种就行。” “菜种子一块钱一包,萝卜种子九块九一包,糯苞米种子也是九块九,一起给我二十吧。” 阿姨大方的给芽芽抹了零。 芽芽翻了一会,没有10的纸票子了,给了一张红票票。 然后把老板娘给的纸还有一把散钱都理平了,认认真真塞回小包,系上绳子。 “谢谢阿姨,等菜种出来,我带给您尝!” “哎,好嘞,阿姨等着吃你种的菜,路上慢点儿,别摔着,车推稳当点。” 芽芽用力点点头,推着小推车继续往里头走,今天可是有足足的时间让她逛。 后头就是杂货的摊子了,锅碗瓢盆、针头线脑、零碎小玩意儿啥都有。 芽芽走着走着就瞧见前面一个摊子围着好多人,她紧着几步凑过去,摊子上铺着块大大的塑料布,上面堆着很多黑布隆冬,筒子一样的东西,还有些亮闪闪的圆圆的银色圈圈,下边挂着各种装饰,还有小小的方形的,圆柱形的各种颜色的东西。 她一样都不认得。 穿着黑棉袄的摊主坐在对面小板凳上,刷着手机,脚边摆着块牌子:景区违禁品大处理。 就见一个叔叔拿起一个黑筒筒,手指头一按,一束光就从那个黑筒筒里直直照了出来,再一按又没了。 另外几个叔叔在挑那个小的长方形的物件,他们有个挑了上边印着小车图案的,然后在那个方形物件顶上一按,蹭地就冒出了小火苗。 芽芽眼睛唰一下亮了! 她小心地往人群里钻了钻,伸出小手,轻轻抓起一个一模一样的黑筒筒,学着那个叔叔的样子,找到筒身上一个小凸起,手指轻轻一按。 黑筒筒的前端立刻冒出一束光。 芽芽小手轻轻一晃,那道光也跟着晃来晃去,她把筒口对准地下,地上就出现一个圆圆的光斑。 这个好。 能发光,晚上就能用上,不用摸黑去灶膛点火把。 村长爷爷、赵伯伯他们夜里要是有事,也不用摸黑走路了。 她又伸着手从前面大人的缝隙里摸出一个长方形的透明的物件,学着他们的一按,啪一声,温暖的小火苗从这个物件的顶上冒出,热热的。 “哎,那个小朋友,不要玩打火机哦,小心烧到别人衣服!”摊主刚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就见人堆后面蹲着个小娃娃,在那玩打火机。 赶紧出声提醒。 芽芽吓得小手一缩,火苗啪嗒一下灭了,她红着脸,细声细气跟摊主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摊主看她穿的干净,模样又乖巧,也不忍心凶,只是温声叮嘱:“小孩子别碰这个,危险,烫到手,烧到人都不好。” 芽芽用力点头,把注意力又放回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那个能发光的黑筒筒上:“叔叔,这个……会发光的东西,叫什么呀,多少钱一个?” 摊主看她拿着都舍不得放,笑着说:“这是手电筒,锂电池的,耐用,五块钱一个。” 五块钱,两个十块,四个二十,买得起。 芽芽算完,“叔叔我要四个!” “还有这个可以冒火的,多少钱呢?” “打火机小孩子不能乱玩的。”摊主再度认真提醒。 “我买回去给爷爷奶奶用,他们点柴火每次老费劲了。”芽芽低声解释,她已经知道了小朋友不能乱碰,但是这个看起来真的很方便,轻轻一按就有小火苗。 “防风的两块一个,普通的一块两个。你手里的是普通的,要多少个?”摊主听了小朋友的解释,心里头放心了些,看她乖乖巧巧不像是会撒谎的小孩。 “要十个!”芽芽钱包鼓鼓,这个便宜,多买几个。 摊主没让芽芽自己选,摊子人太多了,直接挑了九个,加上三个手电筒,装进小袋一起。 “二十五。” 芽芽都没看颜色花样,只是开心地接过小塑料袋,然后把自己手里的也放了进去,爽快地付好钱。 摊主一看她连样式都不在意,更加放心了,应该是给大人带的,要是自己玩,肯定要挑喜欢的图案。 芽芽慢慢挤出人群,小车子还在原地。 她把小袋子也放进小推车,看着还冒热气的苞米,想了想,把肉挪了过去,用苞米挨着肉,手电筒这些单独塞在角落。 她不懂打火机过热容易爆炸,只是觉得这些要用软乎乎的肉垫着,万一磕碰了,就不好。 第35章 棉鞋 天色越来越亮,芽芽也快走到了早市的尽头,最末是她之前买袄子的那块地方,刚过去,又听着了大喇叭声音:清仓大甩卖咯,换季清仓,棉鞋袜子便宜卖咯! 便宜!清仓! 这两个词,芽芽一听就懂。 上次那些花袄子也是这么喊的! 芽芽赶紧推着车往声音的方向走,就见着堆成小山一样的棉鞋,全是黑乎乎的面,里头露出米色厚实的绒,看着就暖。 旁边还摞着一捆捆雪白雪白的袜子,那布料,比她见过的纸还要白。 芽芽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纳底布鞋,薄薄的一层洗的发白的粗布,里头胡乱塞了点干芦花,袜子是粗麻布的夹袜,中间填着碎布头,又硬又丑。 卖鞋的大姐一眼就看见了这个推着小车的小朋友,利索的从黑棉鞋山里摸出一双小孩穿的朝她晃了晃:“小朋友,你这鞋这么薄,不冻脚吗?过来试试这双,姨给你便宜点。” 她这些棉鞋进多了,年轻人都不喜欢这种老式棉鞋,老年人需求量不大,眼看又要过季压手里了,就打算便宜卖。 这会好不容易看到个潜在顾客,虽然是个小朋友,那也得招呼招呼试试,这小娃的鞋子比她进的这些款式还老嘞! 芽芽动了动发僵的脚趾头,没好意思上前。 脚趾头上还有冻疮留下的印子,袜子也丑丑的,她怕把人家的新鞋弄脏了。 大姐看出来小朋友的局促,看了一眼她的小脚,和善的笑着把人拉到旁边的小马扎:“姨送你一双袜子,你别怕,套上袜子试试,合脚软和,再考虑要不要买。” 芽芽懵懵的就坐在了小马扎上,手里还被塞了一双雪白的袜子。 这么软的布料,她都不舍得糟蹋。 “姨姨,您这鞋子袜子多少钱?”芽芽小手摩挲着袜子,试探着开口。 要是和袄子差不多,那她就试一试,给村里的爷爷奶奶弟弟们都买上。 “棉鞋十五一双,袜子十块钱十双,十双起卖!” 15?买得起,穿脏了也能买得起。 芽芽放下心来,看着手里小小的白袜子,有些不知道咋穿。 “你把这个袜子像我这样,从开口这个地方压成一个小圈,然后对着脚趾头,套进去,一扯就穿好了!”大姐看出了她好像还不会穿袜子。 芽芽红着脸,弯腰脱鞋。鞋子脱下的时候,还带出几搓芦花,她小脸更红了。 “你慢慢试,姨不看。”大姐说着扭过头绕到摊子另一侧去继续寻觅能推销的客户。 芽芽尴尬的情绪缓和了不少,随后又脱下邦邦硬的粗麻布夹袜,小脚丫彻底露出来,干干净净的,中午日头足的时候洗了澡,这会还能闻到一点点香气呢。 她学着姨姨教的样子,找到袜子开口,搓把搓把弄成一个扁扁的小圈,对着脚趾头一套一扯。 这布料还有弹性,套上去就严严实实的贴在脚上,把脚正正好好贴肤包裹着了。 再拿起一只黑乎乎的棉鞋,芽芽把脚踩进去,扯出来脚后跟压着的鞋面,站起身。 脚丫子像是踩在一团被夏天晒得热乎乎的云朵里,绒绒的暖意把她的小脚丫密密实实包裹着,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 太幸福了,暖暖的。 “合脚不?暖和不?走两步试试。”大姐看她站起来了,隔着棉鞋小山问道。 芽芽轻轻动了动脚趾,还有点松快。 “大了一点点。”她伸出两个指头比了个长度。 “松点好,”大姐笑着说,“你们小朋友脚长得快,大点穿的久,要是大太多了,姨给你再拿双合适的。” 芽芽点点头,轻轻地抬脚走了一步,松软的鞋底,被毛茸茸包裹的脚,每一步都走的像在云里。 看她表情,大姐知道这单妥了,“咋样,姨给你包起来?还是直接穿着走?” 芽芽坐回小马扎,把另一只棉鞋也穿到脚上,暖呼呼的触感让她舍不得脱。 “姨,我要这个,然后,我……我还要买二十双。” 大姐一下子愣住了,敢情这随便招揽的竟还是个大单子? “小朋友,一双十五,二十一双就是三百一十五,你钱带够了不?袜子要不要?” “带够了的!”芽芽摸着自己的小挎包,她有好几十张红票票。 “袜子……要的。” “行,你是总共二十一个人是不,那袜子三十双。一共三百四十五,收你三百四。” “鞋码都知道不?这鞋子得合脚,不像袜子,男女都能穿。” 大姐跟她确认数量尺码。 “鞋码?啥是鞋码?”芽芽被她问住了。 “就是你要给人买鞋子,就要知道人家脚多大,穿多大的鞋。” “我要给爷爷奶奶们买,还有伯伯婶子,还有小弟弟,弟弟比我矮一些。”她哪里知道村里人脚丫子多大,只能比划着说自己知道的情况。 大姐听着,心一软,这村里听着咋感觉没几个年轻人,怪不得一个小朋友就跑早市。 “那你先把袜子买回去,袜子不分大小号,男女都能穿,你村里还有小弟弟是不?姨给你拿五双小孩的袜子,再拿二十五双大人的,穿破了都能有多的袜子替着。” 她又叮嘱:“鞋就等你回去问了尺码再来,姨明天还在这。” 芽芽重重点头,付了四十五块,买了三十双白袜子加上自己脚上的棉鞋。 大姐帮她把换下来的旧鞋袜装进塑料袋,看到鞋子里的芦花愣了愣,还有那塞着布头的袜子……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袜子。 这年头竟然还有用这种方式保暖的。 她默默叹了口气,又从自己一旁的推车底下拿了几双带绒的小孩袜子:“孩子,姨这里还多几双小孩子的袜子,瑕疵品,送你了。” “瑕疵品是什么意思?这么厚的袜子姨姨你送我会亏本的,我不要。”芽芽连连摆手,只拿了装自己鞋袜的小袋子。 “就是脏了破了的,你不要姨一会就只能扔掉了。”说着作势就要把那几只漂亮的卡通童袜扔掉。 芽芽赶紧拦下,这么好的袜子扔掉也太可惜了,这么厚,还是和鞋子一样带着软软的绒的,竟然因为脏了就要扔掉…… 芽芽接过袜子,厚厚的几只,她左右翻看了一番也没发现什么脏污的地方,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小心地把这几只袜子也收进了装白袜子的袋子里。 “谢谢姨姨,明天我再过来买鞋子,姨姨一定要在这里!”芽芽把旧鞋子的袋子挂到车把手上,推着小车离开。 她看了看天,今天时间好富足,小荷包现在都没有催她回荷花村。 想了想空空的地窖,又推着车往回走。 她记得先前卖鸡蛋的那附近,好像还有卖粮食和面条的,过去瞅瞅。 第36章 80斤精米 “姨,这个是店里最便宜的米吗?”芽芽指着门口插着促销牌子的一大蛇皮袋米问老板。 “是的,这是咱东北的小町米,软糯可口,一块五一斤,量大的话还有优惠!” 芽芽又指了指旁边码着的挂面,“那这个呢?怎么卖?” “金凯挂面,单包一块五,整箱十斤批十二块。” 米粮店的老板娘看她这么小一个也没轻视,这小家伙之前在对面买鸡蛋她看着两回了,每次都一板一板买,芽芽问啥她都耐心回答。 芽芽看着这满满当当的米面有些犯难,她想买很多,可是她拖不动。 盯着白花花的大米,她纠结了快一分钟,才小心翼翼抬头,看向老板娘,“姨,我买很多,您可不可以帮我放到这个上面,然后帮我把车推到那个小巷。” 芽芽指了指旁边她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一个窄窄的小路。 她留意了,那条路基本没人,走两步外头就看不见她。 老板娘探头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也就几十米的距离,应该是小娃推不动,这店门口过去还要过台阶,反正也没多远,就点头同意了。 芽芽小嘴止不住地往上翘,有姨帮忙,就可以买很多! 她指着右手边的挂面:“姨,这个面我要两箱。” 随后又看向那个插着促销的白花花的米袋子,“米我要一个这样的袋子装满的。” 老板娘深吸一口气,“这蛇皮袋一袋可是有八十斤,放你这车上,车子都压扁咯!” 芽芽一眨不眨盯着那白花花的米,这可是村里过年都难得能吃上的好米!在这里只要一块五一斤,这么大的袋子都没有一把树叶子值钱。 必须买,要把地窖堆得满满的! 听见老板娘的问话,她迟疑了一秒不到,便小声撒了个小谎,“没事的姨姨,我跟村里的伯伯约好了,等会伯伯就来那个巷口接我,伯伯来搬。” 老板娘这才松了口气:“行,有数就好,那姨给你搬那边去。两箱挂面、一整袋小町米,米买的多算你一块三一斤,一起一百三十二块钱。店里还有别的你要看看不?小米、黄米、高粱米。” 芽芽望了一眼,看到了熟悉的粟米,“姨,这个粟米怎么卖?” “3块一斤,要整点不?熬粥养胃,老人小孩都可以喝。” 芽芽张大了嘴巴,他们吃的粟米,在这里竟然比精米贵一倍! “不不不,不用了谢谢姨,麻烦姨姨帮我把东西推到那边去,谢谢!”小荷包开始有发热的迹象,芽芽也不张望了,麻利地掏钱付款。 对现代钱币的计量用法,也是逐渐熟悉了起来,愈发得心应手。 米粮店老板娘招呼自家男人起来,两口子帮芽芽把满满一蛇皮袋的大米和两箱挂面还有小推车一块搬到巷子里头靠墙的空地位置。 又把米袋子口束紧了些,两箱面摞到小推车箱子上,确定没啥问题后才离开。 芽芽的小荷包也越来越烫,她赶紧扶着小推车,另一只手抬起来紧紧抓着那袋满当当的米袋子,闭眼一晃。 柳婆婆家,灶膛里还烧着火,光透进屋里,明明暗暗的,村长和赵猎户还有方铁生坐在屋里那唯一的小桌子旁,柳婆婆也坐在炕沿。 几人估摸了下时辰,芽芽要回来了,都打起精神,坐直了身体。 眼前一花,屋里的空地位置,芽芽突然出现,一手握着小推车把手,一手抓着个快跟她人一般高的袋子,看着沉得吓人。 芽芽站稳后,看到熟悉的四个大人,眼睛笑得弯弯的,“村长爷爷你们又等我呀,婆婆我回来啦!” 柳婆婆心细,一眼看到芽芽的小鞋子都换了,脚上的黑鞋子看着就厚实,心里头也舒坦,小芽芽终于知道给自己添物件了。 “对了,赵伯伯,你给我的小鸡不见了,找了好久没找到。”芽芽看到赵猎户忽然想到那个消失的小野鸡,低声说道。 “那鸡在这呢,养在院里了。”赵猎户生怕芽芽内疚,赶紧告诉她。 “应该是不能带活物过去,明儿杀了处理好你再带过去。”方铁生摸着胡子。 芽芽一听,原来是小荷包不让她带活物,肯定是娘知道野鸡在那边是不可以带的特地保护她! “不用啦方爷爷,姨姨说了,他们那边野鸡是保护动物,要是抓着要罚钱的,好像还犯法,不能带,也不能杀。” 屋里几个人一下子都愣了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赵猎户眉头轻轻皱起:“保护动物,罚钱?”他猎大半辈子,从没听过抓野鸡犯法的说法,更别说什么动物是‘保护动物’。 方铁生将这个说法记在心里,等天亮了他就写纸上。 他专门做了个记载芽芽去的那个神奇地界的笔记。 “芽芽累不,这次买了啥,要不先让婆婆帮你洗手手擦脸睡觉?”柳婆婆扶着芽芽帮她梳理有些乱飞的碎头发。 说到买了啥,芽芽就精神了。 这几天她都适应了这个生物钟,每天睡的饱饱的,这会一点不困。 她晃了晃自己的小脚,“今天的野菜被一个奶奶直接全部买了,芽芽就逛了好久,买了好多好多东西!” 说着拍了拍手边的大麻袋。 “这是米,80斤!大白米!” “啥?白米?80斤????!”屋里四个大人齐齐张大了嘴巴。 柳婆婆手一抖,差点没扶住芽芽。 上回那好心姨送了两斤米,他们和着葛根一块炖煮,吃了好几顿,想着这辈子,能吃上这么好的米已经是顶顶的享福了,结果现在听到什么? 芽芽带回来80斤大白米? 这大袋子里头,全是? 村长‘腾’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麻袋前,伸手往下一按。 沉甸甸、硬邦邦的,实打实的分量。 他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抖着手,解袋子上的绳,方铁生和赵虎也死死盯着村长的动作。 绳结一松,村长往上一提袋口,然后往下一卷。 满满一袋子雪白晶莹的大米,一下子敞在所有人眼前。 不是那种带着碎壳、发黄发灰的糙米,不是粗的辣嗓子的麦麸,不是细小发黄的碎谷子,是一粒一粒又圆又白,干干净净的上好精米! 赵猎户想起年前去镇上时粮店里的价格,麦麸130文一石,糙米600文一石,精米900文一石。 这一大袋子,起码一贯钱! 这、这他们哪里配顿顿吃这么好的米啊! “囡囡,那边没有麸子、糙米吗?这么好的米,得多少钱啊……咱快入土的老骨头,吃这么好浪费了……” 村长有些心疼钱,倒不是不让芽芽花,就是觉得浪费在他们这群老骨头身上不值。 芽芽眨巴着大眼睛,“没看着麸子,只看到了粟米,可是粟米比精米还要贵一倍,就没有买,这个米是最便宜的啦!” 第37章 仙鸡 屋里那口气刚松下去,又被芽芽一句话狠狠提了上来,村长捏着米粒的手一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囡囡……你、你说啥?精米是最便宜的?那粟米……还比这大白米贵一倍?” 在他们认知里,精米是贵人吃的稀罕物,粟米是寻常人吃的,他们穷苦人家,吃麦仁饭,麦麸饼就不错了,能吃饱能活命就行。 方铁生往前凑了凑,“芽芽,这米花了多少钱买的?” 他心里估摸着,怎么也得五块,不!七块一斤。五百一袋大米,也行。 芽芽掰着手指头,“大白米一块五一斤,姨看我买的多,说是一块三一斤给我的,八十斤是多少……” 她一时半会算不过来,这有零有头的。 芽芽小手又一指小推车上的两个纸箱子,“是加上这两箱细面一块算的钱,一箱十斤,面是一块二一斤,加起来一共一百三十二块!” 几人还没从一块五的精米里回过神,就听到了更离谱的,还有细面!二十斤? 二十斤上好的白面还不如一把荠菜值钱? 他们知道那边东西便宜,但打死也不可能想到这么便宜。 方铁生心脏砰砰狂跳,也不惜着纸墨了,哆哆嗦嗦伸手往自己花棉袄兜里掏,掏出一张叠好的白毛纸。 这是他的专用笔记。 “虎子,把灶膛的火弄旺点,我要记一记。” 说着又从另一边兜里掏笔,墨他都直接放柳婆子家里了。 屋里光很暗,只有灶膛里一点忽明忽暗的火光晃着,他本就眼神不好,头几乎都要贴到纸上。 芽芽一看,立刻一拍脑门:“方爷爷等等!我买了个会发光的好东西!” 她说着就攀着小推车的边缘在里头翻找。 赵猎户和柳婆婆也伸手帮着往外拿东西,都拿出来一会挪地窖里去。 屋子里光暗,也不清楚摸了啥,软的硬的,闻着味,那软的一大包,竟然还是肉。 芽芽掏啊掏,掏着个塑料袋,因为颠簸落到底下了,她借着火光打开塑料袋,拿着个黑筒筒。 “你们看!” 她小手轻轻一按。 一道又白又亮的光,猛地从那小黑棍里头射出来,直直照在桌上! 原本昏暗的屋子,瞬间亮堂了起来,那桌上的纸,连方老头写的字都一目了然。 村长往后退了小半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束光,“这、这是什么仙家宝贝?怎地不用火不用油,就这么亮了?!” 赵虎也瞪圆了眼,还试探着伸手去摸那光束,快碰着又缩回去,又伸手,和光拉扯了好一会才抓了一把空气。 不烫,没感觉! “神了!这、这夜里拿着,走黑路都不用火折子了。”他眼睛一亮,余光瞥着还在震惊的村长,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怪不得村长叔让自己明晚再上山,说芽芽会有惊喜,原来早就猜着了。 芽芽看着他们的反应,咯咯笑得眉眼弯弯,小手晃了晃手电筒,那光圈也跟着晃:“这个叫做手电筒,我买了四个呢!五块钱一个,摊主叔叔说可以亮很久的。” 说着小手一分,把另外三个手电筒挨个发给三人:“赵伯伯一个,村长爷爷一个,方爷爷一个,我们留一个。以后夜里起夜出门,就不怕黑,不怕摔着啦!” 三人小心翼翼接过这轻巧的手电筒,这可是个大宝贝! “在这里有个按钮,往前推一下,就亮了,往后就灭。”芽芽教他们怎么用。 “啪嗒。” 四支小小的光柱,先后在柳婆婆屋里亮起,竟比那白天还要亮堂。 村长赶紧灭了,他不知道这个是依靠什么发光,但肯定是要消耗东西的,就像蜡烛、火油。 “省着点用,这个宝贝不能糟践了,可得收好。”他小心地把手电筒揣进兜里。 另外两人也赶紧灭了收好。 芽芽举着小手电给方爷爷照光:“这个手电筒五块一个。对了,我还买了可以冒火的东西。” 芽芽把手电筒递给柳婆婆让她拿着,自己去塑料袋又翻了翻,拿着个塑料打火机站到中间,给大伙展示了一下,“看我手里这个,能自己冒火,不要凑近哦!” 说着小手一按,一簇细小却明亮的小火苗,‘腾’地一下从那小玩意顶端跳了出来。 “神物!”村长屁股还没坐热,又蹭站了起来,眼神警惕,死死盯着那团小小的火苗。 点着久了,打火机有些发烫,芽芽小手吃不住劲,‘嗒’一声火又灭了。 “这又是啥?火咋能藏在这么小的东西里?无柴无炭,咋起来的火苗?” “这玩意可比火折子厉害一万倍!”柳婆婆倒吸一口凉气。 芽芽直接把一兜子打火机哗啦啦倒在桌上,五颜六色的,“这个叫打火鸡,我买了十个!五块钱十个!” 村长小心翼翼凑上前,也不敢伸手碰,只眯着眼仔细瞧:“打火的鸡?咋打的,这长得也不像鸡啊?光溜溜的毛都没一根……” “咋起这么奇怪的名字。” 柳婆婆也凑过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冰凉凉、硬邦邦的,“哎哟,这鸡咋是硬的,莫不是那边的鸡就长这样?” 赵猎户抓了抓脑袋,一脸认真:“芽芽,那这个鸡……它吃啥呀?喂谷子还是喂虫子?饿了是不是就不冒火了?” 方铁生握着笔,一脸严肃地等着答案,他的纸上已经写着了: 今日芽芽带回仙鸡十只,可冒火,物价:五块(文)十只。 芽芽也跟着挠头,眨巴眨巴眼睛,认真想了想,小声说:“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鸡,吃什么……那个摊子老多人了,我没问摊主叔叔。” 这话一出,几个人更信这是神物了,不然咋那么多人抢。 还好芽芽机灵,买着十只。 这硬邦邦的,应该不怕冷吧,就是不知道打哪儿吃东西。 算了先放地窖去,等芽芽问着了再琢磨。 那边柳婆婆继续往炕上摆东西,肉摸了出来,还有一包黄黄的带点热气的疙瘩棒子、一包软乎乎的一包白色布料、三个画着青菜的小袋子,还有几只小小的厚实的带着绒毛的颜色特别多的物件,看起来似乎的小娃娃的袜子。 但比他们这用粗麻布拼缝的可软乎多了。 还有旁边把手上挂着的一包,里头是她给芽芽做的鞋袜。 几个人早就注意到了芽芽脚上那黑乎乎的鞋子,看着就暖和。 这会还想问几句,就看芽芽在旁边盯着一边给柳婆子讲解一边小脑袋开始有往下点的迹象。 “这个是苞米,这个白白的是袜子、肉肉买了四斤……还有种子……姨姨还给芽芽一张纸写着怎么种、还有两板蛋蛋……”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外头的天色也越来越沉。 村长几人自觉熄了动静,轻手轻脚地,一个打着手电筒,另外两人将那芽芽带的东西都往地窖里收拾。 第38章 晨趣 “虎子,手电筒好好收着,省着用,那仙鸡你也留一只,明晚就上山。” 从柳婆婆家出来,村长打着手电筒照着路,压低声音和赵猎户说道。 “叔,知道的。”赵猎户紧了紧兜里的手电筒,他腿脚不好,原本晚上上山还可能有些危险。 这会有了这两件神物,别说让他上山去看对面村子情况,就算让他去那老林里头打大虫,他都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山雾还没散,柳婆婆院里的小野鸡就细声细气地叫了几声。 摸着亮过来的林婶子听见了,竟觉得有些眼眶发热。 他们村里差不多三个月没听过鸡打鸣了。 冷清清,静悄悄的,像是被外界遗忘。 就这么一只几个月大的小野鸡,几声嫩叫,却让村子显得更加鲜活。 老人觉少,家家户户都起得早,就连小栓子小豆子,也都揉着眼睛爬起来。 大家伙陆陆续续都往柳婆婆院子里凑 这一路上家家户户走出来的人,手里都拿着几样新鲜物件,豁口的杯子,干净鲜亮的小方巾,还有那一把把崭新的软毛牙刷。 路上一碰面,你看看我手里的牙刷,我看看你手里的杯子,谁都没说话,只是心照不宣地咧嘴一笑。 牙膏只有两支,他们一合计,还是放柳婆婆这儿,大伙儿早起就带着物件儿一道洗漱。 临近院子,一个一个都放轻了脚步,像怕吵醒了芽芽,轻手轻脚围到水缸边打水。 接着,一长溜人齐刷刷蹲在了院门口的栅栏外。 “咕噜咕噜——噗——” “咕噜咕噜——噗——” 满院子都是刷牙的声音。 小栓子年纪最小,牙刷塞在嘴里只会胡乱捣鼓,刘爷爷看不下去,三两下加快速度漱了口,手把手地教小栓子刷牙。 小豆子牢牢握着牙刷,回忆着芽芽教赵伯伯的样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点点刷得仔细。 刷一会儿,他就轻轻“嘶哈——”吸一口气。 凉飕飕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从嘴巴一直香到鼻子里。 他眼睛一亮,刷的更起劲了。 林婶子刷好牙,用毛巾细细抹干净脸,然后去水缸旁,稍稍蹭了一点肥皂洗净手,这才往屋后地窖走。 如今大伙儿的食物都放地窖了,她打算拿几块葛根,再把剩的那点挂面一起做了。 鸡蛋好像没多少了,拿三个弄个水煮鸡蛋,给三个娃娃吃就行。 原本地窖上盖着的木板不知道咋的,竟然开着,她拿着小油灯往下一照,整个人当场就愣在原地。 地窖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不少东西。 那白色的蛇皮袋子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谷物,两个小箱叠在旁边,印着图案还有好些她不认识的文字,但那个栩栩如生的画儿,她一看便知那里头就是挂面。 地上还有那白生生圆乎乎的鸡蛋,整整两板,足足60个! 一包黄黄的棒子一样的东西,一数,里头也有8个棒棒。 最后,是一袋新鲜的肉! 上好的,肥瘦相间、色泽鲜亮的肉! 还有带着骨的,拿来炖汤,香的能把舌头吞咯! 旁边还有个背着手绕着这堆东西转圈的小娃娃,竟是他们都以为还在睡觉的芽芽。 “嘶——”林婶子愣愣地举着小油灯站在地窖口。 “林婶婶!” 芽芽开心地朝她挥挥手,露出两颗白白的小米牙。 她一起来就跑地窖来看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了,她想看看还差多少能填满,这么多能在地窖里头占多大地方。 “囡囡,怎么一大早就跑地窖了?这里头冷飕飕的!这些……这些都是你昨晚上去神仙地界带的东西?带这么多?你这么小一个,咋个搬过来的哦?” 反应过来的林婶婶噔噔几步走过来,又是心疼又是惊喜,一连串的话忍不住往外冒。 芽芽小身子往大米袋子上轻轻一靠,仰着小脸:“芽芽下来看看,还差多少能把地窖填满呀,我带了好多好多东西呢!” 说着她拍了拍大米袋子,“林婶婶,这里是八十斤精米。” 精米?!八十斤? 林婶子刚合拢的嘴又闭不上了,她还以为是麸子或者别的,顶天了就是粟米,结果芽芽说这全是精米? 然后又见芽芽指着旁边的那个印着花纹的纸箱子:“这是挂面,有二十斤,我看了和上次姨姨买的是一样的!” 再指那几根金黄的苞米棒,眼睛亮晶晶的:“这个黄黄的,就是之前姨姨煮的大茶粥里头那黄黄的粒粒,甜甜糯糯的。婶婶你到时候把粒粒弄下来,热一下,肯定老好吃了。” “还有蛋,我又买了好多个,以后咱不用省着啦,每天每个人都吃一点,把大家的身体都吃得壮壮的,吃完了,芽芽再去买。” 芽芽掰着手指头,美滋滋地说:“大家摘的野菜,卖了好多的钱钱,可以买好多东西,芽芽到现在都只花了几张红票票,还有好多张呢!” 说到最后,芽芽摸了摸那袋新鲜肉,小嘴巴轻轻抿了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芽芽好久没吃林婶婶做的炖肉块了,今天能不能请林婶婶做一点点。” 林婶子一听,顾不得惊讶,赶紧揉了揉小丫头头顶:“好好好,我的小囡囡,婶婶一会儿就做,炖的烂烂的、香香的,管够吃!” 芽芽立刻笑开了,“谢谢林婶婶,辛苦您啦!” 说完她拉了拉林婶婶的手,“芽芽先上去啦,这里头的吃食林婶婶不要舍不得用哦,一会咱们吃完了,芽芽还有事情要跟大家说呢。” 林婶子望着芽芽小小的一个,迈着小短腿爬地窖的大台阶,心里又暖又酸,连忙弯腰把人扶稳,生怕她在地窖台阶上摔着。 “慢点,慢点,别摔着。” 芽芽回到院子,先是去水缸旁弄了水洗干净手,这才回屋里,她一会还要发白袜子呢,那么白,可不能碰脏了。 林婶子拎着两斤肉,四个苞米棒子,还有挂面也去了灶台那边,柴火一进灶膛,火苗噼啪地舔着锅底,香气很快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这,好像是肉香!” “还有股甜滋滋水嫩嫩香气,芽芽又带了好东西回来了哟!” “老头子有口福,那县太爷都吃不着的好东西,咱能吃着,嘿。” “今早怕是丰盛咯!” 第39章 炖肉 院子里的人闻到香味,一个个忍不住咽口水,却没人乱动,都安安静静等着芽芽和柳婆子上桌。 林婶子手艺本就利落,此刻更是手脚轻快,半点不耽搁。 先把切好的五花肉用清水细细漂净血水,又将排骨剁成大小均匀的小段,一并在锅里焯一遍,撇去浮沫,捞出来沥干。 灶膛里的火烧的旺旺的,铁锅烧热,她舀了一小勺芽芽带回来的油下锅,待油滋滋作响,先把姜片和野葱段爆香,再把五花肉一块块码进去,煎到两面微微焦黄,逼出油脂,香气一下子就窜了出来。 她又小心地捏了一点点盐,一点点那黑乎乎的酱油调味。这酱油也是芽芽带回来的,铁生叔看着字,告诉她,这是酱油,调味的,她才琢磨着用法。 加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只等着炖的软烂入味,汤汁浓稠。 另一边打下手的柳婆婆也没闲着,排骨另起一锅,加水丢进姜片,大火煮沸,再把路上众人找的新鲜野菜洗净丢进去,煮成一锅清清爽爽的排骨野菜汤。 汤头鲜得透亮,野菜吸了肉香,一点都不寡淡。 再用鸡蛋兑了温水,加上一点盐,搅拌搅拌放上排骨锅里头蒸一刻钟,一大碗滑嫩的蛋羹就出锅了。 剩下的葛根林婶子用刨子刮去外皮,切成小块,和那白花花的精米一起淘洗干净,丢进另一口小锅里熬粥。 葛根清甜,大米软糯,煮出来自带一股淡淡甜香。 那两把挂面也下了锅,放上一点油花,几滴酱油,撒上葱花,就是一大碗汤头极好的面。 苞米也扒拉了下来,按芽芽说的热了热。 不多时,玉米独有的甜香就混着肉香、汤香、粥香,缠缠绕绕飘满了整个院子。 勾的人肚子咕咕直叫。 村里人陆续将做好的吃食端上来,芽芽和小豆子站在林婶子炖肉的锅边没舍得走,两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那冒热气的大锅。 林婶子掀开锅盖时,炖肉的香气扑面而来,两个小豆丁狠狠吸了一鼻子香气。 肉块炖的色泽红亮,一戳就透,汤汁浓得能挂在筷子上。 林婶子看着满锅热气,心里热乎,这么好的吃食,是她们的小芽芽挣回来的! 待所有饭菜上全,几个小娃也上了桌,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前几天还饿得眼冒金星、靠着一点野菜和芽芽一点点带回来的卤蛋兑水撑着的村民们,此刻望着桌上的东西,一个个都看呆了。 知道是好东西,知道是肉,但不知道这么多啊! 正中是一大锅炖的红亮酥烂的新鲜猪肉,油光润润,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不是之前那些卤肉,一片舍不得吃,还要嚼巴好久的,是刚炖出来,热乎滚烫满满一盆的鲜肉! 旁边是一大盆排骨野菜汤,汤色清亮。 还有一大锅葛根大米粥,白花花的米混着葛根,绵绸软糯,最是适合他们这些牙口不太好的人了,而且又是用精米混着煮的,这上好的米,镇上都没多少人卖,稀罕的紧,结果在他们这,他们这群老头老太,竟是隔三差五就能吃着精米。 边上还有一碗金黄的粒粒,闻着清甜喷香,正是那扒拉下来的苞米。 还有一大盆挂面,蒸蛋羹晃晃悠悠,顶头滴了两滴香油。 三个小娃面前还单独摆着一个煮好的鸡蛋。 一大桌子摆一起,热热气气,香的人魂都要飘起来。 王奶奶咽了口唾沫,握着王爷爷的手,小声嘀咕:“前、前几天还只有一点卤肉、挂面垫肚子,今儿居然有米有粥,还有一大锅新鲜炖肉……” 王爷爷看不见,但他闻得到,听的着,干瘦的手也是轻轻发颤。 他们不是没吃过肉,这几天也沾了荤腥,可那都是省着、再省着,一小块肉都能啃半天。 谁也没敢想,才过没几天,就能吃上一大锅热乎的鲜肉,还有白米粥。 之前饿到快断气的劲儿还没彻底缓过来,日子却一天比一天滋润。 “四天前我只想着,能活下来就好,哪敢想,能有现在这种日子,就是没封村,咱也过不上这等好日子啊……” 大家伙都看向芽芽,这是他们的小芽芽,一点点,从那边带回来的,一点点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爷爷奶奶们,林婶婶快吃呀!”芽芽咂咂嘴,那肉肉看着可烂乎了,大家都不动筷子,她都不好意思。 “哎!吃,都吃!”村长招呼一声,柳婆婆起身给芽芽舀了一碗香香的鸡蛋羹,又夹了两坨颤巍巍的炖肉。 芽芽啊呜一口把嫩滑的蛋羹送进嘴里,好吃的小脚直晃。 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众人拿起碗筷,吃得又香又安稳。 没有人争抢,都吃的格外认真,每一口热粥,每一块肉,每一口汤,都吃得珍惜无比。 那金灿灿的苞米粒以其独特的滋味让大家都多问了两句,甜甜糯糯的,村里人都爱上了这个味道。 不过多时,一桌子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大家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擦桌子、洗碗、归置厨具,几下就把院子收拾的干净利索。 芽芽迈着小短腿跑回屋,抱着一个透明的大袋子出来,小脸蛋一本正经: “爷爷奶奶,伯伯婶婶们,芽芽有东西要给大家,还有事情要说。” 众人一听,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眼睛都亮晶晶地望着她。 芽芽先把那个透明的大袋子放到桌上,里头都是白白的布料,大家也看不明白是啥,就觉得忒干净忒白了点儿。 然后就见芽芽从小挎包里摸出三个小袋子,上面印着不同的图案,一个是小青菜,他们认识,还有一个好像是萝卜,另外的没见过。 芽芽把三个小袋子也放到桌上,“这是种子。” 她小手指着一一介绍:“这包是小青菜的,这包是苞米的,这是萝卜的种子。” 第40章 种子 院子里瞬间静了一瞬,跟着就炸开了轻轻的惊呼声。 泥石流、山体滑坡,把村里的菜地全毁了,种子也没剩下一粒,这段日子全靠挖野菜度日。 地荒在那里,老人心里空落落的,不种地,这日子都不踏实。 如今突然听闻有了菜种,一个个激动得手都发抖。 “种子?咱们有种子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下菜地能种了,我这心也踏实了!” “芽芽啊,你连这个都带过来了……” “菜和萝卜咱知道,这苞米咋种啊?有啥讲究没?这稀罕物,万一种不好,多可惜!” 芽芽又掏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纸,递到方爷爷的手里:“方爷爷,这个是种子店的阿姨给我,写了种子要怎么种,您看看,到时候教给大家。” 方铁生接过纸,一打开,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他脑壳一阵发晕,眼都花了。 可这是芽芽给他的任务,他不能让芽芽失望。 连忙点头:“哎,哎,好!” 心里却暗自琢磨,菜种子大家都知道咋弄,这苞米种子,回头日头足点儿,再慢慢琢磨,还能让小豆子给他把这些小苍蝇一样的字临摹到地上,给他练练手。 等大家激动劲儿稍稍平复,芽芽往后退了一小步,弯腰把脚上的小棉鞋轻轻一脱,坐到小马扎上,露出里面白白软软的小棉袜。 她脚趾头前后动了动,笑眯眯地说:“芽芽在那边看到有卖棉鞋的,可暖和了,还有袜子。” 她把脱下来的那只棉鞋递给村长,让大家传着看一看摸一摸,“可是鞋子要按脚的大小买,摆摊的姨姨说了,要是不合脚就穿不了,芽芽不知道大家脚多大,就只买了袜子回来。 不过我和摊主姨姨约好了,问了码数就再去买。” 她又动了动脚丫子,演示了一下这小袜子的好处:“这个袜子软软的,不掉脚跟,也不会走着走着就窜到脚尖,可好穿了。” 众人又是一阵心头发热。 脚上的草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冬天风一吹就透心凉,谁也没敢想过能穿上这么软和的棉袜,还有棉鞋。 这一听,都是那金贵的,富商老爷才舍得买的棉花做的。 那黑鞋子的底,又厚又有弹力,鞋面布料厚实的很,里头塞的那米色的估计就是那边的棉花了,哦哟,跟云朵一样,手放进去,没一会就暖了。 芽芽把一叠叠干净雪白的袜子拿出来,一人一双分发下去。 小豆子接了自己的小袜子,好奇的左看右看,然后伸手对着袜筒塞了进去,变成两个白白的小拳头。 一旁小栓子有样学样,也套了两个白色小拳头出来,两人嘿嘿哈哈对着拳。 大人们把袜子捧在手里,都舍不得穿,这么白,这么细的布,回家好好洗洗脚,脚趾头都得洗干净咯才能穿。 也不行,自己的鞋也脏,还是等芽芽把棉鞋带回来再一套穿着。 可一想到芽芽说的鞋码,所有人都犯了难。 他们这一辈子都是自己纳鞋底,编草鞋,谁也没量过尺码,更别说什么鞋号了,都不懂。 总不能让芽芽带着一堆破旧的鞋子去店里挨个比吧? 就在这时,一直闷头没吱声的赵猎户一拍脑门,大声说:“有了!咱搓几根草绳,量一量每个人脚底多长,然后把绳割到跟脚底一样的长度,店家看到绳不就知道了吗?”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开了。 “哎哟,虎子,看着憨头憨脑的,这事上竟这么灵光!” “对啊对啊,用绳子量脚,这法子好。” “芽芽就只用带一把草绳,这个好!” 院里一下热闹起来,大家伙都分头找地上的小草搓绳,村长凑到芽芽旁边,把小棉鞋给她套上。 “囡囡,那棉鞋贵不贵,卖野菜的钱够花不?” 他真担心钱要不够了,小芽芽肯定不会说,说不准又去哪里干活儿挣钱养他们了。 芽芽仰着小脸,笑得眼睛弯弯:“不贵哒,村长爷爷,十五一双哦,就比花袄子多五块,袜子十块钱十双呢,对了,摊主姨姨还送了我几双小袜子,比这个白袜子还厚,你拿给小豆子和小栓子。” 说着芽芽又翻出几双带绒的小袜子,塞到村长爷爷手里。 村长心头一酸,拉住她的小手:“芽芽你咋不自己穿,这个多漂亮、多暖和啊。” “芽芽有白袜子就够了,”小丫头一本正经的说:“小豆子和小栓子是男娃,要顶门户的。” 村长一听,心里头涩涩的,这孩子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别人,还把这种观念记在了心里。 他蹲下身,平视着芽芽,眼神认真又温柔,一字一句地跟她说: “囡囡,你听爷爷说,咱们荷花村,现在真正顶门户的,是你,不是别人。” “顶门户不是看男娃女娃,只看有没有本事,看有没有心,你看你林婶子,也能支起一个家,不比男人差。咱们村现在,哪一样不是你带回来的?你才是咱们村的顶梁柱。” “咱们村从来没有轻看过女娃,以后也不会。你记着,现在村里一切都先紧着你,你要先对自己好。你吃得好,穿得暖,过得舒服,咱们大家伙心里才踏实,才能跟着好。” “咱挣的钱,本来就是给你们这些小辈花的,可不许再亏着自己,把好东西都让给别人。小豆子小栓子还小,等他们长大了,挣钱养家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不用你小小年纪就去扛,去奉献,他们将来还要护着你呢。” 村长轻轻摸了摸芽芽的头,语气软了下来:“以后有好东西,先给自己用,想吃啥就吃,想买啥就买,别亏待自己,啊?” 芽芽眨巴着大眼睛,小眉头轻轻皱了皱,像是在认真消化村长爷爷说的话。 她不觉得自己吃亏,她现在吃的饱,穿的暖,还去了那样神奇的地方,认识了好多新的叔叔阿姨,可幸福了。 在芽芽心里,能给大家带回来好东西,看到大家开心的表情,比自己穿新衣服还要高兴。 她小手攥着村长粗糙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声音软软的:“爷爷,芽芽不亏哒,芽芽看到大家都暖和,都开心,芽芽就更开心啦!” “而且……芽芽现在也有新棉鞋,还有白袜子,已经是全村最幸福的小娃娃了。” 她顿了顿,小脑袋一歪,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认真点头:“那……那芽芽记住爷爷的话,以后有好东西,芽芽先留一点点给自己,剩下的再分给大家,这样……是不是就是不亏待自己啦?” 村长拍了拍小丫头的后背,她能想通一点是一点,孩子纯善,也不能逼着她成为他们觉得好的样子:“算,当然算,我们芽芽最乖了。” 第41章 种菜 说罢,村长便起身招呼大家,“走,咱去菜地里瞅瞅,挑两分地种下芽芽带回来的菜种。” 村里人眼睛一亮,一群人热热闹闹往菜地走。 荷花村家家户户都有自留地,多是靠着自家篱笆靠着山脚开辟的。 近山近水方便浇灌。 可这正因为靠着山,前阵子那场滑坡下来,家家户户菜地多少都被毁了个七七八八,好些地方连土都被冲没了。 “咱还得把后头那片山坡加固加固,马上清明了,这要是再滑一次,可就全毁了。” “对对对,这活儿紧着呢,走快点,两分地可不少。” “还有苞米呢,那玩意好,甜滋滋的。” “等方老头琢磨琢磨,咱先种会种的,说起来,好久没吃萝卜了,等萝卜长好,和那大骨头炖汤,指定好吃!” 一群人说说笑笑,很快便选好了下种的菜地,有条不紊地分工合作。有人拔草、松土,也有那挑水的,还有几个力气大的去了后面坡弄加固。 先把陡处削得平缓些,再沿坡脚一层层垒上青石,缝隙里灌上熬得稠稠的石灰浆。 最后赵猎户还打了不少木桩,深深扎进土里,横横竖竖牵住松动的泥土。 “若是有那糯米就好了,混些糯米汁,干了后硬的跟铁块似的,踏实。”有人叹道。 光是弄加固,村里的几个劳动力就忙活到了近日头西斜。 中午大伙儿又吃了一顿实打实的干饭,全是精米都没掺上一丁点儿葛根和水! 芽芽乖乖跟在柳婆婆身边,小手一点点揪着冒头的野草。 不远处,方铁生蹲在田头,手里捏着那张写满种植注意事项的纸,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还是看不清上面的字。 瞥见撅着屁股在地上拔草的小豆子,赶紧招手:“小豆子,过来过来。” 小豆子把手里的草放到旁边的篓子里头,颠颠地跑过去:“方爷爷,咋啦?” “爷爷眼神不中用,这小字看不清,你拿根小棍儿,帮爷爷把这些小字临摹到地上,写大点儿,也正好练练写字,中不?” 小豆子立马应下,找了根粗细合适的小木棍,接过方爷爷手里那张白白的纸开始一笔一划将上面的小字临摹到面前的泥地上。 他才学写字,写的很慢,歪歪扭扭的,方铁生也不介意,能看清是啥就行。 看得清了,他才能顺着句子揣摩这些缺胳膊少腿的字儿啥意思,才能把这苞米种明白。 天一点点擦黑,那两小包承载着荷花村希望的种子终于全部撒进土里。 方老头还是没能完全琢磨出那苞米种法,字儿太小太密,小豆子从头开始给他誊写弄了一下午才勉强辨认出来几行字: 玉米种植技术规程(村级/农户版) 适用范围:本规程适用于本地山区、旱地春玉米种植,供农户播种、田间管理参照执行。 选择地势平缓、土层较厚、排水良好的地块,避开陡坡、积水洼地。 前茬作物收获后及时深耕碎土,耙细整平,清除石块、根茬。 沿山坡地块开好排水沟,防止雨水冲刷积水烂根…… 剩下的小豆子没写的完,天色就暗了。 方铁生揉了揉发花的眼睛,放下手电筒。 小豆子已经吃过挂面荷包蛋去歇息了,小芽芽这会应该带着草绳去帮他们买棉鞋,今儿大伙都在忙菜地的事儿,没去寻野菜。 “老咯……” 他低声咕哝一句,抬手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腿脚,将那纸仔细叠好揣进怀里,扶着腰慢吞吞回家。 村里一片寂静,偶有林间的野物发出几声声响,乌云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四下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打着手电筒,小小的光圈照亮脚下的路。 走到岔路口时,他下意识往上山的路望了一眼,就这么一眼,他瞳孔微微一缩。 黑沉沉的山道上,似乎有一点隐约的光亮,飞快闪了一下,转瞬又一片漆黑。 方铁生猛地顿住脚,又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抬眼望去,山上黑漆漆一片,风刮过树梢沙沙作响,半点光亮也无。 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他老眼昏花生出的错觉。 赵虎紧了紧手里的手电筒,悄声走在小道上,这才刚上山不久,这路他以为自己闭着眼都能走明白。 没曾想差点刚上来就翻车。 那白天看得清清楚楚的小坑,夜里一脚踩上,差点就摔个大马趴,手里的电筒也因为紧张按亮了一下。 幸好这还只是在自个村里。 他赶忙熄了手电,从旁边折了根长树枝,一点点探着路往深山里走。 这山路走过去要近两个时辰,夜路估计还得多个半个时辰,等他到时,那边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不容易被人察觉。 …… 芽芽轻车熟路带着小推车到了早市,曹秀莲已经提前给她在自己的摊位旁铺好了一块干净塑料布。 “芽芽吃早饭了没?姨帮你把摊子准备好了,不着急,没吃早饭可以先吃点。”说着端了碗冒着热气的大碴粥。 芽芽一下子站住了,小手紧紧握住车把手,耳朵尖都有点发红,又不好意思又紧张,低着头小声说:“姨……我、我今天没有带野菜过来。” 曹秀莲一愣,“不卖啦?” “爷爷奶奶都在地里种地,今天没有上山寻野菜。”芽芽越说越小声,心里过意不去,“今天没给姨姨带野菜……” 曹秀莲一看孩子这紧张模样,连忙摆手,怎么搞的跟上缴保护费似的,这孩子。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没事儿没事儿,你啥也不带姨也一样的,早上姨摆摊一个人冷清,你来陪姨,姨就高兴!多大点事,姨这就把布收起来,你别紧张!”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芽芽的头:“吃过早饭没?” “吃过啦。”芽芽松了口气,轻轻点头,“我今天是来买棉鞋的。” 曹秀莲这才低头注意到她脚上那双新的黑棉鞋。 第42章 老花镜 这小黑鞋,丑是丑点,但扎实、耐穿,用料足。 小家伙还挺会过日子。 “给爷爷奶奶们买?” “嗯。”芽芽小声应了一声。 “鞋可得按尺码买哦,不然穿着不舒服,大了不跟脚,小了挤得脚趾头疼。你村里爷爷奶奶们的尺码都记得?” 芽芽一听,眼睛弯了弯,从小挎包里拿出一捆草绳晃了晃,骄傲地说:“姨姨你看,这是赵伯伯想的法子,让大家用草绳比着脚底量的长度,让我照着这个买!” 曹秀莲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你那个赵伯伯脑袋真灵光,这比报尺码还准!” 听到曹秀莲夸赵伯伯,芽芽比听到夸自己还高兴,满脸都是自豪。 “既然有要买的东西,你去吧,姨不耽搁你,路上慢慢走,小心车。” “嗯!”芽芽用力点头,把草绳收进挎包,手扶上小推车把手,脚步轻快地往卖棉鞋的摊子走去。 路过肉摊,看见那特价牌子还挂着,芽芽又买了两斤排骨,大排骨炖的汤太好喝了,再买点放地窖。 一会买完棉鞋回来再去那个卖粮食的店,再买一袋大米,上次的果子也吃完了,之前每人只吃了一个,尝个味道,这次可以再买些…… 芽芽一边张望一边在心里细细盘算今天的采购计划,走到杂货区域,她发现昨天那个卖打火鸡的摊位已经不见了。 她有些失望,应该多买些的。 推着小车继续往前走,芽芽瞧见旁边有个格外小的新摊子,摊主是个戴着奇怪的长舌帽子的小姐姐。 摊位上是两个和她推着的小推车差不多模样的推车,上头摆着两个纸箱子,一个纸箱子上写着大字:老花镜20一副。 另一个纸箱上写着买一送一。 箱子里堆满了带包装的眼镜,还拆了几副当样品。 芽芽停下小车,好奇地盯着这奇怪的物件,黑黑的框框,两个圈圈里头有两个圆圆的透明片片,还拖着两根细细的小棍棍,这是啥呀? 小姐姐注意到了这个推着小车的小朋友,但没招呼,这么小的娃,明显不可能有老花眼,不是目标客户。 只继续啃手里的肉包子。 不多时,一位背着手的老大爷慢悠悠晃过来,小姐姐眼睛一亮,三口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立刻热情招呼: “大爷大爷,您过来看看!刚到的新式老花镜,20块一副,今天买一送一,划算的很!” 老大爷一听‘买一送一’,眼睛立马亮了,凑上前打量:“这眼镜看着包装还挺高级。” “那是!”小姐姐笑着介绍,“这可是树脂镜片,轻得很,还防蓝光、防辐射,戴着不伤眼,最关键是,戴上它,看小字看手机清清楚楚,年纪大眼神不好,一戴就管用!” 这话刚落,旁边一直默默看稀奇的芽芽眼睛也跟着一亮,骨碌碌推着小车凑过来。 看小字清楚,年纪大眼神不好,一戴就管用…… 方爷爷看那些小字的时候,眼睛都要贴到纸上去了,是不是也要用这个? 她仰起小脸,小声问:“姐姐,我爷爷看字,要凑得很近很近,看久了还一个劲揉眼睛,是不是用这个什么镜,就可以?” 小姐姐还没回话,就见那老大爷拿起一副老花镜,往耳朵上一挂,架在鼻梁上,又掏出手机打开小说软件,“哎哟,真清楚,比我原先那副刮花的好使。” “给我来两副。” 小姐姐笑眯眯地给老大爷打包了两副老花镜,目送他离开,这才低头看向芽芽,笑着问:“小朋友,你是想给爷爷买?” “是的姐姐。” “上年纪的人,大多都有老花眼,这也不贵,还买一送一,你买回去给你爷爷戴了试试看。听你说他应该是老花眼。” 芽芽踮脚看了看箱子里的眼镜:“老花眼是什么呀?” 小姐姐一时噎住,想了想才解释:“就是年纪大了,眼睛看近处的小字看不清,看远的还行,这个眼镜就能帮上忙。” 芽芽“哦”了一声,方爷爷平时好像也没有说看不清,就是看字儿的时候眼睛发花,应该就是这个小姐姐说的老花眼。 这个地界真好啊,有能发光的手电筒,还有冒火的打火鸡,这会居然还有能让人眼睛看清的老花镜! 她想起了村里的王爷爷,又认真问了一句:“姐姐,那您这儿有没有,眼睛完全看不见的人,戴上也能重新看见的那种?” 小姐姐噗嗤笑出声,“没有,完全看不见那只能去医院啦,不是老花镜能解决的。” 芽芽似懂非懂点点头,那先买老花镜吧。 把两副老花镜放进小推车,芽芽又推着小车继续往里走,很快就在老地方看到了卖棉鞋的大姐。 “小娃,来啦?”卖棉鞋的大姐热情朝芽芽招手。 “姨!”芽芽乖乖应了一声,小脸蛋笑得甜甜的,“您这的棉鞋可好穿了,又暖和又结实,袜子也毛毛的可舒服了!” 大姐一听就乐了,“嘴真甜,尺码量了没,一会姨再送你几双袜子!” “量啦,袜子不用啦,姨您赚钱辛苦,袜子要留着卖钱的,已经送给芽芽很多了!”芽芽说着摸出草绳。 “嗐,又不白送,你在姨这买这么多,搭两双袜子咋了,尺码呢,记得清楚不,报给姨,姨给你挑。”大姐抓了把袜子直接放进袋里。 “村里爷爷奶奶们不知道尺码,但是赵伯伯想了法子,用草绳比着每个人脚量了长短,麻烦您照着长度帮忙拿鞋子,谢谢您!”芽芽举着一把草绳递给卖棉鞋的大姐。 卖鞋大姐接过那一把粗细长短不一的草绳,竟然都是手搓的新鲜草绳。 整二十根。 这法子有趣,她还没见过这样来买的。 她以为顶多就是村里头的人把尺码写到纸上,让小丫头带纸来呢。 “行,姨按这个给你挑。”大姐拿着绳也不嫌麻烦,蹲下身手脚麻利地一双双挑,一双双比,没一会儿,一双双厚实的黑棉鞋就推满了芽芽小推车的箱子。 满满当当还冒着尖儿。 箱盖都扣不上了。 她压了压,又把那一小包袜子往里头塞了塞。 “好了,一共二十双,三百。” 第43章 他们疯了 芽芽数了三张红票票,带着一车黑棉鞋扭头,她还要回头去买漂亮的甜果子,再买上一袋精米,顺道瞅瞅还有没有别的粮食。 荷花村后边大山。 早春的风还有些料峭,赵猎户拢紧了身上的粗麻外衣,里头他穿上了芽芽买的棉花袄子,山上寒气重,他可不想因为惜着衣服惹了风寒。 他糙爷们一个无所谓,但万一带着风寒传给村里人那就造孽了。 他摸黑在山里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算终于绕到下坡路。 今夜运气还算安稳,一路没撞见野猪、野狼之类的猛兽,私下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站在高处往下望,山脚一片漆黑死寂,什么也看不清。 赵猎户放轻脚步,一点点往下摸,生怕踩滑惊动什么。 可刚到山脚,脚下忽然“咔嗒”一声,踩到了硬邦邦又有点发绵的东西。 他心里头一紧,蹲下身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截冰凉、粗糙、空心的硬骨,形状竟像是人的腿骨。 赵猎户心脏猛地一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强压着头皮发麻的慌乱,不敢开那手电筒,只摸出兜里那只小仙鸡,慢慢慢慢的按下。 微弱的火苗只亮了短短一秒。 就这一眼,他看的清清楚楚—— 脚下,正是一截白森森的人腿骨,旁边还散落着几根碎骨。 火苗灭了。 四周重新陷入漆黑。 赵猎户僵在原地,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他抬眼望向不远处山坳里的村庄,黑黢黢的轮廓安静得诡异。 这山脚怎么会有人骨? 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再细想,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放的极轻。 山里的风似乎更冷了,吹得骨头缝都发寒。 赵猎户咬咬牙,把那点慌乱死死压在心底,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往村子方向摸去。 他贴着山根一点点往村子里摸,心越走越凉。 这村子静的太邪门了。 没有狗叫,没有鸡啼,没有半夜翻身的响动,连一丝半缕的热气都感觉不到。 死寂像一床湿冷的破被子,死死裹着整个村庄。 他走在黄泥路上,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得心惊肉跳。 靠近山脚下第一间小屋时,原本被乌云遮住的月亮,终于漏出一小弯莹光。 他借着这点微弱的月光一看,院子里荒的不成样子,篱笆塌了大半,地上全是山上冲下来的黄泥印子,一道一道,全是山体滑塌的痕迹。 赵猎户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敢直接往村中心走,沿着坡脚一点点绕。 越绕,心越沉。 沿途到处是垮塌的土坡,堵死的小路,被泥石掩埋了一半的墙角。 路,全堵死了,这里分明也是一座被泥石流困住的山村。 他小心翼翼地摸到一家后墙,糊窗的纸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他扒着往里头看,空荡荡像是被洗劫过。 又看了好几家,都是一模一样的空屋。 屋边的菜地早荒了,草快长到人的大腿高。 他咬咬牙,往村子中心摸了十几丈,眼睛骤然一凝。 这里,有人生活的痕迹。 墙角堆着半垛干柴,屋檐下挂着几个长条形状的东西,地上还有新鲜的脚印。 水缸里水倒映着月光。 赵猎户屏住呼吸,猫着腰靠近,忽地听见屋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左右看了看,躲到屋子侧面墙角阴影里,捂住嘴。 里面先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摸黑穿裤子。 跟着一个女人压着嗓子啐了一声:“死鬼,快点,要去外头去,别在屋里,不然臭得没法待!” 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嫌臭你别活!” 嘴上骂骂咧咧,脚步声还是挪到了门边。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高大的黑影晃了出来,迷迷糊糊站定,对着墙角这边。 下一秒,一阵滋滋滋的水声响起,浓烈刺鼻的尿骚味飘进赵猎户鼻子里。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死死咬着牙,一动不敢动。 片刻后,水声停了。 男人抖了抖,拉着裤子,“哐当”一声合上门板,又钻回了屋里。 屋里很快又响起低低的对话,一字一句,听得赵猎户浑身发冷。 “……东西快没了,再不想点辙,咱们都是死路一条。路断成这样,衙门早放弃咱了。” “那咋办,等着烂在这儿?” “外头还有几条……吃完……老骨头酸……还是小孩……” “荷花村那边……” “全是老骨头,不行……” “还有小娃娃,好下手……拖回来……还能撑一阵子。” “说不定都死完了。” “孩子……不会的……肯定有……能抓一个是一个……” 屋内声音断断续续的。 赵猎户死死捂着嘴,他好像知道,那屋外头挂着的是什么了。 不行,他必须看个明白。 赵猎户在阴影里死死熬着,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屋里彻底没了动静,连呼吸声都沉了下去,他才敢一点点挪动脚步。 脚下黏腻湿冷,他甚至顾不上嫌弃,硬生生踩过那片还带着骚味的水渍。 幸好芽芽的新鞋还没买回来,要是穿的新鞋,可要心疼死了。 赵猎户不知怎地突然想到了这茬。 他定了定神,贴着墙根,一点点挪到能看见院里的位置。 月光又恰好透下来一点。 他抬头一看,只一眼,他胃里就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屋檐下挂着的,是肉。 不是牲畜,野物,不是腌肉,那是一条条剔的半干净的人肉,有的干瘦,有的还带着细小的骨节。 一股腥甜腐腻的气味混在冷风里,合着骚味。 他脑子一阵阵晕眩。 他们疯了。 他们把人都吃了。 吃光了自己村里的,又盯上了荷花村,盯上了他们荷花村的娃娃! 赵猎户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不敢再看第二眼,死死掐着大腿让自己身子保持镇定,弓着身子,贴着墙角一点点往山脚挪,直到上了山,才放下捂着嘴的手掌,大口大口呼吸着山里凛冽的空气。 手心全是冷汗,赵猎户定了定心神,两条腿拼命往山上爬。 他心里涌上一股庆幸,幸好,幸好村长让他过来打探。 如今荷花村日子好过,村民们本就和善,警惕性极低,若是没有来这一趟。 那…… 那人说的抓小娃娃,还真的有可能! 他必须第一时间把这里的消息告诉村长,必须保护好芽芽,保护好整个村子。 第44章 一个都不能留 脚下的山路被夜色揉成了一条模糊的黑带,赵猎户提着一口气,脚下的草鞋还散发着腥臊的恶臭,他白着一张脸,拄着那根上山时捡来的木棍,一点点探着往回赶。 他是戌时末出发的,来时用了近三个时辰,到山坳的村子时接近寅时,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这会再回到山顶,天边已经开始出现一点点鱼肚白,山的轮廓隐隐能看见。 他握住手里的小棍,再次提着一口气,手脚并用往下赶。 整整七个时辰熬下来,赵猎户精神极度紧绷,体力也逐渐见底,到了荷花村近山脚的时候,柳婆子家院里已经飘起了清晨做饭的袅袅白雾。 他那口提着的气,猛地散了,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虎子。”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是村长。 他竟一直等在山脚,手里还拎着一双崭新厚实的黑色棉鞋。 小芽芽昨儿把棉鞋带了回来,还又带回一整袋白花花的精米,除了这些,还有新鲜排骨、那叫草没的红果子和砂糖橘也带回了一大袋。 一早小丫头就起来了,推着小车站在院里给大伙发鞋跟果子。 没见着赵猎户,她还特地问了,“赵伯伯呢?” “昨儿爷爷托你赵伯伯去办点事,许是还在睡,鞋子爷爷帮你给他捎过去。”村长接过芽芽手里最后的一双大棉鞋。 他想着,虎子爬一宿的山,走那么远的路,鞋子早磨烂了,早一刻换上新鞋,人也能舒坦点,便提着鞋袜,在这山脚下候着。 “叔。”赵虎颤巍巍站起来。 村长瞳孔猛地一缩,拨开乱生的野草。 眼前的赵虎,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头发黏在额角,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 村长是看着赵虎长大的,这娃从小胆子就大,山里头跑惯了,就算遇到熊瞎子都不会慌成这样。 这模样,只有一种可能,那个村子,出了极其可怖的大事。 眼下不是谈话的地方,村长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人扶住,目光扫过他脚上那双裹满泥污,还带着一股怪味的草鞋,眉头皱了皱。 “走,先回我家。” “我屋里烧着锅热水,你简单冲一冲,把我那袄子换上,这天还凉,不换干净,要落下病的。” 他搀着赵猎户,苍老干瘦的身体却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别怕,虎子,咱荷花村的人都在,有什么事,大家一起解决。” 两道身影一扶一踉跄,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等赵虎换了干净衣裳,踩着新棉鞋出来,已是半个时辰后。 他摸着身上村长的那件棕底小粉花的夹棉袄子,暖烘烘的热气一点点渗进皮肉,脚下踩着那双崭新的黑色大棉鞋,鞋面里头裹着厚厚的毛,鞋底软和同样也有一层绵软的毛。 雪白的袜子紧紧裹着他那双大脚,暖的他鼻尖都微微发酸。 这是踏实又安稳的幸福,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村长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野菜排骨汤,肉香混着野菜的清香,飘的满屋子都是。 “给你留的,吃了补补力气。” 赵虎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精神和体力都耗到了极点,也顾不上烫,捧着碗唏哩呼噜就往肚里灌。 一碗汤下肚,脸上才恢复几分血色。 只是目光落在碗里的骨头时,他喉结一滚,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上泛酸水。 村长拍拍他的背,缓了语气:“看到啥了,那边,啥情况。” 赵虎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定门窗都严实,才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音:“叔,我……我去了那边,那村子外围的屋子全空了,一个人都没有。不少房子都被黄泥冲了半边,路封的比咱这还死。 我一直摸到村子最中心,才听见响动。” “就两个,一男一女。” “我躲在暗处,恰巧碰着那里头人起夜,听见他俩说话了……” 他声音抖了一下,又咬牙稳住:“他们屋外头……挂着、挂着人的残肢,东一块,西一块的……” “他们,把村里的人吃了……” “他们说,自己村里的人吃的差不多了,说,老人的吃着酸。” “他们盯上了咱们这儿,说要抓小娃娃,肉嫩,还说,咱们荷花村就算也熬不过去了,也肯定护着娃,只要过来,就一定能抓到。” 村长的眼睛一点点瞪大,手中的烟杆掉在地上。 他年纪大,赵虎没经历过的饥荒战乱,他是真真切切熬过来的。 当年易子而食的惨状,他听过,也见过。 他这刻才明白,为什么赵虎这样天不怕地不怕,见惯了血腥的老道猎户,会吓成那副模样。 那已经,不是人了。 是吃人的恶鬼。 村长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这事,烂在肚子里,不准跟第三个人说,一旦传出去,村里都要乱。” 赵虎重重点头:“我晓得。” 村长盯着他,“那村子,就剩两个人?” 赵虎眉头一皱,摇了摇头:“不确定,我不敢多待,只撞见了那一对,至于里面的屋舍还有没有其他人住……我不敢赌。” 村长刚要说话,屋外有细碎的声响传来,“谁?!” 村长厉声喝问。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站在门口的,是李婆子,村长的媳妇,李桂香。 她脸色白得吓人,显然,刚才屋里的话,她一句不落全听进去了。 村长和赵虎心里同时一沉,刚想打个圆话糊弄过去,就见李婆子眼神利得像刀子,一步跨进门,“不用瞒我。” 赵虎张了张嘴:“婶子,你、你别怕……” “我不怕,我也不会说出去。”李婆子抹了把眼角,关上门。 村长叹息着将人拉到旁边坐下。 “虎子,有些事,你不知道。 当年闹大饥荒,我爹实在养不活一大家子,把我卖去换粮了。我都被人按进锅里了,锅底的火已经烧起来,水温一点点往上冒,旁边一圈人,拿着竹棍,就等着把我分着吃……” “是你叔,是他拿着扁担冲进来,把我从锅里拽出来的。” 赵虎哑了声音,他竟不知道,那个时代是如此的泯灭人性,如此惨烈。 村长轻拍李婆子的背,“都过去了。” 李婆子死死咬着牙,抹掉眼泪,抬头时,眼神里只剩狠绝,“这种吃人肉的东西,不是人,是畜生!不能留,全都得杀了!一个都不能留!” 赵虎心里一震,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猎户,打猎杀生是常事,可杀人……终究不一样。 第45章 试戴 “晚上我和桂香再去一趟,虎子你歇着。”村长眯了眯眼睛,必须要知道那个村子还有多少人。 桂香说的对,若是动手,一个都不能留。 不动手,不可能不动手。 他们的爪子已经伸向了村里的孩子,他们村里没有壮劳力,根本防不过来。 若是做这事有报应,他也认了,他一个糟老头子,活了这么久,还享受到了连县令,不,连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老爷都享受不到的东西,还见识了发光的手电筒,会自己冒火的鸡,他够本! 李婆子紧紧握着村长的手,没有反对。 “那咋行,叔,婶子,你们的身体咋个受得了,还是我去,我都去过一趟了,我熟。” 赵虎一听急了,两个老人摸黑进山,万一出点岔子,他这辈子都没法安心。 再说了,那深山小路,本就是他平时打猎才敢往深处走,村长夫妇从没踏足过深山,哪摸得清那些岔道。 村长却摆了摆手,“你昨儿熬了一整夜,魂都吓飞了半条,再不好好歇着,人要垮的。” 两人争执不下,李婆子看不过下去,眼睛一瞪:“都别争了,咱们三个一块去!虎子领路,我们老两口跟着,他说的对,我们不熟悉山里的路,老头子你也别心疼后生。 荷花村就他一个壮劳力,不能畏手畏脚!” 赵虎连连点头,他明白是他刚才的犹豫让村长担忧了,“我可以的叔,宰畜生我在行。” “哎,行,听你们的,虎子白天赶紧休息,申时末过来跟我们汇合。” 屋里三人达成一致,各自忙活。 村里依旧是一派安稳热闹的景象。 吃饱喝足的村民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年纪大干不了重体力活的摸着新晒的蒲条熟练编着蒲篮,力气够的,挑水、翻地。每个人脚上都踩着新鞋,不再是那露着脚趾头的布鞋草鞋。 日子是真的好过了,棉鞋也穿上了,今儿甚至还吃上了干饭,精米饭! 芽芽小手拿着一副崭新的老花镜藏在身后,往方爷爷和小豆子专门用来练字的角落走去。 “练字呢?”小芽芽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似的,在两人身旁晃悠。 方铁生看她来,指尖捏了捏她软乎乎小脸,小丫头最近长了些肉,脸蛋都圆润了。 “是啊,练字呢,芽芽要不要也来学几个字?” 芽芽小手背在身后晃了晃,瞅着小豆子面前的纸,这不是她带回来的苞米种植法子么。 小豆子也仰起脸,“字太小了,方爷爷看不清,让我照着描下来。”他不好意思笑了笑,“就是我写字太慢了,但是我会努力熟练哒,让方爷爷快些认出咋个种苞米!” 那金黄金黄的苞米,小豆子吃了一回可惦记了,又甜又糯。 要是学会了,他的农家肥指定全攒着放苞米地! “呵呵,不慢了,咱们小豆子才学两三天,就能写出自个名字,放到外头学堂,都是小天才咯。” 小豆子被夸的耳根子都红了,埋着脑袋,小嘴巴咧的开开的。 芽芽听到小豆子说的,歪着小脑袋,认真盯着方爷爷的眼睛,小声问:“方爷爷,您是不是平日看物件清楚,一看近的小字就眼花呀?” “对,芽芽咋知道这么清楚,那边那些神仙老了也有爷爷这情况?”方爷爷好奇道。 芽芽小眼珠一转,“当当!” 把藏在身后的老花眼镜亮出来。 “方爷爷,我在那边看着有大爷买这个,戴上就能看清字了,芽芽还特地问了摊主姐姐,您这是老花眼,戴上管用的!” 方爷爷和小豆子目光都落在那副包着透明塑料膜的老花眼镜上。 黑色的框,里头嵌着两块透明的水晶一样的薄片,框后头还有两条细细的腿儿叠着,看着精致又昂贵。 “这莫非是那边的叆叇(aidai四声)?”方铁生声音有些抖。 他听人说起过叆叇,水晶打磨的,用手拿着,对着字一照,那字儿就大了。 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爱戴是啥?这个叫做老花镜。”芽芽又听着一个没听过的新词,乌黑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不过手上动作却没停,她拉开透明袋的封口胶,把老花镜取出,学着老大爷的模样,把两条腿儿掰直,然后踮着脚,对准方爷爷的耳朵架上去。 方爷爷配合的没动,只是闭上了眼,这直溜溜两根棍戳过来,他怕小芽芽手一歪戳着了。 凉凉触感贴着耳朵,鼻梁上也是一凉,然后那老花镜就稳稳当当架在了脸上,他晃了晃脑袋,没掉,还挺稳当。 旁边的小豆子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爷爷。 他长这么大,只见过村里老人眯着眼看东西,从没见过谁脸上架着这么个稀奇玩意儿。 那镜框黑黑的,镜腿直直的还带着圆润的小弯钩,正正好好卡在方爷爷耳朵上,鼻梁上托着两块像水晶一样透亮的薄片,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在小豆子眼里,方爷爷一下子就变了模样,不像土里刨食的老汉了,更像他想象中的有学问、有见识的老先生。 又神气,又古怪,又好看。 方铁生还闭着眼。 芽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踮脚检查了一下方爷爷脸上的老花镜,没带错! “方爷爷,您睁开眼睛看看呀!” 说着她弯腰捡起小豆子脚边的那张苞米种植法子,双手举到方爷爷眼前。 方铁生慢慢睁开眼。 眼前先是一阵微微发晕,他下意识皱起眉,轻轻摇了摇头。 这辈子头一回脸上还戴着东西,实在不适应,只觉得眼神都不知道咋个聚焦了。 他伸手想揉眼睛,却碰到冰凉的镜片。 心头一激灵,赶紧缩回手指,这可不能碰坏了,他手粗糙,磨花了不得心疼死! “看这里。”芽芽摇晃手里的纸。 方铁生定了定神,目光慢慢往下,落在那张纸上,就这么一瞬。 原本模模糊糊、挤成一团的小字,突然清清楚楚地蹦进眼里。 横是横,竖是竖,一笔一划,锋利又明白。 那是他这半辈子,第一次把小字看得这么真切,这么清晰分明。 第46章 给姨姨添个菜 方老头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轻轻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只是那颤抖的手,慢慢抬起,接住芽芽手里的纸。 清楚,太清楚了…… 字字清晰,句句分明。 有了这玩意,那边的字他一天就能琢磨出来! 好宝贝啊……芽芽这是带了个了不得的好宝贝啊…… “咋样,管用不?”芽芽有些紧张,怎么方爷爷戴老花镜还戴红眼眶了,是不是买错了,戴着老难受了? “是不是戴着疼啊,难受咱就不戴了……”芽芽伸手就想去摘眼镜。 方爷爷连忙按住她的小手,慌忙摇了摇头,又怕吓着孩子,赶紧把眼底的湿意压了又压,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抖着往上扬。 “不难受……一点不难受,爷爷是太高兴了……” 他又低头看向纸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就这么两片薄薄的、像水晶一样的东西,往鼻梁上一架,整个世界都亮堂了。 方爷爷抬起头,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芽芽,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眶发热的厉害。 “爷爷现在看的可清楚了,咱芽芽啊,是给爷爷送来了一双新眼睛啊……” 芽芽抿着嘴,有些不好意思,这个眼镜才花了二十块呢,经不得方爷爷这么夸。 方铁生目光从纸上挪开,稀奇的抬头张望,只一眼,眼睛发花,头昏脑涨,对面的小豆子都长了毛,有点虚。 更远的,更是糊成一团。 他吓得赶忙把目光移回纸上,又是清清楚楚,字又大又亮。 他有些整明白了,这宝贝,只管近处,不管远处,看书看字儿是神物,看路看人反倒不行,容易摔着。 本来还琢磨着戴去柳婆子院里晃悠一圈显摆显摆,这心思一下就熄了。 他伸手轻轻扶了扶镜架,看向芽芽,“芽芽,这东西……是不是很贵,你个小囡囡,给我这糟老头子花那么多钱干啥,自个多买点吃的,买点好看的头花,别老给我们这些老人花钱。” 芽芽红着脸,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不贵的,方爷爷,只花了二十块钱,买一副还送一副呢。” 方铁生喉结一滚,话卡在嗓子眼。 这么透亮,这么精致,像水晶一样的两片薄片,这么精细的玩意,居然又是不如一把野菜值钱? 一旁的小豆子盯着方爷爷脸上的眼镜,眼神黏着都挪不开。 戴上这东西,方爷爷一下子就变得特别神气,他也说不清是啥气质,反正就是很厉害的感觉。 他忍不住小声开口,带点怯生生的期待:“方爷爷……我、我能不能试一试呀?” 他也想变这么神气。 方铁生一怔,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小娃娃可不能戴,戴上看不清路还头昏眼花,容易摔倒!” 正说着,王奶奶和林婶子路过这边,远远瞅见三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眼神稀奇:“方老头,你们仨在捣鼓啥呢?” 等走近一看,王奶奶猛地一顿,指着方铁生的脸惊道:“嘿!方老头,你脸上挂的是啥玩意?” 方铁生一听,腰杆“唰”地一下挺直,下巴微微一抬,伸手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老花镜,没见过吧!芽芽特地从那边给我带回来的!戴上这个,小字儿看的老清楚了,我跟你说,不到晚上,我就能把苞米种植的法子全给琢磨透!” 一旁的王奶奶和林婶子一听这老花镜这么神奇,眼睛都亮了。 王奶奶当即往前凑了凑,伸手去摘方铁生的眼镜,笑呵呵道:“真有这么神?给我试试,我瞅瞅,我这老眼昏花的,看针鼻儿都费劲。” 方铁生心里一紧,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呢,哪儿舍得立刻就借,可都是乡里乡亲的吃饭都一张桌子,只得小心翼翼把眼镜摘了下来,反复叮嘱:“你可得轻点儿啊,别给我蹭坏了!戴上可别乱瞅,瞅远了头晕!” “知道了知道了,瞧你这小气样!” 王奶奶接过眼镜,乐呵呵往自己鼻梁上一架,刚抬头往远处一看,“哎哟!” 脚下一个趔趄,林婶子赶紧把人扶住了。 方铁生看的哈哈大笑,“你看看你,不会用吧,这老花镜只能看近,不能看远,一望远可不就晕嘛!” 说着他把那张种植指导放到王奶奶跟前,“往这儿看。” 王奶奶眯眼一瞅,顿时惊得嘴巴都张大了:“哎哟喂!这么清楚!连小笔画都看得明明白白,这好啊,以后缝缝补补做点精细活,可就方便多了!” 她小心翼翼把眼镜摘下来,捧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地看,稀罕得不行。 芽芽在一旁看的清楚,想到还有一副,扯了扯王奶奶的袖子:“王奶奶,我还带了一副回来,送你。” 王奶奶一愣,连忙摆手:“别别别,这东西金贵,我可不能要,你婆婆都还没有呢,给你婆婆送过去,她保准高兴!” 芽芽歪了歪头,“婆婆……也看不清吗?” 柳婆婆从来没表现过身体有什么不适,平日里也利索,除了上次烧的迷糊了。 “可不是嘛,咱们这年纪大了,眼睛都不中用喽!” 芽芽小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把这话悄悄记在了心里。 到了下午,柳婆婆把芽芽拉到一边,塞过来一个小巧的蒲草篮子。 篮子是上午亲手编的,带着个小小的提手,不大,刚好能装个两斤左右的野菜。 里头铺得整整齐齐: 一把嫩蕨菜,一捧灰灰菜,一小捆荠菜,最上面还放着小把嫩嫩的香椿芽。 “囡囡,这个小篮子你下次过去早市的时候给你姨姨捎上。”柳婆婆把小篮子放进推车箱子里,“这会儿雨水还没下来,连着摘了几天野菜,山里找不着太多,今儿就寻着这些,也不值当拿去卖。 谁对你好,咱心里都记着,这点鲜货,给你姨姨桌上添个菜。” 第47章 咱荷花村真有钱呀 芽芽用力点点头,小嗓门脆生生的:“嗯!芽芽记着啦,一定给姨姨送到!” 她说着,目光一转,落到柳婆婆脚边那一堆晒得干爽的蒲草上,又想起之前王奶奶说的话,立马背过身,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剩下的那副老花镜。 “婆婆,你看这个!” 芽芽抓着老花镜递到柳婆婆跟前,“这个可好用了,戴上,眼睛就看得清楚。” 柳婆婆接过那东西,只见外面裹着一层透明的软纸,摸起来滑溜溜的,里头黑框框和透明的像琉璃又像水晶的薄片,瞧着就精致,她活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的物件。 “这是啥?” “是老花镜,婆婆,你戴上就知道啦!” 说着芽芽小心拆开包装,伸长了手,轻轻把老花镜给柳婆婆架在鼻梁上。 柳婆婆下意识一抬眼,往前方望去,原先还看得清的门框这会竟有些模糊了,晃悠悠的。 “这个要看近处。”芽芽已经在她方爷爷身上总结出经验了,抓了把蒲草塞到婆婆手里。 柳婆婆低头一看,原先编织都是凭着经验和手熟,瞧着是模模糊糊一片的草叶子,这会儿猛地一清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细细软软的蒲草,连上面一丝丝纤维都看得清楚,根根分明,锋利又鲜亮。 眼神一下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哎哟……哎哟哟!”柳婆婆抬手扶着眼镜,摘下又挂上,好奇又激动:“这是好东西啊,看得清,看的真真儿的!” 一想到村里好多老太都跟她一样,眼睛花,编篮子、穿针都费劲,柳婆婆当即搂住芽芽吧唧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 “这个老、老花镜,婆婆收着了,咱家囡囡咋这么会买呢!到时候我跟大家伙儿说说咋用,谁要做精细活儿、看不清了就过来戴着用,轮流使!” 她捋着手里的蒲草,笑得眼角都皱起来,“有了这东西,咱一天能多编好几个蒲篮哩!那边也能收的更仔细!以前在镇上,一个还能卖两文钱,多编几个等路通了,能多卖不少钱。” 芽芽被柳婆婆夸得捂着通红的小脸蛋,又听柳婆婆说一个两文,这才想起她的小挎包里好像还有村长爷爷之前塞的十几个铜板。 现在小挎包里各种颜色的纸票子、还有那个带着菊花的币子,铜板,乱糟糟塞着一大堆。 她干脆找来小挎包,哗啦一声,把里头的东西都往炕上一倒。 红的、绿的各种纸票子、小铜板、硬币撒了小小一堆。 柳婆婆知道这些都是那边的钱,但她不识数,见芽芽把钱都倒出来,有些疑惑,“囡囡,干啥呢?” 芽芽扒拉着钱,试图算清楚身上的小金库还有多少,算了半天,脚趾头都用上了也没算明白,小眉头皱成一团。 “婆婆,芽芽想数数还剩多少钱。” 柳婆婆一听,嗐,真是都忘了这茬,他们早该帮芽芽理一理钱的。 她也不认识这些纸票子,只手脚利索地按着颜色大小一样一样帮芽芽分整齐,红的一堆,绿的几个,还有黄的、浅绿的。 “我去把你方爷爷叫来。”分好钱币,柳婆婆踩着棉鞋出门。 没一会,方铁生捏着老花镜跟柳婆子一块进屋。 看到炕上那一堆钱,愣了一下,坐到炕边一张张细细数了一遍,只是到那个硬币的时候卡了壳。 “这个是啥?” 金灿灿的还印着花儿,数字他认识,是五。 金子?成色也不像。 “这是伍角,一块的一半。”芽芽记得清楚。 “一共还有一千八百二十三块五角。嘶——”方铁生数完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还有这么多! 一袋精米,八十斤,一块二一斤,能买一千多斤精米! 但若是一直没有持续的进项,这钱也很快就用完。 野菜还得卖,最好还能寻着点别的那边能换钱的。 他抬眼望了望天,天色阴沉沉的,空气里隐约有了潮湿的气息,估摸着这两天就该下雨了,等这场雨一下,野菜又能出一茬,还有那菇子、山笋全都要冒头。 那地界,野菜这么吃香,菇子笋子应该也能换钱,到时候也带点过去试试。 芽芽这边还在掰手指头算呢,“一千八百,可以买香喷喷的皂皂,还能再给王奶奶买老花镜,每天也能买肉肉……” 好像都花不完。 芽芽一双眼睛弯起,咱们荷花村真有钱呀! …… “姐,那小丫头明天还卖野菜不?前天买的那些我带回去,一上桌就吃没了,昨天来没有,今天又没,唉,我这心里头悔的,就该多买点。” 曹秀莲看着眼前又一个追着问野菜的客人,心里是又欢喜又为难。 自打前天芽芽那一大推车野菜被买光后,往后这两天来打听的就没断过,昨天直接被大姐包圆了,今天芽芽打了招呼就去帮村里人买鞋,也没带野菜。 至于明天,她真说不准。 “妹子,我是真说不准啊,那孩子的野菜,都是他们村里从山上现摘的,不是自家地里种的,哪能天天有那么多?” 曹秀莲叹口气:“我知道你们都是真心想买,可芽芽那村里头我听孩子说,大多是老头老太太,就她一个小丫头跑前跑后,山上又不能施肥,野东西长一茬少一茬,上次一下摘了几十斤,那都是赶巧了,真不能保证天天都有,天天够卖。” 旁人听了也跟着点头,都知道这野菜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又干净又鲜嫩,比菜市场卖的不知道强多少,要不也卖不上这价。 可越这样,越稀罕呐。 有人干脆掏出手机:“姐,我加你个微信吧!等那小丫头下次再来卖野菜,你就跟我说一声,我就住旁边。” 还有人加了曹秀莲微信直接转账的:“我先把钱给你,你帮我留两斤,啥样的野菜都行,我怕赶不过来卖没了!” 这一出整的曹秀莲都不敢加微信了,还一把收起了自家摊上的二维码,“可别,这菜看缘分,不预定,人家跟我非亲非故的,不行,这事不行!” 说着还把钱退了回去。 “芽芽带野菜来我告你们一声,其他的不行。” “行吧,给我来十块的糖糕。” “我也来点。” 第48章 篮子卖不卖? 曹秀莲这边的热闹荷花村的村民们可不知道,芽芽也不清楚自己带的那堆野菜竟成了紧俏货。 她这会摸着炭笔在纸上记事。 香喷喷的皂皂还有老花镜,都要再买一些,每日的一袋米也要继续买,想买的东西多,小脑袋记不住,干脆全画在纸上。 方铁生盯着纸上大大小小的圈圈,有些无奈又好笑。 林婶子帮芽芽的小挎包又做了优化,用线缝了两个分区,现在芽芽的小挎包有三个格子,一格专门放红票票,一格放其他颜色的,剩下那个放铜板。 转眼就到了晚上,芽芽推上小车身形一闪出现在早市小石墩旁。 曹秀莲一听见那骨碌碌的声响就知道小丫头来了,看她推小车轻松的模样,应该是不卖野菜,心里便有数,不用跟那些客户通知了。 “姨姨!”芽芽小短腿飞快,熟门熟路站到炉子边。 “今儿来,是给村里人买啥呀?”曹秀莲笑着用温热的手掌给芽芽捂了捂冻红的小脸蛋。 芽芽眨巴几下眼睛:“买白白的米,还有面,再看一下,主要是婆婆给姨姨带东西了。” 她说着就掀开小推车箱的盖子,从里头拎出一个小蒲草篮子。 篮子编得精致密实,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兜野菜,打眼一看,好几种呢,每一种分量都不多,洗的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特意挑拣,细心准备的。 嫩生生,看着就喜人。 “哎呀,这菜可不少,还有灰灰菜呢!都是好吃的。”曹秀莲眼睛都亮了。 “特地给我带的?” “嗯!婆婆说记着姨姨的好,给姨姨添个菜。”芽芽认真地用力点点小脑袋。 曹秀莲也不跟芽芽客气,笑着接过来:“那姨姨就收下了,谢谢芽芽,也替我谢谢你婆婆!” “我也给你备了点东西。”曹秀莲转身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 “上回给你买了衣服,差条新裤子,姨昨天看着这裤子你穿合适,就买了。” 纸袋里是一条厚实的黑色小棉裤,颜色深,耐脏。 还有一条灯芯绒材质的米色长裤。 眼瞅着开春了,天慢慢暖和,到时候单裤也有新的,灯芯绒春秋季节合适。 芽芽扒着纸袋边缘一看,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小嘴巴微微张开:“哇!” 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软软的,和她买的花袄子手感差不多,是有厚度的,另外那条,摸着一条条的,是没见过的布料,带点毛茸茸的手感。 那颜色,像大米一样,也说不清是啥色,反正可好看了。 小丫头立刻去摸自己的小挎包:“姨姨,多少钱,芽芽给你钱。” 曹秀莲轻轻按住她的手,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丫头,你给姨送菜,姨也没给你钱,那姨给你送东西,是不是也不应该给钱?姨啊,把你当自家人,咱就是亲戚,你要是给钱,就是不认姨这个长辈。” 芽芽一听,立刻放下钱,伸出小胳膊一把抱住曹秀莲的腿,小脑袋在她腿上蹭了蹭:“认的认的,芽芽最喜欢姨姨了,谢谢姨姨!” 一大一小正聊着,前天一口气把芽芽的香椿包圆的大姐又走了过来,一眼瞅见了曹秀莲放旁边的小篮子,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哎哟!今儿又有野菜了?还有灰灰菜呢,啥价?” 曹秀莲一听,赶紧把小篮子往怀里搂了搂,连连摆手:“不卖不卖,这可不卖,这是我侄女儿特意给我送的,留着自己吃的。” “这瞅着有两三斤了吧,大妹子,咱商量商量匀点呗,就匀点灰灰菜也行,这玩意补钙,我给我家孩子做点。” 曹秀莲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芽芽也伸长小手挡住小篮子:“这是婆婆特地给姨姨摘的。” 大姐不死心,围着篮子左看右看,目光忽然落在那精致的蒲草篮子上,眼睛一亮: “菜不卖算了,下回摘的多我来买,这篮子,这篮子是新编的吧,老手艺,这纹路,手工活啊,这篮子卖不卖?我缺个菜篮。” 这话一出,芽芽和曹秀莲都愣在了原地。 咋连篮子都看上了? 曹秀莲举着小篮子看了看,原色带着草香的材质,天然质朴,没有花纹,也不知道卖啥价啊。 她示意大姐稍等一会,压低了声音问芽芽:“芽芽,这篮子是你婆婆编的吗?” “是的,婆婆手可巧了,会编好多东西。”芽芽骄傲的回答道。 她听见了,婆婆的篮子被夸了,能卖钱! 婆婆一直都好厉害的,以前就是靠着婆婆种菜、卖小篮子养活她们两人,她还记得一个篮子是两文钱,这种小的一文,婆婆攒上半个月就搭着村里其他人一块去山外头卖,能得好多个铜板! 曹秀莲纠结了,她皱着眉,“大姐,这手工小篮子我也没卖过,不知道啥价啊,贵了也不值当,便宜了人家又是花时间的手工活儿。” “25块钱,咋样?”大姐想了想说了个价格。 普通的机器编织的10块钱好几个,贵点也就是十几块。大姐这个价格还是挺厚道的。 “芽芽你觉得合适不?你回去问问你家长辈,合适明儿带几个来?”曹秀莲也不瞎帮芽芽做主,得了价格就行。 这小篮子原本还觉得平平无奇,现在被别人看上了,她越看越稀罕。 这个手头的她可没打算卖。 问价格也是想着万一还不错,芽芽的长辈们也能多个进项,多个销路。 一文钱变成了二十五块钱,芽芽惊得都说不出话了。 哇! 婆婆要变地主老爷了! 不对不对,是地主老太。 “我回去问问婆婆,再给您答复可以吗?您要几个呀?要是婆婆同意,明儿早上我带过来。” 芽芽偏头看向还在眼巴巴等着的老大姐。 “两个吧,要是有大的或者别的样式花纹也尽管带来,我就稀罕这种古法手工的东西,质朴,耐用!”大姐想了想。 “行叭,婆婆同意我就给您带哦。” 老大姐见事情定了,心里也欢喜,野菜她没问,有多的人家自然会带来卖,没有问也生不出,在曹秀莲摊位上又买了一兜炸糖糕才往别处逛。 等人走远,曹秀莲赶紧把那篮野菜收进自己摊位底下的小柜里,免得再被人瞧见又要问。 至于那个小篮子,她反倒特意摆在了显眼处。 万一还有别人喜欢,也能给芽芽村里人多揽上几笔生意。 她把装着新裤子的纸袋放进芽芽的小推车,叮嘱道:“你带好这些,该忙啥忙啥去吧,记得跟你婆婆说篮子的事,可别忘啦。” “嗯!”芽芽用力点头,“谢谢姨姨,姨姨明天见!” 从曹秀莲的炸糖糕摊位出来,芽芽又溜溜达达扎进早市人流里,这儿都快成她的快乐老家了。 粮食最后再买,昨儿买了果子,肉肉。 今天买啥呢? 芽芽推着小车,她还有一千八百多钱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阵浓烈又甜软的香气猛地飘了过来,像一只小钩子,一下勾住了她的鼻子。 第49章 鸡蛋糕 那是一整箱刚出炉的鸡蛋糕。 铁烤盘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金黄的蛋糕整整齐齐排着队,边缘烤的微微鼓起,带着一圈诱人的浅焦。 甜香、蛋香、麦香混在一起,热腾腾地往人鼻子里钻。 这味道,芽芽之前路过就闻了好多次,只是那时候紧着买饱肚子的粮食,舍不得乱花钱,心里头又觉得糕点肯定非常贵,是富人才能吃的,只能忍住不看不闻匆匆跑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知道了自己具体剩余的钱数,有钱、够用,还能有富余,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抬,芽芽径直朝香味最浓的地方走去。 越走近,香气越霸道,甜而不腻,暖乎乎的裹着她,连呼吸都变成甜的。 眼前就是一个专门卖鸡蛋糕的小摊子,铁盘里全是刚出炉子的蓬软圆鼓鼓像小花一样的鸡蛋糕。 金黄的鸡蛋糕呼啦倒在铁盘里,堆成一座小小的山。 摊主是个和气的大叔,戴着口罩,一手拿着刷子一手拿着只小铁罐,正往空了的烤盘里抹油准备烤下一盘。 见着芽芽推着小车过来,小鼻子还一耸一耸的,摊主大叔停了手头的动作,拿了只试吃的小塑料盘朝她招呼: “小朋友,要不要尝尝?刚烤好的,热乎着呢。” 芽芽小心地接过,轻轻咬了一口。 哇! 入口即化,松松软软,甜丝丝的,一点不噎人,香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吧?”摊主大叔笑着说,“咱这鸡蛋糕,没放一滴水,松软低糖,老人牙口不好也能吃,小孩也爱。放个三五天都不坏,当点心、当早饭都合适。” 芽芽听得心动,耐放、牙不好的老人也能吃! “这个……怎么卖呀?” “有散装有装箱。”大叔指着摊子另一边码着的红色小纸箱,“散装十块钱一斤,一斤能装一大袋,整箱的十五一箱,分量足,提着也好看,走亲戚都拿的出手。” “有原味鸡蛋糕、还有蜂蜜的、红豆的。” “一斤有多少个?”芽芽心里痒痒的,甜滋滋奶乎乎的味道还在嘴里转啊转的,又怕买的不划算,小声问道。 “十几个呢,咱这个不压秤,装出来可多了!” 十几个! 芽芽瞅着每个都比她小拳头还大的鸡蛋糕,眼睛唰一下就亮了:“那、每一种都来一斤。” 芽芽没吃过红豆、蜂蜜,既然买了那就都尝尝,这地界的东西,她就没有吃过不好吃的,先都买一斤,带回去给村里爷爷奶奶们尝尝鲜。 “好咧!”刚出炉就开了张,还是个大方的小客人,摊主大叔笑得合不拢嘴。 手脚麻利地给芽芽称了三斤不同口味的分三个小袋装好,然后扎紧口子放进了她的小车箱子里头。 芽芽摸出三张10块的递过去。 买完鸡蛋糕,芽芽又买了几斤肉,这小蛋糕不沉,但挺占地方。 小推车渐渐有了分量。 芽芽心里头盘算着既然都开了头买了好吃的,那最早的时候姨姨帮她买的那种香喷喷的酱肉不如也去瞅瞅,一片都能嚼巴好久呢! 打定主意,芽芽径直朝着卖熟食的那条门面走。 这一小片地方她现在可熟了,各种香气每次都是对她的考验。 卤味摊这会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锅气混着肉香飘出去老远,围了不少人,里头光是员工就有三个,一个头发盘起的婶子,手里拿着一截用保鲜膜包好的红肠,拿着小剪子“咔嚓咔嚓”剪着小块,挨个给摊前的人试吃。 “尝尝,新灌的肉肠,香得很!” 芽芽也分到一小块,小心翼翼放进嘴里,一嚼,咸香入味,满嘴都是扎实绵密带着肉的香气,口感筋道有嚼劲,是她从没吃过的好味道。 以前过年的时候,村里头人多的那会儿,也会灌肠。 肉切碎,加点儿盐、酒、葱姜灌进肠衣里头,煮熟了挂屋檐下,可以吃好久,王爷爷曾经给过她一根,可味道不是这味。 芽芽抿着嘴,咂吧两下,只觉得这个红红的肠吃着更香,肉味倒是没有王爷爷灌的浓厚,也吃不着肉碎碎,也不知道咋做出来的,反正就是很好吃。 肉肉七块一斤,这个小肠要是超过十块钱,那就不买! 芽芽认认真真算了好一会才做好决定。 小孩子喜欢吃零食,小蛋糕给她开了个口子,这会看啥都馋,但芽芽还是压着本能,按她自己的想法,算好了凑到摊位前边:“请问这个红红的肠怎么卖呀?” 盘头发的婶子第一眼还没看着人,就看着个白白的毛帽子。 芽芽费劲的抬头,举起小手:“我在这里,我问的。” “十块钱六根。”盘头发的婶子笑着答道。 周围人听见这奶声奶气的声音,低头才发现是个小小的娃娃,都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小块地方。 芽芽眼睛一下就亮了。 十块钱……六根? 这也太便宜太划算了吧! 在她们那儿,灌肠要用正经肉、猪血、边角料,都是实打实的肉碎。可这里肉肉七块钱一斤,十块钱竟然能买六根肉肉灌的肠,每一根都跟她小手腕差不多粗,比她脚丫子还长。 切一根都能当好大一盘菜,够她们全村人吃一餐了,还是大家都能尝着肉味的那种。 芽芽不懂什么现代工艺,淀粉、科技狠活,只觉着自己捡到大便宜了。 她掰着小手指头飞快地算:十块六根,那二十就是十二根,三十…… 算着算着算不清,干脆不算了。 “婶子,真的是十块钱六根吗?您没有弄错吧,这么香喷喷的肠。”她仰起小脸,又认真问了一遍。 “真的,没错,我们一直卖这个价,我们是老店,在早市开了三四年了。”婶子被她逗笑了,小孩生怕她吃亏,真实诚。 芽芽彻底放心了,不是报错的就是特别划算! 她摸出一张红票票,“我要一百的。” “哦哟!买这么多?你拿得动不?你家大人呢?”盘头发的店员吓了一跳,往两边看了看,想找找是不是有跟着的家长。 又打量了一下芽芽的衣襟。 最近那抖音上,可多小孩哥小孩姐出门的视频了,身上挂着摄像头,家长说是锻炼孩子社交能力。 可这没发现有摄像头呀? 第50章 挖陷阱 周围人也跟着笑,“这小朋友还是个小土豪呢,出手就是一百块。” “一百块就是六十根呐,吃的完不?” 芽芽小手一用力,把自己的小推车拖到跟前,拍了拍车箱子:“我有这个,拿得动的!” 店员看她一本正经、小大人似的,也不再多问,笑着点头:“行,婶子给你装,直接放你小车里头嗷!” 说着麻利地装了一大袋又一大袋,整整六十根小红肠。 把她的小蛋糕先挪了出来,肠放最底下,理了理小箱子最后盖上盖子,“都给你装好了。” “谢谢婶子!”芽芽吸了吸鼻子,就见着婶子后面腾地升起一股白蒙蒙的热气,一阵极其浓郁的卤香随着热气一起喷发。 香的她一跟头。 “卤肉出锅咯——!” 后头穿围裙的大叔喊了一声,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长柄漏勺,伸进咕嘟冒泡的深卤锅里,一捞、一抖、一颠,满满一勺油光锃亮的卤味就出锅了。 猪耳朵软乎乎颤着,牛腱子肉透着酱色,纹理清晰,猪蹄炖的糯糯的,鸡爪、猪尾裹着浓亮的汤汁,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一勺接一勺,全都倒进白色的大泡沫保温箱里。 大叔弯腰发力,闷哼一声把沉甸甸的保温箱“咚”地端上台面。 箱子一震,里面的卤肉跟着轻轻颤动,油光晃荡,卤香四溢。 摊前所有人都吸紧了鼻子。 “还是你家的卤味香!” “这牛腱子肉给我称一块,打这儿切。” “称一斤鸡爪。” 摊子前等着卤味出锅的人都凑了上来,七嘴八舌,两个称重收钱的婶子忙得不行。 芽芽个子太小,啥也看不见,急的踮着脚伸长脖子,还是看不着,又原地蹦了两下,才瞅着一点点酱色的肉的尖尖。 等这一波人买完,摊子前人少了些芽芽赶紧开口问:“婶子……这里头都有啥呀?” 盘头发的店员婶子低头一看这小不点还在,笑得眼睛都弯了,“小土豪还没买够呀?刚出锅的啥都有,卤肉、猪耳朵、牛腱子、猪蹄、鸡爪,样样都香。” “滋溜……”芽芽口水都要包不住了。 见她馋的小模样,婶子切了小指头大小的带皮肉给她,“尝尝。” 刚出锅的卤肉和买回去加热的肉是不一样的,刚出锅的肉最软、最糯、最香。 卤汤还在咕嘟,肉吸满了汤汁,一咬就爆香,皮是糯的、筋是软的,香味是最浓的。 芽芽一咬,香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唔,好好吃呀!” “要买点不?”婶子看她吃的香,自己都有点饿了。 “要要要!嗯……婶子,我能不能每样都买一点。”因为看不见,芽芽只知道有好多种,她想每种都带回去分一分,大伙都能尝一尝。 “当然可以呀,称多少钱的?”盘头发的婶子笑眯眯问芽芽。 “三,不,五十块钱的!”芽芽说着还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 “行,婶子给你每样都搭点,吃好了下次再来!” …… 荷花村后山。 村长,村长媳妇李桂香,还有赵猎户三人,这会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赵猎户背着打猎的弓箭,村长拄着那根磨得发光的拐棍,腰间还别了一把镰刀。 李桂香手里拿着一把四齿长柄小耙,既能当拐棍撑着走,真遇上事,抡起来也能防身。 三个人脚步不快,下午出发,这会一个半时辰过去才到山腰。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山风带着湿凉的水汽。 村长耸了耸鼻子,压低声音:“快要下雨了,咱得走快点,别回头路赶着大雨。” 几人都没舍得穿新棉鞋,草鞋踩在山路上,手电筒一打,都是草印子。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踩在泥地上的脚印,忽然一顿,猛地看向赵虎:“虎子,昨天晚上你过去看的时候,那屋旁边有没有脚印?” 赵猎户一愣,随即脸色微变:脚印?那地方都没人住,哪有脚印子。 只有他。 他踩着那人的污秽,泥土是软的! 他当时只想着‘吃人’两个字,魂都快吓飞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节。 “叔,好像……没看见有脚印。”赵虎声音发紧,“就只有我踩出来的那几道。” 空气一下子静了,雨意更重,山风一吹,三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三个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那屋子附近,那人起夜定是固定的地方,他们自己指定不会踩。 赵虎踩过去的脚印那么明显,就算干了,也和周围的土不一样。 如果那两个人稍微细心一点,白日里低头一看,就知道有人夜里来探过他们! 赵虎越想越慌,声音都发抖:“叔、婶子,那咋办?他们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会不会防备了?” 他又急忙自我安慰:“应该、应该不会吧,我没弄出动静,他们应该不会白日里跑屋旁边看……” 村长没吭声,走了几步,山里静悄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树影晃动,山风呜咽,像是随时会从黑暗里冒出什么。 “先上山顶。” 山路越走越陡,越走越累。 等到了山顶,水汽已经重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赵虎喘着气,还抱着一丝侥幸:“叔,马上要下雨了,雨水一冲,啥脚印也没了,他们说不定真发现不了。” 村长缓缓摇头:“我们不能把一村人的命,赌在别人没发现上,更不能赌应该、也许、可能。这不是小事,是我们全村的命。” “我们现在就得按最坏的打算来想。” “他们已经发现有人来过,而且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甚至是打算趁着……” 村长摸了把脸上的水汽。 “他们很可能趁着下雨来我们村。”李婆子声音沉的吓人,“下雨天都不会出门,雨声又大,是最好动手的时候,少几个人,都没人知道。” “不能过去了。”村长转头看向赵猎户:“从这儿去那村子,是不是只有一条路?” 赵虎点头:“是,就这一条能走,旁边再过去就是悬崖,另一边是滑坡的陡坡,下雨根本没法走。” “咱往回走,去下坡挖陷阱。” 他们要对付的,是人。 人往下走的时候,会有惯性,走的快,看的也没那么仔细,下坡路上挖陷阱,成功率更高。 赵虎握紧手里的弓,“行。” 第51章 惊险 村长很快挑了个地方,用在坡下选好了位置,用脚反复丈量、比对地势,确认无误后,才舍得把手电筒拧开一小会儿,光柱在泥地上一晃便迅速熄灭,生怕光亮引来山里野物的注意。 三人都借着光看清了地方,一句话不多说,立刻埋头动手开挖。 亏得李婆子出门时带了那把四齿长柄小耙,齿尖入土,几下就把硬土耙得松软,再用石片一刨、手一捧,就是一个浅坑。 李婆子和赵虎合力挖着主坑,耙齿钉入土里发出声声闷响,坑口一点点加深、拓宽。 村长则蹲在不远处,拿着捡来的粗细合适的树枝,用镰刀一点点削尖。 天实在太黑,伸手不见五指。 村长舍不得一直开着手电筒,也防着光引来东西,只能凭着手感削木,一不小心,镰刀刃口一滑,狠狠割在指腹上。 他咬牙一声不吭,地上摸了片叶子往手指头一裹,继续低头忙活。 整座山林死一般寂静,只有他们这里发出细碎声响。 突然,赵虎猛地一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是老猎户,深山里活了半辈子,对危险的直觉比野兽还灵。 似乎有东西要过来了。 他立刻停了动作,摸黑按住李婆子的耙子,轻轻“嘘”了一声。 村长和李婆子两人停了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们什么都没有察觉,但他们知道,在这深山老林,猎户的直觉是最准的。 虎子不让出声,他们就不出声。 陷阱旁一下子彻底安静,三个人仿佛三座静止的人形雕塑。 李婆子握着长柄的手都有些发僵。 但她硬是撑着纹丝不动。 过了好一会,一阵极轻极轻的摩擦声隐隐从山顶飘了过来,是鞋底蹭过泥土的声音。 紧接着,是压低了的谈话声,隔着层叠的树丛,模模糊糊的。 “……被人摸到家门口都不知道,我看你是昏了头,今天摸到屋门口,明天脑袋搬家!” “谁晓得……荷花村……跑我墙角……” “那人肯定回去报信了。” “他们那还有活人……” “他们最多以为我们会趁着下雨过去……蠢……” “还是大哥聪明……” “咱们这会过去,一锅端……绳子……” “放心……还有……最后的那点火油。” 火油。 绳子。 一锅端。 村长的脸色“唰”地沉到底,粗粝的手指死死攥紧镰刀。 李婆子浑身一冷,耙子在手里重若千斤,眼底一片冰寒。 是对面那帮吃人的杂碎! 他们发现了赵虎留下的脚印,竟这么快就锁定了荷花村并带好了家伙事往荷花村赶了! 还挑了落雨之前,想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要是他们没有来,要是只有虎子一个上来…… 他们还带着绳子、火油,即使下雨,那火也浇不灭!他们这群畜生!是要把荷花村彻底烧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啊! 这路是下山的唯一一条道。 村长三人就在道上挖陷阱,那两人只要往荷花村赶,必定撞上。 赵虎屏息,侧耳辨着脚步。 是两个人,两双鞋底踩泥的声音。 他们占着优势。 对方不知道这里有人,可他们已经把对方的心思听得一清二楚。 赵虎蹲在最靠近山顶的位置,李婆子站在赵虎右侧靠后,村长在最后头最下坡的位置。 赵虎缓缓抬手,摸向背后的弓,指尖一顿,又将手垂了回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的弓,没有用。 近战,还不如手里头的石片好使。 村长握紧手里的镰刀,指腹的伤口又崩裂开,另一只手指尖按在手电筒的开关上,眼神凌厉决然。 缓缓地,站起身。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枯枝被踩得咯吱发响。 “今天过后又能吃上口好肉了!” “希望那荷花村的小娃娃多几个吧,老头老太吃腻了,又干又酸!” “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嘿嘿嘿,细皮嫩肉的娘们儿,想想都美。” “见一个绑一个,有动静,直接点了……” 山里的水汽重得像要凝成水,吸进鼻子里都是凉湿的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 近了,更近了。 村长耳根微动,平日颤巍的脚步这会格外的稳。 他猛地往前两步,反手一把抓住李婆子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后一带,下一秒,他一手抓紧镰刀,另一手拇指在那手电筒一按,对准前方。 “唰——” 一道刺目的强光骤然撕开黑夜,直直照在那两人脸上! 突如其来的亮白晃得两人瞬间眯眼,眼前一片茫白,惊慌失措地吼: “什么人!” “谁!” 就是这一瞬! 村长眼神狠绝,手腕猛然发力,镰刀带着风声横削而出,直斩最前面那人的咽喉! 又快又狠,毫不拖泥带水。 那人一双眼珠子鼓起,双手死死捂着喉咙,嗬嗬两声踉跄着跌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另一人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惊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往后退,可后面是上坡的路,湿气重还打滑。 他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眼前仍是一片花白,手里的短刀只能胡乱挥着。 “大哥?大哥!” 村长枯瘦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他长呼一口气,刚要往那人那边靠,就见李婆子眼睛一红,心一横,抡起长柄小耙,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过去! 耙齿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扎向对方肩头脖颈之处。 那人吃痛,惨叫一声死死抓住耙子,拼命拉扯,短刀还在挥舞,竟是想要把李婆子拽过去垫背。 眼看李婆子要体力不支,赵虎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手抖得跟筛糠一般,却一点没敢犹豫,抓住李婆子手里的耙柄,使劲往下压了几分,村长这时镰刀也补了上来。 挣扎瞬间停止。 李婆子看着倒地的两人,抓过赵虎手里的石片,狠狠砸下、再砸下。双目通红,喘着粗气,一把夺过赵虎手里的石片,对着地上的人狠狠砸下。 一下、又一下。 畜生,吃人,还想打村里的娃娃的主意! 她像是要把心头的恐惧、恨意全都砸出去。 “够了。”村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没事了,都没气了,不会有危险了。” 李婆子浑身一颤,手里石片“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雨丝已经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地上一片狼藉。 赵虎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几下是本能,可真等地上没了动静,血腥味混着雨水往鼻子里钻,他那股子猎户的警觉才轰地一下炸开。 村长打着手电蹲下身,再次确认两人已无生机,抬头朝赵虎招呼:“虎子,挖坑,埋了。要快!” 光。 赵虎瞳孔一缩,在这深山,光是哨子、血是饭香。 一旦见了血,光就成了指路的灯, “走,快走!” 他一手死死拽住村长,一手扶起还有些虚脱的李婆子。 “血腥味散出去了,狼马上就要来了!” 第52章 心虚的村长爷爷 村长被赵虎一拽,也瞬间回过神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夜里慌乱地晃动。 赵虎看着地上的尸体,目光一闪,蹲下在两人身上摸索着,搜出他们带的绳子、火油,合着村长捡的树枝三两下缠成两支简易的火把,用那小仙鸡点着高高举起。 村长熄了手电,接过另一支火把。 火光明明灭灭,既能照路,也能稍稍驱赶暗处的野兽。 三人不敢多停,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赶。 风里很快飘来越来越近的狼嚎,一声接着一声,甚至似乎还能听见后头传来撕扯啃咬的声响。 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谁也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赶,一路提心吊胆,总算有惊无险地下了山。 几人身上衣衫、棉鞋都裹着泥、湿得沉甸甸的坠在身上,寒风一吹,李婆子打了个喷嚏。 村长和赵虎心头都是一沉。 此时正是寅时,三更天,夜最深、寒气最重的时候。 山脚下的荷花村即使漆黑一片也透着祥和安定的气息,雨水打落在屋顶,发出噼啪的声响。 三人脚步更快,跌跌撞撞冲回村长家。 一进门赵虎便忙着烧热水,煮姜汤。 李婆子年纪大,又淋了雨受了惊吓,喷嚏一个接一个,脑袋昏沉身子发软。 村长握着她冰凉的手,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李婆子却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我这把年纪,够本了……能护着村里,值。就是那伙人还有一个,千万当心。” “放心,有我们在。”村长拍拍她的手,“你先把身子顾好。” 赵虎把姜汤和热水都弄好,看着李婆子喝下才往自己家赶。 村长扶着李婆子起来,给她换了干爽的衣裳,擦干身子,又添了火把炕烧的滚烫,再把家里仅有的两床被子都严严实实压在她身上。 另一边,赵虎回到家,拧干湿透的衣服,胡乱冲了个澡,他身子壮实,这点寒气压一压便过去了。 躺在床上,他半点睡意也无,手里拨弄着那只仙鸡。 他是个猎户,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见过血,也亲手了结过无数野物。 可那终究是兽。 对着人,他第一次慌了神,迟了半步,差点酿成大祸。 直到李婆子红着眼砸下去,直到他死死按着耙柄,他才猛地惊醒。 这世上比熊瞎子凶的是人,比饿狼狠的也是人。 赵虎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又一点点硬起来。 他要把所有危险拦在山外,拦在村外,拦在芽芽和所有乡亲看不见的地方。 他要守着这个穷,却暖的让人放不下的村子。 守着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把他们从鬼门关那儿拽回来的小芽芽。 一夜风雨未停,山上的狼,嚎了半宿。 芽芽揉着眼睛从炕上起身。 昨儿她回来没见着惯常在家里等着的村长爷爷、方爷爷还有赵伯伯,还有些不习惯。 “下雨了,路不好走,他们就不过来了。”柳婆婆看着芽芽带回来的一大堆东西,细心解释道。 听着窗外细碎的雨声,芽芽恍然,小脸上又晃过惊喜,“下雨了,小青菜和萝卜要发芽咯!麦子也能种了!” “是啊,要发芽咯。” “婆婆,芽芽又买了好多好吃的!” 芽芽说着拿出那袋还冒着热气的卤味,捏了一块放进柳婆婆嘴里。 “婆婆尝尝,可烂乎了!” 肉卤的酥软,不柴不腻,满口都是香。 芽芽又翻了翻,捧出一块金黄松软的点心递了过去。 柳婆婆瞅着又是没见过的吃食,“这是啥呀?闻着还有鸡蛋香气。” “这叫鸡蛋糕,甜的!” 柳婆婆接过,轻轻咬下一口,眼睛瞬间睁大了。 又软又绵,入口几乎不用嚼,甜香温温柔柔递化开,不齁不腻,正合老人的口味。 “哎哟……这东西咋这么软和。” 一小块鸡蛋糕,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满屋都是香气。 梦里都被肉肉和蛋糕包裹。 因为下雨,东西沉,柳婆婆也没往地窖搬,依旧在屋里堆着。 此刻醒来,屋里还隐隐透着香。 院子外,雨小了些,村里渐渐有了人声。 不少村民都在棚下忙活。 芽芽扒着门框望了又望,还是没见着村长爷爷,只瞅着了揣着手的方爷爷。 “方爷爷,快来,叫上李爷爷他们,搬东西哦!有肉肉,还有鸡蛋糕!”芽芽朝方爷爷招着小手。 听着芽芽脆生生的呼喊,村民们都望了过来,鸡蛋糕又是啥?糕点? 很快几人就从屋里提了大包小包出来。 林婶子拎着两兜鸡蛋糕,先给小豆子和小栓子一人分了半个。 小豆子规规矩矩站着,双手轻轻接过那半个金黄绵软的点心,又润又软,是仙女芽芽姐姐带的神奇吃食呢! 他没急着往嘴里塞,先轻轻说了声“谢谢婶子”,才小口小口地尝。 入口一抿就化,绵甜温软,小豆子眼睛轻轻一亮:“好好吃!” 小栓子被李爷爷抱在怀里,小手一把抓住鸡蛋糕,独特的触感让他好奇地捏了又捏,蓬松的糕点被小手抓得缩小了一圈。 他瞧见小豆子哥哥吃,也抓着塞进嘴里,甜香一下漫开。 小栓子瞬间眯起眼,咯咯直笑,“甜……糕糕,甜,爷爷吃。” 李爷爷望着他沾满口水的那点碎糕点也不嫌,吧唧一口啃了大半,小栓子急的直蹬腿。 芽芽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笑眯眯看着热闹的院子,真好呀。 这时,村长脚步沉重地推开院门进来。 “村长爷爷!”芽芽开心地村长打招呼:“下雨啦,是不是可以种麦子啦?小鸡仔孵出来吗?” 村长见到芽芽,眼底的忧虑瞬间藏起,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 “是啊,可以种了,那鸡蛋还没动静,过两天再孵不出就煮了吃了。” “哦。村长爷爷,赵伯伯和李婆婆怎么没一起过来呀?”芽芽往他身后伸着小脑袋看。 村长心头一紧,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去菜地忙活了,雨大怕种子泡坏了。” 芽芽没多想,抓着村长爷爷的手起身,“村长爷爷,芽芽又带了精米和肉肉,还有鸡蛋糕,婆婆已经吃了说特别好吃,适合老人,您给李婆婆也带上哦。” 村长的手冰冷,还在微微发颤,芽芽的小手抓到他的伤口,他极轻地抽搐了一下。 芽芽低头,小手松开,看到村长爷爷指节上那一道新鲜的伤口,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 村长赶紧把手藏到身后,“昨儿劈柴不小心。” 也不知怎地,被芽芽的目光一看,他竟有些心虚。 第53章 踏实 (感受到各位哥姐姨姨叔伯们的热情,随机掉落一章加更(ˊo????o???`)) 芽芽没有再追问,只是小声叮嘱:“村长爷爷你怎么这么不注意呀,下次一定要小心。” 正说着林婶子在那边喊开饭了,今儿有现成的卤肉还有糕点,再弄点热乎饭,整个鸡蛋羹不费什么事儿。 大家伙儿热热闹闹吃着饭,外头雨点滴滴答答。 芽芽忽然一拍小脑门,像是想起来什么要紧事,连忙凑到柳婆婆身边:“婆婆!婆婆!我想起来,昨儿您让我带给姨姨的野菜,有个另外的姨姨她要买……” “别急别急,囡囡慢慢说,婆婆听着呢,野菜等雨停了咱就去摘。”柳婆婆扶着芽芽坐好。 “不是不是,是篮子,姨姨要买篮子。二十五块钱一个,姨姨叫我回来问您卖不卖,还说要是卖,她要两个,有大些的也要!”芽芽急忙纠正。 她昨天睡觉前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可是蛋糕实在太软,肉肉太香,就没想起来。 芽芽有些后怕地拍了拍小胸脯,还好想起来了。 不然就耽误婆婆当地主老太了。o(*≧д≦)o!! 柳婆婆一听,筷子都差点没拿稳。 她平日里随手编的蒲草篮子,竟能卖二十五块钱? 现在村里人对那边的钱也有些模糊概念,身上的袄子十块,暖乎的棉鞋十五,这都是穿着的摸得着的东西,数他们都记着呢。 就河边水地扯来晒的蒲草,编的篮子能卖钱就算了,竟还有人二十五一个收? 一个篮子抵得上一件袄子加棉鞋。 我滴个乖乖! 芽芽声音不小,桌上人都听得见。 林婶子和旁边几个婆婆眼睛也“唰”一下亮了,这东西,在那边也能换钱,还值这老多钱! 柳婆婆回过神,嘴巴都合不拢,“卖,当然卖的!多少都卖!” 平日里一文钱都卖不完的篮子,一下子竟成了值钱的稀罕货,咋能不卖! 村长又惊又喜,连心口那点沉甸甸的忧虑都轻了些。 野菜值钱可那是老天爷说了算,摘不着就断了进项。 这蒲草篮子不一样,只要人勤快,就能一直编,一直有。 村里几乎人人都会这门手艺! 饭桌上瞬间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个个脸上都透着激动。 这日子啊,更踏实了! 坐在角落的王爷爷,枯瘦的手掌紧紧握成了拳。 自打眼睛瞎了后,他就只能靠着一双巧手摸索着编点篮子换零碎铜板,如今山封了路,篮子卖不出去,屋里屋外就靠家里婆子上山下地养着,他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 是他拖累了老婆子,他是家里的累赘。 后来多亏芽芽带了机缘,他年轻时走的地方多,见识远,还能帮着方老头琢磨琢磨事,搭把手,有点用处。 可心里总还是堵得慌。 这会儿听说篮子能卖钱,还能卖这么贵,王爷爷浑浊的眼里泛起了水光。 他编的最好,瞎了眼也干不成事,只会重复的编篮子,各种花纹,样式都琢磨了个透,没人比得过他。 他终于又能堂堂正正为村里,为家里出力了。 吃完饭,雨还在下,村长把大家聚在一起,当场就安排了起来。 这天也下不了地,都到这边来编篮子! 各家各户把自个收集的蒲草都抱了过来,还有那编好的大大小小各种样式的篮子筐子。 歪歪扭扭,松松散散的一概不要,只挑结实、周正、模样好看的精品! 王大柱的篮子在一堆篮子里格外亮眼,一个个精致的像是工艺品,有双色编织的,还有几种样式交替组合的。 大家忙的热火朝天,谁也没留意,芽芽小小的身影,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 小丫头攥着自己的小荷包,另一只手握着小推车把手,心念一动,眼前光景忽地一变。 耳边一下子热闹起来,灯火亮的晃眼,灯笼、招牌、小灯泡串成一片,照的像白天一样亮堂,人来人往,吵吵嚷嚷。 熟悉的臭豆腐味儿钻进鼻尖,芽芽摸着小推车辨了辨方向,径直朝上次那间两元店走去。 在她小小的心里,这家店大的不得了,满满当当啥都能买到,还有那能自个冒水的神奇管子,她想要的,这里应该会有。 芽芽的小嘴巴紧紧抿着,小车穿梭在夜市密集的人群中,骨碌碌,骨碌碌。 到了店门口,大喇叭还在不知疲倦地放着“全场两元!样样两元!”,芽芽咬着嘴唇,看着门口摆着各种箩筐的小台阶,吃力地把小推车往上抬,一步一顿,终于拉了上去。 她掀开厚厚的塑料帘子,拖着小车往里走。 “诶,小不点,你又来啦?” 陈磊一抬头就看见了她,头上这回扎着两个羊角辫,还是用的上次在他店里买的那筒橡皮筋扎的,一红一黄两个小圈,翘翘的。 再一看。小丫头身后还拖了个小推车,陈磊一下子笑了:“哟,今天还带车来啦?这是要大采购呐,上回你买那么多我还担心你拿不动呢。” 芽芽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店长叔叔您好。我、我想买上次的那个硫磺皂皂,还有,还有……” 芽芽想了想,伸出两个指头比了一下:“手上划了这么大的大口子,要买什么药呀?您这里有卖吗?” 陈磊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住,身子往前倾了些:“大口子?哪里?叔叔看一下,怎么弄的,不小心割伤了吗?是什么东西割的?有没有生锈?要是生锈,得打破伤风针啊!” 芽芽使劲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是我们村长爷爷!爷爷劈柴,被镰刀割的,看着可疼可疼了。” 她目光炯炯盯着店长叔叔,努力回想叔叔刚才的话,“锈……锈是什么东西呀?为什么打针?绣花的小针能管用吗?” “锈就是刀上黑一块,黄一块的,摸起来糙糙的。那种刀割伤了,要打针,不打针可能会发热,生病。” 芽芽一听发热两个字,小脸唰一下白了,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发热是很严重很严重的事,柳婆婆发热就差点…… 第54章 买药(1) 她不敢往下想。 眼睛一下子红了,眼圈湿漉漉的。 “村长爷爷的镰刀有黄黄的锈,怎么办啊……求求您帮我拿药,还有那个针,我有钱的,叔叔。” 陈磊一看小姑娘吓成这样,连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伸手轻轻拍打她的肩膀:“别哭别哭,没事的,打针就好了。” 话一说完,他又左右看了看店里,这会儿还有客人在挑东西,他根本走不开。 他这两元店有是有创可贴、酒精,但创可贴质量一般,对付这种生锈镰刀割的口子根本顶不上用。 陈磊心里一阵为难,正不知道该怎么办,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小朋友怎么哭啦?陈磊,你欺负小孩了?” 何苗刚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含着包眼泪要掉不掉的小丫头。 陈磊赶紧解释:“哪能啊,这孩子是担心家里大人。说是村长爷爷被生锈的镰刀割到手了,口子还不小,他们村里似乎挺偏僻的,上次来肥皂都不知道用,估计也没有诊所。 她着急,跑到我这想要买药,我问她刀有没有生锈,生锈了可能会发热,她就这样了。 我这儿不是药店,我又走不开,正发愁呢。” 何苗一听就明白了,立刻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丫头。 原来是这样。 她蹲下来,在自己的包里摸出包餐巾纸,抽了一张给轻柔地给芽芽擦了擦眼泪:“小朋友,店长叔叔走不开,姐姐带你去药店,好不好?药店就在附近,什么药都有。” 芽芽吸了吸红红的小鼻子,乖乖点头。 漂亮姐姐好温柔。 她的纸又软又香。 慌乱的心好像一下子就安定了一点点。 陈磊顿时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你了。” 何苗他认识,就住附近,隔三差五就来店里逛,算是老熟客了,不熟他也不放心让人把这小家伙带走。 何苗温柔地牵起芽芽冰凉的小手,“没事啊,姐姐带你去给村长爷爷买药,买完爷爷吃了就好了。” 一提到村长爷爷,芽芽立刻打起精神,跟着何苗往外走。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就这样匆匆出了小店,往药店方向赶去。 陈磊看着她们走远,拍拍手准备回收银台后面。 刚一转身,目光一顿。 芽芽那辆黑色折叠小推车,还孤零零停在原地。 他失笑摇了摇头,把小推车收到柜台后面,靠墙放好。 站定想了想,他又转身往货架走。 挑了几盒自家店里的创可贴,便宜是便宜,但都是正经货,不是那种黑心劣质的,应急够用。 又拿了几支小瓶的碘伏、酒精,还有一大包棉签。 想起刚才小孩念叨要买硫磺皂皂,他又去收银台对面的筐子里数了十块硫磺皂。 陈磊把这些东西装在一个干净的小袋子里,一起放到推车的黑色小箱子上面。 等孩子回来,连车带东西,一起给她。 能帮一点,是一点。 药店不远,就在这夜市外面拐角。 芽芽腿太短,被何苗牵着走得跌跌撞撞,没走几步何苗就发现了,干脆弯腰一把将她抱起。 一抱才发现,之前穿着蓬蓬的棉服看不出,上手轻的让人心疼,衣服一下子就凹了进去,瘦瘦的小麻杆似的。 小小一团贴在她胸前,安安静静的。 何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加快脚步往药店赶。 一推开药店门,干净又明亮的灯光洒下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一排排透明的玻璃柜,一层层药盒摆的整整齐齐,芽芽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就是药店?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那样整齐干净,那么多的小盒子。 都是药吗? 好厉害啊。 村长爷爷有救了。 店员很快热情地走了过来:“您好,请问需要什么药?” 何苗把她轻轻放下,低头看向芽芽:“你跟这个姐姐说,村长爷爷是怎么受伤的,伤口是什么样子的,说的越清楚,药就越管用。” 芽芽抿了抿嘴巴,仔仔细细回想着村长爷爷手上红口子的模样。 她抬起小手,伸出两根细细的手指头,比出一道和她小手掌差不多的长度:“爷、爷爷手上有这么长一道口子,红红的,一碰就疼……爷爷说是砍柴的时候,被、被镰刀割的。” 芽芽还小,不知道刀有很多种,只记得镰刀菜刀,村长说的含糊,只说劈柴的时候不小心,她下意识就说出是镰刀割的。 但这正好也阴差阳错被她说对了。 顿了顿,她又想起店长叔叔的话,小眉头一皱,认真补充:“那个镰刀……上面黄黄的、糙糙的,有锈……” 店员一听是生锈镰刀割伤,立刻严肃了几分,轻声细语地问:“那爷爷现在伤口有没有很红、很肿呀?有没有流脓?人有没有发烧、没力气?” 芽芽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口子那里红红的,有一点点肿,但是没有流脓,爷爷看着挺精神的,发烧……发烧是什么意思?” “就是发热,身上烫。”店员耐心解释。 “没有的,爷爷没有,手还是冰冰凉凉的。” 店员小姐姐点点头,然后看向芽芽身后何苗:“发红、发肿,是刚受伤不久的样子,没化脓就还好,小朋友来的还比较及时,说明还没严重感染,但一定要好好处理。” 说着她就去货架那边拿了一小堆东西,放到柜台。 “我给你拿碘伏、消毒纱布、消炎的药膏。先用碘伏把伤口里外都擦干净,再涂药膏,包好纱布,纱布每天都要换。 最重要的是,被生锈的刀割伤,一定要在24小时内,带他去打一针防破伤风的针,这样才最保险。” 芽芽仰着小脸,听得懵懵懂懂,前面消毒、涂药,她还大概能明白啥意思,可最后一句,她就弄不明白了。 之前店长叔叔也说要打针,可那小绣花怎么打,用拳头吗? 她怯生生开口,声音小小的:“姐姐……什么是打针呀?” 这话一出,店员和何苗都愣了一下,店员小姐姐看向何苗。 “小朋友村里比较偏……” 店员小姐姐放软声音,尽量说得简单:“打针,就是医生用细细的针管,在胳膊上轻轻扎一下,把药水打进去,这样爷爷就不会生病了。” “一声……针管……”芽芽更茫然了。 何苗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们村里,没有医生,没有卫生所吗?嗯……大夫?” 大夫? 这个芽芽听明白了,眼神不那么清澈茫然,可小脸上的血色却一点点褪了下去。 “去年……村里的大夫被抓走了。” 朝廷征青壮,不仅仅只是带走男人,有技艺的大夫,打仗更是稀缺,村里唯一的赤脚大夫也被一块带走了。 还有年轻的婶娘。 芽芽清清楚楚记得,那天,好好的村子,一下空了大半。 年轻的叔叔们垂着头,一声不吭,连回头看一眼家里年迈的父母都不敢,队伍里的婶子大娘们捂着嘴,把哭声闷在喉咙里,一抽一抽的。 就那样一队一队地走远,慢慢消失在村口的路上。 好多好多人,就那样不见了,再也没有回来。 第55章 买药(2) 这话一落,再看小朋友脸上失落的神情,何苗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哎,又是那种藏在深山里,专门骗落后村民钱的无证无照的黑心赤脚大夫…… 估计是不懂医术,乱用药,闹出了大事,被警察抓走了。 前阵子她刷抖音还刷到了,有对无证行医的夫妇,用所谓“祖传秘方”为别人治疗,结果导致患者服药后数小时内急性中毒身亡的新闻。 还好小家伙村里这个骗子大夫被及时抓走了! 不然还不知道要霍霍多少无辜的人。 也难怪这孩子连打针都不知道,针管也没见过。 那种骗子,哪里会有正经药品、正规器械?就是坑蒙拐骗,专门赚黑心钱的。 怪不得一个这么点大的娃娃大晚上要跑来这里买药。 她不是不懂事,不是不怕黑,不是不怕家里人担心,她只是怕失去。 何苗越想越心疼。 深山僻壤,医疗落后,没有科普,没有正经医生,村里人受了伤、生了病,多半就是拔两把野草胡乱对付。 以前说不定就是出过让人揪心的事,小孩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店员也跟着叹了口气,“那你爷爷能来这边吗?被镰刀割伤,最好还是打一针预防。” 芽芽小小的身子僵了僵,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来不了……” 店员愣了一下,老一辈都不爱出村子,也抗拒医院。 不到性命攸关很少会愿意去医院。 她想了想,“我认识附近诊所的医生,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等会跟你一起回去给你爷爷上门打针,这样行吗?” 这话一出,芽芽小手绞得更紧了。 去村里? 不行,绝对不行。 她不能答应,也解释不了。 但她知道,她和这些好心的姐姐姨姨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们也去不到她的世界,小荷包只有她能用。 而且,她也不能和这里的任何人说。 会被当成妖怪抓走的。 芽芽紧紧抿着小嘴,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她不太会撒谎,只能用沉默无声地拒绝。 店员小姐姐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是村子排外,被那无证游医弄的特别抵触医护人员吧…… 她转身朝后面的中医坐诊区域走去:“张大夫,您过来看看吧,这孩子情况特殊,爷爷走不了路,村里也没有医疗条件。” 穿着白大褂的老中医慢慢走过来,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耐心听完情况,捻着胡子沉吟片刻:“既然打不了针,那就按中医的老法子,内外一起,尽量把风险降到最低。” “外用玉真散,敷在伤口周围祛风消肿,内服中药开六天的量,煎水预防金疮痉、抽风。每天用碘伏彻底消毒、保持干净,千万不能发炎。” 他一边说一边从后边的中药柜里拿药。 何苗找店员借了纸笔,将张大夫说的都记在纸上,还有店员小姐姐拿的碘伏、消毒纱布、红霉素软膏,她也把药名、用量、用法标的明明白白。 想到芽芽他们村里的情况,何苗又跟店员说:“再帮我配一些基础应急用药,外伤、消炎、退烧、止痛、腹泻的都来一点。” 店员很快配好了一大包,加上张大夫开的中药,满满当当一大袋子。 何苗直接调出自己的医保码扫码付款。 一大袋子药总计290,何苗是普通的居民医保,报销后付款140元。 芽芽盯着漂亮姐姐的动作,看到她掏出那个叫做手鸡的东西对着桌子上的小盒子轻轻一晃,就知道这是在付钱。 “姐姐,多少钱?” 何苗正在整理塑料袋的手一顿,低头对上芽芽那双清澈又带点执拗的眼睛。 小姑娘已经把那只攥着几张百元大钞的小手伸到她面前。 何苗从中轻轻抽了一张:“一百块刚刚好,其他的钱你要收好别掉啦。” 芽芽这才点点头,把剩下的几张红票票仔细放回小挎包,并紧紧系好绳子。 何苗一手拿着袋子,一手自然地牵起小朋友柔软的小手。 这时她才想起,忙了这么半天还不知道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她弯了弯眼,“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何苗,你呢?” “芽芽,发芽的芽。”芽芽小声答。 “真好听,万物复苏。” 两人一起往外走,开了药又见了大夫,芽芽现在心里也没那么慌,步子也走的稳了。 何苗一边走一边细细叮嘱:“这些药里,除了给爷爷治伤的,我还多拿了一些常用的。 你带回去给村里的大人,以后谁有个小病小痛、磕磕碰碰,都能应急用。用法我都写在纸上了,每一种治什么、怎么用都写上了,等下去两元店那边找个胶带贴药盒子上。” 芽芽紧紧握着何苗的手,小耳朵认真听着,努力把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夜色温柔,晚风轻吹,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慢悠悠地走向灯火明亮的两元店。 一进门,陈磊看见她们回来,立刻起身打招呼,“怎么样?” “都买好了。”何苗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陈磊一看这满满一大包,愣了愣,随即挠挠头笑了:“这么多?我也给小家伙准备了些。” 他说着从柜台底下拎出一个早就整理好的袋子,“这里面有碘伏、棉签、创可贴,还有几块硫磺皂、香皂。” 芽芽一下子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小脸上满满都是受宠若惊。 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好啊。 漂亮姐姐已经帮她买了这么多药,连只买了一次东西的店长叔叔都这么好心。 何苗笑了,“陈老板大气,麻烦给我拿个胶带,这些药用法用量治什么我都写好了,贴盒子上,用起来方便。” “还是你细心。”陈磊说着拿起笔筒里的一小卷胶带递过去。 (拜托大家看完加一加书架,新书书架很重要,谢谢!) 第56章 书籍大丰收 何苗低头认真地给药盒上贴小纸条,字写得又大又清楚,芽芽看了一会儿,勉强认得出几个字。 方爷爷教小豆子认字的时候,她有时候也会跟着,可两边的字不一样,方爷爷一个人教不过来两种字体,加上他自个都还没完全琢磨透。 只有教算数的时候两个娃一块儿学,偶尔还单独给芽芽开开小灶。 就怕孩子到这边买东西算不清钱被人忽悠了。 这些日子芽芽已经从只能数到十的小不点变成了能算五十以内加减的聪明娃了。 这个地方的字她还认得了好些个,比如肉、斤、大之类的常见又简单的字。 陈磊见她看得认真,笑着问:“小孩你认不认得字呀?” “人家有名字,叫芽芽。” 一旁埋头贴胶带的何苗头也没抬,轻轻补了一句。 芽芽犹豫了一下,“我、我只认识几个……” “这么厉害呀,都认识字了!”陈磊给她比个了大拇指。 山里的条件差,很多人一辈子没出过山,芽芽村里的老人他觉得就是典型,估计识字的也不多,芽芽看着三四岁的模样,竟然就能自己识字,他是真的觉得挺厉害的。 不过学字这事,越早越好。 尤其是小女孩,读书明理识字,才能保护自己。 既然他碰到了,又已经帮了一把,干脆再帮多一点。 芽芽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小棉鞋轻轻搓着地板。 陈磊起身去学习区域的货架翻了翻,抽出一本薄薄的小书。 封面是只大大的卡通小兔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识字大王。 书不大,刚好适合小孩子捧在手里,里面一页页全是彩图,每个大字旁边都配着一幅简单好懂的卡通小画。 “肉”字旁边画着一块红色的肉,“米”字旁边是一袋白花花的米,“蛋”字旁边是一个带着笑脸的圆圆的蛋。 每个字上面还标着拼音,大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的打油诗。 比如“油”字,画着一桶黄黄的花生油,大大的“油”字旁边还印着: 滴滴油, 闪闪亮。 炸薯条, 喷喷香。 这是陈磊店里卖的最好的一本儿童识字启蒙书,字又大图案可爱又易懂。 一本十块钱。 陈磊把书轻轻递到芽芽面前:“拿着,这个给你,慢慢学,认得多了,以后想看什么,想买什么,自己就能懂了。” 芽芽仰着头,望着那本花花绿绿、从没见过的小书,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书页,那纸张光滑又平整,颜色鲜亮,摸起来又细又滑,是她从前从未感受过的陌生触感。 书! 在她心里,书是极其贵重的物件,一本好书,抵得上好几石粮食。 眼前这本又新又精致,颜色还那么好看,画着那么漂亮的图案,怎么看都不像两块能买到的东西。 这一定是店长叔叔自己珍藏的书,护得这么新,这么好,他一定很珍视。 她不能要。 陈磊一看她那小心翼翼、又渴望又不敢接的模样,就猜到了七八分。 等芽芽小声说出“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时,他有些想笑,又有点心酸。 贵重? 这种老版的儿童启蒙小书,他进货都是按斤称的,薄薄一本,成本低得很。 被孩子这么郑重的看待,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不贵不贵,这个真不贵。叔叔进货都是一箱子一箱子拿的。” 说着又从自己收银柜底下拖出一个旧纸箱,里面还有一大堆蒙着层灰的旧书。 芽芽低头一看这么多书,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 哇! 这哪里是书,分明一箱子金子呀。 她们村里,一本书都没有。 望着眼前这一堆,她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渴望。 有了书,方爷爷就能好好的教小豆子、小栓子识字念书,考科举当大官。 有了书,她也能识字,能更好地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 陈磊看的明白,这孩子是真的喜欢书。 他这箱子旧书,是拿来垫桌脚的,很多是别人家里淘汰、几十年前的旧书。 老版竖排、繁体字的旧书就有一大半,还有早年港版、台版翻印的《唐诗》《三字经》《千字文》等。 还有老式的小本连环画。 陈磊翻了翻,把连环画一股脑儿拿出来,有些连环画是武侠打打杀杀、还有言情的,别把孩子看歪了。 剩下的旧书弄干净称了称,三斤。 “这里三斤,你要的话我按进货价给你,不免费。” “这本识字大王,就算你三块吧。” 芽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要的要的。”发财了呀,这么多书!方爷爷看到肯定高兴坏了。 三个三块再加三块。 芽芽还没算明白,陈磊又拉过她,指着堆在小推车上头的一堆东西:“你看,叔叔把你要的硫磺皂都放好了,十块硫磺皂。 还有碘伏、一会儿让何苗姐姐帮你贴上小纸条。棉签、创可贴也拿了,手上擦破、草割伤,贴上就不流血,好得快。” 芽芽捂着小嘴,震惊的不行,这里的东西也太好了吧,这个什么创可贴,小小的一个,一贴就不流血。 是藏着仙法在里头吧! 这里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也都像神仙一样好。 这时何苗拿着几个小纸条过来,把陈磊准备的碘伏、棉签、酒精也都贴上,这才拍拍手,轻声叮嘱小芽芽:“姐姐都给你每个盒子贴脸小纸条,你带回去给长辈看。 药要是用完了,或者是纸条上没写的病症,一定要过来找我们,这个叔叔每天都在这儿。” 她又指了指一张最大的纸条背面,“这里有我的电话号码,真着急就打给我,我就住附近。” 芽芽听得认真,只是这个电话是什么东西? 她想问,又憋了回去。 今天出来太久了,还要给叔叔付钱,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了。 等何苗叮嘱好,她急忙抬头问:“叔叔,一共多少钱?” 陈磊随便说了个数:“三十。” 芽芽瞅着这一大堆皂总觉得不太对,歪了歪脑袋,摸出三个十块递给陈磊,然后拖着小车往外头走。 算了回去叫方爷爷算,要是少付了下次过来再给叔叔。 陈磊看天色漆黑一片,一个小孩子还走夜路怎么放心的下,便开口:“要不……我开车送你?” 何苗也点头道,“还是让叔叔送你回去吧,你咋过来的?” 芽芽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伯伯带我来的,他在那边买东西,我们等下就汇合。” 她随便指了个角落。 陈磊和何苗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既然伯伯带她过来,怎么不陪她买药? 正疑惑着呢,就看小家伙拖着小车,车轱辘磕在台阶上哐哐几声,人就跑没影了。 第57章 方铁生的震撼 芽芽回到柳婆婆的小土屋时,外头雨还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院子里的小野鸡咕咕叫着,小豆子领着小栓子在墙根扒了几只小虫喂鸡。 其他人都简单垫着干草坐在院子里,指尖翻飞编蒲草篮子,王爷爷的手快的都看出了残影,蒲草在他手里听话得很。 往日里灰灰脸色好像也有了光。 芽芽扒着门框伸出小脑袋,望了一圈,乌溜溜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却没瞧见村长爷爷那身棕底粉色小花袄子。 方爷爷倒是在,鼻梁上架着那副老花镜,正低头盯着那张种植的纸细细琢磨。 “方爷爷!” 芽芽脆生生一喊,院里的人都抬头望向她。 “快来。”芽芽招着小手,小脸上还有几分窃兮兮的神秘。 方铁生一看她那小模样,就知道她多半又是去了那神奇的地界,不是早市,是有着卖镜子和皂的两元店的地方。 莫不是又带回纸笔喽?不然咋就喊他呢? 他连忙把手里的纸折好收进衣兜,抬脚往屋里走。 芽芽站在小推车旁,把小箱子打开。 “方爷爷,快拿出来看!” 小箱子里是一个白色有点儿透明的袋子,还有一个红色袋子,都装得满满当当的。 那红袋子方铁生知道,两元店的! “又去两元店了呀,囡囡,这是买的啥,这么多?”方铁生笑眯眯的,弯腰一手提一个,拎起两个袋子。 挡在上头的袋子一提起,就露出底下垫着的东西。 方铁生整个人猛地一僵,老腿都有些发软,手肘撑着桌沿,差点没站住。 底下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书! 他晃了晃身子,把两个大袋子放到桌上,使劲揉了揉眼睛,蹲下来,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拿起一本。 这是一本竖版的《千字文》。 乍一看,竟有些像是他们这儿的书。 方铁生抖抖索索把老花镜重新架在鼻梁上,翻开封皮,里头竟然、竟然是他们这儿的字!! 一笔一划,方方正正,墨字清晰,纸张平整。 关键是,字不是缺胳膊少腿的,是他们这儿正正经经能学能考科考的正统文字! 书页有些发黄,边角还有一点点卷边,可在这连一本完整旧书都找不到的荷花村,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珍宝。 方铁生捧着书,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纸页,喉咙发紧,一股滚烫的热意直冲眼眶。 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来不敢奢望,更不敢想,自己有生之年,能拥有这么多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书。 他动作极轻,一本本将书拿出来,越看越心颤,越看越觉得像是在做梦。 “方爷爷!” 芽芽的声音把他从这场震撼又幸福的梦里拉回来。 小丫头攀着箱子边边,费劲从底下捞起那本最鲜亮,封面印着彩色可爱兔子的小书,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两只眼睛弯成甜甜的月牙儿: “这是店长叔叔特意给芽芽挑的书,叫做识字大王!芽芽以后好好识字,识了字就是大王啦!” 方铁生望着怀里抱着书,笑得眉眼弯弯的小丫头,再看箱子里层层叠叠的书籍,心口又酸又热,百感交集。 “爷爷会好好教囡囡识字的,囡囡是咱们村最可爱最厉害的大王!” 芽芽用书挡住脸,不好意思地偷偷躲在书后笑,她是最厉害的大王呢! “对了,方爷爷,我还买了药。” 小家伙偷偷开心了一会又提醒方爷爷。 方铁生自打看见书,身子都没挪过,眼珠子牢牢扒在书上。 芽芽想到村长爷爷,小眉头轻轻皱起来,语气认真:“村长爷爷手上被割了一道大口子,我给村长爷爷买了药,仙女姐姐还给芽芽拿了很多其他的药,都贴了小纸条。 芽芽想给村长爷爷送过去,存起来,以后生病了让村长爷爷发给大家治病。” 药? 方铁生的注意力终于从书上拔了出来,那双还沉浸在墨香里的眼睛,缓缓转向芽芽指的鼓鼓囊囊的两个袋子。 药!!!! 这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去年村里唯一的老大夫被官府强征走,一去不回,从那以后,村里伤了烂、病了扛、烧了等天命。 小口子烂成大疮,一场风寒就能要人命,高热不退更是阎王帖。 方铁生本就颤巍的腿直接软了,他用手抓着桌沿,干瘦的手背青筋暴起。 芽芽见状赶紧搀扶住他,把他扶到椅子上。 方铁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颤抖着去解开那个一碰就会响的半透明袋子。 哗啦一阵轻响,满袋整整齐齐的小盒子、小瓶、还有用细绳扎好的药包,白白的一卷卷布,每一样上头都贴着写着大字的小纸条,就这么呈现在他面前。 “方爷爷,这个是禾苗姐姐给芽芽贴的小纸条。”芽芽踮着脚尖,小手点着那些小纸条。 “姐姐说,这个药包是要煎水喝的,禾苗姐姐写了每天喝多少在小纸条上,喝完,村长爷爷手上的伤口就好了。” 方铁生翻着那些小纸条,手抖得厉害。 他认得不少那地界的字了,但这盒子上印着的什么红霉素软膏、蒲地蓝消炎片,字他是认得,合在一起是干啥用的,他完全抓瞎。 幸好,还有纸条。 娟秀的字迹特地写的大大的,用法、用处、对应症状,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连他这样从没见过这些东西的人,一点不懂医理的人,都一看就能明白。 方铁生摸着那一个个小纸条,一颗苍老的心,被狠狠砸中,酸热得几乎炸开。 那位叫禾苗的姑娘,她到底是多心软,多善良,才会把一切都想的这么周全、细致。 “菩萨保佑……老天保佑……” 方铁生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方爷爷怎么哭啦?不要伤心,以后你生病芽芽也会帮你买药哒!”芽芽拍拍方爷爷的背,还以为他羡慕村长爷爷有药吃。 方铁生那滚烫的情绪被小丫头的话弄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猛猛咳了两声。 “方爷爷,咱们快去把药带给村长爷爷,纱布、还有抹伤口的膏膏,姐姐说是消盐的,对了,还有那个药片,要是村长爷爷发热,就要吃的。” 芽芽不记得药的名字,那些词儿她也不明白。 为啥生病要消盐,盐多好啊,吃了就有力气。 但这些并不耽误她记下来转述。 芽芽有些急切,村长爷爷肯定是太疼了才没过来的,得赶紧送过去。 方铁生按着她说的,一个个找出来,收拢在一起。 外头还有些细细的雨丝,他把门后的蓑衣取下披上,让芽芽拿着装药的小袋子,再把芽芽抱在身前,用蓑衣仔细挡着,这才匆忙往村长家赶。 第58章 救星 雨丝细细地斜着飘,院子里的人见方铁生披了蓑衣,怀里紧紧护着芽芽,手里还拎着个大袋子,好奇问: “方老头,这雨天路滑,你带芽芽去哪啊?” 方铁生脚步没停,仔细盯着脚下的路:“去村长家,芽芽在那边给村长带了点药回来。” “药?那地方竟还能买到药?天菩萨咧,芽芽真是小福星!” “雨天当心点,脚下慢着!” 柳婆婆不放心追着叮嘱道。 “晓得嘞!” 一路踩着湿滑的泥土,两人匆匆赶到村长家院门口。 屋里头,气氛沉的像压了块大石头。 李婆婆裹着两床厚被子,炕烧的滚烫,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异常苍白。 呼吸又急又重,水喝不进,粥也咽不下,整个人昏昏沉沉,只剩一口气吊着。 她本来一辈子苦过来,长年累月营养不良,身子骨弱,前阵子村里那般绝境,缺盐少粮,底子更差了。 这一夜又是吹冷风,又是淋雨。 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一下子人就垮了下去。 村长守在床边,眼眶红的厉害,人急的团团转。 他只记得土法子,发热了要捂汗,可捂了一宿,汗出了一身又一身,自家婆子不仅没见好,人越来越迷糊,热度更高了。 村里又没个懂医理的,眼下求神都不晓得拜哪座。 李婆婆半睁着眼,气若游丝,还在安慰他,声音哑哑轻轻的:“别哭……狗剩哥,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值了……” “以前天天愁吃愁穿,愁赋税,愁着哪天就饿死在这山里……可跟着芽芽,我看着村里有了粮,有了盐,有了活路活路,享了好些天福…… 那些想害咱的坏人,也都亲手除了,我这口气,顺了……够本了,真的够本了……” 她咳嗽几声,嗓子眼像是刀片划着一般的疼,却还是费力叮嘱:“后山那头,剩的那个女人,一定要让虎子去除了……不能耽误大家过好日子……” 话说完,她眼皮一沉,人又昏昏沉沉地陷了下去。 村长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被子上,无声地哽咽。 就在他心灰意冷、近乎绝望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一道苍老、一道稚嫩,穿透细雨,直直撞进屋里。 “李狗剩,狗剩你在家吗?” “村长爷爷——” 村长身子一僵,芽芽怎么过来了? 这下着雨,孩子可不能冻着。 他起身开门,看到院门口一大一小,刚抬步就要过去,可一想到屋里的情况,万一自个过去,把病气过给了芽芽,那罪过就大了。 他下意识往屋里又退了半步。 “啥事?” 方铁生一愣:“咋了?神神秘秘的?门也不舍得给我们开。” 说着就伸手拉小矮门的门栓。 “别进来,你们别进来!” 村长厉声喝道! 芽芽被吼得吓了一跳,村长爷爷怎么回事? “行行行,我们不进来,你总得说说咋回事,别吓着芽芽。”方铁生板起脸。 村长喉结滚了几滚,望了望屋里,许是开着门通了风,李婆子呼吸似乎还顺畅了些。 “桂香……桂香她发热,烧的厉害,不进水米……人、人都迷糊了……小孩子身子嫩,屋里病气重,会过给娃的。 芽芽是咱们全村的福星,真要有个好歹,我这条命都不够抵……” 村长这话一落,方铁生呆了一呆,缓缓低头,看向怀里的芽芽,还有她抱着的小袋子。 雨还在细细地下,天地间静的只剩下雨声。 李婆子这事儿村里除了村长,没人知道。 芽芽也不知道,她只是凑巧,但偏又是如此凑巧…… 一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颤栗,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忽然就信了。 信这世上有神,老天爷是看着他们,佑着他们荷花村的。 芽芽,是他们这一整个苦了半辈子的村子,终于等到的救星。 “村长爷爷,不怕的,芽芽带了治发热的药!” “你快拿进去,叫方爷爷教你怎么吃,给婆婆吃下去,吃了就不热啦!姐姐说了很管用的!” 芽芽稚嫩的嗓音在院门口响起,小丫头眼睛里满满都是关心。 “芽芽还带了给您治手上大口子的药,方爷爷,要记得一起教给村长爷爷。” “哎、哎,好好好,爷爷一定教好了,包在爷爷身上。” 怔愣中的方铁生反应过来,赶忙回道。 又看向屋门口仿佛被雷劈中一般的村长,“愣着干啥,快来拿药!” 村长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猛地反应过来,拿出靠在门后的旧油纸伞,撑着跌跌撞撞走出去。 方铁生戴着老花镜,一个一个小盒子地看。 芽芽被他放到旁边王奶奶家屋檐下待着了。 对乙酰氨基酚、玉真散、退热贴、红霉素软膏…… 他一个个辨认着盒子上的字,跟看天书似的。 那小纸条写的明白,比如那对乙酰氨基酚上头贴着:一次一片,温度降低后不可以服用,配合退热贴。 村长撑着伞隔着一手臂长的距离,眼巴巴盯着方老头手里的小盒子。 方铁生不是不想一股脑儿塞给他,但这狗剩也是个文盲,大字不识几个,更何况是那头的字。 两个人对了半天,才记下。 方铁生将那几种紧急的先给村长,其他的不着急给,怕他弄混。 村长红着眼接过药,油纸伞在手里歪了半边,雨水飘进来打湿肩头,他浑然不觉。 “一次一片……不热了就不能再吃……一次一包,和水煎服……贴额头……” 他嘴里反反复复念着。 方铁生也细细按着纸条上写的叮嘱:“那药要用水送进喉咙咽进去,别卡着嗓子,千万不能多吃,一片就行,温度降了就没事了。” 村长一个劲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我记住了……我晓得的……” 他又看向不远处屋檐下安安静静等着的芽芽。 小丫头乖乖靠在墙边,风吹得小鼻子微红,就这么望着他,眼里干净又透亮。 他攥紧了手里的药,对着屋檐下的芽芽,缓缓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再也不敢耽搁,转身小跑着往屋里冲。 第59章 真好啊 李婆婆还昏沉沉躺在炕上,两床被子捂得严实,脸色潮红得吓人,呼吸又急又乱。 村长手抖得厉害,先摸出那红红的盒子拆开,露出里面一块银色的小板子,背面是裹在透明壳里一颗颗白色的长粒粒。 他用手指按了按,打不开。 反过来看着银色那面,试着用指甲抠了一下,那银色的纸竟轻松就裂开了。 他急忙抠了一粒出来,端详着这白色的药。 是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这么小小一粒,真的有用吗?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怪味,还有些发苦。 村长看着脸色痛苦的自家婆子,他相信芽芽,相信芽芽的运道。 咬咬牙,村长起身倒了半碗温水。 “桂香……桂香,咱有药了……芽芽送来的药……吃了就好了……” 他轻轻托起老婆子的头,小心翼翼把药片放进她嘴里,再一点点喂进水去。 李婆子喉咙动了动,竟真的咽了下去。 跟着他又摸出退热贴,照着方铁生说的法子,撕开封口,轻轻往老婆子额头上一贴。 一片凉意贴上额头,李婆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村长蹲在炕边,死死攥着她枯瘦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门外,雨还在细细飘。 芽芽被安置在王奶奶家屋檐下,方铁生就守在她旁边。 他们没走,就这么安安静静等着,等着屋里传来一点好消息。 芽芽小手托着腮,数着村长爷爷院门口的小草。 一根、两根…… 不远处匆匆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赵猎户。 他手里捏着一把草药,那是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赵伯伯!” 赵虎脚步一顿,就看见老王家屋檐下一大一小守在那儿。 “铁生叔、芽芽,你们咋在这儿,这还下着雨呢。” 方铁生瞧见赵猎户手里头抓着的药草,瞳孔微微一缩,看来他们几个有什么是瞒着大伙儿的事情。 再想到那天夜里回家,那山路一闪而逝的光,应该是山上发生了什么。 但他也不说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芽芽看着村长手割了,去那头寻了药送来。正好遇着李婆子发热,人都迷糊了,村长不让娃进门,怕过病气。还好芽芽带的药多,有那地方用的退热的,送了过去,这会儿正等着看见不见效。” “我劝了,人好不好肯定都会来知会一声,但芽芽不愿意回去,说要等。” 赵虎低头看着披着大蓑衣的小姑娘,往她前头挡了挡,站定。 “雨凉,别冻着。我跟你们一块等。” 三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守在屋檐下,等着院门里那一点不确定的消息。 雨变得懂事起来,渐渐停了,风似乎也停了。 躲在云层后的太阳悄悄地露出了一点点边角,洒出淡淡的光,照在路边的小水洼里,一闪一闪的。 对门的村长屋里,似乎有了动静。 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村长探出头,脸上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喜意,见院子门口没人,端着一盆用过的温水出来,准备倒掉。 刚走到院子中间,下意识往外头芽芽待过的屋檐底下一望,步子一僵。 雨停了,微光刚好落在那边,屋檐底下高高矮矮三个身影。 方铁生站在最左侧,赵虎立在右侧靠前,中间缩着个小小的身影,披着一件大大的蓑衣,只露出一截尖尖小小的下巴,安安静静守在那儿。 村长心口猛地一酸,复杂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又暖、又涩、又心疼。 他还没开口,那团蓑衣就动了。 芽芽掀开一点帽檐,朝他轻轻招手:“村长爷爷!芽芽带的药有用吗?您给李婆婆吃了吗?婆婆病好了吗?” 方铁生和赵虎也同时看了过来,眼神里都带着一丝紧绷的关切。 村长愣了愣,使劲眨眨眼睛,憋回那酸涩滚烫的泪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声音亮堂: “好了!好了!烧退下去了,囡囡带的药,太管用了!老婆子现在精神头足的很!我出来倒水,正打算回去给她热点粥喝。” 说着又摆摆手,又好气又好笑:“这老婆子,还嫌我给她盖的太厚,压得她喘不过气,一把掀了条被子,给她盖还凶我!这要是没好利索,哪有力气凶人?” 芽芽一听,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小脸上瞬间绽开甜甜的笑,一颗悬着的小心脏悄然落了地。 禾苗姐姐肯定不会弄错的。 她选的药,肯定是最好用的! “好了我们就放心了,也该回去喽!”方铁生爽朗一笑,拍了拍发麻的小腿肚。 赵虎顺势一弯腰,一把将芽芽抱了起来。 “走走,伯伯送你回家!” “哎!等等呀,还没有问村长爷爷有没有煎药吃呢,那个大口子,有没有用那个什么伞遮着呀?药店的姐姐说了,不及时也会发热的!”芽芽拍拍赵伯伯的背,小脸一板,严肃得像个小大夫。 “啥伞?啥口子?”赵虎一脸茫然。 方铁生扬起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听着没,狗剩!那药包赶紧煎,玉真散记得敷,伤口用那劳什子酒洗洗,别到时候你婆子好了你倒了!那我们几个老家伙可要看你笑话了!” 村长被这几人弄得眼睛都要关不住眼泪了,端着盆背过身子,“知道了知道了!我还能不知道轻重?一会温粥我就一块把药煎了,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们看我笑话的机会!” 说着飞快钻进屋里关上了门。 一进门转身就对上了李婆婆靠在床头,正笑眯眯望着他的眼。 刚在外面强撑着的爽朗一下子就卸了下来,眼眶一热,憋了许久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衣襟上。 “你这老头子,哭啥呢。”李婆婆嗓子还有些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手背。 她这一开口,自己的眼角也湿了。 外头动静她都听见了。 老两口就这么望着,谁也没多说,可心里都明白。 “真好啊。” “都好。” 第60章 小豆子的伤 赵虎和方铁生领着芽芽回柳婆婆的大院子时,正是开饭的时辰,热烘烘的饭菜香气丝丝缕缕缠在风里,飘得满院都是。 院里专门收拾了一个垫着草木灰、干草,用来放蒲草篮子的地方,现在堆的满满当当。 大半都是村民们之前自个在家编的。 有带着小提手的菜篮,也有两边带小耳朵把手的方筐,还有扁扁的书箱样式。 圆的、方的、高的、矮的篓子挤在一起。 王爷爷还琢磨出来几个把手做成小动物耳朵样式的夹杂在其中,看着格外讨喜。 篮子多数都是素的草木本色,干净又朴实。 院里的人都停了手头的编织活计,只有王爷爷还盘腿坐在地上,摸索着继续编。 “你个老头子,吃饭这点功夫耽误不了事,手都磨红了,还不停下。”王奶奶嗔怪道。 王爷爷身子一扭,头也不抬,“等会儿,马上就好,把这个图样编完。” 王奶奶拿他没法子,只得先去张罗饭菜。 柳婆婆见三人回来,连忙迎上前:“咋样?药送过去了?管用不?村长和李大姐咋没跟你们一块过来?” 方铁生喘了口气,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庆幸:“送过去了,管用的很!李婆子染了风寒,病的厉害,亏得芽芽还买着了那地界退热的药,就一刻钟的功夫,人就精神了!” “咱从来没见过那样好用的药,小小一点,也不用煎,咽下去就行。李婆子才刚好,村长还守着呢,等身子缓过来了,自然会出来。这次啊,真是多亏了芽芽,硬生生救了一条命!” 方铁生的话让周围的村民都围了过来,跟着他的话心跳忽上忽下的。 “芽芽带了好多药,那边她还认得个仙女般的姐姐,把那药上头都贴了纸条,写着对应病症和用量,心细着哩!连那拉肚子都有药治!” “这么管用?那可是高热啊!” “那地方真是神仙住的吧,一颗仙丹病就退了。” “以后村里又多一层保障了……芽芽还认得那头的仙女哩!” 芽芽从赵伯伯怀里滑下来,小嘴咧着露出两颗小米牙,禾苗姐姐可不就是仙女嘛,又漂亮又温柔,身上还香香的。 小豆子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在他眼里,芽芽姐姐才是真正的仙女。 芽芽目光一转,刚好和小豆子对上,视线落到小豆子被夹棉袄子盖住只露出一点点边边的粗麻裤上,忽地想起了什么,一手拉着方爷爷裤腿,一手拉起小豆子。 “方爷爷快找找,小豆子之前摔着了,那伤口烂乎乎的一直没见好,现在咱们有药啦!” 小豆子被她一拉,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屋里走。 方铁生愣了一下,小豆子这伤他是有印象的,只是日子一忙事儿一多,压根就想不起了。 穷人家的娃皮实,摔了碰了都是扛着等着自己慢慢长好。 李爷爷李奶奶一听,急的直跺脚,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那么点小伤口,哪用得上这么金贵的药?那是救命的东西,可不能浪费在娃身上啊!” 芽芽哪里肯听,小短腿迈得飞快,拽着人就往屋里去。 那一桌子的药还有书都原模原样摆着,小豆子一进门就惊呆了,书! 竟然有这么多的书! 方铁生把小豆子放到椅子上,自个就去塑料袋里头翻找开了,芽芽笑眯眯爬去炕上等着。 果然里头有写明怎么处理普通磕碰伤口的纸条。 小土屋门口乌泱泱围了一群人,都好奇地探着头,想看看这仙药到底长啥样,又是怎么给人治伤的。 可每个人第一眼先愣住的,不是药,而是那摊了小半张桌子、整整齐齐的书本。 村里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多书了,一时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方铁生扶着眼镜,把步骤、药都准备好。 小豆子红着脸,慢慢把袄子拢到腰间,露出粗麻裤腿,把裤脚往上卷。 膝盖上那一道旧伤露了出来。 前些日子缺盐、又吃不饱,伤口一直没长好,边缘还有些溃烂。 看着就让人揪心。 如今吃得饱了,补了盐分,边缘才不至于发黑坏死,慢慢多了些新肉的淡红。 芽芽小眉头皱的紧紧的,这看着比村长爷爷的口子还疼呢,小豆子是不是有点笨笨的,这么疼都不吭声。 小脑瓜里想法刚冒出来,听着小豆子“呜哇——”一声,疼得像是杀年猪似的叫了起来,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痛痛痛!好痛好痛,呜哇,疼死了……” 方铁生按着小纸条贴的法子,找着一小瓶生理盐水,还有纱布、棉签、还有一支像牙膏一样的药膏。 用生理盐水冲洗后,棉签沾上那棕黄的药水一点点抹小豆子伤口里坏死组织。 才碰着一层就听见娃嗷嗷直叫。 李爷爷李奶奶在外头看着,心都揪碎了,“都怪我们粗心,小豆子不吱声我们还以为都不是啥大事……” 外头林婶子拿着锅铲寻过来,饭做好了,人咋都跑这了? 刚到门口就听屋里小豆子撕心裂肺的哭叫,她脚步一顿,赶紧也挤了进来。 一屋子人围着,又是心疼又是唏嘘。 等方铁生小心翼翼敷上那支长得跟牙膏差不多的药膏、裹好干净布条,小豆子还抽抽搭搭的。 他偷偷看了看芽芽,又摸了摸裹得鼓鼓的膝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吃饭喽!” 林婶子喊了一声。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小豆子被自家爷奶扶着,一瘸一拐地挪到桌边乖乖坐好,一只手还轻轻护着裹得整整齐齐的膝盖。 那布条比他舍不得穿的白袜子还要白,干净轻软,竟一下给他用了一小半。 方铁生把药、书本轻轻归拢。 一桌子整整齐齐的书本,静静躺着,像一屋子不会说话的希望。 (猜猜下一回小芽芽去早市会买什么,猜到今天加更一章。 书出评分了,谢谢大家的书评,也希望没评分的帮帮点点评分,加加书架,感谢~ ?("?)????) 第61章 卖篮子 桌上的正中间还是芽芽点过名的炖肉,满满一大盆。 赵猎户前几日摸的小鱼、螺蛳吐了泥沙,也端上了桌,只是村里调料少,姜都不剩几坨,只有芽芽带回的几种简单的油盐酱油,腥气压不住,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卤肉、小香肠也切了和着白米饭一块儿蒸,不用菜都能吃上一大碗。 村里人啥也不挑,有吃的就行,难吃的肉也是肉。 桌上菜一点没剩。 人人吃得心满意足,肚子圆滚滚的。 吃完饭大伙一起动手把院子收拾干净,将要给芽芽带过去的篮子挑挑拣拣,没多拿。 这篮子占地方,那边的大姨就说要俩,多了村民们也怕累着芽芽白跑。 只每样样式挑上一个,大的套着小的,小推车箱盖一开,摞进去,一共拢了十来个。 王爷爷的小耳朵样式也塞了进去,芽芽摸着那磨得滑溜的小耳朵爱不释手。 王爷爷眼睛看不见都能编出这么灵巧的小篮子! 天色慢慢阴沉,看着似乎还有雨下。 方爷爷和方奶奶相互搀扶着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顺路绕到菜地边看了一眼。 就那么随意一瞥,脚步忽然顿住。 菜地里,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嫩生生的绿色小尖芽。 顶着小水珠,亮晶晶翠油油的。 方奶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头暖烘烘的。 菜,发芽了。 院里的人还没完全走散,方爷爷领着三个娃娃练字识字。 林婶子打算等擦黑了,再给三个娃下一碗热挂面,吃完再回去歇息。 方爷爷先认真教小豆子念了好几遍《千字文》的开头几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小豆子摇头晃脑跟着念。 方爷爷等他记住了,才细细讲解这几句话的意思。 “这几句意思是天是青黑色的,地是黄色的,宇宙形成于混沌……” 芽芽竖着耳朵跟着听,她也会背了呢! 讲解完,确认小豆子会意后,他才让小豆子一旁自己对着书练字,随后又拿起那本《识字大王》,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教芽芽。 小栓子对这本红红绿绿的书也很喜欢,翻开第一页就是一个戴着小帽的齐刘海小朋友,头上一个大大的‘我’字。 这小书做的是真真好,有图有画,字儿又大,小娃一看就明白。 小栓子跟着看了一会,见老半天不翻页,芽芽姐姐和方爷爷嘀嘀咕咕还比比划划的,失了耐心,又坐一旁捏起了泥巴,看那架势像是想垒个迷你小灶台。 你一笔我一画,时光不知不觉就滑到了傍晚。 等夜色完全笼罩下来,人全散去。 芽芽推着装满小篮子的小推车,走到柳婆婆跟前,轻轻摆了摆手。 眼前一闪,小丫头就不见了踪影。 …… 不同于荷花村雨后湿润的气息,早市这儿干干爽爽,烟火气裹着热气扑面而来。 芽芽扶着小推车站稳,马路对面红棚子底下,姨姨换了件枣红的围裙,衬得气色更好了。 “哎,这不巧了嘛,小老板,早呀。”芽芽还没抬脚呢,耳边飘来热络的招呼声。 她抬头一看,正是昨日那个说要买篮子的奶奶。 芽芽立刻扬起笑脸,脆生生地打招呼:“奶奶早!” “我给您把篮子带来啦!这是我婆婆跟村里人编的,好多样式呢,您看看。” 那边曹秀莲一瞧见这边动静,一眼就看到了芽芽,立刻笑着招手: “哎——芽芽来啦!快过来快过来,上这边来!” 王桂芬一听,在这拦着小老板确实不合适,帮忙扶着小推车领着孩子一块去了曹秀莲的炸糖糕棚子底下。 曹秀莲早就铺好了塑料布,瞅见芽芽小推车敞着箱盖,高高一摞都是各式的篮子。 “哎哟,这一个个做得可真精巧。” 说着帮芽芽把套在一起的篮子一个一个拆开摆出来,整整齐齐放到塑料布上。 王桂芬瞧着第一个拿出来的,那个最上头最小的巴掌大点的小篮子,不等曹秀莲摆上,直接截胡了过来。 “哎唷,这个好,放蒜放姜正合适,可惜就一个。” 她翻来覆去摸,圆鼓鼓的小篮子还带个小巧的提手,买回去用粘钩一挂,正正合适。 再伸头一瞅,十二只篮子,款式不一、大小各异,整整齐齐在塑料布上摆开。 芽芽把两个系着小草绳做标记的单独递给王桂芬:“奶奶,这是您昨儿提的,我婆婆编的篮子。” 柳婆婆怕芽芽分不清,特地栓了绳子标记。 王桂芬乐呵呵把两只篮子搂了过去,那个最小的也一块放进篮子,瞅瞅底下的其他篮子,嘿,那个最大的也不错。 带两个宽宽的提手,深色蒲草与浅草交错,还编出一圈淡淡的复古花纹,敦实又耐看。 “这个大的当个脏衣篓,合适!”她越看越喜欢。 “小老板,咋卖呀?我拿这五个。”王桂芬顺手又扒拉过一只方筐。 芽芽挠了挠头,有点茫然,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求助似的望向曹秀莲:“姨姨,我应该卖多少钱呀?” 曹秀莲也愣了愣,她是真不了解这个手工篮子行情,但手工的费时费事,总不能贱卖。 那俩谈好的二十五块钱,那最小的,十块?最低八块,再低不能了。 方筐也二十五吧,瞅着工时差不多。 至于最大那个双色带花纹,怎么也得翻个倍。 还没等她琢磨好价格,又有几个顾客围了过来。 有人一眼认出芽芽,脚步都快了几分:“嘿,这不是上次卖野菜的小娃娃嘛!是不是又有野菜啦?” 等凑到近前才发现都是空篮子。 几人有些失望,可目光落在那些精巧的小篮子上,又被勾住了神。 蹲下来仔细一看,纯手工编的,带着一股子古朴味道。 “咦,咋改卖篮子啦?” (还没人猜中⊙?⊙!) 第62章 姜,洋柿子 (评论猜中加更~) “这小篮子编的真俊!” “啥价呀?大姐,您手里这个小的我能瞅瞅不?”有人盯上了王桂芬手里的蒜篮。 王桂芬大大方方给人看,这摊位真是个宝藏地,每次她都能抢着好东西。 曹秀莲在心里盘算了一圈,朝众人笑着报了价: 中等大小菜篮二十五一个,小巧的蒜篮十块,大的双色筐五十,方筐四十,带动物耳朵造型的那几个按大小分为六十和八十两档,其他的都按着报了差不多的价。 报完价,大伙觉着价钱也确实实在,你一个我一个,剩下的十一个篮子转眼就卖的干干净净。 芽芽看着篮子如此抢手,心里乐开了花。 两文钱的篮子在这边竟然能卖这么多钱呢! 王桂芬手里那个最小的,还有好些人想要,曹秀莲记了数让芽芽下次再多带几个过来。 芽芽捧着一沓零零碎碎的票子,曹秀莲帮她数了加起来一共卖了三百五十块。 她把钱小心翼翼叠好,揣进贴身小挎包里,按了又按,小脸上甜滋滋的。 篮子空了,但还好些姨姨婶子走舍得走,都是之前买过芽芽野菜的老主顾。 “小老板,你啥时候再卖野菜?我们可都等着呢!” 芽芽仰起小脸,认真想了想:“村里昨儿下了一夜雨,白天也下雨。等雨停了,婆婆说就去山上瞧瞧,说不定还能采到菇子。” 几人一听,眼睛一亮,高兴得直点头: “哎哟,那可太好啦!” 野菜都那么香,野山菇不得鲜掉眉毛? 说什么也得每天都来蹲一蹲。 等人都散了,曹秀莲忙活着炸糖糕,芽芽把塑料布叠好捡起,还给姨姨。 “姨姨谢谢您,我去给婆婆奶奶们买东西啦!”芽芽拍拍鼓囊囊的小挎包。 今天又挣着三张红票子呢!其中还有柳婆婆挣的五十!婆婆一下子就挣了五件袄子,太厉害啦! 不过厉害的还是王爷爷,有一半都是王爷爷挣得。 “好嘞!路上注意安全,小包自己盯紧点儿!”曹秀莲一边给客人递炸好的糖糕,一边惯常叮嘱。 自打这小丫头来了之后,她的摊子生意似乎都旺了些。 芽芽推着小车,轻快的走在早市马路边上。 过了香喷喷的早餐棚子地段就是卖新鲜菜肉的路段。 上回已经买过香喷喷的鸡蛋糕和香肠了,这会儿再香芽芽也没多看。 她记着今儿中午林婶子做饭时还在嘀咕,说是村里头姜和豆豉都没了。没有姜,压不住肉腥味,一路推着小车直奔菜肉区域。 一进菜区,满眼红红绿绿。 一车车大白菜堆得老高,带着水珠的小青菜嫩生生的,还有长杆子闻着味道还有点冲的菜,细细长长的绿条条菜,有些胖乎的亮紫色果子,还有细细尖尖的果子,红的绿的分开堆起。 大多芽芽都不认识,只是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地界野菜那么贵,这些一定不便宜。 不能乱花钱。 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小摊角落里,看见一个穿红色大花袄的伯伯,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一大堆东西,最显眼的就是堆的高高的土黄的生姜。 生姜堆里还插着个牌子3元/斤。 全是芽芽认识的字儿。 她捂着小嘴,姜这么稀罕的东西,村里只有在煮肉、或者谁受了风寒的时候舍得用一小点,还是细细地磨成粉子,节省着用。 林婶子还试着种过些姜,但这东西娇气,怕寒、怕涝、费地、费肥,侍弄了小半年最后才挖着几块。 没想到在这儿竟能找着这么多,还只要3块钱一斤。 莫不是伯伯写错了价格? 芽芽拖着小车往前走挪了两步,蹲在摊子前,小声又认真的问:“伯伯,您这个牌子是不是写错价格了呀?” 红袄子大伯正低头理菜,听见这奶声奶气的问话,抬头一看,是个穿着奶黄色棉服的小丫头,当即笑出满脸皱纹:“没写错,就是三块,天冷姜是贵点,可也没贵到吓人,小娃你是家里叫你过来买的?我们这可不比超市里头的价,实惠着呢。” 超市?又是一个新奇的词。 嗯…… 芽芽盯着一块都有她巴掌大的生姜,琢磨了一会,既然伯伯没有弄错,那她就不客气啦! 小家伙豪气的小手一挥:“伯伯帮我挑五斤!” 大红花袄子的摊主伯伯脖子猛地往后一缩,连双下巴都挤出来了,哭笑不得:“五斤?小娃子,你这乱买哟!姜是耐放,可你家吃得完吗?别到时候回去挨批评嘞!” 芽芽歪了歪小脑袋,满脸认真,肯定地点点头:“吃的完!我们有二十一个人呢!” “二十一个!?”伯伯眼睛都瞪圆了,随即又乐呵呵点头,“哎哟,这么多人呐,家里人丁兴旺,好哇!” 他一边笑着一边拿出个红塑料袋给芽芽挑结实饱满的姜块,芽芽的小眼睛也没闲着,好奇地蹲在摊子前打量别的菜,除了姜,别的都没标价格,她也不认识。 “伯伯,这个是什么呀?这儿都是卖菜的,您为啥还卖果子呀?”芽芽指着一小堆红彤彤顶着绿叶子窝窝的圆果子问道。 大伯顺着她小手一看乐了:“这是洋柿子,能做菜的,也能当水果吃。炒鸡蛋可好吃了,酸酸甜甜,香得很!洗干净直接啃也成,红透、软乎。” 这么神奇的果子? 芽芽小手试探着抓起一个闻了闻,闻不出啥味。 可听伯伯描述,能炒鸡蛋,还酸酸甜甜,小嘴巴不由自主咂吧两下,要不,带回去试试呢? “那这个洋柿子多少钱呀?” “一样的价,也是三块一斤,给你装两个回去试试?两个能炒一大盘呢,吃着好吃再来!” 摊主伯伯见小家伙点头,这才拣了两个又红又结实的,看她似乎还意犹未尽,顺手又指了指旁边一长条紫莹莹的东西:“小娃,这个认识不?” 芽芽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认识。” 那东西紫得发亮,身形长长圆圆的,摸上去滑溜溜。 “这、这也是菜吗?” “这是茄子,炖着吃、烧着吃都香,软乎乎的,吸味儿。它跟肉一起炒,比肉还入味,还能吃出肉香来。” 摊主伯伯发现这位小客人有个特性,就是只要他一说咋弄啥味儿,她觉着香就会买。 芽芽咽了口口水,眼里满是惊奇,这么神奇!能吃出肉味! “这么大一根也就一块钱,便宜着呢。”摊主放出杀手锏。 “也来一根!” 第63章 调料摊 摊主伯伯脸上皱纹笑得更深了,小小娃娃,手拿把掐。 最后给芽芽一称,两个洋柿子一根大茄子加上五斤生姜19块。 他帮着把东西都放进芽芽的小推车里,找了零又坐回小板凳,嘿,开门红! 芽芽握住车把,想了想,又偏头问摊主伯伯:“伯伯,您知道豆豉在哪儿买吗?” 怕伯伯不知道豆豉是什么,她还用小手比划着:“就是那种黑黑的,一粒一粒的豆子。” “你还知道豆豉呢?喏,往那走,大概50米,有个调料摊,摊子上有个青花缸,里面全是豆豉,他家做了几十年了,粒大饱满。” 摊主伯伯笑着给芽芽指了个方向。 “谢谢伯伯。” 芽芽道谢后推着小车按着伯伯给的方向走,青花缸…… 看见了! 芽芽加快步伐,离的近了一股又冲又香的味儿就先飘过来了。 是那种混着辣、麻、香、涩的味道,一股脑往鼻子里钻,挠得人鼻尖发痒。 木头板子搭的摊子摆的满满当当,上头铺着蛇皮布,各种调料分开摆放。 有大盒子盛的白花花亮晶晶的冰糖块,还有小袋装着敞开口的细白的粉子。 另外的大盒子有的装着一块一块干巴的树皮,有的装着干掉的一串串小小的红果子。 还有一种像小花一样的果子,褐色的带着几个小尖角。 一把一把的干叶子,闻着清苦,堆出了尖儿。 各种红的、黄的、褐色的粉末而被摊主细心拢成一小堆一小堆,色彩斑斓看着就热闹。 最显眼的就是摊子中间那口青花大缸,缸口宽宽的,看着有些年头了,正是红袄子伯伯说的那口。 芽芽拖着小推车走到摊子前,那堆红红的粉末也不知道是啥做的,又辣又呛,芽芽鼻子痒痒的,赶紧背过身。 “阿嚏——” 一个响亮又突然的喷嚏,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揉了揉鼻子,往旁边挪了挪,离那红红的粉末小堆远了些,才仰着脑袋看向守摊的老爷爷,“爷爷,这个缸里头,是豆豉不?” 摊主爷爷第一眼还没见着人,站起身低头一看,才发现摊前站着个小不点,隔着摊子只露出两个羊角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是嘞,正宗好豆豉,香得很。” 缸子摆的高,芽芽踮着脚也瞧不见里头。 瞅她那费劲巴拉的小模样,老爷爷乐了,伸手拿起个小木瓢,往青花缸里一舀,黑亮饱满、油光水花的豆豉就露了出来,颗颗圆润,闻着又香又醇。 “小娃娃还懂豆豉?你闻闻。”他朝芽芽招招手。 芽芽小心地凑过去,轻轻一吸,一股醇厚的豆香裹着咸香钻进鼻子。 好香呀!就是这个! 她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在村里,穷人家没什么好菜,油少、肉更少,几个麸饼偶尔配点糊糊,只要撒上几粒豆豉,干巴噎人的饼子都能香得多咽好几口。 而且,这个爷爷的豆子看着又大颗又圆胖,是顶好的豆子呢! 这里的真舍得呀,不像她们村里,好豆子那是要留着换银钱的,只有小的碎的,干瘪的豆子才用来做豆豉。 “爷爷,我要买这个。” “要多少呀?”摊主爷爷笑眯眯问,顺手拎过一只透明的塑料桶,拧开盖儿,准备芽芽盛豆豉用。 芽芽盯着爷爷手里透明的圆罐子,又是这种罐罐,透透的,这可是好东西呢! 上次她带回去的那个甜滋滋的水,也是这样透明的罐罐,柳婆婆洗干净了现在都锁在灶房柜子里头。 “爷爷,这个罐罐贵不?”芽芽小声问,要是太贵就换小袋子装。 摊主爷爷被她逗笑了,摆着手:“这啥贵不贵的,塑料罐,不要钱。” 芽芽这才放下心,认真打量了一下罐子大小。 “要装满。” 摊主爷爷笑着应好,一瓢一瓢给她装得满满当当,称了称,足一斤半。 他拧上亮黄色的小盖子,上边还带着个小提手,拎着方便的很。 这豆豉是他自家做的上等货,颗粒大、香味足,价格也比别的稍微贵上一些。 一斤半算下来,一共十四块钱。 芽芽数了一张十块四个一块递过去。 摊主爷爷把小罐子放到芽芽小推车盖子上头,看到拖着小车,顺口问道:“还要点别的不?八角、桂皮、辣椒面……啥都有,做菜香得很。” 芽芽顺着爷爷指的方向看,这些老树皮、干叶子,也拿来做菜呀? 可转念一想,自家村里野菜在这边都被人抢着要,那这些树皮叶子能卖钱也不稀奇。 她仰着小脸,好奇地问:“爷爷,这些干树皮、干叶子咋做菜呀?贵不贵?” 摊主爷爷这会摊位没人过来,耐心跟她解释,“这可不是普通树皮,这叫桂皮,干叶子叫香叶,还有这长得像小花一样的,叫八角。 炖排骨、炖鸡、弄红烧菜的时候放一点,可香了,卤肉也是用这些料配着卤出来的。” 芽芽还没吃过放了八角、桂皮的炖肉菜,可一说卤肉,她就明白啥味了。 第64章 棉裤 原来那种闻着就勾人,香得复杂的味道是用这些奇奇怪怪的树皮叶子做出来的呀。 怪不得林婶子做的肉总是做不出那样的味道。 怕她小娃娃不懂,爷爷又热心提醒:“你家里有这些不?有就不用买了,这些东西耐放,平时也只有做肉菜、红烧菜的时候放点增香提味。” “没有,家里没有这些。”芽芽小眉毛拧着,小手抠着衣角,一副想买又不想买的样子。 “要不我给你搭五块钱的,你回去让大人做菜试试?” 五块钱。 新奇的树皮叶子,能做出卤肉味道的树皮叶子…… 芽芽还是下定决心,小脑袋一点,“好,麻烦爷爷给我搭五块钱的!” 摊主爷爷给她搭了六种常用的一小包组合:八角、桂皮、花椒、香叶、小茴香、白芷。 用透明的小袋装着,胶条一封,放到芽芽伸着的小手上。 轻飘飘的,没啥重量。 芽芽捧着闻了闻,隔着袋子都能透出那种复杂的香气,她将这一小包香料也放进了小推车里头,付了钱,记下摊子位置,继续往后头走。 也不知道哪个卖老花镜小姐姐还在不在,她还想买几副老花镜。 村里爷爷奶奶们现在都在编篮子,那老花镜可好用了,可惜就一副,只有编精细部分才轮流戴上一阵儿。 等到了记忆中小姐姐摆摊的位置,左右张望了一圈。 空荡荡的,小姐姐的小推车纸盒子都不在。 芽芽小嘴轻轻瘪了一下,心里有点失落。 唉,早知道上次就多买几副了。 没办法,只能等明天了,说不定明天小姐姐还会来。 哎,对了,白日里去的那个两元店,她好像也看着过长得差不多的东西,等明早起来,过去问问。 芽芽抬头望了望天色,脚步加快了几分,她还要去后头看看有没有打火鸡。 早市的杂货区一向比不得食物区热闹,人都稀疏了几分。 “清仓大甩卖,袄子清仓!断码清仓!十块一件——” 熟悉的喇叭声老远就飘来,芽芽小手在额头上一搭,眼睛一亮,居然是熟人,是上次卖花袄子的哥哥! 她推着小车哒哒走过去。 小哥正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呢,一抬眼,就看到上次帮他清了一堆货的小娃娃又来了。 正眼神放光地盯着他摊位边上挂着的一圈棉裤。 小哥心里立马乐了: 嘿!今儿出门前还拜了拜财神,这小财神真就上门了! 他放下手机不动声色,悄悄地从自己脚边箱子底下翻出几条黄色的珊瑚绒裤子,飞快挂到摊子边上,这才笑眯眯地打招呼:“小娃娃,你又来啦?” “哥哥早上好呀!”芽芽乖乖巧巧打招呼,眼睛还黏在裤子上,这裤子上的小花花挨挨挤挤的,有粉嫩嫩的、黄灿灿的,还有紫莹莹的,像把春天的小花园都织在黑蓝色的布上了,看着热闹又好看。 “这个裤子怎么卖呀,也是十块吗?” 她蹲在地上,小手摸着裤脚。 这裤子外面是一层夹棉的,里面却是棕色的绒毛,厚实的很,摸着就暖和。 小哥看她喜欢的不行,取下一条裤子:“上次买的袄子好穿不?爷爷奶奶喜欢不?” 芽芽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可喜欢了,大家天天都穿着呢!” “喜欢就好。”小哥笑着,伸手扯了扯棉裤腰,“这棉裤也是买二十条吗?松紧腰棉裤,要二十条,给你打九折,九块一条。” 说着他轻轻一拉,裤腰“唰”地变大一圈,手一松,又“嗖”地弹回去。 “弹力可大了,下到80上到140斤,都能穿!” 芽芽眼睛都看直了,好厉害的裤子! 跟变戏法似的。 她低头瞅瞅自己的粗麻裤,姨姨给她买的她都还没来得及穿。 晚上睡觉穿不上,白天忙着给村长爷爷买药的事儿,弄完都忘了自己还有新裤子。 原来这边裤子这么厉害的! 不像她们的粗麻裤子,都是系布带子的,穿上厚袄子,低头都瞧不见裤带,上茅厕可费劲了。 “要的要的,要这个裤子!” 芽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只是数量,这么长,都能塞进小栓子和小豆子了。 他俩肯定不行。 “哥哥,有没有小娃娃穿的这样的花花裤子?” 小哥嘴角又是一扯,小财神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这老头老太的花色,哪个商家想不开做儿童款…… “没有,但是你可以买一条回去,让你奶奶帮你改成两条小的。”老年人棉裤都做的大,改起来也方便。 芽芽伸手比划了两下,好像还真行。 “那我要……还是二十条吧!”芽芽想说十九条,可想起哥哥刚才说的买二十条,就是九块一条。 每一条少一块钱,二十条足足少二十块! 比十九条划算多了! 小哥笑得合不拢嘴,又是二十条的大单子。 他又晃了晃手里刚拿下来的珊瑚绒裤子,“你再看看这个?这个没那么厚,天马上要热了,穿这个就正好,就这一个花色了,你要的话,五块一条都给你。” 一抹明艳的亮黄色直直撞进芽芽眼底。 黑亮的瞳孔都映上明黄。 “哇——” 芽芽整个人都被这亮黄色吸住了,“好、好漂亮呀……” 第65章 豹子皮?(加更) (感谢夜渐天明的爆更撒花,破费啦!) 小哥手里是亮黄色,上面印着卡通鸭子图案的裤子,眼睛大大的,上边还有三根长长的睫毛,扁扁的鸭子嘴,大眼珠还是深蓝色的。 两种鲜艳至极的颜色搭配可可爱爱的鸭子图案,一下子就牢牢抓住了芽芽的小心脏。 芽芽伸手一摸,里外都是软乎乎的绒毛,没有棉裤那么厚重,但比起她们穿的粗麻裤可厚多了。 而且只要五块钱!一把蕨菜能买五条呢! 芽芽都不带犹豫的,“也要二十条!” 小哥嘴巴笑得都咧到了耳后根,手机里短视频还没退出去,bgm响的热闹: “……憋佬仔,脖子上挂玉牌……来!来财!来!” “一共两百八!” 芽芽小手利落掏出三张红彤彤的纸票子递过去。 小哥飞快找了她二十块,随后手脚麻利地帮她装货。 二十条亮黄色珊瑚绒裤子,轻轻巧巧一压,装了一大袋放进推车的小箱子里。放完小箱里还有位置,可是里头还有小娃娃买的姜和洋柿子豆豉之类的东西。 他想了想,把洋柿子和茄子拿了出来系到小推车杆杆上,又摸出个70x100的豹纹小毯子给她垫进去。 “哥哥你多放一个东西。”芽芽一直盯着呢,眼神好的很。 这个布料上头的花纹,像是传说中的大虫似的,黄黄黑黑的一块一块。 “这个送你的,小毯子,垫着隔味。” 这么大的客户,送个不值钱小毯子算什么,这种小的不好卖,平时都是家里养小猫小狗的买回去垫窝的。 芽芽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小手,“谢谢哥哥,您真是好人!” 小哥嘿嘿一笑,手上动作没停,棉裤占地方,里头压实了也就放了六条进去。 剩下的他还是和之前的花袄子一样,捆起来摞到箱子上头。 堆起来的高度,刚好比小娃娃矮半个脑袋,也不挡着她看路。 弄好后小哥拍拍裤子,试着推了推,稳当。 芽芽接过小车,还要去买白花花的大米呢,距离把地窖填满还差老远。 “慢点推啊,稳着走。”小哥看她小腿倒腾的飞快,忍不住叮嘱了两句。 芽芽用力点点头,小手攥紧车把手,心里美得直冒泡泡。 一车满满的暖和裤子,这下大家能从头新到脚啦,都是花花的漂漂亮亮的。 到粮食店让店主姨姨帮忙把大米、面条搬到巷子里头,芽芽的小荷包也开始慢慢发烫,没一会就回到了荷花村。 屋里点了油灯,晃着暖黄的火光。 是赵猎户从那俩人身上扒拉出来的火油点的。 芽芽刚站稳,就看到桌子旁整整齐齐围坐的四个人,眼睛立刻弯了:“村长爷爷你好了呀!药吃了吗?李婆婆好了吗?” 村长笑得温和,晃了晃手上缠着的纱布,“好了好了,药也吃过了,都包好啦!” “那就好,村长爷爷你要乖乖的好好的哦!”芽芽这才彻底放下心。 一旁的方老头和赵猎户,目光早就被小推车上那一堆鼓囊囊的东西吸引住了,油灯暗,在炕上隔着距离也看不太清。 “芽芽啊,篮子卖完了?又带回来啥好东西?”柳婆婆起身走过去。 一听有人问,芽芽立刻来了精神,小手“啪”地往战利品上一拍,“卖完啦!可多人喜欢呢,卖了三百多块钱!赵伯伯麻烦先帮我把米和面条拿下来,方爷爷和柳婆婆来取裤子。” “三百多?!” “裤子?” 还不等几人从小篮子竟能卖这么一笔巨款中回神,又听还买了裤子大家都是一怔。 “对呀!棉裤,里头还有棕色的毛毛的棉裤,可暖和了!芽芽买了……”她顿了顿,两个二十加起来。 “买了四十条!” “四十条?!”屋里人都惊了,乖乖,买这么多裤子…… 四个大人连忙上手,赵虎一手拎米袋,一手提面条箱子,两下就把东西放到屋角堆好。 那边柳婆婆和方铁生已经解开绳子在整理裤子了。 方铁生打开了手电筒照光。 柳婆婆先拿起一条缀满水红色小碎花的棉裤,摸了摸厚实的布料,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还有这么好看的花色呢!哎呀,我们芽芽真会买!” 芽芽被夸得仰起小脑袋,骄傲得不行。 刚凑过来的赵虎也抽了一条,看着满裤子小碎花,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这花袄子就算了,现在连裤子都全是小花…… 想到自己这么一个铁血铮铮的汉子从头到脚都是小花,他默默抹了把额角的汗。 顶上裤子挪开,柳婆婆啪嗒打开扣着的盖子,拿出里头棉裤后,一条花纹特别的料子露了出来。 黄一片、黑一块,圈圈点点,乍一看,竟像是整张兽皮裁出来的。 赵猎户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压低声音: “这、这是……豹子皮?!” 柳婆婆被他说的吓了一跳,赶紧伸手轻轻摸了摸。 触手一片软乎乎的绒毛,再捏一捏,不是皮子质感。 她松了口气,笑着把毯子拿出来,抖开。 “不是兽皮,是织成这般花纹的绒毯子。” 方老头也凑过来,眯着眼看那黄黄黑黑的纹路,啧啧称奇:“这纹样,仿的是豹子皮哩!以前只在镇上富贵人家的衣料上见过这般讲究的花色。” 芽芽挠了挠头,原来这是豹子的花纹,她还以为是大虫呢。 “这个贵不?”柳婆婆看着这布料大小,不大,比芽芽身子就长一点点,压在芦花被里头盖挺合适。 “不知道……是卖裤子的哥哥送的。” 芽芽小声回答:“哥哥说拿来垫箱子,隔味道用的。” 柳婆婆指尖摸索着那层软绒,心疼道:“哎哟,这么好的东西,竟是垫箱子的,多糟蹋啊。天明婆婆洗洗到时候给你当小被盖。” 柳婆婆把绒毯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到一旁。 芽芽看几人都还在看棉裤子不拿底下的,干脆自己上手。 小手往箱子里一掏,哗啦,塑料包装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芽芽熟练的揭开袋口的胶条,扯出一条黄艳艳的裤子。 “看!” 昏暗的屋里,穿着奶黄色小棉衣的小丫头笑吟吟地,高高举起一条明黄色的绒裤子。 裤子看着轻飘飘、软乎乎的,明黄的底色上印着圆乎乎两亮色的图样,那圆形像是眼睛,但又不像,上头还有三根弯弯的黑线,底下是橘黄色的扁嘴巴,鲜鲜亮亮的颜色撞在一起,瞬间把这屋子都照亮了好几分。 “柳婆婆、村长爷爷你们看!这个也超级好看!这里外都是毛毛,还只要五块钱一条呢!” 「感谢大家的书评和礼物,我会努力更新哒,有问题随时指正,作者主打一个听劝。多加加书架哦谢谢~(日更十章除外)」 第66章 试裤子 屋里几人全看直了眼。 柳婆婆最先反应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又赶紧缩回来,像是怕把颜色碰掉。 “哎哟,这、这颜色也太鲜亮了吧!黄的这么正,这么扎眼……别说穿,都没见过染的这般好的料子!” 赵虎盯着裤子上那一个个圆溜溜,顶着三根黑色毛的蓝色眼睛样式的东西,还有一张张扁扁的橘黄色小鸭嘴,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凶了。 芽芽眼睛亮晶晶的,一手举着裤子,一手朝赵虎招呼:“赵伯伯,这个小鸭子的裤子,您穿一定很好看,快试试。” 赵虎硬着头皮接过,这裤腿短短的,裤腰也小小的一圈,一看就小的离谱。 可手感却出奇的好,又软又糯,毛乎乎的,确实舒服。 刚芽芽说啥来着,五块钱。 这般软和的料子,明亮的黄色,竟然只要五块钱? 他拿着裤子翻来覆去地看,这裤头太小了,正好也不用试了,躲过一劫。 回头还能给孩子们改小裤子,小娃活泼,多几条换洗。 “芽芽,这裤头太小了,伯伯穿不了,你让村长爷爷或者方爷爷试试。” “不会小的!这可以扯大的!”芽芽立刻认真说道。 赵虎半信半疑,轻轻一拽—— 裤腰竟是有弹力的,一拽就撑开了,跟芽芽之前带回来的皮筋一个道理。 手一松,又‘嗖’地缩回去。 嚯! 还能这样? 村长和方爷爷也一人拿了一条,手撑着裤头,一开一收,一时玩的新奇。 柳婆婆在一旁催:“快去试试啊,虎子,穿穿看合不合身!” 别人都好说,虎子块头大,这要是不合身到时候给小豆子小栓子改裤子的时候有多的料子给虎子加上。 赵虎捏着裤子,磨磨蹭蹭,一步三挪地进了灶房。 等再出来时,他身上套着那件蓝底小白碎花的夹棉圆领袄子,下身套着一条鲜黄鲜黄、印满小鸭子的珊瑚绒裤子,站在那儿羞答答的,跟个扭捏的小媳妇似的。 “呀!真好看!”芽芽拍着手直夸,“黄配蓝,亮堂堂!” “就是有点短……” 赵虎也觉着自己脚脖子凉飕飕的。 毕竟是清仓的女式家居裤,其他爷爷奶奶个子不高,穿着差不多长度,可赵虎长得高大,一穿就露出了一截毛茸茸的小腿。 芽芽看在眼里,心里默默记下,下次要单独给赵伯伯找长一点的裤子才行。 赵虎心里哭笑不得,这么鲜艳的花色,小碎花配小鸭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这是芽芽的一片心意,孩子眼巴巴望着,他哪里好意思拒绝。 本想借着“裤腰小”躲过去,谁知这裤头竟还能变大变小那般神奇,只能硬着头皮穿出来,臊得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婆婆也看着笑,她哪里不知道赵虎的别扭,不过她不说,囡囡开心就行,再说喽,咱荷花村就这么点地这么些人,虎子多穿穿就习惯了。 都是顶好的料子呢。 想着她也拿起一条紫色小花的棉裤去了灶房。 这带着弹力裤腰可太好穿了,脚伸进去,一提,就牢牢扒在腰上,不用系带,咋走都不会掉下来。 “哎哟,这也暖和了,风都钻不进来,穿上贴着腿就热乎!” 柳婆婆喜得合不拢嘴,这裤子她真喜欢,搭着袄子一身,花花的喜庆。 一夜好眠,雨也停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虎起来随便对付了两口就去了山上。 林婶子轻手轻脚跟着柳婆婆进了门。 芽芽带回的豆豉,姜块啥的昨夜没放地窖,这会正好让林婶子拿去,顺道看看咋个做。 村里人都睡得着起得早,门外咕噜噜一片漱口声,大家都习惯性地放轻脚步,怕吵着芽芽。 “这紫乎乎的长条果子怪新奇哩,说是跟肉一块炒,还能吃出肉味。” 林婶子左手一只茄子右手一个洋柿子左瞧右看,这俩玩意也不知道皮能不能吃。 李爷爷和刘爷爷帮着把米和面抬去地窖。 屋外头,村长和方铁生身上都穿着新棉裤,一眼望过去,两人从头到脚都是碎花,软乎乎、厚墩墩,看着就暖和。 往日里都是粗布麻衣,如今一身都是小花,新鲜又透着几分憨气。 “村长,李婆子可好全了?” 有人问。 “好了好了,老婆子要过来,我让她再到屋里躺躺,别吹着风~”村长乐呵呵地回应。 这回手没揣衣兜,他发现棉裤上头还有裤兜,衣摆一撩,手往裤兜一插,背挺的笔直。 大家伙围着看了一会稀奇。 不过这次没啥羡慕了,瞅着鼻孔快到天上的村长几人,一会儿囡囡起了,大伙肯定人人都有。 原本空荡荡的大地窖,在芽芽蚂蚁搬家似的填充下,一趟一趟也渐渐有了踏实富足的模样,四袋扎实的精米齐整堆在一处,挂面四箱、鸡蛋糕还剩十来个,香肠五十多根,卤肉、新鲜肉、盐、油,一只圆滚滚的红果子、一堆生姜、一小包香料,还有一桶豆豉。 盛豆豉的桶透明的,带着黄色提手的小盖,看着可精致了。 林婶子守在灶台前,锅烧的微微冒烟,丢进两片姜片,八角只放了一颗尖尖。 这香料可贵了,新菜怕糟蹋,只舍得放一点点。 可就这么一点点,香气唰地一下就窜了出来。 她紧跟着把切好的肉片倒进去,铁铲一翻,油星子一跳,红肉转眼就泛了白。 再把炒的喷香的肉片往锅边一扒,切好的茄子块哗啦啦倒进去。 这紫色果子一遇热油就软塌下来。 “这果怪是怪,倒是吸香。”林婶子嘴里念叨,手腕不停。 那红果子听得是和鸡蛋和一块炒,一刀切开汁水四溢,带着一股从没闻过的清爽香气。 鸡蛋打散下锅,炒的嫩黄蓬松,再把带皮的红果子块倒进去,那汁水一下就化开了,红的艳,黄的亮,两种颜色搭着,竟出奇的好看。 不一会儿,两种陌生又勾人的香气缠缠绕绕,从灶台飘满院子。 第67章 洋柿子炒蛋 院里的小野鸡叫第三遍的时候,芽芽也醒了。 柳婆婆把要穿的衣服都给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旁边,今天穿姨姨买的新裤子! 深灰色的厚裤子外头料子滑溜溜的动起来嗖嗖直响,扯着裤腰往身上一拉裤子就穿好了,里头是暖乎的绒,腿脚暖和,身上就更热乎了。 她又仔细把衣服扣好,小短腿一挪一挪下了炕,推开屋门。 外头早已热热闹闹挤了满满一院子人,大伙有的围着灶、有的围着村长几人,还有闲不住的趁这么点功夫都编起篮子了。 空气中有酸酸咸咸的味道,芽芽使劲吸了吸小鼻子。 “睡醒啦?囡囡?” “快去刷牙洗脸,婶子今儿做了你带的新果子,一会尝尝咋样!” 看到芽芽出来大伙儿都热情跟她招呼。 待小家伙蹲到栅栏边刷牙时,大伙儿已经迫不及待把棉裤分好了,剩着三条,等王奶奶和林婶子改小了给小家伙们穿。 那绒裤子还没舍得动,一时也不舍得穿。 只有小豆子和小栓子一人抱着一根黄鸭子裤腿,用小脸蛋蹭着舍不得拿下来。 好舒服好软好漂亮的裤子啊! 李奶奶怕他俩把新裤子弄脏,又眼看要开饭,把裤子从两个小屁孩手里抽回来。 小豆子有点舍不得,眼巴巴盯着裤子:“奶,小豆子身体好,不怕冷……小豆子想穿黄鸭子裤子。能不能改这个裤子穿,不要穿花棉裤。” 李奶奶又好气好笑,日子是过得太过好了,娃都还挑上了。 芽芽乖乖洗干净小手,柳婆婆用热乎的毛巾帮她把脸蛋擦得干干净净,再回院子时,一下子看呆了。 满院子的人都从头到脚换上了新衣裳。 红的、蓝的、花的棉袄,配着深色底布满各色小花的棉裤,一个个穿的整整齐齐,暖暖和和。 人人红扑扑、润亮亮的,精神头足得很。 原先那有些干巴瘦的婶子,被厚衣裳一裹,全都胖乎了一圈,看着就喜庆,就有福气。 芽芽心里涨涨的,她不知道有个词叫成就感,但她很开心。 “开饭喽!”林婶子端上最后一盘菜。 大家都围坐在大拼桌旁。 一大碗茄子炒肉,油光发亮,软乎乎的茄子裹着肉香,一小盘洋柿子炒鸡蛋,红是红、黄是黄,看着就喜人。 今早煮的是粥,虽然精米有四大袋,但骨子里村里人还是舍不得顿顿吃干饭。 林婶子切了根小香肠,弄得碎碎的,撒了点豆豉跟粥一块儿煮,老香了。 大家伙看着这两个新奇的菜,没敢动筷子,主要是做的不多,万一好吃收不住筷子,小娃都不够吃。 芽芽拿起小勺,舀了一勺洋柿子炒蛋。 一口下去,酸酸甜甜带点咸,好吃的大脚趾头都翘起来了。 “林婶婶做的这个好好吃,这个洋柿子下次芽芽还要买!” 小栓子面前也放了一小勺,刘爷爷给他喂了一小块洋柿子,小栓子眼睛一亮,“还吃!” 茄子软乎乎、绵密密的,一咬下去,里面吸饱了肉汁和调料的香味,汁水一下子在嘴里溢开,芽芽边吃边点头。 红袄子伯伯没说大话,真的比肉肉还好吃哩! “好吃,太好吃啦!” 一桌子人都跟着动了筷子,吃得满嘴香,往日里有些寡淡的胃口,被这两道菜勾的大开,还好林婶子粥煮的多。 等吃得差不多了,芽芽才想起还没说篮子的事情。 小下巴一扬,学着村长爷爷平时讲话的模样,一本正经咳了一声,“大伙静一静,听我说。” 刚准备起身收拾饭桌的村民们动作一顿,全都笑着看她。 村长也被这小模样逗乐了,嘴角弯着,安安静静等她开口。 “昨天大家编的篮子卖了三百五十块钱,全部卖出去了哦!王爷爷编的篮子最值钱,一个就卖七八十呢!还有最小的那种,一个卖十块,好多人想要,可受欢迎了!” 大家听得又惊又喜,王奶奶紧紧握住王爷爷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老头子,咱这篮子在外头这么金贵哩?七八十?那……” 王奶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暖乎乎的裤子袄子,“一个篮子能抵四身这样好的衣裳!” 王爷爷心头滚烫,轻轻拍了拍老伴的手背,“我往后多编、细编,一定多挣钱,给你,给囡囡给大伙都添最新、最好的。” “真没想到,咱们这蒲草编的筐子篮子,在那边竟这么值钱!” 芽芽数了数手指头,又接着说,“姨姨还答应了好几个另外的姨奶,她们还要六个那种小小的篮子。” “小的还更好卖,看来那边就喜欢精巧一点儿的,或者像王大柱编的那样式,新鲜有巧思。”方铁生摸着下巴琢磨道。 村民们越听越有劲,大家商量着,多编些小巧精致的,保准好卖。 “要是今天白天不下雨,”有人开口,“下午咱还能上山摘点野菜菇子。” “是咧,下午去瞅瞅。” “一半腿脚利索的去山上,路上仔细点,刚下过雨,路滑。另一半留在院里编篮子。”村长三两下就安排好了今天的活计。 “今天多忙活些,明天看下地里墒情,地要是不黏脚,咱就停一天,全都去下麦种!” 荷花村拢共也就七八户人家,老老少少加起来,也只有一架老木犁,还是上一辈人省吃俭用攒钱打的。 犁身是老硬木做的,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只是前头的铁铧锈的发红,尖儿都磨圆了,扎不进硬土,犁把上裂了一道细缝,被村里人用粗麻绳缠了一圈又一圈,勉强还能撑着用。 村长瞅了瞅后头茂密高耸的大山,虎子怕是又上山去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背着手,去路边寻粗石头,这人啊,和铁铧一个道理,磨一磨,都能顶事。 第68章 眼镜墙 小土屋里头,芽芽坐在方爷爷旁边,小眉头皱的认真,听方爷爷一笔一笔帮她算昨天的账。 硫磺皂就给装了十块,有香气的也放了两块,还有两只小牙膏、棉签、酒精,还有那一箱子书和《识字大王》,彩色的《识字大王》听芽芽说是三块,书也三块一斤,还有几盒叫创可贴的东西。 说是有磕着碰着一贴就止血好得快。 一样样加起来,方爷爷扶着老花镜琢磨:人家说这价,咱就按这价,好意不能拂了,免得太生分。 那箱子书籍在他们眼里是无价的。 先按说的价补上,总不能让人家一贴再贴。 “再补二十四块。”方铁生帮着芽芽数了二十四块出来卷成一个小卷。 芽芽点点头:“一会我就叔叔拿过去!” 方铁生又叮嘱:“你到了那边,替大伙儿、替村长和你李婆婆,好好跟店长叔叔和何苗姐姐说声谢谢。咱荷花村现在拿不出啥好东西,等下午摘了野菜回来,留点最新鲜最嫩的,再给人带过去尝尝。” “我记住啦!”芽芽小手握着纸票子卷卷,身形一闪就消失在方铁生面前。 这丫头。 跑真快。 夜市依旧灯火通明,暖黄的灯串、五颜六色的招牌连成一片光海。 芽芽一路熟门熟路,穿过各种亮亮的板子,直奔两元店。 陈磊一看见她,立刻笑着迎上来,“芽芽又来啦?怎么样,你爷爷伤口上药了吗?没有发热没有发炎吧?” 芽芽用力摇头,“没有没有,爷爷可精神啦!” 说着她踮起脚尖,把攥得热乎乎的纸票子卷卷放到柜台上。 “叔叔这是您昨天少收的钱,方爷爷帮我算过了!您收好哦!” 陈磊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芽芽又认认真真往下说: “方爷爷让我谢谢您,还有何苗姐姐。回去的时候,李婆婆发热一晚上了,幸好有你们帮芽芽买的药,婆婆现在好了。” “方爷爷说,我们村穷,现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等我们摘了野菜,给您带些来!可好吃了,好多姨姨都喜欢吃呢!” 说完芽芽还仔细给陈磊鞠了一躬。 小姑娘说的认真又诚恳,一双眼睛亮得像山涧里的星星,陈磊看着看着,心一下子暖暖的。 他不好意思地干咳两声,拿起柜台上的钱,“钱叔叔收着了,菜叔叔也等着,听你说的叔叔都馋了!” 芽芽咧嘴朝他笑,拍拍小胸脯:“叔叔放心,前夜刚下过雨,山上的野菜最嫩了,明天就给您带!还有禾苗姐姐!” 陈磊被她这大包大揽的小模样逗笑,轻声问:“这次又是伯伯带你来吗?” 芽芽眨了眨眼,有点小小的心虚。 嗷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后脑勺:“叔叔……您这里有老花镜吗?” “有啊,跟我来。” 陈磊领着她走到展示眼镜的货架那边,一整面墙架满了各式各样的眼镜。 芽芽震惊地看着一整面和她住的小土屋墙差不多高的洞洞板墙面。 哇!这面墙也太壮观、太厉害了吧! 整面墙都摆满了‘老花镜’,一排一排挤得满满当当,像村里晒谷场铺开的竹席子,连个空都不留。 有一大半老花镜的两个片片黑沉沉的,像蒙了一层碳灰。 这么黑的片片,戴着眼睛不就全挡住了,啥也看不见了吗?芽芽心里直犯嘀咕,实在想不明白。 还有的黑片片配各种颜色的框框,玫红、嫩黄、白的,五颜六色花哨的紧! 旁边那些透亮的,倒是跟她上回买的老花镜差不多,只是框子的形状材质颜色也都千奇百怪。 底下长长的小矮台上,还堆着一大堆,有细细的、亮闪闪的框,也有粗粗的框,还有做成各种奇怪形状带着小耳朵、小尖角、小动物之类的装饰。 原来‘老花镜’还有这么多模样! 芽芽伸手拿起小矮台上的一副镜框,它的圆框上还长着两个小猫耳朵,粉嘟嘟的。 只是,这中间空荡荡的,手指头都能穿过来,咋没有片片哩? “叔叔,这里全部都是老花镜吗?为啥有一些片片是黑的,有些是没有透明片片的只有空的框子?” 芽芽举着手里的猫耳造型装饰镜框,满脸疑惑。 陈磊蹲下身,指着那面墙耐心解释: “芽芽,这些不全是老花镜哦。” 他指着那些黑镜片的眼镜,“这种黑片片的叫墨镜,戴上它,大太阳就不晃眼睛啦,不仅不会看不见,还会看得更舒服。” 接着他又点了点芽芽手里的猫耳镜框,“这个呀,是装饰镜框,没有镜片,就是戴着好看的。” “这些是平光镜,也是装饰的。”他又指了指那些透明镜片的眼镜。 芽芽瞪圆了眼睛,小嘴巴张成o型。 原来……不是所有长这样的都是老花镜。 陈磊看她一副惊奇的小表情,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要的老花镜在这儿呢。” 他从底下堆起一个眼镜堆里拿出一副,递到芽芽手里:“喏,这一堆都是老花镜。” “你自己挑一挑,要什么样的,价钱一样都是两块,只有这边的。”陈磊拍拍中间一个一人高的旋转圆筒,“这上头的镜片镜框材质好些,价格不一样,20块、30的都有。” 芽芽瞥了一眼圆筒就收回了目光,只盯着这面两元的眼镜墙。 都是两元…… 哎呀! 芽芽反应过来,小脸蛋绷得紧紧的。 那之前的老花镜买贵了呀!之前的20呢!就是买一个送一个,算下来也要十元一副。 在叔叔这里能买五个了! 亏了,亏了。 还好昨天早市没找着那个小姐姐的摊子,不然要亏更多钱。 下次、下次要多看看多问问了。 第69章 奶龙捏捏 芽芽站在这一片眼镜墙前,陈磊给她拿了个小篮子。 她挑了五副老花镜,黑、棕、红、绿、蓝五个颜色的框各一副。 然后目光落在那些黑乎乎的墨镜上头,大太阳下头不晃眼睛……也来两副。 一黑一白两个框墨镜也装进小篮子里。 装饰镜框挑了个小小的绿色小恐龙样式和黑色圆框框的。 一共九副,想了想,又拿下那只粉嘟嘟带耳朵的,凑个整。 就在这时,前面有人结账,“你先挑着,叔叔忙一下。” 陈磊交代一声便转身去柜台忙活了。 芽芽乖乖点头,拖着小篮子慢慢往旁边逛去。 往前没几步,就是个杯子货架。 各种透明的、陶瓷的、印花的,芽芽看都看不过来。 还有彩色的带着弯弯的小耳朵一样的小盏。 她们村里,喝水、漱口全靠粗陶碗,又厚又沉,黑乎乎、灰扑扑的,连个花纹都没有,端久了,小手都酸。 要么就是葫芦剖成的水瓢,粗糙的很,哪有这么多模样。 就是待遇最好的芽芽自己,也是用的上次买的大水瓢,哪有见过这么正经的容器? 那一整面架子上透亮的琉璃盏,光一照还闪光,精致得像是画里才有的东西,芽芽看得心砰砰跳。 没敢伸手乱摸,这一定不会是两元的,摔了可要心疼。 她试探着伸手轻轻碰了碰离自己最近的架子上一个淡黄色带着弯弯耳朵的小盏,上头还印着一朵小巧的浅蓝色五瓣小花。 一碰,小盏就往里挪了挪。 咿? 芽芽眼睛一亮,还怪轻巧嘞,像是大水瓢的材质。 她胆子大了些,两根小指头伸进弯弯的耳朵里头,一提,黄色的小盏就拿了出来。 真的好轻哇! 像捏着一片树叶似的。 村里没有这样式的小盏,可芽芽知道,这是个比村里所有碗都好用一百倍的喝水宝贝。 这个小弯弯手一伸进去就能拿住,又轻又巧,稳稳当当。 平日里喝水漱口都方便。 还有好多漂亮的颜色。 她左看右看,又各种颜色挑了好几个。 先带几个回去,方爷爷年纪最大,手老是抖,小栓子小小的也拿不动粗瓷碗,若是好用,下次来再给大伙人手挑上一个,还能选颜色呢! 全都两元,太值啦! 挑完小盏芽芽又拖着小篮子,慢慢转到另一排架子前。 只见上头吊着好多小网兜,里头是一堆胖乎乎圆滚滚的东西,有的像小兽,有的像小娃娃,颜色粉粉嫩嫩的,黄黄亮亮看着就喜人。 她伸手轻轻一捏,软的像刚蒸好的馒头,一个按一个小坑。 芽芽看着小坑,心里一咯噔。 坏事,不是按坏了吧? 芽芽瘪了瘪小嘴,伸手取下,弄坏了是要赔的,不能挂在这里让叔叔卖了。 可拿到手看着手里头那个黄澄澄的像小兽一样还带着小尾巴的东西,被自己捏出来的小坑竟又慢慢鼓回去了。 黄小兽又变回原来圆滚滚的样子。 芽芽瞪圆了眼睛。 伸手又戳了一把,黄小兽肚皮出现一个大坑,然后芽芽一眨不眨地盯着,看着它白白的肚皮就这么神神奇奇的又变了回去。 她干脆蹲在地上,捧着这小玩意翻来摸去。 这玩意不是泥捏的,也不是布,绵软滑溜,捏着舒服极了。 芽芽捏了又松,松了又捏,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什么稀罕小玩意呀,怎么好耍哩? “喜欢这个呀?”头顶忽然传来陈磊的声音。 他忙完了结账,过来溜达就看见小丫头蹲在架子地下,抱着个奶龙捏捏捏得入迷。 “这个捏捏我们店卖可好了,小孩小姑娘都喜欢,这个奶龙好几款呢,这个kitty也好看,库洛米喜欢不?还有玉桂狗。” 陈磊笑着又拿了几个下来。 奶龙? 这个黄小兽是叫奶龙? 这儿的龙,是长这样的啊? 那黑踢是什么?裤糯米?玉贵狗? 芽芽仰着小脸,愣愣看着店长叔叔手里那一串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名字一个比一个奇怪,模样一个比一个可爱。 陈磊看她好奇又懵懂的样子,温声解释:“这些就是专门给人捏着手里玩的小玩具,也能挂包上当装饰,平时没事手痒痒捏一捏,释放一下压力,打发时间。” 芽芽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捏了一下手里的奶龙。 还能挂包上呢,这个挂在自己的小布包上应该也很好看吧。 再给小豆子小栓子也挑一个。 这个摔不坏,也捏不坏。 小栓子那小手跟小钳子似的,没轻没重,买个给他玩正正好。 芽芽眨巴眨巴眼睛,站起身,盯着陈磊手里的几个捏捏,左看看右看看。 最后拿了库洛米和玉桂狗。 竟没选hellokitty?陈磊挑了挑眉。 “还缺什么吗?叔带你去找。” 芽芽低头瞅了瞅小篮子里的东西,认真想了想,她如今已经开始识字了,识字大王怎么能不会写字呢? 她仰起小脸,声音脆生生的:“叔叔,我还要买笔和纸,我现在会认字了,要练字!” “这么厉害呀。”陈磊笑了,领着她往另一边走,顺手拿起练字本和中性笔,“喏,这个。” 芽芽看着这个奇怪的笔和本子,摇摇头,“不是这个,是毛笔,笔头有毛毛的。” 陈磊愣了愣,芽芽村里竟然还是国学启蒙,练毛笔字的,不得了哦。 他俯身在底下找出毛笔又拿了两包毛边纸。 “墨汁有吗?” 芽芽摇头。 他又拿了瓶300ml的练字墨汁,还额外送了芽芽一个小小的花瓣形状的墨碟。 算算时辰,芽芽没打算继续逛了,小篮子里也堆了不少,跟着陈磊一块儿去了柜台。 “一共四十四元。” 芽芽熟练地找出一张绿色的50票子。 她最后望了一圈。 今天禾苗姐姐没在,等下次带野菜过来不知道禾苗会不会在,要是不在就让店长叔叔帮忙把菜给禾苗姐姐。 第70章 加更 芽芽提着满满一兜东西,小布包上还挂着店长叔叔帮她挂好的小奶龙,一走一晃回到荷花村。 院子里大家伙正围坐着编篮子,偶尔唠几句地里的菜冒了芽,下了麦种就再去下苞米种子之类的家常,方爷爷带着小豆子在背书,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天地玄黄……玉出昆冈’。 芽芽瞅了一眼,婆婆们手里头都在编小的篮子,圆的、方的、长条的。 比昨儿个的常见的要稀奇不少。 王爷爷怀里的筐子最大一个,还是用了两种颜色的草,王奶奶在旁边帮着递,打打下手。 芽芽把大袋子往门槛上一放,朝着在角落捏泥巴的小栓子招手:“小栓子,快来!” 小栓子一听芽芽喊,立马把泥巴团子往边上一放,颠颠儿跑过来。 芽芽看着小栓子黄糊糊的小脏手,拧起眉毛,“小栓子要洗手才行,不然会弄脏好东西的。” 说着芽芽就抓着小栓子的胳膊,带着去洗手。 方爷爷瞧着小豆子时不时往芽芽两人那边瞟,他自个也想知道芽芽又带了啥好东西回来。 那小布包上挂的胖乎乎的又是啥呀? 他故意咳嗽两声:“读书要专心,不过呢,看你这么想去看,爷爷带你去。” 说着收好书,领着小豆子跟芽芽汇合。 方爷爷帮着把小栓子的手搓干净,几个人找了个干净的干草堆坐下,他还把门槛上的红袋子也拎了过来。 芽芽笑眯眯地从那个红袋子里掏啊掏,窸窸窣窣的声响吸引了整个院子的人的注意。 小栓子早就瞧着芽芽姐姐包上头挂着的又黄又圆的胖球了,眼巴巴盯着。 袋子里是啥他都不在意。 芽芽先摸出两只软乎乎的套着网兜的小玩偶:“这是那边的小玩意,叫做捏捏。然后它每一个还有名字,紫色的叫做裤糯米,白色的是玉贵狗。我身上的叫做奶龙。” “小豆子和小栓子一人一个,自己挑。” 芽芽手指头套着网兜上的圈圈,两个玩偶在下面晃啊晃,像两只荡秋千的小团子。 小豆子和小栓子眼睛都亮了,两双圆溜溜的豆子眼跟着小玩偶晃啊晃。 愣是没想着伸手拿。 芽芽另一只手抓住那只紫色的裤糯米,小手用力一捏,原本胖乎乎的小兽就变成干瘪瘪的一小团,小豆子和小栓子都傻了,这就捏坏了? 然后就见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紫紫的糯米娃娃慢悠悠、慢悠悠的又鼓了回去,没一会就变回了圆鼓鼓的模样。 两个小家伙眼睛瞪得更大了。 小栓子伸手拿了白色的,两只小手一抓,软糯糯的手感,一用力就缩成一小团。 他盯着小手里躺着的皱巴巴一团,见真的没一会又变回来了,小短腿在地上蹬来蹬去,嘴里哼哼唧唧,笑个不停。 小豆子接过紫色的娃娃,轻轻地按下去,再慢慢松开,嘴角偷偷往上翘。 他现在是读书人啦,可得稳重一点,不能跟小栓子似的。 芽芽又掏啊掏,这次竟掏出一把老花镜,方铁生本来笑眯眯捋胡子在看俩娃娃玩的,看到这么一大把老花镜,手猛地一顿,差点把自己胡子扯下来,又惊又喜。 “囡囡,你、你咋买这么多?” 芽芽忽地有些失落,“方爷爷,这是店长叔叔那里买的,两元一个,我上次买的十元,我浪费了好多钱……” 方爷爷一看小丫头自责成这样,心都揪紧了,连忙蹲下来,摸着她的小脑袋:“傻囡囡,这哪叫浪费啊,半点儿都不浪费。” 芽芽低着头,手指搅着衣角,“就是贵了……多花了钱……” 方爷爷声音更轻了,慢慢跟她讲道理:“你看啊,咱们大人买东西,也常常这样,这店贵一点,那个店便宜些,价钱本就不一样,不是贵,它有可能做工、材料不一样,也可能店家收的价格不一样。” 他看着芽芽手里的老花镜:“这说明啥,说明那个好心的店主叔叔比别人聪明,收到了更实惠的老花镜,芽芽也运气好,找到了叔叔的店,这不是浪费,是省了好多钱。” 一旁编篮子的刘奶奶也凑过来,拍拍芽芽的小手,“你方爷爷说的对,是囡囡变厉害了,找着更实惠的,给咱们又省了好多钱。” “囡囡放心花,多给自己也买点,你舍不得买,爷爷奶奶才会不高兴,咱们现在啊,能挣钱都靠你呢!” 芽芽眨了眨眼,是这样吗? 好像听着挺有道理的,小脸上的乌云一点点散了。 小豆子也猛猛点头:“芽芽姐姐可厉害了,每次都能买到特别好的东西,大家都很喜欢,很高兴的!爷奶每天都夸!” “姐姐厉害!”小栓子捏着白团子,笑得一脸憨气。 刘奶奶拿起一副老花镜,“哎哟,这还是红色的框子哩,真好看,囡囡太会买了!” “每个颜色我都拿了一副,以后大家就不用排队等用老花镜啦!”小孩子的注意力还是很容易分散的,芽芽瞬间就被刘奶奶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重点又落回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上,脸上也重新有了笑。 “红的、绿的婆婆、奶奶们戴,深色的给爷爷们戴。” “还给咱们分好了呀,真好。” 方铁生瞧着旁边几个黑乎乎的,拿起一个往眼前一凑,顿时眼前一黑,“哎哟,这天怎么一下子黑了!” “这个叫做墨镜!店长叔叔说,大太阳天戴这个,就不会晃眼睛。” 得,这天气还用不上,方铁生把墨镜叠回去。 芽芽又摸出几副小的,“这个没有片片,是装饰的。上次我看小豆子特别想戴老花镜,就买了几个。” 说着她把黑框的圆形的眼镜递给小豆子,绿绿小恐龙眼镜框递到方爷爷手里:“这个给小栓子,剩下的我自己留着。” 方爷爷一看,这小丫头终于舍得给自己买点好看的小玩意了,欣慰得不行。 小豆子手里拿着圆的镜框子,原本给自己立的稳重读书人人设绷不住了,“蹭”一下蹦起来,兴冲冲地把眼镜往小鼻梁上一架,跑到自己爷爷身边,“爷爷爷爷,快抱我去照镜子!” 李爷爷看着自家孙子顶着两个黑圈圈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乐呵呵将人抱起。 “好嘞!” 芽芽买的圆镜子挂在小土屋门后头,李爷爷把小豆子抱过去,小豆子往镜子里一瞧,满意得不行,瞬间觉得自己像读了好多好多书的聪明先生。 第71章 采菇 方铁生给小栓子戴上了那副绿色的小恐龙眼镜,圆圆的青绿色壳子,壳子上塑着小兽的模样,尖牙咧嘴,倒像个护着眼睛的小精怪。 小黄袄子绿恐龙,原本就有些圆润的娃娃,更是多了几分古怪的俏皮。 小栓子一手拿着玉桂狗捏捏,另一只手好奇地想拿下来鼻子上的东西,刘爷爷看到自家小孙子这模样,乐得不行,也抱起小栓子去了屋里头照镜子。 小豆子看见戴绿恐龙眼镜的小栓子咯咯直笑。 小栓子看着镜子里的小娃娃,又看到小豆子在笑,一咧嘴,也跟着嘿嘿笑。 “这个是杯子,那边喝水的小盏,叔叔叫做杯子,有把手,拿着可方便轻巧了。”芽芽还在从她的红袋子里掏东西。 方铁生伸着脖子,这是买了多少新奇玩意。 那叫杯子的物件,敞着口,颜色鲜亮还画着小花。 他接过一只浅蓝色的杯子,手穿过把手握着,真轻便啊! 喝水、漱口就不用费劲端着了。 “店长叔叔说,这个是摔不坏的。”芽芽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杯子,上头画着米白色五瓣小花,高高举起。 小手松开。 “哎哟!我的个乖乖!别别别、别摔……”方铁生眼睛都皱成一团了。 刘奶奶捂着心口,大伙儿都紧张的看着那个掉落的杯子。 当啷,当啷。 杯子在土坪上蹦了两下,又骨碌碌滚到一边。 竟真的一点裂纹都没有,连个豁口都没磕出来!!! 芽芽心里也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店长叔叔不会骗人,真的摔不坏哩! 这下好了,方爷爷喝水就不怕手抖摔破碗啦,小栓子也不会因为手太小端不住老是要爷爷喂喽! 众人围上来,对着这摔不坏的杯子啧啧称奇。 村长也凑过来,捡起那只粉色的杯子,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指节敲了敲,不似陶土,也不像铜铁,和芽芽推车的小箱子还有大水瓢材质倒是差不多。 “林家的,劳烦把这些……杯子,拿去洗洗,分给三个娃娃和方家、王家用。”村长瞅着数目分配道。 手里还悄摸摩挲了几下,下回跟囡囡提一下要不再买几个,这玩意确实方便。 林婶子应着,伸手去拿,五个小弯弯刚好套着手指头,一把就全提了起来,比端着一摞碗省事多了。 她用清水冲了冲上头的泥,凑近瞧了瞧,“咦,咋有股怪味呢?” 也不臭,说不上来啥味。 林婶子想了想,烧了壶滚烫的开水,把那五个杯子挨个烫了几遍,再闻时,那怪味才渐渐散了,她这才放心地给里头倒上水。 三个小娃的座位前各摆一个,又给两个老人各递一个。 那头方铁生和村长瞅着芽芽袋子里最后掏出来的东西,一瓶乌黑的墨汁,一只狼毫小楷笔,还有两包白白的毛边纸。 “这个笔是给我自己买的,”芽芽把笔握在手里,像模像样地晃了晃,“以后芽芽也要练字,学写字。” 方铁生看着那一大瓶墨水和笔,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伸手揉了揉芽芽头顶,“好好好,咱们囡囡真会买,想的真周全,爷爷昨儿还在愁墨条没了嘞!认字好,待会儿吃过午饭就去练,爷爷教你写自己名字。” …… 下午,村长领着一部分村民结伴上山挖野菜。 下雨天,泥地湿软,大伙都舍不得糟蹋棉鞋,袜子也没穿,光着脚,踩着草鞋,脚趾头冻得红通通的。 一夜雨后,山林带着湿气,泥土腥气混着青草香。 才摘过没几日的荠菜又冒了出来,嫩生生、翠油油一大片,贴着地皮铺开,掐一下便断,汁水都透着鲜。 野葱更是多的愁人,一蓬一蓬,一簇一簇,扎在草根下、石缝边,拔起来便是一小捆,味儿又冲。 眼尖的又喊:“这儿还有灰灰菜!” 一片片灰绿的嫩叶铺在坡上,长得密匝匝,不一会儿就掐了小半筐。 再往树根底下、背阴山坳里瞧,蕨菜也抽了嫩尖,蜷着小拳头似的,一根根从土里钻出来。 菇子倒是没见着什么稀罕的,可木蕈(平菇)不少,一丛丛长在朽木边上,灰灰白白的。 众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卖上价,想着好久没尝过菌子鲜味,只管小心摘了往筐里装。 有人在草丛里扒拉半天,忽然喜声道: “快来看,这儿有新菇子,瞧着像是鸡髀菇(鸡腿菇)!” 一小撮肥硕厚实的菇子冒在土中,顶着褐色小帽,肉乎乎的。 “这东西好啊,镇上能卖二三十文一斤哩!” 众人连忙凑过来,轻手轻脚帮着摘,生怕碰坏了。 这菇子伞头掉了,伞破了可就跌了价,大家伙都小心翼翼地,一点点从根刨。 雨后的青山可真是活脱脱一块宝地。 众人埋着头只管摘菜采菇,一路往山里慢慢走,身后的小竹筐渐渐鼓胀起来,沉甸甸的都是收成。 越往深处走,草木越密。 “再往里就是深山了,怕有野兽,咱差不多就回吧。”村长提了嗓音叮嘱。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棵粗壮老树下,忽然有人拔高了嗓子喊:“村长他媳妇,快来瞧瞧,这玩意,黑乎乎疙疙瘩瘩的,是个啥菇?” 大病初愈的李桂香一听这描述,脚步立马加快了,撑着村长的拐棍一步步挪了过去。 村长本来不让她上山了,可她这把老骨头躺两天了,再躺都要僵了。 况且,整个村里,就指着她认菇子最多,咋能不来呢。 她蹲下身,拨开杂草一瞧,眼睛瞬间就亮了,手指轻轻抚着那菇,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天……这、这是羊肚菇啊!” “大伙都瞧瞧,坑坑洼洼,一格一格的,跟羊肚子里那层皱皮一模一样的就是羊肚菇,这是真正的金贵东西!镇上酒楼去岁收,一百六十文一斤!吃着鲜得能把人舌头都吞下去!” 第72章 透透的 众人一听这羊肚菇竟要一百多文一斤,一个个眼睛都瞪直了,谁也不敢大声喘气,只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拨开杂草,一点点往下刨土,生怕把这金贵的菇子碰坏了。 雨后的山土松软,却也湿滑,每个人的裤脚都溅满了泥点子,脚丫裹着一层厚泥巴壳,可此刻谁也顾不上冷,只低头搜寻。 尤其盯着那些树底下黑乎的地方瞧,恨不得把这山坡都翻一遍。 筐子里野菜、野葱、木蕈、鸡髀菇堆得都冒了尖,再添上这几窝羊肚菇,这一趟上山,简直捡着宝了。 “这羊肚菇鲜,补身子,镇上贵人都爱吃,回去弄干净了叫囡囡给她姨带过去,留点明儿再给她叔和仙女姐姐都带点。” 大家乐呵呵商量着,村里没啥拿得出手的,寻着点好的山货就想让囡囡带过去。那头人对囡囡那么好,不带点,这心头总过意不去。 村长看着筐子越来越沉,又怕再往里走会遇上野兽,连忙招呼,“差不多就回吧,别贪多,菇子不耐放,囡囡也拿不了太多,下次来再摘。” 大伙儿扒下最后几杆菇子,恋恋不舍直起身,正准备往回走,忽听得不远处林子里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枯枝被踩断的轻响。 村长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镰刀。 只见一道靛蓝的身影从树后走出来,身上那熟悉的蓝底碎花袄子沾了水,深一块,浅一块的。 正是赵猎户。 他脸上带着几分疲色,裤脚沾着泥,身上还透着丝淡淡的血气,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村长眼神微微一凝,还没说话,热情的王奶奶已经招呼上了。 “哎呀虎子,这是一早就进山了?怪不得晌午饭也没见着人。” “雨天路滑,可要当心嘞,没摔着吧?” 赵猎户看着热情朴实的叔婶们,心头暖烘烘的,咧嘴露出个有些憨厚的笑:“早上起来琢磨着雨停了野物也出来透气觅食,就过来看看,这不,猎着只兔子。” 说着从身后篓子拿出只灰兔。 “哟,开春的兔子就是肥,回头处理处理也给囡囡带过去。” 村长默默摇了摇头,估计那边是带不了,上回那野鸡听说,都得罚钱,没道理野鸡不行野兔行。 大不了让囡囡再问一句,要是能带,再捎过去,反正这天冷,也耐放。 “叔,我先回去了,身上味重。” “一块吧,正好我们也摘得差不多了。” 赵虎目光扫过叔婶们背后的小筐,都满满当当,目光落到那黑乎乎的羊肚菇时,眼睛微微一眯,“你们还摘着这菇子了?这玩意儿镇上收得可贵哩。” “嘿,还不是老陈眼尖,一下子瞅见一窝子。” 大伙儿收获满满说说笑笑往前山下走。 回到村里,村长见院里有方老头在那边看着,大伙儿有条不紊开始洗菜洗菇子,便拉着赵虎去了外头,避开众人,低声问:“咋样,那头啥情况?” 赵虎脸色有些古怪,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我过去的时候,还没下山,就远远瞧见那女人在屋外徘徊,看模样是想进山,又不敢。 两个男人一天一夜没回,估计是慌了。” “后来?” “后来我估摸着距离,摸到后头,给她来了一箭,她直接倒地上了。我过去探,还有气儿。” 村长攥紧了拳头,神情凝重。 “我一过去,她就睁眼了,拉着我,说她冷,她怕……还说,让我留她一命,别吃她,她做我媳妇儿,能给我生大胖小子。” 村长脸色古怪极了,眼神不自主地往山上瞥,“你不会——” 赵虎浑身一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脸都白了几分,又气又嫌:“那女人长得青面獠牙的,身上一股子腥气,竟还想打我主意,我当时抬手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说着摸出一把小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模样,我赵虎身板稳当,力气扎实,是她能想的?亏得她好意思开口。” 村长嘴角抽了又抽:…… “行了,别照了,死透了?” “透透的,屋头那些我也全捡了,掘了个深坑一道全埋了。” 村长缓缓点头,长长吐了口气:“埋了就好,埋了就好。这事,烂在肚子里,从今往后,提都别提。” 赵虎重重点头,“我省得。叔,那我先去冲洗了。” “去吧。” …… 院里已经热闹起来,小蒲草篮子编了二十来个,精巧整齐,都码在王大柱编的大筐里头。 婶奶们围着背下来的筐子,把刚摘的菇子一朵朵择干净,用山泉水仔细漂洗,嫩生生的菌子摆在竹筛上,看着就喜人。 洗好的野菜一把把分类捆着,一一放进小推车箱子里头。 羊肚菇掂了掂差不多两斤多点。 鸡髀菇白生生跟小锤子似的,捡了有四斤,用小刀细细刮去上头的疙瘩弄干净。 木蕈就更多了,这玩意长在树根底部,一簇一簇,一摘就是一大片,每人摘掉一下就好几十斤。大伙挑了品相最好的凑了五斤,多了怕囡囡推不动。 灰灰菜两斤,荠菜两斤,蕨菜一斤半。 主要都留着装菇子了,野菜放着不会跑,菇子晚了开伞有些还有毒哩! 小推车装的满满的,车箱子上头捆着大筐子,眼瞅着都比芽芽要高了。 方铁生左看右看觉得不放心,又理了理,筐子放小推车箱子里头,菇子放小篮子里头,野菜捆着用芽芽带回来的那些会响的小袋装好系在把手,留出让芽芽看路的位置。 这才拍了拍小推车放心让芽芽带过去。 第73章 卖空(加更) 曹秀莲早早就在摊子等着了。 昨儿听芽芽说的,她们村里头下雨,雨后山上估计要冒不少山货。 这不远远就瞧见个奶黄棉袄小兔帽的小娃娃,慢腾腾推着宽了不少的小推车朝这边走。 车两边各挂着一兜菜,上头敞开的箱子里堆着一摞摞小筐,冒着尖儿里头还装着东西。 正是她乖乖侄女儿芽芽。 曹秀莲连忙快步过了马路去接她。 刚一靠近,一股清清爽爽的山野气息就飘了过来,鲜得人鼻子都发痒。 “哎哟,芽芽,带这么多呢?” 曹秀莲接过车把手推着,还挺沉。 芽芽笑眯眯点头,“爷爷奶奶们可厉害了,摘了好多菇子,下过雨山上野菜菇子都冒出来啦,还编了好多小篮子。” 一大一小说着话就到了曹秀莲的摊位,塑料布早早摊开了,曹秀莲特地在拼夕夕上买了张新的,黄格子野餐布,还缀着小白花。 “哇!姨姨这个布好漂亮!”芽芽捂着小嘴巴,眼睛亮亮的。 姨姨咋这么会买哩?垫布都这么好看! 曹秀莲嘴角翘得高高的,就知道小丫头会喜欢。 摆摊也要弄得漂漂亮亮才行。 她蹲下帮芽芽把带来的东西都拿出来,野菜一把把放好。 灰灰菜、蕨菜、荠菜,这次种类倒是不多。 再往筐里瞅,一个个小篮子筐子拿出来,最上头是一簇簇肥嫩的平菇,拿掉上边一层后,底下竟是白生生小锤子似的鸡腿菇! 再往底下还隐约有层黑的,皱皱的菌子。 曹秀莲闻着满鼻子的菇子鲜气,拿开那上头挡着的小篮,瞳孔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竟是实打实的野生羊肚菌! 还是最鲜最金贵的头采羊肚菌。 肉最厚,香气最浓,花纹最细腻的那种! 个个尖顶黑亮,蜂窝纹路细密紧实,连菌柄都处理的干干净净,一点泥沙都没有。 “姨姨,这个小篮子里头是村长爷爷放的羊肚菇,给您的,说可好吃了。”芽芽看她盯着那黑乎的菇子发呆,小声说道。 曹秀莲心头一热。 这么好的东西,拿出去能卖不少钱,这帮朴实的山里人,却二话不说给她留了一篮。 她心里清楚芽芽的性子,说给她,那就是真心要给,推来推去反倒生分。 她压下心头暖意,飞快扫了一眼,除了送她的一篮,剩下的还有一斤的样子,全是顶好的品相。 曹秀莲赶紧拿出手机,低头查起菌子的价格。 这么好的野货,她可不能含糊了,一定得查准了,不能让孩子亏着。 查完价,她又给微信里上次那几个等着买野菜的客人发消息: 今天有野菜,新鲜野生菌子,还有头茬野生羊肚菌,量少,要的赶紧过来! 消息刚发出去没一会儿,客人就寻了过来,多是套了件长睡袍头发一扎就出门的。 脚步又碎又快。 “曹大姐,可算等着了!哎哟,这么多种类!” “嘶,这真的是头茬羊肚菌,纯野生。” “鸡腿菇咋卖,还处理干净了,我就说这跑过来值,小老板卖的实诚!” “曹大姐说说价呗。” “我昨天订了小篮子,正好一个装点蘑菇一个装菜。” 几个老客七嘴八舌围上来,一人拢一点,生怕不拢着一会没自己份了。 曹秀莲笑着抬手压了压,“大家别急,价格都是实在价,货都在这品质看得着。” “羊肚菌,头茬野生,就这么些,350一斤! 野生鸡腿菇,90一斤! 野生平菇,30一斤! 荠菜和蕨菜还是按原来的,25一斤。 灰灰菜18一斤。 觉得值您就买,不值也没事,咱敞开门做生意。” 这价格都是曹秀莲刚一点点查的,这些菇子现在都是种植的。像平菇,种植的两块一斤都有的卖,但野生就不一样了,很难找到纯野生的。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芽芽村里水土好,吃着总觉着比买的别的野货还鲜。 芽芽村里人实诚,都是洗、摘干净处理好的。 她都按顶格的价报。 路过有人听了一耳朵,忍不住咋舌,啥蘑菇这么贵? 待凑近了一看、一闻,当场变了脸色,“这是真野生啊,给我也来点!” “我们先来的,我们老客户先称!” 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小小的摊位前挤得热热闹闹。 懂行的都知道,头茬野生羊肚菌一年就这么几天,过了就找不着这么好的货了。 这一斤最贵的羊肚菌倒是成了最抢手的。 曹秀莲手脚麻利地称重、装袋、收钱,忙的额头都冒了细汗。 芽芽帮着递菜接钱,小脸红扑扑,心里也甜滋滋的。 好多钱哇。 没多大功夫,芽芽带的一大堆山货就卖空了,连那二十来个篮子也被人一并买走了。 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曹秀莲趁着卖炸糖糕的空档给芽芽算了钱。 一部分手机收的,一部分现金。 篮子除了送给自己的那个还有二十个小的,一个大的。 加在一起手机收款码收了1031.6,现金650。 曹秀莲全部换成现金叠好给芽芽,还细心地写了一张清单,“芽芽记得拿回去给爷爷对一下。” “这篮子羊肚菌姨姨就收着了,替姨姨谢谢你爷爷奶奶们。” 曹秀莲拍拍芽芽的小挎包。 看着孩子有些灰的黄棉袄。 心里琢磨着等有空看着好看的,要给芽芽再买件外套才行。 第74章 懊恼的王桂芬 芽芽乖乖巧巧地给曹姨姨道了谢,把小挎包仔细检查一遍,推着小推车准备离开。 曹秀莲瞅着她鼓囊囊的小挎包,刚拍的时候,里头还疙疙瘩瘩的,也不知道都装了啥。 “路上小心,看着点车。” “知道了姨姨。”芽芽推起小推车,还没走两步,就听一阵忙乱的脚步声,还有大喘气的声音:“小老板!呼……呼……” 芽芽回头一看,是昨天那个奶奶,买好几次野菜,第一个问篮子卖不卖的奶奶! 她记得可清楚了。 王桂芬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脚上踏着一双毛拖鞋,头发都没来得及好好梳。 一看芽芽都要走了,急的直跺脚。 “哎呀呀!来晚了,我来晚了啊!” 她拍着大腿,一脸懊恼,“我明明记着,下过雨有山货今天赶早来的!可我这人越惦记一件事,就越睡不着,越想睡,越醒着! 我年轻那会就这样,一到有重要的事情前一晚,就焦虑得睡不着,今天也硬是到后半夜才睡着。就睡过头了!” “我还跟我儿子说了,早上早点喊我,结果那小子睡得比我还死!” 王桂芬喘着气,眼巴巴盯着芽芽的小推车,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你……你这是没去摘,还是……卖完了啊?” 她琢磨着,要是没摘,那还好没错过啥,可要是卖完了,那她要后悔死了。 芽芽懵懵的看着她,老老实实说:“卖完啦!今天带了好多好多菇子,大家都好喜欢,还有羊肚子菇,姨姨说叫做头茬,卖可贵了,大家还抢着要哩!” “还有鸡腿菇、木蕈……”芽芽掰着小手指头,“灰灰菜、荠菜……”每说一样,王桂芬嘴角就往下拉一分。 她捂着心口,差点原地哭出来。 扎心,太扎心了! 她一把拉住芽芽的小手,啪叽一张红票票拍在芽芽手里:“小老板啊……那羊肚菇,还有别的菇,不管啥菇,你明天能不能给我留点,我钱先给你,我肯定能起来的,这是定金!” 芽芽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木蕈院子里还有好多没带过来,鸡腿菇好像也有,只是明天要下麦种,可能只能带一点木蕈了,最多再帮奶奶带点荠菜野葱,这些不用上山也能寻着一些。 “明天村里可能要下地种麦子,不去山上哦,但是可以给你带一点点木蕈,要是要荠菜野葱也能带一点点。” 芽芽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一下。 王桂芬听到有,心里松了口气,“有就行,我不贪多,你们下地的事情要紧。钱你留着,我就当预存了,没用完下次还给我留点。” “啥是预存?”芽芽听不明白了。 “就是放你这存着,菜带多少扣多少,剩下的继续存着买菜再扣。”王桂芬说着在曹秀莲摊子上又买了一兜炸糖糕,又打了满满一桶碴子粥。 “就这么说定了嗷,小老板。我回家非得好好打一顿我那睡死的老崽子不可!” 王桂芬一边念叨一边小碎步走的飞起,风风火火的几下就窜进人堆了。 芽芽看着手里的红票子,“姨姨,这个可以收吗?” “可以的,你记得明天给这个奶奶带点菇子野菜就行,野葱也可以的。”曹秀莲笑眯眯的,小芽芽的摊不仅有回头客,还整上储值了。 芽芽收好钱跟曹秀莲挥挥手。 今天卖货的花的时间比往常久,剩下的时辰不多了,她脚步也快了些。 芽芽已经摸清了些规律,早市每天都会有新的摊子出来,但菜啊肉啊蛋蛋这些基本都是固定的。 她看了眼左右的铺子样式,朝着之前买洋柿子的摊位去。 左手边边,再往右,熟悉的红色大花袄子映入眼帘。 芽芽小小松了一口气,没走错。 “爷爷,再给我拿几个羊柿子,还有茄子。” 大爷一看,乐了,这不昨天的小娃娃吗,回头客! 他利索起身:“吃着还行嗷?爷爷这摊子都是自家种的,不打药的。” “好吃!要五个!”芽芽伸出一只手掌张开。 “茄子呢?” “两个。” 买完菜,芽芽路过大地主爷爷的鸡蛋摊,又捎上一板鸡蛋,再买上两斤肉。 就没再看别的东西,库库推着小车往里头走,她心里还惦记着事。 杂货区域卖花袄子和棉裤的小哥摊子还在,旁边喇叭不断重复“清仓大甩卖,袄子清仓!断码清仓——” 卖棉鞋的大姐也出了摊,大喇叭热热闹闹: “清仓大甩卖咯,换季清仓——” 一声接一声,芽芽耳朵里全是“清仓”两个字。 她往两个摊子瞟了一眼。 卖花袄子的小哥一看见她推着小车咕噜过来,眼睛唰就亮了,小财神又来了。 昨天这小丫头一口气拿了四十条裤子,直接给他清了小半压箱底的尾货,在他心里就是实打实的大客户,小财神。 他目光炯炯盯着,琢磨着今天这小祖宗能再买点啥。 可芽芽只是朝他咧嘴笑了一下,小手抓着车把,继续往前推。 路过卖大棉鞋的摊子,那姨也笑着跟芽芽打招呼:“小朋友,又给爷爷奶奶们买东西呢?” 小哥一瞧,嘿,原来小财神都照顾过生意啊。 他嘿嘿一笑,又坐了回去。 芽芽推着小车一路往前走,快到尽头瞧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挑挑拣拣的。 这儿也有个喇叭,旁边还立着块牌子,歪歪扭扭写着: 劳保店倒闭清仓大处理。 十个字,芽芽只认得一个‘大’。 第75章 雨靴,解放鞋 字认不明白,但芽芽知道,这么多人围着的一定有好东西,就像上次的那个打火鸡摊子似的。 芽芽一手拖着小车往人堆里钻,在裤子夹缝中挤出个脑袋,往地上一瞧。 摊子上摆得整整齐齐好几排靴子,黑黑的从高到矮,表面滑溜溜的,还反着光。 旁边是小山堆似的绿绿的鞋子,鞋头还有个光溜溜的圆壳子,中间插了块牌子——7元/双。 还有一捆一捆扎得整齐密实的黑灰色的布套。 这东西长得真奇怪咧。 一只上面还分出五个小筒筒,也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正歪着脑袋打量就见有个皮肤黝黑的叔叔拿了只边上没捆着的布套,指头搓了搓,似乎挺满意,又伸出手掌,张开五根手指头。 然后把布套套在手上。 五个手指头正正好好,一根手指头住一个小筒筒。 这地界怪讲究的,手都穿衣裳。 芽芽眨巴着眼睛,小脑瓜转开了: 手穿衣裳,那摘刺头芽、去地里干活,就不会被刺扎被磨着满手血泡了,也不会被虫子咬。 最边上还立着几个像耙子似的东西,底下的铁部件反着光,一看就十分锋利。 还有印着字的绿色挎包,圆圆的红的、黄的各种颜色的硬的帽子。 还有一大堆里头带着毛的厚衣裳,颜色多是灰灰的,深蓝的,衣裳堆上头也有字:99/件。 芽芽不认识件字,可99她知道,好贵呀。 这衣裳为啥这么贵呢?还有好多人抢着在挑。 她伸长小手,轻轻碰了碰,里面的毛厚厚的,像棉裤里的那层毛毛,比棉裤里的毛毛要软乎,要密实。 外头料子有点儿硬,旁边人一拿起来,嗖嗖响。 颜色也土土的,不好看。 芽芽看了一会,目光又挪回那一堆鞋子靴子上。 村里人没穿过靴子,她也没有,没人舍得买。 可芽芽见过靴子,那些带着叔伯们离开的官差脚上都是黑黑的靴子,筒高高的,扎的紧紧的。 官老爷才穿得起的好东西,在这里也不知道啥价。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挎包,里头装着上次村民们量脚底板的那捆草绳。 下午的时候,她见爷爷奶奶们从山上下来,穿的还是自个编的草鞋,袜子也没舍得穿。 大家都说下雨,泥水多,怕把棉鞋糟蹋了。 就连在院子里编篮子的婶子、爷奶也舍不得穿,生怕沾着一点水,弄到一点泥。 都爱惜的不行。 芽芽想,这边的人有那么多神奇的东西,那么聪明,一定有耐穿的、下雨天也能穿着的鞋子。 总不能他们下雨就不出门吧。 她悄悄挪到那排锃亮的黑靴子旁边,蹲在地上,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 滑溜溜,冰冰凉。 又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进鞋筒筒里头,在垫布上搓了搓,鞋底子也不打滑。 芽芽仰起小脸,盯着摊子后头带着皮帽的摊主问:“伯伯,这个、这个靴子怎么卖呀?” 摊主忙得脚不沾地,人太多了,扫了她一眼,随口应: “矮筒十块一双,中筒十五,长筒二十,都是牛筋底的,小朋友自己看好嗷。” 芽芽又看向那堆绿色的鞋子,鞋头还有圆圆的硬壳壳包着,样子怪得很,鞋面绿色的布摸起来粗粗硬硬的,这个只要7元一双。 买哪种呢? 芽芽皱着小眉头蹲在那琢磨。 小小的黄黄一团,顶着两个小揪揪,这堆看看,那堆又看一眼。 正纠结着呢,旁边慢悠悠走过来一位拎着鸟笼的老大爷。 大爷穿着一件黑色毛领厚夹克,脸上笑呵呵的,手里笼子笼条擦得锃亮,里头一只绿毛小鸟蹦蹦跳跳。 冬天太冷,鸟冻的不爱叫。 一到三月天稍稍回暖,老头们就憋不住了,拎着笼子往早市、公园钻。 也不买啥,就爱唠嗑,要碰着同好,比比谁的鸟欢实,能唠小半天。 老大爷看见人群底下一个小团,凑近,眼睛弯成两条缝,“小朋友,看劳保鞋呢?给家里大人买呀?这么小就出来逛早市,真能干。” 芽芽抬起头,还没说话,大爷自来熟地凑过来: “咋了,拿不定主意?大爷跟你唠唠。” “这摊儿啊,是正儿八经的清仓,实惠。不像别的摊儿,天天大喇叭一放清仓清仓,清好几年那仓还在。这摊主是店面到期铺子不干了弄来清货的。 你看这雨靴的底,牛筋底,黄澄澄透亮,正经的好牛筋底!结实,踩石头不硌脚,踩泥地不打滑,泡水不烂,使劲造都不开裂,脏了水一冲就干净。穿个两三年,都不带坏的!” 芽芽听得眼睛亮晶晶的,不硌脚不打滑!两三年! 老大爷见她听得认真,那乌溜溜的眼睛透着对他知识的崇拜,讲的更起劲了。 “我跟你说啊丫头,别看模样不花哨,现在小年轻不爱用,可皮实、耐用!干活穿最省心。” 说着还叹口气,带点怀念: “咱小时候啊,能有一双雨靴,那可不得了,天天盼着下雨,就想穿着去水里溜达。” “哇!”芽芽很是捧场,小小惊叹一声。 “爷爷,那这个鞋呢?叫啥呀?为啥有个绿的圆壳子?” 大爷乐了,蹲下来把鸟笼往旁边一放,拿起一只解放鞋,指着鞋头那圈硬橡胶笑呵呵开口: “这是解放鞋,鞋面是帆布的,结实、耐磨、还透气,搁以前那是解放军叔叔穿的鞋,保家卫国、守边疆,全靠他们。 那辈人是真不容易,吃苦受累,才有咱们现在这安稳日子。 现在日子好了,啥好看鞋都有,年轻人嫌它土气不爱穿,可这鞋最抗造。前面这圈是护脚趾头的,踢着石头、磕着墙角都不疼。” 原来这绿绿的鞋子,是保卫国家的兵叔叔们穿的,就像村里方爷爷曾经说的,叔伯们都是去当兵叔叔了,有他们在,外头的乱子才进不来,大家才能安安稳稳种地过日子。 原来不管在哪个地方,都有人在默默守着大家。 这些兵叔叔真厉害,真了不起。 这么厉害的人穿的鞋子,一定是最结实的好鞋子! 芽芽小手轻轻摸了摸解放鞋。 本来只想买雨靴的,现在她决定了,两种都买上! “谢谢爷爷!”芽芽认认真真跟大爷道谢,然后低头在挎包里摸出一把草绳,有长有短的。 她把绳子一头比在鞋底板上,一只一只比对、挑选。 老大爷一看,笑得眼睛都弯了,“哎哟,你这小法子,还挺原始的,看着要买不老少,爷爷帮你。” 芽芽点点头,往边边挪一挪,让开点位置:“村里爷爷伯伯们要下田种麦子,还要上山砍柴、摘菜都用得上,我想给他们都买上,让大家舍得穿,穿得舒服。” 第76章 五齿翻土叉 “好孩子,有孝心!”老大爷听得连连点头。 “有孝心!”笼子里的那只绿和尚鹦鹉突然扯着嗓子学了一遍。 把芽芽吓了一跳。 见芽芽看过来,那绿和尚鹦鹉扑棱了两下翅膀,歪着脑袋看她,又重复一句:“有孝心!” “爷爷,您,您这个鸟会说话!!”芽芽瞪圆了眼睛。 “呵呵!是吧,妞妞可聪明了。”老大爷捏着一粒鸟食塞进笼子。 芽芽凑过去看了又看,眼里满是好奇。 可一想到还有四十二双鞋子要挑,又舍不得似的瞟了两眼那只绿绿的小鸟,赶紧低下头继续一根根绳子比鞋底。 还好有老大爷在一旁帮忙。 两人就这么一双一双比着,差不多忙了半小时,才把所有鞋子都挑好。 雨靴芽芽选的中筒的,这个筒筒高度还能把裤腿扎进去,下雨天泥点就溅不到裤子,不用怕弄脏裤子。 剩两根最短的小绳子,是小栓子和小豆子的。 芽芽没瞧见有这么小的鞋子。 她自个也是小脚丫。 “还差三双是不?小孩的?来,爷爷带你去那边,童靴都在那。”老大爷一手拎起鸟笼,另一只手牵起芽芽。 摊主伯伯的脚边堆着一堆小小的鞋子,儿童款式比较少,杂七杂八都放到了一堆。 老大爷先给芽芽挑着自己的尺码,还自来熟的扯走了摊主伯伯的折叠小板凳:“来,坐这试。” 芽芽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小脸蛋有些发红。 这么多人瞧着她换鞋子,怪不好意思嘞! 还好每天都有洗脚脚,今天穿的还是带毛毛的漂亮袜子! 她拿起一只黑色的雨靴试着往脚上套,口子小小的,脚尖伸进去,有点凉飕飕。 把鞋穿上后,芽芽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是从没有体会过的触感。 有点沉,落地时还带着闷闷的duangduang的声音。 鞋底又软又弹,却又不像她的棉鞋那般绵软。 新鲜了一会会,芽芽就赶紧继续试爷爷拿过来的绿鞋子。 这个一穿又是不一样的感觉,比刚才的黑靴子轻便,布面贴着脚,尺码刚合适,跟长在脚上似的。 “咋样,合适不?” 芽芽用力点头:“合适!” 另外几双小鞋子老大爷在芽芽穿鞋的功夫就挑好了,几十双鞋子全挑齐,摆了一大片。 “伯伯,这些一共多少钱?”芽芽仰头看着旁边的摊主伯伯。 老板忙完一圈,听声音低头一看,哎哟,这还漏了个大客户! 买这么多鞋。 他连忙蹲下身帮着老大爷拾掇鞋子。 一边拾掇一边数。 “成人中筒雨靴、解放鞋各十八双,儿童款的各三双,童码比成人少一块,一共四百五十六,算四百五十五吧。” 芽芽刚要从小挎包里掏红票子,就见老大爷又抓了一捆黑灰的布套过来:“老板,小朋友在你这里买这么多,送把手套呗。” 老板瞅一眼,400纱线手套,不值啥钱,爽快应道:“行。” 老大爷乐呵呵把手套往芽芽的小推车里塞:“这个手套干活用,不磨手,应该用得上。” 芽芽满眼崇拜的看着老大爷,还能这样买东西呀,好厉害的爷爷,一文钱没花就帮她弄到这么一大捆……叫啥来着,手套! “爷爷你好厉害,谢谢爷爷!” 绿和尚鹦鹉:“爷爷厉害。” 因着买的鞋子太多,怕回去又搞混,这会儿摊子前人也没那么多,摊主干脆给每双雨靴都套了袋子,然后解放鞋每双也用鞋带绑一块。 瞅瞅这小车,哎哟,底下还有鸡蛋,洋柿子。 想了想把手套铺里头垫着,然后把轻便的解放鞋放推车箱子里头,雨靴最后再用个大袋子一起装着摞在推车的箱子上头,用绳子捆好。 一切收拾妥当,芽芽的目光,又被旁边那个竖起来堆着的模样像耙子的吸引。 隔的近了,那沉甸甸金属质感让芽芽多看了几眼。 这么多铁,得值好多钱吧…… 再看那五个铁齿,尖尖的,硬硬的,插进土里肯定特别有劲。 老大爷见她盯着看,觉得有些稀奇,还有小朋友被五齿翻土叉勾的挪不开眼的。 “这是翻土用的,硬土扎进去,一踩一撬,土就松了,省力。” 芽芽一听,小心脏轻轻一跳。 是农具!种地用的农具! 她悄悄摸了摸小挎包,也不知道买不买得起。 “那……这个怎么卖呀?” 芽芽紧紧盯着摊主伯伯,生怕听到一个自己承担不起的数字。 希望不要太贵,最好是她小挎包里钱能买到的价格。 村里人一把小锄头都要攒好久的钱,这么大的一块铁,连杆子都是铁的,得值多少银子啊? “三十。” “啊?” 芽芽一下子愣住了,小嘴巴微微张着,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她原本想着怎么也要十几张红票子这么多吧,万万没想到竟然只要三十! 愣了愣神,她小脸蛋一下子亮了起来,又惊又喜:“伯伯,我买!这个我要买!” 也不知道一会村长爷爷他们看到这么大一块铁家伙会是什么反应。 芽芽心里喜滋滋的摸出三个十块的票票。 小手在翻土叉冰凉的杆子上轻轻摸了又摸。 “拿得动不?这玩意挺沉的。” 老大爷有些担心,翻土叉的齿又尖,这孩子瘦巴巴的,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扎到脚。 “你家大人呢,得让大人来拿。” “我伯伯说了去那边汇合,他去买别的东西了。”芽芽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条没人的巷子。 这套说辞她现在已经熟练了,说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老大爷望了一眼,路不算远,还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拎这么危险的家伙。 “行吧,爷爷帮你拿过去。” 他一手提起那把五齿翻土叉和鸟笼子,另一只手帮芽芽扶着小推车,慢慢护着她往巷子里走。 到了地方,老大爷轻轻把翻土叉靠在墙上,放得稳当了才认真叮嘱:“你自己可千万注意啊,一定要等你伯伯来了再动,不许自己拿。 这铁齿尖得很,扎到脚要破皮流血的,还要打针!” “要打针!” 老大爷板着脸,绿小鸟也扯着嗓子学。 芽芽知道爷爷是为她着想,乖乖点头,“嗯,芽芽记住啦,不会乱碰的,谢谢爷爷!” 第77章 三十? 荷花村,柳婆婆那间矮矮的土屋里。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响,桌上一盏刚点着没多久的小油灯发出暖暖的黄光。 老村长、赵猎户、方老头、柳婆婆四人都围在桌边坐着。 这些天,夜里等着芽芽回来,已经成了他们几个人雷打不动的规矩。 芽芽一回来,就会有他们见都没见过的稀罕东西,每回都是惊喜,都能让他们长着不少见识。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要回了。 咚—— 一声沉闷又扎实的响,撞在土墙上。 不是敲,是重物抵在墙上的动静。 几个人猛地回头往炕上看过去。 就见着芽芽站在那,一只手扶着小推车,车上捆了老大一个袋子,那大袋子隐隐透着黑的像靴子的形状。 另一只手,扶着一根已经靠到墙上的杆子。 那东西一入眼,满屋子的人呼吸都顿了。 杆子顶上是横直的把手,下面竖杆笔直,最底下坠着一大块沉甸甸的黑铁。五根尖利的铁齿朝下戳着,把底下垫着的蒲草席都扎出五个小坑。 齿上方还横着块铁板。 整家伙从头到脚全是实打实的铁,冷硬、厚重。 在小手电筒照射下,泛着铁器特有的冷光。 村长眼睛都直了,腿一软,差点当场就给跪下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铁? 山里人,一把小镰刀,一把小锄头,小孩拳头那般大小的铁,都得一家老小咬着牙,攒上两年钱粮才敢换。 铁器在他们这,是宝贝疙瘩,一代一代能传下去的祖产。 可眼前这小娃娃,手里抓着的,竟是这么大一件铁器! 那颜色不像灰扑扑的熟铁,用不上半年就磨的发毛,再放一放就锈得发红。 倒像是传说中的精铁,通体黑亮。 赵猎户看芽芽试图将那铁物件拿起来,急忙“腾”地一下站起来,四肢并用爬到旁边,伸手稳稳扶住那东西,“哎哟我的小祖宗,别拿,这玩意沉,别压着你!” 杆子一入手,冰凉冷硬。 赵虎提气用力一提。 他常年打猎干活,力气不算小,都被这分量坠得手腕一沉,起码六斤! “我的娘哎……”他倒抽一口冷气,实打实的重量拿在手里,这全是铁啊! 赵虎小心翼翼把这大铁物从炕上抱下来,稳稳靠在炕边墙角,生怕磕了碰了这金贵物件。 几个人立刻围拢过来,方铁生举着小手电,光柱一寸寸照过去,看的仔仔细细。 底下五根尖利的铁齿,看着就像是猛兽的爪子,齿根上还有一块厚实的铁板,最上头不是锄头耙子那种一根直杆,而是左右横着两根短柄,刚好能让两只手一起攥住。 “这、这到底是个啥物件啊?”村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咋使?” 芽芽还在炕上埋着头吭哧吭哧解小推车上捆着雨靴的绳子。 柳婆婆帮她打手电照光,她想帮着弄的,小家伙非要自己来。 绳结一松。 呼啦啦一堆套在透明塑料袋里的雨靴滚了一炕,把芽芽腿都埋上了。 滋滋啦啦的声音把琢磨铁块的三个人目光吸引过来,齐刷刷落在被一大堆黑亮雨靴围在中间的芽芽身上。 再挪到她身边。 这,这一大堆黑乎乎又是啥? 瞧着还有点硬,形状像是官差脚上的靴子?! 芽芽扒拉出一个比较大的袋子,这个靴子最大。她打开袋子费劲地提起两只沉甸甸的雨靴,“赵伯伯,快来试试。” 倒不是小家伙偏心赵虎,只是赵虎脚大,他的鞋好找。 赵虎盯着那两只黑的发亮的靴子,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兴奋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连忙伸手拿起炕边的靴子。 当下就把脚下的破布鞋一脱,脚往靴筒里一伸,顺滑得很,一下就穿进去了。 靴身带着硬度,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穿起来还有点凉丝丝。 村长和方铁生也一人从炕上拿了一双。 “好滑,这这鞋面料子咋这么光溜?” “硬挺挺的,看着就结实!” 赵虎学着官差们的模样,把棉裤裤腿使劲往里塞,然后乐颠颠来回走了两步。 这底又软又弹,走起来也忒带劲了! “这叫雨靴。”芽芽稚嫩的声音响起。 “下雨穿,干活穿,水进不去,不打滑不硌脚,脏了用水一冲就干净。像赵伯伯这样,把裤腿扎里头,裤子也不怕脏了。” 不怕脏,不进水,脏了水一冲就掉?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鞋子? 村长噌地站起来,看着手里的靴子,想了想,推门出去。 院子外头泥地还没干,湿乎乎的。 他蹲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狠狠把手里的靴子放到泥里搅了一圈,鞋面鞋底裹了层泥。 赵虎和芽芽扒着门框看。 他脚上靴子还没稀罕够,舍不得脱,又怕出去踩脏了,两人就这么眼巴巴看村长做试验。 院里黑漆漆的,只有小手电一点光。 芽芽瞅着天,要是村里也有那些亮亮的牌子就好了。 在夜里都能自己发光,照的跟白天似的。 村长一手拿水瓢舀了水,一手套了只泥靴子,走到屋门口,对着雨靴一浇。 哗啦—— 泥点子顺着光滑的靴面一下冲得干干净净,靴底泥也冲掉不少,估摸着多冲几道就行。 手还是干干的,真的不进水!! 脏了河边一淌,就能干净! “哇——!”芽芽只听了能冲干净,这下却亲眼见到了,好神奇! “别在门口挤着,都进屋,关门。别冻着了。” 村长撵小鸡仔似的把几个人都撵进去。 放下靴子,没等芽芽爬回炕上,方铁生就紧着问了:“囡囡,这大铁块,咋用你知道不,花了多少?兜里还有钱不?” 四双眼睛亮晶晶、眼巴巴地盯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不是心疼那铁疙瘩贵。 这么个宝贝,当全村的镇村之宝都够格,多少钱都值。 他们是担心芽芽把钱都花光了,再去那边没钱,看到想买的想吃的就买不了了。 “要是钱不够了,咱明天就分两头,一拨人去割麦子,一拨人上山挖野菜,多换些钱回来,绝不能亏着你。”村长跟着连忙接话,满脸都是担心。 芽芽坐在炕上,晃着小腿,拍拍自己的小挎包。 “芽芽还有钱,好多钱!” 四个人都有点不信。 咋可能,这么好的农具,这么大块的精铁。 下一秒就听芽芽说:“这个叫……五齿翻土叉,好像就是这个名字,三十块钱。” 三十? 就三十? 这么一大块黑亮精铁、这么沉、这么锋、这么吓人的宝贝…… 不是几两银子,不是几贯钱,不是倾家荡产,只是……三十?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在他们这儿要用全家性命去换的铁, 在芽芽去的那个地方,三十就能抱回家? 四个人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眼神发空,神情呆滞,半天没一个人说出话来。 只剩满心满眼的天塌一般的震惊。 第78章 试叉 村长好半天才从那惊天动地的震撼里缓过神,哆嗦着手指指了指那柄五齿翻土叉:“囡囡……那这东西,到底是咋使的,你可问过?” 别这么大一块铁家伙带回来不会使,可就糟蹋了。 方铁生内心翻江倒海,按芽芽说的一桩桩一件件捋下来,那边布料便宜、精米便宜,连书本、药物也都不贵,如今这么大块精铁锻打的农具都只卖三十。 那岂不是说,那地方的人,个个吃得饱,穿得暖,从不用为一口温饱拼死拼活。 他们种地的本事,一定是厉害的让人不敢想。 还有那些精巧的手艺活儿,那‘仙鸡’、那手电筒哪一样不是闻所未闻? 如今他们也想明白了,打火机的机,不是他们以为的鸡,应该是‘机杼’的那个机,竟有这般精巧的机杼。 一想到这儿,方铁生也是目光灼灼,握着笔等着芽芽说这翻土叉的用法。 芽芽爬回靴子堆,一边翻剩下的东西一边认真回想那个养着会说话的绿小鸟的爷爷说的话。 “这个是专门用来松土的,手里提着小鸟的爷爷是这么说的。”她伸出小手,比划着虚虚做出握住的动作。 “就握住两边的杆杆,往硬土里插进去,脚一踩一撬,土就松了。” 村长听得眼睛发亮,摸着那五齿翻土叉,试着照芽芽的描述握着把手,一脚踩上那平平的踏板。 手感一下就对上了,和赵虎、方铁生对视一眼。 一会带着手电筒去外头试试! “囡囡,雨靴啥价呀?”方铁生坐了回去,拿着笔。 面前铺着他的笔记,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物价。 五齿翻土叉:通体精铁打造,三十一把。 最新的一行字墨迹都还没干。 雨靴后头空着,还有下午带去的菇子都写上了,后头价格空着等着芽芽说了填上。 “雨靴十五一双,小娃的要便宜一块钱。还有解放鞋,七块钱一双。”芽芽答的很快,手里还不停从小推车里头往外掏绿色的鞋子。 还有鞋子?! 这会这几个大人才反应过来,还没帮芽芽把东西弄出来哩,光顾着吃惊了。 柳婆婆和村长立刻麻利地帮芽芽一块掏。 堆的满满的绿色鞋子、一捆黑灰色的布套、几个洋柿子、茄子,最底下还有一板鸡蛋两坨鲜肉。 这些鸡蛋都是孵不出小鸡仔的蛋,村长最开始拿的五个早就吃掉了。 后边不死心又拿过几个。 其实老农户都知道咋区分蛋能不能出鸡仔。 只需对着光一照,摸摸蛋壳就能知道这是不是种蛋。 只是那神仙地界的东西,他们觉着不能以常理来论,谁知道那边的鸡啥样的,说不定反倒里头透亮的才能出鸡仔。 直到试了三板里头挑的十个蛋,村长才确定,这些都不是种蛋。 至于那头的种蛋长啥样,他也不知道,只看娃下次还能不能带回别的模样的蛋了,这种黄的凹板子里头的,都不行,全是寡蛋。 东西一件件摆开,几个人全都安安静静望着芽芽,像等着先生讲课的学生。 芽芽举起手里的绿鞋子:“这个是解放鞋,绿绿的,七块一双。” “这个圆圆的壳壳,是保护脚趾头的,踢到石子,脚趾头也不会疼。” “爷爷还说,这鞋子,是他们那边兵叔叔穿的鞋,可好穿可耐穿了。我试了一下,跟脚轻便,鞋底软软的,摊主伯伯也说,能穿好几年都不会坏!” 说完鞋子,她又指着那捆黑灰色的布套: “这个好像叫做手套,保护手指头的,嗯……” 芽芽挠了挠小脑袋,“我也不知道多少钱,是爷爷帮我跟摊主伯伯说,我买了这么多东西,送的。” 说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柳婆婆听得心都软了,还没动作,又听芽芽半眯着眼,认真回想了一小会,从身上的小挎包里头摸出一张纸。 “菇子和篮子全都卖光了,可好卖嘞!还有上次的奶奶都没买着,姨姨帮我把价格都写上了。 奶奶还给了芽芽一百块,说是要帮她留,明儿要给奶奶带些菇子和野葱过去……” 方铁生接过芽芽手里的纸。 柳婆婆拉住芽芽小手把人带下炕,“乖囡,都晓得了,走婆婆给你烧着热水,洗洗脚擦擦脸,咱好好睡一觉。” 这边柳婆婆带着芽芽去灶房刷洗,方铁生也飞快把物价一一记完。 三人都换上了雨靴,脚上独特的脚感让他们新鲜不已。 把旧草履用绳往腰上一挂,赵虎拎着五齿翻土叉,一包雨靴,村长抱着解放鞋,方铁生托着鸡蛋洋柿子,一同往地窖走去。 等明天一早,村里人过来,就先把鞋子发下去。 快走到地窖口时,村长瞟着赵虎手里的五齿翻土叉,手忽地痒的厉害。 忍不住朝赵虎开口:“虎子,那叉先别放进去,咱把东西归置好,我先试试手!” 赵虎眼睛一亮,巧了不是,他也想试这大铁家伙。 三个人飞快把东西放进地窖,赵虎提着叉子出来。 找了块僻静角落,打开手电,光柱稳稳照在地上。 村长接过赵虎手里的叉,手上就是一沉,嚯,真有点分量。 他双手紧紧握住把手,将五个长长的尖齿对准地面,重重一插。 竟毫不费力就深深插进土里。 村长深吸一口气,脚在踏板上用力一踩,手腕顺势往上一撬—— 呼啦啦。 大块大块的硬土被整块撬起,翻出来落到两边,又快又省力,比锄头痛快十倍不止! “好家伙!”村长忍不住低喝一声,眼睛都亮了。 方铁生早看的心痒,挤开村长也上手撬了一道。 三个大老爷们围着一柄翻土叉,你一下我一下,越试越新鲜,恨不得当场就把这后院整片都翻一遍才过瘾。 第79章 狗狗爷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荷花村的人就聚在了柳婆婆院子里,今天要下麦种,得早点吃了饭去干活。 小豆子和小栓子还戴着芽芽给他俩买的小眼镜。 要不是李爷爷不让,小豆子都想戴着睡觉呢。 两个小娃雄赳赳,气昂昂地仰着脑袋,路过的爷爷奶奶看到了要是夸上一句,小脑袋仰的更高了,像两只神气的小鸡仔。 “看着点脚下。”李爷爷跟在后头,无奈又好笑。 这已是三月,麦种这会下都有些晚了,虽没了冰雪,天儿依旧寒冷,阴雨天,风一吹便凉飕飕,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场雨把田地泡的松软又泥泞,一脚下去,又沉又滑。 稍不留神,裤脚就湿透。 往年这时候,大伙儿穿着旧布鞋、草鞋下地,走不了几步就满脚烂泥,鞋里进水进泥,咕咕从脚指头缝里冒,走的又慢又遭罪,就怕误了农时,一年的口粮全指望着这春播。 等大家都洗漱干净,村长轻轻招手,只是他脚上那双靴子,实在太扎眼,锃亮,厚实,还带着高高的筒。 其实不用他说,不少人都偷瞄着呢。 方老头、赵猎户两人昨儿夜里就摸着新雨靴舍不得脱,这会儿更是暗戳戳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明里暗里显摆。 那高筒靴子模样跟官差脚上的有几分像,威风得很。 三人把花棉裤都扎进靴筒里,一点泥都沾不上。 一瞧就知道,准是芽芽带回来的好东西! 村长压着笑,生怕一不留神龇着的牙花子就露了出来。 “都跟我来,小声些。” 一行人轻手轻脚,跟着往后头地窖去。 地窖口子开着,下来拿菜的林婶子呆呆望着那堆成小山包一样的靴子鞋子,还有倚着土壁摆着的,那沉甸甸的大块精铁做成的耙子似的物件。 她捂着心口,心怦怦直跳,天老爷哎!这都是什么宝贝啊!囡囡莫不是去了那地界皇帝老爷的库房里头才能搬来这么多好东西? “林家的,你也在?正好,人就齐了。” 村长话音一落,后面的人也跟着下了地窖,一看见眼前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堆在一起的靴子绿鞋子,还有那从未见过的精铁叉,只觉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村长偷摸地翘起嘴角,吃惊吧,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高筒的,叫雨靴,芽芽给咱们全村人带回的。泥里水里随便踩,不透水,不沾泥。” “绿色的是解放鞋,轻便,结实,平常走路干活都能穿!” 众人眼里的惊喜都快溢出来了,搓着手咧着嘴。 这样顶顶好的东西竟是他们能拥有的? “别愣着了,过来挑自个的鞋,小的好认,给小豆子小栓子先换上。” 听到村长爷爷念自己的名字,小豆子往前挪了挪,这小黑鞋跟他的黑眼镜一样好看,芽芽姐姐真好哇,每次都给大家买好东西。 两个小家伙套上靴子,吧嗒吧嗒在地上跑来跑去。 大人们也纷纷试穿。 脚一伸进雨靴里,贴脚,硬实,踩在地上稳稳当当,尤其是那到小腿肚的靴筒,正正好好够把裤腿儿塞进去。 等所有人都穿上新鞋,村长拿着五齿翻土叉往地上一杵,黄土上就杵出五个整齐的小洞。 小栓子看着一手叉腰一手拿叉,穿着棕色小花袄子,花棉裤仔细塞进黑靴子里头的村长爷爷,威风凛凛,像是画本子里头下凡的神将。 黑葡萄似的眼珠一眨不眨,仰着脑袋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指着村长,奶声奶气地喊: “哇——狗,狗爷爷……好威风!” 村长脸上的笑容当场一僵,脸“唰”地一黑,“什么狗狗爷爷,你这混小子,是村长爷爷!” 也不知道这小栓子从哪儿听来的他的大名,学了半句就敢往外喊。 村里人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憋不住笑,又怕惹村长恼,赶紧捂嘴低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虎:“狗爷爷,该介绍你手里头的大家伙了。” 旁边村民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村长哼了一声,板着脸显摆:“这叫五齿翻土叉,没听过吧?芽芽从外头给咱寻的新式农具!通身精铁锻打的!” “精铁!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天!又是鞋子又是农具,咱挣的够花不?” “咋用啊这个都没见过。” 村长也不说,由着大伙讨论。 让大伙觉得囡囡钱不够花也好,想挣钱法子、干活啥的就更积极。 他拍拍手,当场演示了一道。 握着横柄一插一撬,整块土都松松散开。 众人看的眼睛发亮,一个个心都飞到地里去了,恨不得能立刻扛着这大家伙下地。 “赶紧吃饭!吃完了好下田!” 林婶子和柳婆婆踩着新雨靴手脚麻利,灶火呼呼烧着,不多时就端上了热乎饭菜。 谁都没心思多说话,扒拉着饭菜往嘴里塞,一个个急得摩拳擦掌,就等着去地里用这啥土叉痛痛快快翻一回地。 芽芽还在屋里安安稳稳睡觉。 带回来的那条豹纹毯子,柳婆婆用粉色的皂仔细洗了烘得干干爽爽,贴在芦花被里头盖着,毛绒绒软乎乎的,睡着可舒服了。 等大伙吃完,都轻手轻脚收拾碗筷。 林婶子特意在灶上温着一碗喷香的骨头汤。 柳婆婆、王爷爷、方奶奶三人留在院子里,一边编篮子一边守着屋子照看芽芽。 其他人呼啦啦一大群,直奔麦地而去。 村长早早就把犁抬到了田头。 路过菜地时,发现几乎全都冒了芽儿,嫩生生的,喜人的紧。 小栓子小豆子由自家爷爷牵着手,路上遇着小水洼,小豆子眼睛一亮,忍不住往水洼里轻轻一踩。 “啪叽——” 水花溅开。靴面上沾了水,却一点都渗不进去。 他悄悄蜷了蜷脚趾头,里头袜子还是干干爽爽的,一点没湿。 小栓子也学着踩了一脚。 “……干的!” 两个小娃娃眼睛瞬间亮的吓人。 这下可撒开了欢,看见小水洼就咚咚咚踩过去,逗得自己咯咯直笑。 大人们低头看了看自己靴上溅的水珠,轻轻一甩就掉,裤子也不会弄脏,都在心里叹,这靴子,真是顶顶好的东西啊! 一长串人走在田埂上,领头的村长拿着翻土叉,后头一水儿的花袄子花棉裤,各色小花点缀着,荒凉的地里竟多了些别样的生机。 大伙儿裤脚全都紧紧扎进锃亮的黑雨靴里,整齐又精神。 东边的太阳隐隐露出头,金蒙蒙的光隔着云透出来。 村长摸了摸手里的麦种,瘦巴巴,干瘪的,还带着陈粮的灰气。 都是去年留的麦种,熬过一冬,又遇上荒年,收成本就不好,留作种子的更是挑了又挑,往年种下去,出苗都稀稀拉拉,能不能活全看老天赏不赏脸。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掂了掂手里沉实的五齿翻土叉。 种子是旧的,瘪的,可家伙事儿是新的,力气是足的,心是热的。 第80章 野葱 新翻土叉一到地里,立刻显出了不一样的用处。 五齿深深扎进土里,轻轻一翘,整块土块就松松散散翻了过来,省力、顺手、还稳当。 还有那手套,五根手指头都恰恰好好包里头,一点不磨手! 全村就这么一把翻土叉,大家舍不得浪费半分力气,排队轮流用,歇人不歇叉,换人不停工。 荷花村在山坳坳里头,巴掌大的地金贵得很,全村拢共也就五六亩麦地,都是东一块西一块凑起来的。 往年靠犁和锄头刨,五六亩地也要辛辛苦苦弄上一整天。 可这新叉子实在太好用,一亩地不到一个时辰就翻得通透松散。 往年松土,全靠力气大的男人们,年纪大的手脚不利索的只能在一旁拔草,施肥。 可今年就不一样了,一群老头老太原本还想着要费上好几天功夫。 可有了这新农具,就连村里头力气最小的陈奶奶,握着把手,都能稳稳踩下去,一撬、一翻,轻轻松松松出一小片地,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大家围着新农具抢着用,热热闹闹。 反倒是往年最金贵、最抢手的那架老犁,此刻孤零零的立在旁边田里,只有赵虎一个人守。 他一条腿是不能经常使力的,瘸了,若不是因为这瘸腿,他也得被带走。 平日干活、打猎啥的不影响,可这要踩来踩去的,简直就是针对他赵虎,只能等着大伙松完土下种子才轮到他干活儿。 有了顺手的新家伙,还有那不沾泥不透水的新靴子,大伙的热情高涨,干活速度快得吓人。 原本要忙一天的地,这才半天,就被翻得整整齐齐。 …… 芽芽在家吃了东西,拿出了她之前上山挖野菜时用的小背篓。 背篓是柳婆婆特地给她编的,小小巧巧的一个,口小肚深,用草绳搓了两根背带,长短刚好到她肩头,不大不小,正适合她背。 把昨天留下来的一点林婶子没舍得做的羊肚菇装进小背篓,又塞了一点零碎的鸡髀菇和木蕈,都是挑剩了留着自己吃没舍得做的。 又去外头掐了把野葱。 小背篓本就不大,这会已经塞得到了顶。芽芽就一手抓一把野葱,一手抓把蕨菜。 野葱在山里随处可见,可她还记得,之前那个奶奶听说野葱,居然还要花钱买。 这会大家都出去了,她在院子里看到啥就都弄一点,小背篓装满手也抓不下了,小荷包一热,去了夜市。 小小的身影背着个小背篓,手上一手抓着葱,一手一把蕨菜,往夜市路边一站,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怎么还有小娃娃大晚上过来卖菜的? 这背篓这么小,能装啥。 芽芽也没在意别人的打量,来回这么多次,早就习惯啦。 背着小背篓拿着菜就往两元店方向走。 路上有人好奇低头往她那精巧的小篓子里瞧,只一眼,就挪不开了。 这黑乎乎的好像是羊肚菌? 手里头的葱,是……野葱? 隔远了还没注意,一靠近,那股浓烈又清爽的葱香扑面而来,比市面上种的香十倍不止。 旁边一个炒饭摊子的老板鼻子使劲耸了耸,实在没忍住,从出摊车后面绕了出来,凑得更近。 葱香越发浓郁,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那篓子里头,隐隐约约飘出一股蘑菇鲜味,在这满街的海克斯科技香气中竟格外清新鲜甜。 一点都没被盖住。 老板没忍住,出声问道:“小朋友,这些蘑菇、野葱是不是带过来这边卖的?我能不能看看里边有什么蘑菇?” 芽芽转头,看到个满面红光的双下巴叔叔,一脸警惕把篓子扯到胸前护着,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卖不卖!” 这些菇子,是要带给禾苗姐姐和店长叔叔的。 他们帮她那么多忙,好不容易有点值钱的菇子,还那么多人抢,肯定是好东西,她要送过去的。 老板看她护食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摆手:“放心放心,我不抢,就是问问。” 说完又狠狠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她小手攥着的一大把野葱上,语气带着恳求: “那这葱,能卖我一点点不?我炒饭就缺这么香的葱,只要一点点就行。” 芽芽看着手里的一大把野葱,有点纠结。 老板见状,立刻加码:“我再送你一碗用这个葱炒出来的蛋炒饭,好不好?” 芽芽小眉头一皱,心里悄悄琢磨。 这个葱应该用得不多,大伙儿做菜都是只放一点切碎的,不会有人当菜吃,剩下的应该还够分。 要是不够,明儿再用小推车装点过来。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吧,那分你一点点。” 说完,把蕨菜放到地上,蹲着认认真真数了十根野葱,递了过去。 老板嘴角默默抽了抽,十根葱也是葱。 “多少钱呢小朋友?” “我不知道,叔叔你看着给。”芽芽捡起蕨菜。 蛋炒饭摊老板想了想,“那给你两块钱吧,按精品野葱的价算。” “你等会儿啊,我给你炒一碗带走。” 说着便把野葱冲洗了切碎,抓了一小把,热油下锅,那股野葱独有的浓香“唰”地一下就炸开了,再配上土鸡蛋一炒,香气瞬间飘出老远,引得好几个路人停下脚步往这边凑。 眼见来客人了,老板加快了速度,炒好给芽芽装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蛋炒饭,用盖子盖上,塞了个小勺,塑料一装。 想了想,又从边上的红色塑料筐里摸了个土鸡蛋,拨开上头的蘑菇,轻轻塞进芽芽的小背篓里。 “再送你个土鸡蛋,下次再有这么香的葱,顺道的话帮我再带点儿。” 芽芽点了点小脑袋,这生意做得,不费事,路边一抓一大把。 两块钱都能再买一面小镜子了。 蛋炒饭老板笑眯了眼,手不停抡锅铲,好东西大家自有分辨,这野葱啊,是真香! 一份加一块钱,没一会儿十根葱切的葱花就用完了。 第81章 太阳能感应灯 “店长叔叔!”芽芽熟门熟路用小脑袋一顶,两元店的塑料帘子就被她挤开了。 陈磊一抬头,看见小丫头一手一把草,手指头还挂一碗蛋炒饭,怀里抱着个小背篓,忍不住笑了,这啥造型。 “芽芽来啦,今天想买点啥?是伯伯带你过来的吗?” 芽芽点点头又摇头,小短腿踮了踮,把手上的野葱蕨菜和怀里的小背篓一股脑儿往柜台上送。 陈磊赶紧起身帮忙接着。 “今天不买东西。爷爷奶奶们在山上采了菇子,特地给禾苗姐姐和叔叔您送过来的,拿到外头卖好多姨姨喜欢哩!您尝一尝,要是好吃,芽芽下次再给您带。” “还有这个蕨菜,脆脆黏黏的,可好吃了,这个是野葱。”芽芽说到哪个小手就指着哪个,生怕店长叔叔不认得。 “刚才在路上还有一个卖炒饭的叔叔要买野葱,我给了他十根,那个叔叔给了我一个蛋蛋还有这个炒饭,还有两块钱!” 陈磊听得人都麻了,十根两块。 一个敢卖一个敢买。 他平时也不自己做饭,也不买菜,不了解价格,只是印象里,葱这玩意不都是买菜时候搭一把的零头吗? 陈磊接过背篓一看,一个圆溜溜的鸡蛋,底下乱七八糟塞满了蘑菇。 他把鸡蛋拿出来,又拿了个小篮子来装蘑菇。 他对山珍野菜一窍不通,别说分辨品种了,连哪个贵哪个便宜都摸不着头脑。 但要问他附近哪家拼好饭用的料理包最新鲜,他能说出三个! 看着篮子一朵朵奇形怪状的蘑菇,有像小蜂窝一样的,还有锤子一样的白蘑菇,平菇倒是认得,这些蘑菇闻着一股子清清爽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种类都不多,东一撮西一撮的,蕨菜因为攥着久了,中间杆子还凹进去了一小点。 陈磊一大老爷们看着这么点小不点,跑这么远路,就为了给他送一口吃的,差点老眼一酸猛汉落泪。 他刚想把这蘑菇和菜收起来,旁边正好有个客人过来结账。 一眼就瞅见了柜台上的东西,当场“哟”了一声,凑了过来。 “老板,可以啊,搞这么多野山菌?” 客人拿起一朵蜂窝状的菌子,凑近看了看,眼睛都亮了:“这是上好的羊肚菌啊!菌肉厚实、硬挺,香味浓郁,带点坚果香……啧啧……” “纯野生的,顶级好货!” 陈磊愣了愣:“啊?” “这可不便宜啊。”客人小心地把羊肚菌放回去,“纯野生的,这种好货,三四百一斤咧!” 陈磊手上一顿,本来还在随意扒拉蘑菇的动作,瞬间放轻了。 他是真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蘑菇这么值钱。 “还是老板厉害,这两元店看着不起眼,利润是真不错嗷,几百块一斤的野山珍说吃就吃。” 说完,客人结了账,又看了两眼走了。 羡慕归羡慕,东西好归好,这价钱他可买不起。 要不,回去和媳妇商量商量,找找货源也弄个两元店试试? 收银柜台又安静了下来。 陈磊盯着篮子的野菜蘑菇,想了想,给芽芽搬了条塑料小凳子:“芽芽,你在这儿等会儿,叔叔给你何苗姐姐打个电话,让她过来拿。” 要是啥普通的蘑菇,他就想着这大晚上就不打电话了,可这、这么值钱的,放一晚上万一不新鲜了,那可糟蹋了芽芽的一片心意。 “嗯!”芽芽乖乖点头,小脸上带着一点期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一个叫做‘电话’的东西,但是别的意思她明白,叔叔要叫禾苗姐姐来啦! 仙女一样漂亮的禾苗姐姐,芽芽都有两天没看见她了呢! 陈磊打电话的功夫,芽芽抬着小脑袋,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店里头顶上那一排亮堂堂的灯。 长长的、亮亮的灯,还有圆的,像个小太阳似的发黄光的灯,盯着看一会,就晃眼睛。 要是院子里也有这样的亮亮的灯就好咯。 芽芽看了好一会,又看店长叔叔对着那个薄薄的亮板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然后放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叔叔,你店里这些发光的,长长的、圆的都是灯吗?可以卖给我一个吗?” 陈磊抬头看自己店里的灯,他的店照明是用白炽灯加射灯。 小家伙要买灯? 芽芽接着小声说:“一到晚上村里到处都是黑黑的,路都看不见,我们只有小小的油灯,还有手电筒。” 陈磊恍然,看来是老人家舍不得用电,有些老辈子苦日子过惯了,能省一分是一分,灯一开心里就觉得是在烧钱。 能不点就不点,天黑就摸黑坐一会,早早上床睡觉。 他姥爷就是这样的倔老头。 他这两元店倒是有灯泡,可老人家不舍得用电,拿个灯泡也白瞎。 倒不如…… 陈磊眼睛一亮,想起自己在网上买的几个快递。 “你等会儿啊。” 他站起身,“叔叔去后面给你拿个好东西。” 他前几天刚好下单了几个太阳能感应夹子灯,打算给姥爷送过去,夹在鸡笼、院子篱笆上的,不费电,姥爷也不会心疼。 人一来感应就亮,人走延时熄灭。 正好挺适合芽芽村里的情况。 陈磊转身进了后面的储物间,翻出快递盒子打开,拿了几个成年人巴掌大小的黑色夹子灯出来。 “喏,这个给你带回去用。”陈磊把三个夹子灯放到柜台上。 芽芽盯着那几个黑乎乎的玩意,大眼睛里全是疑惑。 这是灯吗?怎么长得怪模怪样的,一边是个扁扁的黑板子,另一边是个带着小夹子的黄黄的板子。 “这是啥呀?”她小手轻轻碰了碰黑板子。 “这是太阳能夹子灯,”陈磊耐心解释:“不费电,你把它夹在外面,晒一晒太阳,到了晚上,它就会自己发光。而且是人体感应,人到了附近它才会亮,人走它自己会灭。” “随便夹在屋檐、院子、树枝上都行,只是这蓄电池这面要对着太阳。” 芽芽听得晕乎乎的,好多词儿都听不懂,可她抓住了最关键的几句: 晒太阳就能发光,人走过去它会自己亮,能夹在树枝上。 真的有这么神奇的灯吗? 芽芽看着这黑乎乎的东西。 “那……这个多少钱一个呀?” “两块。” 芽芽鼓起腮帮子,“叔叔你又骗人,上次就少算了钱,这次又是。” 她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了,甭想再糊弄她! (三个封面,大伙帮忙选一下哦~) 第82章 算术好难啊(加更) 陈磊一下子被逗笑,又莫名有些尴尬。 这孩子,记性怎么这么好,上次带回去的书和笔看来没少用,现在是一点都不好糊弄了。 可他收了芽芽这么多上好的野蘑菇,比这几个夹子灯贵多了,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他叹了口气,顺着她:“好好好,叔叔错了,叔叔记错了,三个五十块,这回没少算。” 怕芽芽不信,他又补了一句:“等会儿你何苗姐姐来了,你只管问她,就是这个价,我绝不哄你。” 芽芽掰着手指头算得认真,三个五十,那一个是多少捏? 数了好几遍,都多两个手指头。 e=(′o`*)))唉 芽芽重重叹了一口气,算术好难啊。 陈磊看她嘀嘀咕咕,凑过去一听,乐了,原来自己还不声不响给芽芽出了个大难题。 “十六块六。”他没打算细说,教小朋友算术认字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之前刷小视频里那些教娃做作业的内容,他都头大。 也是真心佩服那些家长们的耐心。 “那十六块六等于多少个五块钱?”芽芽仰着小脸又问。 “三个多一点。” 芽芽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会多一点,一点是多少。” 陈磊被问得一噎,看着眼前一脸认真、非要刨根问底的小丫头,哭笑不得。 怎么还追着问上了,不行不行。 他赶紧站直了身子,眼神往店里一瞟,“什么?哦,马上来。” “有人找叔叔,叔叔先去忙会。” 芽芽点点头,“好吧。” 一个黑乎乎的灯等于三个多一点的手电筒,芽芽看着桌上的夹子灯,大小好像确实和三个手电筒差不多。 那店长叔叔应该没有骗人。 没一会儿,店门口的塑料帘子又被掀起,带进来一阵凉凉的风。 芽芽一抬头,眼睛“唰”地亮了。 是何苗姐姐! 何苗今天穿了一件软软的驼色羊羔绒外套,下身配着一条做旧的复古色直筒牛仔裤,看着又暖和又好看。 一进门就往收银柜台看。 看到芽芽乖乖巧巧坐在小板凳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她也跟着笑,“芽芽来啦!” 陈磊看她进来才从里面溜过来,“芽芽特地给我们带了一背篓野蘑菇,我怕隔夜了没那么好吃就叫你过来拿。” 芽芽连忙点头,“对哒!这个菇子好多人喜欢,肯定很好吃,禾苗姐姐你尝一尝,好吃下次还给你带!” 陈磊把小筐子拿出来给何苗。 何苗低头一看,这品相,别说野生了,就算是种植的都不便宜。 一沾“野”字,价格成倍往上翻。 这礼物可不轻。 要是知道芽芽一直念叨的菇子是这个菇子,她怎么也不会空手过来。 何苗看着一脸期待的芽芽,笑得更暖了。 她伸手往芽芽咯吱窝底下一抄,轻轻一用力,就把人抱了起来,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谢谢芽芽,我特别喜欢,这个很好吃的,只是下次带普通的就好了,贵的拿去卖钱,这个很值钱的哦!” 芽芽: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呀!姐姐亲我了! 瞬间眼睛瞪得滚圆,小脸蛋“唰”地红透,赶紧用小手捂住脸,“哎呀……” 何苗颠了颠怀里的芽芽,怎么这么轻。 穿着衣服看不出,抱起来才发现,就比她养的大橘重一点。 小小的一团。 她看着芽芽身上奶黄的棉服,样式是好看,可来几次都是这件,里面也没有穿毛衣,料子像是麻料,灰扑扑的。 这么懂事的孩子,嘴甜,又感恩,有好东西第一时间想着他们。 何苗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看着芽芽还是有些瘦的脸蛋,小孩子还是要长点肉,才更可爱更健康啊。 她心里已经悄悄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附近童装店看看,给芽芽买身换洗的新衣服,小毛衣也买几件。 芽芽脚上的黑棉鞋暖和是暖和,但是不太好看,嗯,再买双漂亮暖和的小鞋子。 吃的也要买,一会查查看小朋友补营养买什么…… 想到这些,何苗轻轻摸了摸芽芽的小辫子,笑着说:“芽芽这么乖,还给我们送这么好的蘑菇,姐姐回头给你带点好吃的、好玩的,你可不许拒绝哦。” 芽芽抿着小嘴,刚想推辞。 就见何苗认认真真看着她,“你是因为喜欢姐姐,喜欢叔叔,才给我们送东西,对不?” 芽芽轻轻点点头。 “那姐姐也超喜欢芽芽呀,所以你一定要记得过来拿,好不好?你要是不来不收,姐姐会难过,会伤心的。” 芽芽看着禾苗姐姐微微皱起的眉头,一副真的要伤心的样子,小声糯糯地应:“芽芽记住了,姐姐你别不开心。” 何苗一下子笑开,“这才乖嘛!” 第83章 量身高 荷花村田地一片热火朝天。 一架犁,一把翻土叉,一亩地没多会就犁得整整齐齐。 赵虎和几个婶子在刚犁好的地里头下麦种,村长和方铁生已经领着另一拨人在松旁边的地。 方铁生拿着芽芽带回来的种植指引那张纸。 这上头的字他已经翻来覆去研究透了,只是有一个地方他不太明白。 这上头写的厘米,到底是啥玩意? 播种深度5-6厘米。 行距60-80厘米。 株距25-40厘米。 苗齐、株匀、群体协调才能高产。 方铁生看着纸上他特地圈出来的几行字,蹲在田埂直挠头。 根据上下文的意思,他能琢磨出‘厘米’应该是那边地界通用的长度单位,就像他们用的尺、丈,若是有个一厘米的东西倒是好办了…… 一尺一寸他门儿清,这厘米,到底多少长,他心里没底。 这是新种子,可不敢瞎种,万一糟蹋了芽芽辛辛苦苦带回来的宝贝种子,那可就糟心了。 小豆子守着一小桶自己攒了好几天的农家肥,在边上眼巴巴等着。 今儿要是能种上苞米,他攒的肥就能用上。 就在这时,芽芽挎着小布包,手里晃着一根绿绿轻轻的扁绳子,溜溜达达地过来了。 芽芽回院里的时候,还是只有林婶子和婆婆几个人在,冷冷清清的,知道大伙儿都去犁地种麦子,她把小背篓一放,也凑了过来。 她可是拔草的小能手哩,能干很多活的。 “方老头,这块地要用来种苞米不?土再打碎点?”村长在田里远远喊了声。 “先把麦种下完。” 方铁生回了一嗓子,然后又埋着头琢磨,他手头还有一叠之前芽芽带回来的各种包装纸。 只是在这上头也没找着厘米的相关资料。 “厘米到底是多长啊,咋是这么奇怪的词?” “厘米?我知道呀!”脆生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方铁生差点惊的脚一滑从田埂摔进沟里头。 幸好穿的是新雨靴。 他拍拍胸口。 “芽芽啥时候来的?” 芽芽笑眯眯抬高手晃着手里的绿色小扁绳,“刚来就听到方爷爷说话啦!” 方铁生眼珠子跟着这绿色小扁绳晃,小豆子也好奇地盯着。 说来也巧。 何苗想着要给芽芽买新衣服、新鞋子,可她也只是个刚工作两年的年轻社畜,从没给小孩子买过东西,她担心买大了芽芽穿不了,买小了更不行。 干脆叫陈磊找了个针线包来,两元店都有这玩意。 小小一盒,针头线脑的都齐全不说,里头还带着量身的软尺。 何苗拆开拿出软尺就领着芽芽去后面的小卫生间量尺寸。 给芽芽量了身高、腰围,还量了小脚丫。 小孩衣服一脱,身子单薄,脖子细细的,衬得脑袋有点大,两条小短腿细得像柴棍。 何苗迅速量了就赶紧给芽芽把衣服穿上,太瘦了。 身高83厘米,小腰才39厘米,一只手就能圈住,小脚丫14厘米。 她把数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头。 芽芽盯着她手里的绿绳子,稀奇的不行,“为啥这个绳子上头有一小格一小格的线?” 何苗强扯出一抹笑,摸摸芽芽的脑袋,“这是软尺,上面一格是一厘米,姐姐已经量好了你的尺寸了,照着软尺量的尺寸买衣服,就不会买的不合适。” 她把软尺递给芽芽,芽芽好奇地摸了摸,又轻轻扯了扯,咿?好像还有一点点弹力嘞。 何苗看她这么喜欢,干脆把整个针线包连带软尺一起,都塞进了芽芽的小背篓里。 针线包是个很常用的东西,带回去也不会浪费。 陈磊的三个夹子灯不重,只是芽芽小背篓太小,还是用红塑料袋装了让她提走。 芽芽回来就让柳婆婆帮她把夹子都夹在院里的篱笆上头,还把针线小盒子也给了婆婆。 柳婆婆瞧着那轻便、光滑还透明的精巧小盒子,里头有针有线,还有小小的剪子,稀罕的不行。 针装在圆形的透明盘子里头,一根根躺的整齐,线一卷卷不乱缠,啥颜色都有。 那地界的人,过日子真是精细又讲究。 随后又看着芽芽手里头的软尺,芽芽有些小嘚瑟的跟婆婆说了这绳子的用法,这才带着小软尺去田头给大伙看新鲜。 她还想量一量,小豆子小栓子多高哩。 她可是有足足83厘米哦! 这会儿听到方爷爷嘀咕厘米,芽芽指着绿绳子上面印着细细的小格子,“这个就是厘米!” 芽芽小脸上带着点认真的骄傲,“禾苗姐姐说,一格就是一厘米,她们量身高、量脚都是用它量的。” 说完两眼发光看向小豆子:“小豆子来,我给你量一量你有多高。” 小豆子盯着芽芽手里长长的一条绿绳子,有些不好意思,迈着小碎步挪过来。 那边小栓子一看芽芽姐姐回来了,也蹬蹬跑过来。 方铁生帮着把绳子扯直,“79……厘米?” 小豆子挠挠后脑勺,刚刚他听着芽芽姐姐有83厘米呢,他要多吃点,快点长高才行。 刚到的小栓子也被拉过来量了量,“68厘米。” 芽芽两个小辫子高高翘起,美滋滋的。 她是大姐姐,她长得最高! 方铁生和李爷爷还有凑过来的村长看着三个乐呵呵的小娃娃,又看看手里的绿色软尺子,也跟着笑。 只是方铁生心头隐隐有些震惊。 上次李婆子生病,发热,芽芽去两元店就带回了药。 这次种地不知道厘米,她怀里又揣着软尺。 两次了。 那两元店,里头东西明明那样好,却卖的那样便宜,还有那个芽芽描述的仙女似的漂亮姐姐。 嘶—— 方铁生偷摸吸了口凉气,那两人怕是真正的神仙吧,早就掐算好了,他们荷花村要用啥? 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弯下腰,对着芽芽语气放轻:“囡囡,你这尺子,能不能先借爷爷用用?咱一会种苞米,这东西刚好用得上。” 芽芽想都没想,小手一递,大方的很:“方爷爷你只管拿去用!” 方铁生接过软尺,这下苞米就能种好了。 他转头跟村长说:“这块地再给它多松几遍,土弄得碎一点,细一点,正好用来种苞米。” 一旁守着肥桶的小豆子一听,眼睛“唰”地就亮了。 拍了拍自己攒的农家肥小桶盖子,他的苞米要下种啦! 第84章 亮了 翻土叉把一块块覆了垫底肥的土块往上翻,跟在后头的人把土块用锄头仔细碾得细碎。 往年垫底肥还有些牲畜粪便,今年牲畜都没了,自己产的那点发酵过后都留着点。 草木灰加点儿先前给柳婆子家通炕弄的炕土,再挑上一些河里挖的黑泥,黏黏糊糊裹进土里。 方铁生在一旁攥着软尺,地翻好了便拿着软尺,量好间距,再让大伙按尺寸挖出一个个小坑。 每个坑里丢上三四粒苞米种子。 太阳慢慢爬高,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大伙儿穿着厚花袄,额角、背上都沁出了细汗。 小豆子跟在爷爷身后,爷爷提着粪桶,小豆子就守着他自己亲手刨的三个小坑,里头下了三窝他挑的苞米种子。 把种子放好,小豆子捧起土,薄薄盖了一层把种子护住,才一勺一勺认认真真浇进那三个小坑,让肥力慢慢渗进土里,养着他那几粒宝贝种子。 最近吃得好,肥料也足,换成以前他都攒不出能浇三个小坑坑的肥。 一亩麦子、一亩苞米,不过一上午工夫,就整整齐齐种完了。 有闲不住的已经跑去另外的一亩地里头拔草了,村长手合成喇叭状:“先吃饭!吃饱了再接着干!” 往回走的路上,芽芽看见路边一丛丛野葱,顺手就薅了好几把。 “囡囡,老掐这葱干啥?”方铁生笑着问。 芽芽得意晃了晃手里的葱,“有个卖炒饭的叔叔,买了我十根葱,给了我两块钱呢!还有一个土鸡蛋,一小碗蛋炒饭,放了好多油还有葱和蛋,闻着可香了。” 芽芽已经把带回来的那一小碗蛋炒饭给了林婶婶,一会热一热每个人都能尝尝。 十根葱,两块?方铁生觉得有点像做梦,梦都没这么离奇。 “土鸡蛋?”村长一听,凑了过来。 原先外头有个村,有专门养鸡卖蛋的鸡户,量大,供镇上酒楼和大户,那蛋跟自家养的草鸡下的蛋不一样。 而且鸡户都不咋养公鸡,公鸡不下蛋只吃粮,费钱,所以集市的蛋大多孵不出小鸡仔。 原先他还纳闷,现在听到这词,也大概反应过来了。 芽芽去的那地方,鸡蛋跟他们这没差,也分自家蛋跟鸡户蛋。 芽芽每次买的那么多,就是鸡户的。 怪不得孵不出。 等回去瞧瞧那个土鸡蛋,他就能确定了。 若是真一样,那就让芽芽下次买点土鸡蛋回来,总能挑着有鸡仔的。 其他人倒是没想那么多。 只听得十根葱都值两块,都多薅几把。 这满地都是的野葱,他们都没想过还能卖钱,也没让芽芽带过去过,竟然还这么值钱? 大伙手里都拿着一把刚薅的葱,说说笑笑,一路回了柳婆婆的院子。 刚到院门口,赵虎眼尖,一下子就瞅见了院外木篱笆上,牢牢固定着三块黑乎乎的方盒子,也不知是个什么物件。 他快走几步凑过去,上面还有细细的小格子,摸上去手感和芽芽的小推车箱子似的。 他扭头问芽芽,“囡囡,这是啥玩意儿啊?” 芽芽眨了眨眼,想了一小会,才记起那个奇怪的名字:“这个是太阳能感应灯,我跟店长叔叔买的。 店长叔叔说这个白天晒够太阳,天黑它就自己发光,还说什么人走过来会亮,人走了它自己会灭。能夹在树枝篱笆上,只要把这个黑乎乎的一面对着太阳就行。” 村民们一听,全都围了过来,满脸稀奇。 这黑糊糊的方块,哪儿像灯啊?不见灯芯,不见油不见火,咋个会自己亮? 晒太阳,莫不是把太阳光收在里头了? 大伙儿左看右看,满心好奇,也不敢碰,怕不注意就碰坏了。 老村长连忙挥手,“行了行了,都围在这儿干啥,挡路了,赶紧洗手吃饭,一个个臭烘的。” “芽芽可不臭。” “囡囡不臭,囡囡香香的。” 大伙儿笑着逗芽芽,小豆子捏着衣角,完了自己也臭臭的,小栓子更是个小泥娃。 众人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瞟那三块黑盒子,再抬头望望天,这天啥时候才黑啊…… 都惦记芽芽说的,想看这神奇的太阳灯。 吃过午饭,大伙又下地忙活。 柳婆婆今天没编蒲草篮,吃过饭歇了一会就背着筐上山去找菇子。 她心里记着,芽芽收了人家的钱,就不能拿差东西应付,做人做生意都要实诚。 院里头没几朵好菇子了,野菜也得摘新鲜的。 …… 下午的院里格外清静,只有小豆子偶尔嘟囔几句的背书声音。 千字文他已经学到了第二页。 芽芽的进度也不慢,四五岁的小娃正是学东西的时候,《识字大王》学了十几页,甚至还会像模像样写1-10这几个数字了。 除了小栓子咿咿呀呀还在一旁玩泥巴,前阵垒的小灶台不知道被哪个粗心的大人踩了,他也不闹,小手一捧水,和泥又开始倒腾。 日头一点点沉下去,柳婆婆背着筐子慢慢从山上下来。 邀着林婶子一起把采的野菜菇子洗净。 院里渐渐暗下去,连人脸都有些模糊。 往常这个时候,大伙都各回各家了,今天倒是齐整,都蹲在院儿里,几十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篱笆上那三块黑方块。 天彻底黑透,伸手几乎不见五指。 就在这时—— “唰…” 那三个黑方块忽然一齐亮了,透出淡淡的暖黄的光,慢慢铺开,洒下。 “亮了!亮了!真的亮了!” 众人又惊又喜,纷纷凑上前。 人一靠近,那灯猛地更亮了,三道光一齐撒开,把这半片院子都照的通明。 “哇!” 满院子都是惊叹声。 芽芽见三个灯挤在一处,觉得有点不够敞亮,小眉头一皱。开口指挥: “这些夹子灯可以换地方的,能夹得很稳,赵伯伯帮我拿一个下来夹到屋门口顶上。” 她踮着脚,指着柳婆婆的木门顶上,那里有道横梁。 “还有一个夹到灶台旁边,剩下那个放在院门中间顶上。” 赵虎起身过去,扯了扯没扯动,又凑近才发现后头还带着机关,精巧得很,有点像捕兽夹子。 他捏着两边用力一压,夹子就松开了。 赵虎稳稳把一个灯夹在土屋梁边伸出来的一根小木头上。 芽芽还在旁边认真叮嘱:“要把黑黑的板子对着天上,让它能晒太阳!” 另一个夹在灶台那边的木篱笆上,最后一个牢牢夹在院子大门横木上头。 三处灯光交织,整个院子瞬间亮堂堂一片,跟白天一样! 第85章 地耳 荷花村众人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光亮,谁都舍不得走。 亮得这么足,夜里也能编篮子、做活计,一点不耽误,甚至还能上山。 大家都想看看,这灯,到底能亮到什么时候。 可村长已经在一旁挥着手轰人了:“赶紧回去吧,忙了一天,早点歇着,明天还得把剩下的地翻了呢!” 村长说完背着手,掌心还轻轻握着个蛋。 慢悠悠地跟着大伙一道从院里离开。 赵虎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一眼。 大大的院子亮的像镶嵌在山里的一块上好的玉,明晃晃的。 他咂了咂嘴。 中午那会儿,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口芽芽带回来的蛋炒饭。 蛋加葱花炒饭,里头还放了些不知道是啥肉做的小方块、还有胡萝卜小方块,油放的足,每一粒米裹着蛋液上头还冒着油光。 油水足足的。 除了油放得足,还多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复杂味道。 若是让他现在给芽芽带回来的吃食排个先后的话,赵虎摸了摸下巴。 小蛋糕好吃,尤其红豆味的,里头馅儿绵密丝滑,外头又松又软,肉包也香,一口下去肉馅儿带着汁水,糖糕,一般。 酱肉、卤味,这么细想,他竟也吃了好些种类的仙界吃食了咧! 不过,吃了蛋炒饭之后,这些统统都得往后,还是蛋炒饭香,要是林大姐能学会做,赵虎简直不敢想这日子过得得多美。 …… 红叶服装尾货城。 赵家乐正在摊位前挑选货物。 前阵子,他手里压着的几批老年袄子、棉裤还有那个按斤买来的黄鸭子珊瑚绒裤,都被个出手大方的小财神连着买走,回了不少钱。 现在天气回暖,他打算再过来看看,进点新货去红叶早市上卖。 他在一堆堆货物里挑挑拣拣,忽然看见有个摊堆着一堆按斤卖的工作服。 是一批印错字的工作服,里面带一层薄绒,外面是防水防油的面料,迷彩花色。 样子不算好看,版型也做的偏大。 这种衣服就是工厂啊、后厨干活儿穿,套在衣服外头,耐脏防水,一洗干的还快。 便宜实在,单卖他见过,带绒的15到20一件。 赵家乐摸着料子琢磨,要不,弄几斤回去试试?卖个十块一件,也能赚不少。 红叶早市上都是摊主,平时弄个围裙罩衫的,这种还带薄绒呢。 客户群都不用找。 至于印错的字,他看着衣服胸口四个黑色小字:兄弟娃厂。 藏在迷彩图样里头也不明显,应该行。 说不定那小财神还会来买,她村里都是老头老太,都是老辈子,对迷彩服说不定还情有独钟,下地干活耐穿! “买十斤回去试试!” 赵家乐一拍手,捞起一堆,里头还有码,想到小财神描述的,他耐着性子,在衣服堆里头挑了几十件最小的l码,剩下的凑了十斤。 希望明天能有个开门红! 另一边的幸福家园小区。 王桂芬早早就上了床,心里惦记着第二天要早起。 家里冰箱还不少野菜,一小半香椿她做成了香椿酱。 焯水烧油,香料慢煎,再把蒜末、芝麻、辣椒面放在切好的香椿沫上,泼热油,加上盐、生抽、香醋抓拌均匀,简直不要太香。 夹馍、佐粥、拌面条都合适。 可一想到没吃着第一批的新鲜蘑菇,她心里总不得劲。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一会儿怕睡过头,一会儿又怕好东西被别人抢了先,一口气定了十个闹钟,又跑到老儿子屋里给他也定了十个闹钟。 “妈,你至于吗?钱都给人家了,人家肯定给你留着。”老儿子一只耳朵瞧着好像被拧大了一圈,现在都没恢复。 王桂芬瞪他一眼:“你懂啥,万一小老板还带了别的好东西来呢?我不得抢着先多买点?吃到嘴里东西啥样,你心里不清楚?” 王桂芬的老儿子张了张嘴,想到这几天吃的味道,到底没敢再反驳。 …… 柳婆婆和林婶子在灶台边照着光洗最后一点地耳(地皮菜)。 这玩意是柳婆婆下午在一片背阴的石头缝瞧见的,这可是好东西,吃着滑嫩带汁,只有雨后才冒头,太阳一晒就没影了。 地耳又薄又软,贴在地上又小又碎,要蹲在地上一点点扒、一点点捡,才能弄着一小筐。 最麻烦的是地耳全是沙子、泥土、草屑,要一遍遍冲,一遍遍挑。 柳婆婆这一小筐洗了近一个时辰。 她轻轻捶了捶后腰,芽芽一眼就看见了,小身子凑过去,小手握成拳头,“婆婆,芽芽给你捶一捶。” 柳婆婆直起腰,脸上带着笑:“哎呀,没事儿,婆婆不累。” “这就马上洗好了,你看着小车里头,婆婆就只采着这么点地耳,你一会带过去,给姨姨吃还是卖,你自己定昂。” “还有些路上瞧见的木蕈、荠菜,也捡了点,都不多,到时候看看够不够人家给的那些银钱,要是不够,咱就给人把不够的钱退回去。” 芽芽嗯嗯点头,小手学着平日里村里爷爷们敲背捏腿的样子,在柳婆婆背上、肩上一下一下揉着。 软乎乎的小力道,弄得柳婆婆肩头发痒,心里却热乎乎的,甜得慌。 地耳洗好后,芽芽放进自己的小背篓。 地耳她跟着婆婆去捡过的,这个一闷就坏,不能放小推车里头。 剩下的野葱、木蕈、荠菜都码在小推车车箱子里,整整齐齐的。 “我过去啦,婆婆!你好好休息哦!” 因为洗地耳等太阳能灯亮,今儿芽芽过去的要比平时晚差不多两刻钟。 曹秀莲眉头微皱,时不时就往路口望,这都过了平时小家伙来的时间了,小家伙还没影儿,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儿不来了。 也是,这一个小娃大老远天天起这么早,就算有人接送,也累啊,歇几天也好。 她的摊位旁边,王桂芬挂着俩黑眼圈站着,像块望夫石。 王桂芬是硬生生熬了一整夜没睡,合计买完回去睡来着,谁曾想小老板竟没来。 正急着呢,远远的似乎看见一个黄黄的小身影,慢慢推着车。 王桂芬使劲揉了揉眼睛,“妹子,那是小老板不?” 曹秀莲跟着看过去,眼睛一亮。 第86章 牛奶 王桂芬看清后,也是眼睛一亮,立刻扬声喊: “哎哟嘞,小老板,这边这边!可算来了!” 曹秀莲连忙拦了一声,“催啥呢,小心车,看着点路。” 王桂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了点声音:“哎,对对对!小老板没事儿啊,你慢点走,不着急。” 芽芽推着小车过来,这次没带多少东西,车子不重。 等走的近了,曹秀莲才发现娃身后还背着一个小背篓。 里头绿油油的,透着一股清清爽爽的野鲜气,好闻的很。 曹秀莲上前一步,轻轻帮芽芽把背后的小背篓取下来,背篓的两根草绳细细的,还好芽芽穿的厚,没勒着肩膀,东西也不重。 她把小背篓放台面上,顺势往里面瞟了一眼,好家伙。 全是洗的干干净净的地皮菜。 这东西她懂,难采又难洗,沙子草屑多的要命!这里头的看着就收拾的十分清爽,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 芽芽已经把小推车上的小箱子盖打开了。 里头有洗好捋得顺顺溜溜的野葱,还有肥厚的平菇,另外还有些荠菜,别的就没多带了。 芽芽仰起小脸看向王桂芬:“奶奶,昨天您给我的钱,今天就这些菜,您看看。” 王桂芬一直盯着呢,野葱荠菜平菇,全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点泥渣都没,她完全不挑的,问了价格,也是实在,拿了两斤平菇,两大把野葱,一斤荠菜。 这光是一道野生平菇拿回去都能做一桌菜,清炒平菇、平菇肉片汤、芝麻茴香拌平菇…… 想着王桂芬又扫了三十块过去,再来一斤。 她家里人多,吃的完。 可惜今天没羊肚菌,不过这东西也是可遇不可求,顶好的野生干羊肚菌能卖三千一斤嘞! 有这些王桂芬倒也心满意足。 拎着几个塑料袋刚想走,就听小老板那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姨姨,你看这个,是我婆婆摘的地耳,嫩嫩滑滑的,可好吃了。” 一偏头,小老板踮脚捧着小篓子,献宝似的给卖糖糕的大妹子看。 王桂芬耳朵一动,步子也凑了过去。 “处理好的地皮菜?!好家伙,小老板有这好货咋不亮出来。” “带给姨姨吃的。”芽芽说得一脸认真。 曹秀莲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还好昨儿去超市想起芽芽的牛奶估计要喝完了又拿了一提,不然她都不好意思一直收孩子的菜。 这阵子芽芽带来的野菜她家顿顿都有,家里两个不爱吃素的臭小子都吃得欢。 孩子挑食可愁人了。 王桂芬脸上堆着笑,伸长脖子又瞅了几眼,语气都软了几分:“大妹子,你看……这地皮菜这么多,你一顿也吃不完吧?给我也分点儿成不?我给钱,绝不亏孩子!” 曹秀莲瞧了瞧篓子里的地皮菜,这菜不耐放,闷一会就坏,放久就化,要是一顿没吃完还真是有点心疼。 这小篓子里估摸着两斤左右。 她想了想,俯身跟芽芽商量:“芽芽,这个菜姨姨帮你卖一点给这个奶奶好不好?姨姨家里人少吃不完这么多,这个不吃完就坏掉了。 而且这个菜不便宜嘞,卖掉还能买不少好吃的。” 芽芽想了想,点点头,吃不完浪费就不好了。 听姨姨的准没错。 曹秀莲把地皮菜小心地弄出来,绿油油的,每一片都洗的干干净净,这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 叶片也比平时见过的肥厚,还得加上手工钱。 “60一斤,咋样?”王桂芬看她还在那查价格,眼皮子困得直打架,直接报了价。 往年她也买过,精品的洗净40多块一斤,这小老板的货比别的鲜,弄得也更干净,她直接报了60。 曹秀莲也不磨叽,伸手拨了一半出来称给王桂芬,68,她又拨了几朵过去凑个整。 王桂芬接在手里,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还是大妹子实在,小老板疼人,我这一整夜没白熬!值了,太值了!” 说着拎着满满当当几兜菜,喜滋滋打了声招呼回家。 “有好东西微信叫我嗷,大妹子!”人走远了,声音还飘了过来。 曹秀莲好笑地摇摇头,帮着芽芽把剩下的野葱,平菇摆到黄格子垫布上。 芽芽安安静静坐在小马扎上也不吆喝,可架不住东西好,洗得干净又水灵,路过的人一眼就看上。 东西不多曹秀莲也没特地微信通知人,寻思着卖不完她买回去,摊葱煎蛋饼。 谁知陆陆续续的这个拿一把野葱,那个称一点平菇,一把也没多少,几块十几块,大家都舍得。 没多大会儿工夫,东西就又卖光了。 零零散散算下来,除去王桂芬给的那一百,额外又卖了两百多块钱。 曹秀莲把钱叠好塞到芽芽手心,“收好,别丢了。” 芽芽乖乖点头,把钱仔细揣好。 曹秀莲又把芽芽的小背篓重新挂到肩上,顺手从自己摊位底下拎出一提纯牛奶,轻轻放进芽芽的小推车箱子里。 “上次买的是不是快喝完了?” 芽芽盯着包装盒,一眼认出了上头的两个大字——牛奶。 米、面、油、奶这几个包装上常用的字,方爷爷一笔一划重点教过她,她认得清清楚楚。 牛奶三个小孩喝,确实快喝完了,现在一盒都是分成三份。 方爷爷说了每天都必须喝,对身体好。 “是快要没了。”芽芽声音小小的,有些不好意思。 曹秀莲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瓜,“正好,带回去,喝完姨姨再给你拿。” 芽芽没有推辞,红着脸看着姨姨,声音软软的,“谢谢姨姨。” 她已经慢慢学会了接纳这份善意。 柳婆婆说,不是所有的好都要用银钱算清楚的,人和人之间是有感情的。 姨姨把她当自家亲戚,她就大大方方收下,往后她好东西也大大方方给姨姨带过去。 东西收拾妥当,芽芽跟曹秀莲挥挥手,“姨姨,我先走啦!” 今天来迟了小半个时辰,她怕小荷包会提前发烫,脚下不由得快了几分。 路过菜肉区没停,村长爷爷说鸡蛋现在够吃了,先不买。 芽芽想去上次买苞米的店买种子,她记着那里头图案上,好像有一串串黄黄绿绿的麦子的。 今年村里的种子都瘪瘪的,下种子的时候她都瞧着了,要是能买到好种子,明天就能让村长爷爷他们种下去。 还有衣服。 小栓子身上衣服都包浆了,得去买一身换洗。 再过半月,天就要热起来了,厚袄子也穿不住了,她想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衣裳。 还有那个买鞋子的摊子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要是在的话,再一把叉回去…… 芽芽装着一堆事儿,推着小推车一路穿过红棚子区。 赵佳乐老远就听见了小车子轱辘滚动的声音,一抬手,手搭脑门往那棚区一望,嘿,开门红又要来咯! 第87章 迷彩工作服 “小朋友,来这边!”赵家乐朝着人群喊。 芽芽一门心思往卖翻土叉的摊子走,没想是喊自己,脚步没停,还推着小车往前挪。 赵家乐一看她要溜走,急的直挥手,嗓门也亮了几分:“穿黄衣服、扎俩小辫、推着小车的小朋友!来来来,这里!” 芽芽脚步一顿。 黄衣服、小辫子,再看看手里的握着的小推车把手…… 那不就是她吗? 芽芽好奇朝喊声方向看过去,是那个每天都在清仓的哥哥! 今天他旁边那个东西竟然没有说话,安静多了。 赵家乐见她终于反应过来,嘴巴咧得更开了,手挥的起劲:“这儿这儿!” 芽芽看看前边的路,又看看小哥哥的摊子。 这会走的近了几步才发现,原先堆得高高的厚袄子裤子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绿绿的、纹样奇怪的衣服,有的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有的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啥? 芽芽推着小推车哒哒哒走过去,“哥哥你叫我吗?” “对对对,就是你!”赵家乐看她过来,眼睛笑得更弯,语气更殷切了,“我这儿刚到一批新衣服,你要不要看看,十块一件,可适合干活了,耐穿耐脏,还防水,脏了一擦就干净。” 芽芽一听这话,小脑袋里第一反应,这不是雨靴吗? 想到雨靴那黑乎乎、滑溜的样子,这样的料子穿身上会不舒服吧? 她踮脚往小哥摊位瞅,也没见着黑的发亮的衣服,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有些啥货呀?给我看看,我得瞧仔细了,才知道要不要!” 赵家乐被她这小大人模样逗乐,连忙应着:“好嘞,我给你看,保准好穿又实惠!” 说着从叠好的那一叠拿出一件,往空中一抖。 “唰”的一声,料子又轻,响得特别干脆。 “你看这个,”他把衣服抖开,“这叫迷彩工作服,是专门干活穿的。” 芽芽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衣服。 衣料灰一块、浅绿一块,东一块西一块,斑斑点点的,像把好几种颜色胡乱抹在一起,既不像花,也不像鸟兽纹样,瞧着怪里怪气的。 和她盖着的小毯倒有几分像,可又绿不绿,灰不灰的。 赵家乐这会都已经穿上了,他正低头拉衣襟的拉链。 芽芽看他把衣服最底下两个小块碰到一起,然后往上一提,“嗖”地一声,长长的两片衣襟合在了一起,咋动都不会崩开。 芽芽眼睛亮了亮。 好神奇的衣服! 那两排带着细细小牙齿般的条条,连针线都不用,一拉就自己咬在一起了。 赵家乐穿好衣服,拿起一小瓶盖水:“给你看看嗷,这料子防水的。” 他拿起水往衣服上一泼,水珠顺着衣料滴落,一点没渗进去,一擦就干。 “背后还带帽子。”赵家乐把帽子往头上一罩,又扯下来。 芽芽眼睛更亮了。 那下雨天穿着,岂不是连蓑衣都不用啦? “里头还带层绒,开春穿,或者冬天干活穿棉袄外头都行。”赵家乐展示一番,将衣服脱下来,让小家伙自己摸摸料子。 看着她两眼放光的模样,赵家乐心里有八分把握,这单应该是稳了。 芽芽伸手轻轻一抹,外面的料子有一点点滑,但是不是雨靴那种滑,里头果然有一层软软薄薄的小绒毛。 就是这模样实在古怪,绿的灰扑扑的,在芽芽眼里算不上好看。 “哥哥,这个条条咋合上的?” 芽芽小手戳了戳那一排整整齐齐像小牙齿一样的条条,眼里全是好奇,咋这么神奇哩? “这是拉链,两边链齿合一起就能固定,往上拉就合上,往下就打开。” 说着耐心蹲下,教芽芽怎么拉拉链。 “这个拉链头要对准左边的槽放进去,然后卡住再拉,脱的话,往下拉到底就分开。” “呲啦——”合上。 “呲啦——”打开。 芽芽来来回回拉了好几下,“太神奇啦!” “咋样?” 芽芽看着手里的衣服,想了想,这个太长啦,她是村里最高的娃娃,这衣服都比她还高,那小豆子小栓子是不能穿了。 给大人们都买上。 “要……十八件。” “得嘞!”赵家乐美滋滋的应着,小算盘在心里噼里啪啦一打。 这批衣服他是按斤称来的,买了十斤过来试试水。 就现在这单,给小财神每件再便宜一块钱,十八件也有一百六十二块!一下不仅回了本还净赚一百多。 不愧是他的小财神! 他手脚麻利地叠好十八件迷彩服,整整齐齐码进芽芽的小推车箱子里,“啪嗒”一声把盖子扣好。 “路上慢点推啊,小财……小朋友。”赵家乐笑着叮嘱,“下次有好货我再叫你!” 芽芽用力点点头,心里也甜滋滋的,摊主小哥哥真好,有好东西就想到自己。 就是衣服颜色不够鲜亮,要是有红花花的颜色就更妙啦! 芽芽推着小车准备往杂货区里头走,刚一抬脚,忽然想起,今天出来好一阵了。 不仅晚了小半时辰过来,卖菜也用了些时间,这里衣服也花了时间,再过去找翻土叉,小荷包要是提前发烫咋整。 种子还没买呢! 芽芽立刻调转车头,小脚步哒哒加快。 翻土叉已经有了一把了,不急。 可种子不一样,瘪种子长不出好庄稼,好种子才是最要紧的。 芽芽只去买过一次种子,有些不太记得地方了。 她一边走一边睁大眼睛仔细瞧,直到看到种子店门口那个大大的银色桶,心里才松了口气。 找到地方了。 “小丫头,买苞米还是买种子呀?”老板娘一眼认出她,笑着招呼。 这么丁点大的小娃,推着个买菜的小车,穿的还打眼,来过一次就忘不掉。 “阿姨,我要买种子,买小麦种子,村长爷爷翻了地,可是村长爷爷的种子扁扁的,我想买好一点能结很多很多穗的,您这里有吗?”芽芽抬头,语气认真得很。 “你们村地多不?平地还是山地?”老板娘大概明白她要啥,不过小麦种有好多种类,多问问才好推荐合适的。 “不多,在山里头。” “那给你拿包6号麦种,回去种一亩看看,我找找。这儿,一亩地三十来斤够用了,山里头地没那么肥,拿个35斤,给你算160块吧。” “咱这卖都是国审字号,品质靠谱有保证,产量稳,一亩地最少能打550斤。” 第88章 麦种,肥料 芽芽听得眼睛一亮,550斤! 那得堆成好多好多个精米袋子了。 她记得在粮食店姨姨那里买的大米,满满一袋子都跟她一样高,瞧着胖胖鼓鼓的。 550斤麦子,那得是多少袋呀! 芽芽小小的脑袋里全是一包一包鼓鼓的麦子,堆得高高的。 这里的麦种能种出这么这么多吗? 她还记得,去年,叔叔伯伯们弯着腰挥着镰刀,一捆捆带着穗子的麦子堆成小丘。 等摊在场院里晒得干透再一圈圈拉着石磨碾,穗头裂开,金黄的麦粒哗哗落在地上。 再经扬场,簸箕,几番清理,才算的上是干净的好麦子。 一亩地忙下来满打满算,好麦子也才四五个小布袋装着。 大概,像是两袋姨姨卖的精米那么多。 可官府的粮税一到,穿着黑靴子的官差老爷们拿着册子,挨家挨户催,麻袋往车上一倒,一大半就没了。 剩下的,还要留种子、留口粮、留着磨面换盐布。 一家几口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割麦到入仓,忙得脱层皮,最后落到手里的,也就几十斤活命粮。 风一吹,场院空了,麻袋瘪了。 只留下一身汗臭,一身疲惫,和一整年的愁。 大伙辛辛苦苦半年,到头来,手里剩不了多少。 今年村长爷爷手里的种子瘪瘪的,种下来可能都凑不出两个袋子那么多。 要是换成这个6号种子,真的像店主阿姨说的能种出那么多,那村里人就能吃饱了,大伙也能有余粮换盐换布。 芽芽立刻伸出一根小小手指头,认真地说:“我要这个,我要能种一亩地的。” 老板娘点点头又想了想,她们村那地,肥不肥也难说,这小丫头估计也不懂。 便又叮嘱道:“最好再施点肥,用我们这儿的复合肥。 用农家肥也行,就是收成没那么好,再买袋尿素追追肥,到时候长得更旺。” 芽芽听得一脸懵圈。 富和肥是什么?尿……树? 会尿尿的树吗? 不管,先记下来。 她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点恳求,眼巴巴望着老板娘,“阿姨,您能不能像上次一样,给我一张有字的纸?我带回去给爷爷看,我怕记不住。” 老板娘看她小小一团,还是回头客,心一软,“行,我给你写一张。” 她特地把字写的又大又清楚,一笔一画慢慢写。 写好后递给芽芽。 芽芽仔细把纸小心地叠成小方块装进小布包。 有了法子,那就店主阿姨说的买。 “阿姨,按您说的帮我拿一下,种子,富和肥,尿树。” “行。”老板娘叫来后头打游戏的弟弟帮忙抬,两人把三个大袋子抬到芽芽面前,她又想起之前小丫头买回去的种子,问了一嘴:“上次买回去的种子种了吗?长出来没?” 芽芽立刻点头,眼睛笑的弯弯的,她每天都去看过的呢! “长出来啦!绿绿的,前两天下雨,现在都长这么高啦!” 说着比出两根小手指。 老板娘看她比划的长度,这村里人种菜还挺有一套,长挺快。 想着小丫头这回买的多,又抓了几包小种子,一小包肥料当搭头:“再送你几包,这个黄瓜种出来挺脆的,还有丝瓜、角瓜、本地沙瓤洋柿子。” 芽芽一眼看见图片上红红的洋柿子,哇!这个也有种子卖! 这个好! 回去让婆婆种在屋后头,以后就不用买啦! 最后一算钱,麦种35斤、复合肥80斤、尿素30斤一起420块。 三个巨大的袋子一放,芽芽只剩个脑瓜顶。 老板娘伸着脖子往外瞅,“哎?你家大人没来吗?没在外头等你?” 芽芽眨眨眼,又要编谎话了。 “伯伯等下就来了,我跟伯伯约好在那个巷子等,阿姨您能不能帮我把这三个袋子先放去那里?” 说着小手轻轻合在一起,抬到下巴边左右晃一晃,身子微微往前探,仰着小脸看着老板娘。 “谢谢阿姨啦~” 老板娘哪里扛得住这么礼貌可爱的小家伙,心都化了。 她伸手揉了揉芽芽的头顶,转头就把刚坐回去的弟弟喊起来,“走,搭把手。帮这小丫头把东西抬过去。” 两人一起把三大袋种子肥料用平板小推车推到芽芽指的巷子拐角放好。 和店主阿姨再次道谢,等两人都走远了,芽芽也没乱跑,乖乖守在袋子旁边。 小手摸摸这袋,拍拍那袋。 小推车里头还有满满的新衣服和姨姨给的牛奶,还有店主阿姨送的种子和小包肥料。 面前满满当当,心里扎扎实实,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开心。 只是怎么带回去哩? 芽芽围着转了一圈,抬起小手。 她一手费力抓着三个堆在一起的袋子边边的小角角,一手握着小推车把手。 三个袋子胖鼓鼓的,小角抓在一起有些费劲。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直到小手都抓得有些酸了,小荷包才隐隐发烫。 芽芽小小松了一口气,可以回去咯! 下一秒,连人带东西就回到了小土屋。 柳婆婆屋里不再是之前那样昏黄一片,门口的夹子灯被挪了进来,夹在窗框上,照的整个屋子都白白亮亮的。 村长和赵虎两人还时不时轻轻动一动,往灯前凑一凑。 他们已经摸出规律了:这灯啊,只要人不动,没多久就会暗下来,人一靠近,一动,又会变亮不少。 两人还在研究这灯咋能知道人来没来,就听得后头炕上有了动静。 一转头,就见炕上堆着几个巨大的袋子。 装的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是啥。 袋子堆里,只露出一只紧紧抓着袋角的小手,还有翘着一撮碎发,晃啊晃的小辫子尖。 第89章 希望(加更) 芽芽踩到炕席才松开小手。 呼,可算能松手了。 她看了看几个袋子,还好一个都没少。 赵虎反应最快,已经过来帮着把袋子提下去,这些也不知道是啥,一个比一个大,不是精米,味道奇奇怪怪的。 方铁生看着其中一个黄袋子硕大的“尿素”两个字,扎得他眼皮一跳。 尿……还分荤素? 几个大人忙着把袋子挪走,芽芽甩了甩小手,指节都被勒出了浅浅的红印子。 柳婆婆心口猛地一揪,看着她发红的手,连忙上前,轻轻捧起芽芽的小手,对着那红印子呼哧呼哧地吹。 “哎哟我的小囡囡,下次可不能带这么多了,疼不疼啊?”柳婆婆又是揉又是吹。 “不疼。”芽芽抽回小手,真的一点都不疼的。 老村长和方铁生、赵虎看在眼里,心里又愧又酸。 是他们没用,让芽芽这么小一个孩子,为了他们一村子人奔波。 芽芽浑然不知几个大人的心理,看着已经被堆到地上的三个袋子,笑得眼睛弯弯,抬起另一只小手,指着一个大红大绿配色的袋子,脆生生开口: “村长爷爷,这是麦种!种子店的店主阿姨说,这个叫6号种子,一亩地最少能打550斤麦子!” 五百五十斤!!! 屋里四个大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定在原地,眼神都直了。 芽芽没等他们缓过神,又指着另外两袋,“这个黄的是尿树,白色的袋子里是富和肥,阿姨说,把它们撒到地里,麦子能长得更旺。” “我怕记不住,不知道怎么用,还让店长阿姨帮忙写了纸条,方爷爷你看!”说着芽芽从小布包里摸出叠得方方正正的白纸。 被点名的方铁生,红着眼圈,扶着桌子站起来,双手郑重地接过芽芽递来的纸。 纸上的字又大又清楚,他虽然有些词不理解意思,但字都认识,而且这位店主写的十分通俗易懂,照着做还是挺好理解的。 柳婆婆捂着嘴,眼眶也红红的。 他们如今虽暂时不用考虑苛捐杂税,不用愁着换盐换布,可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是刻在庄稼人骨子里的道理。 地,就是农民的天,种子就是一家人的命。 一亩地五百五十斤啊…… 他们这一亩能出两百斤就是已经老天保佑,还得是那上等的肥田才有的产量。 荷花村的地不肥,地又少,一亩碰上老天爷不赏脸,旱一点、涝一点,到收成忙活下来甚至连一百斤都打不出来。 村长手都在抖。 他看着地上的三个大袋子,又看看芽芽,膝盖一软,竟差点要对着芽芽再次跪下去。 只是到一半被方铁生扯住了。 “干啥呢,别整这些。咱多种点,给囡囡蒸白馒头,做白面。” “是是,给囡囡做好吃的。”村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赵虎站在一旁,他粗人一个,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觉得鼻子又酸了,眼眶也跟着热。 方铁生抬头看向芽芽,“好,好囡囡,明天咱就带着这些肥料、种子照着这上头做,一定把麦子种的旺旺的。” 村长把袋子弄开一个小口子,金黄的麦种胖乎乎的,又大又圆。 这么好的种,怪不得,一亩五百五十斤啊…… 芽芽看大家都红着眼睛沉默,有些不自在。 想起自己还有好多东西没拿出来,她啪嗒一下打开小推车上的黑箱子的盖子,摸出几包小小的种子,献宝一样递到柳婆婆面前。 “婆婆,你看!这是洋柿子的种子,还有黄瓜,丝瓜、角瓜的种子。明天我要把它们种在屋后头,以后咱们就天天有洋柿子吃啦!” 柳婆婆耳朵里除了洋柿子全是瓜。 她看向方铁生,啥瓜?丝瓜?角瓜? 方铁生摇摇头。 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种。 可看着芽芽期盼的眼神,谁也没说不会。 庄稼人,哪有怕不会种的道理,更何况这些是芽芽辛辛苦苦带回来的宝贝,还有芽芽喜欢的洋柿子。 “好,都种,婆婆都给咱芽芽种,明天一早就种!” 柳婆婆接过芽芽手里的几包种子。 “还有肥料!”芽芽吭哧吭哧从箱子里提出一小包肥料。 “撒这个,果子就能长得更大、更甜。” “好!” 柳婆婆迭声应着,囡囡今天带回来的全是希望。 是村里能延续的,能自给自足的希望。 “囡囡累了吧,婆婆带你去洗手。”柳婆婆揽着芽芽问。 因着耽误了一些时辰,这会已经到了芽芽平时睡觉的点。 “等会儿,我还有东西,我还给大家买了新衣服。”芽芽摆摆小手,转过身一阵窸窸窣窣从小箱子里响起。 她摸出一个袋子,扯出一块叠的方正的布料,小手学着那个小哥哥的样子,使劲一甩,布料哗啦一声展开。 竟然是一件长袍子似的衣裳! 花色是那种深绿浅灰浅绿混在一起的颜色,看着硬朗挺括。 绿的沉稳,绿得像林子里斑驳的叶片组合成的画。 这要是穿上身,那得多精神,多威武。 赵虎盯着芽芽手里的衣服,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第90章 堵路 “卖衣服的小哥哥说这个衣服防水、耐脏,他还用水试了,水泼上去一下子就滑下来了。” “里头还有绒,可以套在衣裳外头,明天下地,大伙都可以穿这个,我买了十八件哦!” 芽芽晃了晃,“村长爷爷、赵伯伯,婆婆,都来试试呀。” 几个人凑过去,一人拿起一件,这衣裳都长得一样,也不用挑花色。 拿到手里才发现居然轻飘飘的,一点不压身。 外头的布料摸上去挺括,有点儿硬,指尖一蹭,还嗖嗖作响。 听芽芽说又是能防水防脏的,方铁生对着这布料翻来覆去地看,摸了又摸。 也不知这料子用啥做的,那边人咋找到这种衣料的。 然后一翻,里头贴着一层薄薄的细绒,说不上多厚实,可外头防水,里头柔软,这不简直是为他们这些村里头干活的庄稼人量身做的。 村长和方铁生还在那儿翻来覆去研究,赵虎早就按捺不住,喜滋滋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他手脚麻利套好,大小也合适。可他翻来覆去,没找着系带子的地方,也没见扣子。 “哎?囡囡,这衣服咋没扣子?合不拢啊?” 芽芽从炕上蛄蛹下来,指着衣服前面两条小齿:“这儿呢,这个条条,把底下的小尖尖对准那个小坨坨上的槽,卡住然后一扯,拉上来,就能合拢啦!” 赵虎听得云里雾里,低着头,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最底下有个小小的挂着的小块,边缘有一圈凹槽。 得亏把那啥太阳灯放屋里头了,不然还看不清这玩意。 他小心对准,卡进去,然后轻轻捏着那挂着的小片一拉。 “滋啦——” 一声干脆的轻响,衣服前头的两根条就严严实实合在了一起。 “哎哟喂!这玩意儿神了!” 他又捏着小片往下扯,又拉上来,哎呀哎呀,你说那边人咋长的脑瓜,咋这么多稀奇好用的东西哩! 玩了一会,他把拉链拉好,衣服后头连着的兜帽往上一搭,把脑袋半遮住,几步窜到门后那面小镜子前,左照右照,眼睛都亮了。 “好看,真好看。” 那深浅交织的绿纹,跟深山老林的树叶似的。 穿着这个进林子打猎,藏在草木里头,那些野物估计都瞧不着人! 以后打猎,那不是一猎一个准? 他越看越欢喜,对着小镜子转了又转,可镜子太小,怎么也照不全。 赵虎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唉,可惜了。 要是有河面那么大的一面镜子就好了。 他就能完完整整,看见自己穿这身衣裳有多精神,多威风了。 赵虎常常因为看不到自己帅气的全身而感到苦恼。 那边村长和方爷爷、柳婆婆也穿上了。 芽芽在教赵伯伯的时候,他们也都盯着学,这个神奇的条条是真的好使。 几个老头老太穿上一身迷彩工作服,料子顺顺溜溜,显得人都精神不少。 方铁生看着镜子前动来动去的赵虎,这才发现赵虎衣服胸口似乎还有字儿,他低头一瞧,自己的也有。 只是藏在花纹里头,一开始还没注意。 兄弟娃厂。 他脑子里出现一个捡漏的棚子,里头一堆小兄弟、小娃,大伙儿都穿着这衣裳。 ……那边娃都长这么高吗? 那咱小囡囡过去是不是尽瞅着人家波棱盖了…… 几个人稀罕了一会新东西,不用提醒,开始轻手轻脚收拾东西往地窖抬。 柳婆婆脱了身上的新衣裳叠到一边,领着芽芽去灶屋。 村长拿推车的时候才发现里头除了衣服还有一箱子牛奶。 芽芽估计是忘了提这茬。 不过这稀罕玩意,给三个小家伙喝的,提不提也没差。 三个人穿着新衣裳,脚步轻快走在外头小路上。 偶尔回头看一眼,那亮着暗灯的小院,心里头又暖又稳。 赵虎家住村尾靠近山的坡上,他走着走着,脚步忽然一拐,往村头去了。 路过了亮灯的小院,路过了村口的老槐树。 直到站定在村头那条被堵住的路前面。 前两天下过雨,山上又滚了些碎石块下来,地上七零八落堆着些石头。 赵虎蹲下身,仔细听了听动静,才把手电打开放到一旁。 荷花村通往外界的路,一侧靠山,一侧是悬崖。 山上的巨石树木被雨水裹挟滚落,把这条三人宽的路牢牢封死。 路中间起先还能看见那两块横亘的三人高巨石,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了,泥土、碎石、树木搅在一起,像一道厚重的城墙。 他也曾经试着爬上去,可里面的泥,一踩人就陷下去,根本够不到里头那两块大石,人就已经埋到只剩脑袋了。 夏天没有雨水,泥土变硬也许还可能有一点点机会能翻过去。 至于从底下打通。 赵虎看着像一条俯冲的巨龙般的泥石流,一路从山顶到悬崖下,根本不可能。 他回头看向村子,摸了摸身上滑溜的新衣裳。 柳婆婆院子那点微弱的光,在这漆黑的山坳里格外显眼。 还是不够稳妥。 赵虎弯腰搬起散落的石块,一把把捧上泥巴,垒高、压实。 他要在这天然的屏障里头,再重新垒起一道高墙。 只要有空,他就来加固一次,把这里堵得更厚,更严实。 芽芽带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不能让人看见的宝贝也越来越多。 现在的荷花村,还没有能护住这些东西的本事。 一旦被外人发现,就是灭顶之灾。 至于以后,小豆子小栓子小辈们要读书考科举,要出去,那还早。以后再挖开或者让他们从隔壁村出去就是。 现在,先堵。 哪怕村长叔骂他,他也认。 赵虎一块一块搬着石头,忽然听见一阵轻轻的、嗖嗖的布料摩擦声。 和他身上衣料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猛地回头,一束光慢慢照过来,是拿着手电筒的村长。 赵虎一下子有些尴尬,放下石头,挠了挠脑袋,手上的泥又抹到了头上。 “叔……” 村长看着赵虎垒的小小矮墙,又回头看一眼后面微弱的光。 没有说话,只是熄了手电筒放到一旁,弯腰也一块一块垒石头。 赵虎嘴角翘了翘。 嘿嘿。 第91章 种洋柿子 日头爬高,穿着崭新的迷彩服套着干爽雨靴的村民们,抬着麦种、复合肥,满脸喜气往田头走。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不时响起。 “这衣裳真方便啊,这两条叫啥来着,一扯就合拢!” “样式也好看,说不出来啥花纹,瞅着怪精神的。” “刚我不小心擦着点灰,用水沾手一抹,就干干净净。” “那边人咋这么聪明哩,啥好东西都能造出来。” 有人眼神一直瞟着那袋麦种,压低了声音,“听说没,今儿这麦种,是囡囡特地从那边带的,说是一亩能打五百多斤!” “乖乖,五百多斤?” “我还没瞅着种子了,一会得看仔细咯,到底是啥仙界种子,长得有啥不一样。” 到了地头,东西一放,三三两两的村民就围到了麦种袋子旁边。 小心地从之前村长弄开的小口子里头捏出一小撮,只见那种子颗颗饱满、滚圆、发亮,个头比他们往年留的种子大上一圈,看着就有劲。 “瞅瞅这籽,多敦实。” “不愧是仙界来的好种子!” “今年这地,有盼头喽!” 村长留的那些麦种也都带了过来,两相对比,更是明显。 方铁生把那袋复合肥也打开了,他今儿天没亮就起了,早早蹲到地窖里头对着小纸条和袋子上头的字琢磨。 小纸条上写的翻地前要撒上一层复合肥。 袋子上的字都认得,只是连起来却觉得稀奇。 勉强能理解出,这是袋用多好几种养分搭配的肥料,袋子上标的啥硫酸钾,认得但不理解,只能大概揣测出,是这一颗颗小粒粒里头包含的东西。 还有一串奇奇怪怪的符号。 n+p2o啥的。 他都先抄了下来。 李婆婆带着林婶子还有方奶奶几个过来,手里拿着簸箕。 “方老头,这个肥料也是和往常一样撒还是有别的讲究?”李婆婆看着袋里灰白色的小圆粒。 这肥料长得也奇怪,圆圆的,灰扑扑,闻着也不臭,不像是河泥搓的丸子也不像牲畜粪便。 方铁生推了推老花镜:“就按老法子漫撒,撒完再犁一遍。” “成。” 几人弯腰往簸箕里装肥,颗粒沙沙落下,一点也不沾手。 她们一手稳端簸箕,一手轻轻扬撒,手腕一抖,肥粒便细细密密、均匀地铺在泥土上,像落了一层细霜。 “慢点儿,撒匀些,可别糟蹋了囡囡的好东西。” 女人们手脚麻利,一亩地很快撒完。 力气大的几个老头轮流使着犁和五齿翻土叉,土块翻卷,把刚洒下的复合肥严严实实盖在底下。 还有拿着锄头的,见着大块的土就上去敲碎碾匀。 大伙儿通力合作,没有牛,没有壮劳力,但人人都有一股向上的气。 阳光暖暖洒在田地上,人欢,土松,种子肥,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 …… 柳婆婆拿着从村长家借来的小锄头,边上放着借来的长柄小耙子。 屋后靠山的角落有一块之前村长三个人试五齿翻土叉时刨出来的地,土松的很。 柳婆婆顺着那一块,小锄头一刨,杂草就连根带土翻起来,草清干净了,再把土块敲碎,用长柄小耙子耙平,整出几方整整齐齐的小畦子。 捏了小把芽芽带回的肥,撒在地里拌匀。 芽芽今天起的比往常都早,心里惦记着种洋柿子,帮着把草拔干净了,等柳婆婆地耙完就蹲在角落里,小手攥着小半截木片,吭哧吭哧刨小坑。 小豆子和小栓子瞧见了,也立马颠颠跑过来,撅着腚跟着一起刨。 柳婆婆笑着摇摇头,用锄头尖每隔一脚远,挖一个规规矩矩的浅坑,一路连过去,把三个小家伙挖的坑也顺在一起。 芽芽刨了三个,小豆子刨出来两个,小栓子也跟着刨了一个。 六个小坑浅浅深深,歪歪扭扭,和柳婆婆锄头挖的一比,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整齐。 可孩子们高兴,柳婆婆也就由着他们。 “好了,囡囡,小豆子,小栓子,都起来,准备下种子了。” 三个小家伙一听立刻停了手。 “种洋柿子喽!” 柳婆婆把几包种子都拿出来,摊在干净的布片上,“洋柿子就种在最外头这两排,正好在你们刨的小坑里。” “洋柿子?”小豆子咂了咂嘴,就是那个红红的果子,原来芽芽姐姐刨坑是为了种这个呀! 芽芽捧起一小撮洋柿子种子,蹲在坑边,小心翼翼地往自己挖的小坑坑里放了几粒,小栓子也跟着学,然后小手捧起细土,一点点盖上去,再压实。 等洋柿子种完,柳婆婆又把几种瓜的种子拿过来,和洋柿子分开种在另一畦。 她瞧着图片了,这些瓜都是爬藤了,等过些日子出苗,再上山砍些竹子、树枝搭个棚架。 芽芽蹲在地上,望着刚种好的菜地,眼睛亮晶晶的。 风一吹,泥土的清香飘过来,小小的心里,已经装满了沉甸甸的期待。 柳婆婆提着只半旧小木桶过来,里头是早就拎好,放得温温的清水。 芽芽跑过去:“婆婆,我帮你浇。” “慢点儿,别冲坏了。” 柳婆婆舀起一瓢水,顺着畦边细细地浇,三个小娃娃也一人拿着只鲜亮的带把塑料小花杯蹲在边上,一小口一小口往坑里淋水。 像喂小鸡似的小心。 “浇了这遍水,种子喝饱了,才肯使劲往外冒芽。”柳婆婆声音轻轻的,“这叫定根水。” 第92章 抢手的葱(加更) (感谢「阎阎的小辣鸡」老板打赏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种好菜,大姐头小芽芽带着两个小弟去外头薅野葱。 那个双下巴叔叔还要买的嘞,正好要推小车,再带一点过去。 卖了钱,可以去那些亮亮的牌子底下买好吃的! 芽芽想到昨天双下巴叔叔给的蛋炒饭,香喷喷的,大家都可喜欢吃了,再卖一点葱,去瞅瞅其他的亮亮牌子底下还有啥好吃的,给大伙都尝尝。 三个小家伙,一路沿着篱笆薅野葱。 山里野葱长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一丛一丛冒在土边。 芽芽攥一把,小豆子扯一捆,小栓子也跟着掐一小束,没一会儿就攒了满满一小堆。 捧着给柳婆婆林婶子带过去,洗干净码进小推车,柳婆婆给三个小娃细细洗净手,又理了理芽芽的衣服,给她扎了两个啾啾。 芽芽的头发随着这阵吃的好,摸起来也没那么干枯了,还有一点点光泽。发根隐隐长出来些黑黑的头发。 又拿了几个小篮子放进去。 “给仙女姐姐带过去,这小篮子卖的好,看看仙女姐姐喜欢不。”柳婆婆一边放一边叮嘱芽芽。 实在是家里没啥拿得出手的。 野菜也没来得及去摘。 等地里青菜瓜果长出来到时候尝一尝好吃就让芽芽都带过去。 芽芽点点头,一脸认真。 等婆婆把小车箱子盖儿扣好,推进屋里头,芽芽才抓着车把手让小荷包送她过去。 推着小推车刚走到街口,那个卖蛋炒饭的老板一眼就瞅见了她。 立马从摊位后头窜出来,弯腰笑着问:“小朋友,小推车重不重要不要叔叔帮你推?今天有没有带野葱过来呀?” 说着还使劲闻了闻。 昨天那十根葱捏一把往锅里一炒,香的半条街都能闻见,不少客人就是冲着这口来的。 加一块钱都抢着要,可惜就十根,抠抠搜搜放也就卖了六份,再少,那不是坑人吗。 真希望今天这小朋友车子里都是葱。 芽芽停下小车,仰着脸看向他:“不用了叔叔,车子不重,我推得动。今天有野葱,叔叔您要买吗?” “买!买!当然买!” 老板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有多少,我都要了!” “来,小朋友,到叔叔摊子这边来,路上人多别撞到你。” 蛋炒饭老板帮着芽芽把车推到自己摊位旁边。 芽芽打开车盖子,里头堆了一小堆整整齐齐,嫩绿翠生的野葱。 还都是洗好的。 底下的小圆球球白白嫩嫩,一点泥星子都没有。 一股清、鲜、冲、香的劲儿直往鼻子里钻,轻轻一捏,香气更浓。 “哎哟哎哟……”蛋炒饭老板乐得合不拢嘴,不停搓着手,这么多!哎呀,这么好的野葱! 昨天的土鸡蛋和饭真是没白送。 他心里已经噼里啪啦打起算盘,这么多野葱能少说能炒两百来份炒饭,人气这不就来了,一份加一块,能赚不老少! 刚想开口问咋算钱,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跟着响起一串笑:“哎哟,这葱好啊,香气都飘过来了!老胡,昨天你就是用这个炒的吧!” “老板这么年轻?这葱咋卖呀?” 蛋炒饭老板心里咯噔一下,扭头一看,是隔壁卖千里香馄饨的老王。 老王眼睛盯着野葱,“这小葱撒馄饨汤里,提香,给我也来点,我出十三块一斤。” 蛋炒饭老板立刻不乐意了,把小推车往身后扒拉,“哎哎哎,先来后到懂不懂,这是我预定的,昨儿我都按二十一斤收的。” “这里少说也有三四斤,你一晚上又炒不完,我出二十一,给我分一斤。” “我二十三!” “你俩争啥呢?”炒饭摊右边的煎饼果子摊主看着热闹也凑了过来,一闻,当场就加入进来。 “好香,这葱我也来点,二十五咋样,都洗好了,加点手工费,这价合适的。” 芽芽站在一旁,小手攥着衣角,表情懵懵的。 怎地这野葱也是要抢的。 他们这里,是没有葱吗? 二十五块钱,都够一件袄子加一双棉鞋了。 三个老板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了一会,三张大脸扭过来,齐齐望着芽芽,“小老板,二十五一斤我们仨全买了咋样,明天再给我们带点,成不?” 芽芽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我……我下次来就带,但不一定是明天。” 三个老板一听也明白了,这好东西路边随便长不出来,得偏远深山没啥污染的地才能生的出,这么的小的娃娃也不会天天过来。 “行,明白明白!这好东西碰着就是运气。” 他们自己算好称清,一共四斤不到,一人给了芽芽三十块钱。 看芽芽也没有电话手表,都是用的现金。 除了钱,芽芽还收获了蛋炒饭一小份,加蛋、加里脊、加火腿、加生菜、肉松、油条的超级厚煎饼果子一个。 …… 何苗提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童装店纸袋子,轻轻掀开塑料帘子进店。 陈磊正在趴在柜台玩手机斗地主,听见动静抬头看一眼。 “陈老板,芽芽还没来?” “没呢,应该还在路上。”陈磊一把王炸结束对局,放下手机。 瞥一眼何苗放桌上的大纸袋,“买啥了?” “给芽芽买了身新衣服,哎你别说,这童装现在样式做的是真好看,要不是没我的码,我都想买两件自己穿。” 她把袋子打开一点,露出里面一截红彤彤的羊羔绒。 另一手提着的一罐儿童奶粉也放到了收银台旁边。 陈磊也掏出个小罐子跟奶粉放一起,“我也给她备了点东西,儿童钙片软糖。我嫂子推荐的,说小侄子天天吃,长得可壮实了,个头也窜的快。” “吃什么能长个头呀?”正说着芽芽脆脆的声音,混着小推车轱辘在台阶上磕碰的轻响从门口冒出来。 小家伙耳朵尖,没进来就先听见了能长高的好东西。 正好又赚了钱,可以买一点回去,大家都吃,都长得高高的壮壮的。 第93章 芽芽的新衣服 芽芽的小短腿刚迈过门槛,两只小手还拽着小推车。 何苗立马起身快步走过去,一把提起小推车把芽芽和小推车一起带进来。 “哎哟,芽芽来啦,叔叔给你买钙片糖,小孩子补钙就长得快。”陈磊笑着晃晃手里的小瓶子。 芽芽眼睛亮了亮,朝陈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打开小推车的盖子。 从里头掏出一小摞蒲草篮子,递到何苗面前:“禾苗姐姐,这个是婆婆编的小篮子,送给你。” 何苗笑着接过来,好精巧的小篮子,放桌上当收纳或者插花都很合适。 她将几个叠在一起的小篮子扯开,扯到最后一个,发现里头还塞了一双蒲草拖鞋。 何苗将两只鞋拿在手里。 芽芽瞬间瞬间小脸一僵,耳朵都有点发烫,哎呀,糟了。 可能是婆婆编完草鞋顺手放进去忘记拿出来了…… 这么普通、样子也朴素,就是在村里头下地干活随便穿的鞋子,禾苗姐姐会不会以为这也是礼物,哪有人送这样便宜又普通的鞋子的。 而且这个好像是婆婆编的胚子,都没上绣花呢。 芽芽心里又慌又难为情,眼巴巴地望着何苗。 可何苗非但没有嫌弃,眼睛反而“唰”一下就亮了,拿着草鞋翻来覆去看,手摸着那光滑柔软的底。 “哇!这是蒲草鞋?手工编的?我在网上刷到过,现在会编这个的老人家都很少了,又软又透气,听说特别养脚。真正手工的蒲草鞋一双要小一百块钱呢!芽芽你婆婆手也太巧了吧!” “小篮子也编的很好看!” 芽芽一下子愣住,随即小脸是绽开大大的笑,松了一口气,禾苗姐姐喜欢!下次再给姐姐带绣了小花花的! 何苗放下鞋子,拎起大纸袋,揉了揉芽芽的脑袋,“走!姐姐带你去后面试新衣服,看看我们芽芽穿上怎么样!” 芽芽乖乖点头,眼底是压不住的欢欣,一蹦一跳跟在何苗后面。 陈磊站在柜台前,盯着那两只蒲草鞋看。 这鞋子厉害了。 听说不臭脚。 夏天穿,不知道得多舒服,要不,等下他也厚着脸皮问问,能不能让芽芽的婆婆给编一双夹脚的拖鞋? 到时候一穿,非遗小拖孩,他一定是这条街最靓的仔。 后面小卫生间里。 何苗从纸袋里拿出那身新衣服。 是一身大红色的双面绒外套搭配裤子的套装,外面大红色的羊羔绒,里面是米色雪花绒。 上衣带着帽子,帽子两边各有一个尖尖的小丑帽的角,末端各坠着一个小毛坨,一左一右,红黄各一个。 衣服左胸口还绣着一个可爱的卡通小丑图案,憨态可掬。 裤子是配套的灰色束脚卫裤,裤脚收紧不会拖到地上,裤脚两边也各钉着一红一黄的装饰小扣子,和帽子上的小毛坨正好呼应。 她还买了一双加绒的小鞋子,白棕配色,每只鞋上都有两条宽宽的魔术贴,好穿脱。 魔术贴上还有两颗棕色小爱心。 看着可可爱爱的。 最后是一件白色圆领套头毛衣,点缀上小小的爱心。 何苗手脚麻利地给芽芽换上。 在脱掉芽芽身上的外套看到芽芽里头的有些发暗的贯头衫手指微微顿了顿,这个料子摸起来还有点糙,款式还特别简朴。 给芽芽套上暖和的套头小毛衣,穿上新衣服的芽芽,整个人像一个圆滚滚的小红灯笼,羊羔绒软乎乎的裹着,帽子上的小角翘在头顶,束脚裤衬得小短腿更可爱了。 脚上是圆乎乎的棕色小爱心魔术贴鞋子,穿脱方便又软和。 焕然一新的芽芽看着又软又乖,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何苗看得心都化了,这不就是真人版的暖暖小游戏嘛。 贴身衣服也得给芽芽买几件才行。 接着又从纸袋最底下拿出一粉一白两个小瓶子。 “这个粉色的是洗发水,洗头发的,白色是护发素,洗完头发抹一点到发尾,头发就会变得滑溜溜的。” 她指着瓶子告诉芽芽。 这是她买衣服老板送的中样套装,某个品牌的推广产品,查了一下还是个口碑不错的儿童洗护品牌。 芽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看禾苗姐姐那头又黑又顺的长发,“用了会变得像姐姐的头发这样吗?” “对呀,以后芽芽的头发,会比姐姐的还要顺的!” 芽芽有些期待地摸了摸自己帽子里的小啾啾。 又看了看身上和何苗姐姐衣服一样的料子的大红衣服,小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何苗笑着把芽芽换下来的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鞋子也收进盒子,摸到芽芽的小布包时,手顿了一下。 鼓鼓囊囊的,她记得这是小家伙的钱包。 她把小布包给芽芽背上,“芽芽钱要收好,不要带太多在身上,容易丢。” 芽芽乖乖点头:“好,姐姐,我知道了。” 何苗收拾好牵起芽芽小手往外走。 陈磊看着出来的小红娃娃眼睛一亮,大红的颜色衬得芽芽脸色都红润不少,像个画里的福娃娃,短手短脚,萌萌的。 还是女孩子心细会搭配。 等芽芽过来,陈磊笑着拿起钙片糖拧开,“这个就是能长高的钙片糖,甜甜的,你尝尝。” 芽芽迟疑着伸手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软软的,黏黏的,甜滋滋的。 好吃! “这个每天早上吃一颗,晚上一颗,能补钙,能长高。” 芽芽听得认真,看着小罐子里五颜六色的糖果,忽然仰起脸,认认真真地问:“叔叔,你这里还有吗,我想多买一点,给大伙都吃,爷爷奶奶吃了,也能长高吗?” 这里的人都长得好高呀,是因为都吃了这个糖的原因吗? 陈磊一下子被问住了,哭笑不得,他蹲下来,尽量用小孩子能听得懂的话慢慢说:“爷爷奶奶呀,年纪大啦,骨头不会再往上长了,吃这个不能长高,只有芽芽这样的小朋友吃了才长。” 可惜了。 要是爷爷奶奶再小一点就好了。 芽芽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第94章 大镜子 “姐姐也给芽芽带了奶粉,喝了能长身体,以后不容易生病,力气也大。”何苗指着那罐儿童奶粉,“老人也有专门的奶粉,也能增强抵抗力少生病,下次姐姐给芽芽带。” 似乎知道这孩子要问,何苗又快速补充。 芽芽牢牢抓住了几句—— 不容易生病,力气大,老人也有。 这么神奇的粉粉,一定很贵吧。 她想了想小手在小布包里掏啊掏,摸出一把红票子,仰着头看向何苗。 “姐姐,我想给爷爷奶奶也买一点您说的老人的粉粉,让大家都不容易生病,长力气,这些钱够吗?” 说着她把一沓红票子放到柜台上,又往小布包里掏了一把,转头看向陈磊:“叔叔,我还想买上次那种灯……再买,九个!还有上次那个带花花的小盏,还有水瓢、桶……” 芽芽越说越小声,心里有点慌。 她想买的东西太多了。 太阳灯她想给村里每家都带上一个,让每一家晚上都亮亮的,夜里爷爷奶奶起来就不会摔跤。 那个带把的小盏,轻便又漂亮,比碗好用好多每次她都瞧着了,爷爷奶奶们不说,但是都很喜欢的。 上次只买了五个。 林婶子经常拿着看哩。 还有水瓢,村里的木瓢太沉了,桶她也要换掉,都好重好重的,李婆婆提水桶每次腰都弯得很低。 要换成这边的轻轻的桶和瓢。 何苗看着柜台上摊开的一把百元钞票,粗略一数起码两千。 陈磊也愣了,看着一堆五十、二十、十块的零钱,两人对视一眼,都惊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芽芽的小布包里顶多是些零钱,鼓鼓囊囊的也没多少。 没想到这小丫头揣着这么多现金,那小布包连个拉链都没有,心也太大了。 “哎哟,傻孩子。”何苗连忙把钱拢过来,一张张叠整齐,塞回她的小布包,“不用这么多,够了够了,芽芽你这些收起来,这里有很多很多钱,能买特别多的。” “姐姐先不拿,先帮你买。因为老人的奶粉姐姐也没有买过,不知道价格,等买好了你再给姐姐钱好不好?” 陈磊也挠挠头,嘿嘿笑着跟她商量: “芽芽,叔叔跟你商量个事儿。桶啊、盆啊、小盏?是杯子吧?还有灯,这些叔叔给你拿,不收钱,咱们交换行不?” 他指了指放在小篮子的那双蒲草鞋,“叔叔也想要一双这样的鞋子,但是要是夹脚的拖鞋,就是鞋头有个杆子,脚趾头能夹在上面的那种。” “夹脚草鞋?”芽芽歪了歪小脑袋。 “对对,就是这个。” “可是叔叔,草鞋碰水就坏,不值这么多钱的。”芽芽认真盯着陈磊的眼睛,这个叔叔又要糊弄人。 陈磊哭笑不得,自己在这小丫头心里,信誉分这么低吗? “值的,你婆婆编的草鞋是用的老手艺,现在国内会这么精细草编的人很少,陈磊还是要求手工定制的,一百多他都占便宜了。” 何苗在一旁帮着解释。 网上有很多机器编织的草鞋卖,十几块一双,纹路粗糙,细节松散。 跟芽芽带来的这双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鞋子草丝劈得细细的,密度极高,蒲草颜色均匀柔滑,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编织纹路带着自然的交错感,边缘处理精致。 这种均价都一百往上了,何况还是定制的。 芽芽惊讶地用小手捂住嘴,草鞋他们村里人人都会编。 一双草鞋穿一两个月,下地干活的话半个月就坏了。 为了能多穿一会,草要晒得干透,搓绳要用力搓紧,鞋底编上好几层。 大伙闲的时候一边聊天一边编鞋子、篮子,一天下来也能编几双,晚上不点灯摸黑都能编。 店长叔叔要的夹脚草鞋就更快了,不用编鞋面儿,婆婆半个时辰就能弄好。 可现在,禾苗姐姐竟然说这个草鞋能值一百多块钱? 一张红票子能买老多老多东西了,那个神奇的奶粉粉除外。 “好,我回去就让婆婆编夹脚草鞋。”芽芽用力点点头。 陈磊乐得不行,量了下自己的脚,报给芽芽,他清楚,这些老手艺都不按尺码,都是量着长度编的。 芽芽认真记下,这可是要换东西,能卖钱的,不能记错不能忘。 “我记住啦,等婆婆编好就给叔叔带过来。” “好咧!那个灯我这边没有,我给你到网上下单,过三天的样子你来拿行不?” “好!” 敲定这些事,陈磊问了问芽芽要的桶盆数量,转身去库房。 给她拿了五个桶、五个盆,二十个小杯子。 杯子和换下来的旧衣服,还有奶粉钙片糖都装进桶里,盆叠在桶上,刚刚好好放进小推车箱子里,盖子盖不上就没盖了。 最上面的盆里,还有一份蛋炒饭和一个超厚煎饼果子。 东西收拾好,陈磊帮她把车子拿到台阶下。 芽芽认真跟两人道谢,再挥挥手跟两人道别。 这会儿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芽芽穿梭在人群中找不起眼的空巷子。 路过一条窄巷子的时候,芽芽眼尖地发现里面有亮闪闪的反光,她好奇地推着小车拐进去。 这是两条街中间连接的巷子,两边都有光,里面也不算黑。 走到反光物体前面,芽芽呆住了。 竟然是一面超级大的镜子,长长的高高的一块,裹着黑黑软软的一圈布料,斜斜倚靠在墙壁上。 只是右下角裂了一条黑色的缝,照着她的腿都成了两截。 镜子旁边是两个放垃圾的桶桶。 芽芽站在镜子前,小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这么亮的镜子。 镜子里的芽芽也张着嘴巴,瞪圆眼睛。 芽芽咧嘴一笑,这个红衣服真漂亮,她今天穿的真好看呀。 玩了一会,芽芽左右看了一圈,四周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 镜子有些脏,还破的,和不要的垃圾放在一起。 这应该……是别人不要的吧? 她知道这里的人,不要的东西都会堆在一起。 这么大的镜子,扔了多可惜呀。 芽芽抿了抿小嘴,小手伸向镜子,又缩回来。 万一不是人家不要的呢,这么大这么透亮的一块镜子,丢了得多伤心呀。 第95章 别难过 芽芽正盯着那面大镜子纠结,忽然听见旁边那个灰石头高房子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楼道的声控灯也跟着亮了。 芽芽拖着小推车挪了挪步子,回头看去。 昏黄的灯光里,走下来一个眼圈红红,鼻头也红红的小姐姐,她手里还抱着一堆东西,大部分都是成对的,杯子、牙刷、拖鞋。 小姐姐低着头,把东西一股脑丢进垃圾桶,余光看到一双小小的圆鞋子,魔术扣上还有两个小爱心。 她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丢的镜子旁边站了个特别小的小孩,穿着簇新的红色羊羔绒外套,手里还扶着个黑色小推车。 她连忙放轻声音,“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这个镜子坏了,边角很锋利,不要去碰哦,会割到手的。” 芽芽听见小姐姐的提醒,又乖乖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姐姐,这个大镜子是你的吗?” 小姐姐点点头,“嗯,坏了,不要了。” “哦。”芽芽跟着点头,看看镜子,又看看小姐姐,小眉头微微皱起。 “姐姐,你是不是很难过呀?” 听着小朋友软软糯糯的一句问话,还有她清澈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关心,一直撑着的林晓晓一下子没忍住,眼泪“唰”地又涌了出来。 芽芽看她哭的稀里哗啦,慌了,小手紧张地搓了搓,“姐姐不哭不哭,不要难过,是因为大镜子坏了所以难过吗,芽芽有钱,你去买新的,不要难过。” 说着芽芽从小布包里摸出一张红票票。 “但是,要还的哦,这个钱不是芽芽一个人的,是村里大家一起赚的。” 林晓晓哭得更大声了,她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我男朋友跟闺蜜跑了,太过分了,两个人把我当傻子……呜呜呜……” 她哭着,想要骂几句,反应过来对面是个丁点大的小娃娃,又赶紧打住。 原来不是因为镜子啊。 芽芽收回红票子,想了想,凑过去,像婆婆安慰她的时候一样,轻轻摸了摸姐姐的脑袋。 被坏人骗了呀,怪不得,换成她被人骗也会偷偷掉眼泪的。 “小朋友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我没事了。”林晓晓哭了一会儿,稍稍缓过来,用袖子抹了把脸站起来。 芽芽仰着小脸看了她一会儿,林晓晓朝她露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 确认她真的好些了,芽芽才转身去推自己的小推车,在看到那个大大的镜子时,又停下脚步,回头,那个小姐姐还在。 芽芽想了想,认真开口,声音又小又轻:“姐姐,镜子坏了会扎手,要丢掉换新的。人坏掉了,也一样的。不要因为坏掉的人难过,我们可以再换新的,更好的。” 林晓晓僵在原地。 她一直觉得是自己不够好,自己留不住人,是自己太笨太好骗。 可在这个小朋友眼里,事情原来那么简单。 不是她不好,是那些人,坏掉了,是那段感情坏掉了。 镜子裂了会扎手,就该丢掉换新的。 人坏了会伤人,就该彻底放下,不该再拿别人的问题来惩罚自己。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不珍惜她,伤害她,欺骗她的人。 心里堵了这么久的那团闷气,忽然就散了,酸酸涩涩的委屈也淡了很多,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望着巷口,那个小小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她在心里默默道了声谢谢。 林晓晓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时,眼神已经清来亮了许多。 她抹掉脸上的泪痕,嘴角轻轻往上一提,脚步轻快地转身上楼。 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层一层亮起,又一层一层暗下去。 谁也没发现,在巷子那头,一道小小的身影又悄悄探了半个脑袋出来。 是芽芽。 她还是没舍得那面大镜子。 看见小姐姐上楼回去了,芽芽又等了一会,才放心地推着小推车,轻手轻脚溜回镜子旁边。 小荷包也隐隐开始发热,芽芽小手摸在镜子厚实的黑色包边上。 应该是能带回去的吧? 小荷包要争气哦。 …… 荷花村。 柳婆婆有些忐忑地坐在炕沿,手里还没闲着,熟练地编着一只小筐。 她先前去晒草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竟然把一双还没编好的草鞋也捎进去了,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觉得芽芽不懂事…… 正想着,她面前忽然出现一团红红的小影子,紧跟着,一块带着黑边的巨大镜子直直出现在眼前。 是芽芽回来了。 柳婆婆手忙脚乱丢开手里的活计,吓得心口一紧,这么大的东西,天老爷哎,这是咋带回来的。 幸亏芽芽过去之前是在桌子旁边过去的,不然这面比她自己都高一截的镜子都没地方靠。 柳婆婆赶紧上前去扶着,走近了才发现,镜子后头还有个支架,撑着的呢,不会倒。 她这才稍稍松口气,连忙把芽芽的小车和人一起牵到炕边,抓起芽芽的小手轻轻揉了揉,又翻过来看看掌心。 见没有勒红,没有划伤,这才松了半口气。 等心稍稍放下,她才注意到,她家囡囡,从头到脚都换了一身新的。 她记得那个仙女姐姐要帮囡囡买新衣服,有心理准备,但没做这么大的准备。 这软乎乎红通通的毛毛外套,兜帽上还有两个小角,小角上还坠着两个不同色的小毛球,裤子也换成了干净厚实的束脚裤,脚上鞋子也白白的,看着就精神。 “哎呀……这一身,我们囡囡穿真好看……”柳婆婆稀罕得不行。 芽芽挺起小胸脯,“禾苗姐姐买的,漂亮衣服!” 说着又去镜子前面照了照。 还拉着柳婆婆一起。 “婆婆看我捡的大镜子。” “捡的?”柳婆婆瞪大了眼睛,这么大块透亮透亮的琉璃镜子竟有人舍得扔? 芽芽点点头,“是个小姐姐不要的,芽芽问过啦。这里,坏掉了。姐姐说会扎手。可是我觉得好可惜!这么大的镜子,就让小荷包帮忙带回来啦!” 柳婆婆顺着芽芽指的方向看,才发现大镜子底下有道斜着的裂缝。 这可是危险的东西。 柳婆婆瞅着这大家伙,放到屋里也不是个事,叮嘱芽芽乖乖坐好别碰,小老太赶紧出门:“林家的,过来瞅瞅,帮忙把这弄到屋外头!” 第96章 要发财喽 林婶子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听到柳婆婆喊,立马撂下手里的活,小跑着过来。 跟着柳婆婆一进门,她眼睛“唰”地就直了,整个人都愣在门口。 屋里竟然立着这么一面顶天立地的大镜子! 她刚进来没留神,一眼望过去,还以为屋里站着个陌生的女人,跟她穿得一模一样朝她扑过来哩! 她狠狠拍了拍心口,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拍了拍心口。 林婶子这才反应过来,这、这是一面镜子啊!一面比人还高的镜子! 先前芽芽带回来的那几个小镜子就已经够震撼了,那般清晰,比夏天里最清澈的河水还照的清楚,挂在门后头,村里人经常都会借着进屋拿东西、送柴火帮忙顺带瞅上几眼。 长辈们知道年轻人爱美,把两块带梳子的小镜子一块给了林婶子,一块给了赵虎。 剩下的除了挂柳婆婆屋里的那块都仔细收着,舍不得随便拿出来,万一弄坏了可要心疼的。 小镜子她都稀罕得不行,随身揣着,这会儿,是真没想到能见着这么大的一面镜子! 林婶子嘴巴都没来得及合拢,下意识抬手,对着镜子轻轻撩了撩耳边的碎发。 镜子里的姑娘也跟着撩头发,眉眼、衣裳、动作,一丝不差,清清楚楚,跟真人站在眼前似的。 柳婆婆好笑地拍了拍她,林婶子其实不姓林,只是嫁到了林家,小孩们就都这么喊,大人们就喊她林家媳妇儿。 久而久之好像大家都快忘了,女人也是有自己的姓名的。 “先别照了,这是芽芽从那边弄回来的。底下裂了道大口子,怕扎着孩子,也担心等下碰着再裂开。村里其他人都下田了,就咱俩,搭把手,先把这东西抬出去。” 林婶子一听是芽芽弄回来的,试着抓住大镜子的黑色边框,那边框又软又厚倒是不硌手,只是镜子沉的吓人。 她脸色一下变了,莫不是这孩子抬回来摔着了才裂的? 赶紧蹲下来,把芽芽的小胳膊小腿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囡囡啊,我的小乖乖……这么沉,这么大的东西你咋扛回来的,有没有摔着?磕着碰着没有?” 芽芽扭了扭小身子:“林婶婶,这是本来就坏了的,那个姐姐说坏掉了不要,芽芽觉得可惜,就让小荷包帮忙带回来的。” 林婶子是见过一次芽芽消失的,小家伙和柳婆婆打了招呼,小手碰到的东西就跟着她一块不见了。 听芽芽一说大概猜着咋弄回来,稍稍放下心,这才低头去瞧那道裂缝。 她懂这个,瓷啊、琉璃啊这类东西,一裂就脆,一个不小心就能把手划得鲜血直流。 “不行,得捆结实。” 说着转身出了屋去院子里抱了把草绳。 她蹲在地上,从镜子右下角那道裂缝往上一指的位置开始,一圈一圈仔仔细细地缠。 从裂口子的地方一直缠到整个镜角,连着边框一起裹得严严实实。 “好了,这样就稳妥了,不怕再碎或者裂开扎着人。” 弄好后,柳婆婆上前扶着一边,林婶子抬着另一边,两个妇人小心翼翼、慢腾腾,一步一挪,生怕把这金贵又危险的大家伙摔了,总算把大镜子抬出屋。 稳稳靠在屋门口的屋檐底下。 一到屋外,光线亮堂,两人直起腰,下意识往镜子里一看。 太清楚了! 清楚得不像话。 柳婆婆脸上的皱纹、头上的白发,衣角沾的草屑,林婶子脸上的晒斑都映得明明白白。 两人下意识又理了理衣裳,把小花袄子扯平扯顺,花棉裤也悄摸往上提了提。 芽芽探出个小脑袋,看她们喜欢,小脸上也满是得意,还好她带回来了呢! “婆婆、林婶婶,还有东西哦。” 说着芽芽吭哧吭哧把小推车拉了出来,先前被大镜子挡着,都没人注意,小推车箱子里堆的满满当当。 林婶子连忙上前,帮芽芽把小推车提到外头院子里。 先把蛋炒饭拿了出来。那边人舍得放油,还有新奇香料,吃食弄得特别香,昨天那碗一人就尝了一口,都还回味着呢。 然后是个大大的薄饼子里头夹了一堆东西,又软又厚。 接着是五个彩色的水盆,跟大水瓢是一样的材质,又轻又结实,端着一点都不费劲。 盆挪开,底下是一叠彩色的桶,桶里头还塞得挤挤攘攘的。 把最上头芽芽换下来的衣裳放到一边,映入眼帘的是一堆五颜六色的带把小盏,在那边听说叫杯子。 林婶子一个一个往外拿,一数,竟有二十个! 村里这回人人都能分到。 她挑了个浅绿色带小黄花的,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心里欢喜得不行。 先前带回来的杯子太少,轮不上她,这回终于人人都有了。 柳婆婆也挑了个紫色的。 然后是两个一大一小的罐子。 罐子认不出是啥,先放一边,最底下就是五个大水桶。 村里的木桶又沉又笨还装不了多少水,有些晒得太久,板都裂了漏水。 芽芽这次带回来五个桶,下田、抬水、洗衣那可方便多了。 两人拾掇着东西,芽芽点了点那个贴着花花纸的小罐子,隐约能看见里头有小块的彩色碎块。 “婆婆,这个是给小孩吃了能长高的糖,甜甜的,店长叔叔送的。叔叔说每天早上一颗,晚上一颗,就能长高!” 她又指了指旁边大一点的罐子:“这个是奶粉,禾苗姐姐送的,要用水泡开,喝了芽芽就能长身体长力气,不容易生病!” 这话一落,一旁在编东西的王爷爷都停了手里的活,耳朵竖起来。 “吃了就能长高?喝了就少生病?长力气?” 柳婆婆声音都发飘,这,这不跟仙丹一样吗? 一时间手脚都轻了,生怕碰坏了这些仙丹。 王爷爷还特地朝着天上的方向,恭恭敬敬拜了一拜,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感谢神仙赐药。 芽芽看他们这般郑重,嘴角一扬,“婆婆,林婶婶,王爷爷别急,禾苗姐姐说了,那边还有老人也可以吃的奶粉粉,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喝了,也能少生病,身体壮壮的!” “禾苗姐姐说她也不知道价钱,到时候买过来芽芽再给姐姐钱。” 三人还来不及感慨,又见芽芽掐着手指头念叨:“还有,我让叔叔帮我买九个太阳灯,叔叔说三天后可以去拿,以后咱们村每一家门口都有灯!” “还有……还有……”芽芽小脑袋一时有些过载。 林婶子捂着胸口,还有啥,让婶子缓口气。 “哦,还有鞋子!”芽芽终于想起来最要紧的。 柳婆婆一听‘鞋子’两个字,下巴都绷紧了,“囡囡,婆婆是不是坏事了,没注意把那草鞋放里头了……” “没有,婆婆,你要发财喽!”小家伙脸上满是骄傲。 “禾苗姐姐可喜欢您做的鞋子了!说是她们那边,一双能卖一百多块钱呢!叔叔还说,要婆婆您帮他再编一双夹脚拖鞋,他也要!” 芽芽崇拜地看着柳婆婆,“这次带回来的灯,桶子,盆盆,全都是用婆婆做的鞋子换来的!” 柳婆婆整个人都有些木,好半天没回过神。 一文钱的筐子篓子在那边能变成十块钱、二十,甚至好些的七八十。 这竟都不是极限。 一天能轻轻松松编出十几双的蒲草鞋,竟能变成一百多块钱? 怪不得囡囡说她要发财了。 这哪是她要发财,是他们荷花村都要发财喽! 第97章 洗头发 (想不到吧,还有一章(?????)) 收拾好芽芽带回来的东西,柳婆婆去地窖拿了软尺。 她照着芽芽给的长度量了一根草绳,牢牢系在桌腿上,把草绳绷得笔直,当做标样,这才坐下来安心编鞋。 林婶子则拿着芽芽带回来的那两个一粉一白的小瓶子坐在灶边研究。 据说这叫啥,洗发水和护发素。 灶上烧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水。 日头近中午,天也暖和了,正好给芽芽洗个头。 她摸着上头的尖嘴模样的东西拧了拧,那东西忽地弹了一截起来,林婶子有些慌,不会是弄坏了吧,又用手压着那尖嘴想要给它弄回去。 一压,尖嘴里头就冒出一小团黏糊的带着香气的液体。 她赶紧用水冲了冲,冲出一堆绵密的小泡泡。 这莫不就是那洗发水? 她拿起瓶子仔细瞧了瞧,这尖嘴是空的,估摸着冒出来的就是芽芽说的洗发水了。 原来是这么用的,一按就出来。 搞明白这俩瓶子的用法,林婶子给芽芽仔仔细细洗了个头。 把小家伙翻面打横放到腿上,细软的头发拨弄到前面,用温水轻轻浇在芽芽头上,浇透后,再按出一点洗发水,细细揉开。 白色的小泡泡裹着芽芽软软的头发,清甜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芽芽趴在林婶子腿上,小脚丫轻轻晃着,好好闻的香气呀。 她也要变成像禾苗姐姐那样连头发丝儿都香喷喷的小仙女咯! “林婶婶,还有白瓶子里头的,也要抹,抹了头发就亮亮的。” 芽芽生怕漏了步骤,还不忘提醒。 林婶子把芽芽头上的泡泡冲洗干净后,挤了一点‘护发素’给芽芽的发梢都裹上一层,等了小会才冲掉。 她是不懂这些东西的用法,可小家伙记得门儿清,一个步骤都不能少。 洗好后用柔软的小毛巾把芽芽头发擦到半干,由着小家伙坐在院里晒太阳,林婶子开始忙活做午饭。 不多时,村里人陆续从田里忙活回来了。 一个个穿着芽芽买的迷彩工作服,扛着工具水桶,满身泥土。 那一亩新麦种已经全都种下了,肥料也洒了进去,大伙儿心里都踏实的很。 还没进院子就先闻到一股比花香还好闻的香气。 “囡囡又带啥好东西回来了,这么香?” 众人一进院门,目光就被院子一角能晒到太阳的那块吸引住了。 那儿坐着个小小的红衣裳娃娃。 一头刚洗过的细软头发,东一撮西一撮地支棱着,软乎乎地翘在脑袋上。 背后的红兜帽两个尖尖缀着一红一黄的小绒球,随着动作轻轻晃悠。 芽芽手里拿着那本《识字大王》,正小声念着: “柴、米……” 一边念,一边还拿小棍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小模样认真的不行。 一群长辈们看着,心都快化了。 “囡囡!” “哎哟,我们囡囡今儿个咋这么俊呢!” “洗头发啦?好香啊,是仙女姐姐给的香皂角吗?” 芽芽被夸得小脸蛋红扑扑,喜滋滋地应着,可又很快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摆手: “不吵不吵,芽芽在看书,要识字,当识字大王……” “好咧好咧,识字大王好,都别吵着囡囡。” 大伙儿笑呵呵地往院里头走。 没走几步,就瞥见院里,柳婆婆土屋的屋檐下,多了个大家伙。 是一面大的吓人的镜子! 黑色的边框,透亮的镜面,角上还裹着草绳。 “哦哟,这么大的镜子,这是镜子吧?”老村长眼睛都瞪圆了,快步走了过去。 走近了,里头印出人影,村长第一次把自己看得这么清楚。 银白色的头发尽数往后梳,在头顶松松挽了个髻,身上的绿色迷彩工作服衬得人精神的很,脚上的雨靴裹着黑泥。 他眯着眼低头凑近,里头的人也眯着眼凑近。 村长下意识把腰杆一挺,背都拉直了,又抬手轻轻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左右偏头看了看,连自己都觉得,今儿格外有精气神。 大伙一看村长这模样,一窝蜂凑过来,你挤我挤你,围着大镜子啧啧称奇。 “这也太清楚了!原来这身衣裳穿在我身上这么精神哩!” “哎哟,这靴子我穿着一搭,跟官家老爷似的,我囡囡真会买东西。” “乖乖……真跟照河面似的,还比河面亮堂,那边人也太厉害了,能整出这么大一面镜子。” 赵虎站在人群后头,踮着脚瞧。 他才想着要有面河面那么的镜子能瞧着全身哩,囡囡就把这东西带回来了! 大伙排着队轮流在镜子前照来照去,扯衣角,理头发,抬胳膊踢腿,一个个美得不行。 “快洗手,都去洗手,咱吃饭喽——” 直到林婶子在灶边一喊,大家才恋恋不舍地从镜子旁边挪开,一步三回头地往水盆边去。 擦了擦衣服的泥点子洗了手,一群人围着院里的大拼桌坐得满满当当。 小豆子和小栓子眼巴巴盯着焕然一新香气飘飘的芽芽。 林婶子先把芽芽带回来的蛋炒饭盛出来,一人一勺,分到碗里。 这个大伙昨天都尝过,香的钻鼻子。 然后又端来热好的煎饼果子。 “这是个啥?” 这么厚墩墩的大饼子,比平时吃的麦饼大一圈,瞧着又软又鼓,里头裹得满满当当的。 第98章 还是挣的太少了 林婶子把这饼子对半切开,里头除了菜,夹着的大伙瞅半天都不认识,一样都叫不上名。 “这又是啥好东西?” “里头包的啥呀?看着香的很。” 林婶子也不太懂,只听芽芽说这叫煎饼果子,可也没瞧见哪里有果子。 原先她想着分开里头裹着的东西每人都尝点儿,可切开一看,层层包裹的,想来那边是混着一块吃的,肯定有那边的道理。 干脆小心地切成一小条一小条,每个人就分指头粗那么一条,刚好人人都有。 一小条捧在手里,还热乎乎的。 赵虎捏着生怕里头东西散了,啊呜一口吃了下去。 这一口下去,整个人都顿住了。 外头饼子皮又软又香仔细尝还裹了层蛋液,里头有酥酥脆脆的小块,一咬还冒油。 还有裹着不知道啥调料的酱红色的肉条,咬在嘴里一丝丝的,香气四溢。 他嚼巴两下,还有几缕甜香松软的不知道是什么。 再夹着脆生生的青菜,和粉嫩的小肉块,清爽不腻。 香、酥、嫩、脆、鲜全裹在一块儿,中间还刷了层不知道什么做的酱,咸中带甜酱香浓郁。 赵虎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巴,又一口把碗里的蛋炒饭吃了。 他宣布,在他心里,现在蛋炒饭排第二了。 吃过饭大伙收拾完碗筷,一个个又十分不经意地凑到大镜子前,擦嘴的擦嘴,呲牙的呲牙,检查牙缝上头有没有沾着菜叶子。 三个小娃也撑的肚圆,摊在小椅子上晒太阳。 柳婆婆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光景,忽然一拍手背,想起件大事来,赶紧把村长和方老头都叫过来。 “囡囡还带了长高的糖和不生病的奶粉,说是给小娃吃的,那边还有专门给老人吃的不生病的奶粉,囡囡说托仙女姐姐给咱去买了,还不知道多少钱。” 村长和方铁生一听柳婆婆这话,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长高的糖?不生病的奶粉?” 村长声音下意识放轻了,“奶还能做成粉?咋个喝?不生病?这玩意还分老人和小娃?糖还能长高?” 一连串问题从村长口中冒出。 要不是这话是囡囡从那头听得,他打死都不会信。 仙丹、神药、神水这不跟那走村串户的骗子说的一模一样吗?前几年有那游方的贩子,拿些土面搓成丸子,说是‘长生糖’,他家狗蛋攒了好久的工钱就花在这上头了。 就那土面丸子,整整花了三百文! 可囡囡去的地儿,那是真神仙老爷的地界。那药丸子,桂香吃了热马上就退,生生捡回来一条命!这是做不得假的。 方铁生则是脸色一正,手往工作服的大口袋里一摸,摸出本用饭粒黏成的简易小册子。 “上次囡囡拿回来的那些治病的药,我瞅瞅,那老大一堆听她说是一百块,我觉着应该不止。治病的药咋样都不至于太便宜。” 他翻着本子,纸上密密麻麻记着那边的物价。 “能让人不生病的奶粉,还分老人和娃儿的……柳婆子带我去瞧瞧。” 柳婆婆领着两人往地窖一角一指,“都在这堆着呢,小娃的奶粉老大一罐,沉甸甸的。” 两个老头凑过去一看,好家伙,铁皮罐子亮堂堂的,糖罐透明的,贴着印花和字的纸片,瞧着不是凡物。 方铁生捧着本子,“这么大一罐子够几个娃喝一阵子了,这要是买,少说也得……四五百吧?” 那还没付钱的老人吃的粉子肯定也差不多,而且他们村里头这么多人,不得是好几罐! 村长和方铁生对视一眼,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这些老骨头,现在顿顿有精米、有荤腥,日子安稳,还穿上这么好的料子,就已经知足得不行了,哪里配得上这么金贵的东西? 可囡囡偏偏还惦记着他们,托人给他们都买了。 这得花多少钱啊…… 两人心里又暖又心酸。 方铁生赶紧低头扒拉着账本,囡囡手里头那些钱,怕是要不够花了。 麦种、肥料,上次一下花出去好几百。 给全村老少添衣裳又是一笔。 柳婆婆在旁边又补了一句:“囡囡还托店长叔叔买了九盏太阳灯,说是要给咱村里头每家都夹上一盏。” 方铁生呼吸都有些紧,钱,还是挣的太少了。 “对了!”柳婆婆忽然一拍手,“囡囡领着小豆子他们扯了不少野葱带过去,那头有人收,二十五块一斤!” 村长和方铁生眼睛一亮,葱他们这儿多啊,又多一个能卖钱的,先记下。 “还有,灯和盆、桶,是用草鞋换的,不花钱。” 两个老头齐刷刷盯住她。 草鞋? 柳婆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咱编的篮子不是那边还不少人喜欢吗,我让囡囡捎几个篮子给她仙女姐姐带过去,没注意,夹了双蒲草鞋进去了……” 谁知道那仙女姐姐见了非但不嫌弃,还稀罕得不行,说是这个蒲草鞋在那边值一百多块钱一双! “一百多?!” 村长嗓子都劈了。 方铁生捏着炭块的手也是一顿。 “那边店长叔叔也要一双,我正在编呢,他要的是夹脚草鞋,这些灯、盆桶,都是用草鞋钱抵了的。” 方铁生心里飞快一算,村里十几号人个个都会编,这东西不费事,摸黑都能编。 每人一天编个两三双,那得是多少钱? 越算心里头越火热。 柳婆婆等他俩缓了缓神才接着道:“咱得商量商量个章程,野菜这两天也没咋摘,野葱也能卖钱,那挺贵的菇子、香春,是不是也该再寻点。 咱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草鞋、篮子、野菜都得捋一捋,啥时候,多少人干啥事……” 方铁生合上小册子,“是该弄个章程,等会把村里人都叫来,咱再商量一下。” 他记着,本子上的篮子先前刚卖的时候有好些不够买,都还记着数补着带,现在也没人买不上了,篮子的需求量应该是差不多了,卖也能卖但估计没这么快。 刚巧就有草鞋的营生,编多少,咋个编,都得好好商量。 这边荷花村大伙干劲十足,热火朝天商量着事儿。 西北的戍边营里,方大牛被人抬着,右肩血肉模糊,半截箭矢卡进琵琶骨,风沙扬起,吹糊了他的眼。 第99章 散营 这里是边境上的临时据点,专门收容他们这些临时征来的杂牌军。 仗打了一年又一年,正规军打光了,朝廷挨家挨户拉壮丁去填线。 他们只是卖力气下田的农民,他们不懂打仗,只想活命回家。 方大牛还记得,去年秋天,官府差人冲进村子,三丁抽一,五丁抽二。 同村的狗蛋、石头,都被绳子串着一起走,村里的老大夫也被征去当医工,几个手脚麻利的女人也被点了名,去军中舂米做饭,洗衣抬伤兵。 出发那天,爹娘在后面哭,没人敢回头。 刚上路那几天,村里人还能天天照面,夜里挤在破庙里头,女人们就在后队,远远望过去,还能看见熟悉的身影。 可一进大营,人一下子就散了,像撒进风里的沙。 方大牛被抬进伤兵营时,已经只剩半条命。 这里没有像样的药材,没有干净的布帛,只有一盆盆换不完的血水,和整夜整夜停不下来的惨叫。 身上的伤口疼的已经麻木,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大牛?”陈大夫瞧见抬进来的人,瘦脱了相,却还依稀可见几分曾经的影子。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这是他在伤兵营里见到的第五个荷花村的后生。 上一个是狗蛋,村长家的那根独苗苗。 大牛听到熟悉的声音,撑开眼皮,看到陈大夫,眼睛微微亮了一亮。 陈大夫让他撑着,咬着牙,硬生生给他把箭剜了出来。 剧痛激得大牛清醒了几分,他抓着陈大夫的手,问陈大夫看没看到过其他人。 陈大夫没吭声,半晌才哑着嗓子说:“别问了,能活,就好好活。” 他还记得,那天,几个兵卒抬进来一个年轻后生,腿被战马踩得血肉模糊,脸肿的几乎认不出。 陈大夫解他衣裳时,摸到胸口那道旧疤,才认出,这是狗蛋,是那个经常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口一个陈大夫,认草药认得很快的孩子。 狗蛋只剩一口气,望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的像一缕快要被风吹散的烟:“陈大夫……我想回家……” 陈大夫没说话,只低头给狗蛋包扎,手抖得厉害,他比谁都清楚,已经回天乏术。 当天后半夜,狗蛋便没了气息。 他们这一村子的人,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进了这座兵营。 出发时热热闹闹,到最后能剩下几个,能认出几个,能活着回村子的又有几个? 他不知道。 他这把老骨头,说不定哪天也成了这里,一具无人认领,无人记得姓名的尸首。 大牛进伤兵营的第三天。 主帅战死,戍边营吹起了散营的号角。 “朝廷无粮,无饷,各自回家,各自谋生。” 陈大夫和大牛对视一眼,原本生无可恋的大牛眼里忽然亮起了光,他挣扎着起来。 可以回家了。 他要回家。 回荷花村。 陈大夫搀扶着大牛,一路都是丢了魂似的人。 没有粮食,没有护送,死在路上,也没人管。 大家各自防备,小心地避开人,捡着路边的野草树皮,有啥吃啥。 方大牛的伤口时好时坏,反反复复,走一阵就得歇。 夜里,两人走到一处破庙歇脚时,听见角落里有动静。 陈大夫捡了根木棍小心地往那靠近,近了,那团抹布似的人影颤抖着抬起头。 “杏花?” 陈大夫手里的棍子啪嗒掉在地上。 杏花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那是天天在冷水里洗衣裳冻的。 三个人怔怔对视着,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没有军令,没有分隔,没有禁忌,荷花村里出来最后剩下的三个人,在兵败溃散、无人管束的乱局里,重新遇上了。 谁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凑在一起。 往后的路三人结伴,一步步,往那个叫做家乡的地方走。 活着,就是最大的指望。 …… 院里,阳光暖烘烘洒在地上,方铁生指着地上‘柴米油盐酱醋茶’七个大字挨个给芽芽讲: “……油,让菜香,盐,养力气,少了这两样吃啥都没滋味。酱……” 芽芽听得认真。 她想起,好像还从没买过油和盐,村里用的还是上回曹姨姨给她的那些。 怪不得林婶子每次煮饭都舍不得放,只用筷子沾一点油星子。 晚上过去,要买上一些才行。 买那又白又肥的肉肉,放进锅里,熬呀熬,油就有啦,还能吃到焦香酥脆的猪油渣哩! 芽芽想着,眼神飘远了。 前年冬天,陈爷爷家里熬猪油,那香味飘出来,半个村子都能闻见,她就蹲在陈爷爷家院墙外,鼻子使劲吸。 香啊,香的肚子咕咕叫。 陈爷爷出来看到她,用菜叶包了两块。 芽芽带回去和柳婆婆一人一块,轻轻一咬。油香一下子炸开,咸香、肉香、焦香混在一起,就那么一小块,一点点抿,一点点化。 连手指缝都舔得干干净净。 方铁生看着口水快掉衣领上的小家伙,无奈地摇摇头,找柳婆子拿了芽芽用的毛巾给她擦了擦。 也不知道囡囡想到啥好吃的,馋成这样。 柳婆婆和李婆子坐在屋檐下,手里不停歇地打着草鞋。 给陈磊的那双已经编好了,鞋底扎扎实实打了四层,草绳绕得密密实实,踩在地上稳当又舒服。 这会两人手里又忙开了,正编的是之前无意间带给何苗的那种轻便蒲草半拖鞋,这会还特意挑了深浅不一的草色,编出点花样来,编完再绣上点花纹。 多编几双,给那仙女姐姐带去,穿坏了立马就能换一双。 再给早市的姨姨也带几双,这鞋天热了穿着舒服。 王爷爷专心编草篮,其他人一部分去田里干活,另一部分则背着篓子上了山,山货不等人,新鲜野菜瞧着就摘了,菇子多的晒干了照样能存。 一村人分工分得明明白白,一点不乱。 等日头落下,大伙儿聚在院子,整理着今天的收获。 赵虎在近深山的位置又找着了一大窝羊肚菇,刺头芽儿也冒了尖,采了一箩筐。 三个小娃学完字也薅了不少野葱,一院子新鲜水灵的菇子野菜,洗净用篮子分装好,码进小推车,又是满满当当的一车。 草鞋放进芽芽的小背篓,不卖的要单独放起来。 第100章 奶奶你的鞋穿反了 “东西会不会太多了?囡囡推得动不?” 赵虎试着推了推小车子,还有点沉。 屋里的土疙瘩地面再怎么压平轮子滚动也不那么顺畅。 “推得动!”芽芽握着小推车两侧,身子前倾,小短腿一蹬,小推车慢腾腾往前挪。 “还能多装点儿!” 近来顿顿吃得饱,还是规律的一日三餐,小家伙力气都大了。 芽芽盯着外头还没装完的木蕈和小推车箱子空着的空隙,指挥赵虎: “赵伯伯,木蕈和刺头芽再来点,快快!” 赵虎哪里拗得过她,只好又往里头添了几朵木蕈,刺头芽叶随手放了两丛进去。 芽芽不乐意了:“赵伯伯,你咋这么小气呢!咱们又吃不完,多装点儿拿去卖,可以换好多钱钱!” 之前禾苗姐姐跟她说过,身上不能带太多钱,方爷爷也怕她等下卖完东西钱更多,揣着不安全,给她小挎包整理了一下。 里头的绳子、铜板、厚厚的各种纸票子都拿了出来,只在她小布包里放了两张红票子和一些小面额的票子。 这会儿小布包扁扁轻轻的贴身上,芽芽心里总不踏实。 赵虎看了一眼旁边几人,都没拦。 只得依着芽芽,把里头空隙都塞满,塞得冒了尖往下压了压才扣上盖子。 芽芽满意地拍了拍盖子,长长松了一大口气,这下不怕没钱了。 她今天可是要大采购的! 要买柴米油盐酱醋茶哩。 盐可贵可贵了,还有油,更贵!一斤肥肉要一百文,这个数字她记得可清楚了,村里都没几个舍得,大伙儿都是凑着好几户一起买上一斤,只有最富裕的陈爷爷才舍得单独买。 …… “姨姨!”清脆的小嗓音从马路对面飘来,曹秀莲一抬眼,看见芽芽,眼睛唰就亮了,嘴巴不自觉往上咧。 哎哟喂,她的小侄女怎么这么招人稀罕。 一身正红色羊羔毛带帽小外套,软乎乎蓬蓬的,背后背个小背篓,往那一站,像个圆滚滚的小红毛团子。头发没扎,软软趴趴顺在脸颊边,衬得脑袋圆圆的。 下身是浅灰色小裤子,脚上踩着一双新的儿童魔术扣小鞋,干净又精神。 前些日子还瘦瘦小小的,也是眼看着一点点养起来了。 脸颊不凹了,虽跟胖还不搭边,可气色红润不少,再被这身红一衬,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眼。 曹秀莲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暗自嘀咕: 我咋就没生出个这么乖的小闺女呢? 前阵子她还在琢磨,这小芽芽来回倒腾卖了不少钱,也没见着孩子换衣裳,婆婆看起来病得很严重啊,得空得去看看祖孙俩。 再领着芽芽去买新衣裳,怎么也得有几件替换的。 哪想到今儿就瞧见芽芽穿新衣裳了,还这么合适漂亮,一肚子的操心也能放下些。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牵过芽芽的小手,顺手掂了掂小推车。 怪沉的。 背后小背篓里也不知道装了啥。 到了自己的摊位,曹秀莲伸手揉了揉芽芽的头顶。 头发刚洗过,软软的顺顺的,摸起来舒服极了。 “快把背篓放下来。” 芽芽乖乖把小背篓卸下,从里头掏出两对蒲草鞋。 “姨姨,这是我婆婆给您编的鞋子,您看看……” 曹秀莲先是一愣,咋又给她带东西,可拿到手里一看就稀罕上了。 老手艺啊,瞧着就耐穿舒服,编得密密实实,纹路整齐,比早市上那些十几块钱的结实多了,样子也好看。 她不懂什么非遗什么手工艺品,更不知道这草鞋还分草的种类工艺,在她眼里这就是结实好穿的老人家的心意。 可不能拂了,何况自己还真喜欢。 “好,好,这个好!”曹秀莲喜滋滋地收下,“姨姨就爱穿这个,透气又养脚。” “谢谢芽芽,总记着姨姨,也替姨姨谢谢你婆婆!” 芽芽抿着小嘴,乐滋滋地笑,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曹秀莲小心用袋子把鞋装好收起来,开始动手帮着把小推车里的货摆出来。 一开盖就惊了,这也太多太新鲜了! 是搞了什么全村大动员吗? 她一边摆一边掏手机,在她新建的十几个人的小群里发: 【今天有大量新鲜野菜,荠菜、刺嫩芽、蕨菜、平菇,还有少量羊肚菌,要的速来!】 发完群里头也没人回,曹秀莲一点不急。 手机放到一边,专心和芽芽一块铺摊子。 她们这儿人,要买啥贵的衣服、首饰可能舍不得,可要是碰着这种山里刚出来的野货、鲜货,只要东西好,那多少钱都舍得买点。 吃进肚子里的,从来都不亏。 她一点儿都不担心卖不出去。 翠绿鲜嫩的野菜放在小篮子里,再一个个摆到黄格子野餐布上头,瞧着就清爽喜人。 刚摆好,摊子前忽然“呼”地刮过一阵风,一个人吭哧吭哧冲过来,站在跟前大口大口喘气。 “哎呦、哎呦……可算让我赶着了!” 王桂芬一手撑着后腰,喘着粗气,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篮子羊肚菌: “这羊肚菌……全、全都装起来,哎呀算了,篮子也一块拿了,方便。” 芽芽张着小嘴看着王桂芬,迟疑了一下,才指了指她的脚:“奶奶,你的鞋子好像穿反了。” 王桂芬低头一瞅,老脸一红,把拖鞋穿正,“那不是怕晚了买不着这羊肚菌吗。” 曹秀莲已经把两篮子羊肚菌过了秤,“两篮子去皮刚好一斤,篮子是二十五一个,四百。” 王桂芬没着急,又指了一捆刺嫩芽,顺了把野葱,“这也称上。” 再照例又要了十块钱炸糖糕,一道付了钱。 王桂芬前脚刚走,后脚又紧赶慢赶跑来好几个人,曹秀莲一瞧都是群里的。 “哎呀,羊肚菌咋没了?” “我一看到消息就起来了,还是没人家快。” “平菇还有不少呢!” “这野生平菇,别说,比人工的真的好吃太多了!” “可不是嘛,人工的吃着发水,味淡,这小老板卖的平菇,肉厚实、筋道,一股子清香味,炒菜随便放点都能鲜掉眉毛,孩子爱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边挑菜一边唠嗑,都是熟面孔热热闹闹的。 刺嫩芽这回多,都分着点,没一会儿,原本满满一小推车,足足十几斤的野货,就被买的七七八八。 篮子也有趁手一道买的,最后一点野葱,被个新加入的婶子全带走了,说是回去摊鸡蛋。 人走完曹秀莲一算,1196块,又是一千多块钱进账。 她给芽芽凑了个整,十一张红票子,加上一百的散钱。 自己摊的糖糕也顺带卖了不少,大家买野菜都或多或少也带上几块,好一顿忙活。 “钱收好哦,别丢了。”曹秀莲帮着把钱叠好递给芽芽。 “谢谢姨姨,姨姨辛苦啦。”芽芽认真把钱收好,然后拿起自己的小背篓,小手伸进去掏啊掏。 曹秀莲看得纳闷,还有啥呀,这小背篓还藏了宝贝不成? 下一秒,芽芽小手举着一小袋东西递过来,仰着小脸:“姨姨,给。” 是一小袋新鲜的羊肚菌。 曹秀莲愣在原地。 这东西孩子肯定知道值钱的,卖两回了,刚那么多人来想要,她愣是一个没舍得卖也没提,就专门给她留着,还特地藏在小背篓里头。 第101章 猪板油 曹秀莲心里“轰”的一下,又酸又热,眼眶都有点发胀。 她当初帮芽芽,没想过半点回报。 就是看着这么小一个娃娃,孤零零在外头,可怜巴巴的,顺手搭把手、帮着照看照看,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好处,更没想过要换来什么。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小小孩子,把她的好全都记在心里,事事想着她,惦记着她。 她好像,帮着帮着,就多了一个这么乖巧、这么懂事,这么贴心、这么让人打心底里疼爱的小亲人。 她接过芽芽手里的小袋子,轻轻摸了摸芽芽软乎乎的头顶,一句话没说,却已经湿了眼角。 风轻轻吹过早市,火炉的光照在小红团子身上,暖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你这傻孩子,咋不拿去卖掉呢,多值钱啊这个,姨上回已经吃着了……” 曹秀莲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 芽芽抬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特别认真:“姨姨每天都帮我卖东西,辛苦姨姨啦,这个好吃,给姨姨。” 曹秀莲知道自己推不掉,她也舍不得推,这不是值不值钱的事儿,是芽芽对她的偏爱。 只能狠狠心收下,把小家伙一把搂进怀里,“好好好,姨姨收着,咱芽芽真是太贴心了。” 芽芽闻着姨姨身上菇子混合炸糖糕的气息,笑眯了眼。 不算好闻,却像婆婆身上的草木气息一样让人安心。 “姨姨,我要去买东西啦!”芽芽从曹秀莲怀里钻出来,拍了拍小布包。 现在她又是小富婆了。 曹秀莲也知道这小家伙每次来都要给村里人采买,之前碰着相熟的摊主还跟她念叨过,说有个社牛小娃娃在这条街经常买肉买蛋,小小年纪样样拎得清。 有时候买多了,还有个同村伯伯帮着抬东西。 不过没人见着过那位伯伯,曹秀莲想,估计是在别处摆摊的。 “路上慢点,看着点车,买完东西早点跟伯伯回去。” “嗯!”芽芽背上小背篓推着车朝里头走去。 柴,山上到处都是。 米,有好几大袋了,一会买完再去粮食店里头不急。 眼下最要紧的是油! 芽芽心里头琢磨着往卖肉的地方去。 “小朋友,今天还是两斤五花肉两斤排骨肉?”肉摊老板看到芽芽热情招呼道。 “叔叔,我要买能熬油的那种,白白的肥肥的肉。”芽芽摇了摇头,用手撑着小推车把手踮脚往摊子上瞧。 可她个子实在太小,怎么看都只瞧见肉摊底下垫着的纸板,往往上就是一块块红红的肉,看不到一点白的,急得她蹦了好几下。 摊主看得好笑,“别急别急,叔给你找。” 说着他拿起一块方方正正的猪板油:“你看,是这个不?” 芽芽眼睛一亮,白白的,厚厚的,肥嘟嘟的,正是她要找的! “叔叔,这个多少钱一斤呀?” 她攥着小挎包,只有十三张红票子,一百文的肥肉可买不了太多,要是比她们那里还贵,可能就不够买别的了…… “七块钱一斤,黑猪的板油,黑猪出油率高。”摊主笑着说道。 芽芽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多少?!” 摊主看她模样,以为她嫌贵,连忙又捞起一块,“要不你看看这个,白猪板油,5块一斤,那边还有碎点的肥油,三块五。” 芽芽越听越懵。 啥?七块一斤?这还是贵的,还有更便宜的三块五的? 这也太离谱啦! 一百文的肥肉在这竟只要七块,而且七块的还是顶顶好,最上等的肥肉。 不然咋卖七块。 她小眉头一皱,这个价格,那就买最好的,钱够,就要吃好的。 打定主意,她脆生生朝肉摊老板一喊:“叔叔,给我来十斤七块钱的!” 摊主也懵了,一手拎着块大肥肉,伸长脖子看她,小小的身子,小小的推车。 “十斤?你拿的动吗?你家多少人啊,吃这么多?” 他又瞥一眼芽芽的小推车,“我建议你先买五斤吧,够吃一阵子了,真不够,下次再来买。不然你推不动,还占地方。” 芽芽想了想,点点头,“行吧。” 反正她天天都来。 称好板油,肥duangduang的一大坨放进小推车,一共才35块钱,连红票子都用不上。 芽芽心里美滋滋的,推着小推车继续往里走,还要买盐。 过了猪肉摊,这一块要经过卖牛羊肉的,芽芽通常走得很快,因为羊肉摊上总是吊着个大羊头,怪吓人的。 只是这回忽然闻到股鱼腥气,芽芽偏头瞥了一眼。 是个非常简易的摊子,白色的布上头几个小白筐,里头有各种鱼。 有个筐里头的黑色大鱼跟她腿一样粗。 芽芽脚步放慢了些,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鱼呢! 她只在山涧里头摸过小杂鱼,还是跟着赵伯伯去的。那鱼又细又小,刺多,土腥味重,大伙儿对鱼的感觉都十分复杂。 只有条件好的时候,舍得油盐了才会吃。 用油把小鱼炸的酥脆,就是一道改善伙食的硬菜。 或是用盐腌制成小咸鱼,那就是珍贵的下饭菜,一小口能下大半个麸饼子。 这么大的鱼,会是什么味道呢? 芽芽好奇心上来,脚就不听使唤了,不由自主往那边拐了过去。 这一拐才发现,她平时只走竖着的两条街,这里头竟然还横着有一大条路。 这个卖鱼的摊子应该是临时来的,没位置了才摆到路口。 里头还有好多个卖鱼的铺子! 再往另外一边看,还有卖鸡的,毛褪得干干净净,整只整只摆在那儿。 第102章 大鱼 村里人都说城里的官老爷、镇上的地主老爷,那些富户、有钱人都是顿顿大鱼大肉。 大鱼……大肉…… 肉,买了好多大块的了。 鱼,这个应该就是有钱人吃的大鱼了吧。 芽芽眼睛一下子亮了。 今天又挣了好多钱,买油也没有花想象中那么多的钱,那要买点大鱼回去给大家伙尝尝,也试试这富贵日子的滋味! 她又往旁边看了看,这鸡,怎么都是死的呀,没有活的小鸡仔,要是能有活的小鸡仔就更好了。 上次那个双下巴叔叔送的鸡蛋,村长爷爷拿回去也不知道孵出来没有。 芽芽心里嘀咕着,先把鸡的事情放一边,奔着卖鱼摊子去。 这小摊不是里头那种正经的固定摊位,鱼不多,旁边还放着根路亚竿。 摊主戴着顶土黄色线帽,一身户外装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刚从河边回来的钓鱼佬。 摊子最里头的大白筐里还放着条格外大的鱼,芽芽瞅着快和自己一样高了。 见个小娃娃推着小推车凑过来,盯着那条野生大白鱼看,摊主咧嘴一笑,“小朋友,看叔这鱼大不大?刚钓上来的,整整七斤八两!” 芽芽一脸震惊,仰起小脸,“哇!好厉害呀叔叔,您居然能钓到这么大的鱼!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呢!” “这个鱼是不是河里的鱼大王呀?叔叔能钓到鱼大王,一定是钓鱼最厉害的人!” 摊主被这一通直白又真诚的夸奖,说得心花怒放,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这小孩也太会说话了,夸得他都要飘了。 他顺手就从筐里抓了两把细溜溜的小鱼:“来,叔送你两把黄瓜香。这鱼吃起来没刺还带黄瓜味,清爽养人。” 说着拿袋子给芽芽装了满满两把。 “小朋友你是自己出来买菜吗?是要买鱼?”摊主把装黄瓜香的小袋子放一边瞅了瞅芽芽的小车,里头隐约透着股肉腥味。 他家老太太出门赶集也有这么个小车。 “对呀叔叔,您真聪明,我想买大鱼。”芽芽用力点头。 摊主一个激灵,“我这条大白可不卖,等会儿还得拎着去市里头转悠两圈呢,别的你随便看,卖了换点零花钱。” “对了,我这还有点做鱼的调料,也一块送你了。” 他昨夜本来打算现钓现吃的,结果钓上来这么大条大白鱼,整亢奋了,一点不饿。 干脆拎来早市,一半显摆,一半随缘卖。 芽芽盯着那些鱼,一脸纠结,这些鱼她一条都不认识。 摊主看她小模样,一拍大腿,这么点大的娃哪里能知道是什么鱼,咳了一嗓子开始给芽芽讲解:“你看这个大白鱼,三斤多点,拿回去片成鱼片,做酸菜鱼片吃,配上我送你的调料,那是嘎嘎下饭。还没啥刺,小孩也能吃。” “没刺?还送调料?”芽芽忽然有些同情地看着这个叔叔。 叔叔生意肯定不太好,不然这么大、这么好的鱼,又香还没有刺,咋送这么多东西。 那……就买一条吧。 “那我就要这个大白鱼。”芽芽指了指那条鱼。 “好嘞!五十块!”摊主随口说了个数,刚好够他整两包东方神韵。 这鱼认真卖少说也得八九十,不过谁让小朋友嘴巴甜咧。 把大白鱼也装好,想了想他又抓了把黄瓜香,连带着四五条钓上来的小嘎牙子也一股脑塞了进去。 “你是我第一个客人,都送你了,带回去吃。” 芽芽一下子有些吃惊,一条鱼竟然要五十块嘞! 怪不得有钱人吃大鱼大肉,原来鱼这么金贵! 不过能让大伙都吃着,尝尝新鲜的,五十块也值。 何况叔叔还送了这么多东西,酸菜鱼片……芽芽默默在心里记下,到时候让林婶婶弄。 还有那么多的小鱼。 现在油也买上了,等回去熬了香喷喷的油,让婆婆炸成小鱼干,肯定也很好吃。 芽芽认真看着摊主叔叔:“谢谢叔叔,叔叔您真是个大好人!以后您一定能钓到更多、更大的鱼,挣好多好多钱的!” 这话正正好好戳在摊主心头。 他本来就不是正经卖鱼的,就是个闲来钓鱼,来早市纯粹炫耀鱼获,没指望挣多少钱。 没成想,碰着个这么软乎会夸人的小朋友。 要不是怕小朋友车太沉推不动,周围也没见着她家长,他都想把鱼都送给这小朋友。 作为一个钓鱼佬,最爱听的就是别人夸他鱼大,尤其还说他以后能钓着更大的。 他琢磨了一下,五十块钱而已,跟这一通舒服比起来,根本不算啥。 直接把刚接过来的钱又往芽芽手里塞了回去,大手一挥: “算了,这钱叔不要了,都送你。” 芽芽瞪圆了眼睛。 这个叔叔是不是卖不出东西疯了? “赶紧回去,叔这没法打氧,鱼一会死了。”见她还发愣,钓鱼佬摊主戳了戳她的小车。 芽芽挠了挠脑袋,这怎么办呀。 平白无故收这么多鱼…… 想了想,她上前恭恭敬敬朝摊主叔叔深深一揖,“谢谢叔叔。” 摊主看着芽芽推着小推车有些费劲地往里头街道挪的小身影,心里头暖洋洋的。 这会儿天边也渐渐亮堂起来,剩下那点小鱼,他随手拎起来,往旁边相熟的菜摊一递:“老哥,这点鱼送你下酒,我开车去市里溜达了。” 说完他把摊子一收,路亚竿往肩上一扛,那条大白鱼腰上一挂,溜溜哒哒往自己车那边走。 芽芽和那个有点疯又有点惨的好心肠卖鱼叔叔告别后,往里头一路慢腾腾逛。 好多黄黄的鸡,还有一些黑黑的。 走到最里头,她也没找着活的小鸡仔。 第103章 叫花鸡,酱料 看来只能等村长爷爷孵蛋了。 芽芽准备回头走出去,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喊: “给我来只叫花鸡呗。” 叫花鸡?那是什么鸡? 能叫出花的鸡还是身上长了花的鸡? 她好奇地扭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就见着一个大铁皮车摊子,上头堆着一坨坨发干的泥巴块。 “怎么卖呀?”那个要叫花鸡的小姐姐又说话了。 “三十。” 芽芽伸长脖子,泥巴块也能卖三十块? 只见穿着深蓝色衣裳的婶子拿出个透明袋儿捞了一大块干泥巴,“给你拿这个,这个香,火大的。” “摔不摔开?”婶子捧着干泥巴问。 “摔。” 然后芽芽就见蓝衣裳的婶子蹲在地上把手里的大泥巴团“咚咚”地往地上敲。 要是小栓子在肯定喜欢,他可爱玩泥巴了。 泥巴团裂开,一股热气“呼”地冒出来。 里面裹着一层银色的皱巴的纸,跟姨姨之前给的保温桶一个色。 芽芽又凑近了些。 这也不像鸡啊。 银色的纸壳壳撕开后,一股香喷喷的热气冒出来,纸下边是黑黑黄黄的一层,婶子继续捏着指头撕。 那层黑黑黄黄的叶子撕开,芽芽瞪圆了眼睛—— 这泥巴块里头、这里头竟然裹着一只鸡,焦黄喷香、油光发亮的整鸡! 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芽芽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口水。 又见那个小姐姐接过包好的鸡,用亮方块对着婶子车上的一个绿绿的纸块晃了晃,然后戴上婶子给的透明手套,迫不及待地撕下一条鸡腿。 金黄的鸡皮烤得酥酥的,油珠子顺着骨头缝往下滴,亮晶晶的看着就又香又嫩。 芽芽小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一点点挪过去。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只冒热气流油的鸡腿,小嘴巴偷偷抿了又抿。 芽芽也要买一只! 想到就去,芽芽拖着小车走到蓝衣裳婶子面前,“婶婶,我也要一只叫花鸡。” 婶子一低头,才看见车摊前站着个小小矮矮的小娃娃,口齿还挺清晰。 “小朋友,你自己来的呀?” 芽芽点点头,又重复一遍:“婶婶,我也要一只叫花鸡。” “好,给你拿。要摔开不?火大的还是火小的?” 芽芽不懂,瞥了眼刚才那位走远的小姐姐,脆生生道:“要跟刚才那个姐姐一样的。” 婶子一听就懂了,麻利给她敲开一只,装袋递过去。 “小心烫啊。” 芽芽伸手抓起袋子上的小耳朵,还有点沉。她小心翼翼打开小推车盖准备放进去。 小推车里已经堆了鱼和肉。 “哎,熟的和生的别放一块儿,串味。来,婶子给你挂车把上。” 婶子瞧见娃娃推车里头全是生肉,眼皮一跳,赶紧帮忙。 挂好后还叮嘱:“早点回去啊,鱼不耐放。” “谢谢婶婶。”芽芽乖乖跟婶子道谢,她想了想又抬起头问:“婶婶,您知道哪里有小鸡仔卖吗?还有盐。” 现在小推车有点沉了,自己再去找可能来不及。 芽芽大着胆子开口问这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婶子。 “活的鸡仔吗?那可是难碰着,都是村里的老人偶尔挑来卖,今天怕是没有。盐嘛,后面那间红招牌的店看见没?那是杂货店,里面有。” 芽芽顺着看过去,就在几步远,又谢过婶婶,推着小推车挪了过去。 一进杂货店,芽芽就觉得眼熟。 有点像店长叔叔的两元店,也是一排排货架,只是这家店小很多,只有三排架子。 “你好叔叔,我想买盐。” 稚嫩的声音传来,老板笑了笑,起身去给芽芽拿了几包常用的盐,“盐两块钱一包,要几包?还要别的不?” 芽芽看着柜台上精致的盐袋包装,伸手拿了一包下来,小手搓了搓袋子,里头是细细的粒粒。 这么好的盐,这么大一包,只要两块? 他们那,盐都要几十文一斤哩! 而且不是这样细细的,是一大块灰灰的,带着小沙子泥土。 婆婆每次去换盐回来都得再用小石头块一点点砸碎。 这样好的盐两块钱? 芽芽想了想,“来五包!” 多买点,还能腌咸菜小鱼干吃。 付了一张十元,芽芽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店里。 “叔叔,您这有酱吗?”时间不早了,要是这里能买到就不用下次特地找酱了。 “有啊,要啥酱?酱油?还是咱东北大酱?豆瓣酱?甜面酱?” 芽芽一下子懵了,怎么酱有这么多种…… “我……我能都瞧瞧吗?” 老板闲着没事,乐呵呵地把店里的几样酱都拿了过来。 一瓶深褐色的酱油,三个红红黄黄很是喜庆的带盖袋装酱料,还有一个胖乎的红色罐子。 “这是熟酱,配料会多一点,有点辣味。这是黄豆酱,喜欢甜口的可以买这个。这罐是郫县豆瓣酱,咸鲜味,家家户户都会备上点儿。还有这个非常经典的大豆酱。” 芽芽盯着眼前一排瓶瓶袋袋,每一样都觉得新奇。 酱油她见过的,姨姨上次送了一小瓶,林婶子炒菜的时候倒上一点,菜就香的不行,这个肯定要。 剩下的…… 芽芽这个瞧瞧那个看看,选不出来,都是没开封的,闻也闻不着。 “叔叔,这些多少钱呀?贵吗?” “都不贵,这里收你二十五块好了。” 二十五块钱,这么多。 芽芽小嘴巴一翘,不纠结了,有钱,都要! “叔叔我都要,麻烦您帮我放这里。”说着揭开了自己的小推车盖子。 买完盐和酱之后。 原本就沉的车子,这下更沉了。 芽芽攥紧车把手,小腿使劲往前蹬,身子都因为用力微微前倾。 好在路平,轮子滚的稳当。 第104章 笨鸡 路两边,一边是一堆堆处理干净的整鸡,去了毛、开了膛,光溜溜地摆在案板上,爪子伸得直直的。 仿佛在跟芽芽招手。 另一边是热闹的卖鱼档口,腥气和鲜气混在一块儿。 芽芽好奇盯着这些处理好的鸡,这些鸡还有不同颜色呢,黄黄的,白白的,还有黑的! 这黑色的鸡又是啥鸡? 本来就走得慢,到处瞧瞧芽芽走的更慢了。 小短腿倒腾得有些费劲,胳膊也开始酸酸的,可芽芽心里反倒冒出个小小的念头: 反正都已经这么重了,再多加一点点,也不会更难推到哪儿去。 都买这么大一车了,既然看见了,就把鸡也买回去吧。 自己给自己想通了,芽芽拖着小车挪到鸡肉摊前。 这是个比较大,比较齐全的摊子。 一边是养鸡场现杀、处理干净拉过来的冷鲜鸡。一只只去毛、开膛、洗净,整只整只码的整整齐齐。 另一边是冰柜,全是冷冻好的整鸡,冰柜前头没几个人问。 还有一盘盘的鸡胗、鸡爪、鸡腿。 摊前生意挺好,人来人往,大伙都在弯腰挑鸡。 “姐,又来买鸡呢?” “媳妇坐月子,给我再来只老母鸡炖汤。” “三黄鸡咋卖?” “给我来只笨鸡,小点的,肉香。” “今天乌鸡看着不错啊,来两只,便宜点呗?” 芽芽夹在人群之中,别的鸡没看。就往那堆黑不溜秋的鸡凑过去看。 听到几次‘乌鸡’,摊主婆婆都从她面前拎起一只只黑皮鸡,她就听明白了,这叫乌鸡。 乌黑乌黑的,真贴切。 她竖着小耳朵,听边上的大婶们闲聊,没一会儿就听懂了: 乌鸡,黑皮黑骨,炖汤喝养人。 老母鸡也是养人的,汤特别浓,黄,香,补元气,喝着暖胃。 笨鸡肉紧实,越炖越香。 还有白白那种最便宜的鸡,炒着吃,熟得快。 芽芽望着面前的一片鸡,这个瞅瞅那个瞧瞧。 心里犯嘀咕:那个笨鸡为啥最贵呢? 最笨反而最值钱。 也瞧不出区别呀,莫不是这边的人有专门分辨鸡聪明还是笨的法子? 那其他的就是聪明鸡咯? 芽芽想了想,笨笨的鸡不能买,要买就买聪明鸡。 小推车里还剩一点点位置,买……两只吧! 一只黑的再要一只白的。 她踮着脚,在人腿中间使劲招手,学着别人的样子喊老板。 摊主婆婆一开始没看见,听声音眯着眼才发现人缝里夹着个小脑袋,正朝她嘿嘿笑,小手还一晃一晃挥着。 “小朋友,你要买啥呀?” 芽芽伸着小手指向面前的乌鸡:“我要一只这个……这个乌鸡!还有一只这个皮白白的鸡!” 摊主笑着瞧了一眼,“乌鸡13块一斤,白条鸡八块一斤,要这两只是不?” 说着一手提起一只,朝芽芽示意。 “嗯嗯!”芽芽点点头。 价格也在自己承受范围内,买! “乌鸡两斤二两,二十八块五,白条鸡两斤半,二十。一共四十八块五。” 边上好心的婶子帮芽芽把装好的鸡递了过来,又帮她把钱递给老板。 买完鸡,芽芽挪到旁边人稍微少点的地方,掀开小推车的盖子,把两只鸡严严实实塞进小推车箱子,一个角角塞一只,刚好卡得稳稳当当。 再把盖子“咔嗒”一扣。 两只小手抓住小推车的把手,一推,果然又重了些。杆子上挂着的叫花鸡热气也不咋冒了,晃晃悠悠吊着。 “嘿咻、嘿咻——” 芽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慢悠悠推着小推车找没人的角落,钻进小巷子看不到人,这才停下,甩了甩有些发僵的小手。 等着小荷包送她回去。 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小荷包渐渐开始颤抖,发热,芽芽握紧推车把手。 底下的鱼被瓶瓶罐罐压着,本来就没水,再等小家伙买完鸡,基本都嘎得不能再嘎了,只有几条顽强的黄瓜香,勉强张着腮。 小红团子和小推车消失后,地上落下几根细细小小的鱼。 …… 村长几人正坐在桌前,撑着下巴等芽芽回来。 赵虎忽然猛地吸了吸鼻子,眉头一皱: “咋一股子这么冲的鱼腥味啊?” 说着回头往炕上一瞧。 就瞧见芽芽握着小推车,车底下似乎还在滴水,腥气就是从那儿飘过来的。 这下连柳婆婆这样上了岁数,嗅觉有些迟钝的老人,也闻着了。 赵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抬小车,单手拎着竟怪沉的,赶紧又用另一只手扶着小推车底下。 湿哒哒的。 “乖乖,囡囡这是弄了啥回来,又湿又腥。” 小推车把手上挂着的叫花鸡晃晃荡荡敲着赵虎的脑袋,一下腥一下香的。 柳婆婆连忙去拿布巾,把炕席擦了一遍,这才扶着芽芽下来。 芽芽一屁股坐在炕沿,甩甩小手,往柳婆婆怀里一窝,这一趟可真把她累坏了。 要多吃点禾苗姐姐买的奶和奶粉长长力气才行。 柳婆婆轻轻拉过芽芽的小手,一点点揉着,满眼都是心疼。 屋角,赵虎和村长已经在收拾小推车了,这全是鱼、肉的腥气,得尽快弄出来收拾。 先把把手上的袋子解下来,一股子焦香混着油香的浓郁肉香,隔着袋子都挡不住,香的赵虎脑壳发懵,肚子咕咕直叫。 他们一天就吃两顿,晌午过后就没进食,哪里扛得住这股子香味。 赵虎狠狠吸溜了一下,才小心翼翼把那只烤得焦黄的鸡放到桌上,跟着伸手去掀小推车的盖子。 第105章 酸菜 盖子一掀,鱼腥气更重了。 方铁生嫌挡着光,还打亮了手电筒。 里头挤挤攘攘塞满了东西,两个对角塞着两只光溜溜的整鸡。 一只黑皮一只白皮,皮光肉净的。 村长把两只鸡扯出来放到桌上。 然后是五包盐,一掂量,每包大半斤,听沙沙的声音就知道,还是上次那种又细又白的上好盐。 底下是几个大红大黄的袋子,方铁生拿起瞅了瞅字,“都是酱料。” 还有一个胖乎的红盖子罐子,从透明的部分看去里头也是酱。 最后捞起一个湿乎乎的黑瓶子,瞅着是林婶子用过的那种酱油,村长拿柳婆子擦炕的布过来把瓶子擦干净,一样样摆到桌上。 再往底下一瞧,嚯! 全是鱼。 最显眼的就是一条鳞片泛白光的比他手臂还粗的大鱼,翻着白眼,瞧着是缺水又受压,死透透的了。 边上还有几条黄不拉几,滑溜溜没鳞片的鱼,还有一兜子手指头粗细的小鱼。 在场的没一个认识这些鱼的。 村长赶紧去外头拎来只大红塑料桶,打了点清水,一条一条往里放。 那条最大的,估摸有两三斤,肉厚的很。 几条黄色的鱼,拎出来也有八两上下。 那兜子小白鱼,和平时山涧里摸的完全不一样,白白扁扁的,数量还不少,单独装了一个盆。 只是一条活的都没有,全都死透了。 方铁生心下了然,要不是死了,囡囡也带不回。 活物,他们带不过去,囡囡也带不回。 村长有一点点惆怅,前几天囡囡带回来的那个蛋,他还放在坛子里孵着,蛋壳光溜溜的,啥动静也没有,不过他可是对着光看了好久的,这个里头有黑点儿。 李婆子每天还给蛋翻一翻,试温度,都上心的很。 先前只是见着囡囡带不了活的过去,这会儿瞧着也带不回。 小推车最底下,是一大块用透明袋子包好的肉。 肥嘟嘟、白花花的,脂肪瞧着都能流下来。 一看就是上等的肥膘肉。 还有几小包彩色的小袋,方铁生拿起一瞧,又是酱料,黄黄的那个写着酸菜鱼片几个大字。 “这,这么多鱼,放不住啊……”村长瞧着桶里盆里的鱼,还有两只处理好的鸡,眉头皱得紧紧的。 现在天气夜里虽冷但也冻不住这些东西,这些鱼死了这么些时间,再不处理,搁到第二天怕是要臭,臭了就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吃食。 他掂了掂一旁的精盐袋子,外头风凉干爽,正是腌鱼好时候。 旁边的方铁生小声在问芽芽买的这些东西价格,然后一个一个记下来。 写到鱼的价格时,得知这些鱼竟然都是一个叔叔送的,方铁生炭笔顿了顿。 那地界的人,真好啊。 囡囡是个有福气的。 “囡囡带了盐,正好把鱼都腌上。这些鱼腌好了,能撑上许久,要是再碰着啥灾祸,这就是救命的东西。”方铁生记完价格,听到村长的嘀咕,拍板道。 桌上那只叫花鸡香气一个劲往外冒,几个大人肚子“咕咕”直叫,口水一个劲往肚里咽。 芽芽一听要把鱼都腌了,想到那个叔叔送的调料,从柳婆婆怀里起来。 “方爷爷,那条白白的大鱼能不能做酸菜鱼片呀?叔叔说,片成鱼片,用他送的调料煮,特别好吃,还没有刺,小孩子也能吃。” 小家伙眼巴巴盯着鱼,跟着咽了咽口水。 她好久没吃过酸菜了哩。 以前青菜多的时候,柳婆婆会腌上一小缸,留着过冬吃。芽芽有时候馋了,偷偷掐一小根酸菜梗,嚼一嚼,酸酸脆脆,可香了。 村长一听,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酸菜是好,可村里一棵都没了,但凡有一点酸菜,之前也不至于变成那般境地。 方铁生却是拿起了那包黄色包装的袋子,戴着老花镜举着手电筒仔仔细细看后面的小字。 这包装做的很是精致,大大的一袋里头鼓鼓的,上边画着一碗黄汤鱼,鱼皮都栩栩如生,瞧着就口舌生津。 碗底下还有几个黑体大字:老坛酸菜鱼调料。 碗上头还写着:酸菜比鱼更好吃。 咋能呢,菜还能比肉好吃? 他把袋儿拿起来往背面一看,还有几副做法的图案,瞧着简单易懂,啥时候放,煮多久全写的清清楚楚,底下一行小字,配料的字里头当先就是酸菜两个字。 想了想,他拆开一角。 一股熟悉的酸香立刻飘了出来。 “咕咕……” 赵虎肚子叫得更大声了。 囡囡先前买的那啥叫蛋糕的,他分着几个,夜里饿狠了吃上半个,现在没了。今天又是酸菜又是冒油的香喷喷的鸡,有点遭不住。 芽芽也伸长了脖子,“方爷爷,能做酸菜鱼片不?里头有没有酸菜呀?” 她小手悄悄捂着小肚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鱼桶和调料包间来回转。 方铁生看她这模样,心都软了,“有酸菜,里头都有。囡囡,你……饿不饿?” 芽芽小脸腾地就红了些。 她以前一天能吃一顿就不错了,两顿就是顶顶好的日子啦。 现在一天三顿,去找姨姨之前,林婶子还给她做了一碗喷喷香香卧着鸡蛋的面哩,她居然还会饿,会不会有点太能吃了呀? 芽芽往后缩了缩藏回柳婆婆怀里,两个小指头露在外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有……一点点……就一点点……” 方铁生、村长、赵猎户,柳婆婆哪里还忍得住,当即一拍板,囡囡饿了就做来吃! 说着提桶的提桶,搬盆的搬盆,柳婆婆揉了揉芽芽的脑袋。 “洗个手在屋里歇会儿,婆婆给你弄油渣吃。” 第106章 宵夜(1) 院子里两盏太阳能感应灯在人出来的时候倏地亮起,暖白的光泼洒在院中,照的桶里的鱼闪闪发亮。 几人提着东西往灶台边的光亮处凑。 赵虎麻利地打了两大桶清水。 柳婆婆则是先帮芽芽把小推车仔细擦干净了,闻着还有腥味,又抓了点草木灰打了一小点肥皂,把那小推车箱子从里到外抹了一遍,闻着清爽没味了才推到屋檐下晾着。 赵虎拉过一只小马扎坐下,拿起刀在磨刀石上霍霍磨着。 宰鱼他在行,作为老猎户,他杀了十几年的猎物,手起刀落不在话下。 倒是这片鱼…… 方铁生拿着包装袋,要切成薄薄的小片,这可是个考验刀工的活计。 村长洗洗鱼,瞅着边上一堆堆东西,鸡、鱼、盐、肥肉和各色酱料、调料包,站起身来。 “这么多东西,人手不够,鱼搁不住,我去把人都叫醒,一起过来收拾,弄好了一块儿吃。” “去吧叔。”赵虎头都没抬。 柳婆婆忙着揉那坨大肥肉,方铁生在研究包装袋,都没空理他。 村长起身,摸着兜里的手电筒,拍了拍衣裳上的灰。 芽芽站在门口扒着门框,见村长爷爷要出去,眼睛亮了亮。 “村长爷爷!要去哪里?” 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困得睁不开眼,可此刻,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亮晶晶的。 村长脚步一顿,看她这精神十足的小模样,笑着回她:“爷爷去村里把大伙叫过来,一块收拾,弄好了一块吃一顿。” 芽芽眼睛“唰”地一下更亮了,她正好想跟村长爷爷说要大伙一块吃哩!又怕吵着大伙睡觉。 小脚步一迈,立刻凑了过去:“我也要去!我要去!” 村长略一思量,这两天地也没那么湿滑了,还有手电筒照着,带她走一圈喊人,倒也稳妥。 “好,那咱们一块儿去。” 村长伸出粗糙却温暖的大手,轻轻牵起芽芽软软的小手,一大一小,慢慢走进夜色里。 两人特地从村子最远处开始喊,夜里黑灯瞎火的,喊起来跟着他们一道走,有手电筒照着。 到了屋门前,村长刚清了清嗓子,芽芽就先仰起脖子,这是王奶奶家,她认得。 “王爷爷、王奶奶!快起床呀,有肉肉吃啦!有鱼,有鸡,香喷喷的!还有酸菜鱼片!别睡懒觉啦!” 孩童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亮,一传出去,连带周边几户都被惊醒。 屋里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跟着是穿衣的声响,老人的咳嗽声。 这大晚上的被喊醒,也没顾着听清楚外头说的啥。 王奶奶本来睡得浅,一听喊声猛地做起来,扶着炕沿,“咋、咋了啊?是不是闹灾了?我这耳朵不好使,可别吓我老婆子……” 王爷爷听着几个字,鱼……鸡…… “王大柱!大柱媳妇!快出来,囡囡等着你俩呢,今儿带了鱼、带了鸡,还有肥膘肉,东西放不住,都去搭把手!一会弄好咱吃热乎的!” 王奶奶耳朵凑到窗缝边:“有、有吃的?这不是在做梦吧?” 她眯着眼往外看,就看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红彤彤的那道不是囡囡是谁! 她立刻迈着碎步手忙脚乱推起身边的老头子:“老头子,快起!快起!囡囡带回好吃的了,咱去搭把手,还有鸡和鱼吃!” …… 一村子的人,老的、小的、腿脚灵便的、行动迟缓的,全都披着迷彩工作服、趿着鞋子,懵懵懂懂跟在村长和芽芽后头,往亮灯的院子赶。 小栓子和小豆子被爷爷抱在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可一听见“吃肉肉”,小嘴巴都下意识咂了咂。 等一串人陆陆续续走进那片亮得温暖的院子时,所有人的睡意一下子去了个干干净净。 灯光下,一条条剖开的鱼摆的齐整,焦黄泛着油光的鸡摆在桌上,石板上还有一堆小鱼、两只一黑一白褪了毛的大肥鸡。 柳婆子面前案板上是堆成小山冒着尖儿的肥肉丁,白花花的,是最金贵的炼油肉。 还有空气里腥气中夹杂的酸菜香。 没有人舍得说话,只呆呆地看着,仿佛一开口,这一场不敢相信的美梦,就会忽然醒了。 “愣着干啥,都进来搭把手!” 方铁生举着那包调料,瞅见后头的林婶子,像看见救星一样,“林家的,快来,你快来看这个,上头有字有画,我念给你听,你照着做。我老头子不会片鱼,别糟蹋了这玩意。” “囡囡点名要吃这个,说这个做法的鱼,刺少,好吃!” 林婶子如梦初醒,迭声应着接过那包酸菜鱼片料包,袖子一挽过去忙活开了。 大伙儿也反应过来,赶紧过去瞅着有啥能帮的。 一瞬间,整个院子都活了。 外头是漆黑的深山,里头是鲜活的烟火气。 林婶子手脚麻利把大厚鱼身片成薄薄的鱼片,一片片铺在干净的布上,生怕碰碎了。 这鱼可真大,真肥啊…… 那一盆细细小小的黄瓜香,挤挤挨挨在盆里,身子细白,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清香气。 李婆婆和方奶奶拿过盆,把盆里的小鱼一条条简单去头,掏肚,洗净后统统摊在木板上。 等晾去表面生水就能腌了。 这种小鱼入味快,腌上一夜,明天一早晾出去,晒个一两天就是顶好的小鱼干。 另一边,柳婆婆已经支起小锅,把那切好的小肥肉丁一点点放进锅里。 火舌舔着锅底,肥肉慢慢融化。 滋滋—— 清亮的猪油一点点渗出来,香气像长了脚,飘满整个院子,钻进每个人鼻子里。 本来还迷迷糊糊的小栓子,一闻到这油香,眼睛一下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锅里。 第107章 宵夜(2) 灶上,林婶子按照调料包上画着的图样和方铁生念的字,先把里头的料包都拿了出来。 酸菜料包用刀划开一个口子。 那股熟悉又勾人的香味传出,芽芽立刻踮着脚往锅边凑,小鼻子一抽一抽: “是酸菜!是酸菜的味儿!” 滋溜~ 小豆子撤回一包口水。 村长把几个乱窜的小家伙拎开:“离锅远点,别被油溅到烫着。” 一旁的大锅蒸着香喷喷的白米饭和那只芽芽带回来的叫花鸡。 奇怪的名字让村里人都有些纳闷。 不过,那边的东西总是奇奇怪怪的,大伙儿也没深究。 林婶子这辈子做过不少菜,手艺也是村里头一等一的。 可鱼还没见过这样大的,做法也没试过这么讲究的。 方铁生捧着那包酸菜鱼片调料包装袋,一句一句给她把关。 旁边已经放着拆开的腌料包,王奶奶帮着把腌料撒到放鱼片的碗里,切了点姜片一道放进去,然后细细抓匀。 “静置10分钟。”方铁生瞅着小字。 这好像是那边的计时单位,他在别的包装上头也见过,但腌料的作用,村里人都知道,为了入味。 想了想,问了一下林婶子,按她的经验,这种鱼片一般得多久。 林婶子瞅了眼,王奶奶也瞧了瞧,“一盏茶大概就够入味了。” 方铁生记在心里。 林婶子用小勺捞了点儿旁边柳婆婆熬出来还没熬完的猪油,油一热,加入葱姜就飘起满院浓香。 方铁生念:“先炒酸菜。” 林婶子便把那包湿乎的酸菜倒进去。 金黄微褐的酸菜一入锅,“滋啦”一声,又酸又香的气味猛地炸开,她拿着锅铲慢慢翻炒,把酸菜里的酸香一点点炒出来,越炒越香。 “加汤和调料包。” 林婶子把用片剩的鱼骨头熬的汤倒进锅里金色的调料挤进去,盖上锅盖,大火烧着。 不一会儿,锅里就咕嘟咕嘟冒热气,酸香混着油渣香一股股香得院里人肚子跟着咕咕叫。 大伙儿干活的速度更快了些。 等水烧开,鱼片估摸着也差不多腌制好了,将鱼片轻轻滑进滚汤里。 鱼片一碰到滚烫的酸汤,立刻从半透明变成雪白,一片片卷着边儿,像小花瓣一样绽开。 只煮了短短一会儿,鱼片就熟了,嫩得颤巍巍的。 林婶子连汤带鱼,一起舀进大碗里,最后再撒上一层葱花,淋一勺烧的滚热的猪油。 滋啦—— 浓郁的香气冲天而起。 金黄的汤汁在碗里微微晃动,雪白的鱼片卧在酸菜上,油光闪闪,香气扑鼻。 一碗没有配菜的简易版酸菜鱼片,就这么成了。 芽芽仰着小脸:“好香好香,原来这就是酸菜鱼片!” 柳婆婆那边熬猪油也到了尾声。 灶上铁锅滋滋轻响,白花花的猪油渐渐清亮,凝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用漏勺轻轻一捞,金黄焦香的油渣便沥尽了油,刚出锅的油渣最是香酥,外微焦、里软糯,一咬满嘴油香。 柳婆婆笑着把油渣盛出来,也不额外拌盐,就这么趁热分给众人几块先垫垫肚子。 刚熬出来的油渣本身带着肉香与微微的咸,空口吃最是鲜灵,一嚼就酥,大伙一点点小口抿着,忍不住眯起眼。 那边两只鸡也有了安排。 那只黑鸡听说是炖的,这会实在不合适细煨,便先收着,等明日再好好烹制,摘点菇子啥的一道往里头炖。 倒是那只白鸡,摸着肉嫩,芽芽说这鸡熟的快,便着手剁成了小块。 等林婶子将酸菜鱼的汤料尽数盛出,把大锅稍稍涮洗干净,锅才空出来。 下姜片爆香,再丢入小葱段,火光一舔,锅子里顿时滋滋作响。 几个婆子将芽芽带来的酱料都开了闻过,最后选了那红罐子里头的豆瓣酱,舀上一勺,往锅里一落。 红油划开,香气四溢。 一股从未有过的鲜辣醇厚,呛的人鼻尖微微发痒,却又忍不住深吸一口。 鸡块在锅里翻炒片刻便裹上一层诱人的红光,油亮鲜润,是这村里从未有过的鲜香滋味。 最后又用小锅烧了一锅清水,将路边现薅的野菜丢进去,再丢几片薄肉,简简单单煮了一锅野菜肉片汤,这么一来一桌荷花村史上的第一顿宵夜便齐活了。 一盘焦香油渣,一锅豆瓣酱炒鸡,一只香喷喷的叫花鸡,一大盆酸爽鲜美的酸菜鱼,再加上一锅清鲜野菜肉片汤,整整五个菜,个个都是过年都难得吃上的正经硬菜,配着上好的精米干饭。 院里两盏灯照在每一个人笑弯的眉眼上,一群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动了筷子。 柳婆婆先给芽芽夹了几片酸菜鱼。 先前都捏过了,肉片的确没啥刺,孩子吃合适。 芽芽小口一抿,眼睛瞬间就亮了,小嘴巴吧唧吧唧嚼得飞快,小脸蛋鼓鼓的,一边吃一边用力点头,“好吃,太好吃啦!嫩嫩的,酸酸香香的!” 那个叔叔真好呀又送鱼又送调料包,大鱼果然就是好吃呀。 有钱人吃的真好! 众人见芽芽先动了筷子,大家伙鼻头耸动,却没一个敢轻易下嘴。 这一桌菜实在太丰盛,太金贵。 莫说夜里加餐,便是过年,也未必能凑出这桌上一道菜。 往日这个时辰他们早就空着肚子睡着了。 今儿竟能围坐着吃上这般好东西。 一个个握着筷子,朝着天上拜了拜,又朝山神庙方向拜了拜,最后再齐齐对着芽芽的方向深深弯了弯腰,无声拜谢。 这才小心翼翼带着几分郑重地伸了筷子。 芽芽埋头吃得正香,压根不知道村里的叔伯长辈们在干啥,也不关心,小筷子一个劲扒拉饭粒。 嘎嘎下饭! 小豆子捏着一油渣往嘴里塞,小栓子也一口油渣一口饭,吃的嘴角油光发亮。 赵虎一眼就盯上了那碗红油闪闪的豆瓣酱炒鸡,伸着筷子夹了一大块。 才一入口,整个人便是猛地一怔,“这、这是啥滋味啊?” 他活这么大,从没尝过这么香的酱味。 鸡肉倒是没自家养的和外头猎的香,肉嫩,松散,肉味淡淡的,瞅着爪子也明白,是那头的人圈养的。 可裹上那层红油豆瓣酱,鲜、香、厚、醇、辣,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说不出的过瘾,新奇得让他接连咂嘴。 李婆婆好久没吃过酸菜了,只闻着那股酸香,口水就止不住地冒。 她轻轻夹起一片鱼肉,只见那鱼肉又白又软,嫩得仿佛一触就碎,入口更是滑溜溜的,不用怎么嚼就化在嘴里。 “哎哟……这鱼咋能这么嫩?” 她惊得小声叹出来,细细嚼了两口,忽然反应过来,“还、还没刺?!” 第108章 他们咋熬的 “对呀,叔叔说的刺少,村长爷爷、王爷爷、方爷爷、赵伯伯、方奶奶……大家都快吃呀!” 芽芽耳朵尖,听见了,看到那么好吃的酸菜鱼大伙都不尝尝,干脆一个一个点名。 大伙闻着那股酸香味直流口水,可又怕孩子们不够吃,一个个没敢碰。 那鱼片白白嫩嫩,浸在酸香滚烫的汤里,看着就软嫩的不像话。 此刻听到芽芽说起,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还认认真真监督着谁没动筷子,才都小心翼翼伸筷子,各自夹了小小的一片。 王奶奶夹着鱼片刚入口,先是被那股清爽的酸香勾的一激灵,紧接着眼睛猛地睁大。 鱼肉滑软,半点不费牙口,一根刺都没。 吃了一片还想吃。 “酸得开胃,鲜得入魂,嫩得不像话……”方老头摇头晃脑。 赵虎更是一脸纠结,咋个个菜都这么好吃嘞! 那边的人吃的可真好啊,这些调料里头放的啥呀,咋香得勾魂似的。 鱼也吃的好,长得这般肥嫩又大个。 村长默默嚼着酸菜鱼片里头的蒜粒,他好久没尝到过蒜味了。 这些蒜粒是酸菜鱼片的调料包里自带的。 要不跟囡囡说声,买点儿蒜? 蒜瓣儿往地里一种,不仅能长出新蒜头,抽苗、抽薹都是能吃的菜。 小家伙不懂这些,应该是听着林婶子说了缺姜才特地去买的姜。 至于蒜,没人告诉她,就不会想到要买蒜。 先把这事记下明日下午再说吧。 村长看着满桌热闹,中间的叫花鸡愣是没人第一个动,默默拿起那只叫花鸡,蒸过的鸡皮肉更加松软,筷子轻轻一扒拉,就脱了骨。 他把两只肥嫩的大鸡腿全都小心夹进了芽芽碗里,接着又扯下两只油光发亮的鸡翅膀,一只丢给小栓子,一只递到小豆子面前。 “都吃,别舍不得,吃鸡肉长得高高壮壮。” 那叫花鸡本就用泥裹着煨透,一撕开就香气扑鼻,带着泥土煨出来的独有的醇厚香气,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鲜润肉汁。 芽芽一手抓一只大鸡腿,眼睛弯成小月牙,把其中一只递给柳婆婆后,自己抓着剩下那只鸡腿小口小口啃得香甜。 方铁生笑眯眯地一口油渣一口汤,夜间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轻轻地抚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 三月底的西北,名义上已是开春,可风却依旧带着冰碴子。 太阳往西边沉下去时,风总算小了些。 杏花眼尖,在土坡背阴处,忽然低低喊了一声:“有菜……这里有野菜!” 三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 那是几丛刚冒头的苦苦菜,嫩黄带绿,在一片枯黄里格外扎眼。 开春刚冒芽,不多,却够三人喘口气。 方大牛肩膀不敢使劲,只用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拔,怕扯断了根。 陈大夫蹲在旁边,颤巍巍指点:“这个能吃,那个有毒,别碰。” 杏花把采到的野菜拢在怀里,拢了又拢,像捧着救命粮。 一小捧,不多,没有锅,没有火,也不敢生火。 怕引来散兵、马匪。 他们就坐在土坡后头,用衣角擦了擦野菜上的土,直接生嚼。 又苦又涩,渣滓剌嗓子。 可三个人谁也没吐,一点点嚼烂,咽下去。 天彻底黑下来,三月底的西北夜里,依旧冷的刺骨。 他们找了个能挡风的土崖坐下,紧紧挤在一起,陈大夫坐在中间,杏花靠左边,方大牛守在最外面,用身子挡风。 没人说话,都省着力气,可也都睡不着。 一静下来,心就往家里飞。 杏花先轻轻开口,声音细得像风:“你们说……村里,现在咋样了?是不是……该下麦种了?往年这时候,地里都该翻一遍了……” 陈大夫叹了口气,“青壮都被征走了,村里剩下的,都是老的、小的、妇道人家。 地,谁来种?这个冬天,也不知道……他们咋熬的啊。” 方大牛喉咙发紧,他爹眼睛本来就不好,身子骨还虚,没考上秀才倒是得了一身秀才病,文弱。 娘也年纪大了,家里头就靠他一个壮劳力,还好他没继承他爹的身子骨,从小力气大,壮得像头小牛犊。 也不知道,他老爹,老胳膊老腿,能不能扛过这个冬天。他娘,会不会天天坐在村口等他。 夜风吹过,呜呜地响,像哭。 陈大夫闭上眼,喃喃自语: “要是村里也没粮了……村里人…… 咱们就算走回去,还有家吗?” 他们不怕苦,不怕疼,不怕戈壁荒漠,最怕的是一路九死一生走回去,家没了,爹娘没了,娃没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村子。 方大牛挪了挪身子,把风挡的更加严实,咬着牙,一字一句: “会有的……家,一定还在。咱只要活着回去,就还能种地,还能盖房,还能把日子过回来。” “只要人在,家就还在。” 他们不知道还要走多少天,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团圆还是绝望。 可只要一想到村子,想到爹娘,他们就还能,再撑一段,再走一天,再走一夜。 一直走,走回家。 第109章 草鞋订单 天色渐渐亮起,院里的小野鸡叽叽叫着,却没叫醒一村子沉睡的人。 昨夜吃过饭,锅碗收拾妥当就已是亥时末,熬了油装好,最后就剩下腌鱼这一桩事。 村长一遍遍地撵着人回去歇着,可一院子人脚下跟长了钉子似的,愣是要等鱼腌好再走。 那鱼要晾一两个时辰,一村人简直胡闹。 等把小鱼抹上盐,平铺在干净的竹筛里头,天上月亮都没了影儿。 林婶子看着那处理好的几条没有鳞片的黄鱼犯了难。 这鱼戳着肉极其嫩,把黏液刮去后,林婶子想了想留了一条,只抹上薄盐用纱布裹着,其他的照常腌制。 她总觉着这个鱼腌制了就不好吃,这么嫩的肉,合该是吃新鲜的才行,瞅着炖汤也不错。 这条留着明早做。 希望明早不会臭吧。 村长打着连天的哈欠,挨家挨户把人送回去,才和李婆子搀扶着,慢慢回了屋。 …… 陈磊守着收银台,一边给客人结账,一边时不时往门口瞟。 今天是周末,生意比往常热闹许多,人来人往没断过,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给孩子奖励点小玩具。 上午刚到一批新货,他特地挑了几个带挂绳能挎在身上的保温杯子,准备留着等芽芽过来,给她带回去泡奶粉喝温水用。 可一直等到夜里近十点,店准备打烊,也没见着那小家伙过来。 想到自己说的叫她等个两三天来拿灯,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杯子仔细收进柜子里,等后天再看看。 太阳能灯的物流走的很快,后天肯定是能到的。 何苗这边,她没有买过老人的奶粉,有些犯愁。 网上牌子五花八门,价格跨度也大,看得人眼花缭乱的,听说不少老人多少有些老年病,什么三高啊骨质疏松。 她也不敢乱买,之前还刷着一条新闻,说是一款吹得神乎其神的进口老年奶粉,出厂价才七块,市面上零售两百四,实际是廉价燕麦粉、乳精粉勾兑,标签防伪码全是伪造的。 还有某些宣传“三高糖尿放心喝”,实际却含有葡萄糖,这不害人么? 一想到这,何苗就气得不行,这些人真是缺德! 想来想去,她还是托了相熟的好朋友帮忙带,好友爸妈是在医院工作的,懂行靠谱、买着放心,顺便也能趁着周末跟小姐妹聚一聚。 次日下午,何苗家门外就传来轻快的敲门声,还有一声带着笑意的喊:“大小姐驾到,速速开门。” 何苗踩着芽芽送的拖鞋,快步去开门。 这丫头,玩农药有些过分痴迷了。 屋里开着暖气,暖烘烘的,何苗这两天在家一直穿的芽芽送的鞋。 这鞋是真舒服,软乎,走路轻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鞋底贴脚,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刚上脚时还有点微微硬挺,穿了一天,越走越合脚,越穿越软,比她的旧宠洞洞鞋简直不要舒服太多。老祖宗的手艺能传下来的果然就没有差的。 门一拉开,苏雨晴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一头扎进来:“惊喜不惊喜!累死我了,给你搬这么多好东西!” 何苗赶紧伸手接过来,沉甸甸的,两个纸袋的奶粉,另外还有一袋子4j美早大樱桃,一兜辣卤鸭货。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多沉呐,先进屋,外面冷。” 苏雨晴一屁股坐在换鞋凳上,随着门关上,脸上的八卦之色也愈发浓郁:“哎,苗苗,你怎么突然想起买老人奶粉了?” “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进度都这么快了,都到给对方家长买见面礼的地步了?瞒这么严实,我还是不是你的嫡长闺了?” 何苗被她逗得笑出声,轻轻推了她一下:“瞎说什么呢,是帮别人买的,她们村子偏远,出来不方便。” “哦……这样啊。”苏雨晴拖长了调子,笑着打趣:“我还以为我们苗苗要悄悄脱单,不声不响搞定大事了呢。” “别贫了。”何苗又好气又好笑,弯腰给她拿拖鞋。 苏雨晴在她家有自己的专属豚豚拖鞋。 “诶?你这鞋?” 苏雨晴忽然注意力转移到了何苗的鞋子上,眼睛一亮,直接从何苗脚上扒下一只,拿在手里轻轻巧巧的。 “这是哪家店买的?这手艺,也太绝了,比我之前在非遗文化馆见过的都精细!草料用的也特别讲究。” 苏雨晴是做服装设计的,她正好在做一系列江南春日风格的服装,鞋子图稿都画好了,就是一直没找到做鞋子的手艺人。 草编这个手艺,现在会的人太少了,还得是能按照她的图纸来编的。 眼前这双鞋,简直是从天而降的惊喜。 何苗从她手里拽回鞋子,“这是别人送的,就是托我买奶粉的那个,是个小朋友,跟着村里长辈过来的。鞋子是她婆婆自己编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把苏雨晴带来的几袋子东西往屋里拎,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摆桌上的摆桌上。 客厅电视里放着最近大热的偶像剧,男帅女美。 可苏雨晴的眼睛,还黏在何苗那双拖鞋上,挪都挪不开。 “苗苗,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那个小朋友她家里的长辈,她婆婆,愿不愿意帮我做几双?我给钱,不让人白白辛苦。” 接着苏雨晴又赶紧说了自己的预期价格,“这种半拖的,两百一双,全包脚的蒲草鞋,按我的款式改,三百一双起,如果还要加花样、双色或者做复杂纹样,他们能做的话,按工艺另外加钱。” 苏雨晴价钱给的相当实在,在手工草编里算是高的了。 何苗心里也盘算了一下,这对芽芽那个村子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进项,靠手艺就能赚点零花钱,总比种地卖菜强。 而且要是雨晴的设计销量好,市场打开,这也是个批量的订单,能源源不断给村子带来收益。 只是她也不清楚芽芽的村里的产能,还有人家愿不愿意,这活会不会累着老人,都不好说。 她想了想,“等她过来,我帮你好好问问,老人家要是愿意,我再跟你说。” 苏雨晴立刻点头:“行!太行了,谢谢苗苗!” “对了,我现在把设计图发你,你到时候也带给他们看看,这些样式能不能做,尺码的话做通用款,36、38的就行,我这边好搭衣服。” 第110章 讲故事(加) 何苗微信提示音嗡嗡响。 看到苏雨晴发来的设计图,她眼睛微微一亮,别说,还真的很好看! 有圆头的类似玛丽珍鞋的款式,还有一脚蹬渔夫鞋款,拖鞋更是有七八种。 “雨晴,这个鞋子室内穿还好,室外不能碰水,你确定要做?”好看归好看,真正面向市场还是要主打实用性。 像之前她也买过网上的几十一双号称手工编织的鞋子。 草杆子特别粗,没有劈过,结打的也很大一个,踩上去有点疙疙瘩瘩,走个两三天,鞋头就散了。 芽芽的婆婆编的这个鞋面草杆细密,衔接精细,但底终究还是草做的。 “做做做,鞋底我打算后面包布加md底……”说到自己专业,苏雨晴眼睛都在发光。 何苗将事情应下,两个姑娘挤在沙发上,一边吃着卤味、啃着甜樱桃,一边追剧吐槽,叽叽喳喳聊八卦,从明星绯闻到隔壁熊孩子。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 荷花村的村民们还是第一回起这么晚,太阳已经爬上了山头。 老人们悠悠转醒,眼皮重得像是沾了黏米,懒得睁开。 一股子温软的饱意,从胸腹间慢慢漾开,不撑不胀,就是那种踏踏实实、心满意足的饱。 昨夜的酸菜、豆瓣酱味道似乎还残存在舌尖。 村长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肚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掀开眼皮。 屋里亮的反常,窗纸上一片明晃晃的白光。 他愣了愣,才猛然惊觉,竟起得这么晚了。 芽芽从软和的小毯子底下探出乱蓬蓬的小脑袋,院里林婶子和李婆婆,轻手轻脚准备做饭,柳婆婆去了后院看她的菜地。 这一下弄得也不知道是做早饭还是晌午饭了。 方铁生领着小豆子和小栓子,膝盖上放着一本有些旧的黄皮封面的书,这是芽芽先前带回来的一大堆书里翻到的。 封皮上是个双髻的小娃娃,身上裹着条红带子,手上拿着红缨枪,脚下踩着两个冒火的轮子。 那一堆旧书,除了《千字文》、《三字经》、《百家姓》之外还有不少类似这样的杂书,方老头有时候趁着不忙,翻着看几页。 这本叫做《哪吒闹海》的画本子,他昨儿才堪堪看完,瞧着小豆子识字进度快,这会拿出来当做奖励,给两个小娃讲故事。 “传说托塔李天王李靖在陈塘关做总兵时,他的夫人怀胎三年零六个月后,却生下一个肉球……” 方铁生苍老低沉的声音将故事娓娓说来,原本还在盯着地上蚂蚁的小栓子也不知不觉抬起头,竖着耳朵听得认真。 听到李靖要挥剑切开肉球的时候,两个小娃眼睛都瞪大了些,捂着小嘴。 “不能伤害球球!”不知道啥时候起来的芽芽蹲到了方老头旁边。 “囡囡起床了?”方铁生笑呵呵问。 芽芽点点头,“方爷爷快继续讲呀。” 小豆子也眼巴巴望着方爷爷。 院里三个小朋友安静听着哪吒的故事,外头村长和赵虎两人去挑了水。 菜畦子里,种下的萝卜和青菜冒出几片小叶子,正是浇水最关键的时期。 刚发芽的幼苗根系特别浅,对水格外娇气,要时常保持土壤湿润。 他们都是早晚各浇一道,天气回暖,土干得快,表层一发白就要及时补水。 浇了水,远远听着林家媳妇的喊声,两人抹了把额头的汗,冲了冲手往院里赶,这次走的不急了。 夜里吃得饱,肚里安安稳稳,再没有先前那种火烧火燎的空腹感。 林婶子把昨夜留的那条又黄又滑溜的鱼拿出来闻了闻,闻着不臭才放心烹饪。 热锅放油,下姜片爆香,放鱼煎到两面微黄,立刻冲入开水。 炖鱼得加开水才能让汤变成奶白色。 大火煮一盏茶的功夫,鲜香气就汩汩冒了出来。 看着锅里孤零零的一条鱼,林婶子握着勺,心里忍不住念想:要是有豆腐就好了,下点豆腐块,一定要是新鲜的嫩豆腐,气孔多,能把鱼汤的鲜味完全吸收。 那豆腐吃起来比鱼还香哩! 可现在村里没豆子,就是有豆子也弄不来豆腐,磨豆子可是个累人的力气活。 泡好的黄豆一勺一勺倒进磨眼,然后人推着磨盘转圈。 豆子顺着磨眼掉进两扇磨盘中间的缝隙里被磨齿碾碎,磨碎的豆浆混着水,滴落到下面的木桶里。 那还是大牛在的时候,村里才能磨出几盘豆腐,吃上几回。 铁生叔家那儿子,力气可大了。 林婶子重重叹了口气,晃了晃脑袋。 把心思收回来,专心看着锅里的汤。 弄完鱼,再切几根香肠搅上一碗蒸蛋,野菜弄上一大碗,另一口锅里的粥也熬好了,林婶子扯开嗓子喊大伙儿吃饭。 桌上一大盆奶白色的鱼汤,那黄色的鱼个头不大,一人一筷子就见了底。 在大伙下筷子前,林婶子就舀了一碗鱼汤加上鱼肚上那块最嫩的肉给了芽芽。 芽芽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这个鱼也没有什么刺哩! 而且嫩嫩滑滑的,和昨夜的鱼片是不一样的味道,好鲜甜,汤也好好喝呀! 下次还要买鱼! 村长抿着嘴里的鱼肉,这样鲜这样嫩的鱼拿来腌着着实有些可惜,可村里条件就这样,天越来越热东西往后更存不住。 要是能用井水镇着兴许就能多放几天。 村里原本有口老井,是早年壮丁们挖的,后来荒了,井口塌了一半,没人打理。 他们也不缺水,山涧溪流水源充足,便把这井给忘了。 现在想来,还是得找时间商量商量修一修。 第111章 野鸭蛋,水芹菜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芽芽吃完饭本想去找店长叔叔把婆婆编的草鞋送过去。 可方爷爷不让。 他知道那边时辰跟这边是反的,这时候过去,那头都子时了,哪能放芽芽去,一双老眼死死盯着,板着脸。 芽芽知道方爷爷是为她好,没再闹着要去,瞧见柳婆婆要去河边采蒲草屁颠屁颠拎个小篮子跟在后头。 蒲草是山里的宝,能编篮子,能编草鞋,鞋子除了给店长叔叔的还没正式卖过,这次多采些,趁着日头足,把蒲草晒透、理整齐,留着备用。 村里其他人则三三两两上了山,有的摘野菜,有的去采菇寻笋子。 赵虎在山上弄了几个陷阱每天都要去瞧一瞧。 芽芽和柳婆婆两人沿着河边走,河水清凌凌的,映着天上的云。 越往蒲草密的地方去,草长得越旺,半人多高,风一吹就沙沙作响。柳婆婆怕扎着芽芽,时不时伸手替孩子拨开拦路的草叶。 走着走着,柳婆婆忽然停住脚,轻轻拉了芽芽一把,示意她别出声。 她慢慢蹲下身,雨靴轻轻踩进河泥里,伸手拨开层层叠叠的蒲草叶子,一眼就瞅见草窝深处藏着个小小的鸭巢,铺着软乎乎的干草,里面安安静静卧着几颗野鸭蛋,蛋壳带着淡淡的青灰斑点,圆润干净。 芽芽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惊又喜。 柳婆婆没贪心,只捡了两颗,给孩子尝个新鲜,剩下的依旧掩在蒲草里,等着母鸭回来孵小鸭子。 “哎!囡囡,你带回来那个蛋,一会也让村长弄过来,让这母鸭一块孵,别糟蹋了。”柳婆婆忽然想起这事,小声跟芽芽说道。 她怕自己一会摘草忘记了。 “好!”芽芽脆生生应着,捡了些干草把两个鸭蛋裹好放进自己的小篮子里头。 收拾好鸭蛋,两人继续往密处走,挑着细长坚韧的蒲草拔。 柳婆婆年纪大,拔一会就得起身缓一缓。 芽芽跟着在边上扯,扯着扯着,脚下出现一片绿油油的叶子,长得不高,到芽芽膝盖位置。 芽芽提脚,小雨靴踩了两脚,这草根茎还有些脆,一踩嘎吱嘎吱的。 村里小娃是不让单独到河边的,河边的野菜她是一个不认得。 柳婆婆听着动静,往芽芽那边一瞅顿时喜出望外,那蒲草下头藏着的一大片一大片,全是水芹菜! 翠绿的茎秆鲜嫩嫩的,叶片饱满沾着河面上的水汽。 “哎哟,这可是好东西!”柳婆婆把芽芽牵到一旁,自己扯了一丛仔细瞧着,除了水芹菜,河边还有一种长得差不多的毒芹菜,叶片尖细,味道刺鼻,千万碰不得。 柳婆婆捏着手里的菜,瞅着菜底部茎秆泛着紫,叶片又宽又圆,气味清香,这才放了心。 整片的绿映入眼底,她嘴角压都压不住,囡囡真是福气宝宝,这随便一寻就是一大片好东西。 正好近日吃荤腥多,多吃些水芹菜可以清热解毒促进消化哩! “婆婆,这是什么?”芽芽也学着扯了一根拿在手里。 “这是水芹菜,生在河边,吸了河水的灵气,吃着脆生生的,还带着点甜丝丝的味儿,清炒或者跟着小鱼儿一块炖,可香了。” 芽芽一听眼睛亮了,原来河边还有这么好吃的菜! 甜滋滋的,吸了河水灵气的! 她要摘点带过去给姨姨和仙女姐姐吃,店长叔叔也分一点,要是能碰到那个卖鱼的叔叔,也给他一点点叭。 带着河水的灵气,兴许能让叔叔聪明清醒一点。 想着她就学着柳婆婆的样子,小心翼翼摘起水芹菜。 柳婆婆一边摘,一边细心地把每丛水芹菜在清水里晃了晃,抖掉泥渣和藏在叶下的小虫子。 “囡囡慢点儿,别乱摸叶子背,这水边的菜容易藏蚂蟥,叮着人要起包的。” 芽芽手一顿,看了眼自己摘的那几棵。 “婆婆……是、是这个虫子吗?”她小脸有些发白,在叶片底下还真看见了黏糊糊的虫子。 柳婆婆低头一瞧,还真是条小蚂蟥,连忙伸手把芽芽手里的菜拿开,在河水里狠狠一抖,那蚂蟥“啪嗒”一声就掉水里漂走了。 她赶紧蹲下来,拉起芽芽的小雨靴查看,又把衣裳往上轻轻一捋,见裤腿都裹得紧紧实实,蚂蟥根本钻不进去,这才松了口气。 抬头一看,芽芽嘴唇都微微抿着,脸上还没缓过来,柳婆婆又心疼又好笑,轻声哄道:“别怕别怕,没叮到就好啊,这水边啊,蚂蟥多的很,滑溜溜的最是烦人,你赶紧去旁边站着,这些婆婆来摘就好。” 芽芽小声应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眼睛还盯着那片水芹菜,又怕又有点不甘心。 她才不是胆小的小朋友,只是……只是这个虫虫长得也太恶心了。 第112章 孵蛋,笋 水芹菜长得快,过不了几天又能冒出来,柳婆婆边扯边暗暗记下位置。 “等会儿叫村长过来抱蛋的时候,让他多摘些回去。”她念叨着,“那只黑鸡也该炖了,配上水芹菜,正好一锅鲜。” “炒肉也脆。” “婆婆多摘一些,要给姨姨带,还有店长叔叔禾苗姐姐。”芽芽站得远远的,还不忘监工。 柳婆婆摘了两大把,便收了手,回去还得用盐水泡一道,别杆子里头有蚂蟥就不好了。 蒲草也割了两把,用草绳捆着背在背后。 芽芽的小篮子里也放了两小把水芹菜,她小脸绷得紧紧的,生怕有虫子从篮子里爬出来。 估摸着蒲草够用了,柳婆婆直起腰杆,抖了抖肩上的蒲草。 叶子长长的,将柳婆婆瘦小的身躯遮了大半。 她牵起芽芽的小手,慢腾腾回村。 赵虎手里拎着两只肥兔子喜气洋洋地从山里下来,这次的两只比上回的还要壮实些。 可惜掉进陷阱时受了伤,撑不了多久了。 正好芽芽买了酱,就用那炒鸡块的酱炒兔子,嗯,肯定好吃。 兔皮也是好东西,硝制好的皮子可以用来做护耳、暖手筒,或者缝进衣里御寒。 那地界的人应该也收这玩意吧? 上次猎的兔子皮硝制用了他屋里头最后一点硝盐,这会赵虎蹲在老墙根下,用短刃一点点刮着墙皮缝隙里泛白的霜粉。 那是经年累月凝出来的硝盐,白中带点灰黄,一刮便簌簌往下掉,石墙上立刻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刮痕,新旧交错,密密麻麻。 这些痕迹不是他一人留下的。 之前那般境地,村里多少人都来这儿刮过,可不吃这玩意只是没力气,吃了却是要命。 他想起腊月的时候,刘老头实在熬不住浑身发软,偷偷刮了混在野菜汤里喝了。 不过半个时辰便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上吐下泻。 后来被大伙灌了浓姜汤、草木灰水勉强救回一条命,力气也再没回来过。 幸好有囡囡啊…… 赵虎拎着一小罐硝盐回了院里,正巧碰上村长捏着枚鸡蛋过来。 这个蛋他是孵不好了,还是煮了吃了吧。 他用体温、用草木灰、用土法子,拼尽全力还是没稳住那口气,不是蛋不行,是人孵根本抵不过一只老母鸡。 鸡抱窝时,体温稳,不离窝,时时翻蛋,那是天生的本事。 人再怎么守,也做不到一刻不离、温度丝毫不差。 村长把蛋轻轻放下,长长叹了口气。 “村长爷爷!”芽芽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两人回头一看,柳婆婆背着两大捆蒲草手里捏两把水芹菜,芽芽小篮子也挎着翠绿的菜往院子里走。 “哟,寻着这么多水芹菜?” “囡囡找见的,老大一片,我记着位置了,晚些时候再去弄点,带去早市卖。”柳婆婆笑着道。 芽芽悄悄抬了抬下巴,嘴角翘起:“村长爷爷,婆婆还找到了一窝鸭蛋!婆婆说让你把那个鸡蛋也送过去让野鸭一道孵。” “真的?有抱窝的鸭子?”村长声音都不自觉抬高了。 这枚种蛋,总算有救了。 “真的呀,我这里还捡了两个鸭蛋。”芽芽说着想翻篮子里头的蛋来证明,可看到那片绿绿的叶子,小手还是没敢伸过去抓,怕抓到那个又丑又黏糊的虫子。 村长哪里还等得住,攥住鸡蛋就起身,“柳婆子走,带我去,我这就把蛋送过去!” 柳婆婆身上蒲草都没卸下来,芽芽见着了,拉着村长的衣角,“我带您去,我认得路,婆婆走的累在院子里歇着,我领着村长爷爷去!” 芽芽牵着村长的衣袖往河边走。 不多时,果然村长就瞧见一个隐蔽的草窝,里面卧着几只鸭蛋,一只出去觅食的野鸭正好过来,瞅见自己窝里的蛋,立刻竖起脖子嘎嘎朝两人叫了几声。 村长连忙停住脚步,把手里那枚鸡蛋轻轻放进鸭窝,“别生气别生气,不是抢你的蛋,是送你一个帮着一起孵,晚点给你带小鱼吃。” 野鸭歪头看了看,又嘎嘎两声,像是听懂了,这才慢悠悠回窝里,将几枚蛋拢在身下。 村长眼窝浅,眼眶都有点湿,村里养鸡有希望了啊…… 芽芽见蛋放好了,又牵着村长往后头走。 “村长爷爷,这边水芹菜多,您帮我摘点。” “好好好,听芽芽的,多摘点。” 村长乐呵呵弯腰摘菜,芽芽就站在一旁监督,“有小虫子,村长爷爷您要注意点。” 摘够两大捆,才慢慢往回走。 等回到院里,先前去山里的村民也都陆陆续续下来了。 人人都带着些收获。 有的挎着半篮子荠菜,菇子今个没见着了。 倒是有好几个篮子里都装着不少笋子,笋壳褐红带青,沾着湿泥。 这才过了几天,春雨把土泡得松软,笋儿便一股脑儿钻了出来,藏在落叶下、树根旁,一个个露着尖尖的脑袋。 “那香春估摸着下周就能去摘了。”李婆婆拎着篮子跟村长说道。 灶台上,林婶子面前的锅里炖着那只黑色的鸡,瞧见水芹菜和笋子眼睛一亮,正好一会能添点儿进去。 还有赵虎猎的兔子,也能用笋子炒一道。 第113章 红枣豆浆 (感谢「青绾~」「。嘲风。」「小夏夏c」老板的打赏。加更x1) 饭菜陆续端上桌,一院子都飘着勾人的香气。 一大锅乌鸡炖野笋,汤色清亮,笋嫩鸡鲜,还丢了几把水芹菜进去。 一盘野笋豆瓣酱炒兔肉,红油亮亮的,一上桌就香的赵虎鼻尖吸个不停。 还有水芹菜炒肉片,猪油炒的,喷香。 油炸还剩下一点,也回锅重新煎得焦香酥脆。 赵虎盯着那盘豆瓣酱炒兔肉,狠狠心夹了两块,兔肉又嫩又入味,酱香裹着野笋的鲜,香的他连连点头,一下扒了半碗饭。 芽芽看着赵伯伯这‘凶猛’的吃相,也夹了一小块兔肉。 这个红红的酱料昨天炒的鸡,芽芽和小豆子都只吃了一点点,荷花村的人没见过辣椒,可这味道,又冲又辛辣,直觉不能让小娃娃们多吃。 当时鸡块一入口两个小家伙脸一下就红了,斯哈斯哈张着嘴抽气。 可这味道又辣又香,辣的鼻尖冒汗,越吃却越上头,浑身都暖和。 今天又有红油的兔肉,芽芽有经验了,张口咬了一小点。 熟悉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鼻尖泛起细汗,她赶紧喝了一大口鸡汤。 又咬上一小口,眼睛亮晶晶的,这下学会吃这个红红的菜了。 吃过这顿热热闹闹的饭,众人歇了片刻,便一起动手整理今日的收获。 方铁生领着几个小娃去边上认字、讲故事。 一捆捆水芹菜先摊开在通风处晾一小会,再用力抖一抖,把藏在叶缝里的蚂蟥小虫抖掉。 大盆里盛上清水,抓一把盐化开,把水芹菜都放进去,泡上一炷香的时间。 时辰一到,再一根根拿起,细细捋洗茎叶缝隙,掐掉老根烂叶,最后用清水反复淘洗两遍,直到翠绿鲜亮,不见半只虫蚁,才码整齐放到一旁。 挖回来的野笋分作两堆,一堆留着自己吃的,另一堆是等天黑给芽芽带去那头卖的。 卖的那堆先处理。 轻轻剥去最外层沾泥破损的老笋壳,保留里面完整鲜亮的嫩壳,让笋保持整条完整、挺拔的样子,看着新鲜又好看。 野葱是常驻了,路过瞧见都会拔上几丛。 荠菜、零星的野菜也一一分拣、洗净、沥干,装进小篮子里头分开放好。 把清洗好的野菜笋子都放进芽芽的小推车箱子里,村长给芽芽理了理衣服,“囡囡这回过去,有空的话找找有没有蒜,帮爷爷买点儿,还能拿回来种。” 芽芽倏地抬头,哎呀,怎么去这么多趟都忘记买蒜嘞,难怪总觉得林婶婶做饭少一点味道。 蒜是好东西呀,长的可快了,蒜苗能吃,蒜薹也能吃,婆婆之前就种了一小片。 她用力点点头,好像在卖姜的红袄子爷爷那里就瞧见了有蒜的。 …… 曹秀莲最近生意红火,琢磨着又加了新花样,糖霜油条搭红枣豆浆。 这两样都不费什么事儿,提前备好了人多也能忙得过来。 而且来她这摊子的,大部分都是女性,红枣养气补血,正正好。 将两个大桶放到一边,精心挑选的糖霜用透明框子装好,油温慢慢升起来,一天的生意就要开始了。 “大妹子,添新的花样了?” 王桂芬背着手溜达过来。 “是啊,大姐,自个打的红枣豆浆,用大米黄豆还有红枣配的,还有糖霜油条,我给您来一点?您帮我把把关过过眼,看看味道咋样?” 曹秀莲笑眯眯的捞了根小油条下锅,又拿了只小碗盛豆浆。 豆浆带着淡淡的粉色,看着很好喝的样子。 “小心烫。” 王桂芬也不推拒,接过碗,抿了一口。 一口入喉,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满嘴都是红枣的淡淡甜香裹着豆香,浓醇绵密,一尝就知道不是那种兑水稀拉拉的豆浆粉泡的。 王桂芬眼睛一亮:“哎哟,这豆浆可以。” 曹秀莲又夹了根刚炸好的小油条,撒上一层雪白糖霜,用塑料袋裹好递过去,“您再尝尝这个。” 王桂芬咬下一小口,外皮酥脆,内里松软,糖霜遇热微微化开,甜而不腻。 她活了大半辈子油条吃了无数,可这糖霜油条还是头一回尝,原以为是年轻人瞎折腾的花活,没想到一口下去,竟格外对味。 “啧,真不赖,又酥又甜。给我来五根,豆浆打份大的,有大碗没?”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骨碌碌”的轻响,熟悉的小推车慢悠悠滚了过来。 两人同时往后面一看,都笑了。 芽芽推着小推车,背着小背篓,红色小外套上挎着布包,布包上还吊着只黄澄澄的奶龙,一晃一晃的。 “小老板来啦!”王桂芬说着,又捧着碗美美喝了一大口豆浆。 曹秀莲一见芽芽,笑着舀起一小碗红枣豆浆,还特地多放了点糖:“芽芽,尝尝姨新做的红枣豆浆。” “谢谢姨姨!”芽芽乖乖接过,小口一抿,眼睛瞬间弯成了小月牙。 奶呼呼甜滋滋喷喷香,好喝的嘞! “好喝!”芽芽喝了两口,把碗放到一旁,卸身上的小背篓。 背篓里头还放着些水芹菜和嫩笋。 小推车盖的严严实实,也不知道今儿带了些啥,有没有新的野菜。 王桂芬揣着手,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就等小老板开箱摆摊。 第114章 种蛋,豆腐 (感谢「无趣°o_」老板打赏的大神认证~有个符号实在打不出只能用相近的(′???`) 加更x2) 曹秀莲把芽芽的小背篓收到一旁,帮着她铺野餐布摆野菜。 今天加了几样新东西,出来的晚了一点,还没来得及摊布。 小推车盖一打开,一股土腥味儿窜了出来。 王桂芬眉头一皱,低头一瞅,满满一车收拾干净的野菜,翠绿翠绿的,再凑近一看,“哎哟,这是野水芹啊!” 她最怵这菜,野生的藏虫,藏泥,难洗的要命,碰都不想碰。 可眼前这水芹,根净叶亮,整整齐齐,连一点泥星子都找不到。 她伸手捏了一根,还有股淡淡的盐水味。 “这……这是都仔细收拾过了?” “嗯,婆婆用盐水泡过,洗了好多遍的,小虫子都冲走了。”芽芽细声细气地说。 不然她也不敢放进自己的小背篓。 王桂芬当场就比了个大拇指。 她是真服了。 小老板的菜,一向干净,可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是少见。 还能说啥,买! 拿回家冲一冲就能下锅,老省事了。 瞅着旁边还有野笋,今天这趟又来着了。 曹秀莲放下手机,她刚查好价格。 摸出块小黑板,前两天在拼夕夕上下的单,昨天晚上才到驿站拿的。 上头已经有之前芽芽经常带的几种野菜的名字和价格了,这回又添上几笔: 精品雷笋15/斤 精品野水芹20/斤 王桂芬一看,眼睛都不眨,直接开口:“笋给我来两斤。” 她现在也不一口气全包圆了,反正小老板隔三差五就带野货来,不愁吃不上。 再好的东西也不能天天猛吃,屋里头冰箱还冻着不少嘞。 两斤笋子,一斤现吃,另一斤留着切成笋丁,包酸菜猪肉笋丁包子,冻起来慢慢吃。 “野水芹也来一斤。” 曹秀莲帮着把菜称好,又去老顾客微信群发消息: 今天到了新鲜的野笋、还有处理好的无虫精品野水芹。 她的微信群又多了几个人,刚好突破20人大关,都是老顾客推荐加进来的。 王桂芬又加钱把装菜篮子买走一个,拎着一篮子豆浆油条野菜糖糕回去了。 没等多会,好几个群里的客人赶过来,芽芽野菜卖的飞快。 不少人买菜,瞧着曹秀莲这上了新品,红枣豆浆配油条,听着就挺健康的,直接顺道把早餐也买了一起带回去,一站式解决,方便的很。 因着上了新品,曹秀莲帮芽芽算好钱后忙得脚不沾地,炸糖糕油条,舀豆浆碴子粥。 芽芽看着曹秀莲额头上冒出的细汗,没急着走,把小背篓里的水芹菜和笋子放了一大半到曹秀莲的柜子里头。 就安安静静在旁边搭手,递袋子,拿小碗。 曹秀莲有芽芽帮忙,逐渐变得有条不紊,一颗心熨帖的不行,这小丫头太懂事了。 她怎么就没生出个小丫头来。 等摊前这波高峰期慢慢过去,芽芽才仰起头,小声跟曹秀莲说:“姨姨,我去买东西啦!” “哎,好,路上慢点!带点油条豆浆回去给婆婆吃。”曹秀莲麻利地装了一大袋豆浆和油条放进芽芽小推车里。 芽芽推着小车往早市里头走,路过卖鸡蛋的摊子时,停下脚步。 摊主爷爷看着熟悉的老顾客,笑呵呵招呼:“小朋友,又买鸡蛋?” 芽芽踮脚瞅了瞅,入眼一片片白花花的蛋,想了想问:“爷爷,您这儿有能孵出小鸡的蛋吗?” 摊主爷爷愣了一下,“小朋友要孵小鸡?” 他想起自己家孙子上周也要了个种蛋,说是幼儿园老师让他们孵小鸡,观察生命成长。 每天还要观察、记录,孵出来还要带回学校给老师看咧。 芽芽点头,村长爷爷那里就一个鸡蛋,上次他拿了好多个都没孵出来,这次多买点回去,一半给村长爷爷孵,一半给鸭子妈妈孵。 “孵小鸡那可不能买普通鸡蛋,得买笨鸡蛋,家里散养的有公鸡跟着,才有可能孵出小鸡,你之前的买的,场子里那种白蛋,孵不出来的。” “那……我买笨鸡蛋。” 芽芽盯着长得都差不多的鸡蛋,到底什么样的鸡蛋比较笨? 昨天看到的笨鸡是不是就是笨鸡蛋孵出来的? “要多少个?” “二十个!”芽芽狮子开小口。 “呵呵,行。爷爷帮你挑。”摊主爷爷一边挑一边问她,“要不要再买点鸭蛋,能孵小鸭子,还有大鹅蛋。” 芽芽听得心痒痒,小鸡、小鸭、大鹅,想想都热闹,“要的!” 她拿出小推车里剩的一个没卖出去的篮子:“爷爷我有篮子,帮我放这里头。” “诶!好,正巧,我给你垫垫。”他数了十个鸡蛋,五个鸭蛋两个鹅蛋。 “笨鸡蛋一块二一个,鸭蛋两块,鹅蛋四块,一起正好三十。” 小篮子沉甸甸的,装满了小小的期望。 芽芽推着小推车往红袄子爷爷的方向走,路过豆腐摊,脚步又慢了下来。 白嫩嫩的大豆腐摆在木案子上盖着干净纱布,旁边还有一大堆干豆腐、一条条白色的卷卷,一个一个黄的鼓鼓的方块。 小推车里还有很多位置,可以放豆腐。 先前她喝姨姨给的豆浆的时候就想起来了,还可以买豆腐带回去。 豆腐她吃过一回的,方爷爷家磨豆腐,分了柳婆婆一小块,奶白奶白的,柳婆婆可喜欢吃了,不费牙。 想着芽芽打定主意,给婆婆买一些回去。 她推着小车过去,豆腐摊也是小推车,大小推车凑一块。 豆腐摊主很是健谈,买完后,除了豆腐芽芽还认识了旁边的卷卷叫豆皮,黄的方块叫作豆泡。 豆皮可以放汤里,还能炒、卷葱、卷菜吃。 豆泡能炖肉炖酸菜,还能单独红烧卤制。 豆皮豆泡也带了些,一起五块钱。 又去红袄子爷爷那边,第一眼还没瞅着,等走近了才发现,爷爷换了件袄子,绿绿的印着大红花。 第115章 买蒜 “爷爷,您这衣服真好看。”芽芽人还没到,声音先过去了。 也难怪她一眼就盯上,大爷今天这身衣裳,实在是太打眼了。 大爷刚出摊没多久,今儿带了点叶子菜,正挨个小筐给菜盖棉被,怕清晨的寒气把菜冻坏。 听见这软糯的小嗓音,回头一看,眼睛立刻笑弯了,“嘿,是你呀!小娃!” “这衣服好看吧,我老伴搁网上买的。”大爷挺了挺胸,站直了转了个圈,芽芽这才发现爷爷的衣服是一整套,不仅上衣是翠绿的底绣着大朵大朵红艳艳的花,裤子也是绿底大红花的。 蓬松鼓囊,针脚整齐,看着就暖和。 芽芽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网上是哪里?是铺子的名字吗?下次过来要瞧一瞧看哪个铺子叫这名。 “今儿还买洋柿子、茄子不?” 芽芽点点头,又加了句:“爷爷您这儿有蒜吗?村长爷爷叫我来买蒜,能吃还能带回去种。” “有!咋没有!”大爷往旁边一指,竹筐里头躺着一排排圆滚滚的紫皮蒜,“自家种的紫皮蒜,干干爽爽,不潮不烂,五块一斤。” “一斤有几个呀?” 大爷随手拿起秤,称了一斤,摊在上头给她数,“你看,一斤,刚好六头。” 芽芽蹲在摊子前,掰着手指头算。 一头蒜能掰好几瓣,村里二十多口人,炒菜,还要种……六个蒜,不够。 她数了数,一头蒜有七八瓣。 那该要多少呢? 大爷也不着急,由着她慢慢算。 芽芽算到两斤就算不明白了,干脆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甩出去,“我要五斤!” “要这么多?” “嗯,要是不够再找您买。”芽芽点点头,小模样一本正经。 大爷被她模样逗乐了,又往旁边挪了挪筐子,“两根茄子两颗洋柿子,五斤蒜,别的要看看不?我这儿今天菜多,还有胡萝卜小白菜、自家种的红薯、青椒。吃不完,拉过来卖点儿。” 他想到小丫头说要种蒜,又补了一句:“这红薯带回去也能种。” 芽芽眨了眨眼,目光跟着爷爷的手指头落在那一堆灰扑扑的东西上,长得跟泥坨子似的,有长的还有圆的。 这……能吃吗? “这个红鼠能吃吗?我没见过。”芽芽伸出指头戳了戳,硬邦邦的。 是因为长得像老鼠所以叫红鼠吗? “红薯多好吃啊,烀着吃、烤着吃、蒸着吃,甜滋滋、糯叽叽的,软和,老人小孩都爱吃。”大爷耐心很足,这么点大的娃娃,能认识香蕉苹果就很不错了,认不得红薯正常的很。 “要是要买回去种,那现在天还冷,不能直接栽地里,得先在屋里暖和的地方育苗,等长出小苗苗,天暖了再移,一棵就能结一串。” 说着大爷挠了挠头上的狗皮帽,这么小的娃能懂啥,干脆伸手挑了两个表皮光滑,长得周正的红薯一道放进小推车箱子里。 “我送你两个,你拿回去给家里大人看看,他们觉得好,你下次再来买。” 想了想,大爷又抓了根胡萝卜、一小把肉厚的不辣大青椒都放进小推车。 “这些也拿着,都尝尝鲜,觉得不错下次再来爷爷这儿买。” 这小丫头来好几趟了,是个可以发展的长期客户,他多送点,万一人家家长觉得味道都不错,下次还能多卖点。 就是不卖,送她一些他也乐意。 怪懂事的。 芽芽看着小推车里慢慢堆起来的菜,也跟着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 她赶紧把背上的小背篓挪到身前,伸手抓出一大把嫩生生的水芹菜递到大爷面前: “爷爷,这个送给您,您也尝尝。” 大爷低头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 梗嫩叶绿,味儿还冲,一看就是野生的水芹。 叶片干干净净,像是被仔细洗过理好的。 他本来是想好心送点蔬菜给这娃娃,顺便拓展一下销路,哪想到,人家反正捧出一把更金贵的野货来。 大爷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又接过来:“哎呀!谢谢,谢谢娃!这东西香,回去给我老伴尝个鲜,她呀,可喜欢吃这些了。” 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转身掀开盖在菜上的棉被,又抓了一大把水灵灵的小白菜塞进芽芽的小推车。 “再拿点再拿点。” …… 芽芽推着快被塞满的小车往粮食店方向走。 背篓里的水芹菜,给姨姨放了些,她本来是要留给那个卖鱼的叔叔的,可她看了看天色,怕是没时间找那个叔叔了。 就把水芹菜送给了穿漂亮绿花袄的爷爷。 下次再给叔叔带吧,反正河边还有好多哩! 好几天都没有去买粮食了,地窖还有好多位置能放东西。 买豆腐的时候想起来,粮食店的阿姨那儿似乎瞧见过豆子,不仅有黄豆,还有红的绿的好多种颜色的豆子,堆在店里一麻袋一麻袋的。 要是她再长大一点就好了,手大一些,能抓好几袋。 粮食店老板娘坐在店里,铁炉子烧着,就缩在铁炉子边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这不是之前每天都来买一袋米两箱挂面的小客人嘛。 她立刻放下手机,热情地迎了上去。 “嘿,小丫头,今天还是一袋大米两箱挂面吗?过来炉子这烤烤,今天也不知道咋了特别冷。” 芽芽把小推车留在外边,走进店里,目光快速扫了一圈,看到眼熟的一袋袋豆子时,这才放下心来,她果然没有记错。 “嗯,阿姨我还要买一点黄豆。” “买黄豆?行姨给你挑点好的,两块五一斤,要多少?”老板笑着问。 芽芽想了想反正是让店主阿姨送到巷子,不用自己推,说了个大数目,“要二十斤!” 豆子这东西可太好了,能吃、能存、还能种,往地窖一装,还不容易坏。 第116章 赵伯啃菜椒 “面粉要不?特精粉今天特价,包包子、包饺子、蒸馒头都好吃。” 老板娘一边麻利地铲着豆子,一边顺口招呼。 “对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常来这儿,姨总不能老喊你小娃、小丫头。” “阿姨,我叫芽芽,发芽的芽。”芽芽小声答道,目光却牢牢落在那一堆白生生的面粉上。 是啊,还能带面粉回去,这东西填地窖最实在。 这面粉,可比村里自己磨的强上太多了。 雪白、细腻,摸上去都滑润润的。不像村里磨的那般,黄中带灰,还掺着细细的麦麸碎屑。 从前日子苦,筛剩下的粗麦麸半点儿都舍不得丢,拌上几把碎野菜,加水捏成扁圆的饼,贴在锅边一烙,就是芽芽最常吃的麦麸饼。 入口粗糙发涩,还喇嗓子,可偏偏最顶饱,一小块省着吃,足足能撑上两天。 “这么细、这么白的面粉,贵不贵呀?”芽芽心里满是心动。 “特价,两块钱一斤。” “那……我也要二十斤。” 老板娘微微一怔,随即笑得眉眼弯弯:“二十斤是吧?行,姨等会儿照旧给你送到老地方,好不好呀,芽芽?” 她轻声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芽芽……这名字真好听,像春天刚冒尖的小苗,破土发芽,万物复苏。你爹娘给你起这个名字,一定特别疼你。” 芽芽轻轻摸了摸胸口的小荷包,心里暖暖的。 阿姨说得对,娘亲最疼她了。 不然怎么会留下这个小荷包,让她在最难熬的时候来到这里,遇上这么多好心的人。 一定是娘亲在天上,一直默默保佑着她。 “嗯!娘亲最疼我了!”芽芽仰着脸,朝老板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真是个乖孩子。”老板娘伸手,轻轻替芽芽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又朝里间喊了一声,让男人出来帮忙搬东西。 一袋米、两箱挂面、二十斤黄豆、二十斤特精粉,算下来一共二百一十块钱。 老板娘跟自己丈夫一道,把挂面、黄豆和面粉仔细装进一个大蛇皮袋里,扎得稳稳当当,和大米一起用平板车推到芽芽说的巷子里,检查了一番后才回身回自己的店。 走了几步还回头望了一眼。 红色小不点站在两个大袋子中间,背上有个小背篓,手里还扶着黑色的小推车,乖乖巧巧站在那儿等着,小手有些发红。 希望她伯伯早些过来接吧。 芽芽看巷子里没人才伸手攥着两个沉甸甸的大袋子,一手扶着推车。 让小荷包带她回村。 也不知道豆腐和蛋压坏了没有,等下回去要赶紧拿出来。 “村长爷爷,我给您买了好多蛋去孵!”芽芽脚刚踩上熟悉的炕席,屋里暖烘的热气扑来,就先嚷开了。 村长一愣,赶紧回头,又是两个超级大的袋子,这不能全是蛋吧。 母鸭子就一只,哪能孵的过来呦! 赵虎上前去把两只大蛇皮袋拿下来,柳婆婆开了小推车盖子,一样样往外拿东西。 “这是……”赵虎把蛇皮袋打开,最上头是一大包雪白的粉子,带着清爽的麦香。 他拎出来,把上头的结打开,用手捻了捻。 “这是面粉,阿姨说是特精粉,可以包包子、饺子吃。” 方铁生瞪圆了眼睛,“这、这是面?天底下竟有这么细这么白的面?” “嘶……怪不得上回囡囡带的馒头那么白,原来那边面能筛这么细!” “别说馒头了,就这么细的面,包顿饺子,那皮儿都得薄得透亮!” 村长挺直腰杆,他们都见过多少稀罕物件了,这两人还这么一惊一乍。 赵虎接着拿出一兜子黄豆。 豆子?能发黄豆芽、能做豆腐的豆子,一点就能煮一大碗的豆子? 村长站了起来。 轻轻捧起一把,豆子从指缝里簌簌落下。 这豆子不挑好田,坡地、边角地到处能种,灾年都能多少结一点,还能存上好几年不坏,一把来年能种一大片。 囡囡带回来的瞧着是上等的良种啊,这种下去,一年年收下去,村里就再也不怕缺粮了! 屋子小,赵虎和村长二脸激动地抬着米面豆子先去地窖放着,剩方铁生和柳婆婆在屋里守着芽芽。 柳婆婆已经拿了好些东西出来了。 一块白嫩的豆腐,白得像羊脂玉,一把水嫩的小青菜,两根茄子,两个洋柿子,几根绿色的尖头菜,还有一小包豆皮、豆泡。 底下是芽芽买的蛋,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止鸡蛋一种。 柳婆婆小心地把篮子提出来,那个最大最圆的瞅着像是鹅蛋哩? “婆婆,这是我专门问那个大地主爷爷买点能孵小鸡小鸭的蛋,那个最大的是鹅蛋,以后村里就有大鹅啦!” 刚进门的村长呼吸都是一滞,眼睛直勾勾地钉在那篮蛋上。 孵蛋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他做梦都想让村里重新过上有鸡有鸭的日子。 村长几步冲过来,双手都在发颤,小心翼翼地从篮子里捏起一枚浅褐色小鸡蛋,对着屋里夹的那盏太阳能仔细一照。 里面隐隐有暗影浮动,是能孵出活物的种蛋! 他又拿了一个,还是! “真……真的是种蛋!” 村长捧着蛋,牙花子都不自觉咧了出来,眼前仿佛已经看见一个月后,小鸡叽叽、小鸭嘎嘎、大鹅摇摇摆摆满村跑的场景。 方铁生手飞快记着:面粉二十斤,四十元,黄豆二十斤,五十,蒜…… “囡囡,这个泥坨子是啥来着?”柳婆婆把两个红薯摆到桌上。 “这是红鼠,可以种的,是我说要买蒜回去种的时候,摊主爷爷送的,说这个红鼠好吃,甜滋滋糯叽叽的,那边的老人小孩都爱吃。” 方铁生拿起一坨,翻来覆去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是从没见过的东西。 “这埋土里种还是咋种的?”赵虎也凑了过来。 芽芽努力回想摊主老爷爷说的话,“要先在暖和的地方,等长出小苗苗再移,一颗能长一串。” “听着倒是跟种山芋有点像,那这几根绿色的是什么?” 赵虎捏了一根青椒对着光左看右看。 “忘了,应该是吃的……”芽芽小脸微微发红,忘记问爷爷这个是什么了,叫什么角来着。 赵虎掂了掂手里头的绿色尖头菜,闻着还有点清香味。 他用袖子擦了擦这个尖头菜,张开嘴,嘎吱咬了一大口,连籽带肉一起嚼。 刚嚼两下,他整个人猛地一顿。 嘴巴下意识张大,不停哈气。 “嘶……这东西烧嘴!火辣辣的,看着秀气,怎么这么冲!” 赵虎舌头伸在外面,不停呼气,眼睛都辣的微微发红,赶紧去外头找水冲去了。 第117章 名字 村长捡起桌上剩下的大半个菜椒,里头还有小籽。 倒是可以留出来也试着种一种。 柳婆婆把小推车里最后一点东西拿出来,是曹秀莲给的一袋豆浆还有几根糖霜油条,都凉了。 还有两根掉到最底下的胡萝卜。 赵虎回来看到柳婆婆手里红色的尖头菜,舌尖似乎又开始火烧火辣。 绿色都那么辣的,这个红色的岂不是更辣? “婆婆,这是姨姨卖的新吃食,说是带回来给您尝尝,可好喝了,还有这个叫做糖霜油条。” 芽芽看柳婆婆把东西拢起来准备都收到地窖里去,赶紧抓住婆婆的袖子。 “您热了尝一尝,还有村长爷爷赵伯伯方爷爷,都试试。” …… 村长几个人围着小桌,面前摆着四小碗飘着枣香的浆水,还有几根蒸得软塌塌带着融化的糖霜的小油条。 柳婆婆不舍得用油复炸加热,稍微蒸了蒸。 她拿起一根,指尖一按就瘪下去一块,软乎乎、潮润润的,有点粘手。 入口软绵,微甜,还有一点点油炸的酥感。 “这糖霜撒得妙。”赵虎两口就吃完了一根小油条,又端起碗,四个人分每个人都没多少,碗刚凑近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红枣香,再一抿,竟是一点豆腥味都没有,微微带点甜味,暖乎乎顺着食道落进肚里。 芽芽喝过红枣豆浆了,柳婆婆给她泡了奶粉,小家伙坐在炕沿拿着小杯吨吨喝着奶。 把芽芽带回来的新鲜吃食解决掉,柳婆婆的脸色都红润了些。 枣在荷花村可是稀罕物,只有生病、坐月子、过年走亲戚当礼才舍得拿出来,这会不年不节,没病没灾也是蹭着囡囡的福气喝上了大补的红枣豆浆。 芽芽坐在炕沿捧着小杯子喝完奶,忽然想起粮食店的阿姨问名字的事情,把杯子放到一边,走到桌边扒着桌沿,眨巴着眼睛看向柳婆婆。 “婆婆,您大名叫什么呀?芽芽想学着写大家的名字。” 她现在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啦,方爷爷的名字她记得,叫铁生,因为村长爷爷经常喊。 赵伯伯的名字也好记,赵伯伯的爹娘一定是想让赵伯伯像山上的老虎一样凶猛,所以叫赵虎。 那其他人呢? 柳婆婆手上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愣了愣。 寡居多年,人人都叫她柳婆子,小辈们叫她柳婆婆,几十年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还有个正经大名。 愣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声,笑着揉了揉芽芽的头发:“婆婆叫……柳小娥。” “柳小鹅……”芽芽小声念了一遍,“是希望婆婆像小鹅一样白白净净又能很勇敢的保护家里吗?” 一屋子的人先是一怔,随即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虎咧着嘴直乐,还好他的名字够简单直接。 柳婆婆轻轻点了一下芽芽的额头,“傻囡囡,不是水里游的小鹅。” 方老头拿起炭条在纸上缓缓写了“柳小娥”三个字,字迹端正。 “是这个娥,嫦娥的娥。嫦娥是住在月亮上的仙女。” 柳婆婆望着那三个端端正正的方块字,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原来她的名字写出来是这样的。 芽芽凑过去瞧,认出一个‘小’字。 “这字还是飞蛾的蛾的同音,当年长辈取名,大抵是盼着姑娘家心性明亮,纵是如飞蛾一般不起眼,也有敢扑向光明的勇气。”方铁生低声讲解道。 柳婆婆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名字的解释,方老头不愧是读书人,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原来她的名字还包含了这么多美好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婆婆的名字真好听!方爷爷明天要教我写哦!”说完芽芽又转过身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期待,望向一旁的村长: “村长爷爷,那您叫什么名字呀?芽芽也想知道!” 村长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手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搓了又搓,耳朵都有点发烫。 活了大半辈子,年轻时人人叫他狗剩,后来当上村长,村里人都一口一个村长地敬着,那小名儿早埋在土里十来年了,冷不丁要在囡囡面前说出来,他一张老脸都有些挂不住。 赵虎在一旁看得好笑,故意起哄:“叔,囡囡问你呢,要学着写你名字呢,你倒是说啊。” 村长咳了一声,压低声音,含糊道: “我……我叫李狗剩。” 芽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歪着脑袋,小声嘀咕,话一句句往外冒: “狗剩……是被小狗叼走一圈,剩下来的娃娃?” “还是……小狗生下来的娃娃?不对不对,小狗生不出村长爷爷这么大的……” 她越想越迷糊,小眉头拧成一团,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名字到底啥意思。 村长臊得老脸通红,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咋解释。 方铁生连忙笑着开口,跟她细细解释:“不是不是,都不是囡囡想的那样。是咱们老百姓平头人家生孩子难,金贵名字容易被鬼神惦记,孩子不好养活。 所有会故意起个贱名,狗剩的意思是,连小狗都嫌弃、剩下不要的娃,鬼神就不会来抢,孩子反倒能皮实、硬朗,平平安安的长大。” “这是你村长爷爷的爹娘,盼着他能好好活下来,才特意取的。” 芽芽似懂非懂,但听明白了,是村长爷爷的爹娘希望他平安长大。 她一点都不觉得难听,反而用力点头:“村长爷爷的名字也是好名字,方爷爷明天芽芽要把三个名字都学会!” 赵虎还等着芽芽来问他呢,结果直接被跳过了。 他这么威风的名字,还寻思铁生叔能帮他再好生讲解讲解,也写上让他瞧瞧来着。 第118章 春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芽芽就自己一骨碌爬起来了。 她还惦记着昨天没去店长叔叔那边,婆婆做好的草鞋还没给叔叔拿过去。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林婶子早早就在灶边忙活,炊烟袅袅地飘着。院墙边还蹲着一溜人,都拿着牙刷在刷牙。 芽芽带回来的两支牙膏不大,人多不经用。哪怕大家都省得不能再省,每次只挤豆子那么一丁点儿,二十多个人轮着用也眼看着要见底了。 有那舍不得的一天只刷一道牙,被方铁生发现了还要单独说道一通。 芽芽咕噜咕噜漱完口盘算着,等下去叔叔店里要多买几支回来,吃完饭还要去摘些野葱,那东西每次去都能卖掉,多摘点就能换好多支牙膏,够大伙用上好久。 林婶子瞅着手里头两个红薯,活了二十多年,她还是第一回见这样的食物。 芽芽带回来一共四个,两个给了种块茎最拿手的刘爷爷带回去试着育苗,剩下两个村长就交给林婶子说是蒸了给大伙当早饭吃。 “这是红鼠,摆摊老爷爷送的。”身后传来芽芽清脆的嗓音。 林婶子回头,见小家伙已经穿戴整齐,眉眼弯起:“囡囡起床了啊,这是要去哪?” “去地窖瞧瞧,看看还差多少能摆满。”芽芽背着手,慢悠悠从林婶子旁边走过去,那背手踱步的模样跟方老头走路姿势学了个八九成。 林婶子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转身把洗净的红薯放进锅里头蒸。 “对了,林婶婶,您叫什么名字呀。”芽芽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好奇地问。 林婶子盖上锅盖,眼神有些茫然,像是被问住了。 嫁过来五年了,村里人都一口一个林家的叫着,久而久之,连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也是有名字的,她叫什么来着? 林婶子盯着灶台上氤氲升腾起的雾气,似乎看见了娘那张温柔的脸:“娃儿生在春天,就……叫春桃吧,像春天一样有生气,像桃花一样水灵招人疼。” “婶婶叫季春桃。” 说完,她拿起一块擦锅布,将那锅盖上的水汽一点点擦干。 芽芽仰着小脸,一脸不解:“那婶婶您姓季,怎么大家叫您林婶子,不叫季婶子呀?” 季春桃手上擦锅的布顿了顿,低头看着芽芽干净纯粹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我嫁进了林家,就是林家的人了,大家自然都叫我林家的媳妇,叫着叫着就成了林婶子林家的。” 一旁刚过来听了两句的柳婆婆也跟轻轻点头:“姑娘家大多都是这样,没出嫁前还有个小名,一嫁做人妇,就成了谁家的,谁娘子,本名倒是没人记得了。” 芽芽皱着眉,她听不懂这些道理,只觉得这个事情听起来不对。 “为啥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用了?” 在芽芽的观念里,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 可林婶子却丢掉了名字,就好像……她整个人都藏在了‘林家媳妇’这个称呼后面,连原本的自己都不见了。 “我以后叫您季婶婶,或者春桃婶婶,春桃婶婶好听,好不好?”芽芽歪着小脑袋。 这比林婶婶好听多了,香香的像花一样。 就像婶婶一样,也是花一样漂亮能干的人。 季春桃被芽芽几句天真的话,戳得心里又酸又热,她没读过书,形容不了。 这么多年,她早习惯了自己只是林婶子,是林家的媳妇。在男人去世后,她背着男人的姓氏,守着自家男人的宅子,活成了一个合格的林家媳妇。 可却弄丢了那个叫季春桃的姑娘。 她用力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婶婶喜欢这个称呼。” 柳婆婆也像被这话戳中了心事,是啊,为啥嫁了人,就只是能谁家媳妇,自己的名字就不算数了呢? 她一直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可听着芽芽的话,竟也隐隐觉得,这约定俗成的道理好像不就不该是这样。 芽芽朝季春桃挥了挥小手:“春桃婶婶,我去地窖啦!” 季春桃笑着应下,看着小家伙蹦蹦跳跳的背影,眼底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光亮。 地窖挖的极大,是赵虎几人连着忙活了两三天才成型的大地窖。 芽芽本以为自己天天往回搬东西,地窖里该堆得差不多了,怎么也有一半了吧,可一走下去才发现,她搬来的东西依旧只占了小小的一个角落,偌大的地窖大半都空空荡荡。 小家伙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得再多吃点奶粉、鸡蛋和肉肉,快快长力气,就能一次带更多的米粮回来。 在自己打下的‘小江山’里巡视了一圈,芽芽又噔噔噔跑上了地面。 小豆子领着小栓子在水盆边洗野葱。 小豆子知道这是能让芽芽姐姐带过去换钱的好东西,看见小栓子又在玩泥巴就干脆领着去摘野葱了。 这会儿已经攒了不小一堆,洗的像模像样的。 不多时,早饭做好,季春桃把菜端上桌。 两个红薯切成了小块,金黄的瓤飘着软糯绵密的甜香。 没想到这硬邦邦的块蒸出来竟然这么软糯,香气独特又勾人。 这些日子,她用芽芽带回来的酱料、香料琢磨厨艺,手艺越来越精。那几根绿色的尖头菜抠去籽留种,青皮切碎了当调味和肉炒一起,味道竟格外下饭。 柳婆婆给芽芽夹了一块红薯,瓤金黄金黄冒着热气,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芽芽咬了一小口,眼睛唰地就亮了。 又软又绵,抿一抿就化在嘴里,糯叽叽的。 “好吃!” 大伙也跟着各拿了一小块,一口下去,全愣住了。 “甜……是甜的,软和清甜!” “这又是什么神仙果子啊!” 老人家多少牙口都有点不好,这会碰着红薯,一个一个吃的格外香甜满足,只是拢共就两个,小口抿也就两口没了。 小栓子更是甜得眯起眼睛。 “再试试这个嫩豆腐野菜汤,就撒了点盐。”季春桃笑眯眯招呼。 “还有豆腐哩!” 一顿饭吃得大伙赞不绝口。 “林家的,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是囡囡带回来的东西好。”季春桃抿着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她喜欢做饭,更喜欢看大家因为吃到自己做出来的食物而露出的满足幸福的表情。 “是春桃婶婶,婶婶叫季春桃,不是林家的!”芽芽吞下一口嫩豆腐忙不迭大声辩驳。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开了。 “原来林家的本名叫季春桃啊,这名字真好听。” “听囡囡的,以后叫春桃。” “春桃多水灵的名字。” 一句句夸赞让季春桃脸颊微微泛红,心里暖烘烘的。 第119章 到底是哪里挖的葱啊 (感谢无趣°o_老板打赏的大神认证) 饭后村长安排好今日活计,一拨人去地里种黄豆和尖头菜的籽儿,摘野菜的几个去瞅瞅那臭叶子树第二茬新叶冒出来没,其他的留在院子里编蒲草,织草鞋、扎篮子,多囤些货在手里。 万一碰着那头有人要买,也不用着急忙慌赶工。 他自己则是拎着一篮蛋往河边寻那野鸭子去了。 刚到草丛边,轻轻扒开草叶,就瞧见那只母野鸭正端端正正蹲在窝里,见有人靠近,立刻抬起头,眼神不善地盯着。 村长摸出几条提前准备好的小鱼,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等母鸭离开窝去叼小鱼的空档,眼疾手快地将四枚蛋塞进野鸭窝里。 两枚鸡蛋一枚鸭蛋还有个大鹅蛋。 鹅蛋个头比野鸭蛋大上不少,母鸭子回来时盯着窝里的蛋愣了愣。 似乎在纳闷自己怎么生了这么多,怎么还有个这么大的。 不过它也没多犹豫,扑棱了两下翅膀,一屁股稳稳坐了上去,还特地把几枚蛋往身下拢了拢,专心孵了起来。 只是没坐一会,又悄悄挪了挪屁股。 这咋有点硌得慌呢? …… 芽芽挎上小布包背着小背篓,推着小车去找店长叔叔。 小车里放了约莫四斤洗好的野葱,小背篓里是婆婆给店长叔叔编的夹脚拖鞋,编了两双,说是穿坏了还能替换。 今天的小布包鼓鼓的,方爷爷特地多放了二十张红票票,奶粉那般金贵的东西一定不便宜,得多带些钱。 夜市里头。 千里香馄饨摊子的老板唉声叹气,前天买的那个小朋友的野葱,半个小时不到就用光了。 他本来就是凑热闹买的,先是见隔壁蛋炒饭的摊子用了这野葱,生意就好了起来,又见是一个小不点出来卖东西,挺稀奇的。 就凑了个热闹,没想到,还搞出了竞价,你一句我一句就上头买了一斤。 加上小孩确实可爱懂事,还特地出钱让煎饼果子的老板多放了点馅料给小孩吃。 没想到,这葱竟然这么不经用,不到半小时就没了。 他馄饨用的葱没那么多,就一碗放野葱的多收五毛,结果只要客人闻到这股香味,就点名要撒这种葱。 也不知道这葱到底是从哪座山里摘的。 香气浓得纯粹干净,不腥不呛,不管什么小吃,只要放点进去,档次立马就提了上去。 早上他还特地去市场看了看,现在正是长野葱的季节,也有不少摘了野葱过来卖的,可根本没有这个味道。 虽说比起自己种植的小葱闻着香一些,但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鲜味。 不只是馄饨摊,一旁的煎饼果子的老板也时不时往街口张望,盼着那个推着小推车的小身影出现。 最煎熬的还要数蛋炒饭摊主。 他那蛋炒饭灵魂就两样,一是自家的土鸡蛋,二就是调味。 加了那绝味野葱,生意是真好。 没了那葱,蛋炒饭就好似缺了魂,生意都冷清了大半,尝过一口带野葱的,谁还愿意吃平平无奇的普通蛋炒饭? 这到底是哪儿挖的葱啊! 这几位老板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这是千年前生长在无工业污染的青山绿水间的野葱。 靠天吃饭,慢慢生长,风吹日晒把香气一点点攒的足足的。 不像现代,人多地挤,气候又变暖,草木长得快,味道自然就没那么纯粹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小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三个老板耳朵一竖,眼睛瞬间亮的吓人,几乎是齐刷刷往声音处望了过去。 就见人群中隐约可见一道小小身影慢慢走近,穿着一身红扑扑的毛绒小外套的小女孩推着小推车,背上还背着小背篓沿着马路边缘往这边走来。 一点不夸张,此刻在这三个老板眼里,这小家伙浑身上下都像发着金光。 是救星来了! 三人几乎同时起身,脸笑成三朵绽开的菊花,隔着老远就扬声喊:“小朋友!快来快来,这边!” 芽芽闻声抬头,从一堆腿里头望过去,原来是前天买她野葱的那三个叔叔。 她看了眼旁边卖彩色甜水的铺子,这铺子上印着可爱漂亮的人偶图样,好多人在买。 他们手里拿着插着管子,透明的杯子,里面盛着五颜六色的甜水,一脸满足。 是最开始过来时捡过的那小甜水。 芽芽还想买上两杯带回去呢,但听到叔叔们叫她,转念一想,挣钱要紧,又加快脚步推着小推车往三人那边走去。 三人见芽芽过来,把芽芽连人带车轻轻引到摊子侧边,避开往来拥挤的人群,这才一个个搓着手,语气急切又期待。 “小朋友,今天……今天是不是又带野葱来了?” 芽芽点头,“是的呢,带了好多哦!” 说着她就伸手掀开小推车车箱子的盖子。 这次野葱比上次还要多不少,一把把码得整整齐齐,翠绿鲜嫩,刚一露出来,那股干净又浓烈的葱香蹭地就飘了出来。 三个老板不约而同往前探了探身子,深深吸了一口。 “就是这个味!” 他们也不用芽芽动手,搬来电子秤把葱往秤上一放,正好五斤四两。 一人一斤八两也不用争。 “五斤四两,还是二十五一斤?”蛋炒饭老板看向芽芽,小家伙要是开口涨点他也能接受。 芽芽点点头。 蛋炒饭老板数了一百三十五元给芽芽,葱和钱他们三个再分开算。 就不耽搁小朋友了。 全程不到五分钟,芽芽小推车的葱就卖得一干二净。 把钱收进小挎包,芽芽推着空溜溜的小车往店长叔叔的两元店走,身后三个老板还站在那挥手: “小朋友常来啊!叔叔天天都在这儿,有多少咱要多少,下次可以多带点儿!” 第120章 洞洞乐 相比昨天周末的人挤人,今天这两元店一下子就清闲了下来。 陈磊往收银台里一瘫,优哉游哉地打起了斗地主。 没一会儿,门口停了辆白色小三轮。 他抬眼一看,是快递员,隔着帘子就喊:“老板,快递放门口篓子了。” 快递员飞快放下盒子关上车厢门蹿上车呜呜开走。 生怕多停一秒就赶不及送完今天的件。 陈磊愣了愣,最近好像没买东西啊…… 哦,一下子想起来了,应该是给芽芽买的九个太阳能夹子灯到了。 他起身出去把盒子拿过来,挺大一个盒子,“这物流也太快了,还以为要明天才到。” 回到收银台座位,他把包裹拆开,挨个接电看了下能不能用,检查了一圈没什么问题就把灯都装了回去跟保温杯放一起。 也不知道芽芽今天会不会来,不会真的要等到三天后才来吧。 刚这么想着外面又传来一阵轻轻的轮子滚动声。 一个红背影提着小推车撞开帘子,钻了进来。 背上还有个熟悉的小背篓。 陈磊连忙过去扶她,生怕不小心绊倒。 “叔叔,鞋子编好啦!”芽芽跟着他走到柜台后面,小推车也放到一旁。 在陈磊一脸期待的目光中芽芽在小背篓里掏出两双夹脚草鞋。 样式还有一点不一样。 一双是普通的人字样式,另一双前端人字交汇处还织出了三角形交织的花样,看着精巧的很。 陈磊一看眼睛都亮了,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怎么还有两双呀?” 说着就拿起那双基础样式的一脸跃跃欲试。 说来也巧,他店里新到一批五指袜,今天出门正好拆了一包试试质量,这会儿不用脱袜子就能直接试草鞋。 他飞快给何苗发了条微信,随即坐到椅子上把脚上的运动鞋一脱,换上草鞋,站起身。 “我去,太爽了吧,这脚感!” 他轻轻走了两步,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软乎又贴脚。 “合适吗叔叔?” “合适,太合适了,叔太喜欢了,你婆婆手艺也太巧了!”陈磊乐得合不拢嘴,两双都试了下才换回自己的鞋子。 芽芽一直盯着他换鞋子,好奇地问:“叔叔,为什么你的袜子脚趾头是分开的呀?” “这是五指袜,新到的货,穿着还行,叔叔送你一包。” 说着陈磊忽然想到什么,一拍脑袋,“哦,对了,之前给你买的灯也到了。” 芽芽皱了皱小眉头,想开口又有些为难,小脸蛋憋得鼓鼓的,一脸欲言又止。 “咋了?”陈磊看着她这小表情,好奇问。 “叔叔,你摸了脚没有洗手,又摸脸了。” 嘶—— 陈磊感觉自己被扎了一刀_(:3」∠)_ 讲卫生勤洗手,似乎还是他教芽芽的。还特地说了手和脚要分开,碰了就要洗,因为脚上细菌很多的…… “我这就去洗,你等我会儿。”陈磊连忙起身,“你先在店里逛逛,叔叔店里最近好多新东西,我跟何苗也发了消息,她估计一会就过来。” 芽芽眼睛一亮,点头应下,“好!” 她也有两三天没有好好逛叔叔店了。 叔叔的铺子实在太大了,到现在她都没有逛完,最多就是看了几排货架的东西。 芽芽兴致勃勃地往里走,路过挂着小奶龙的捏捏货架,她看了一眼,之前她买走的三个空掉的位置又补上了三只一模一样的。 到这里是都逛过的,剩下都是未探索区域。 芽芽好奇地走到下一排货架中间,这似乎是贴纸区域,货架洞洞板的钩子上挂满了各种贴纸。 黄色的穿红裤子小熊、裤糯米、穿漂亮蓝色裙子的小姐姐、头上顶了个小橘子的棕色老鼠等。 还有很多有花有树的贴纸,密密麻麻看的芽芽眼花缭乱。 底下的柜子上摆着很多大盒子,上面是一格一格印着小人或是各种奇怪鲜艳的动物、人物画像。 芽芽随便扫了一眼,在其中一个大盒子正中间发现了一个她好像认识的人物。 两个小揪揪,身上挂着红色的混天绫,大大的眼睛,眉心还有个小红点。 这好像是哪吒! 方爷爷故事里讲的小英雄哪吒! 芽芽眼睛一亮,大盒子上每个格子都有不同的画,还有骑着粉色小猪的,那应该是太乙真人吧? 她越看越喜欢,拿起一个大盒子,本来以为会很重,没想到拿起来轻轻的,还叮铃哐当响。 这么大一盒,应该不是两元吧…… 要不,去问问店长叔叔,不是很贵的话,就买回去,给方爷爷、小豆子、小栓子都看看。 陈磊已经洗完手坐回自己的‘看门宝座’了。 看到芽芽端着哪吒洞洞乐的盒子过来,眉毛微微一挑,小丫头也喜欢哪吒? “店长叔叔,这个哪吒的是什么呀,书册吗?多少钱?” “这是哪吒洞洞乐,就是每个画都可以沿着虚线戳开,总共有四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个树脂小手办,跟拆盲盒一样,戳开一个就是一个小惊喜。” 芽芽晕乎乎的,尽是些听不懂的词。 陈磊直接拆了包装给她展示,手指头轻轻一戳,盒子上那虚线处就陷了下去,露出个小洞,里面有个小小的彩色手办——是个龇着牙的哪吒大头。 “哇!” 芽芽接过小小的一片树脂哪吒脑袋,捧在手心里,小哪吒! “十五块一盒。喜欢叔叔送你一盒。” 陈磊也不乱报价了,现在芽芽精的很,等下又被抓住什么把柄漏洞,他不要面子的吗。 第121章 热水瓶 芽芽看着桌上已经戳开一个小洞的盒子。 叔叔刚才已经送了自己一包新袜子,现在又要送这么大一盒哪吒洞洞乐,她总觉得收的太多啦。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叔叔,你是不是送的有点太多了呀……” 陈磊乐了,“这才多少,你都多送我一双鞋,鞋比这些可值钱多了,我还占大便宜了呢。” “对了,我给你挑了几个保温杯,带回去泡奶粉喝。” 陈磊又从身后柜子翻出一个印着小黄鸭图案的斜挎式保温杯,杯盖上面有个立体的小黄鸭,杯体也印着软萌可爱的鸭子。 小巧的不锈钢杯子两侧还挂着黄色的背带。 芽芽眼睛亮了亮,身子不自觉往前凑,盯着可爱的杯子挪不开眼,嘴角还偷偷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这个是保温杯。”陈磊把杯子递到芽芽手里,“热水装进去能一直热着,放一整晚早上起来也还是温热的。” 他又指了指杯盖,“你看这儿,有个小按钮,一按——” 陈磊轻轻一按,杯盖“嗒”一声弹开,露出一根软软的透明吸管。 “就能用吸管喝,背着出门,随时都能喝热的。” 芽芽捧着杯子,这儿摸摸,那儿按按,小脸上满是惊奇。 这也太厉害了吧,好多机关哩! 她仰着脸,认真地问,“叔叔,这个要多少钱一个呀?” 她想给村里人都买一个,大家就不用冬天凑合着喝冰凉的水了。 “又跟叔提钱,不要钱,叔叔送你的。这还有两个大的,带回家放家里用。” 陈磊把两个大号的保温杯直接放进芽芽的小推车里,小推车里还残留着清爽的葱香味,陈磊鼻子动了动。 “店长叔叔,我想给村里所有人都买一个,让大家都能喝热水。” 陈磊愣了一下,一村人都没个暖水壶吗? 想到芽芽最开始来的时候,不识字也认不得药,他又理解了,有些偏远的小山村路难通快递难到,电商覆盖弱。 很多都是灶上烧一烧,灌在水壶里凉了就喝。 他还以为这种村子只存在于短视频里,没想到芽芽竟然就是这样的地方过来的,得走多少路转多少趟车啊…… 想了想,他觉得一村人还是先普及一下热水瓶比较好。 便宜耐用容量还大。 “叔叔给你拿几个热水瓶吧,装的热水多,保热也更久,比小杯子更适合大家用。 他转身去仓库抱来四个老式热水瓶,红、绿、黄、蓝各一个,3.2升大容量。 “这个不能撞,也不能摔着,用的时候要注意。”陈磊小心地把四个热水瓶放进小推车箱子里,热水瓶高,盖子就扣不上了。 “里面是玻璃内胆,很脆的,破了就不能用了,十五一个,你拿四个回去用着。” 芽芽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虽然不明白玻璃内胆是啥,但这些彩色瓶子不能摔不能撞,这点记的牢牢的。 “叔叔,我还要十支牙膏,上次的两支快用完了。” 芽芽数了八十块钱放到柜台上,送的和买的要分开,她已经算清楚啦! 牙膏?陈磊一愣,他那筐嘿人牙膏是小支的,一支50克,一村人都用确实应该快没了。 想了想他去仓库拿了十支无盒的佳某士,这些是运输过程中盒子被雨水泡坏的,大品牌大容量,比嘿人好多了。 “这个比之前那个好用,还是花香的,茉莉山茶味。” “谢谢叔叔。”芽芽眉开眼笑地看着陈磊把牙膏放进推车箱子。这个牙膏不仅大了一圈还印着花呢。 陈磊翘着嘴角,理了理箱子里的东西,最后把九个夹子灯见缝插针般塞进箱子的犄角旮旯。 东西刚放妥当,门口的塑料挡风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何苗提着两个大纸袋走了进来,有个纸袋子撑得快变了形,里面除了奶粉还有一兜红亮滚圆的美早樱桃。 “禾苗姐姐!”芽芽眼睛一亮,开心地从收银台后面跑出来。 “两天不见,我们芽芽又变漂亮啦。”何苗把袋子放到收银台上,蹲下来笑着捏了捏芽芽的脸。 好像长肉了呢。 小家伙脸上之前那股淡淡的菜色已经消失,脸颊也圆润了一点点,不再是之前凹进去的样子,明显是这段时间吃好了,养回来了。 小孩子的模样,真是一天一个样。 芽芽被夸得不好意思,两只小手捂住脸蛋,眼睛却从指缝里偷偷露出来,对着柜台的反光照了照,真的假的呀,真的变漂亮了吗? “这是姐姐答应给你买的奶粉,是个口碑比较好的老年奶粉,添加了猴头菇粉和益生菌,老人喝可以强健体魄均衡营养调理肠胃。” “适口性也很好。” 何苗考虑到芽芽村子里的情况,特地让苏雨晴选性价比高的,因此这几罐奶粉并不算贵。 “多少钱呀?”芽芽摸了摸小挎包。 也不知道这么好的奶粉,还加了猴子粉和什么菌的,她的钱够不够买四罐。 连装奶粉的盒子都做的那么漂亮,红红的,配着金色大字,看着就上档次。 “四罐270,还送了个杯子,我都放袋子里了。” 两百七十块钱? 这么好,这么厉害的东西,四个大罐子,居然连三张红票子都不到? 在村里,陈爷爷开的药已经很实惠了,可一副补药方子至少上百文,若是加了稀罕药材,那得花银子才能买着。 芽芽皱起眉头,盯着那两个大大的袋子。 不会吧……难道禾苗姐姐,也跟店长叔叔学会骗人了? …… (说几句和文无关的,不喜可跳过。 这是我第一次写小说,主要是因为书荒,找不到喜欢的就萌生了要不自己写写试一试的想法。 不是专业的所以可能很多时候要花时间去查资料,加上还有自己的工作,更新就不会每天来个七八章,休息日攒点存稿已经全被薅没了( ̄?? ̄?),现在还欠小夏夏一章。要晚上才有时间写了。 更新时间其实是凌晨一章,下午一章,但是,写文才知道还要审核。晚上的经常卡到白天八点后。 今天是十点发的,审核了两个多小时。 说远了,更新的话,固定每天两章,偶尔掉落加更,上午一章下午一章,如果不更,请假会提前文末说明,没说那就是卡审核了。 然后如果大家喜欢一次看两章也可以留言哈,我改到下午一起发。 评论发不出,只能在这里发。后面就不会占正文影响听读体验了。祝大家天天开心~) 第122章 烈火牛肉 何苗看着芽芽一脸小大人似的纠结,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发。 她并不觉得需要跟芽芽解释她们没有再虚报价格会是一件让人厌烦的事,反而认为芽芽能够有自己的思考能力是一件非常棒的事情。 芽芽会觉得她们是出于好意,照顾自己,所以芽芽不想让她们一直这样亏。 不会索取无度,自己都还是个小苦瓜的还会体谅她们挣钱的辛苦。 这样懂事的小朋友谁会不喜欢呢? “放心吧,姐姐没有骗你,真就两百七十块四罐,是我特意让朋友挑的,性价比高。” “性价比……是什么意思呀?”芽芽小声问。 何苗很耐心地和芽芽解释。 小丫头这才松了口气,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瞥了眼红色的纸袋子,心里悄悄算着,这么大的罐子,要是和她的奶粉一样,那一个人一罐可以喝好多天呢。 而一双草鞋就能换最少一罐。 不过也要草鞋能一直卖出去才行。 芽芽想起之前的小篮子,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姨姨和奶奶都抢着要,每次带过去的都不够,可过了两天,就只能正好卖完,再到后来,就慢慢剩下了,现在村里也不会让她带很多篮子去姨姨那边。 鞋子肯定也一样。 买的人不会每天都要新篮子,也不会每天都要新鞋子。 而且,她还不知道谁要买鞋子嘞。 正想着,何苗重新把芽芽的小车整理了一下,塞的乱七八糟的夹子灯都拿了出来,几个罐子重新叠着放好,樱桃也堆到四个热水瓶水间。 最后用塑料袋把灯装起挂在芽芽的推车把手上,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对了,芽芽,姐姐有个忙需要你帮。” 何苗从包里拿出一张图纸。 芽芽一听自己能帮何苗姐姐的忙,眼睛瞬间亮了,小脸上满是开心。 一直都是何苗姐姐在帮她,照顾她,这回终于有她能做的事情啦! “什么事情什么事情,何苗姐姐你说,芽芽一定帮。” 何苗把手里那张纸递到芽芽手里,认真说:“芽芽,你帮姐姐回去问问婆婆,这些鞋子能不能做?都要草编的。” “姐姐有个朋友想要做一批这样的鞋子,她对样式有要求,你把这个带回去,问问看能不能照着图上的做。 能做的话,就按图上的样子,每种先做一双,半拖的,一双两百起。全包的鞋三百起,工艺复杂点、样式难一点的还能适当加价。价钱姐姐都写在上面了,你要是记不住带着回去给家里长辈看就行。” 芽芽的眼睛一点点瞪圆,她听到了什么? 一双草鞋两百?三百? 那三双就是九百,四双就是…… 芽芽满眼都是红票子长着腿朝她跑来的画面。 她认真地把手上那张叠起来的纸小心地放到和红票票一格,那个格子最严实。 “我一定带回去给婆婆看,婆婆很厉害的!” 何苗弯着眼,“那姐姐就等芽芽的好消息了,明天这个时候姐姐再过来?还是过几天?” “明天可以哒。” 见两人谈完正事,一旁溜达了两三圈发现无人在意的陈磊抬起脚显摆:“看我这鞋,靓不靓?” 何苗:…… 芽芽默默捏住了自己的小鼻子。 和两人告别后,芽芽推着小车没急着找地方回去,而是沿着来的路往回走。 今天时间还有一些,她打算逛一下,买点吃的回去。 比如那个小甜水。 小推车轮子轻快地滚在水泥路上,车上四个鲜艳的老式热水瓶格外抢眼。 芽芽左看看,右看看。 这个夜市非常大,两条主街向远处延伸开去,两旁摊位挨挨挤挤,灯串一串串挂在头顶,各色招牌、各种香味交织。 和第一次来时的慌慌张张、满心害怕全然不同,此刻芽芽心里松松快快的,这地界都是好人,大家都吃的饱穿的暖和。 满街的香味倒是和第一次一模一样,还是那么勾人。 芽芽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脚步越走越慢。 风里飘来烈火牛肉烤出的香气,孜然和辣椒混着肉香直勾勾往芽芽鼻子钻。再往前走几步,是个烤生蚝的摊子,蒜蓉的浓香裹着海水的咸,让芽芽的脚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 她仰着小脑袋看上头发光牌子上的字,认字认一半,磕磕绊绊念出声: “火……牛肉。”前面的字不认识,识字大王里头也没有见过。 目光又移到旁边摊子上方:“生……虫毛?” 前面那个字还是不认识。 虫毛是什么东西?芽芽踮着脚仰着下巴费劲巴拉往摊子上看。 依稀看见几个像石头一样的边边。 不是肉,而且都是蒜的味道。 那还是吃这个火牛肉吧。 说来也怪,在这里,牛肉可以随便吃,牛能随便杀,不像她们那儿,牛是耕田的宝贝,碰都不能碰。 可野鸡野兔,在她们那儿随便打了吃,在这里却成了不能杀也不能吃要被罚钱的稀罕物。 她拖着小推车往烈火牛肉的摊子前挪。 “叔叔您好,我要火牛肉!” “两块一串,要几串?”老板低头忙着翻串撒料,顺嘴回复道。 芽芽看着旁人拿着刚烤出来的肉串,图片上那么大一串,拿到手里竟然这么小。 “要几串?人呢?”老板抬起头,却没看见出声的小孩。 “二十一串!”芽芽狠狠心,要买就大家都吃。 老板顺着声音踮起脚才发现个脑袋瓜,瞳孔都缩了一下,然后目光扫过芽芽身后的小推车,上面还有一兜4j车厘子。 他悟了。 赶紧站直了背,声音也放柔和了些,“小朋友,你自己吃的话叔叔就不给你放辣椒了,小朋友不能多吃辣。” “好。”虽然不知道辣椒是个什么东西,但叔叔说小朋友不能多吃,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铁板滋啦啦一响,烟火气往上窜,老板手上动作更麻利了些,肉串也挑的新鲜的肉多的,使出了看家功夫。 火呼啦一下冒出来,又消失,跟变戏法似的。 芽芽看的眼睛都忘了眨。 “好了,你的二十一串烈火牛肉,现在吃还是打包带走?” “带走。”芽芽从小包里拿出四十五递给老板。 “四十就行。” 老板从摊位后绕出来,把五块钱给芽芽递回去,芽芽认真道了声谢,把小袋子塞到热水瓶的边角缝隙里,脚步加快往小甜水摊子走。 烈火牛肉的老板看她走了,绷直的背缩了回去,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小博主,明天能刷到自己的视频吗? 第123章 烤串配奶茶 路过买葱的三个叔叔摊子时,芽芽看见好多人在旁边的小桌凳上埋头吃的正香,蛋炒饭老板锅铲都快铲出火星子了。 三个老板一眼瞅见她,没出声喊,只抬眼盯了一瞬,等芽芽看过来,又扯着嘴角笑了笑低头继续忙活。 没几步就到了小甜水摊子。 一块绿油油的长招牌亮堂堂的特别扎眼,上面画着小人和各色的小甜水。 摊子上红的黄的果子堆成规整的三角塔形,那黄果子有点像她上次买的砂糖橘,可个头更大,看着也甜滋滋的。 芽芽仰着脑袋凑到价目板前,上面的数字她都认得,几乎都是10以上的,最右侧有个小一点的绿板子。 用大大的字写着:超大杯9.9元。 旁边还画上了一红一绿两个小甜水的模样,杯底还有一些黑黑的小丸子。 “大……9.9元。” 就买这个了! 小甜水摊子很高,比刚刚那火牛肉摊子还高,芽芽干脆拖着小车绕到侧面。 摊主是个戴怪怪的形状帽子的姐姐,那帽檐伸出来老长一截,像个长舌头。 “姐姐,我要买甜水,买九块九的奶……” 话说半句卡壳了,芽芽挠了挠头,不知道其他的字怎么念。 小姐姐弯着眼笑,“九块九的有超大杯泰式奶绿和泰式奶红,你要哪一个呀?” “都要一杯!”芽芽不纠结,都带回去尝一尝。 上次那个小甜水半杯都可以喝好久,这次两杯带回去,大家应该都能尝到。 “好嘞!给你做热的哦。” “嗯!”芽芽点点头递了张20的纸票子过去,有热乎乎的更好。 小姐姐看着这纸钞有些犯难,两块钱好找,两毛她真没有。 “小朋友,姐姐没有两毛钱,给你多放一点珍珠可以吗?” “真猪?那是什么呀?” “这个,吃起来qq弹弹的,跟奶茶一起搭配特别香。” 卖奶茶的小姐姐舀起一小勺给芽芽看。 是亮板子上画的,沉在杯底的黑乎乎小珠子。 原来这就是真珠,珠子的珠,不是吃的那个猪。 “好的。”芽芽盯着黏糊糊糯叽叽的小黑丸子,应该好吃吧? 很快两大杯热乎乎的泰式奶茶就做好了,红茶底的奶红是暖融融的橘红色,另一杯是浅浅的绿色,底下卧着一堆圆滚滚的小珍珠,看着怪诱人的。 杯子也的确很大,比芽芽胳膊还长。 卖奶茶的姐姐帮芽芽把两大杯奶茶放到袋子里然后小心搁在推车缝隙,想了想不太保险,又拿了扎带把袋子提手扎到推车杆子上。 这才放心。 “谢谢姐姐。” …… 村长投喂完抱窝的母鸭子顺手又摘了些水芹菜和蒲草往柳婆子家院子走,还没到院门就听到一片哇哇的声音。 他加快了脚步。 进门就瞧见一大群人围在桌前,芽芽那架眼熟的小推车立在一旁,空空如也。 这回又是什么新鲜玩意? “叔来了。”赵虎看到他,把他拉到桌边。 滋滋冒香的烈火牛肉还带着余温,肉香混着油脂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尖,向来胃口最差的陈奶奶,都忍不住频频咽口水,这啥香味啊,勾的人心里直痒痒。 芽芽坐在木椅子上,挨个给大伙讲解:“这是小甜水,甜滋滋的,等村长爷爷回来再分给大家喝,各位爷爷奶奶伯伯婶婶,都去拿自己的小杯子来哦。” 大伙儿行动力很是统一,呼啦散开跑去水缸边拿自己的杯子。 “咳。”村长咳嗽一声。 “村长爷爷回来了呀,那等下就能先吃牛肉喽。”芽芽看到村长眼睛一亮。 那边大伙已经拿着自己的彩色小杯子又围拢回来。 赵虎把村长的杯子递给他。 是个黑色的带小黄花的杯子,这回杯子多,村长自己挑的,这种色儿才符合他沉稳的性子不是? 村长拿着两大杯奶茶,入手还是热乎的。 就是不知道咋弄开,正翻来覆去琢磨。 “这颜色怪好看的,里头水会好喝吗?”有人好奇道。 “囡囡说是甜水,甜滋滋的还能差到哪儿去!”旁边人笑着接话,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大杯色彩鲜亮的甜水。“底下还藏着黑丸子呢,是啥稀罕吃食?” “莫不是啥药丸子?” “方奶奶,黑丸子是真珠,卖甜水的姐姐说搭着一道吃,会很好吃。” “还有这个,烈火牛肉,一人一串。”芽芽说着自己伸长手拿了两串,和柳婆婆一人一串分了。 季春桃闻着香味早就按捺不住,除了馋,她更想好好看看尝一尝,这都放了些什么?怎么配的调料,若是她也能做出这个味道就好了。 她小心翼翼拿着竹签把肉串凑到嘴边,用牙齿咬了一小块下来慢慢嚼。 牛肉带着铁板煎出来的焦香,油脂在齿间一点点化开,混着从未尝过的孜然香气,伴着细碎的葱花,独特的味道在口腔漫开。 烈火牛肉肉串分量本就不多,也就两口。 老人们牙口不算好,嚼着有些费劲,越嚼越香,最后囫囵吞下去。 小栓子乳牙都没长齐,后面大牙还缺着几颗,根本咬不动紧实的牛肉。只能攥着竹签,吧唧着嘴一点点舔上面的佐料过个嘴瘾。 那边村长也撕开了奶茶杯上塑封的膜,每个人杯子里都倒了一点。 芽芽接过自己的小杯子喝了一口,眼睛都眯了起来,太好喝啦!超级无敌美味! 村长给她倒的是绿绿的甜水,清新香醇,还放了几颗小小的黑丸子。 “这个丸子囡囡小心点吃,别呛着,小栓子就别吃了,太小,这玩意一不注意卡着就麻烦了。” 李桂香心细,挨个叮嘱。 大伙儿嚼完最后一点牛肉,都下意识抿一口杯中的甜水。 眼睛个个放光。 这味道,他们一辈子都没尝过,清甜润口,带着说不上来的奶香和茶香,一口热乎下去,浑身都美了。 杯底的黑丸子咬开,软糯又带点弹劲,还有点粘牙,这般奇妙的口感让他们不禁再次感叹,那边的人脑瓜子到底咋长得,有这么多稀罕新奇的想法搭配? 第124章 重要 (感谢小夏夏c老板的大神认证(???°???)?)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肉串都吃完了,竹签都被舔的干干净净。大伙捧着杯子小口抿着甜水。 芽芽抹了抹小嘴,小手指向旁边的大堆东西。 先前怕吃食凉了赶紧分,这会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讲喽。 方铁生也拿出了自制的小本子摊开。 “这是热水瓶。十五一个,店长叔叔让我带四个回来先用。”芽芽小手一指,大伙目光跟着落在那四个颜色鲜亮的带把瓶子上。 “里头的胆很脆,不能磕碰不能摔,要不会坏。装了热水进去,隔一整夜水都还是热的,可以保温。” 方铁生手头碳条一顿。 这会儿刚化冻没多久,天还是冷的,也就白日里出太阳晒着稍微暖和些。平日里大家喝的都是冰凉的水,嫌烧水麻烦的干脆就少喝水,夜里渴了喝一口凉水,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被窝里睡的那点热气一下就散了。 村民们一个个瞪直了眼,这里头是有啥机关不成,竟能让水整夜都热乎! 村长小心翼翼拿起一个,打开上面的盖子,里头还有个软木塞,“啵”一声拔出来,瓶子里头一片亮闪闪的银色。 一会烧点热水放里头试试。 “这三个是店长叔叔送的保温杯,和热水瓶一样可以保温。” 柳婆婆拿起那个带背带的小杯,杯子上头有个黄色的小鸭子,杯身也有,两侧还带着根鲜亮的黄色挂绳,瞧着精巧极了。 “这儿还有开关。” 芽芽伸手在杯子上方的小按钮上轻轻一按,杯盖“嗒”地弹开,露出里面的吸管,“这样就能吸着喝。” 小豆子在旁看着羡慕得不行。 “这个给囡囡泡奶粉喝合适!”柳婆婆捧着小保温杯,那叔叔可真好咧,这个杯子还能挂身上,太适合囡囡了。 “店长叔叔也是这么说的。”芽芽翘起嘴角,爬上桌拿起另外两个保温杯,这两个没有那么多花样,就是简洁的纯色磨砂样式,一个米白色一个浅粉色。 “这个给婆婆,喝热水。” 芽芽把那只米白色保温杯递到柳婆婆手里。 柳婆婆接过杯子,入手还有一点点沉,杯身也不知道是啥材质,又滑溜又有点颗粒感,瞧着就不一般。 她心里眼里都微微发热,捧着杯子红着眼笑。 剩下那只粉色的,粉嫩嫩的像桃花瓣。 芽芽捧着杯子,扫了一圈。 大伙儿眼睛都亮闪闪地盯着,这只囡囡会给谁呢? 小家伙目光一落,直直看向季春桃:“这个给春桃婶婶,颜色像桃花一样,最适合婶婶用。” 季春桃猛地一怔,眼睛唰地亮了,下一秒又慌忙摆手往后缩: “不行不行,囡囡你给别人……我啥也没干,就天天烧火做饭,没挣过一点东西。你给村长给桂香婶……” 芽芽小眉头皱起,从椅子上滑下来把杯子塞进春桃婶婶手里。 指尖碰到婶婶的手,冰凉粗糙,仔细一看还有些红肿,好几根指头上还有小口子,不知是切菜、烧火弄的还是冻出来的。 芽芽眉头皱得更紧了。 “春桃婶婶才不是啥也没干。” 她拉着季春桃的手,“婶婶每天天不亮就过来给我们做热乎喷香的饭菜,吃完还要刷锅洗碗、收拾打扫,忙前忙后从来没歇着。” “大家吃饱了,才有力气去下田、去山里、去做其他事情。又不是只有出去才算做了事。在家里把这么多人的饭菜做好,让大家都能安心出去,这也是很重要的活。” 季春桃紧紧握着杯子,鼻子一酸,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一套道理,女人围着灶台转,洗衣做饭、伺候老小,都是理所应当,算不得正经活计,更谈不上功劳。 男人们下地是出力,女人们操持家务就像是天生该做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不过是分内事,哪里配得上拿工钱,领东西。 刚才吃那串烈火牛肉时,她心里就一直惦记那股特别的香味。琢磨着能不能托芽芽下次帮忙带一点回来研究吃食。 可她又觉得自己没挣过一文钱,跟着吃了喝了还有这么好的花袄子和防水耐脏的长袍子穿已经是沾了天大的光,哪里好意思再开口。 甚至刚才都想着夜里给三个娃娃做了饭回去后,摸黑编几双草鞋,卖了钱再厚着脸皮跟囡囡提。 她从没想过,自己天天围着灶台打转的这些活,会被人看在眼里。 更没想过,守着锅灶的她,和扛着锄头下地的男人、编篮子摘野菜的婶子们一样,都是在靠着自己的手脚,让这个村子一点点往好里奔。 几个奶奶听着芽芽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春桃,囡囡说的在理,这是你该得的,就拿着吧。”方铁生放下碳条。 “对呀,婶婶做的饭可好吃了,每天都还有不一样的吃食。” “婶婶辛苦!”小豆子和小栓子也跟着说。他们是和春桃婶婶待的最久的了。 “拿着吧,春桃,囡囡说给你就是你的,别再推来推去了。”村长也笑着说。 “谢谢囡囡…”季春桃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把这只粉色的杯子揣进怀里。 “不客气!”看她收下,芽芽笑眯眯又爬回自己的椅子上。 “这些太阳能夹子灯,上回托店长叔叔买的,咱们每家都挂一个,以后村里也能像店长叔叔那边一样夜里亮堂堂的,走路也不会看不清了!” 这灯大伙都认得,现在院里都夹着三个,这可是好东西,实用的很。 这般神奇的收太阳光的灯,如今竟然家家户户都能有一个?! 村长直接扒拉了一个放进自己衣兜里,这玩意有多方便他可太清楚了,囡囡买回来就是给大伙用的,他就不客气了。 有村长带头,大伙也不端着,飞快地一人一个分了,衣兜坠着鼓鼓的,踏实! 第125章 赶工做草鞋 荷花村目前一共剩下十户人家,芽芽买回来的九个灯刚好一家能用一个。 芽芽看着桌上的几样东西没着急,先从小推车箱子里把洞洞乐拿了出来,盒子占地方先前没摆桌上。 旁人都一脸茫然,不知道这方方正正、满是小格子印着小人画像的东西是啥,可小豆子和小栓子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哪吒!哪吒!” 两个小家伙当场开心地喊出声。 小栓子伸手就想去摸,被他爷爷无情地轻轻一巴掌拍了回去。 “这叫洞洞乐,每个小格子里都藏着不一样的玩偶。”说着芽芽从兜里掏出之前陈磊拆的那个大头哪吒。 只有小孩掌心大小的摆件,不知道啥材料做的,不仅光滑,颜色又鲜又亮,栩栩如生。 小栓子一对眼珠子就跟被黏住似的,死死盯着。 芽芽看得好笑,还特地伸长了手放到小栓子近前,小栓子乌黑的眼珠跟着芽芽手里的哪吒头转啊转。 众人听得稀奇,这还是头一回见这种藏着惊喜的玩意儿,拆一个洞就有一个小盼头,比直接给东西有意思多了。 芽芽没有在洞洞乐上花太多时间,她还有更重要的要讲嘞。 “这两个纸袋子是禾苗姐姐给的,里头是奶粉跟红果子,奶粉是专门的老人奶粉,给爷爷奶奶们喝!每天都要喝哦,喝了身体棒棒的不生病。” 赵虎已经去拆盒子了,足足有四个铁皮大罐子! 红果子也由春桃拿去洗净端上了桌。 “奶粉花了多少钱?囡囡。”方老头一脸紧张盯着芽芽,这种神物按他们这儿的价格,起码卖上几十两银子一罐!还未必能抢得到! “两百七十块钱,四罐,还送了一个杯子哩!禾苗姐姐说,是她托人买的性价比最高的。” “啥?这么便宜?还送个杯子?”方老头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均算下来,一罐才七十不到,也就三把野葱的事儿。 他可知道,这几天三个小娃天天摘野葱由囡囡带去那边卖,二十五一斤卖的可好了。 几把野葱就能换能延年益寿的宝贝,这事,若是让外头人知道了……方铁生再一次觉得这路不能通,绝对不能。 不过,都三个多月了,官府也没派人来,应该他们荷花村在登记册上都是死人了。 “没想到咱一把老骨头,不仅不用死,还能托囡囡的福多活几年,还能吃这等上好的神药。” 陈爷爷捂着心口直感叹。 王爷爷伸手轻轻摸着冰凉光滑的铁罐子,心里又是珍惜又是惶恐,生怕是梦,一醒就没了。 “各位爷爷奶奶,安静安静。”芽芽从小布包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小手往桌上一拍,“现在是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大家听好喽!” 众人立刻收敛了情绪,噤声,坐的端端正正的。 芽芽把纸递给方爷爷,挽住柳婆婆的手,“婆婆之前不是做了一双草鞋过去吗,禾苗姐姐和店长叔叔说能卖一百多。” 大家伙听到草鞋,身子不自觉往前倾,这事儿他们知道,这两天几乎每人都抽空编了一两双。 “现在,禾苗姐姐的朋友想要买婆婆做的草鞋,但她要自己画的样式,想问婆婆能不能做出来,有十几个图样哩。” 那边方铁生已经展开了图纸,上面既有画又有字,样式清晰不说,各个角度的细节都有标注,旁边还写着价格。 “嘶——” 看到价格的方铁生差点把自个舌头咬着。 芽芽顿了顿,“我答应了禾苗姐姐,明天就给她回话,我想着这么多样式婆婆做不过来,大伙一起做,咱们就能一起赶出来,明天不仅能回话还能带鞋子过去给禾苗姐姐看。” 村长连连点头,囡囡想的太周到了。 “啥图样啊,有啥要求,咱瞅瞅看,只要是草编,肯定能做出来!” “方老头,别顾着自己看,给我们也瞧瞧。” 方铁生回过神,把纸展开,画图的一面对着大家,同时开口问芽芽:“囡囡,纸上的价格,没弄错吧?半拖的和夹脚的一双两百块钱收,全包的鞋三百……收?要是样式复杂、费功夫,还能加价钱……?” “是的,禾苗姐姐就是这么说的。”芽芽肯定地点了点小脑袋。 “什么?这几个样式的这么值钱?” “啥!三百!一双鞋就能买四罐奶粉?!” “咋能有这样的好事?我瞅着这样式也不难,跟咱们平时的没啥区别……” 老孙头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又咧嘴笑了起来:“不是梦,真不是梦!” 村长压了压手,让众人稍静:“囡囡放心,这事包在咱们身上,别说十几个图样,就是几十个,咱们明早也给你赶出来。” 大伙一听纷纷附和,“对,今晚把鞋编完再歇!” “人家给这么高的价格,咱得挑最好的草料,这就去琢磨样式!” “这云纹鞋面老孙头家最会弄,能做出来不?” “画的还怪好看的,咋还有尖头的,走两步不怕扎坏吗?” “人家咋画咱就咋做,可不能坏了规矩!” 事情交代完,整个院子就热热闹闹忙活开了。 地里的水一早浇过,该做的农活都拾掇完了,今天大伙儿本来打算和面包饺子的,也不打算弄了,面粉放着又不会坏。 一村人全都围在院里琢磨草鞋新样式。 从没编过的鞋样你一言我一语凑在一块儿研究,手指绕着草绳比划,这个说“这儿得收窄点”,那个试了两列觉得不对,拆了重编。 满院都是草绳摩擦的沙沙声,夹杂些许老人们的低声讨论。 编累了,从旁边小篓子里捏一粒红果子吃。 这果子也是头一回见,咬一口汁水充沛,清甜可口。 吃完了果核也没扔,全都收到一堆,他们还是头一回得到有核的果子。这般好吃的果子,得空去山上种了,说不定能种出来。 第126章 琐碎进度 方铁生领着三个小娃吃了晌午饭歇了脚就在院里认字。 小豆子端端正正坐着,磕磕巴巴背《千字文》,他已经学到了“鸣凤在竹,白驹食场”这句。 小栓子坐不住,被按在旁边没一会儿就溜到角落,蹲在地上抠土块,时不时抓只小虫子捏在手里玩。 芽芽的《识字大王》已经学了一半,起步比小豆子晚一天,但进度远远超过了小豆子。 通俗易懂色彩鲜明的图画搭配笔画简单的文字,一看就懂,学的很快。 不像千字文,字笔画复杂,也没个图片讲解,全靠方铁生一个字一个字教,一句一句解释,硬生生地背。 方铁生给三个小家伙都定了今天的计划进度后笑呵呵摸着胡子说,今儿要是都做得好,就每人戳一个洞洞乐,再继续讲哪吒到龙宫后的故事情节。 仨娃一听,都来劲了,就连挖土的小栓子都哒哒跑了回来,他的任务简单,把数字学会就行。只是一到十学了一周还是只会一二三。 因着今儿没去摘野菜,村长和赵虎商量了一下决定让芽芽歇一天再去早市。 一个小娃娃每天都雷打不动往那头跑,也没个大人带着,太不合常理。即便囡囡聪明说自己伯伯陪着,可哪有家里不心疼娃的。 两人把道理讲给芽芽听,见她点头才放心。 …… 曹秀莲摆着摊一边招呼客人,一边不时往马路对面看,石墩子都被她看出花了。 却左等右等都没见着芽芽。 这还是她遇见这小丫头后第一次见她没过来,没了旁边的小身影,心里头空落落的,竟有些不习惯。 好些老主顾习惯性过来想挑两把新鲜野菜,见小老板人没来也只好作罢。 王桂芬昨天带回去的笋还想着一半放冰箱,谁知道那笋子格外爽脆鲜嫩,一口下去脆弹的很,还带着明显的竹香。 这玩意本来焯了水就少一半,还这么好吃,一人吃一点就没了哪里还留得住做包子。 一早过来打算看看还有没有笋子,再买点回去,结果一看天塌了。 别说笋了,小老板都不见了。 不过大家都没怎么多想,毕竟芽芽年纪太小,天又冷,哪能天天过来摆摊卖菜,长辈心疼让她好好休息,再正常不过。 真要是天天来,她们反倒要琢磨是不是家里过得太难了。 曹秀莲忙活完,看着摊子底下摆着的纸袋,只能明天再带过来了。 她前几天给自家儿子网购贴身衣物。她家那皮小子,天天爬高上低,摸爬滚打,内裤没一个月就磨的满是毛球。 顺手就想着芽芽,想到她刚来的时候那身破旧衣裳,这些贴身衣物肯定也没人管,索性一并买了。 不只是柔软亲肤的小裤衩,还有一双毛茸茸的棕色小熊头的手套。 付完款,订单页面相关推荐又刷刷冒出几个女童关联商品,曹秀莲看着那换季任选两套49的字样没忍住又点了进去。 等退出购物软件,待收货里又多一笔订单,是两身儿童纯棉保暖内衣套装。 她特地买大了一码,按着一米的身高拍的。 小孩长得快,这衣服秋天应该还能穿。 东西一到,她全部仔仔细细洗了一遍,屋里暖气一烘,喷香干爽,叠好放进袋里都备齐了带过来想着给小家伙一个惊喜。 …… 荷花村的天黑的早。 大伙都没回去,分到手的太阳能灯全夹在柳婆婆院子的木篱笆上,晒足了一下午太阳。天色擦黑的时候,十二盏太阳能灯齐刷刷亮起,闪的一院子人眼睛都花了一下。 这会儿大伙都琢磨透了那些样式,分工每个人专心编一双,样式改动不大的已经编好了,复杂新奇些的也基本就差个收尾。 这已经是很慢的速度了,若是他们惯常用的款式,顶多一个时辰就能编好。 芽芽眯起眼睛,这也太亮了叭! 季春桃晚上给三个小家伙弄了洋柿子鸡蛋面,炒的料足,剩下的还温在锅里,等大伙儿编完鞋子再吃上一碗,暖暖胃驱驱寒。 旁边的四个热水瓶里上午便灌满了热水,下午季春桃打开伸手一探,竟还是冒着腾腾热气。 有了这热水瓶那往后泡奶喝水就方便多了。 等下吃完面再每人冲一杯热奶。 时间一点点挪到天色彻底黑沉,最后一双草鞋也终于编完,老孙头小心翼翼剪掉鞋边露出来的草尖,别说,这新样式看着就有档次。 他手里的是最复杂的,云纹翘双头款。 柳婆婆戴着老花镜,一双一双挨个仔细检查,确认编织密实,鞋面鞋里子都光滑没有毛刺,才放心地让村长拿来之前装雨靴的透明小袋,把草鞋一双双单独用袋子装好,再整整齐齐码进芽芽的小推车里。 明儿一早就要让芽芽带去那边了。 大伙看着小推车,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不知道他们做的,那边的仙女朋友会不会满意,不满意倒是其次,他们更怕,万一没做好,反倒让芽芽跟着难堪。 手头活儿终于歇下,待在四面透风的院子里的众人这才后知后觉觉察出阵阵夜寒。 “都去洗洗手,吃碗热乎的汤面暖暖身子。”季春桃已经起锅烧水等着下面条了。 “好嘞!” “这就来!” 吃了热乎的汤面,又每人喝了杯奶刷完牙,大家这才每户拿上一个太阳能夹子灯陆陆续续往自家赶。 李爷爷一手牵着小豆子,一手搀着自己老伴,小豆子手里捧着发光的太阳能夹子灯。 后面是刘爷爷抱着小栓子,还有龇着大牙欣赏灯的赵虎。 一盏盏灯光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原本漆黑的夜路,此刻被点点暖光缀满。 人影错落,光痕摇曳,像一串流动的光河,顺着村路缓缓散开。 往日一到夜里就黑沉沉的荷花村,此前只有柳婆子那方小院有光。 如今一盏盏太阳能夹子灯被带回各家,各户门口都夹上了灯。 一个院子接着一个院子,一间屋子连着一间屋子,暖白的光点在山坳里慢慢铺开,如同星星落入山间,把原本冷清的夜色,照得温柔又安稳。 第127章 发饰 芽芽躺进自己的小被窝里,炕烧得暖暖的,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到了夜里,就柳婆婆家里还烧着炕了。 往常这个点她还在早市上溜达找新鲜的实用的物件,这会儿早早上了床竟有些睡不着。 柳婆婆在旁边睡得沉比往日更沉,许是喝了带回来的奶粉的缘故,呼吸轻缓绵长。 窗外透着隐隐的灯光。 芽芽摸着毛茸茸的豹纹毯子,睁着眼睛在心里数小鸡,一只、两只、三只……数着数着眼皮渐渐发沉,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挂在胸口的小荷包,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转瞬又隐没不见。 …… 何苗吃过晚饭就早早去了陈磊的两元店,他俩之前就只是熟客和店老板的关系,虽说现在因为芽芽而更熟悉了些,但要真的什么都不干坐在店里干等,何苗也做不到。 干脆拿了只小塑料提篮,去了饰品区域挑小发夹、头绳。 第一次遇见芽芽的时候她就见小家伙没舍得买一点饰品,只买了一盒彩色小皮筋。眼里明明就喜欢着那些色彩鲜明造型可爱的小发饰,却硬是没舍得下手。 一晃十来天过去了,芽芽头上还是没有一点活泼的装饰色彩,趁着等待的功夫,她便专心在店里给芽芽挑了起来。 蓝边红格子蝴蝶结小狗发夹一对,可爱又俏皮,买。 钩织红白色小花发夹,毛绒绒的还是特别的正的红色,和芽芽的衣服很搭,买。 牛仔蓝缀着小樱桃的发夹一对,清新简单,买。 蝴蝶结小兔发夹一对,憨态可掬,拿下。 奶黄浅绿格子小西瓜装饰发夹看着就甜丝丝的,像戴着夏天捉摸不透的风,买。 两元店的快乐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挑够了发夹,她又去看发绳。 一眼就看中一对蓝圈粉色蝴蝶结发圈,是那种皮粉色,淡淡的,何苗直接拿了两对,自己留一对。 七彩太阳花发绳、黄蓝星星发绳,一个接一个落进小提篮。 逛到角落何苗发现一堆小动物系列发绳,她眼睛一亮。 每一个发绳都小巧精致,可可爱爱的,配色软乎乎。 粉色腮红小兔、黄色顶着大蝴蝶结的小狗,脖子上系小蝴蝶结的大白鹅,一股脑全收了下来。 想象一下这些小发绳扎在芽芽的小啾啾上一定特别可爱。 再给自己又买了两副穿戴甲,何苗拎着篮子往回,正好看见芽芽拉着小推车进门。 小推车里今天只放了草鞋。 早上小豆子又摘了野葱,想要给芽芽带过来换钱,被柳婆婆拦了。野葱味道大,和草鞋混在一堆会让鞋子失了蒲草的天然草香。 痛失今日贡献机会的小豆子:o(╥﹏╥)o 翘首以盼的三位摆摊老板:o(╥﹏╥)o 何苗看到芽芽进来快步迎了过去,轻轻把手里的小提篮往收银台上一放,先对陈磊道:“帮我结下账。” 付完钱她弯腰把装着发饰的小袋子递给芽芽,眉眼带着期待,“怎么样,婆婆说能做吗?” 芽芽进门就和两人打了招呼,乖巧接过何苗递来的小袋子,而后笑眯了一双圆眼睛:“可以做呀,婆婆说可以,我们已经做好啦!” 她小脸上满是自豪,“都是大家照着图样上做的,婆婆每一双都仔细检查过了,何苗姐姐你看看!” 话说完,小家伙小手扣住小推车箱子的卡扣,“啪嗒”一下轻轻掀起。 一双双用透明塑料袋子仔细装好的草鞋就这么落进何苗眼底。 何苗整个人都怔住了。 原本是想着今天来确认一下,能做的话让雨晴转一半定金过去,可谁知道不仅能做,而且一天就全部做完了!! 她小心翼翼拿起一双,细细的草丝编得细密匀称,纹路干净利落,连系带都做的软韧又精致,放在网上,这叫做匠人手作高端定制版。 连一向不怎么关注女鞋款式,对女鞋没有什么审美的陈磊,看到这些鞋子都不禁感慨,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就没有不好看的,“我的天呐……这质感真的绝了。” 何苗又惊又喜,抬手按了按心口。 连忙伸手帮芽芽把箱子盖合上后立刻摸出手机,直接给苏雨晴打了个微信电话,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雨晴!快过来,你要的鞋子,都做好了,全部!你赶紧来看样品,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修改的。” 电话那头苏雨晴一脸震惊,“什么?这么快就做好了?13个款式,这才一天,真的假的?” “我这就过来,你等我会!” 挂断微信电话,何苗看了看扶着小推车的芽芽,“芽芽,叔叔店还要营业,你跟姐姐去姐姐家里可以吗?就在旁边不远,走一会就到。” “等下姐姐朋友过来,我们都在门口会影响叔叔生意。” 若是只有她们两个还好,加上苏雨晴三个人一个小车,不仅谈话不方便还会挡了两元店一半的路,总不能把陈磊轰去外面她们占了收银台。 去姐姐家里?! 芽芽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仙女姐姐的家里是什么样子的呀,会不会住在云上面,是不是和太乙真人一样住大宫殿? 小家伙只犹豫了不到五秒就猛猛点头,“要去!芽芽要去姐姐家!” 能去仙女姐姐的家,等回村,她就能小豆子小栓子、跟村长爷爷婆婆好好炫耀,她可是去过仙女姐姐宫殿的人! 第128章 去禾苗姐姐家 何苗松了口气,她还有点担心小家伙警惕害怕她是坏人,即使真的警惕不去,她也能理解。 不过能被芽芽这么全心信任,感觉说不出来的好。 她转头和陈磊打了声招呼,接过手里的小推车把手,另一只手轻轻牵住芽芽的小手。 芽芽攥紧手里的小袋子,小挎包扁扁贴在身上,亦步亦趋地跟着何苗。 何苗家确实不远,走路也就几分钟,就在夜市旁边的碧园小区。 刚走到小区门口,芽芽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小嘴也张成圆圆的o型。 入眼是一座圆拱形欧式大门,比她们村里四间房子加起来还要宽,门上、柱子上还有各种看起来就很贵气的雕花,门旁还左右各站了两个值守的人,穿着黑黑的衣服,戴着扁扁的帽子。 这难道是这边的官爷? 还是仙女姐姐宫殿守门的仙兵? 天呐,禾苗姐姐真的是小仙女,真的住大宫殿里头! 何苗领着目瞪口呆的芽芽从拱门左侧的小拱进去,芽芽就见何苗姐姐姐拿出一张小卡片,在银色的柱子上轻轻一靠,“滴”的一声轻响,银色柱子中间的两扇透明小门就往两边缓缓退开,留出一条能过人的通道。 正中间的大拱横着一条特别长的铁杆,有四个轮子的铁皮怪兽时不时从里面进进出出,铁杆也没有人扶,就凭空抬了起来。 都是仙法! 太神奇了叭! 芽芽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一路仰着小脑袋,张着嘴,左看看右瞧瞧,眼睛都不够用了。 小区里粉嫩嫩的桃花刚开,平整的草坪泛出一点点绿意。 这时间正是饭后溜达的时候,不少住户吃完饭出来遛狗,短腿的小柯基一扭一扭撒丫子在草坪跑过,还有浑身雪白的萨摩耶,毛蓬蓬松松的,个头都快赶上芽芽了。 “哇……”芽芽忍不住小声惊叹。 那小黄狗怎地长得跟小马扎似的,身子矮矮的,腿也短短的? 还有那只白白的,那是什么仙兽,是大狐狸吗? 路过了两块大草坪,两人才进了一道单元门。 何苗带着芽芽停在一扇银色的门前,门边亮着一个闪着红光的数字,21。 芽芽只见禾苗姐姐抬手在墙壁上一按,那个红色的数字就开始自己不停跳动变化,等跳到1时,眼前的银色门“嗡”一声,从中间缓缓向两边打开。 “来,芽芽小心。” 何苗牵着芽芽走进去,顺手把小推车也拎了进来,两人正面对着门口站定,何苗在右侧一大片按钮中又按了个数字,门缓缓合上。 芽芽打量着这个四四方方,光洁溜溜的小空间,身后还有一个大大的镜子,把她脸上的震惊照得清清楚楚。 还不等芽芽问这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是什么地方,盒子忽然轻轻一晃,往上开始攀升。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失重感涌上来,芽芽小小的“呀”了一声,往何苗身边靠了靠。 脚下的地竟然在动! 何苗立刻揽住芽芽的肩膀,看她有些惊惶的神色,放软了声音,轻声安抚: “不怕不怕,芽芽别怕,这个叫电梯。” “姐姐住的楼层很高,一层一层的,走楼梯要好久好久,会很累的。有了这个电梯,一按按钮,它就自己带着我们上去,很方便的。” 芽芽缩在何苗臂弯,悄悄打量这个自己会动的“铁盒子”,又怕又觉得神奇。 “叮——” 又一阵起伏感传来,电梯微微震动了一下停稳,门打开。 何苗牵着芽芽径直往旁边的家门走,她家就紧挨着电梯口。 芽芽忍不住回头,墙壁上的红色数字变成了29。 她竟然进到了这一眼望不到顶的大石头房子里头! 电梯对面是安全通道,窗户开了条缝,能看到对面的楼房影影绰绰的灯光。 好高呀,芽芽都能从窗户那里看到对方石头房子的顶了。 怪不得她总觉得禾苗姐姐是天上下来的仙女,连刚才载着她们一路往上的铁盒子,也被芽芽认定是仙家法宝,就像方爷爷故事里,太乙真人送给哪吒的混天绫一样,能带着人飞上天。 正胡思乱想着,何苗已经抬手打开了家门。 一股清清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和禾苗姐姐身上的香气一样。 屋里不是她见过的土坯泥地,也不是和外头一样的大石头地面,放眼望去,全是温润的浅木色,桌椅柜架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墙壁也不像她们那边,倒是和店长叔叔店里一样,雪白雪白的,靠右手边的大白墙壁上还挂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框子,此刻竟然还亮着。 里面还住了好多好多人! 芽芽瞪圆了眼睛,仙女姐姐养了这么多小兵在家里头! 她看着黑框子里各种小人在走动、说话,穿着倒有点像他们的短打衣裳,里头还有铺子、屋舍,像是一个另外的小小镇子被装在了这里头。活灵活现的。 这又是何等仙家宝物,竟能把一个镇子的人连着镇子都装在里头。 屋子左侧又是个小房间,中间摆着一张白色带黑色石头纹路的桌子,桌面上透明的琉璃瓶里还插着几支开得正好的鲜花。 四周还有许多她叫不上名字的物件,最显眼的倒是黑框子对面白色带着细绒像是云朵一般的坐榻。 这个坐上去一定很舒服。 “芽芽来坐。”何苗家里没有小孩拖鞋,芽芽脚太小了,索性不用换鞋,牵着芽芽走到那片白绒绒的云朵一般的坐榻前,轻轻按着芽芽的肩膀让她坐下。 跟着又往她怀里塞了只粉嘟嘟、带着圆耳朵小猫团的抱枕。 随后她拿起前面圆形矮桌上一个小小的黑色长方块,对着墙上的黑框子按了几下。 第129章 泡芙,可乐 (感谢无趣°o_老板打赏的礼物之王!先肝为敬!) 方才还是镇子上的人说话做事的画面瞬间一变,不停晃动最后变成了色彩鲜亮可可爱爱的一几只彩色小动物。 有粉色头发的还有紫色头发的,眼睛都大大的忽闪忽闪。 “你先看会电视。”何苗揉了揉芽芽的脑袋,“姐姐去给你拿点吃的喝的,很快就来。” 芽芽整个人陷在软乎乎的云朵坐榻里,抱着香软的垫子,感觉像在梦境一般,一切都是那么的神奇。 “今天下午我们要在甜苹果园盖一个果仓……”色彩缤纷童趣可爱的动画很快把芽芽的注意全部吸引了过去。 小耳朵支起,乖乖挺直了背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画面里的几只小马的故事。 是的,芽芽看了一小会已经知道了这是围绕一群可爱的小马讲述的故事。 这地方太神奇了,仙女姐姐的法宝太厉害了,竟能展现出这么多有趣的东西。 “家里没有别的饮料了。”何苗端来一杯温水,两罐可乐,温水给芽芽,可乐她和雨晴的。 冰箱里只剩下一堆无糖肥宅水,小孩子还是尽量少喝为好。 又拿了几包薯片、泡芙。 何苗坐到芽芽旁边,芽芽感觉到旁边云朵微微陷下去一点点。她把泡芙拆开,“这家泡芙还不错,试试。” 芽芽看着袋子里一颗颗金黄色的圆球球,鼻尖是好闻的甜腻的奶香,试探着伸出小手从里面捏了一个球球。 “谢谢禾苗姐姐。” 芽芽把这个叫泡芙的球放进嘴里,咔嚓一下,球壳壳就裂开了,甜丝丝的馅儿一下子铺满舌尖,绵乎乎的。 芽芽眼睛一亮,紧紧抿着嘴巴一点点把甜香味抿开,生怕那股甜香从嘴里溜走。 “叮咚——”门铃响起,何苗起身,门外正是苏雨晴。 “苗苗,鞋子呢?在哪儿?我看看,怎么会这么快就做好了我的天呐,这可是非遗手艺活,我看纪录片,工艺级的一双要5到7天,讲究一点的也要半天一天……诶?这是说的那个小朋友吗?你好~” 苏雨晴风风火火进来叽里咕噜输出了一大通,才注意到沙发坐了个穿着红色小外套的小女孩。 “芽芽,这是姐姐的朋友,就是买你婆婆鞋子的人,叫苏雨晴。”何苗在一旁介绍。 “雨晴姐姐好。”芽芽呆呆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姐姐,仙女姐姐的朋友果然也是漂亮的仙女,而且雨晴姐姐的头发竟然是长长卷卷的大红色头发,像黑框子那只叫做苹果丽丽的小马一样。 苏雨晴在旁边的白色单人沙发坐下,伸手轻轻揉了揉芽芽的脑袋,笑着夸:“好漂亮的小姑娘呀,怪不得你要帮人家,原来是这么可爱的小妹妹。” “别贫了,先看鞋子吧。”何苗把小推车拖到苏雨晴沙发边上,“都在这儿了。” 苏雨晴应着,顺手捞起桌上的可乐罐子。 “滋啦——” 清脆的拉环声钻进芽芽耳朵,她好奇地看了过去,就见雨晴姐姐拿着那只冰冰的蓝色罐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没喝过这个?”苏雨晴看芽芽眼巴巴望着,满是好奇。 芽芽轻轻揪着云朵上的毛毛,小声应:“嗯。” 苏雨晴看了眼何苗,何苗正拿着手机查呢,查完放下手机,“可以尝一小口,就一点点哦。” 芽芽眼睛亮了亮,刚刚雨晴姐姐喝这个脸上的表情实在太享受了,她真的很想知道这是什么仙水。 何苗又拿了一只一次性杯子,给芽芽倒了浅浅的一小口,刚刚盖住杯底。 芽芽拿起杯子,杯里液体是棕黑色的,像极了以前生病时喝过的苦汤药,还不停冒着小泡泡。 她闭眼抿了一口。 下一秒,小泡泡在嘴里噼里啪啦跳着,又麻又凉,带着一股从未尝过的甜爽。 这也太神奇太好喝了吧! 芽芽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抿了一口,泡泡又在嘴里跳起舞。 旁边的苏雨晴已经捧着柳婆婆做的鞋子,一双双仔细查看,嘴里还时不时冒几句芽芽听不懂的话: “omg~” “简直太绝了,amazing!” “草是怎么能分这么细的我的天呐!” “我以为能做出几分相似就好了,没想到是1比1还原,甚至实物比我想象的还要精细!” “啊啊啊苗苗~” 看完了鞋子,苏雨晴扭头看向芽芽,她还需要确认一些合作细节。 “芽芽,这些都是你婆婆一个人做出来的吗?” 小家伙的婆婆肯定是国家级的草编非遗大师,这种手艺人,要不是何苗刚巧认识人家小朋友,根本轮不到她,排队都要一个月以上。 “不是,是村里爷爷奶奶和婆婆一起做的。”芽芽老老实实说道。 Σ(゜゜) 苏雨晴震惊了,竟然还不止一个大师! 那产量也能支撑起来了! 她掏出手机,“这里十三双鞋子,八双全包的,五双半拖,其中有特殊工艺的五双,我按4000收,行吗?” 四千? 芽芽小心脏怦怦乱跳,四十张红票子! 天呐,真的发财了呀! “行……行的。”芽芽用力点头,声音都有些颤。 “那我扫你。” 何苗在旁边轻轻拍了她一下,无奈提醒,“芽芽这么小哪来的收款码……” 苏雨晴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收起手机,搞习惯了,没考虑这么多。 她拿过自己随身的包包,她有在包里放一点点现金防止意外情况不能手机支付的习惯。 苏雨晴直接把那沓钱抽出来,厚厚的崭新的一捆。 数了六十张递过去,“再加两千定金,我还要十三双一模一样的,展出一套不够用。” 第130章 荷包升级 芽芽看着那叠厚厚的崭新的红票子,眼睛都直了。 小手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接了过来。 藏在胸口的小荷包再度发出一道淡淡的浅绿光亮。 “两界交易值突破一万,激活一立方米存储空间。”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冷不丁在芽芽小脑瓜里响起。 哪来的老鸭子? 芽芽疑惑地左看右看,好像刚刚听到耳边有老鸭子的叫声,是听错了吗? “咿……?竟然是个幼崽,怪不得进度这么慢,这么久才勉强攒到开启值。”那老鸭子又说话了,小荷包的绿光慢慢变弱。 “还有一点能量,做个交易道具吧……” 芽芽小心翼翼地把钱塞进小挎包,挎包一下突起方方正正一大块。 她揉了揉小耳朵,总觉得方才好像有只老鸭子一直在说话,她看向对面的黑框子,应该是躲在黑框子的鸭子在说话吧。 何苗见她那只小布包装这么多钱实在不放心,再三叮嘱,“这么多钱可千万别随便露出来,收好。” “要是有电话手表就好了,让你婆婆绑一下银行卡,以后有收款码就方便多了。” “芽芽回去跟婆婆提一提,以后雨晴要是还要买,金额肯定不小,你的小包包实在不安全。” 这可是一村人的血汗钱,就算她婆婆没有,村里其他长辈知道也肯定会琢磨着去弄。 “电话手表?收款马?” 芽芽懵懵懂懂听着,小脸上满满都是不解。 “就是戴在手腕上的,可以和家里人联系,也可以用来付钱的手表,村里长辈应该有知道的,芽芽回去后问一问他们,好不好?” 芽芽用力点头,把禾苗姐姐的话努力记下。 小推车的鞋子已经都拿了出来,何苗动手将推车折叠收好,看时间竟不知不觉就八点半了,得赶紧把芽芽送回去才行,太晚了。 “芽芽我们送你回去,你伯伯在哪还记得不?” “记得的。” “那我们送你到和伯伯约好的地方。” 芽芽又乖巧地点了点头。 何苗与苏雨晴一左一右牵起芽芽的小手,之前牵一只手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两边都牵着小家伙居然不用像之前那样弯腰。 小家伙好像长高了些? 何苗有些恍惚,小孩子长得真快,抽空再给芽芽量一次身高看看。 坐着那个神奇的方盒子下楼,三人慢慢往小区外走。 路过便利店时,何苗想起芽芽之前看可乐时好奇的模样,拐进便利店。 她小时候也在村里长大,那时候村里的小卖部都是卖盗版的口乐、雷碧这些杂牌饮料,成分堪比元素周期表。 还是给芽芽买一点正经的零食饮料带回去吧。 她挑了两瓶小瓶装可乐,又拿了几包薯片,泡芙,她发现芽芽即使拘谨但还是吃了好几片薯片,想来是爱吃的。 还选了几包水果软糖,和牛奶糖。都是小包装,担心孩子贪嘴吃出蛀牙就不好了。 看到罐头时,她脚步顿了顿,黄桃罐头! 怎么一直忘了这个神器呢? 在她们这北方,黄桃罐头不只是零食,更是万能神药,社交硬通货。 生病了?来一罐。 送礼?拎几罐。 宴会酒席,探病?来一罐。 就没有黄桃罐头解决不了的事。 黄桃罐头神会保佑每个在外的孩子。 她干脆把折叠起来的小推车又撑开来,拿了六罐胖乎的黄桃罐头,两罐橘子罐头,还有几瓶新鲜的年轻人爱喝的维c饮料,电解质水,试了试重量,差不多才罢手。 单是苏雨晴买的,用她的话说就是和供货商打好关系。 出了便利店,何苗弯腰跟芽芽叮嘱,“可乐里面有好多小泡泡,回去路上要是坐车颠簸,可别马上打开,放一会儿再开,不然泡泡会喷出来,知道吗?” 芽芽好奇地盯着铁皮罐子,会像山里的泉水那样冒着泡泡出来吗? 何苗推着小车,和苏雨晴两人一路把芽芽送到了指定的小巷子。 巷子里,灯光昏暗,两头连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 何苗心里暗自嘀咕,怎么选了个这么隐蔽的小巷子。 不过她也没多问,芽芽每次都全乎的过来回去,而且气色也越来越好,身上都干干净净的,想来村里的人都是很宝贝这孩子的,选这地方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芽芽看禾苗姐姐和雨晴姐姐都陪着自己在等伯伯,小眼神里有些焦急。 她的伯伯可过不来,等下时间一到要飞回去啦,怎么办呀! 禾苗姐姐是仙女,自己是妖怪,要是被姐姐们看到了会不会讨厌自己? “需要兑换傀儡吗,两个黄桃罐头,一次性道具。” 芽芽身子一颤,皱着眉头,有些慌乱地左右看:怎么回事,那只老鸭子跟过来了,在哪里呢? 她四下扫了一圈,连半根鸭毛都没见着,正满意疑惑,那道沙哑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别找了,我在你荷包里。小崽子,我马上能量就要耗尽了,要不要换?快没时间了。” 芽芽低头看向心口,荷包被衣服挡住,温温热热的。 她悄悄抬眼瞧了瞧禾苗姐姐和雨晴姐姐,两人神色如常,显然不知道老鸭子的事情。 芽芽纠结着张开嘴,“不用开口,在心里念就行。” 沙哑的声音染上几分焦急,“我能量不足马上就要继续沉睡了,你的情况我看过了,两位姐姐还在等你的伯伯,你用两个黄桃罐头兑换一个道具,她们就会看见你说的伯伯来接你,不会露馅。” 一听不会被姐姐们发现不会露馅,芽芽立刻在心里念:“我要换,要换!” 话音刚落,小推车盖着盖的箱子里,两罐黄桃罐头悄无声息的消失。 下一秒,巷口传来“叮铃铃”的清脆铃铛声,一辆人力三轮车慢悠悠驶了过来。 第131章 界螭 芽芽眼睛一亮,挥着小手喊:“赵伯伯,我在这里!” 车上的男人穿着迷彩工作服,脚上踩着双雨靴,随着踏板踩动,裤腿隐隐透出一点黄鸭子的绒裤。面容方正朴实,一看就是地道的乡下劳力,穿搭还……有点新潮。 ‘他’朝芽芽笑了笑,又朝何苗和苏雨晴两人点头致谢后,才沉默地将小推车搬上三轮车的车斗,又弯腰把芽芽抱了上去,车斗里面还有个小小的厚垫子,用绳子固定着。 何苗见芽芽开心的模样,放下心来,再三叮嘱:“路上慢点开,抓好旁边的杆子不要站起来,注意安全。” “禾苗姐姐再见!雨晴姐姐再见!”芽芽坐在车斗里,用力挥着小手。 何苗和苏雨晴站在巷口,看着那辆人力三轮车“吱呀吱呀”地碾过路面,慢慢融进喧闹的人群里,直到再也看不见人,才转身离开。 在何苗等人眼里是伯伯载着芽芽回去,实际芽芽刚挥挥手就到了柳婆婆的屋子。 这会儿屋里没人,芽芽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咋刚说完话就过来了,那不是被姐姐们发现了吗?老鸭子太坏了,骗走两个罐头。 想着芽芽掀开了小推车箱子盖,确实只剩四个了。 她瘪了瘪小嘴。 “没骗你,穿越我们有保护机制的,每次出现和消失都是有合理的画面在那边显示留存,不是凭空失踪的。”老鸭子有些无奈。 哎,不是,怎么自己也默认是老鸭子了? 被阴差阳错寄生在麻杆里又跟着被纺成麻布最后缩在一枚普通麻布小荷包中的界螭,气的悄悄甩了甩尾巴。 它可是上古空间穿梭类神兽,不靠吞噬血肉、不靠灵气修炼,只靠跨位面交易的差价与契约之力维持生命与空间能量。 每促成一次跨世界交易,就会从契约中抽取一丝能量作为佣金。 长期不做交易,穿梭之力就会衰退,界门会慢慢闭合,自身也会变得虚弱。 它才不是什么老鸭子,他不过是因为能量不足太虚弱而导致声音过于嘶哑罢了! 这只小幼崽每次就带一点点东西,勉强把它唤醒,它还要为那仨瓜俩枣耗费能量给她扫尾,掩盖痕迹,它容易吗。 好不容易赚了次稍微像样的,还被一口一个老鸭子的叫! 太过分了。 芽芽眨了眨眼,小脸上满是茫然:“什么意思呀?什么叫合理的画面,显示留存?” 界螭叹了口气,任认命地解释起来,声音虚得更明显了: “你每次从那边小巷子回来,在别人眼里,在监控里,都不是凭空消失,是正常离开的,一点都不会让人奇怪。出现在那边也是一样。 那边几乎处处都有连着天网的摄像头,几乎所有人的行踪都会被记录下来,有轨迹可查。” “总之你记住,我会帮你善后,你安安心心做交易就好。” 芽芽似懂非懂,茫然地点了点小脑袋:“哦……” 原来老鸭子没有骗她,姐姐们没有发现她突然不见了,应该是这么理解的叭。 原来它不是坏鸭子。 不等芽芽再多想,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哑,更虚弱: “我的能量不足,马上要继续沉睡了,最后留了一点能量,帮你在每次穿越的时候维持正常痕迹。 还有你的身份,我帮你和你那位‘伯伯’做了一套在那边系统上能被承认的户籍,你们就是有合理身份的人,不会被当成黑户。” “另外,你之前的交易额度累计超过一万,我给你开了一个小空间,相当于你有一个别人看不见的随身小包。 脑子里想着空间就能看到它,里面留了一个交易道具,你可以当成是那边的电话手表,不过只有收款和付款的功能。 你看到一样东西,心里默念‘放进空间’,它就会消失,进到你的空间,千万不要随意暴露,谨慎……” 界螭的声音越来越低,话还没说完就没了动静。 “老……鸭婆婆?” 不是坏鸭子,芽芽还是很有礼貌的,不能叫它老鸭子。 喊了几声,那鸭子没有再说话,应该是它说的没有能量睡着了。 就像油灯,没有火油,就会熄灭。 芽芽坐在炕上,小脑袋努力消化着这一大串话,空间?电话手表?默念就会消失……? 她看了一眼手边的小推车,试着在心里默念。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方铁生拎着捆干柴走了进来。 看到炕上的芽芽和小推车,他眼睛一亮,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又有些期待,不知那桩生意成没成,那边的仙女朋友满意不满意。 刚要开口,就见芽芽身边的小推车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方铁生僵在门口,眼睛瞪得滚圆。 芽芽眼睛一亮,她真的‘看’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地方,小推车也咻地一下就出现在那里。 好神奇哇! 出来! 芽芽心里默念,下一秒,小推车又凭空出现在炕上。 方铁生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仙法?囡囡学会仙法了? “方爷爷!”芽芽开心地朝石化在门口的方铁生招手,看到他手里拎着的一大捆柴火,眼睛又是一亮。 方铁生还没从刚才的惊骇里回过神,只觉自己手头一松,手里那捆扎扎实实的干柴,就不见了。 第132章 接连震惊 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再抬眼就见芽芽小脸上满是新奇。 芽芽这会正在观察自己的小空间,方爷爷手头的柴也安安稳稳堆进了空间,真的只要想就能装进去。 而且还有很多空地方! 那以后再去那地界,岂不是能把很多想买又拿不动的都搬回来啦? 可鸭婆婆刚才叮嘱过,不能被别人发现,芽芽挠了挠小脑袋,看着跟雕塑似的方爷爷,默默把念头压了下去。 “方爷爷,快过来,芽芽有好多事情没有弄明白,您帮芽芽出出主意!” 方铁生这才“啊”了一声,魂儿总算归位。 “囡囡……”他挪了一步,又想起自己要忙活的事情,“柴、柴呢?” “给您。”芽芽心里一动,那捆柴“哐当”一声,直直掉在地上。 把方老头又吓一哆嗦。 方铁生弯腰捡起,抱去灶房放好,这才抖着腿坐回炕边,压低了声音:“囡囡,这、这都是啥情况?学会仙法了?” 芽芽搓着小手指,磕磕绊绊地回想这一晚上的事情,捡着记得清的东一句西一句说。 “娘亲给的小荷包里,住着了个鸭婆婆……它帮我和赵伯伯在那头弄了身份,说我们就不是黑户了。” 第一句就让方铁生人都麻了。 “啥?连虎子都有那头身份了?他能过去?” “不知道。”芽芽努力回忆:“之前禾苗姐姐和雨晴姐姐送我回来,她们担心太晚了要陪芽芽一起等……” 方铁生手一抖,小家伙每次都是用伯伯陪她,伯伯接她的这个借口,他们都是知道的。 这咋等的出,虎子又不能过去。 “然后鸭婆婆就说,能用两个黄桃罐头换一个假的伯伯来接我,后来真的来了一个和赵伯伯一模一样的假赵伯伯,穿的也和赵伯伯一样,还踩着三个轮子的神奇铁皮车子。等我过来,那个假伯伯就消失了。” 方铁生听得眼皮突突直跳,半晌才找回声音,“那、那刚才东西凭空消失出现又是咋回事?” “是鸭婆婆送我的,叫空间,叫我当成随身小包用。”芽芽认真比划:“心里想着放进去,东西就自己进去了,芽芽脑子里有个方方正正的地方。再想着拿出来,东西就自己出来了。” 方铁生倒抽一口气冷气。 这不是仙家法宝是啥? “鸭婆婆还说,不能在别人面前用。”芽芽小声补充。 那倒是,看来这个鸭婆婆……应该是鸭仙?或者成精的鸭子大妖?总之是对囡囡没有恶意甚至是护着囡囡的。 “那你这小空间,能装多少东西?” 芽芽伸出小胳膊,大大地比划了一圈,“大概……这么大。” 方铁生把芽芽说的几句话在心里梳理了一遍,拍了拍芽芽的肩膀:“囡囡,你再想想还有什么没说的,爷爷去把村长还有你赵伯伯、柳婆婆、王爷爷都叫来。” 没一会儿,五个人就挤挤攘攘进了屋,把房门一关。 王大柱见识多,这事儿太匪夷所思,还是一块叫来,理的更清楚。 只是方铁生叫他们的时候并没说缘由,只说囡囡回来了,有要紧事情要说。 “婆婆!”芽芽看到柳婆婆,立刻欢欢喜喜地扑到婆婆怀里,“鞋子全卖出去了,卖了四千块钱。” 柳婆婆脚一软,跌坐到炕上。 四千? 啥概念? 能买多少把五齿翻土叉?能买多少双那顶顶好用的雨靴? 仅仅十三双草鞋,换了四千块钱? 这还没完,接着就见小家伙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足足一指厚的一沓红票子,“雨晴姐姐说还要做十三双一模一样的,给了定金,这里一共六千块。” 村长眼睛猛地一瞪,“腾”地一下就从小凳上站了起来,声音打着飘:“还做十三双一模一样的?也是明天交?不行不行,我得立马去跟大伙说,赶紧赶制这鞋!” 四千块呐,四十张红票子呐,能买整个村了! 他话刚说完,又看向方铁生,再看一旁沉默的王大柱,“不对啊铁生,你叫我们过来,是为了这事?” 方铁生沉吟一瞬,这事确实耽误不得,刚囡囡都没提。 “你先去安排这事,我们几个留在这等你,不是这事,有更重要的大事。” “还有更大的事?”村长愣了愣,也不多问,“成,我先去安排,马上回来!” 话音落,人已经快步出了门,房门再次轻轻合上。 趁着村长去外头张罗鞋的功夫,屋里几个人把芽芽小推车里的零食饮料都拿了出来,还有一袋何苗送的小发夹发圈。 “这包是禾苗姐姐送的。”芽芽打开小袋子,还一直都没看这里头有啥呢。 袋子打开,可可爱爱颜色缤纷的小发饰落入眼帘,“哇!” 芽芽拿出几个放在手里,好可爱的夹子。 “婆婆,帮我戴,这些都是戴头上的。”早先何苗就问过芽芽为啥不买这些,因此芽芽知道这些都是漂亮的装饰夹子,夹头发的,小圈是扎头发的。 柳婆婆拿起一个小兔夹子,“哎哟,这小玩意儿做的真俏。” 她挑了几个,伸手给芽芽梳了梳头发,重新扎了两个小啾啾,左边扎上一只小兔子发绳,右边一只小狗发绳,又挑了个小兔的发夹,轻轻把芽芽额角的碎发夹起。 小家伙头上一下多了不少色彩,眉眼弯弯,看着格外讨喜。 村长说完事,安排好赶紧赶了回来,门重新关严实,见人都坐好了,方铁生这才转向芽芽,语气放缓,“囡囡,你把鸭婆婆的事,还有那空间的用法,都仔仔细细、慢慢想想给大伙说说,不着急,慢慢地说,想到啥说啥,尽量别漏了。 大伙都仔细着听。” “好。”芽芽乖乖点头。 第133章 又近了些 (依旧是无趣°o_老板的打赏加更???) 低矮的土屋外,宽敞的院子里是忙碌着分草编鞋的老人们。小小的屋里,孩童稚嫩软糯的声音断断续续,间或夹杂着老人低声的问询。 “竟然能弄出一个我到那地界,嘿嘿。”赵虎扯了扯衣裳,还好最近都套着工作服。 “那射象头又是啥玩意,还能盯住每个人,这么说,咱囡囡其实时刻在那头人眼皮子底下……还好有那鸭大仙帮忙遮掩。” “只是这个空间的本事,囡囡说那头的人也没有这种本事,那可万万不得在那头显露,万一被人察觉,指不定会被抓去烧了。”王爷爷沉声道,神色凝重。 “不是还有鸭婆婆帮忙吗?”赵虎不解,那么神通广大的鸭子。 “囡囡,那鸭子啥颜色的?你咋知道是母的,回头我捏一个泥像,放庙里供上。” “不知道,我没见过它的样子,它的声音哑哑的,和鸭子一样,嘎嘎的。”芽芽有些不好意思。 “鸭大仙已经沉睡了,按它的说法是能量不足,它帮囡囡遮掩、捏出个虎子来,想来都是耗了能量法力的,那它要这劳什子罐头,应该只是单纯的爱吃?” 方铁生有些犹豫地推测。 “若是罐头能换能量法力,它大可以跟囡囡说多买上几个。” “我觉得铁生分析的在理。”村长点点头。 “囡囡下次多买点这个黄桃罐头,爷爷看了,这个上头的‘保质期’有好些年,那头的年份离咱这差了千年,都是2026年了。” “这鸭子真了不得,能把囡囡传到那么后面的年月,是咱的后人不?” “不好说,咱再观察观察。” “满一万鸭大仙就醒了,那等下次两万不知道鸭大仙会不会醒,咱们多做点鞋,摘些菜。多挣点。” “它不是要手头有一万,只要买卖总共达到一万就成。” “黄桃罐头真这么好吃?一会开一个尝尝?啥味啊,鸭仙都喜欢。” “还有这个,鸭婆婆给的交易道具,说跟禾苗姐姐讲的电话手表一样,可以收钱,付钱。”芽芽终于想起来,空间里还有个粉色的环,把它摸了出来。 五人立刻凑了上去。 今日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得好好研究商量,把事情捋明白。 …… 村头老树下,几个妇人捧着粗瓷碗蹲在土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 她们聊的是邻村新近的嫁娶,是地里勉强冒芽的青苗,更是时不时就飘进耳朵的、边关的战事消息。 离村子不远的官道上,三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挪着。 方大牛捏紧了袖里的遣散凭牒。 那是一张盖着残破的军营印信的纸,也是乱世里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好歹能让他们在关卡前有个说辞,不至于被当成流寇抓了去。 他和杏花、陈大夫三人一路从西北荒漠往家乡赶,身上的衣服被风沙磨得破烂,露着底下结了血痂的伤口,渴了就喝路边浑水,饿了就挖点能入口的草根,走得脚底起泡、双腿打颤,活像三条拖在地上的破麻袋。 终于,远处的城墙轮廓撞进眼里,青灰色的砖石立在天地间。 三人对视一眼,浑浊的眼里难得泛起一点光亮,他们活着到怀安县城了,离家,又近了些。 守城门的兵丁面色冷硬,上下打量着他们。 大牛三人连忙从袖里拿出张皱成一团的遣散凭牒,“官爷,我们是西北遣散的兵卒,有凭牒,想进城……往家赶。” 兵丁扫了眼印信,又看他们实在狼狈,不像是作乱的流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进去吧,安分点别在城里待太久。” 三人连声道谢,佝偻着身子进了城。 脚踏上平整的青石板路,耳边是商贩的吆喝、行人的交谈,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三人鼻尖一酸,一路颠沛流离,九死一生,总算踏进了有人烟的城镇。 家,就在这城池之后,再走上七八日,或许就能见到爹娘亲人了。 可他们三人兜里比脸还干净,一口热汤都买不起。 望着街边热气腾腾的吃食,往来的行人,只能使劲捶了捶肚子,低头加快脚步。 街边茶摊的议论声悠悠飘了过来: “听说了没,前头那几座大山,乱云岭那边,开春接连闹了泥石流,十几个村子都给埋了。” “可不是嘛,官府派人去瞧了,全封了路,到现在也没见那几个村里有一个人出来。有些嫁到外头的去求官府,官府懒得管,说是救不过来……” “咱们村前些日子也封了半拉,还好家里人跑得快,不然指不定也遭了殃。这世道,仗打个不停,老天爷也跟着发难,冬天哗哗的雨水,春天了,到现在就下了一场雨。” “哎,往年这时候春雨都下好几场了,今年就稀稀拉拉一场,怀安县前头那村子,地都干裂了,往后的日子,更难喽……” 叹息声、议论声混在一起,钻进三人耳朵里。 “乱云岭……”大牛喉结滚了滚。 杏花脸色煞白,陈大夫握紧了手中用来当做拐棍的粗树枝。 那是……那是荷花村所在的那片山啊…… 第134章 一块麸饼 三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出县城,沿着往乱云岭方向的土路疯了似的赶。 尘土飞扬,衣衫被汗浸透又风干,伤口扯得生疼,也比不上心头的那股慌。 原本走上三日才能到的承安镇,方大牛驮着陈大夫两日半就赶到了镇上。 这里是距离荷花村最近的镇子。 承安镇比他们想象中更冷清。 往日里该是挑担叫卖、车马往来的街面,如今只剩稀稀拉拉几户开着门,门板大多半掩着,风卷着碎草在空荡的石板路上打旋。 路边不少铺子落了锁,门框上积着灰,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步履匆匆。 朝廷征了三茬兵,年复一年,年轻人本就不剩几个,周遭山村的人全被堵在山里出不来,这镇子便像断了根的树,看着还立着,内里早空了。 粮铺、药铺前不见排队的人,连平日里最热闹的茶馆都关着。 只余下褪色的布幡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 三人越看心越沉,那股慌意从心口直往四肢百骸钻,脚步不自觉又快了几分,只想赶紧出镇子,往荷花村的方向再探一探。 在镇里的废井胡乱捞了几口水灌肚子,大牛三人互相搀扶着往外头走。 刚出镇口,便撞见一群背着包袱、推着小车的乡民,一个个面色灰败,拖家带口往镇里挪。 人群前头一个精瘦的汉子,背着半袋粗粮,步履沉重。 方大牛一眼瞧着眼熟,多盯了两眼,对方也察觉到目光,抬眼仔细打量他们片刻,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人来。 “大牛?陈大夫?”汉子低低喊了声。 是荷花村前头那村子的严二柱,从前跟方大牛一道在镇上打过短工的人。 “你们这是……”严二柱看着三人,那张麻木了一路的脸上,先是浮出几分诧异,紧跟着便化作浓浓的怜悯,看得几人心里一紧。 方大牛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猛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抖:“二柱,你……你见过我们村的人没?荷花村有人出来没?” 严二柱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半晌才哑着声开口: “那一片……全完了。” “开春前,接连下了好多天的雨,山都塌了,好几处路口都被泥石堵死,里里外外全封死了,半条路都没留。官府来的时候又下了大雪,根本进不去。 他们……直接把那一片的户籍都给销了,按……按绝户算的。”他顿了顿,艰难吐出几个字,“你们,哎,节哀吧。” “我们也是没法子,这就打算换地方讨生活。前阵子又下了雨,山上土质松,又冲下来几道泥石流,眼看着清明快到了,再不走,连我们这些外村都要遭殃。 如今大伙儿都是瞎走,走一步算一步,谁也不知道能往哪儿去。” 杏花死死咬着嘴唇。 “大牛,你要不……跟我们一起吧,路上人多有个照应,那边别去了……”严二柱看了眼三人,每一个都饿的皮包骨头,身上全是伤痕,有些不忍。 “二柱!”后面队伍有人呵斥道,“他们三个自己都顾不了,伤口都溃烂了,陈大夫可以跟我们走,另外两个不要。” 杏花刚要开口,就听二柱说,“我粮食省着点吃,我的份额分一点给他们,总能撑到找到地方。” “好啊你小子还存了私粮,给外人吃都给不自己村里人,我不同意!”队伍里有人说。 二柱还想说什么,大牛摆摆手,“二柱,不用,我们还是得回村子看看,都走到这儿了,说什么也要回去瞅一眼。” “你们真要回去?那地方……” “那也得去,那是家。”大牛抬眼看向远方的群山。 二柱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出劝阻的话,只沉沉叹了口气,他伸手摸进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麸饼塞到大牛手里,声音轻了下去:“我们会往南边去,你若是……” 话说到一半没再往下说,只是抬手,重重拍了拍大牛没伤的那边肩膀。 陈大夫、杏花和大牛都盯着那块巴掌大的麸饼,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们实在太饿,也实在太需要这点东西。 杏花红着眼,朝二柱深深弯下腰,躬了躬身。 陈大夫也拢了拢破旧的衣裳朝他郑重拱了拱手。 大牛把麸饼珍重地收进怀里,重重回拍了一下二柱的肩膀,声音沙哑却有力: “再会,兄弟。” …… 鸭大仙弄出来的那个粉色环被柳婆婆戴到了芽芽的手腕上。 听囡囡说,那头的人收钱付钱,都靠一个亮闪闪的方块盒子对着一块小板子或者同样的方盒子晃,那些小板子方盒子上头都有一块黑乎乎的格子。 而这手环上也有块会发光的小方片,侧面还有一红一绿两个按钮。 红按钮一按,小方片上就会出现一个方形的黑格子图样,底下写着收款码三个小字。 绿的一按,就是付款码。 方铁生琢磨片刻,瞬间明白了其中用处。 这玩意好啊,钱都存里头了,往后囡囡过去就不用捂着小挎包,不怕钱太多引了坏人注意。 更何况这是鸭大仙所赐,定然稳妥,绝不会轻易丢失。 至于空间,他们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射象头’长啥样,被射象头盯着的话,大件一用肯定被发现。就算躲开射象头,但其他地方肯定还有,凭空一个物件进个角落就消失,还是会有暴露的风险。 若是有鸭大仙的法力帮忙,才能瞒过去。 第135章 力气变大了? 可囡囡说鸭大仙睡着了,还是得再多倒腾点物件买卖,争取早点把鸭大仙唤醒才行。 不过,小点的东西…… 柳婆婆看向芽芽的小背篓和小推车。 囡囡平日里都背着小背篓推着小推车,若是把多的野菜放进背篓,再让囡囡悄悄收进空间,只需在小背篓口蒙一块布,旁人便瞧不出内里乾坤。 可实际上,囡囡随时能从空间里取出东西,既能多装些东西,背着又不会觉得重。 小推车也能用同样的法子,箱子本来就有盖子,若是买的东西多了,便悄悄收一部分进空间,推着轻便还能装下更多物件。 众人越讨论越觉得这空间实在实用至极。 研究完这些门道,桌上摆着的罐头与瓶装饮料小零食还静静放着。 透明的琉璃罐里头大块饱满金黄的果肉,还有莹亮的汁水,连鸭大仙都格外喜爱,那他们也尝尝看到底是啥滋味。 晌午饭的时候,罐头便摆上了桌。 只舍得开一个,一人分了点汁水。 果肉被季春桃细心地用刀切成小块,芽芽面前小碗里是一整块的肥厚桃肉。 她先抿了一口糖水,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圆圆的眼睛当即眯成了两枚弯弯的月牙儿,“好甜,好好喝!” 又用筷子插起果肉,咬上一口,又脆又软的口感,清甜的味道,是从未尝过的美味。 芽芽忍不住又晃了晃小腿,仙女姐姐真会买东西呀,好好吃哦! 柳婆婆捧着小碗,小口小口抿着,眼底满是惊喜,这等稀罕物,当真是甜到了心坎上头,怪不得鸭大仙喜欢吃哩。 一顿饭欢欢喜喜吃完,大伙又各自忙活了起来。 有了昨天的经验,编草鞋的速度快了不少,村长瞧着进度分了几个去山上摘野菜。 自己则是去了河边守鸭子。 这只会不会也是还没显灵的鸭仙哩? 鸭仙孵的蛋会不会比普通鸭子孵的长得更壮实? 他蹲在草丛里,死死盯着抱窝的母鸭子,把母鸭子瞧的浑身不自在,朝他嘎嘎叫了好几声。 “鸭仙饿了吗?我这就去捞几条小鱼,莫慌。” 村长撑着腿站起身,捞了些小鱼放到母鸭前头的草窝子里,又去摘了些水芹菜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傍晚的时候,草鞋就全部编完了。 摘野菜的队伍也下了山。 赵虎气喘吁吁地从村头回来,肩膀上是两道深深的勒痕。 村头的石头不够他垒墙了,他现在每天都从山上河边挑石头过去垒,混着泥,垒了两人高,他想多垒几层。 现在囡囡的本事越来越大了,也更加危险。 可手头材料太少,现在勉强用黄泥加草筋拌水填着,垒不高,这种材料很是怕水,雨一冲容易倒塌。 若是能寻到石灰石或者糯米浆就好了,尤其是糯米浆,那垒起来可结实了。 大伙儿歇歇脚便又开始忙活,洗菜、摘菜,称重。 鲜嫩的荠菜、脆爽的水芹菜、肥嫩的蕨菜,一把把洗净堆进小推车,还有几捆小的新鲜笋子,小豆子和小栓子又摘了不少野葱。 “剩下的别放了,太沉了,囡囡推着吃力。”李婆婆瞅着自家老头子还在死命往里头塞,揪着村长耳朵把人提起来。 “哎哟哎哟,轻点儿,耳朵要掉了。”村长疼得龇牙咧嘴。 他又不能说,往日里肯定是往轻了塞,每次剩不少都是他们自个吃掉,生怕累着囡囡。 可现在不一样了,鸭仙送了个空间给囡囡,菜塞满了车箱子,盖子盖住,里头的菜往空间里一放,到地开盖子前再从空间里头拿出去,一点不累着,也不会被人发现。 芽芽在旁捂着嘴偷笑。 村长爷爷说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少,李婆婆就不知道鸭婆婆的事情,现在被骂了吧。 柳婆婆好笑地摇了摇头,把剩下的没来得及装进小推车的野葱和水芹菜装进筐子里头,和方铁生一道搬回自己屋。 “囡囡,这捆用草绳扎了结的葱你留着放空间里头别拿出来也不卖嗷,咱看看这空间还有没有别的用处,放上一天一夜瞅瞅会不会发焉变质。” 方铁生指着地上一小捆和其他野菜看着捆法就不一样的野葱说道。 “好,我记住啦!” 芽芽扶着小推车把手,背上空空的蒙着干净麻布的小背篓,小推车箱子盖开着,里头满满都是野菜。 方铁生和柳婆婆紧紧盯着,只一眨眼,菜便下去了一半。 知道空间神奇,可每次看见他们都还是十分震惊。 “哦哟,了不得哦!” 芽芽笑眯了眼,真好呀这个空间,鸭婆婆真厉害,等会卖了野菜给鸭婆婆多买些罐头吃。 柳婆婆帮着把盖子盖上,理了理芽芽的小辫子。 今天给囡囡扎的是两个翘翘的羊角辫,用的仙女姐姐买的蝴蝶结发圈,两个粉粉的蝴蝶结扎在辫子上,精神又漂亮。 “盖子打开前记得把空间里头的菜放回去,千万要小心。”柳婆婆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 “好,婆婆,我会小心的!”芽芽乖乖巧巧点头,即使听了四五遍也不觉得婆婆啰嗦。 这是婆婆对自己的关心哩。 …… “骨碌碌——骨碌碌——” 熟悉的轮子声在对面马路响起,曹秀莲惊喜地一抬眼,看到对面那个熟悉的小小的红色身影时,飘忽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实处。 “芽芽!”她放下漏勺,笑弯了眼。 芽芽脚步轻快,推着小车背着小背篓,头上两个小辫子一晃一晃,今天还扎着漂亮的新发圈。 “姨姨!” 到了曹秀莲摊子边上,在曹秀莲要接过小推车把手时,芽芽眼皮一跳,迅速地把空间的菜弄进小推车箱子里头。 曹秀莲单手握着车把手。 咦? 咋回事? 刚瞅着芽芽过来推着挺轻松的,咋一入手,这么老沉呢?是她自个昨夜没睡好虚了? 还是小丫头力气变大了? 曹秀莲从单手改为双手,推着小车到旁边,掀开盖子一看,好家伙,塞的满到快平出来。 这起码得有三十斤了吧! 第136章 熊熊手套 (还是无趣°o_老板的打赏加更(??▽??)想不到吧) 先前不确定芽芽来不来,她还没铺野餐布呢。 这会把小推车放到旁边,从自己的柜子里掏出布给芽芽铺好,刚铺上,自己的摊子来生意了。 “姨姨您忙,我自己会铺的!”芽芽小手推着曹秀莲回摊子后面。 然后迈着小短腿蹲在自己的小推车旁边,慢腾腾地往外掏菜。 野葱一把把码的整整齐齐,洗的白嫩干爽,嫩笋剥的白白胖胖水灵的很,铺完面前的一排,够不着的远的芽芽又挪了一下位置,从侧面开始继续摆,荠菜、蕨菜…… 曹秀莲忙活的空隙往旁边瞅了一眼,这次贵的稀罕菜不多,可普通野菜分量是真吓人,堆在布面上满满当当。 她飞快掏出手机,在老客微信群里发了条: 大量新鲜野菜到货,野葱、笋、荠菜、蕨菜、水芹都有! 忙活完面前买早餐的客人,芽芽的小摊子也摆齐了。 曹秀莲歇口气擦了擦手,从柜里把买的小熊手套拿了出来,先给娃儿戴着,早上冻手。 刚蹲下,忽然发现芽芽小手腕上还藏了只粉色的儿童电话手表,曹秀莲眼睛一亮,“哎呦,芽芽,这是婆婆给你买的电话手表?” 芽芽摸了摸手上的粉色小环,乖乖点头:“嗯,婆婆送的。” 鸭婆婆也是婆婆。 曹秀莲连连点头,“有这个就方便了!你以前总揣着一兜现金,姨看着都不放心,这下好了,安全多了!” 她又问:“会用不?” 芽芽小眉头轻轻皱着,她会按出两个马,可是具体怎么用,还真不知道。 “会一点点,这个上头有两个马,黑格子的,一个收款一个付款。” 知道调出收付款码那就没事了,“一会有人买东西你就弄出收款码,然后让他们扫你的这个码,钱就能收进来啦……” 曹秀莲正跟芽芽说着,老远就听见一声大嗓门:“大妹子,小老板!” 王桂芬拎着两个之前在芽芽这儿买的小篮子风风火火走过来,看到堆得冒尖的野菜眼睛都绿了。 再一瞅,一拍大腿:“哎哟喂!小老板你这是装备升级了啊!终于整上电话手表了,能收钱不?” 曹秀莲瞧着,朝王桂芬点点头,“应该能,一会正好试试。” “还有笋呢?大妹子你不知道前天我买回去一顿就吃完了,昨儿小老板不在,我家孙孙还直念叨,今儿都等着吃笋丁包子。” “这笋都拿了吧。”王桂芬又瞅着蕨菜,“蕨菜也来两斤……不,呃,那啥,小老板,你明天还来不?” 芽芽看着一脸热络的王桂芬,想了想,“来的。” 王桂芬松了口气,“那行,先来两斤蕨菜。” 要是明天小老板不来,她就多买点。 主要是这野菜,就得吃个新鲜,冷藏了冷冻了,出来都没新鲜的好吃。 “外面摊上买的蕨菜,大妹子你不知道,都发苦。我家老二,前阵子去沪市出差,跟着老板吃饭,上头正好有道应季尝鲜,炒蕨菜,起名还文绉绉的,叫啥‘一碟山青’。” 说到这,王桂芬顿了顿。 曹秀莲很是捧场,一脸惊讶:“哎哟,这名,那不得老贵了。” “可不,一盘蕨菜,就半斤不到吧,128块!吃着又老又苦,服务员还说是他们老板从老家摘的,限量。” 王桂芬撇撇嘴,语气又软下来,满是庆幸,“还是我运气好,碰着小老板的摊子了,菜卖的实惠,味道还顶正宗。先前我家老头子还念叨我乱花钱,等尝过这菜的滋味,立马就不吱声了。 现在啊,每次催我来买最积极的就是他,要不是腿脚不利索,恨不得自个过来买。我现在买菜全是我家老头的退休金!” 她说着伸着又拨了拨鲜嫩的菜叶,啧啧称赞:“小老板这菜,啥添加剂都没有,就是菜本身的鲜香味儿。我说小老板,你们那山水应该特别养人,就没寻思整个农家乐啥的?你是哪个村的呀?” 芽芽轻轻眨了眨眼,这个奶奶说话一大串一大串的好多词都听不懂,农家乐是什么?退休金又是什么? 曹秀莲闻言轻轻咳了两声,“婶子,买菜就买菜,这些别多问啦,真搞了农家乐,人多杂乱垃圾也多,往后哪还能吃这么干净正宗的山野菜?” 王桂芬一拍脑门,顿时醒悟过来,“哎哟哟,是我考虑不周多嘴了。” 正说着,几个常来的老顾客也陆续凑到了摊前。 王桂芬拎着装好的菜下意识往口袋里掏现金,手伸到一半又顿住,边拿手机边乐道:“瞧我这记性,小老板都有收款码了,来来来,我第一个试。” 说着点开了扫一扫。 芽芽看着她的架势,不用姨姨提醒,赶紧抬起小手,按下红按钮,调出那个黑格子画面。 王桂芬将手机对准手表屏幕,然后输入数字,只听清脆的嘀一声响,紧接着便是清晰的语音播报: “微信收款110元。” 这一声播报响亮又清晰,后面的顾客都凑过来,“小老板有手表啦!这下方便多了。” 随着菜一点点卖出,一声声收款提示音接连响起,芽芽面前的黄格子野餐布上的绿色也一点点减少,到最后露出最初的模样。 曹秀莲把秤放到了旁边,大伙见曹秀莲摊子忙,便自个称重付钱,几乎是全自助式购物了。 曹秀莲偶尔盯上一眼,见着大家都很自觉,芽芽忙着抬着小手,手上戴着棕色的小熊手套也不会冻着,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一会再给芽芽打印个收款的小牌子,就不用天天举着小手表了。 芽芽总共卖了615块钱,空间里头还堆了几斤野菜。 曹秀莲这会也忙完了,帮着把野餐布收起,从自己出摊车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漂亮的纸袋。 “姨给你买的,看看喜欢不。” 芽芽瞪圆了眼睛,姨姨已经给自己买了这么暖和漂亮的熊熊手套,她都没来得及感谢哩,怎么还有东西。 这个熊熊手套戴在手上,一点都不冻手了,整个小手都被毛茸茸的手套包裹着,只露出五个手指头尖尖。上头还有个小帽子,不干活不拿东西到时候可以把熊熊的帽子戴上,这样手指头也不会被冻到。 第137章 小裤裤 芽芽低头往姨姨撑开的纸袋里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 曹秀莲把其中一套秋衣拿了出来,给芽芽看。 是纯棉的料子,摸上去软乎乎的,她提前洗过烘干,还带着淡淡的皂香,清清爽爽的。 浅黄的底色上印着许多小小的兔子头像。 芽芽摸了摸这件衣服,懵懵懂懂抬起头,“姨姨,这么小的衣裳,是干啥的呀?”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衣服,像她的小毛衣的缩小版,袖子窄窄的像根棍儿,领口也小小的。 曹秀莲笑着把衣服抖开拿起来在芽芽身上比了比,“长度差不多。” 跟芽芽细细的手腕比起来可能松垮了些,不过松点才好,秋天也能穿,这丫头一天比一天有肉了。 “这叫秋衣秋裤,天冷的时候贴身穿着,外边再套衣服裤子,风就钻不进来了,暖和。” 芽芽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还有专门贴身穿的小衣服和裤子。 曹秀莲拿出一条套在透明小袋里的小裤头,她选的是纯棉的平角小裤头,黄蓝绿粉四个色,印着萌趣可爱的水果图样。 芽芽瞅见姨姨拿出来的小裤子,薄薄的短短的,三个洞洞。 “呀!”芽芽捂住眼睛,耳朵都红了,这是什么裤子呀,这么短,还有这么多大洞,那屁屁不都露出来了吗? 曹秀莲看她反应先是有点好笑,随即又是一怔,显然,芽芽从来没有见过也没穿过小裤头。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有孩子连内裤都没见过没穿过…… 唉。 曹秀莲想到芽芽只跟着身体不好的婆婆住,又想通了,只是心里对这孩子的心疼更多了些。 她放轻声音,一点点跟她讲:“这个叫内裤,就是穿在最最里面,最最贴身的。 它是用来保护我们小肚子下面,屁屁前面这块地方的,这块地方是我们自己的小秘密,只有自己能看,能摸。 不管是谁,要是碰到这里,或者让你碰他那里,或者说不要告诉爸爸妈妈,你一定要马上躲开,然后告诉姨姨、婆婆或者找警察叔叔,我们都会保护你。” “小内裤要每天穿,每天换,脏了湿了要跟大人说,这样才干净,不生病。” 芽芽听的小脸红红的,小手揪着曹秀莲的衣角,又好奇又害羞,轻轻“嗯”了一声,把姨姨说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姨姨给你买了四条,要勤换洗,记住了哈,女孩子要注意保护自己,也保护自己的身体。” 曹秀莲怕她不明白,又强调了一遍。 “记住了,姨姨!” 芽芽认真点头。 那春桃婶婶,柳婆婆也是女孩子她们也没有,是不是也要穿这个小裤裤呢? 芽芽盯着曹秀莲手里的小裤头。 “那大人也要穿这个……小内裤吗?男孩子呢?” “大人也要呀,大家都要保护自己的身体,讲卫生,男孩子也需要的。”曹秀莲把小衣服裤子都收进袋里,摸了摸芽芽的脑袋。 时间不早了,她就不耽误孩子去买东西了。 “姨姨,给您。”芽芽在小背篓里掏啊掏,实则从空间里拿出了两把野菜,然后继续掏,掏出一个圆滚滚的透明罐装的黄桃罐头,两只小手小心翼翼捧着。 这是她特地收进来的,鸭婆婆都喜欢吃的一定是顶顶好的东西,而且她也试过了,甜滋滋的可好吃啦,带给姨姨吃。 曹秀莲眼皮轻轻一跳,这小背篓里还装了这么大的一个罐头? 再看那两把野菜,野葱、荠菜、葱、水芹,啥都有一点,洗的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芽芽严选。 她心头一暖,笑着接过:“谢谢芽芽,姨可喜欢吃罐头了。” 芽芽立刻咧开嘴,笑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下次还给姨带。 “老板娘,两袋豆浆,四根油条。”正巧有人过来买早餐,芽芽抓住小推车,挥挥手和曹秀莲告别:“姨姨再见!” “好咧,早点回去!”曹秀莲也腾出一只手跟她挥手。 推着小推车走远的芽芽小嘴还咧着。 她发现,借着小背篓和小推车从空间里拿东西,真的没有人会发现。 胆子一下大了起来。 等下买的东西多了,她就悄悄盖上小推车盖子,转一点点不能压的、重的去空间里,这样就能买更多好东西回去了! 芽芽先去买了三斤小蛋糕,上次的还没吃完,这个很耐放,又甜又软,大家都很喜欢吃,但又舍不得,一个能吃两三天。 这次有空间了,再买一些回去。 买完小蛋糕芽芽去了水果蔬菜区,找卖蛋的地主爷爷买了两板鸡蛋,又买了三斤九块九的红红的草莓,又去豆腐摊买了足足三大块水嫩的豆腐,这才满意地推着小推车继续走。 路上瞧见人力三轮车,从马路中间驶过,芽芽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车子,和鸭婆婆捏的赵伯过来接她的一模一样诶,看起来跑的很快又很能装东西。 要是能买一个这样的车子该多少呀,那赵伯搬石头,大伙浇地、抬水弄肥料都能省很多力气,装进三个轮子的这个车里头,脚下呼呼转几圈,车就可以跑很快。 要不明天去问问店长叔叔能不能帮忙买一个咧? 芽芽边想边推着小推车晃悠悠沿着路边走。 逛到肉铺的时候,又买了几斤梅花肉,十块八一斤。 她瞅着这个肉最贵。 昨天挣了六千哩,买点贵的肉肉吃。 又买了两斤猪板油,趁着小推车还没满,盖上盖子,悄悄地把肥肉还有豆腐、两斤梅花肉、两斤鸡蛋糕、两斤草莓放进空间里。 做好这些芽芽有些心虚地左顾右盼,忽然远远看见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穿着橘色外套,带着个帽子,肩上扛了一条又肥又大的大白鱼,手里头还提溜了根细细长长的棍子。 好像是上次那个送鱼给自己的叔叔。 芽芽加快了脚步,推着小推车走过去。 第138章 又见钓鱼佬 “哎呀,叔叔,真的是你呀!”芽芽走到近前,眼睛一亮。 “哇,叔叔你好厉害,又找到这么大的鱼。” 郭顺低头一看,乐了:“嘿,小朋友,是你啊!”他一用力把肩上的鱼拿下来,指头勾着鱼嘴,一大条,就比芽芽矮半个脑袋。 “看叔这鱼,咋样,比上次还大些不?” “大好多呢!”芽芽伸手比了比鱼跟自己的高度,“叔叔你太厉害吧,上次说能钓到大鱼这次真的就有了,那下次会不会钓上更更更大的鱼?” 郭顺被夸美了,眯着眼喜滋滋的,这大白都有十斤了,他称了,还特地发了朋友圈。 2026年3月,10斤2两。 要是再钓上一条比这还大的,那不知道羡慕亖多少人,他现在已经彻底摆脱空军称号了。 刚朋友圈还不少钓鱼佬问他钓点。 他没打算摆摊,只是从早市路过晃荡一圈,谁让这个点就早市人多呢,还又碰到这个嘴甜的小家伙。 “小朋友你等等啊,我看看我那边的鱼杀好了没。”郭顺说完就去里街的卖鱼档口,他还钓了不少别的鱼,让相熟的老板帮他处理了打算回去弄杂鱼锅,多的送给邻居他们吃来着。 芽芽疑惑的扶着小推车等在路口,没一会儿就见送鱼的叔叔拎着一个大塑料袋过来了。 “来来来,这些都送你,都是早上钓的新鲜。” 他把鱼往小推车上一放,转身扛着鱼就走。 “叔叔你等等!”芽芽连忙喊住他。 “咋了,还有啥事儿啊?” 芽芽把背在身后的小背篓挪到前面,掀开上头的布小手掏出两把鲜嫩的野水芹递过去,“叔叔,这个送给您吃,可鲜了,婆婆说吸收了河水的灵气,吃了可以变聪明的!” 郭顺低头一瞅,野水芹啊,他那个钓点就有不少,他嫌虫多处理麻烦懒得摘。 不过小朋友手里捧的这两把,看着更加鲜嫩,是洗净处理过的不说,更是小朋友的心意,还是个能给他带来钓运的小福星,他当即笑着收下:“谢谢你啊,小朋友,叔叔正想找这个菜呢!” 郭顺随口一说,就怕孩子觉得送的不值钱,加了句自己正想找。 听在芽芽耳朵里却是另一回事了,这个叔叔原来也知道自己不聪明啊,只是找不到这个菜。 下次再给叔叔多带些。 她空间里已经没有水芹了。 和郭顺分开后,芽芽又拐进了里街,买了两只鸡十包盐。 上次腌小鱼用了一些,再补一点,以后还能腌咸菜呢。 到时候和面粉一起做成咸菜包子、咸菜饼子吃。 上次那个酸菜鱼片的酸菜也好吃,多买盐,还能做酸菜。 芽芽记得大伙一般都是腌咸菜,偶尔有不怕麻烦的,像春桃婶婶她们才会弄点酸菜,放到大缸子里头,那味道酸溜溜的,路过都要咽两口唾沫。 逛了一大圈,芽芽瞅着时间不早了,打算去后头杂货区瞅一眼看有没有什么新摊子出来。 隔着老远,芽芽就看到一大群人围在一个车子旁边,车子边上还挂着四排挂衣服的架子。 上头的数字,一排六元,三排八元。 这是卖啥呀?这么多人抢? 芽芽拖着小车挤进去一瞧,咿,这不是刚才姨姨给她买的小裤还有秋衣秋裤吗? 她好奇地站在一排裤子跟前,这排裤子,颜色暗暗的,不是灰色、黑色就是深蓝色,她瞅着裤子中间还有个兜兜一样的缝线,悄咪咪摸了一下,哎呀,这些裤子每条前面还破一个小洞洞,怪不得卖得便宜哩。 旁边一排八元的就不一样了,都是漂亮的颜色,粉色、红色、紫色、绿色还带着小碎花,裤子前面也没有洞洞。 中间一排是秋衣,暗色一半花色一半。 还有一排八元的是短短小裤头,每三条用一个小袋套着挂起来,前头挂着几件样品。 一半色彩暗沉的和自己的小裤一样平平的角,一半鲜亮的,竟然三个大洞都看得见,像个三角形! 芽芽有些不好意思看,这个裤裤真的能穿吗,比姨姨给自己的小内裤还要少两截布料,真的会露屁屁的。 摊子的老板是个中年女性,剪着一头利索的短发,戴着口罩。 这会儿忙是刚好来了几个老太给家里囤裤衩子,忙完了才发现底下还有个穿红衣服的小朋友。 “小朋友,这是大人的秋衣秋裤,没有你穿的小衣服哦。” 芽芽仰着小脸,“婶婶,您这裤子为啥前头还有洞洞?” 卖秋裤的婶子顺着小朋友指的方向,不禁笑出声,这咋回答嘞! “这是男人穿的秋裤,所以有洞,另外一边是女人的秋裤,就没有洞。” 芽芽还是不明白,为啥男人的就要开个洞。 “等你上学就知道啦!书上会讲老师也会教你的。”婶子不知道咋解释,只能这么搪塞过去。 “哦!这样呀……那这些短短的裤裤也是分男和女吗?” “对的。”婶子应道。 芽芽小脑袋一点,低头掰着手指头数。 这些衣裤竟然还分男女,那她得数数,可不能买错了。 李婆婆、王奶奶、柳婆婆、春桃婶婶…… 村里女的有八个,加上自己就是九个。 男的十二个。 芽芽反复数了几遍才确认。 “婶婶,我要买八个人的这些带花的衣裳,十二个没有花的。” “就是十二个男的,八个女的是不?啥码啊,都买均码不,不超过一百二十斤就成。” 均码?芽芽听着这词有些熟悉,好像之前买袄子的时候,那个哥哥也是这么问的,均码就是瘦瘦的穿的。 “是的,均码!”芽芽肯定地点头。 买完秋衣秋裤和内裤,小推车上头堆高了一层。 这么明晃晃的也不能收进鸭婆婆给的空间,好在不沉,芽芽继续推着小车溜达,那个小哥哥好像没来,没听着他的‘清仓大甩卖’喊声。 左右瞅瞅,忽地芽芽又发现一个新摊子。 天呐!好多铁! 她惊讶地捂着小嘴巴,慢腾腾停下脚步蹲在铺着花布的摊子前,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这些铁片子一大半她都眼熟的很,有的带着木柄,弯的像个月牙儿,刃口磨得发亮,跟村长爷爷非常宝贝的那把镰刀一模一样! 有的光秃秃的,只留个圆洞挂在布上,看起来像是没装木柄的柴刀,还有些方方正正的斧子头。 长长的红白蓝三色蛇皮布铺着一眼似乎还望不到头。 芽芽抬眼望去,还有各种样式的菜刀,长的、方的,细的…… 大剪子也堆成了小山。 目光落回面前的镰刀上,芽芽试探着伸出一根小手指头。 “小娃,这可碰不得,等下刮到手了!”正在后头眯着眼抽烟的老爷爷赶紧起身。 他这里卖的都是实打实开刃的刀具农具,可不是闹着玩的塑料制品。 第139章 农具,卫生纸 芽芽连忙乖乖收回小手,可眼睛还是一眨不眨黏在那些沉甸甸的铁家伙上。 她小眉头微微往眉心收拢,心里盘算着:村长爷爷那把镰刀早就豁了口、生了锈。村里总共就三把锄头,还钝得要命,被村长爷爷宝贝似的收在柴房里头,家家户户都要轮着用……赵伯伯的柴刀也没有这个看着威风。 她悄悄又把小推车里剩的一点鸡蛋糕和草莓还有鸡蛋都收进空间,然后仰起小脸,脆生生问:“爷爷,这些……都是什么价钱呀?” 老爷爷把烟掐灭,有些意外,盯着芽芽的小推车又看了几眼,这才手指着一个个报价。 “镰刀九块九一把,买一把送一把。小锄头不带把,二十一个,大锄头三十,柴刀三十,家用菜刀十五块一把,都是耐用的磨好的。砍骨刀一套两把三十,这种小尖刀十块一把,别看小锋利的很。 剪子小的五块,大的八块。最边上这个大斧头,三十五一个。 小娃,你家长呢?” 芽芽目光跟着爷爷手指头移动,都不贵哩,尤其是镰刀,买一把还送一把! “爷爷,我家长辈在那边买东西,我要买这些,您帮我包起来放到小推车里可以吗?”芽芽随手指了个方向,露出手上的粉色小手表。 摊主爷爷若有所思地往那边看了看,有家长带着,放小推车里,那倒是能卖,要是让这小娃自己拿,他说什么也不会卖。 “你要哪个?” 芽芽掰着手指头数:“我要十把镰刀,小锄头两个大锄头两个,四把菜刀,那个叫什么骨头刀的要……要两套,小尖刀五把,剪子小的两把,大的也两把,大斧头拿一个吧。” 摊主爷爷起先还是笑眯眯听着,越听越扯,这小娃买这么多要干哈? “你没说错吧,买这么多,能拿得动不?你家干啥的要买这老些。” “没有的,爷爷,我给村里人买,我有钱的!拿得动。”芽芽赶紧抬起手腕,又指了指小推车,见爷爷还没动作,干脆自己把秋衣拿到一边,打开了小推车盖子。 里头还有一坨白花花的大肥肉,十包盐。 摊主爷爷一瞅,看来是真的,连盐都买这么多,怕是跟着村干部出来采购的。 大生意啊! 当即笑眯了眼,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行,你再重复一遍,爷爷帮你拿了放这里头。” 芽芽抬手挠了挠头,刚才念过一遍的东西,这一下她好像就有些模糊了…… “十把镰刀,两个小锄头……”芽芽慢慢地挨个看,看到物件又能想起来,反正不记得的就往多的买。 最后摊主爷爷一算,三百八十五块五毛。抹了零头,收三百八。 还帮芽芽把那一堆秋衣秋裤都重新捆在了小推车上头。 他推了推车子,老沉了。 一动还叮铃哐啷响。 看着芽芽细胳膊细腿的,他有些不放心,“小娃你推的了不?” “可以的!”芽芽接过小推车,双手握着车把手,悄悄地把大斧头锄头等大的工具都收进空间,朝爷爷露出个腼腆的笑,脚步轻快,溜溜达达推着小推车就走了。 “天生神力?这娃儿,厉害了!” 摊主老爷爷瞪大了眼睛,随后又摇摇头坐回自己椅子上。 “有个卖老式草纸的做处理活动,5块钱一大提,去不?” 芽芽推着车正找地方让小荷包带自己回去,忽然听到旁边不远有两个奶奶在说话,什么纸五块钱一大提? 提是什么? 另一个奶奶接话:“那纸质量能好不?” “五块钱要啥自行车,我买点回去给我家狗子用,擦地捡屎正好。” “也是,走去看看,实用就来两提。” 两个奶奶迈着小碎步匆匆往前头赶。 芽芽看看旁边小巷子,又看看两个走得飞快的奶奶,想了想也推着小推车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就看见前头围了好大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热闹得很。 一辆四轮大货车停在路边,车厢后头敞开,里面一包包纸从底下堆到顶,满满当当的。 芽芽凑近去看,就见那包在透明袋子里头的纸,带着点淡淡的米黄色,看着竟和方爷爷家里存着没舍得用的写字纸差不多。 车厢旁还立着个大牌子,五元一包。 刚巧,这四个字芽芽全认识。 她瞬间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天呀,这么多纸才五块钱,比店长叔叔那里的还要便宜! 这么厚的一大叠! 不过纸看着比店长叔叔那里卖的要小一点,黄一些。 围着的老太太老头个个手脚麻利,你一提我一提往下搬,不少人还牵着小狗。 有棕褐色毛发卷卷的小狗,有浑身雪白的脸尖尖的,还有黄黄的脸圆圆的,叽叽汪汪闹成一团。 芽芽有些不敢过去,怕小狗突然窜过来。 可身上小荷包开始微微发热,她犹豫了一瞬,抿抿唇,飞快从自己小挎包里头摸出一张十元的纸票子,然后钻进人群:“我要两包!” 随后飞快地在旁边抱了两包纸,把纸票子往腰上挂着小包的老板手里一塞,有些费力地钻出人群。 刚摸到小推车的把手,纸还费劲巴拉抱在怀里,芽芽就眼前一花。 鸭婆婆会帮忙的没事哒没事哒不会当妖怪的! 芽芽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脚再落到实地,芽芽啪叽松了手,怀里两大包纸落在炕上。 “囡囡回来了,哎哟这啥呀,这么大两包。”柳婆婆笑呵呵去扶芽芽。 “这是纸?!” 方铁生嗓门拔高,三步并作两步爬到炕上头把两提纸拿了过来。 看着厚厚一叠起码几百张的米黄色纸,他手止不住地抖,“真的是纸……练字写字的纸……这么多……” 方老头颤巍巍抱着一提卫生纸,摸索着找封条。 只是找半天也没摸着,干脆狠狠心撕了个小口子,抖着手摸了上去。 嘶—— 怎地这纸竟如此绵软没有韧性?摸着也有些粗糙? 这样的纸,怕是会吸不少墨,还刮笔锋哟! 第140章 秋衣秋裤 “囡囡,这纸多少钱买的?”方铁生盯着芽芽,生怕她被人坑了。先前那些纸就挺好用的,不费墨又白又光滑,韧性又足,两块钱五十张。 “五块一包,好多人在抢哩!”芽芽正一点点把空间里的东西弄到桌上。 红彤彤的草莓、两板鸡蛋、一堆鸡蛋糕、瘦肉、处理好的两只白条鸡、还有一大包处理干净的鱼。 本就不大的木桌上一下堆满了。 听到只要五块,方铁生松了口气,那倒是便宜,怪不得能买这么多。 费墨就费墨吧,先收着。 等村长爷爷和柳婆婆还有赵伯伯把桌上的吃的都收拾好放进地窖,小桌子又擦干净,芽芽才指着小推车上头的秋衣秋裤,还有曹姨姨给自己买的小衣服展示。 “婆婆,这一袋是姨姨送我的,说是秋衣秋裤,贴身穿的,还有这包短短的叫做内裤,穿在最里头的。”芽芽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微发红。 柳婆婆借着灯光细看,这裤子、小衣裳的样式,是她们从来没见过的,料子软软的,还有点弹性,摸着比绸子还舒服。 “贴身穿?”柳婆婆喃喃,“明儿要是还天晴,给囡囡洗个澡,再穿上这个。” 她又看向那包小小的彩色内裤,“这小裤子又是做什么的,还要最里头?那地界的亵裤做的这般短吗?” 芽芽脸更红了,害羞地凑到柳婆婆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柳婆婆一脸恍然:“原来是这样……那边的人,怎地这么聪明,这么讲究?” 她连忙仔仔细细,郑重其事地把东西收好,又问,“那上面这堆衣裳又是啥?” 芽芽来了兴致,笑眯眯把绳子解开,给几个长辈们介绍: “这也是秋衣秋裤和小裤裤,还分男和女。”说着芽芽把衣裤都扯了出来摊开堆到炕席上头。 “裤子前面有洞洞的,是给男人穿的,有花花的是女人穿的。” 她又拿起四角平平的小裤裤:“这个颜色深的小裤子也是男人穿的。” 再拿起三角的,又凑到柳婆婆耳朵边边小声道:“婆婆,这个三个大洞洞的婶子说是给女人穿的。你记得试试昂。” 柳婆婆看着娃儿递到自己手里的一点点布料,三个老大的洞,脸瞬间烧得通红,小裤子都有些烫手。 赵虎已经拿起一条黑色的秋裤往身上比划了。 看着前面那小小的洞,瞬间也闹了个大红脸:“这、这是……” 村长偏过头,也拿起一条,一看那洞就懂了用途,连连咋舌:“哎呦,天呐……” 一群古代人对现代内穿服饰的设计理念又是惊叹又是不好意思。 “他们是咋想出来的?” “不像开裆裤,也不像寻常合裆裤,就这么一个小洞,竟方便这么多……” “赵伯伯要试试么?能不能穿得下呀?” 芽芽好奇地看着他们手里细细的裤腿儿。 “能,能穿下,伯伯不用试。”赵虎脸也红了个透,这试起来能像样? 自个知道方便就行了。 柳婆婆拿着一套小碎花秋衣,这些衣裳瞅着料子没那位姨姨给囡囡买的舒服,但比他们自己的麻衣好太多了,就是上头还有股淡淡的怪味。 不像芽芽小袋子里的那般清爽还有香味。 想来是那位姨专门洗过的。 太有心了。 柳婆婆看着堆在一起的秋衣秋裤还有内裤,想了想,“这些衣裳都是贴身的,尤其是内裤,还是要洗一洗,这几日日头足,都洗干净晾透了,再洗澡换上。” 一提“内裤”两字,在场几人又是一阵不自然,耳根齐齐泛红。 众人七手八脚把衣裤都拢进塑料桶,顺带把小推车底下的盐和一坨猪板油也一块提了出来。 方铁生记好了衣裤价格,合上自制的小本子。 柳婆婆看向芽芽,温声道:“囡囡困了吗?买了这么多东西,也该早些歇息了。鞋子咱们都编好了,明早婆婆帮你收进小推车……” “不不,”芽芽连忙摇头,“我还有东西没有拿出来。” 大伙儿看着她空空的小推车,还有啥…… 就见芽芽指着靠近灶房的空地,“村长爷爷,麻烦您挪个位置,把凳子也挪到旁边,我把东西放这儿。” 村长瞧了瞧,还需要他腾地方,看来,小家伙空间里还藏了大家伙啊! 他依言提起凳子挪到跟虎子挤在一排,刚坐稳,就听见“哐当,哐当,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一堆堆铁块,重重砸在了泥地上。 村长、赵虎、方铁生,柳婆婆四人齐齐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 铁块敲击的声音,更像是狠狠砸在了他们的心上。 灯下明晃晃一片寒光: 镰刀、柴刀、小巧的尖刀,长短不一的砍刀,开好刃的,锋刃泛着冷光。 还有一个个锄头铁头,大的小的,厚实沉重。 几把剪子,外加一堆亮闪闪的菜刀,挤挤攘攘堆在一块儿。 白森森的光映在土墙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柳婆婆捂住嘴,半天没喘匀气。 村长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这……” 赵虎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亮得如同山里饿了一周的狼见着活鸡一般。 几步挤过去,抓起一把柴刀掂了掂。 趁手,匀称,刃口亮的吓人。 柴刀、镰刀、菜刀都有木柄,其余光秃秃的。 他喜滋滋地拿着柴刀对着光看,似乎是没看够,抱着刀溜到门外,对着屋外头的大镜子拿着刀比划,又掀起衣服往腰上一别,左右摸了摸,越看越喜欢。 他又快步折回屋子,去灶房抽了一根半干的硬柴,抬手,轻轻一劈。 硬柴应声断成两截,切口齐整利落。 “天、天呐,这也太好使了!” 他在灶房里又挥了两下,趁手的很,比他那把磨了又磨的旧柴刀顺手百倍千倍! 村长手抖成了筛子,捡起一把小尖刀,这细细窄窄的小刀,瞧着不起眼,可一甩就扎进泥地里,嘶—— 是个狠玩意。 那黑漆漆的镰刀更不用说了,弯月一般刃口闪着银光。 柳婆婆捡起一把菜刀,沉甸甸的压手,刃口薄而锋利。 “这菜刀,切菜剁骨,怕是不在话下。就是不知道容易卷刃、容易钝不。” 他们用的寻常菜刀,多是低端杂铁、小炉土法锻打,硬度不稳定,软,容易钝,一砍大骨头就容易卷刃、崩口。 还特别容易生锈,几天不磨就没法用。 再看那几把剪子,一头还套着软壳似的东西,不磨手,口儿齐,力道足,剪布剪绳估计都不在话下。 第141章 铁器的震撼(加更) 方铁生蹲在锄头铁头旁,用指腹轻轻一摸,又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只觉得厚实、坚硬、刃面平整。 “这锄头……耕地、刨土、挖葛根山芋,比咱们那铁渣子打的怕是要好用十倍,往后种地、修田埂,有这东西得省多少力气啊!” 村长看着那一堆农具、刀具,也缓缓从震惊中回过神,眼底慢慢浮起一丝安稳。 “有镰刀,收粮快,有菜刀,做饭利索,有剪子,缝补方便,有锄头种地不愁……” 他喃喃低语,又想到了更多。 这些东西,可不只是过日子的家伙事。 荒年乱世,山匪流窜,野兽出没,一把锋利的柴刀,就是猎户进山的底气,一把结实的菜刀、镰刀,遇着险情,就是护身的家伙。 就连这沉甸甸的锄头,抡起来也比木耙子管用的多。 往日里,村里连像样的铁刀都没几柄,真遇上事,老弱妇孺加上几根木棍柴棍,基本毫无战斗力。 可如今有了这一地寒光闪闪的铁家伙,人人都能分上一把,往家里一摆,底气都要增上几倍! 只是这么多沉甸甸的铁器,凭他们几个搬来搬去实在吵闹费劲,村长看着芽芽小小的身子,心里又愧又不好意思,只觉得自己这般大人竟还要靠孩子兜底。 他轻咳一声,放柔了声音:“囡囡,这些东西又多又利,我们搬着费时……你能不能先收进空间,再帮爷爷挪去地窖,爷爷抱你过去。” 芽芽立刻从炕上爬起来,她小鞋子都没脱呢。 “可以呀,村长爷爷,你要多吃奶粉,以后身体壮壮的,力气大大的,不生病就搬得动啦!” 芽芽知道这些东西可沉啦,村长爷爷手上伤才好哩,方爷爷也虚虚哒,赵伯伯腿脚也不好,大家都很辛苦很不容易。 要多吃多养养。 四人跟着芽芽,见着芽芽一下就把东西都收进了空间再挪进地窖,让柳婆婆带芽芽回去洗漱睡觉,村长三人便在地窖里头忙活,把芽芽带回来的东西都归整收拾好这才回了自己家。 赵虎家就他一人,走得近了,夹在门口的太阳灯亮起,他摸了摸腰间的新柴刀,心绪翻涌着一夜都有些辗转难安。 第二天一早,季春桃早早便从家里赶来柳婆婆院子,照常下地窖去取食物,每天下地窖都有不一样的东西,她很是喜欢这个小小的惊喜环节。 一下去,她就看见满地齐整摆好的各类铁器,当即愣在原地。 她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睁眼,那堆寒光闪闪的刀锄依旧摆在那儿。 天呐…… 不是做梦…… 她犹犹豫豫抓起一把菜刀,刃口又薄又亮,一看就锋利无比。 还有小尖刀,这种轻便的小刀,即便老人都能揣一把防身。 锄头、镰刀。 季春桃看得一阵恍惚,囡囡是咋带回来的哟,手有没有伤着?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创可贴还有已经处理过的小伤口,那是前天囡囡看到她手之后悄悄叫村长送来的药和药贴。 这孩子…… 看完铁器,她又看向放食物的地方,又多了块炼油的大肥肉不说,之前那个叫草没的甜果子还有小蛋糕都补充上了,还有很多鱼,堆得又是满满当当。 囡囡是真怕她们饿着。 角落还有两个大桶,里头塞着不少各色的布料,瞅着像是……衣袖? 她压了压心口,拿了两条大鱼,还有两块豆腐,肥肉、精肉,这些收拾收拾就能做一顿,剩下的鱼,吃完饭再腌制一番。 如今堆盐的地方袋子也越来越多,加上最早的两包,一共十七包了。 她又拿了把菜刀,这才从地窖出去。 院子陆续有人进来打水洗漱,见她笃笃切菜,那刀格外黑沉,模样还归整,和往日的那把卷口刀全然不同,好奇凑过来。 “春桃,这是……囡囡买的新刀?” “哎哟,那地方连刀都做得这么好看!瞧着就锋利。” 季春桃笑了笑,“确实好用,切菜都趁手多了。” 王奶奶瞧着心痒,“春桃让我试试?” 季春桃让出位置,王奶奶刀一入手就知道这是好东西,拿着片了几片精肉,一点不黏刀,刷刷几下就片出了薄薄的肉片。 “这刀可真好啊!” 随着王奶奶的感叹,好几个都想试试,季春桃无奈道:“那地窖里头还有好多哩,你们下去瞅瞅就知道。” “真的?好多?囡囡带回来的吗?咋搬的啊,这刀可锋利了,别伤着了。” “囡囡没事。”村长插着裤兜走了过来,轻咳两声,“走,都跟我下去,一家领一把回去防身,往后真有啥事,也能有个依仗。” 众人抓紧时间咕噜咕噜刷了牙用毛巾擦了擦脸,跟着村长去地窖。 只当是多领一把菜刀,居家也方便。 可当大伙儿下到地窖,看清满地铁器时,所有人都懵了。 “哎呦呦,这、这都是啥啊!” “天老爷啊,囡囡是找着那边铁匠铺子了吗?” 孙老头蹲下身,摸着那些锄头铁头,激动得声音发颤,“都是好家伙啊,好些还没装柄,一会咱们就上山找木料,削好了装上,全是顶顶好的宝贝!” 众人这才回神,七手八脚地摸着满地铁器,惊叹声一声接一声。 随后村长又让大伙儿把鸡蛋糕分了,每家都揣上几个。这玩意又甜又松软,夜里饿了啃一口垫垫肚子舒坦。 大部分人都选了小尖刀和镰刀,这些刀轻巧方便,不费力。 等大伙挑完,村长指挥着赵虎把两桶秋衣秋裤和内裤提上去,“这些又是啥?” 村长一脸镇定的细细解释了这些衣裤的穿法,把一众村民都听得面红耳赤,刚下来的季春桃更是臊得不行。 小豆子和小栓子瞧着那些一条裤子都比他俩人还高一大截,急的不行,“村长爷爷,我们没有,我们穿不上。” 刘爷爷瞅着地上跟着蹦跶的小孙子,这小家伙还穿开裆裤呢。 “没事儿,等婶子给改两条,你们都有的穿。”季春桃一手揉一个小脑袋瓜。 第142章 淀粉肠 早饭依旧是季春桃掌勺。 那包鲜鱼是处理过的,先前的那种黄色没有鳞片的鱼还有细小的白色小鱼都有一些,她看着那几条剖开的黄鱼,正巧手头还有嫩豆腐。 便将那几条黄色的无鳞鱼拿出来洗净,切两段儿丢进锅里。添上清水,拍几块老姜下去,大火烧的滚沸,直煮的汤水奶白,再把嫩豆腐切块丢进去,撒上盐转小火慢炖半柱香,待鱼鲜渗入豆腐盛出。 另挑一条肥些的鲤鱼,在两面划上几道便于入味,锅中倒油烧热,把整条鱼煎得两面金黄,浇上酱醋,添水没过鱼身,丢了葱段细盐,盖锅焖煮。 等汤汁收的浓稠,裹在鱼身上油亮诱人,红烧鱼也就出锅了。 又取几只鸡蛋打散,兑水搅匀,撒点盐,不多时,老少皆宜的滑嫩鸡蛋羹便蒸好了。 另添了一道水芹炒肉片,还有几道清炒野菜,配着熬得稠稠的白米粥,每人跟前还倒了一杯热乎的奶粉冲泡的奶。 大伙儿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吃饱喝足便喜气洋洋地往河边去,各自挑了自己喜欢的花色的衣裤,蹲在河边浣洗衣裳。 方铁生悄悄找到芽芽,“囡囡,昨儿那捆葱咋样了?” 芽芽直接把葱从空间里拿出来,方铁生捏着葱细细打量,没有发蔫,没有变味。 他沉吟片刻,让芽芽继续把葱放回空间,又把剩下的那些鱼,用塑料袋装了一条过来,“囡囡你把这个也放进去试试。” 单是一把葱一个晚上,他也不太能确定,但若是鲜鱼,那到明天指定能确认出来,鸭仙送的空间里头是不是东西都静止的,包括时间。 若真是,那…… 任何一寸空间可都得好好规划规划了。 赵虎揣着新的柴刀上了山,他隐约记得在山的那头有处断崖,似乎瞧见过好几块大青石,他要去确认一番,若是石灰石,他就能弄出三合土,那墙就能更牢固。 小豆子和小栓子又薅了不少野葱,自个摘干净洗好了眼巴巴捧过来。柳婆婆看着两个小家伙期盼的眼神,想到囡囡如今有了那神奇的空间,也没再拒绝。 把野葱都整整齐齐收进小推车,编好的草鞋装进了塑料袋里头,让囡囡把塑料袋收进空间,这样就不会串味。 看着芽芽过去,柳婆婆才踱着碎步出门,她们今儿打算包饺子包子,下午再去寻野菜。 也不知卖完这批草鞋,还有没有下一笔单子。能多寻些东西换钱,总是好的。 …… 芽芽推着小车闪现夜市,甜水摊子前人依旧很多,戴长舌头帽子的小姐姐忙的不可开交。 那几位翘首以盼的老板,一听见小推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响,脖子都拉长了一截,连蛋炒饭摊老板那松松的双下巴,都下意识地收紧了。 如今等着的,已经不止他仨,变成四个了,对面卖钵钵鸡的摊主,也凑了过来,加入了等候行列。 芽芽熟门熟路地把车推过去,抬眼一瞧,竟多了位陌生阿姨,不由皱了皱小眉头。 这次没带多少野葱,就小豆子和小栓子两个弟弟摘的,摘洗干净后更少了些,她把小车停稳,仰着小脸看向四个大人:“叔叔,我今天带的葱不多哦。” 蛋炒饭老板一听,嘴角瞬间往下拉了下来。 最开始,只有他一个人发现的,现在人越来越多了,这到他手里都不够炒几份饭的。 可又不能把小老板藏起来,这么小的一个小姑娘,推着小车多打眼一个,早晚要被所有人知道。 钵钵鸡老板摊子开在他们仨对面,隔了十几米,早几天就注意到了这三个人的动作,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凑过来想弄一点试试味道。 车盖一掀开,钵钵鸡的老板就知道她等对了。 隔得远没感觉,近了一闻,绝对极品! 怪不得这仨最近生意都好了不少,原来是这葱的缘故。 车里的葱一共三斤半,钵钵鸡老板分了半斤,剩下三位老板各分一斤,刚好分完。 几个老板正掏兜找零钱呢,就见芽芽抬起手腕,亮了亮手上的小手表,“可以扫我这个付钱哦!” 几位老板眼睛一亮,这下正好,更方便了! 结完账,几个老板纷纷往芽芽小车里头塞吃的,钵钵鸡老板一瞧,怨不得人家生意好,赶紧也小跑去自己摊位,拿了十串钵钵鸡,没多放辣椒,用纸袋装着送过来。 芽芽瞧着车里的煎饼果子、红红的串,还有一兜白白的生馄饨,笑眯眯朝几个老板道谢,刚要走,就见双下巴的叔叔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拿着几根红红的圆柱形的开花肠。 “拿着,这个好吃,小孩大人都爱吃,叔怕你总吃蛋炒饭腻歪。” “这是什么呀?”芽芽接过那几根包在透明小袋里的肠,还有些烫手,隔着袋子都能闻到喷喷香的味道。 双下巴叔叔神秘一笑:“淀粉肠。” 淀粉肠这玩意,也不知道咋做到的全国统一。 别管是哪一家,别管炸的透不透,反正只要是切开一炸就是好吃。 外皮脆脆的,里面嫩嫩的,一咬那撒的烧烤料就哗哗往下掉,香辛料的味道和肠本身的味道混在一起,香的不得了。 芽芽小鼻子疯狂耸动,纠结了一小会,扯开袋子抽出来一根,抓着还冒着热气的淀粉肠,轻轻咬了一口。 因为是给小朋友吃的,蛋炒饭老板并没要放辣椒,但简单的孜然加上秘制酱汁搭配就足够让芽芽吃的直跺脚脚。 一口下去,有一点点肉香,像自己在早市买的小肠又不太像,更多是粉粉糯糯的粮食香,咸香入味,油润不腻。 芽芽小口啃着,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没一会儿一根开花小烤肠就吃了个干净。 第143章 KFC 蛋炒饭老板看得咧着嘴乐,就知道没有一个小孩能逃过淀粉肠大魔王的滋味。 “叔叔,您这个淀粉肠在哪里买的呀?我等下想再买一点。” 这样好吃的食物,要带回去让大家都尝尝才行,小袋子只有三根了,肯定不够分的。 蛋炒饭老板想了想,“你等会回来我带你去买,这个热着好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们已经熟悉了芽芽的行动轨迹,小家伙每次都要往夜市里头转悠一圈个把小时才回来,会买上一些生活用品,昨天好像还见着一个年轻壮汉踩着三轮带她。 芽芽点点头,行吧,等会儿回来买热乎的。 现在要赶紧去给禾苗姐姐和雨晴姐姐交鞋子喽。 …… 芽芽推着小推车朝两元店方向走去,路上她悄悄把小推车箱子里的食物收进了空间,又把空间里的草鞋放进小推车。 如今对于这个鸭婆婆送的空间运用芽芽也是越来越熟练了。 还没走到两元店,芽芽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漂亮的姐姐,一个是亮眼的红色卷卷头发,一个是顺顺的黑色长发,正是何苗和苏雨晴。 芽芽眼睛倏地一亮,扬声喊了声,小短腿迈的飞快,哒哒推着小推车跑了过去。 何苗二人也看见了芽芽,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今天两元店生意好,里面人挤人,她们进去也不方便,干脆在外面等芽芽。 两人迎上去接过芽芽的小推车,何苗牵起芽芽的小手,带着芽芽往之前买药的铺子方向走。 “禾苗姐姐,我们去哪里呀?”芽芽乖乖由何苗牵着,好奇地回头看了看,叔叔的两元店不是开着门么,怎么不去叔叔店里,她还想问三个轮子的车的事情哩。 “去旁边有座位的店,叔叔店里今天生意好人多,怕挤着你。”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地方。 芽芽仰着小脑袋看着面前大大的店铺,一整面透明的琉璃墙,还能看见里面有人坐着,店里暖黄的灯光隔着琉璃墙透出来,隐隐有一股独特的食物香气。 红红的大招牌,上头还画着一个头大大的笑眯眯的戴眼镜的老爷爷。 铺子没有名字,只有三个她看不懂的符号。 何苗和苏雨晴两人都还没吃饭,带着芽芽找了个角落沙发位置坐下。 这椅子和村里硬邦邦木椅完全不一样,也不似禾苗姐姐家里的云朵那般软,但坐下去还是软和地陷下一小点,店里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店里还有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歌声,声音不大,很是欢快。 芽芽随着歌声晃着小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铺子,进来后空气中的香气更加浓郁了,旁边人桌上有好些圆圆的饼子中间还夹了食物,看不太清楚,用油纸包着,一大口咬下去,嘴角都沾了些酱汁。 看起来香得很。 也有和自己一般大的小朋友,手里拿着金黄的带着疙疙瘩瘩的肉块,像是鸡腿,仔细一听,咬下去还有咔滋的响声。 幸好她之前吃了春桃婶婶做的饭,还啃了一根香喷喷的淀粉肠,不然这会儿肯定要被馋的走不动道。 “芽芽你吃过饭了没?”何苗一边看手机点单,一边柔声问。 “吃过啦,饱饱的!”芽芽拍拍自己的小肚子,隔着厚厚的衣服,都拍不实在。 何苗点点头。 和苏雨晴商量了几句点了两份套餐。 等餐的时候,苏雨晴拿起芽芽带来的草鞋检查,一码归一码,付钱的事情要分开,这样才能长久稳定的合作。 检查完没有问题后,苏雨晴从包里拿出一叠崭新的红票子,却见芽芽抬起小手晃了晃:“姐姐,我有这个!以后可以用这个收钱啦!” 苏雨晴微微一愣,目光落在芽芽手腕上简洁的粉色手表上,唇角微微勾起。 看来这小家伙村里人对她是真的上心,之前大概是不知道有这个东西,钱放得多了便帮她安排上了。 付完钱没过多久,何苗端着两个餐盘过来。 她特地点的儿童套餐,这样芽芽也可以尝一点点,而且最近kfc的儿童套餐还送绘本,她记得芽芽是很喜欢看书的。 这次的绘本是节气系列,这套书以二十四节气为线索,发掘不同节气的美食、传统习俗和自然现象。 从好吃的为切入点,很适合小朋友年龄段对节气的理解,里面还有一些美食的制作过程,图文并茂。 一套是四本,要是芽芽喜欢看,她到时候再把剩下的两本凑齐给芽芽。 一份套餐是一个玉米杯,一个双层嫩牛堡汉堡和一杯热饮。 另一份是两块奥尔良鸡翅和一份薯条加一杯果汁。 芽芽看着禾苗姐姐端过来的方盘子上的吃食,杯子里头金灿灿的苞米,还有焦黄的鸡翅膀、一根一根的黄条条,一个油纸包着的夹心饼子。 闻着都好香。 何苗拆开一包番茄酱,挤在垫纸上,拿起一根薯条沾了酱递给芽芽。 “这是薯条,尝尝看。” 芽芽接过薯条,小手捏了捏,有点脆又有点软,对面何苗和苏雨晴也捏了根薯条开始吃了。 芽芽学着她们的样子,试探着小口一咬。 酸甜的味道一下子在嘴巴里散开,和薯条本身的咸香混在一起,口感层次一下子就丰富了,她眼睛猛地一亮,好好吃,好独特的搭配! 有一点点像洋柿子,但是比洋柿子还甜。 芽芽吃完一根就没有再拿,她真的饱饱的。 何苗也看出来芽芽真的不饿,用纸帮她擦了擦小手,然后把两本绘本递给芽芽:“看会儿这个书,看喜欢不?上次的识字大王有让大人教你么?” “芽芽都快学完了!认识好多字了哩!”芽芽听到禾苗姐姐问起,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方爷爷都夸她学的快。 “真棒,那芽芽先看,有不认识的字就问姐姐,姐姐先吃会东西。” “好。” 芽芽接过两本书,一眼就被漂亮的封皮吸引。 第144章 绘本 这是两本方方正正的书,第一本书封上有六个黑色大字还有几个绿色小字。 封皮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盘子还有粉色黄色的漂亮花儿,左上角坐着一个小人和一个黑白色的动物,两只黑黑的耳朵,还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盘子中间有四个青色的团子,最前边的团子切开一半,露出里头的馅儿,像是姨姨的红豆糖糕里头的红豆馅儿。 第二本书封是一个大大的碗里头放了很多吃食还有黑色的小块。 芽芽打开第一本,里头是图画配文字的形式,好多字她还不认识,但是配合图能看的大差不差,看不懂有图片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里头好多吃食还有草、野菜。 何苗看芽芽看的入神,便知道她是真心喜欢看这些书,悄悄起身去吧台那边问了问,又买了两份儿童套餐,把四本书给她凑齐。 多的两个套餐让小家伙带回去吃。 儿童套餐分量不多,两人很快就吃完了。 芽芽沉浸在书里,何苗二人也不着急。 直到书翻到一半芽芽才发觉好像对面的姐姐们很久没有动静了,她懵懵地抬起小脑袋,就撞进两道温柔含笑的目光里。 “姐姐……我,我不小心看太久了……”芽芽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微泛红。 “没事,喜欢看书是好事呀。”何苗笑着又递过来两本新书。 “这是一整套,四本,姐姐都给你收齐了。” “我还买了两份吃的,你带回去吃,放到你的小推车里了!”何苗指了指芽芽脚边的小推车。 呀! 芽芽睁圆了眼睛,满心感激地看着禾苗姐姐,“谢谢禾苗姐姐!” 小家伙接过书,刚在书上见着饺子了,这边也吃饺子哩,到时候让春桃婶婶照着包这边的饺子,带给禾苗姐姐吃! “多少钱呀姐姐,芽芽给你扫码付钱。” 芽芽抬起手表,认真的很。 禾苗姐姐昨天带自己回家还买了罐头各种好吃的不说,今天又是买书,又是送吃食。 不给钱芽芽心里过意不去。 何苗和苏雨晴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又宠溺地轻轻捏了捏芽芽软乎乎的小脸,小家伙长了点肉,脸蛋捏起来格外舒服。 “不用给钱,你们村里做的鞋子以后会帮姐姐挣很多钱的。” 苏雨晴和何苗已经连夜注册了一个网店,打算专门卖这系列的鞋子,甚至考虑做一些草编的其他设计,譬如帽子、箱包。 苏雨晴本身就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江南系列所有的版权、外观专利都在她自己手里。 再加上她有个几万粉丝的社交账号,昨天拿到芽芽送来的实物鞋子后,她当即搭配了好几套发到社交媒体,没想到竟然小爆了一把。 普通人眼里不过是普通草鞋,可在服装设计圈里,非遗、手工、天然材质与传统工艺,本身就是现在时装圈的大热点。 无数大牌、独立设计师都在追求老手艺与现代设计结合的差异化与高级感。 芽芽村里人做出的草鞋堪比大师级别,肌理独特、手工精湛,业内人士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价值。 评论区里,不少粉丝都在催问上架时间,甚至有几个主办方主动联系,邀请苏雨晴带着这系列作品过去参展。 也正是因为这个契机,本就工作不顺的何苗今天上午直接就辞了职,打算和苏雨晴一起做属于自己的品牌。 之前雨晴都是与其他品牌合作,不仅被压价厉害,定价也不自由,做自己的品牌,既能更好地帮扶芽芽和她们村子,各项事宜也能自己掌控。 只是这些复杂的事,一时半会没法跟年纪尚小的芽芽说清楚,只能简单一句带过。 等雨晴从沪市回来后,跟芽芽村里正式签签合同,到时候让芽芽的长辈跟她说说清楚就好了。 芽芽似懂非懂,好像是自己帮禾苗姐姐挣钱的意思? 何苗看了眼手机,八点了,柔声问,“芽芽还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吗?姐姐带你去,买完早点回去,这两天辛苦你了,帮了我们好大的忙。” 芽芽摇摇头,“不辛苦的,禾苗姐姐,一点都不辛苦,芽芽喜欢来这里,喜欢给姐姐带东西!” “我,我还想买罐头,昨天的罐头好好吃,婆婆和村里的人都很喜欢。” “喜欢就好,姐姐带你去多买些。”何苗弯了弯眼,苏雨晴已经帮芽芽把书都放进了小推车里。 “我,我还想买一个……就是伯伯昨天来接我的时候用的那个三个轮子的车。”芽芽犹豫了一小会才小声开口。 本想问店长叔叔的,可是今天来不及了,问禾苗姐姐应该也一样吧。 那个车跑的快而且又能放很多东西,要是带回去,赵伯伯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何苗愣了一下,不会是昨天那台三轮车坏了吧?还是说要多买一台。 她跟芽芽确认:“是要昨天你伯伯接你的时候骑的那种吗?” 芽芽用力点头,“对哒!要和伯伯一模一样的车!” 苏雨晴已经飞快拿起手机搜索了,“刚好附近有一家店,九点打烊,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芽芽一听,立刻激动地从卡座蹦下来。 仰着脸期待地看向二人。 苏雨晴看她纠结又急切的小模样,干脆弯腰把她抱进怀里,“走啦,现在就去买!” 何苗推着小推车跟上两人。 第145章 一个女人 “久狮车行……就是这里了。”苏雨晴关掉导航,抱着芽芽停在一家门头比较老旧临街商铺前。 门口摆着三四台蓝色小车斗的脚蹬三轮车还有一排自行车,有个大叔正一辆辆把车推进店里。 看样子再晚来一点点就要打烊。 还好走得快。 “就是这个三个轮子的!”芽芽小手一指。 这里好多带轮子的车呀,三个轮子的少一点,两个轮子的更多。 苏雨晴把她放下来。 芽芽入目到处都是亮闪闪铁架子,还有黑乎乎的圆轮子,有的大得高到芽芽眉毛,有的小小的,刚好到芽芽肚子位置。 那些两个轮子的车,直直的,瘦瘦的,靠在墙边,或是排成一排用架子固定着,车把上还有银亮的小铃铛。 这样的车子站都站不稳,人要怎么用呀? 为什么比三个轮子的车还要多,颜色也更多呢? “芽芽,来看看,这里只有蓝色的脚蹬三轮了,有大号和中号,你知道要买多大的不?”那边何苗和苏雨晴刚问过老板情况,朝在店里看稀奇的芽芽招手。 “要大的!”芽芽过来踮着脚瞅了一眼,当然要买大大的,才能装更多东西呀! “小的六百大的八百。”老板看她选定,报了价格。 八百! 芽芽瞪圆了眼睛,这是她第一次买单个的这么贵的物件。 要不要买哩? …… 三月的乱云岭深山,寒意仍未散尽。 林木苍劲,老树枝干扭曲盘结,松、桦交错生长,枝桠遮天蔽日,把天光剪得支离破碎。 脚下没有正经路,只有经年累月积下的腐叶与湿泥。 林子里光线昏沉,明明是仲春白日,却辨不清时辰。风穿林而过时带着山涧的湿冷,裹着腐叶、朽木与湿润山土的腥气。 残雪消融后淡淡的冷冽,吸进肺里凉的刺骨。 方大牛拄着树枝走在最前面,肩膀那道反复的伤在潮湿的山风里隐隐作痛,他咬着牙忍着,走几步便要喘几口气。 原本,回家的路没有这么费劲的。 可山顶的泥石流阻断的里面的人的出路,也断了外面人经常走的小路,沿路遇到好几个村子,都空无一人,灰褐色的泥浆裹着碎石、断木,像一道道凝固的伤疤横在山间,吞掉了原本的坡地与田垄,直冲向谷底。 低处的屋舍被泥浆彻底埋住,只剩些歪斜的土坯墙露在外面,地势高些的土屋,屋顶塌了大半,墙体裂着宽缝。 没有炊烟、没有犬吠,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慌。 这还是没有被完全封死的村子,荷花村,完全被封死的荷花村……会是什么样的一番光景。 大牛心里一阵一阵的痛,仿佛针扎一般。 杏花走在最后,几乎不说话,只是紧紧拢着单薄破碎的衣裳,怀里还有一小块麸饼和陈大夫路上摘的几样药材。 她睁大眼睛,警惕地扫过每一片晃动的树影。 二柱留下的饼子,是他们进山的唯一支撑。 粗麸皮混着少许粟米面,还掺了些不知名的草籽,烤的又干又硬,放久了透着淡淡的霉味。 饿了,便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就着山里的阔叶胡乱嚼几口。 回家的路换了一条又一条,从山脚到山顶,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山顶的温度极低,越往上,顶上甚至还有残留的积雪。(参考秦岭鳌太线) 若是天气暖和,积雪冻土融化,对于山脚又是一场灭顶灾难。 难怪二柱他们整个村子都一起迁徙。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陈大夫胡乱吞了两口饼子,从石头上坐起,“不能再歇了,要尽快下山,不然夜里我们会冻死在这。” 杏花慢慢起身,双腿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她眯着眼往下看,下头黑沉沉的山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眨眨眼,又消失不见。 许是冻出幻觉了罢。 三人拄着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下山的路比上山还要难走。 当他们终于走到山腰位置一片避风的大石头窝子时,都愣住了。 石头窝子中间有一处不大的空地,立着一根粗陋的、明显是新砍削出来的木桩。木桩周围散落着一些褪色发黑的布条,风干的怪异草茎。 还有几根燃到只剩根的细长木条。 木桩上,捆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被一堆散乱的麻绳紧紧捆在木桩上。 她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依稀能看出是暗红色的衣裙,头发纠结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瘦的脱了形,像一只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偶。 她的头歪向一边,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在她面前的地上,放着半个破瓦罐,里面是浑浊的灰水。 地面上还有一些古怪的符号。 “嘶……”陈大夫倒抽一口冷气,他活得久见识多,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是祭坛……” 杏花脸色铁青,这不是天灾,这是赤裸裸的、愚昧而残忍的人祭!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摸索着找自己怀里剩的麸饼。 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她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头抬起来一点。 乱发下露出的脸,灰败、肮脏,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眼神空洞,望着虚空没有任何焦点。 她的眼珠迟钝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杏花那双盈满水意的眼里。 嘴唇蠕动了几下,从喉间挤出一丝嘶哑的气音:“滚……” 杏花没听清,下意识又凑近了些。 另一边,陈大夫已经飞快卷了片阔叶,倒出自己贴身装的、化了雪水的一点干净水,沾湿叶片,轻轻凑到女人干裂的唇边。 水一沾唇,女人本能地翕动了一下。 就这一点点湿润,她像是缓过一丝力气,突然猛地一挣,哑着嗓子狠狠扯出一声:“滚!” 这一声,清清楚楚,落进三人耳里。 第146章 脚蹬三轮车 大牛皱紧眉头,杏花僵在原地,陈大夫微微叹了口气,帮她解开绳子。 没了绳子固定,女人身子一软,直直瘫倒在地上。 “走吧。”陈大夫站起身,他们自己都饿的只剩半条命,身上一点干粮还是二柱给的,村里情况几乎是能预想到的比前头这些空村子还要惨烈。 又怎么救得了别人? 能帮她解开束缚,给上一口水,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全部善意。 “往下走……走到那片栓皮栎林里,有棵歪脖子的,树洞里……藏着我攒的吃的。” 三人脚步猛地一顿。 女人没有抬头,只是喘了几口粗气,像是耗光了所有力气,声音低了下去:“我是灾星……离我远点。” “我克死爹娘,山里的泥石流,也是我招来的……我是不祥之人……” “赶紧滚……别沾了我的晦气……我不想再害人了……” 女人倒在地上,呢喃着,短短几句就说完了她的半生。 说完,她便彻底闭了眼,头歪向一边,再没了动静,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 杏花垂在身侧的手抖得厉害,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回头。 三人沉默着,一步步继续往山下走去。 按着那女人说的方向,到了山下林子,没多远,果然见到林子边缘看见一棵歪得厉害的老树,树干歪歪扭扭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树杈中间有个凹陷,方大牛上前,伸手往那处一摸,那块松垮的树皮便陷了下去。 “当心有蛇。”陈大夫低声叮嘱道。 大牛小心抠开树皮,捏了根树枝先探了探,确认里面没有异物,也没有其他动静,才伸手进去,摸出一小把橡子。 躲在云后的月亮探出头,借着月光,大牛连着掏了三回,碰出来的全是外壳干硬发暗的橡子。 陈大夫上前捏了一颗弄开,果仁严重缩水,皱巴巴的,像干硬的木头渣。 凑近一闻,只剩一股陈腐干涩的气息。 是真的没骗他们。 这树洞,是她藏了许久的口粮,只是放得太久,早已不能入口。 三人不约而同回头望了一眼山上沉沉的夜色,心里都揪了了一下,几分不忍堵在胸口。 若是这些橡子还能吃,他们哪怕费些力气也愿意给她送过去,可…… 如今他们尚且自身难保,一路饥寒交迫,能做的实在有限。 夜色渐深,山风刺骨。 三人找了棵相对粗壮的树背风坐下,轮流守夜放哨,只要熬过这一夜,再翻过眼前这座山,应该就能到荷花村了。 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是沿途哪座空村的人…… …… (?`?Д?′)!! 柳婆婆两眼发直地瞪着自家土炕。 这个点,是囡囡从那头回来的时间,她浇完后院菜地便守在屋里等囡囡回来。 可谁能告诉她,这个巨大的带着三个黑色轮子的铁架子是个什么玩意!? 不是木轱辘的板车,也不是牛车马车,车身泛着黑沉的暗光,车斗是亮眼的蓝色,前面横了根把手,底下连着两个小板子还有两圈铁链。 车斗和把手中间位置还支着一个三角形的似乎是的垫子的玩意儿。 车头比囡囡还高一截,一出现占了她小半的炕。 “婆婆!”芽芽小手拍了拍车座,眼睛亮闪闪的,“看,我买的!” 芽芽在车行那边可是做了好一会儿的思想斗争才咬牙下决心把这车买下。 她记得先前鸭婆婆捏的赵伯拉她时,这车跑起来又快又稳当,一点都不费劲。那个店主爷爷示范的时候,骑着它,蹬得飞快。 以后村里有了这东西,拉粮、浇水、拉肥料都能省不少力气,车斗又大,能装下好多东西哩! 赵伯伯最近还在搬石头,她都瞧见啦,有这个车赵伯搬石头也不用这么累了。 虽说花出去七百八(砍了二十块钱),可一想到能帮上大家,她还是一咬牙一闭眼买了下来。 柳婆婆回过神,伸手轻轻一碰,车身冰凉坚硬,是铁,上好的铁。 再碰了碰那黑色的轮子,竟还有些弹性,也不知道是啥稀罕料子做的,上面还印着一圈圈细密精致的纹路。 她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玩意儿再稀奇,也不能堵在炕上啊! “哎哟我的乖囡。”柳婆婆把芽芽抱在怀里,迈着小碎步往外赶,“我先叫人把这大家伙挪出去。” 院里只有季春桃、方老头还有王爷爷在,柳婆婆把季春桃和方老头叫了过来。 两人一进屋,全都盯着炕上的三轮车愣了神。 “别发呆,先弄出去。” “哎,好。”春桃先反应过来,小心地探了身子拽着车斗,入手冰凉。 她力气不小,和柳婆婆两人拽着把车拖到炕沿,方铁生连忙挤过去帮着抬车头。 屋里已经没有芽芽站的地方了,她站在门口盯着三人。 这个车子买大了,收不进空间,若是能收进去就方便多了。 几人试着抬了抬,这车看着轻巧实则沉实,还比屋门宽上一些,正着根本抬不出去,三个人在屋里腾挪了半天,才合力将车子微微侧起,小心翼翼地生怕磕着碰着,一点点把车从屋里搬出来抬到院里。 “这是啥啊。”季春桃好奇地绕着三轮车转了一圈,在屋里头没仔细看,这会儿放到外面越看越精巧稀奇。 第147章 学会蹬三轮 (感谢无趣°o_老板打赏的大神认证) 看着像车,可又不是她见过的牛车马车,也没有拴牲畜的地儿。 “春桃婶婶,这是三轮车,脚蹬三轮车。跑得可快了,人坐在垫子上,脚踩底下的板子,一直踩,车就呼啦啦开走了。” 芽芽背着小手,满意地看着自己买的三轮车。 小栓子和小豆子也哒哒跑了过来,“哇!好漂亮的……” 小豆子卡了壳,不知道这大家伙是啥名字。 芽芽抬起小下巴:“三轮车!” “好漂亮的三轮车!”小豆子伸手摸了摸轮子。 小栓子也跟着拍了拍,哐哐两声脆响,两个小家伙吓了一跳。 “咋用啊,这个,骑上去?和骑马一样吗?”方铁生也背着手转了一圈,没见着有那啥说明书啊,这么大的家伙事,都不弄个使用手册吗? 季春桃手抚上光滑的坐垫,脑子里是芽芽刚刚说的话,坐在垫子上,脚踩底下的板子…… 院里动静不小,小娃娃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闹开。 外头干完活的村民们听到声音脚步又加快几分,进了院子目光全被这蓝色的大家伙吸引。 “这是啥啊?” “仙人用的座驾?” “咋用?自个会走吗?” 季春桃握着车把手站在车旁:“我试试?” “当心,别摔着!”柳婆婆在一旁紧着叮嘱。 她踮起脚,抬腿跨坐在三角形小垫子上,还好穿的是囡囡带的棉裤和绿色花纹的长袍子工作服。 不然这动作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可瞧着底下的小板子一边一个,显然就是这样式坐着的。 人一坐上去,整个人立时高了一截,视野都跟着开阔了些,感觉就不一样了。 三轮车稳稳当当扎在泥地上,三个轮子不摆不晃,让大伙儿心里都踏实了大半。 季春桃定了定神,仔细回想刚刚芽芽说的用法,双手稳稳攥着车把手,双脚踩实踏板。 她先试探着轻轻往前踩,只觉得微微有些阻力,或许是往后踩? 她又试着往后一转,链条便“滋啦滋啦”轻响着转了起来,轮子还是纹丝不动。 “都让让,都让让!”芽芽在旁脆生生地喊,“春桃婶婶要骑车喽!别挨着车,碰着会疼的!” 她还记着姨姨说的,人不能和车子碰,撞着会受伤的。 前面围着的人连忙往后散开,车子周围腾出一片空地。 季春桃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车把,狠狠往前一踩,那点阻力一过去,车轮倏地转起来,三轮车猛地往前一窜! “哎哟!” 她吓了一跳,车把轻轻一晃,前轮跟着偏了偏,车子也跟着驶歪了一点点。 就这一下,她倒是摸出点门道来了。 周围村民们又是惊呼又是赞叹:“稳当!这玩意真稳当!” “春桃就踩了一下,窜出去这么一大截哩!” 村长在边上眼巴巴看着,他也想试试,可惜来慢了。 季春桃定了定神,再次慢慢踩动踏板,扶稳车头,车子果然平稳地往前又挪了一段。 柳婆婆院子里的地是大伙早先特地夯得平平整整的,就是为了芽芽推小推车方便,这会儿蹬起来格外轻快稳当。 多踩几下,渐渐就顺了。 只是季春桃还是不敢踩太快,怕撞着碰着,她摔了没事,要是磕坏了车,那不得心疼死。 她一点点踩着,摸索这个三轮车的用法。 先是试着把车把手往左一偏,脚轻轻一踩,车子就乖乖往左拐,再往右,车头又朝右转。 一来二去,她心里透亮,这前头的轮子和把手,就是管着车往哪边走的。 目光又落在把手前头伸出的两根铁杆上,摸上去硬硬的,又带着点儿韧劲。 她伸出三根指头,握住一根铁杆,稍稍一使力,脚下登时蹬不动了,车轮咔一下停的稳稳当当。 “哎?” 她眼睛一亮,又试了试另一边那根,也是一样,一按就停。 原来这就是让车停下的机关! 季春桃一下子笑开了,眉眼都亮得发光。 她松开刹车,再次踩动踏板,在不大的院子里稳稳当当绕了一大圈,车速不快,却顺溜的很,身姿利落又潇洒,半点没有笨拙局促。 “哇,春桃婶婶好厉害!” “好威风啊!” “婶婶骑这个,真英气!”三个小朋友仿佛季春桃的专属啦啦队,稚嫩软糯的童声夸得她心里头美滋滋的。 “婶婶我要坐车斗里头。”芽芽挥挥小手。 季春桃连忙捏紧车把手上的小铁棍,车子稳稳停住。 “我也要!”小栓子跟着蹦起来。 小豆子也红着脸,小声嘟囔:“我、我也想坐。” 季春桃笑着弯腰,把三个小娃一个个抱进车斗,“可不能乱动,抓好喽。” 仨娃娃挤在亮蓝色的车斗里,扒着边儿笑的眼睛都眯成缝儿。 她重新坐上车座,轻轻一踩踏板,带着三个娃,车子也没费劲多少,依旧轻快的很。 季春桃慢慢控制着脚下的小踏板,三轮车稳稳往前滑,车斗里顿时飘出一串嘻嘻哈哈的笑声。 一圈兜下来,边上村长眼神巴巴的,明显也心痒得不行。 季春桃瞧在眼里,把车停在村长前头,抱下芽芽三人:“村长,您试试?这东西好上手的很!” “我……我不行的,我老胳膊老腿……”村长意思意思推辞了两声,但眼珠子还黏在车上,一脸跃跃欲试。 “可以的,村长爷爷,你这么聪明又厉害。”芽芽小手推着村长爷爷的背。 “哎、哎好!”村长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方铁生干咳两声,背着手,也走到边上,要是狗剩能骑,那他也试试! 就这么一来一回,你一圈我一圈,村里胆大的都轮流上去试了试。 有人一开始慌得手忙脚乱,蹬两下也就顺了,个个笑的合不拢嘴。 等赵虎背着两块从山上撬下来的大青石,一瘸一拐走到院门口时,他一眼就看愣了。 屋檐下坐了一排人,都乐呵呵望着院中间。 王奶奶正半坐在一个三个轮子的蓝色方盒子铁皮大家伙上,身子微微站起(个头矮,脚不够长),手脚配合着,脚下还踩着两个小板子,一下一下,那铁皮大家伙就蹭蹭在院里跑了起来。 赵虎看得呆住,背上一松,哐当—— 背篓重重砸在地上,尘土扬起,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背上。 他不过就是上山搬了趟石头,怎么就感觉自己跟不上村里人的步伐了? 村长一眼瞅见他,连忙挥挥手,快步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笑着说:“虎子回来了?快来看,这是囡囡从那头带回来的,说是上回鸭大仙捏的你用的车。” 赵虎没说话,只盯着王奶奶骑车。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条不利索的腿,嘴角动了动,“叔……我这腿,能行吗?” “试试怕啥,鸭大仙都让你用的。”村长拍了拍他的胳膊,嘿,小伙子壮实不少。 “慢慢蹬,不行就停下,不打紧。” 赵虎攥了攥拳,不行也得试试,连王奶奶都能用,他肯定也可以的。 村长见他要试,小声又将怎么用,怎么控制方向停下都细细告诉他,这才让他过去。 王奶奶已经停下了车子,额头上还有些微微的汗珠,眼睛很亮。 “虎子,你试试!”她下了车拍拍赵虎的背。 赵虎深吸一口气,慢慢握上车把,车把手还有些温热的温度,让人心里莫名安定不少。 他用那条好的腿撑着,慢慢抬起另一条腿,小心地跨坐在车座上。 坐定后,两条腿分别轻轻放在踏板上,有些瘸的那条腿轻轻搭着,不敢一开始就使力气。 “手头把着方向,慢慢往前踩就行。”村长在旁轻声提醒,芽芽托着腮,一脸期盼地看着赵伯伯,赵伯伯应该不会太笨吧,连婆婆都会骑哩! 赵虎“嗯”了一声,手心微微出汗。 他握紧车把,先试着用那条好腿轻轻往前一踩,链条轻响,轮子缓缓转了半圈。 他心里一稳,又稍稍加了点力气,带着伤腿一起跟着转动。 一开始还有些滞涩,动作也因为腿的毛病不太匀称,可车子真真切切、稳稳当当地往前挪了,没有颠簸,没有打滑,三个轮子牢牢贴着地面滚动。 一阵微风吹过,许是扬起了院里的尘土,迷的赵虎眼眶都有些泛红。 芽芽仰着小脸嘴角大大弯起,就知道赵伯伯可以骑的,大伙儿都能用上! 第148章 新奇吃食 “对了,我还带了吃食哩!” 芽芽忽然想起,空间里头还藏了二十根淀粉肠,一个煎饼果子,好些生馄饨还有那个叫做钵钵鸡的一串串的东西。 那明明都不是鸡,也不知道为啥叫做钵钵鸡。 还有禾苗姐姐给的饼子,她们说叫啥汗饱,还有鸡翅和好吃的薯条。 另外还买了十个大罐头,除了黄桃的,还有荔枝、山楂果肉的。 芽芽忙不迭起身跑回屋里头,柳婆婆跟在她后面进了屋,空荡荡的小桌上一闪就出现了好多吃食,冒着隐隐约约的热气,香气一下冲过来,香的人直迷糊。 竟还是热的。 “婆婆,吃这个淀粉肠,可香了。”芽芽举着一根红色的开花淀粉肠递到柳婆婆面前。 柳婆婆低头就着芽芽的小手咬了一小口,浓烈的香料香气一下子在嘴里散开,外皮炸略微有些焦脆,内里软糯还带着热乎的肉香,跟刚出锅似的。 她忍不住接过签子多嚼了几口,“哎哟,这东西也太香了,外头焦脆里头软乎的很!” 刚她们试三轮车就花了不少时间,囡囡这小空间怕不是还有保温的作用,就跟上次买的那些热水瓶似的,放一夜也不会凉。 怪好用嘞。 柳婆婆又啃了一口,才把淀粉肠递到芽芽手里,“囡囡,帮婆婆拿一下。” 她把桌上的淀粉肠、煎饼果子、钵钵鸡、汉堡鸡翅都放进一个小笸箩里头,稳稳当当端了出去,扬声喊村长:“村长,快,趁热把这些吃食分一分,都尝尝味道!” 芽芽抱了一瓶大可乐出来,颠颠跟在柳婆婆身后。 “还有这个,全是小泡泡,甜甜的,喝了泡泡会在嘴巴里跳舞。” 方铁生看到柳婆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袋子,眼神一凝。 村长拍拍手,“把三轮车放旁边,都去坐好,囡囡特地给咱带的吃的……” 都不用村长再多喊几句,不到两分钟,一院子人迅速把车挪到角落,板板正正坐到院子里的大桌子旁。 芽芽手里的大可乐早被季春桃接了过去,老大一瓶看着可沉了,这里头的喝的黑漆漆的跟汤药似的。 那地界的饮子总是这么奇特,上回带的红色绿色的饮子她都还记得味道,似乎是用奶加茶叶还有别的东西做的。 咋能琢磨出这么老些丰富的搭配哩? 大伙儿的杯子都放在了自己面前,季春桃挨个给倒上小半杯,那饮子倒下去就噗噗冒泡泡还滋滋响,怪有意思的。 轮到小豆子和小栓子时,芽芽提醒:“禾苗姐姐说,小孩子不能多喝,就尝个味儿。” 季春桃手顿了顿,只在杯子浅浅淋了一点,堪堪盖住杯底,给芽芽也盖了个杯底。 小豆子碰着杯子,小口一抿,瞬间瞪圆了眼睛,和已经一口喝完的小栓子齐齐“哇”了一声,摇头晃脑的,真的有泡泡在嘴里头跳舞! 赵虎一手抓着淀粉肠一手抓一串钵钵鸡,一口肠一口串吃得不亦乐乎。红油喷香,带着一点点辣意,他手里头的是腐竹串。 这玩意他认得,腐皮。 只是这种做法他完全没吃过。 腐皮裹满了红亮的汤汁,上头还有些零星的芝麻碎,咬下去先是一股麻麻辣辣的味道,辣的温和,麻得舒服,汁水顺着齿缝漫开。 腐皮软而不烂,吸足了滋味。 好吃! 但比起腐皮,左手这串叫做淀粉肠的他更喜欢,什么蛋炒饭、煎饼果子统统往后稍稍。 咔滋一口咬下去,外层的脆皮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内里软糯的芯子,有点肉味又像是面粉,在这大冷天,带着表皮洒的香料吃进嘴里,慢慢咀嚼,快乐简直直击灵魂! 季春桃捏着薯条一点点蘸红色的酱汁吃,这玩意酸酸甜甜的外脆里糯,也不知是什么食材做的,一根一根根本停不下来。 那边芽芽也捏了块奥尔良鸡翅,她不记得叫啥全名,总之很长的名字,也许是鸡的名字吧。 这鸡翅带着金黄诱人的色泽,外头的皮还有一丢丢的脆,轻轻一咬,肉质混着焦香在舌尖炸开,吃得芽芽美得冒泡泡,头上的小辫子跟着脑袋一晃一晃。 王爷爷和王奶奶拿着根肠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眉眼间全是满足。 村长抓了半个汉堡,从顶上的一层层开始吃。 众人吃完捧着可乐小口小口喝,也不知是谁打了个响亮的嗝,似乎又打开了什么神奇的开关,一个接一个嗝儿响起。 “哈哈哈嗝——” 院子里香气笑声融在一起,院外的料峭似乎都被隔绝。 方铁生捧着热乎的吃食,心头已有八分肯定,只等晚上让囡囡拿鱼和野葱出来便能完全确认。 吃饱喝足,大伙又一窝蜂凑去玩那辆三轮车。 看芽芽捧着两本彩色的小书出来,村长干脆让赵虎把车推去院子外头。 院外的土路坑坑洼洼,远没有院子里平整,蹬起来又沉又费力,屁股还颠着疼,但大伙儿依旧乐此不疲。 赵虎骑不了这种路,站在路边,看着院门口的两块大青石,还得弄石头下来。 等把大青石烧出灰,混上泥土再填些碎石子把路拓宽垫平,好歹能让三轮车顺畅通行。 想罢,他朝村长说了几句,又上山搬石头去了。 村里有个小的地穴窑,在老孙家后头,是烧炭、烘粮用的,口小肚大,改一改,正好用来烧石灰。 村长喂完鸭子带了老孙头几兄弟过去,简单清理了里头的积灰杂物,在底下重新掏宽了火门和通风道,再和了黄泥掺干草,把坑壁裂缝全都糊的严严实实。 一下午烘干一层再糊一层,晌午饭都没吃,到天快黑才收拾妥当。 赵虎一趟趟把山上背下来的大青石搬过来,一层石头一层柴禾码进窑膛,明天再搬一天,应该能弄满。 第149章 卫生纸的用法 芽芽拉着方爷爷教自己看新得的书,一共四本,她只拿出来一本,慢慢学不着急。 方铁生一瞧,书封上六个黑色大字:出发!寻味中国。 旁边还有三个红圈圈里头还有仨小字,他拿近了些摸出兜里的老花眼镜戴上。 节气篇。 底下还有六个绿色字:从立春到谷雨。 又把书翻到背面,“为3-6岁儿童打造的美食科普绘本,180道美食带孩子吃遍二十四节气,沉浸式体验中国的饮食文化与传统习俗。” 他轻声念出背面上头的两行字,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囡囡去的那个地方叫做中国? 和他们的江国是一个意思吧?他们这儿是大景朝的江国。 再联想到先前保质期上的2026,那边是没有王朝吗?直接按年份算?还是一个王朝延续了两千多年? 也许囡囡带的书里会有答案吧。 方铁生珍而重之地抚上书页。 “方爷爷?”芽芽有些不解,方爷爷怎么不说话,盯着书发呆哩?是他也不认识上头的字吗? “哎,这就给囡囡讲这本书。”方铁生反应过来,翻开书页。 节气是什么?物候是什么? 方铁生粗粗扫过一眼,心脏砰砰直跳,地球?太阳?古时候? 这…… 这!? 他想了想,把书给芽芽,“囡囡你想先学啥,爷爷教你。” 芽芽接过书,翻到中间指着上头一个蒸笼里头绿色的小方块:“爷爷我想看这个,春分后面是啥字呀?这个看起来香喷喷的,下边还有包子哩!” “这是春分馍馍。” “原来这两个字念馍馍啊……” 一旁歇着的季春桃听着又是包子又是馍馍的,悄悄凑过来,盯着书上的图画看。 她不识字,只能看图。 有些食材看着眼熟,又拿不准,有些完全不认得。 可看着上头漂亮稀奇的食物,她局促地捏着指尖鼓起勇气小声问:“叔,我……我能跟着一块听吗?我想学学这些咋做。” “当然可以呀,婶婶坐这儿。”芽芽挪了挪屁股,把自己的小马扎分出一半,“婶婶学会了就能做更多吃的啦!方爷爷要认真教哦!” 柳婆婆、李婆婆几人看季春桃跟着学的认真,也不打扰,相视一眼,便去地窖拿了面粉忙活。 昨儿就定了要包饺子的,囡囡还跟人说了要带,总不能食了言去。 柳婆婆手脚麻利,先拌了一小盆荠菜猪肉馅,又切了野葱打上鸡蛋,做了素三鲜馅儿。 还有些嫩的野菜,细细剁碎调了纯素馅儿。 芽芽前些天买回来的小肠还剩几根,她拿了根洗净切丁,混上剩的一点摘的时候品相没那么好的野菜配了个杂馅儿,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各样都来一些。 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码在簸箕里,一个个胖乎滚圆的。 今日大伙都有事忙,没特地寻野菜,芽芽夜里便只带了一兜包好的饺子去找姨姨。 “哎哟,带这么多饺子,谢谢芽芽,姨可喜欢吃饺子了。” 曹秀莲瞅着里头个大馅满的胖饺子心里是真熨帖,今儿小丫头也没带野菜,她就不去发消息了。 芽芽歪着脑袋看姨把饺子收起来,昨儿带的罐头姨也这么说的,好像姨姨没有不喜欢吃的。 那以后还要多多的带吃的给姨姨。 因着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芽芽也不急着走,这两天姨姨生意可好了,都忙活不过来,还要顾着帮自己卖菜。 今天自己不卖菜也要帮姨姨。 想着芽芽就站到了姨姨旁边,熟练地帮曹秀莲递袋子小碗打包。 “芽芽今天不用给村里带东西,不去逛啦?”曹秀莲瞅着她忙活的小身影,低声问了句。 “姨姨太累了,芽芽想帮姨姨。” 曹秀莲眨了眨眼,想揉小脑袋瓜又担心自己一手的油弄脏小家伙的头发。 忙完这波客流,芽芽小肚子忽然咕咕一阵响动,她小脸一红,身子扭扭捏捏的,探头四处张望。 “咋了,芽芽,是要回去了还是有其他事要做?不用在这儿陪着,有事你尽管去。” 芽芽脸蛋更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憋出一句,“姨……我想去解手。” 在村里,都是去屋后茅厕,就是自家院子最后面墙角,挖个土坑,周围围上一圈篱笆、树枝挡着,完事用叶子擦擦,而且都离屋子远,也脏的很。 可这街上干干净净的,路面平整,两旁都是灰灰的石头房子,她来这么多趟都没见过半点茅厕的影子。 “嗐,这事,我带你去。” 曹秀莲一拍脑袋,把手套摘了,让旁边摊子大姐帮忙顾下,领着芽芽往里头走。 红叶早市没有单独的公厕,多是借店铺的卫生间用,她领着芽芽到一家装修还算新的小吃店门口,“妹子,借你家厕所用下。” “行,这会没人。” 曹秀莲领着芽芽穿过几张桌子到了后面一拐,推开一扇小门,“去吧,姨在外面等你。” 芽芽四下一看,这和店主叔叔教自己洗手的小屋子是一样的,地上有个白白的坑还有小洞,应该是这个吧。 只是,咋没见着竹片和叶子哩?草杆子也没有,反倒在旁边台子上瞧见一包白白软软的纸,摸上去和她昨儿买的那一大包有点相似,但更加细腻软乎。 这边的人这么爱学习吗?在茅房里头都要练字? 芽芽心里泛起嘀咕。 小肚子越来越疼,她瞅了瞅旁边有个银色的管子,这个管可以冒出水来,她还有印象,莫不是解完手用这个洗? 外头曹秀莲看她半天没出来,轻轻敲了敲门:“芽芽,没事吧?” 芽芽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点为难:“姨……我……我没找着擦屁屁的东西……” 难不成里头没纸了?曹秀莲从兜里拿出一包餐巾纸,“我能进来不?” “可以的,姨姨。” 曹秀莲推门进去,小家伙还没上厕所呢,站在坑旁边,洗手台子上放着包绿色的卫生纸。 这不是有纸吗? “傻丫头,没瞧见这个吗?卫生纸在这呢。” 芽芽一愣,“这、这不是练字的纸吗?” 曹秀莲也跟着一愣。 “这个就是用来擦的,用完直接丢坑里,再按这个冲水,就都冲干净了。” 说着扯了几张塞芽芽手里,“你先上厕所,姨出去了嗷,有事喊姨。” 芽芽捧着那几张白白软软的纸,满是心疼,这么好的纸,怎么能拿来擦屁股,用完还随手丢掉,太可惜了。 可闹肚子不等人,芽芽还是照着姨姨说的用了。 用过一次,芽芽整个人都呆住了,又软又轻干干净净! 这东西虽然浪费,可,真好啊,她好像……再也不想用回竹片小叶子了…… 第150章 铅笔,橡皮擦 芽芽盯着那包绿色包装的白白软软的纸看了又看。 村里人还是用叶子和竹片刮擦,粗硬又不干净。 想到自己买回去的那两大包纸,若是大伙儿都用上纸的话,两大包肯定不够,方爷爷他们也一定舍不得。 等会儿再过去瞧瞧,若是那个大箱子的车还在,一定要多多买些,只要大伙儿体会过肯定也会喜欢上用纸的! 干净卫生柔软。 踮脚揉了些肥皂,拧开水龙头把小手洗干净后,芽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推门出去。 这边的茅房也好干净,可是他们冲走的肥会去哪里呢? “姨姨我好啦!”芽芽有些害羞地朝曹秀莲喊了声。 “好了啊,咱回去。”曹秀莲转过身,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姨给你买了几本本子和铅笔,以后练字拿这个,不要用卫生纸了嗷。” 先前看芽芽把卫生纸当练字纸时,她都愣了一会,在外头等的时候,忽然想到,很多山区,捐赠首先就是本子铅笔纸这类消耗品。 穷苦地区是舍不得用的,因为用的多消耗快就得不断补充,他们没有地方购买也舍不得花那个钱。 可芽芽是个聪明宝宝,从一开始认识的时候,数数都数不太明白到现在还能认识好些大字,一看就是有人用心教,村里人也十分重视的模样。 村里条件有限,能出来采买的除了芽芽,她只听说还有个伯伯,但若是伯伯机灵就不会是芽芽在忙活了,八成也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因此芽芽才会在许多常识上显露出茫然,有时候曹秀莲都在想,她们村甚至像是与外界隔了一个世纪似的。 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到一边,领着芽芽回到自己的红棚子下,曹秀莲把铅笔和小本子放进芽芽的小推车里头。 她买了20个本子30支原木hb铅笔,专门挑的不含铅毒的适合小朋友的。 还有10块橡皮擦。 “姨,铅笔是什么笔,比毛笔好用吗?”芽芽瞅着姨姨放进去的袋子。 本子她能认得,可另外那个袋子里露出的长得和筷子似的光秃秃的,头也不尖,不是木笔,咋写字? 曹秀莲动作一顿,干脆从袋子里拿出一套,本子铅笔加上送的手摇转笔刀和橡皮擦。 然后把小推车盖子盖上,本子摊开放到车盖上头,“芽芽你过来,姨教你。” “这个是铅笔,用来写字的,要用这个转笔刀把铅笔削尖,露出里面黑色的芯子。”曹秀莲说的很慢很有耐心。 帮忙看摊的大姐看曹秀莲在忙也没急着走,继续帮曹秀莲照顾生意。 芽芽看着姨姨把那根木色的叫做铅笔的东西放进一个白色的带个把儿的东西里头,然后姨姨抓着自己小手握着那个小把转动。 转了几圈,那铅笔再拿出来就变成了尖尖的头。 “竖着拿。”曹秀莲把铅笔塞到芽芽手里,继续握着芽芽的小手,教她拇指食指捏住笔杆,中指轻轻托住。 “这样拿,慢慢写。” 她的手带动芽芽的小手,在崭新的本子上轻轻一画,一道清晰的黑痕便落在纸上,芽芽小嘴巴微微张圆,满是惊奇。 “等笔尖写粗了平了,再放到转笔刀里头转一转。” “写错字,或者要重新写,就用这个橡皮擦。”曹秀莲拆了个橡皮擦,用点力,在刚刚芽芽画的黑线上擦了擦,一下一下,那黑印子就慢慢消失了。 芽芽眼睛也跟着瞪圆: (′⊙w⊙`)! 好厉害好神奇的纸和笔,还有这个橡皮擦,写错了还能擦得干干净净不会浪费纸! 她迫不及待自己握着笔,歪歪扭扭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写的很慢,大大丑丑的,可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写完又捏着橡皮擦小心地擦干净,接着又握着笔在纸上画了个小圆圈再添几个弯凑成一朵小花,看一眼,擦掉,再画。 玩的不亦乐乎。 曹秀莲在一旁看着,再次感叹,这么乖巧的小丫头怎么就不是自己家的。 她家那小子跟芽芽一般大的时候,让他坐下来写几个字比登天还难,没写两下就把笔一扔,吵着要看电视,怎么哄都坐不住。 再看看眼前这个,不用催不用逼,见到纸笔眼睛都发亮。 芽芽玩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停下,笔尖已经有些平了。她认认真真把铅笔、橡皮擦、转笔刀小本子都收进袋子里扎好,盖上小推车盖子。 “谢谢姨姨,芽芽太喜欢啦!”芽芽一本正经跟曹秀莲道谢。 “姨姨,我要去买东西了,等下就跟伯伯回村里。饺子您尝尝看,喜欢什么味道下次记得告诉我,婆婆说到时候再多给您包点。” 曹秀莲笑着应下,“好,姨晚上就煮来吃,你路上慢点儿,注意安全。” 芽芽乖乖点点头,推着小推车跟曹秀莲道别,一溜烟往后面的铺子赶,一不小心写字花的时间有点长啦,得快一点。 她先直奔粮食店,要了两箱挂面十斤面粉,放进小推车让老板帮忙把小推车提到店铺外头的平地。 小推车箱子的盖扣上,芽芽飞快地把挂面和面粉收进空间,然后往后头杂货区域赶。 到了昨天卖纸的地方,看到熟悉的大货车芽芽嘴角一咧,竟然还在! 立刻推着小车过去,一口气买下十大包纸,小推车里头码上几包,上头捆几包。这么多纸,够村里用上好一阵子,方爷爷他们也不会舍不得用了。 谁要舍不得,她就,她就……不跟谁好了! …… 方铁生坐在小桌旁,手里捧着芽芽的那本《出发!寻味中国》。 他已经看了一个多时辰了,越看越心惊。 原来他们所在的地方叫做地球,真的是球形的,而且书中的古时候,古代,古人,似乎说的就是他们。 而且那头以前也是有朝代这一说的,像一味叫做春盘的食物,其中提到了唐朝,似乎是那个世界很早之前的朝代名字。 薄薄一本书,已足够让方铁生窥见那个叫做中国的地方是个地大物博跨越南北的超级大国。 物种极其丰富。 每样食物都标着出自何地,光一页就好几种哩。 里头还有些文人的诗,譬如有个叫做苏轼的,是宋朝大文学家。 又是一个从未听过的朝代。 他在书里还看到了香椿,就是原先他们认为的臭叶子树。 原来是椿不是春。 做之前要焯水,不然里头会有有害之物,怪不得他们吃了上吐下泻,头晕脑胀。 第151章 虎哥? 方铁生看得入神,眼前光线忽然一暗。 桌上凭空冒出好多包纸,堆的高高的把窗框上的夹子灯的光都挡住了。 他愣了一下,摘下老花镜,慢慢转头朝炕上望去。 只见刚从那头回来的囡囡还在往外挪东西。 边上已经摆开了,挂面、面粉、一叠叠本子,还有一堆小木棍。 村长看得满脸疑惑,“囡囡,买这么多纸和棍干啥?” 方铁生也暗自咋舌,这得用到什么时候去…… 芽芽摆摆手,认真解释:“这不是写字的纸,是卫生纸。我,我先前肚子疼,姨姨带我去了那边的茅房,她们解完手,都是用这个擦,不用竹片也不用树叶。软软的,可舒服了。” 屋里四个大人听得瞪大了眼,这样好的纸,怎么能用来做这个?太糟蹋了! 芽芽板着小脸,一脸严肃,“这个擦得干净,还不会刮伤,以后大家都要用这个。可以省着用,但一定要用,不然,不然我就生气了!” “我都买了这么多了。”她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又补充一句。 村长当即拍板,“行!听囡囡的。” 方铁生一脸心疼地跟着点头,柳婆婆自是支持芽芽的。 这些日子下来,村里人早已对“讲卫生不生病”的说法深信不疑。 自从天天刷牙洗手后,大家不仅没生病,身子还一天比一天硬朗壮实,也说不清是习惯养好了,还是伙食变好了。总之,听囡囡的准没错! 接着芽芽又给几人讲了一番这神奇的铅笔和橡皮擦,还给方爷爷拿了几个本子,几支铅笔一块橡皮。剩下的先收进自己的空间里头。 方铁生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囡囡,之前存在你空间里头的鱼和葱,拿出来瞧瞧。” 芽芽这才想起空间角落里还有东西,赶紧把鱼和葱弄了出来。 竟和刚放进去时一模一样,半点没变! 方铁生眼睛缓缓睁大,指尖不自觉颤抖。 果然,那里面时间是静止的。 这就意味着,他们有了能永久保鲜的地方。以后肉、菜这些容易坏的东西,全都能放进芽芽的空间里,米粮这些耐放的,再存地窖里头。 …… 方大牛、杏花、陈大夫三人天刚蒙蒙亮就强撑着赶路,从白天走到黑,麸饼最后一点碎末也已经吃完,三人借着月光赶路,路越来越熟悉心里的恐慌也越来越大。 在亥时初的时候,终于赶到了荷花村村口。 只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一般。 从山上倾斜而下的泥石流将整个村口堵得严严实实,泥土混着碎石断木,堆成了一道望不到头的土堤,彻底封死了进村的路。 早有耳闻,早有预料,可亲眼看见自己村子的入口被这般掩埋,三人还是瞬间崩了心神。 村里没有什么青壮年,多是老弱妇孺,先前官府征兵、征粮,早已把村子刮得空空荡荡。这般大灾一落,他们…… 杏花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捂着嘴不敢放声哭,却止不住地哽咽发抖。 陈大夫脸色惨白,站在原地怔怔望着那道似乎和群山连在一起的泥墙。 “爹——娘——!” 方大牛红着眼嘶吼了一声,疯了一般冲上前,伸手就往泥堆里刨。 指尖很快被碎石划破,渗出血丝,可他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地扒着,挖着。 可这泥石流堆得又高又实,表层早已干硬,凭他一双手,哪里挖得动分毫。 他不肯放弃,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往中间去里头竟仍是湿软的淤泥,表层土裂开脚一陷进去就难以拔出来,他半趴在泥堆上,一点点撑着往上挪,浑身沾满泥浆,像一头困兽。 陈大夫望着那道厚重高大的泥墙,又望着在泥堆里苦苦挣扎的大牛,缓缓闭上眼,满心都是无力与悲凉。 这座山,他们翻过来了,可他们的家却再也没有了。 …… 刚从柳婆婆院子出来的赵虎揉了揉耳朵,总觉得刚才好像听见村头方向有人喊了一嗓子。 可停下脚步再一听,又没了声响。 这地方哪里还可能有人,怕是什么野兽嚎叫听岔了吧。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往村头石墙方向慢悠悠晃去,路过孙叔家时,还去地穴窑瞅了一眼,窑快烘成了,明早再去寻些青石,多运几趟多烧点石灰出来。 赵虎又摸了摸兜里的卫生纸,正好晚上还没去茅房,等回去坑里蹲一蹲,试试这玩意是不是真那么好用。 他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溜溜达达往村口走,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刚靠近自个砌的那堵石墙,耳边又隐隐约约飘来细碎声响。 赵虎瞬间收了声,警惕地摸向腰间柴刀,指尖紧紧扣住刀柄。 他放轻脚步一点点朝墙边靠去。 没错,真有人! 女人压抑的啜泣、还有人不停刨土挖泥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贴着泥墙屏住呼吸,心头一沉。 是官府又派人来了? 他们村里就这么些老弱,连这样的情况都要来寻他们,那外面得乱成啥样了。 不管是什么情况,赵虎握紧刀柄,村里的情况,决不能被人发现,更不能让人知道芽芽的事。 来一个他就砍一个,想进来,除非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墙那头,方大牛早已力竭,瘫倒在泥里哭了一阵,缓过一丝力气继续挣扎着要往上爬,爬不动就原地刨土。 陈大夫看他这般徒劳折腾,终是忍不住厉声呵斥: “大牛!停下!别折腾了!” 这一声喝,清晰地越过五米高的泥墙,传到赵虎耳中。 贴着墙根的赵虎猛地一激灵。 大牛? 泥堆另一头,大牛被吼得一顿,随即又嗷一声痛哭:“爹、娘——我要找我爹娘!” 那嗓门粗哑,但赵虎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当即扯开嗓子朝墙那头吼了一声。 杏花本还在哽咽,听见泥墙后头突然飘来人声,浑身一僵,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一把扯住还要乱嚎的大牛的脚,“别嚎了,快下来,那头有人,有人活着,村里有人活着!” 她定了定神,努力抬高音量,“谁在那边?”嗓音同样嘶哑,但在寂静的深山里,隔着泥墙还是能飘过去。 “杏花?王杏花是你吗?”赵虎又惊又疑。 赵虎的嗓门可比他们仨加起来都洪亮,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似乎日子,过得……挺不错? “虎哥?” 第152章 揣测 方大牛也听得真切,就是赵虎的声音。 脸上狂喜瞬间炸开,他胡乱抹了把眼泪,人激动得浑身发颤。 活着!还有活着的人!不是他想到那种情况! “虎哥,是我们!我们回来了……”杏花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哽咽与庆幸,拔高了几分回应。 陈大夫也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墙后的赵虎却没敢松懈:“外面一共多少人回来了?”他看不到外面,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什么情况,是只有他们还是带着官府的人过来的。 还是有其他的外人…… 如今村里藏着太多不能见光的秘密。 他问完回头望向村里,山坳里错落的小屋影影绰绰,屋檐下亮着太阳能感应灯,晕着一圈圈不合时宜的微光。 柳婆婆院子门口还有一架三轮车,这更是无法解释也不可被外人知晓的东西。 还有他们身上的衣裳…… 每一样都足以引来灭村之祸。 “西北戍边军打了败仗,将军战死,全散了,到这只剩……只剩我、大牛、陈大夫三人了。”杏花沉默了好一会,才低低说出一句话。 赵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口像被一只粗糙的手狠狠攥住,沉甸甸的情绪压得他喘不上气。 一整个村子出去的人,尸山血海里滚过,败仗溃逃,最后回来三人…… 他们一路要经历多少颠沛流离,防备多少流寇,走过多少险境才能到这里。 他无措地看着面前的石墙,刚想开口问下三人情况,墙外却骤然爆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大牛的身子本就虚到了极致,方才大悲大喜一冲,眼前猛地一黑,直挺挺便栽了下来。 杏花吓得魂都飞了,忙伸手去扶,自己也没什么力气,两人就这么一同栽倒在泥墙根下。 陈大夫拄着树枝赶紧凑上前,吃力地把杏花先扶起来,然后去探大牛的鼻息。 “怎么了,杏花,陈大夫,大牛!?”赵虎喊了一声,可这边两人注意力都在大牛身上,大牛肩上的伤口又崩裂开来,杏花看着氤开的血迹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陈大夫探了鼻息,又摸了大牛的脉象,人倒是还有气,只是脉细如丝,虚得几乎摸不着。 “这是惊悸伤神、气血暴脱,悲喜太过扰动心脉,再加饥馁伤了中气才会骤然晕厥。先稳神止血。” 赵虎那头听的模糊,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能长上一双翅膀飞过这高高的泥墙。 有心想扔些物件过去,可一来担心对面还有其他人,二是他们中间隔着的不是一道窄墙,是山上冲下来的经过三次冲刷的近乎四丈宽的堤坝…… 他看了眼离村头最近的那盏灯,飞快朝那边赶去。 那是铁生叔的家。 …… 杏花怀里护着的药材中就有止血的,陈大夫借着稀薄月光弄碎了药材敷在大牛伤口,又从自己里衣撕了半片还算干净的布帮大牛按压包扎。 杏花寻了些叶片费力挤出汁水勉强滴在大牛干裂的唇瓣上。 两人手忙脚乱间,陈大夫忽然心头一紧,莫名生出几分寒意。 他们一路颠沛归来,天灾横行尚且能避躲,可人心叵测的人祸才是真正的防不胜防。 荷花村封了这么久,断粮断盐,外面村子乱成那样,有逃荒的、有祭祀求神的、有家门封死绝了户的,怎么赵虎一个人,能活的这么齐整? 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显然日子过得不差。 他一个瘸腿的汉子,凭什么在这乱局绝地里安然无恙? 村里的其他人,又去了哪里? 一个极可怕的念头猛地冒出来:莫非……村里人都遭了不测,而这一切,与他有关? 杏花也慢慢抬起头,“陈叔,虎哥他……他好像没动静了,我、他,是不是他,我、我爹娘……” 他们打心底不愿怀疑赵虎,大家都是在一个村里长大的人,同吃同喝,彼此照应,怎么会忍心互相伤残害? 可这一切都太过反常。 虎哥在听到只有他们仨的时候,反应也很奇怪,甚至还直接走了,太不对劲。 一路回来的路上,他们,也不是没遇到危险不是没见过,为了一口吃食便能痛下杀手的骇人场景。 陈大夫一边压紧大牛伤口,一边朝杏花轻轻摇头。 过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地上的大牛悠悠转醒,他吃力地抬起眼皮,“陈大夫,我这是咋了,虎子哥呢?村里其他人咋样了,都活着吗?” 陈大夫不敢把自己的揣测告诉给大牛,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虎子应该是去叫其他人了,没事的,咱们都已经到家了,别担心,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杏花抱紧双腿,头低低地埋进膝盖,指节微微发白。 清冷的月光洒在泥地上,白得像一层霜。 山风呜呜地刮着,穿过枯树荒草,像呜咽,又像低泣,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又冷,又饿,又怕。 腹中空空如也,饥寒交迫,一路逃亡积攒的疲惫与恐惧,在此刻尽数压了下来。 他们像三只被困在绝境里的孤狼,提着最后一口气,等着一场不知是生是死的宣判。 家就在眼前,可他们谁也不敢确定,这堤坝后,等着他们的究竟是温暖,还是更深的绝望。 “叔,走快点。” 赵虎恨不得扛着方老头走。 身后小院,方奶奶抖着手,眼眶通红,面前支起的小炉子火苗才刚刚燃起。 外头被封了,她过去也没用,她要在这里为她的儿,熬一碗最暖最香的米汤。 方铁生几乎是挂在赵虎胳膊上走的,赵虎怀里还抱着个热水瓶。 凌乱细碎的脚步声隐隐飘过。 陈大夫指尖微微一动。 大牛立刻支起身子,谁过来了?不止虎哥一个人! 脚步声停了,那头有人吸了吸鼻子。 三人都竖起了耳朵。 “儿啊……是我儿大牛吗?你回来了吗?” 苍老又颤抖的呼唤,飘飘忽忽,从那头钻进大牛的耳朵。 大牛身子猛地一震,眼泪唰就滚落下来。 是他爹的声音! 第153章 找到人了 墙那头方铁生急得团团转,“大牛,你说句话啊……咋样了啊……” 大牛张大了嘴,想发声却发现他好像说不出话,张大了嘴,一张糊满黄泥的脸上涕泗横流。 陈大夫轻轻给大牛拍背顺气,“大喜大悲最伤神,先别说话,气顺了自然能出声。” 杏花听到方铁生的声音提着的劲儿也松了,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眶里眼泪跟着大颗大颗落:“方叔,大牛没事,他太高兴了说不出话得缓缓。” 方叔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手无缚鸡之力、最是文弱的人,若村里有那种事,就是没有,光是困着封着,方叔八成是最先倒下的…… 如今听着方叔的声音虽然慌乱但同样中气十足,人也好好的,那个可怕的猜测,那些坏的可能都没有发生,真是太好了。 隔开的两边,所有人都缓过一口气。 可新的难题又压了上来。 他们应该怎么回去?他们这几个又饿又伤、站都站不稳的人,又该怎么从这儿平安回去? 大牛憋了好一阵,胸口那股堵得发慌的气终于顺开一丝,喉间猛地“嘎”一声,蹦出一丝嘶哑的声响。 他一怔,瞬间意识到自己能说话了。 刚要激动地拔高声音喊爹,陈大夫手快我,又在他背上一按:“别嚎,你不能再激动了。” 大牛这才发现自己背上火烧火燎的疼,硬生生把满腔激动压下去,长长地吸了口气,压着嗓子,颤颤巍巍喊了一声: “爹……” 墙那头的方铁生听见这声又哑又弱,却实实在在是自家儿子的声音,再也绷不住,老泪纵横。 他的儿啊。 一直壮得跟小牛犊子一样的儿子,如今声音弱成了这样,在外面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大罪…… 赵虎紧了紧手里的热水瓶,“陈大夫,你们还能走吗?这堵死的地方爬都爬不过去,只能绕路,你们要是撑不住就在这等,我先绕过去给你们带些吃食……” 这道天堑,是保护村子的依仗,如今却成了一道难题。 尤其赵虎近日不断地加固垒墙,沿着上面的一整条泥石流,近村的这边,他还挖了不少陷阱。 要是没他接应,今晚他没过来的话。 这仨说不定没饿死在外面反倒倒在他手里了…… 陈大夫回头看了看杏花和大牛,三张干裂的嘴唇紧紧抿着。 不等他询问,两人异口同声道:“我能走。” “那就走。” 陈大夫撑着树枝,三人互相搀扶着起身。 “虎子,我们能走。” “你们顺着泥石流边上往上绕,我陪着一道。”赵虎拎着热水瓶打开手电筒。 “我也去!”方铁生抹了把眼泪。 “你可别添乱。”赵虎一脸嫌弃,“赶紧回去,跟婶子一块搭把手煮点吃的,最好去地窖里找找药。” 方铁生一噎,知道自己跟着确实是个累赘,没再争着要去,只是把自己的打火机塞到了赵虎兜里,想了想又把身上的工作服和棉袄脱了下来一股脑塞到赵虎怀里。 风吹过,方铁生打了个冷颤。 赵虎没拒绝,只用眼神催促他赶紧回去,自己一背身,顺着泥墙往山上走。 两边隔着一道厚重的泥墙,一前一后往山上绕。 杏花、大牛、陈大夫三人脚步虚浮,月光逐渐微弱,路上碎石断木极多,还得防着大牛伤口崩开,走得极慢。 那头的赵虎抱着热水瓶裹着几层衣裳,额头热的直冒汗,没一会就把三人落下一截。 他停了一会,凝神听那边的动静。 步伐散乱,沉重。 “陈大夫,你们还在不?”他喊了一声。 陈大夫嗓子发干,勉强咳了声,他们三个差不多快油尽灯枯了,就凭心里吊着的一口气,死也要死在家里。 赵虎心一横,脚步加快,“你们往上一直走就沿着这边,走不动就歇着,等我过来。” 他也不等对面应,埋着头拼命往上赶。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耳边早已没了脚步,脚下的泥和碎石混在一块儿,变得又软又滑,快到他先前布下陷阱的地界了。 他打开手电筒看了看路,不动声色避开一处处陷坑与暗桩,一路往上。 寻到一片相对平整的泥地,赵虎停下脚步偏头估摸了一下高度,心里盘算这儿应该能翻过去。 他腾出一只手扒了扒边缘,山高露重,泥又烂又糊,一抓就散,顶上还横着布上带刺的枝蔓,根本踩不住抓不牢。 试了两次都滑了下来,怀里的衣裳也沾了泥,他重重叹了口气,没多耽搁,转身继续往上头找路。 再往上,凸起的泥墙慢慢变低,甚至凹进了地面变成了泥河,两侧夹杂着碎石,动物风干的尸体。 赵虎折了根树枝,探着能下脚的地方,一点点踩着,终于艰难跨了过去。 脚上的解放鞋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泥浆沉甸甸的。 他低头往下望,月亮躲进了云层,下头黑沉一片。 他拧开热水瓶,给自己倒了一口热水润了润嗓子,又继续往下赶。 下坡路比上坡更难,他不敢快行生怕脚下一滑带起落石,如果下头没人还好,砸到大牛他们就…… 方铁生沉默地坐在自家炕上,身边是芽芽先前买的一大包药。 他披着原先的旧衣裳,灶房里飘出浓郁的米香。 他没去找村长,本来应该去的,可他不敢。 被带走的人,只回来了三个,狗蛋都没回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大牛三人坐在几块还算平整的巨石上,胸口缓慢起伏,他们走不动了。 小腿肿得发亮,一按就是一个坑,嗓子干的呼吸都疼,靠近泥墙的地方一点能寻的食物都没有,更别提水。 “骨碌碌——” 有细碎的石子从上头滚落,紧接着一道白晃晃的光从上面照下,划破沉沉黑暗。 赵虎看着三个如同裹满黄泥的破袋子般的人影,心头阵阵发酸。 终于……找到人了。 强光骤然落在脸上,大牛三人下意识抬手遮眼,眯成一条缝,满眼茫然。 虎哥手里的是啥玩意儿,这般亮! 他们怔怔仰望着,只见那束稳稳的白光,正朝着他们一步步靠近,赵虎的身影在光晕里渐渐清晰,身上裹得极厚,像一只庞大的黑熊。 怀里还紧紧抱着什么东西,一步步,踏过碎石烂泥,走到他们身旁。 第154章 咱是不是要跟着去造反(加更) (感谢无趣°o_老板打赏的大神认证!) 看清三人模样,赵虎心头一紧,连忙将怀里热水瓶轻轻放在地上,把手电筒递给三人里精神头还算稍好的陈大夫:“叔,先拿着照个光。” 陈大夫愣愣伸手接过,黑色的小筒还带着赵虎手上的余温。 赵虎动作麻利地剥开最外层那件方铁生给他的迷彩工作服,递给大牛:“先穿着。” 大牛怔怔看着这件绿色的,布料奇怪花纹更奇怪的衣服,下意识接过,里层竟还有一层温热的薄绒。 赵虎又接着把方铁生的那件花袄子和自己的迷彩外套都脱了下来,一件递给陈大夫,一件给杏花。 大牛浑身哆嗦的厉害,一只手抖抖嗦嗦怎么也套不进袖子。 赵虎这才发现,大牛肩膀上还有道伤口,虽然敷了新鲜的药草,却也盖不住那股难闻的腐臭气味。 他狠狠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眼角,把自己的袄子脱下来给大牛裹上。 曾经壮实高大的汉子,如今瘦的颧骨凸起,身上几乎没几两肉,连他这件偏小的衣裳套在身上,竟也显得空荡。 只是稍稍短了一截。 暖烘烘带着体温的衣裳裹着冻得发僵的身子,三人身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赵虎又拧开热水瓶,取下瓶盖,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盖子温热的水,“喝口热水,慢点。” 陈大夫看着地上那个样式奇怪的瓶子,自己身上仿佛云朵一般蓬松的碎花袄子,感觉自己在做梦一般。 是幻觉吗? 大牛已经喝了两小口水,赵虎没让他多喝,又依次给杏花和陈大夫喂水。 温热的水流过干渴冒烟的喉咙,顺着食道暖进胃里,再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三人喝了几口热水,身上渐渐回暖,涣散的眼神逐渐有了焦距。 不是幻觉,不是梦,身上、胃里的暖意是那般真切。 他们活过来了。 赵虎静静等着三人缓过几分力气,杏花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他又偏头看大牛,一脸黄泥,看不出,算了。 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野兽叫声,他又多等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才沉声道:“能走咱就准备走了,慢慢挪,不急。” 说着他缓缓起身,把大牛背到自己背上,一手拎着热水瓶,一手搀着陈大夫。 陈大夫手上拿着电筒照光。 杏花裹着袄子揪着陈大夫衣角。 四个人一瘸一拐,一步一步朝着村里挪去。 …… 锅里的米汤早已煮得米粒全开,烂糊糊地熬出厚厚一层米油,稠得挂勺,牛翠花(方奶奶)一遍遍温在灶上,就怕等人回来时凉了。 她隔一会儿就挪到院门口,踮着脚往山边望,嘴里不停念叨:“咋还没光呢……咋还没动静呢……” 方铁生挨个看着药,把能用的都摆了出来,然后搬了小马扎坐到门口。 不知走了多久,四人终于踩上熟悉的土路,村口的老槐树被风吹着微微晃动。 像在欢迎归家的人。 几人拖着步子,慢慢挪到方铁生家院前,屋檐下不知道是什么在微微发着光。 刚一进院子,那屋檐下的东西便“唰”一下骤然亮起,暖白的光洒下来,把整个小院照得透亮。 屋里两人听见动静,几乎是冲出来的。 赵虎把大牛放下。 牛翠花一眼就看见了瘦的脱了形的儿子,脸凹了下去,裤子破成一条条烂布,露在外头的脚趾头冻得发青,小腿上还有不少伤口。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大牛,“儿啊……我的儿啊……” 方铁生眼泪无声往下淌,心疼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先进屋!先进屋!”赵虎搀着陈大夫叫上杏花,“外头冷。” 方铁生这才回过神,连忙拉过妻儿往屋里带。 屋里虽没烧炕,可灶火一直没灭,暖烘烘的,比山里不知强多少。 一进门几人都忍不住狠狠松了口气,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一松,闻着久违的米香喉咙不自觉地狠狠吞咽着。 赵虎把人都按到炕上,“我们这身上太脏……”杏花不敢坐。 “杏花,你坐,别担心,孩子,回家了都是自己的家……”牛翠花心疼的看着炕沿坐着的三个人。 抹了抹眼泪,转身进了灶房,没一会就端出三碗冒着热气的米汤,稠稠的,米油厚厚一层。 三个人的肚子同时咕咕叫了起来。 “这还有蛋糕,又甜又软和——”牛翠花又摸出几个鸡蛋糕。 又是没见过的东西。 陈大夫瞳孔微微一缩。 方大牛闻到甜香想要接过,陈大夫拉下他的手,“这会儿肠胃空得很,吃别的受不住,这几日喝点稀的,软的。” 牛翠花一听,连忙收了鸡蛋糕,只紧紧挨着大牛坐下,心疼的眼泪一直没停过。 几人小口喝着热米汤,缓过一阵劲,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方大牛晃了晃有些晕乎的脑袋,细细打量起久别重逢的爹娘。 二老面色红润,娘身上穿的和虎子哥给他的衣裳差不多,又厚又软料子鲜亮带着花儿,外头罩着那件绿色的带着点片花纹的长袍子。 打眼一看,屋里竟有三件这样式的一套,还有他爹娘脚上的鞋子,黑色的厚厚的,瞧着就暖和。 啥情况? 莫非? “儿啊……” “爹……” 父子俩同时开口,方铁生顿了顿,让儿子先问。 “爹……你老实说,咱们村是不是投靠了什么山大王、土匪,这是上头给咱投靠的奖励?咱是不是要跟着去造反?” 方铁生:? 赵虎:啊? 牛翠花:咋就要造反了? 陈大夫扶额,杏花摸着衣料,这竟像是传说中的棉花,不!是比棉花还好的料子,她曾经远远瞧过大将军的衣料,那身都没她们身上这么厚实蓬松。 怎么可能是山大王土匪能拿的出的东西? “说什么浑话!”方铁生一巴掌拍在大牛背上,他这儿子仿佛天生就缺了根筋,可能智商都换了蛮力。 方大牛本来就晕乎乎的,被方铁生一拍,背上的伤骤然剧痛,眼前一黑,竟是直挺挺倒在了炕上。 方铁生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双目紧闭的儿子:“这……” 牛翠花恨不得反手也给老头子一巴掌,“他都虚成这样了,你还动手打他!这下好了把儿子打昏过去了!” 第155章 治伤 陈大夫连忙上前,伸手探向大牛额头,指尖一触碰便皱紧了眉。 又把大牛翻了个面扒下他身上的袄子,露出伤口。先前看不清楚,这会儿借着手电筒光亮一照只觉触目惊心,皮肉翻卷,边缘溃烂发黑,皮肉黏着脏污的布料,有些地方甚至化脓糜烂。 “伤口反复难愈,先前就已经发着低热,方才又经历大喜大悲,心神一松火气上涌,高热晕厥。” 牛翠花在一旁心疼的一抽一抽,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看着儿子背上溃烂的伤口,还有那一节一节凸出的脊椎,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先别动他,我去山上寻点草药,再烧些温水来,给他擦擦身子。”说着陈大夫转头看向赵虎,“虎子,你这个会发光的筒子借我用用,我得赶紧去寻些草药……” 方铁生看着儿子背上的伤口,心头懊悔不已,他怎么那么手欠! 不过这个伤口反复难愈,发热…… 他想起小豆子,李婆子,狗剩的伤,心头一震。 急忙拖过袋子一把拽住陈大夫:“陈大夫,我这有药,你瞅瞅,比咱平时的药还好。” 赵虎也想起了囡囡带回来的那一大包,村长那道口子往常割伤了没个十天半个月都难收口,可用了囡囡带回的药,内服外敷,不过两日就结了痂! 同样是铁器弄伤,应当是有用的! 陈大夫怀里被塞了个簌簌响的奇怪白色袋子,印着花还有字,还有些透明。 里头是一个个印满字的盒子、瓶子,还有一大包棉花棒,每个盒子瓶子上还贴着小纸条,写着一些简易的文字,有些他认得,大部分他一时还认不出。 “这、这是何物?” 方铁生这才想起陈大夫不识那头的字,忙道:“陈大夫要啥药,我来找,功效是啥你说就成。” 陈大夫眉头紧锁:“箭伤拖延日久,污血积脓,死肉不去,新肉难生,须淋洗疮口,涤尽脓血秽浊,再剔除腐肉,外敷生肌膏药以绢布包扎。” “洗伤口的、防止感染祛毒涂抹的……伤口愈合长肉的……”方铁生眯着眼一个一个翻,翻出一瓶生理盐水、一瓶碘伏,瞧见感染二字虽然陈大夫没提,他也掏了出来,名字很是奇特叫莫匹罗星软膏。 随后又拿了瓶康复新液和生长因子,摆到一旁。 “方老头,虎子,你们这都是些啥,你确定这些长得如此奇特的东西能有用?大牛的伤拖太久了折腾不得,这还是他体质比常人硬朗的缘故,寻常人这番折腾只怕……” 方铁生的手一顿,“确定的,能用,只要用处对了,这一定比咱去找草药好的快。” 见他笃定,陈大夫也不再多说,从怀里摸出把漆黑的小刀,刀锋都有些钝了,他起身去灶房要烤。 刀子要先用火烤过、烈酒擦过去了脏气,才不会带进新的邪毒。 赵虎拉住陈大夫。 陈大夫两次起身了,都没能从炕边站起来,他有些无奈地看着这几个人,“还有啥要叮嘱的。” 赵虎摸出一把小尖刀,刀身黑亮,通体都是黑铁打造,刀锋泛着冷光。 “用这个。” “火烤后拿这个擦刀子。”方铁生也塞了一瓶小的酒精给他。 陈大夫捏着刀,眼睛猛地瞪大,好刀!简直是他们医者梦寐以求的器具! 有了趁手工具,药也齐了,陈大夫让众人散开些,这才开始为大牛清理腐肉。 他先依着方铁生所说,用那叫啥盐水的反复冲洗伤口,将脓血与粘连的污物冲净,再以褐色瓶子里头的药液仔细擦拭伤口祛毒。 待大牛伤口都被覆上一层姜黄色,他瞅着无恙才握着那柄锋利的带着酒气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刮剔溃烂发黑的腐肉,每一下都轻而准。 直到创面渐渐露出淡红新肉,才再次抹上一层姜黄的药液,又敷上那只名字他都记不清的软膏,最后裹上干净的白色纱布,仔细包扎妥当。 本想给大牛喂点退热药片的,可大牛也不知是昏还是睡得,死沉死沉,怎么也弄不醒,贸然塞这药片,陈大夫怕卡到嗓子,只好作罢。 他手头还剩了些纱布。 这般又细又柔的布料,还带着许多细密的透气小孔,简直是用来包扎的极品料子。 陈大夫心头疑问重重,却没有多问,终究会知道的。 一番折腾下来,早已是后半夜。 屋里众人熬了大半夜,个个眼皮打架,困得头一点一点的。 陈大夫收拾好器具,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打算告辞回去。 他那屋子也不知道咋样了,这么久没回来,怕是积了不少灰,杏花也跟着起身,她还没去看爹娘。 牛翠花将两人拦住,“这都后半夜了,别折腾了,你俩就在这歇吧,好好睡一觉,等天亮我们带你们去柳婆子那院儿。” “柳婆婆的院子?去那作甚?”杏花揉着眼睛。 “睡吧,歇够了再说,到时候去了就知道了。”牛翠花和方铁生小心翼翼地把大牛往里头挪了挪。 好在炕大,挤挤都能睡。 杏花挨着方奶奶挤在一处,方铁生陈大夫大牛挤一处,没有多余的被子,便扯过那花袄子往身上一盖,胡乱将就着睡了。 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了下去,屋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轻鼾声。 赵虎睡不着,披了衣裳往村里走,路上大伙儿家门口的太阳能灯泛着微弱的光亮,零零落落。 荷花村还有一半的屋子,等不回它的主人,再也不会亮起灯光了。 村里人原本早把那些出去的人往最坏里想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日子久了,连盼头都磨得淡了。 可如今竟回来了三个。 可偏偏,只回来了三个。 又幸好,还能回来三个。 第156章 落笔 天刚蒙蒙亮,村长就起身了,他这辈子勤快惯了,也操心惯了。 天不亮就醒,睁眼第一件事便是去地里看看,菜长势如何,地里麦子出苗没,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规矩。 屋里李婆婆还在窸窸窣窣收拾,他先推门出来,打算往田埂上走。 刚一拐出院子,就瞥见墙角蹲着个人。 晨光熹微,那人影缩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鼻尖呼呼冒出的白气证明还是个活人而不是石头。 村长走近了才看清,是赵虎。 他拍了拍赵虎的肩,“虎子,你咋蹲在这儿睡觉?村头出啥情况了?” 赵虎每日都要去村头封路的那块加固、挖陷阱、看情况,若不是那头出了情况他不至于不睡觉跑到这里。 不过想来也不是多严重的事情,不然他该把自己喊起来。 赵虎肩膀一颤,从混沌中清醒。 他慢慢站起身,头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 他看了看村长,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絮堵住。 被带走的那批人里,有村长的儿子,那个瘦瘦小小浑身透着机灵劲儿的年轻人。 他昨夜接陈大夫三人回来时,在路上已经问过。 他们三人能回来都已是九死一生,其他人,确确实实,是没了。 今天天亮,杏花是要回去的,陈大夫也要收拾自己的屋子,这事,大伙都会知道。 空了一半的屋子,有的能等到主人,有的,永远等不回。 可这话,实在太难开口。 赵虎喉结滚了滚,终是艰难开口:“叔,西北戍边军,打了败仗,军队解散,所有人都遣散了……” 村长浑浊的眼里,亮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荷花村被封死了,虎子不可能凭空知晓外边的消息,如今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人回来了。 “我……夜里接了三个回来,大牛、杏花、陈大夫。他们到的时候都只剩一口气,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赵虎顿了顿,后面的话哽在喉间。 他想说同去的人里,只剩他们三个活了下来,想说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也包括…… 可话还没出口,村长却轻轻朝他摆了摆手。 动作很轻很慢。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插进衣兜,努力克制着声音里那一丝颤抖:“回来就好,能回来一个也是天大的好事,我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赵虎没再说话,只是怔怔望着村长一步一步朝田地方向走去。 瘦小的身影浸在微凉的晨光里,摇摇晃晃,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往常仰着的头,低低的。 他慢慢走远,像一团蒙了灰的影子,一点点融进清晨的薄雾里。 …… 柳婆婆的院子里,渐渐热闹了起来。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三三两两蹲在院外,刷牙的、唠嗑的,一天就这么热热闹闹的开始。 往日里总是最早到过来照大镜子的赵虎,今天却迟迟没有露面,方铁生老两口也没见着人。 村长从屋里抱出一摞摞米黄色的纸,高高的码在桌上。 “每家都领一包带回去。” 众人看着桌上那金贵得不得了的纸,满脸都是不解,“村长,这纸这么好,让我们带回去干啥呀?” “对啊,我大字不识一个,带回去不是糟蹋东西嘛!” “不会是让我们都学字吧……我这年纪还能学吗?” 芽芽坐在桌旁,努力伸长手臂拍了拍厚实的纸包:“这些不是写字的纸,是用来擦屁屁的!” 小家伙鼓着腮帮子认真地解释:“以后咱们每个人去茅房都要用这个纸,干净又舒服,软软的。比竹片、叶子好用!” “啊?” “这咋行,这纸这么金贵,咋能用来擦这地方?太糟蹋东西了!” 芽芽努力板起小脸,“不糟蹋的,干净卫生少生病,也不会被刮疼,谁要是不用,我就真要生气啦!” “哎呦哎呦,囡囡别气,我们用就是,就是心疼,这好的纸……” 王奶奶连忙表态,再舍不得也不能让囡囡不高兴,况且,囡囡也是为了他们好。 说着上前抱了一袋,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小口子,摸出一张,放到自家老伴手里。 王爷爷手摩挲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是略微有些许粗糙但又格外柔软的触感。 “我回头就放茅坑那头挂着,你熟悉熟悉手感,别到时候弄错了,摸到竹片惹囡囡不高兴。” “我晓得的。” 看大伙儿都乖乖的,芽芽小短腿一迈从椅子上滑下来,溜溜达达往灶台边跑。 鸭婆婆给的神奇随身空间,昨儿又发现个新的作用,她要去给春桃婶婶看。 “春桃婶婶!你看!” 季春桃停下手中的菜刀,还没回头看,就见“啪嗒”一下,自己面前案板上多了一条剖成两半的新鲜大肥鱼。 鱼鳞亮闪闪的,一看就是才宰杀的。 她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左右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天,这是哪儿冒出来的鱼? 芽芽小手一挥,又把鱼收了回去。 季春桃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囡囡,刚那鱼……” “春桃婶婶我跟您说,我有一个特别厉害的东西……”芽芽踮着脚神神秘秘凑近季春桃耳边。 一阵嘀嘀咕咕后两人一个惊叹一个嘚瑟,鱼忽闪忽现,灶台边满是细碎的笑声。 玩了一会儿,季春桃准备继续做饭,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跟着就是王奶奶失控的哭声,大伙儿也都乱了起来,一片压抑的唏嘘。 芽芽好奇地探着小脑袋望过去,只见大伙围成一团,中间是三个灰头土脸瘦得脱了形的人。 她一眼就认出来两个,“杏花姐姐,陈爷爷!” 旁边那个瘦瘦的身上黑黑的脸上还带着泥的好像是……大牛哥哥? 芽芽有些不确定。 她眼睛亮闪闪的,伸着脖子往院子外望去,是不是之前被官老爷带走的哥哥姐姐婶子叔伯们都回来了哩? 王奶奶紧紧抓着杏花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小豆子懵懵懂懂站在一旁,怀里还抱着一把野葱,李爷爷也红着眼眶。 小豆子的爹娘没回来,小栓子的爹娘也没回来,好多人,都没了。 村长扶着李婆婆站在一旁,两人脸上没有泪水,只有怔忡。 他们整个村子说起来,都是一脚踏进了阎王殿的人啊,若不是芽芽有那神奇的机缘,大牛三人回来也没有活路。 等大伙发泄了一阵,他才轻轻拍了拍手,“如今能回来几个都是好的,人还在,家还在,就别总揪着伤心事不放,往后好好过日子,守好咱村子,比啥都强。” 李婆婆垂下眼,家里那块一直没敢刻名字的牌位,终究还是要落下笔墨,把再也回不来的人,认认真真写上去了。 第157章 得看紧点 大牛他们是村里征走的第三批人。 芽芽的爹娘走在第一批,那时候世道还没彻底乱透,家书偶尔能辗转传回,老老少少心里总还揣着一丝盼头。 后来啊,传信的没了,人也没回来,他们就知道,都没了。 那会芽芽才两岁。 次年又征走了一批,朝廷的战乱第一次在村里显现的如此具象。 空屋多了,田地里的身影也越发佝偻。 这次能回来三个,对这座只剩老弱的村子而言,已是天大的喜事。 他们心里清楚,人没了就真没了,活着的,得好好活。 日子也会慢慢恢复,但心里永远留着疤。 村口的老槐树依旧立着,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是在替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叹着悠长的气。 “哎呀,这要多添三双筷子了,是好事啊,都来搭把手,都瘦成什么样了!” 季春桃牵着芽芽扯出一个热切的笑。 芽芽懵懂的看着陈爷爷几人,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出去的人就没有再回来过的。 可是陈爷爷他们居然能回来。 他们可真厉害啊,也肯定吃了数不清的苦头。 “对对,都别愣着了。去忙活吧。”看到芽芽过来,村民们憋回泪意,王奶奶也赶紧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角。 大牛三人被按着坐在拼起来的大桌旁。 “爹,外头那个蓝色的三个轮子的大家伙是啥?你们身上这衣裳到底咋回事?” 美美睡(昏)了一觉的大牛,一路走来全是疑问。 方铁生、赵虎、村长、牛翠花几人围在桌旁,正要跟他们说说这大半月来村里的变故,一听这话,脸上都露出几分复杂又庆幸的神色。 方铁生叹了口气,先开了口:“你们走后,世道一天比一天难,镇上的物价一天比一天离谱,冬季大雪封了山,存粮没多少,都等着开春出去换。 谁知,开春山上下来了好几道泥石流,冲垮了不少房子还封死了村口的路。大伙都省着吃,可盐再省也省不出,后来,我和你娘都已经挪到老槐树下躺着了。 我们想着,与其死在家里不如到树下,给那老槐树当点养分……” 村长接过话头:“是芽芽救了咱们全村,这孩子得了神仙机缘,一个小小的人儿,一次又一次去往那陌生的奇怪的地方,一点点背着提着东西,硬生生把咱们这快死透的村子给拉了回来。” 陈大夫看了一眼乖乖坐在旁边把玩一只奇怪的黄色小兽的芽芽。 芽芽似乎有所察觉,朝他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米牙,咧嘴一笑。 “咱们身上衣裳,叫做三层夹棉花袄,暖和着呢,夹着棉花料子蓬松里头还有绒,村里人人都有一件,还有这绿色的,叫做迷彩工作服。 防水隔脏,干活穿弄脏了一擦就干净。都是囡囡买了带回来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芽芽带回来的东西,那股悲伤的气氛也不知不觉散去。 杏花摸着自己身上的蓝色小白花袄子,这还是赵虎给的,那蓝色是纯粹的蓝,比晴时最干净的天还要蓝。 轻轻一戳,软乎的,衣服上还有两个方形的兜,兜里都是毛毛,穿上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大牛身上披着自家老爹的花袄子,只有陈大夫,套着件迷彩的。 可就算是最薄的迷彩服也比他们的麻衣布片要暖和。 “这料子可真好啊……” “还有这鞋,叫解放鞋,听说是那头以前当兵的人穿的,轻便又结实。” “这黑色的叫棉鞋,里头也是棉花,扎扎实实的,穿上从脚暖到头。” 灶台那边饭也快做好了,浓郁的香料伴着米粥稠糊的米香晃晃悠悠飘过来。 赵虎吸吸鼻子,他就等着这顿吃了回去睡。 “你们是没尝过,昨儿还有叫可乐的水,喝着又凉又爽,甜滋滋的,还有啥煎饼果子一层饼皮里头夹着叫酱料、鸡蛋、还有别的肉,香得很。最绝的是那淀粉肠,烤的焦香……” 说到吃,赵虎话就密了。 大牛三人听得直咽口水,嘴巴不自觉咂吧。 原来村里人现在吃的这么丰富这么好! 怪不得一个个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 赵虎又指了指外头的三轮车,“那个蓝色的叫三轮车,踩着就跑,可快了。” “车?” “还有种子,听说产量特别高,已经种下了……” 大牛有些蠢蠢欲动。 “这么多好东西,咱要是把这些带到县里去卖,那些富商老爷不得抢破头?尤其是那高产种子,要是献上去,说不定还能换个一官半职,咱以后就不用交那些赋税了!” 大牛话刚说完,就觉得自个脖子周围一圈凉飕飕的。 赵虎盯着大牛的大脑袋,要是大牛真献种子,他就先把这脑袋献山神。 方铁生和牛翠花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杏花也无奈摇摇头,离大牛远了些。 大牛摸了摸脖子,咋感觉越来越凉了,他下意识缩了缩脑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怎、怎地都不说话了?” 方铁生抬手想拍他,又怕不注意又把人打晕了,只能压着怒火低声斥道: “你一个人,守得住咱整个村吗?外头要是有人瞧着了人家不买直接抢,要把囡囡带走,你挡得住?” 大牛张了张嘴,“为啥抢,咱卖便宜点呗。” 方铁生忍不住了,抬手一个爆栗敲上大牛的脑袋瓜,嗡嗡的还有回音,这儿子脑子果然挺空。 “人家有钱有势有人,你一个种地的拥有这么逆天的东西,人家探究起来你咋说?遮遮掩掩的人家跟过来了你挡得住?人家抢了你的,反手把你除了,再带兵过来抄村,你咋办?还献上去,你咋不献咱全村老小的命上去?” 大牛顿时蔫了,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压根就没想到这些。 村长盯着大牛的脑袋,这小子心眼不坏,就是脑子缺根筋。 可最怕也是这样的人,不怕坏人有心,就怕蠢人灵机一动,往后得看紧点。 大牛只觉得后颈冷风阵阵,不敢再乱说话。 一旁芽芽听不太明白大人间的暗流涌动,看着三人身上破破烂烂的裤子和鞋子,认真开口:“陈爷爷,大牛哥哥,杏花姐姐,别担心,咱们出不去也没关系的不用换钱,芽芽有钱,等下芽芽就去那边给你们买新的毛巾、牙刷还有鞋子。” 她仰着小脸,语气认真:“芽芽能养活你们的,不要担心。” 大牛看着芽芽干净澄澈的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蠢话,一张脸憋得通红,嘴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捂着脖子当鹌鹑。 第158章 商贸城 不多时,季春桃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 一锅鲜美的豆腐鱼汤汩汩冒着热气,几盘清炒野菜脆嫩鲜亮,还有水芹炒肉,一份豆瓣酱炒鸡,一盘蒸肠摆的整整齐齐,香气一下充斥了整个院子。 主食是米粥,陈大夫特地叮嘱给他们弄些米汤就行。 陈大夫、杏花、大牛三人各捧了一碗米汤,其余人手边除了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粥还一人有一个漂亮的带把小杯子,里头是香喷喷的奶。 饭菜的香气勾的大牛肚子如雷鸣般咕咕直响。 杏花小口小口抿着米汤,其他人则动起筷子,这顿饭大家吃的比往常要少,也沉默了些。 吃完饭,大牛还惦记着那辆三轮车,想出去试着骑一骑,却被方铁生一眼瞪了回去,伤都没好利索就折腾,精力还是太旺盛。 干脆提溜着大牛耳朵把人放到陈大夫家,“帮陈大夫收拾收拾,不弄好别回来。” 芽芽小挎包里头放了张写着三人脚长的纸,小推车也被放满了野葱。 如今大伙都知道野葱次次都能卖完,便也出门时顺手摘一些带过来,今天弄了约七八斤。 “要买鞋子,买袜子牙刷,还要买杯子,衣裳……” 芽芽小声地念叨着,扶上小推车。 刚到夜市推着小车靠近蛋炒饭老板的那片摊位区域,车轱辘滚过地面的声响一响,三个老板立马齐刷刷伸长脖子望了过来。 千里香馄饨老板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过来接过芽芽的小推车,连人带车轻轻带到他们摊位旁边。 这小车今天有点分量,千里香馄饨的老板眼睛一亮。 “小老板,今天是不是摘了挺多的。” “嗯!今天爷爷奶奶也帮忙摘了。”芽芽点点头,掀开小推车盖子,对面的钵钵鸡老板也小跑过来。 上回野葱少,他们分的就不多,这回盖一掀开,小车都堆了大半! 今天大家都能敞开用了。 钵钵鸡用葱不多,一大盆子底料拌上一些就香的很。 最后一过秤,十斤出头,三个老板一人三斤,余下的归钵钵鸡老板。 算账结账,芽芽又进账三百多巨款。 昨天花了七百八十买三轮车的钱,这一下就挣回了一小半,芽芽心里踏实多了。 就是一想到钱现在都进了鸭婆婆给的手环里头,她总觉得有点不习惯。 不像先前小挎包里揣着沉甸甸鼓囊囊的,摸的着看得见那样实在。 现在这样,总觉得像是没挣到钱,花出去也不像是钱似的,轻飘飘的。 芽芽瞅了眼手上的粉色小环,不过方便倒是真的方便。 和几个老板打了招呼,把老板们的投喂悄悄转移到空间,芽芽推着空空的小推车往两元店赶。 两元店里,陈磊今天生意不算忙,正悠闲地坐在柜台后面玩斗地主,今天他牌运不错,赢了不少欢乐豆。 正得意呢,就听见门帘掀开的响动。 一抬头,看见是芽芽,立马笑着招呼:“哟,芽芽来啦?今天想买点什么?” 目光一扫,发现小家伙手上还多了个小巧的粉色电话手表:“哎?还换新装备了,手表真漂亮!” 芽芽立刻仰起小脸,下巴微微一翘,“对呀对呀!” 说完晃了晃小手让陈磊看得更清楚些,随后拖着小车往货架那头钻:“叔叔,我去挑东西,我都认识的,你自己玩嗷!” 陈磊笑着摆摆手,“行,你自个挑,小心点别绊着。” 芽芽在货架间转来转去,先挑了一盒牙刷,一盒里头刚好三支。 又选了三个杯子,黑底带黄点点的给陈爷爷,红色的给杏花姐姐,黄的带小狗图案的留给大牛哥哥。 还有啥来着…… 芽芽推着小车又逛了一圈,看到中间地上堆着的塑料盆桶,挑了几个盆,水瓢,桶。瞧见旁边摆在地上的热水瓶也抱了一个放进小推车里。 热水瓶是好东西,给陈爷爷带回家用。 再往前头走,是锅碗区域,一大片白花花的瓷盘、和银亮的不锈钢碗晃得芽芽眼睛都挪不开。 她伸长小手想要试着拿一个,却发现那些白白的碗薄薄脆脆的,害怕摔坏,芽芽收回小手。 目光落到另外那排低一点的不锈钢小碗上。 这些碗,看起来和姨姨之前借的那个盛粥的桶一样材质哩。 上头还贴了标签:双层隔热不锈钢小碗。 “双……不小……” 芽芽努力辨认上头的字,只认得几个。她伸出小手试着拿起一个,咿?居然一点都不沉,拿在手里轻轻巧巧的,比村里的粗瓷大碗好用! 芽芽数了二十四个小碗摞进大桶里,又去先前买毛巾的地方拿了两包,想着时间差不多了还要去找卖衣服鞋子的咧,就推着小车回到柜台找店长叔叔结账。 陈磊粗粗扫了一眼,给芽芽每个都按两元算,扫了小家伙的付款码,也不用给她套袋子,自个码的规规整整的。 芽芽看了看外面,又望了望陈磊。 “还有什么事情要叔叔帮忙吗?叔叔帮你拿小推车出去。”陈磊掂了掂小车,不算太沉。 “叔叔,哪里有卖衣服和鞋子的呀,我想买。”芽芽扯了扯陈磊的袖子。 “衣服鞋子……出门往左边拐走到尽头,有一栋大的楼,那边是个综合商贸城,一楼全是卖衣服鞋子的,二楼是卖家纺的。” 陈磊下意识指了指方向,看着身旁小眉头紧锁的芽芽,一拍脑袋,嗐,忘了芽芽还是小朋友了,这么小一个娃娃走丢了咋办,被人坑了也不行。 “小张,看下店,我出去一趟。” 他一手提小推车一车牵过芽芽:“叔叔带你过去,那地方有时候喊价不地道,可别被忽悠了。” 两人慢慢走着,大概走了十来分钟,眼前就出现一栋高高宽宽的大楼。 二楼位置挂着一块长长大大的红招牌,年头久了颜色有点旧旧的,上面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定兴商贸城。 红色的大招牌发着光,把楼前一大片地都照成了红色。 第159章 大棉被 芽芽眼睛都瞪圆了,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个房子也太气派了,比夜市旁边所有的房子都气派,一楼一整排都是各种铺子,灯亮的晃眼,花花绿绿的衣服,各式各样的鞋子,一排排摆在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得不行。 正中间是一扇特别特别宽的大门,像禾苗姐姐家那个大门那般宽。 还有两个黑黑自己会往上走的梯子,人一站上去梯子就慢慢地把人送到楼上了,神奇的很! 陈磊牵着芽芽往上走,随口问,“芽芽你想买什么样的衣服鞋子,给谁穿呀?” “我想买雨靴,还有解放鞋,还有厚厚的里头有棉花的棉鞋,每样都要三双。”芽芽掰着手指头数。 陈磊一听,“每样都三双?那会很沉的你等会儿推得动吗?” “伯伯有三轮车,能拉回去的。”芽芽仰着头说。 “那伯伯不怎么跟你一块来?”陈磊有些不理解了,既然有大人一起,还有三轮车,怎么自己不带着芽芽去买,而是让芽芽一个小孩跑上跑下。 芽芽有些心虚,该编个什么理由好呢?有了。 “伯伯比较害羞,所以躲起来了。” 陈磊:“……” 行吧,害羞就害羞吧。 他牵着芽芽上了几节台阶,先去找劳保店。 还没跨进劳保店的门,芽芽就被这个店铺摆的密密麻麻的陈设惊住了。 眼前一排排高高的铁架子,从地面顶到天花板,雨靴就在进门的位置,货架的最底下一排,还不止一种颜色,黑的、绿的、红的、整整齐齐码的密密麻麻。 另一边是劳保鞋,土黄的军绿的,两条鞋子摆的一眼望过去长得看不到头,像两条笔直的长队伍。 两边墙上更是挂满了衣裳,厚的薄的、军绿色的深蓝色的,层层叠叠,还有上次她买过的那种手套,颜色花样更多了,居然还有白白的、橘黄色的,还有一包一包用袋子装好的。 另一侧货架前面的地面上还堆着一捆一捆扎得方方正正的东西,军绿色,厚厚的。 还有好多她不认识的玩意,圆圆的,红红的像半个倒扣的大蛋壳一般的帽子,粗粗细细挂着的各色绳子、宽宽的布带子。 满眼都是新鲜东西,芽芽仰着脖子东看西看。 陈磊先跟老板搭了话:“老板,解放鞋和雨靴怎么卖?” “解放鞋看哪种,便宜的十块,好点的二十、三十都有。雨靴十五一双,中帮二十、高帮二十五。” 陈磊回头冲芽芽招招手,“芽芽,过来看看,要哪一种?” 等芽芽过来他指着鞋子又复述了一下老板说的价格。 芽芽一听价钱,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想起方爷爷说的,可能是这个老板伯伯没有那边的老板厉害叭,价格这么贵。 上次摊子买的解放鞋是七块一双,雨靴中筒是十五。 这里每种都要贵好几块。 “老板伯伯,能不能便宜一点。”芽芽抬起头,学着姨姨讲价的方式问老板。 老板上下打量了芽芽一眼,这么小的小朋友还会讲价。 只是他这里都是小本生意,也没起价,想了想,“每双给你少一块钱。” 芽芽站在一旁掰着手指头算,算来算去还是觉得贵。 可是上次买的那个摊子不像清仓的小哥哥的摊子每天都在,还是先买几双解放鞋好了。雨靴,现在不下雨不着急。 “那、那我买三双解放鞋,是九块一双吗?” “对。” 芽芽摸出那张写好脚长的纸:“伯伯麻烦您按这个长度帮我拿三双,谢谢。” 陈磊没吱声就在旁边看,这小家伙比他小时候厉害多了,头脑清晰还会砍价。怪不得放心她自己出来,孩子果然是从小锻炼的厉害。 见芽芽买完,陈磊帮芽芽提着袋子和小推车,“那我们现在去看看卖棉鞋的地方。” 芽芽没吱声,目光落到那一大捆军绿色的被子上。 脚步不自觉地挪了过去,试探着伸出小手一戳。 也没用力,手指头就陷了进去,软蓬蓬的。 芽芽眼睛一亮,“叔叔等我一小会。” “老板伯伯,这是什么呀?” “这是被子。”老板笑着道,“棉花被,可拆洗,一米五的四十一床。六斤重。” 陈磊微微皱了皱眉,上手捏了捏。 这种被子他买过,里面非要说有棉花吧,那也有一点,外面是化纤涤纶面料,不过比起更便宜的黑心棉还是好很多。 他买来也不是自己盖,而是夏天用来盖冰箱上隔热。 但这个对于经济不好的打工人、民工群体来说,已经是很好的被子了。 可芽芽眼睛都亮了,这样软蓬的被子!盖起来一定很暖和。 婆婆的芦花被都发了黄,粗糙又发硬摸上去涩涩的,风大一点都透风。先前清仓的小哥哥送了一条小毯子,可毯子很小,只够她自己盖,婆婆还是只能盖芦花被。 里头填的芦花、麦秆屑、碎麻丝,死沉死沉的。 盖起来硬邦邦,翻身还会沙沙作响。 要是能换成这样的被子,一定很舒服! 芽芽爱不释手地捏着蓬蓬软软的军绿色被子,四十一床,一米五。 一米五是多大呢?这样一个方块,能盖住么? “要买不?”老板看这小家伙人都快扎进被子里面的样子有些好笑。 “伯伯,这个能打开看看有多大吗?我不知道大小……”芽芽眼巴巴盯着老板伯伯。 本来买被子都不会弄开的,尤其一米五的,又大又厚,叠回去还麻烦。 可老板看着芽芽忽闪忽闪的小眼神,实在不忍心拒绝,撑着腿从座位上站起,“来,小朋友让让,我给你拆一床看看,有点大,别打到你咯。” 陈磊忙把芽芽拉到一旁。 哗—— 六斤的军绿色棉花被抖开,又宽又大的被子像一堵围墙般。 抖出的风吹动芽芽的小羊角辫,芽芽眼睛瞪得滚圆,天呐!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大,这么厚,这么软的被子,不敢想象裹在这样的被子里会有多舒服。 “怎么样,看清楚没,这个大小……” 老板整个人都被挡在被子后边,吃力地伸长了手臂举着被子。 “看清楚啦!老板伯伯,我要买这个!要两个!”芽芽使劲点头。 第160章 扶梯 先买两床回去,后面再慢慢过来多买点。 芽芽看着自己满满的小推车,车里堆了盆盆桶桶的,盖子都合不上,不能偷偷藏东西进空间。 只能让店长叔叔拿,买太多不好。 “两床棉被,七十五吧,给你优惠价。”老板一边卷被子一边道。 弄好后从旁边拿了两床没拆的被子,拆开的再打包他压不了那么紧实。 付完款陈磊一手提一包被子,鞋子放在了芽芽的小推车上,这小家伙真能买啊。 还有棉鞋呢。 棉鞋倒是没有什么波折,专门去的卖老人鞋的店,正好门口就放了个大推车货架,十五块一双处理。 芽芽高高兴兴买了三双。 小推车上堆满了,陈磊还一左一右两床被子,芽芽还想买衣裳的实在没好意思。 “店长叔叔,我买好了。” “不买衣服了吗?”陈磊一愣。 “太沉了,下次再来。”芽芽指了指他手上的被子。 “行,那走吧。”陈磊脚尖一转,示意芽芽跟上。 把芽芽和她买的一堆东西都放到她说的那个小路口,陈磊往四周扫了一眼,路口人来人往还算热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他本想等芽芽的啵啵过来接人再走,可小家伙一脸“你好碍事”的小表情,他只能默默回了店里。 反正路口都有监控,附近的人也都眼熟这孩子。 等店长叔叔走远,芽芽才吭哧吭哧把被子和小推车都往里拖,一直拖到外头瞧不见她的位置,才悄悄摸了摸小荷包:“鸭婆婆,你在吗?” 荷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 “鸭婆婆,鸭婆婆,鸭婆婆……” “我不是鸭子,你个小幼崽,没礼貌。”嘶哑的嗓音带着些许无奈在芽芽脑海中响起。 芽芽眼睛一亮,还真的能喊出来呀。 “鸭婆婆,我还想再去那个红色牌子的大房子里,我要是把这些收起来,你可不可以帮我变一个赵伯伯出来假装把这些东西带走呀?” 刚刚有店长叔叔在,还帮她提了重东西,她不好意思再麻烦人。 现在人走了,她心里那点小念头又冒了出来。 芽芽在那个会动的黑梯子旁边瞟到了衣裳,那些衣裳花纹和绿绿的迷彩工作服一样,可颜色是鲜亮的红,比绿绿的要漂亮。 “空间里头有我特地给您买的罐头,有三个味道的。还有煎饼果子、钵钵鸡……”芽芽想起来自己空间里还藏了东西。 界螭:“吸溜……可以。” “鸭婆婆您真好!”芽芽开开心心地把东西一股脑收进空间,推着空了的小推车溜溜达达又往商贸城那边走。 “我不叫鸭婆婆。”界螭叹了口气,再次强调。 这次芽芽注意到了,“那我应该叫您什么呀?” “本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神兽界螭。” “戒吃?为什么要戒吃?” 界螭沉默一瞬,气闷道:“……不是这个戒吃,算了跟小文盲说不清。” 它直接单方面切断了连线,顺带悄咪咪拿走了芽芽空间里的三个罐头和煎饼果子。 小文忙又是什么?芽芽想不明白,那以后就叫戒婆婆?好奇怪的称呼,吃婆婆,不行,更奇怪了。 想来想去,还是鸭婆婆最好。 小脑瓜一顿胡思乱想的又走回了商贸城,芽芽辨认了一下位置,往先前瞟见红衣裳的地方走去。 这不是一个正经店铺,就在那两个会自己动的梯子下头,支了两排架子。 芽芽把小推车提上台阶,走进大厅里。 大厅里就两部自动扶梯,扶梯下摆着好些衣服架子,除了挂着红花纹衣裳的架子还有一些挂的是芽芽之前买过的秋衣秋裤,还有些蓬蓬松松,厚厚的外衣,和她身上的差不多。 两侧更是一家家亮堂堂的门店,各色招牌看得人眼花缭乱。 芽芽好奇地瞥了眼那两部黑漆漆的,会自己往上跑的梯子,心里痒痒的,不知道上面是什么,这梯子又是什么神奇的宝物。 收回目光,芽芽先去了挂红衣裳的地方,伸手摸了摸最外头的那件红底花纹衣裳。 里头也是有一层小绒毛的,是同一种。 摊主正忙着收摊叠衣服,见一个小不点凑过来摸来摸去,也没呵斥,只随口问:“小朋友,要买这件衣服吗?” 芽芽点点头,“姨,这件衣服多少钱呀?” 摊主就随口一问,没想到这小不点还真的要买,手上动作一顿,“九块九,加绒的工作服,便宜处理了。” 九块九…… 清仓小哥哥卖十块,买的多便宜了一块。 芽芽想了想,“那我买三件可以九块钱一件卖我吗?” 这么小的孩子一本正经讲价的样子实在可爱,摊主忍不住笑了:“行,给你。” 她麻利地帮芽芽把三件工作服装进袋子里,这批都是均码的,也不用特地问码数。 成功砍价的芽芽笑的眼睛都弯了,“谢谢姨。” 芽芽接过袋子放进小推车,又忍不住抬头看向扶梯,想上去看看,又有点怕,这么神奇的梯子,她能上去吗? 收摊的阿姨看这小孩没走,站在扶梯旁边仰着个小脑袋,加快速度把衣服都收进袋子,走了过去。 “没坐过这个是不是?小朋友,这个自己乱上很危险的,容易摔跤。” 芽芽老实点头,“我没坐过。” “姨带你上去看一眼就下来,好不好?小推车就放姨那里,先不带。” 芽芽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谢谢姨!” 她乖乖把小推车递给姨放到一边,牵着阿姨的手,有些紧张地走到扶梯前。 一块一块的台阶自己往前挪,走近看挪的更快了,芽芽有点害怕,小脚尖伸出去又缩回来。 “别怕。” 摊主阿姨指着台阶边缘的黄线,“你看这个黄黄的线,小脚一定要踩在线里面,不能踩在两块台阶中间,知道不?姨扶着你。” 芽芽纠结了好一会儿,脚尖探了又缩,直到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干脆眼睛一闭,心一横,一脚踩了上去。 可另一只脚还留在原地没上来。 摊主阿姨赶紧一把把她往上一提,“一只脚踩上去,另一只脚要马上跟着上来,不然会劈叉摔跤的。” 第161章 沟渠 芽芽拍着胸口,松了一大口气:“谢谢姨,我们上来啦!” 摊主阿姨看着小家伙有些好笑,不过还是认真叮嘱:“以后可不能一个人来坐这个,容易摔,一定要有大人带着,知道不?” “好,芽芽知道啦!” 芽芽新奇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升高,两边的店铺慢慢后退,快到二楼摊主阿姨赶紧提醒:“快到的时候要看好路,不然脚容易夹进去,踩这个银色的板子,一只脚跟上。” 有刚刚的经验,这次芽芽不用阿姨提溜也踩了上去。 只是有点惯性,往前多晃了两步。 摊主阿姨看她站稳,打算带她再坐下去的扶梯,一低头发现小家伙站在原地不动了,两只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前面灯火通明的一大片店铺。 二楼整层全是家纺店,店家把枕头、被子、毯子都堆了一部分在门口展示,一座一座像小山包似的,高高鼓鼓的。 有的还竖着醒目的标价牌。 上面写着59一床、69一床。 灯一照,五彩斑斓,有的店铺走的清新风格,店铺门口堆得绿意融融,仿佛进了小森林。 有的主卖童趣色彩风格,各种小动物刺绣、平铺,可爱的猫猫兔兔犹如童话世界。 别说小孩了,大人看了都挪不动脚。 还有一个个胖乎乎的枕头,雪白蓬松的羽绒被…… 芽芽盯着那些价格牌看了又看,这里的挂着牌牌的最低都要5、60,更多的是99、199的数字,里面的应该更贵,都是顶好顶好的东西哇!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香软软的味道,好闻的很,可芽芽知道这味道,很贵。 “想买四件套?” 听见摊主阿姨温柔的声音,芽芽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她是真的喜欢,喜欢那些软软的被子、粉粉的毯子,还有带着小兔子、小花的布,喜欢这片亮堂堂、香喷喷的美好。 可她也知道,这些贵贵的东西,现在还不属于她,不属于她们村子。 她们现在更要紧的是吃饱穿暖,好好活下去,不能把太多的钱花在这么好看却不顶用的东西上。 芽芽又多看了两眼,小手轻轻攥了攥,眼里满是向往。 等以后攒多多的钱,她一定还会再来看的。 “那我带你下去喽?” “好,谢谢姨!”芽芽主动牵住摊主阿姨的手。 …… 陈大夫在杏花和大牛的帮忙下,总算把屋子简单收拾干净了。 屋里安静下来,杏花心里却沉甸甸的,她没有忘记那个被祭祀的女人。 可如今路被堵死,出去的口子只有虎哥知道,她若是贸贸然过去,掉进陷阱里不仅不能去找人还会给村里人添麻烦。 而且村里现在情况也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不知深浅的外人,是不能往村里带的。 只能等会去柳婆婆院子里再找村长他们问问了。 杏花轻轻地叹了口气,人多半是活不成了。 好歹也是条命,还是个苦命人,临走前最后一点善意都给了她们这群落难的人。 她能做的,也只有等自己身子恢复些,再同大牛或者虎哥他们一起,帮她找块地方好好安葬,让她走得体面些。 大牛闲不住,说起来他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中丁,正是浑身力气没处使、坐不住的性子。 帮陈大夫收拾妥当他便一个人绕着村子慢慢转悠起来。 荷花村依山而建,一场接一场的泥石流下来,不少空置的旧屋被巨石泥沙砸得塌了半边,原本开垦出来的菜地,也被山上冲下的碎石、枯枝、烂泥厚厚埋住。 万幸是村里剩的住户本就不多,被砸的屋子几乎都是空屋,有人常住的屋子,个别被波及的也都清理过。 大伙儿常去的柳婆婆的屋子,更是再度加固过,屋后头近山处还立了不少木桩。 大牛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 他记得,往年这山里也不是没有过小滑坡,只是规模都小,没成什么气候。 想来是这些年雨水反复浸泡,土里的根须松了,泥土被泡的又软又散,一年年积攒下来,终于在这一回彻底崩了,才酿成这么大的灾祸。 他蹲下身,指尖捻了捻地上的土,松软得一捏就散。 如今已是三月末,用不了多久,就该进入连绵的雨季。 到时候雨水一浇,泥土更松,滑坡和崩塌的风险只会比现在更高。 大牛挠了挠头,心里暗暗犯愁。 他顺着被山上水流冲出来的沟壑往上看,不少原本排水的小沟也全被沙石堵死,若是下雨,雨水积在里面…… 这些沟渠必须尽快清出来,还得在山腰挖几条排水的渠沟,不能让山水直接冲下来,光靠堆土堵着根本没用,雨水一多,泥沙堆得越高,塌起来就越凶。 这还是他在西北的时候,听同一个营帐里的弟兄说起过的话,原话似乎是啥来着,堵不如疏,疏则通后边是啥他不记得了。 他又往山上走了走,寻了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地方,看了许久,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只是刚想抬手比划两下做做标记,胳膊上的伤口便猛地一疼,只能悻悻放下。 还得再养一阵子才能干重活儿。 不过这药是真管用,疼的比原先轻多了不说,也没有再发臭积脓。 芽芽去的那地界,当真是仙人地界,仙丹真好用。 可得捂好了。 等再过两天,他好利索了,一定要来这儿绕着村挖一条大沟,把堵死的水道全打通,山脚下也得再挖一道排水沟,若是能弄到更结实的材料就更好了,把周边的山体稍稍加固,才能让村子真正安稳下来。 大牛慢腾腾从山上下来,柳婆婆院子里已经聚满了人,大伙儿正围着桌子。 也不知道是又得了什么新鲜物件,不时发出惊叹。 大牛加快脚步,一进院门就听到芽芽清脆的小嗓音:“这个给大牛哥哥的,小狗狗,可爱。” 第162章 进展 看到他过来,牛翠花把他迎到桌前:“跑哪去了,囡囡给你们带了东西,杏花和陈大夫说你去外头转悠了,真是一点不省心。” 大牛嘿嘿一笑,凑到桌前。 芽芽买回来的工作服、鞋子、毛巾、牙刷和杯子都被分成正正好好三份,杏花和陈大夫正爱不释手地拿着杯子看呢。 还有那个牙刷,毛密密的,又轻巧,还是彩色的,毛巾也特别软和。 两人身上已经穿上了红色的迷彩工作服。 “别说,这红色花纹的也漂亮,显气色,咱囡囡真会挑衣服。”王奶奶看着杏花穿上新衣服脸色都显得好了些,忍不住连声夸赞。 两人脚上也换上了暖乎乎的棉鞋。 陈大夫眯着眼,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脚底往上窜,老话讲寒从脚起,脚一暖和,浑身都舒坦通透了。 他脚边还放着一套小盆和桶还有热水瓶,荷花村原本十户人家,现在陈大夫回来,他是单独的一户,因此也给他分了单独一套塑料套装,包括热水瓶。 大牛拿起自己的那套用具。 先是捏了捏那毛巾,软乎乎轻飘飘的,跟天上的云彩似的,这布竟然能软成这样! 再看那身红色花纹的工作服,料子挺括,迫不及待就把身上的衣服还给自家老爹,套上了新的,舒坦得直咧嘴。 脚冲了个热水,袜子一套棉鞋一穿,这下和大伙都一样了。 大牛喜滋滋地站着,穿着一身新鞋服,手里还端着自己的小狗杯子,心里盘算着一会去河边瞧瞧。 “那边有镜子,去照照。”柳婆婆看着三个人稀罕的样子,想起他们还不知道自己院里的大镜子,那老大一块,这仨还没照过呢! “啥?还有镜子?”大牛眼一瞪,哪儿呢? 三人的视线跟着柳婆婆的手方向看过去,只见柳婆婆家屋檐下立着一个黑色的大框框,反着光,映着院子的景象。 这、这么大一块,居然是镜子?!! 他们早上过来的时候有看到这个东西,但是当时没注意,只当是个奇怪的门板,谁能想到,那居然是镜子?? 还是这么大的镜子! 大牛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镜子前,杏花和陈大夫矜持些,走的慢。 “乖乖!这、这是镜子!这么清楚??!!” 大牛凑到跟前,一抬眼就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模样,眉眼衣裳、甚至连头发里头的泥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惊得往后缩了缩,这长得跟黄泥人干似的丑东西竟是他? 退了没两步又忍不住往前凑,“咋这么清楚?” 他抬手摸了摸镜面,凉丝丝的,看着里头穿着红花纹新衣裳黑色棉鞋的自己,忍不住转了个圈,镜子里的人也跟着转。 杏花站在一旁,轻轻抚了抚衣裳,望着镜子里清晰的自己,脸颊微微泛红,嘴角不自觉弯起,她也是头一回把自己的模样看的这般真切。 陈大夫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静静望着镜中人影,“世间竟有这般好物,真是开了眼界了。” 屋里村长抱着两床棉被出来,看到门口照镜子的几人,嘴角微微弯起又很快放平。 叫老孙头来搭把手,把棉被晒到篱笆上头。 军绿色的大棉被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是啥?” “这是棉被!盖的!”芽芽扑过去把脸埋进被子里头,好舒服呀! 李婆婆伸手轻轻一碰,指尖立刻传来绵软又厚实的触感,跟芦花被的粗糙扎手完全是两重天。 “竟又是棉花做的吗?” “不敢想这要是盖到身上得有多暖和!” “这么大一张被子,得用多少棉花?往外头卖,起码一百两银子!” “银子都买不着,这般蓬松的被子,外头料子也滑滑的,怕是得用金子买咯。” 芽芽从被子里挪出来,仰着头跟围过来的村民们解释:“这个是那边的棉被,两床七十五,我带不回太多先拿两个试试,要是好用以后咱们村每家都盖这样的棉被!” 大伙儿一听,先是愣了愣,随即连连摆手,脸上又是欢喜又是不好意思。 “哎哟囡囡,这可使不得,这么好的东西咱们用了也是浪费。” “是啊,我们盖惯了芦花被,天气也快暖和了,这好东西太金贵了,犯不上花那个钱。” 芽芽站直了身子,表情严肃,“不行,都要用上。” “这些钱都是大伙一起挣来的,花要一起花。” …… 沪市时装展现场,灯光璀璨,人流如织。 苏雨晴带着她的江南系列亮相,一出场就成了不少人目光的焦点。 她的设计素雅又有风骨,面料取的是江南烟雨的淡青、米白、藕荷,剪裁仿古却不陈旧,透着一股沉静大气的质感。 整套造型最点睛的,是她搭配出场的非遗草编鞋。 在荷花村村民们提交过来的基础上,她又连夜加班加点改良设计,加固了鞋底,有部分还添加了一些其他材质元素,既保留了古法草编的纹路肌理,又贴合现代脚型,柔软透气,古韵十足。 这几年圈子里不乏浮夸亮眼的款式,但更经久不衰的依旧是低调有质感的返璞归真风格。 越是家境优渥讲究生活品味的人,越偏爱这种天然、手工、带着传统韵味的东西。 真正的非遗草编本就难求,不少人为了一双大师手作,愿意砸高价,还得排上好几个月的队。 苏雨晴带来的这一套草编鞋,手法细密紧实,纹路灵动,古韵十足,甚至比不少传说中的非遗大师做的更精致,尤其草料,也不知产自哪里,自带淡淡清香,上脚轻便透气。 她还特地做了两款偏大众的款式,一款简约夹趾拖,一款日常平地拖,主打就是天然吸汗、养脚、随性。 展会刚进行没多久,围过来的人就没断过。 好几家专做鞋履、家居轻奢品牌的负责人,都看中了这方面的市场潜力,试探着问苏雨晴产量以及合作条件。 大部分都是想想批量试试水的。 苏雨晴留了几家的联系方式。 她有心想帮芽芽他们村子增收,可也绝不想让他们太累,准备回去问问芽芽他们村里的产能,再考虑怎么回复出多少订单。 顺便她还想约一批帽子、篮子以及猫窝。 现在宠物市场也十分庞大,普通的东西换个宠物名头价格直接翻一倍。